《史上最强九千岁,开局修炼葵花宝典》 第1章 小山子,本宫美吗? “你们来说说,本宫美吗?” 刚沐完浴的大雍朝如妃娘娘显得是那样明艳动人,活色生香。 尤其是那轻纱覆盖下,玲珑有致的曼妙躯体,凹凸有致,山峦起伏,更散发着足以让天下男人为之疯狂的奇妙吸引。 就算那个不是男人的男人,也被这美景引神魂颠倒,全然忘了自己身份,以及面前这个女人的分量,只是憨傻地吞着唾沫道:“好……好看……” “大胆!” 本来还笑意吟吟满是诱惑的俏脸突然就冷若冰霜,身旁一名太监立刻呵斥下令:“把这个大胆的狗奴才拖出去!娘娘也是你们能妄加评价的?” 旁边当即就有两个太监上前,拖着抖作一团不断求饶的小太监往外走,旋即就是一阵啪啪的板子声和惨叫。 这让突然变身成为底层小太监的叶小山猛然回神。 没错,他是个穿越者。 前世的他已经实现财富自由,没想到积劳成疾猝死的瞬间,穿越成了大雍皇宫里最卑贱的小太监。 这强烈的反差感实在叫人难以接受。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的身体好像并没有出现残缺,至少自己那强劲动能的家伙什似乎还老老实实揣在裤裤里。 刚回过神来,就发现如妃的目光已落到自己身上:“你来说,本宫好看么?” 叶小山心跳加速,刚生出的那点绮念立刻消散,同时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被美色影响,老子可是风月老手,商K金卡大会员,这种诱惑我顶得住! 但目光还是下意识往下去,不敢与如妃相碰。 “你为何一直不敢看我,可是因为心里有龌龊的念头?”如妃再度逼问,一对凤目中隐隐可见危险的气息。 这让叶小山心下更紧,这儿可是皇宫,对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来说,他现在这样的小太监的性命真就跟蝼蚁没有两样。 所以他赶紧回话:“娘娘是这世上最美丽的女子,在奴才心里更是如同仙女一般,奴才哪敢拿目光亵渎娘娘半分……” 好在论哄女人叶小山还是挺有一套的,立刻就使出浑身解数进行吹捧。 果然,本来带着几许怒意的凤目轻轻眯了起来,如妃咯咯一笑似乎很是开心。 但随即,她又突的把脸一沉,又问一句:“那你说,为何皇上他半年都没来这儿了?” 这送命题让周围那些太监宫女都一阵心惊胆战,叶小山的心脏更是猛一抽。 一旦回答不好,自己怕是和刚才那位同样下场了。 不过他脑子转得飞快,立刻回答:“奴才愚见,这是因为就连皇上也把娘娘看成了天上仙女,不敢过于亵渎,所以才会少来这儿。但奴才相信,皇上对娘娘的宠爱是半点不比其他娘娘少的。” 如妃本来有些发寒的目光终于收回,又是咯咯一笑:“你这张嘴还真是能说会道啊,就不知道别的本事如何。过来,给我按按身子。” 叶小山低低答应一声,小心翼翼凑到如妃跟前,拿手在她娇柔生香的肩背处按压起来。 入手就只觉一阵温润,就跟握着一块柔软的光滑玉石,又有阵阵幽香袭来。 温香软玉,实在叫人爱不释手,又是一阵心神动摇,某些不健康的画面又出现在了脑海里。 这让叶小山立生警惕,美人哪有小命重要? 立刻排除杂念,专注于手上的按摩,好在前世做生意大宝剑时,他没少和98号技师深入探讨按摩手法问题,此时还真就学以致用了。 片刻后,本来还有些僵硬的娇躯彻底软了下来,如妃红唇轻启,发出了几声享受的轻吟,再看向这个小太监时,脸上的笑容都真了几分:“你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奴才叫叶小山,大家都叫我小山子。” “咯咯,没想到你不但嘴甜,手法也好,以后就留在栖凤宫,伺候我吧。” “这是奴才的福分。” “吕玄,你待会儿就让人去跟杂务司那儿传话,小山子我就留下了。” 一旁唯一还侍立着的中年太监低声答应,幽幽的目光又深深望了叶小山一眼,让他心跳又是一快。 “还有,今日的水比之前可凉了些,下面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娘娘恕罪,敬事房还没有把本月的炭送来,宫里取暖又少不了用炭,所以烧水时就少烧了会儿。老奴这就让人去传话。” “唔……小山子,你可以再往下按些,老在上头揉什么?” “是。” “再往下些。” “娘娘,再往下可就不是奴才能碰的了……” 叶小山有些僵硬地回着话,身子更显僵硬,把小腹尽量往里缩。 一个血气方刚,身子健全的少年,这么不断和个如花儿般盛开,还散发着诱人体香的女人接触着,试问天下间有谁能受得了? 这憋的是相当难受。 他都怕自己一个没憋住被看出来,小命都要给搭里头了。 “咯咯咯,既然是本宫让你按的,你只管听话照做,瞧你那胆小的样子。今日就算了,你先退下吧。但明日,别忘了再给本宫按按。” 不知是因为按摩舒坦了还是其他,如妃总算是放过了对方,摆手道。 “是。” 叶小山立刻答应着起身,就要跟吕玄出去。 不想才走出一步,就被如妃那只宛若凝脂玉雕般的小脚似有意又似无意地在他腰下擦过,让他又猛一个激灵,赶紧弓着身子,然后跟逃命似地直往外去。 幸好自己定力足,不然…… 看来这皇宫里真是处处满布凶险,一个不慎脑袋就得搬家。 踏出寝宫大门,叶小山才略出一口气,好在自己上辈子做生意习惯了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还去过乱哄哄的非洲和中东,无论胆子还是头脑口才都练了出来。 不然还真会一穿越就折在这水深似海的后宫里头。 而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先在这凤栖宫里站稳脚跟,最好能得到如妃的信任和重用。 “小山子,咱叫曹通,今后有什么事只管找我,先带你去住处再说其他。” 身旁一个声音打断了叶小山的思考,却见一个绿袍太监正笑眯眯跟自己打着招呼。 第2章 我来打个样! 此时的叶小山表情有些懵,却不是因为新身份新环境,而是脑海里多了块屏幕! 上边有着一列古怪的数据: 【姓名:叶小山】 【体质:2】 【力量:1】 【敏捷:1】 【精神:1】 【可分配点数:0】 他想了想,立刻猜到自己这是得了了不得的金手指外挂系统了! 只是眼下不方便研究,还是先赶紧随着曹通到自己的屋子再说。 在十人的大通铺安顿下来后,叶小山闭起双眼,假模假式的装起调息的样子,实则是关注起随身的外挂系统。 目前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如传说中那样叮的一声发布什么任务。 但显然,只要有了点数,加上去就能让自己跟游戏角色一样,迅速变强,只是这点数怎么弄呢? 他正想着,就被外头一阵吆喝打断思绪:“都出来帮忙卸货了!” 等叶小山跑到外边空地,就看到栖凤宫里几十个大小太监都在几辆装满了箱子的马车前忙碌着,把那满箱的炭搬下运送入宫。 如今正值深秋,皇宫里的炭火消耗大增,不止是如妃娘娘洗澡要用,各房生火取暖也少不了它们,专为后宫娘娘们供应物资的敬事房自然忙得飞起。 那穿着绿色袍服的太监李斑此时还神气活现地大声催促不断:“你们都快着些,咱们待会儿还要往其他宫里送炭呢。还有,小通子你过来,在这上头签字。” 算是凤栖宫杂务管事的曹通立刻上前,笑着道声辛苦,又接过那份单子,快速扫过,便要往上头签收。 可突然,他提笔的手就顿住了:“这不对啊……” “哪儿有不对的?”李斑把眼一瞪问道。 曹通目光明显迟疑了下:“我记得按成例咱们娘娘该本月该得金丝无烟炭二十斤,红萝炭五十斤,寻常黑炭五百斤。可眼下的数字,红萝炭只剩三十,黑炭也只有两百八十斤,金丝炭更是一斤都没了。李公公,这单子开错了吧?” “没有开错,这是敬事房裴公公他老人家按上头的意思亲自定下的!你快签了……” “这个……” 眼见曹通依然踌躇,李斑顿时就怒了,厉声喝道:“你个狗东西居然还敢耽搁咱家和敬事房的时间,我看你是欠教训!” 说着,更是猛一抬手,啪的一记耳光就抽在对方脸上,把人打得一个趔趄:“给爷签!还有你们,看什么看,再敢偷懒,误了我敬事房的公事,咱家让你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一边说着,他又是一腿踢出,把过来想要搀扶住曹通的某个小太监踢了个跟头。 不光是这个李斑如此颐指气使,就连跟他一起送货的那些个灰衣小太监们,此时也一个个嚣张得不行,口里骂骂咧咧,催着其他人干活。 其中一个更是直接伸手去推有些发怔的叶小山:“狗奴才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干活!” “干活?我干你麻辣隔壁!” 叶小山当即回骂一声,同时甩手就是一个大逼兜,直接把面前这个狗仗狗势的家伙给打翻在地。 这突然的一下让本来就陷入沉默的现场更是一静,连那几个叫嚣催促的敬事房太监都被这一巴掌打没声了。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一个最底层的灰衣小太监敢说的话,敢做的事? 后宫之中,从来都是等级森严,规矩比天大。 太监之间等级高低,比的不止是品阶,还有职权,手中的权力。 像他们敬事房,掌管着宫里所有人的吃穿用度,论职权自然极大,也就只在司礼监,御马监等少数几个衙门人员之下。 这便是李斑和他手下这些人今日敢在凤栖宫如此放肆的底气所在。 除非吕公公或如妃娘娘亲自出面,否则他们就无所畏惧。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可谁也没想到,今日居然就有人站了出来,而且只是一个最底层的灰衣小太监! 叶小山不光站了出来,还冲了过去。 他一下就冲到李斑跟前,抬腿就是一脚踢在对方小腹处:“狗东西,居然敢到咱们凤栖宫撒野,还敢欺负娘娘,谁给你的胆子!” 毫无准备的李斑当即中招,身子一弓,然后就又被连招攻击,砰砰两拳全打在了他的脸颊上,瞬间成了两只熊猫眼。 直到李公公凄惨倒地,发出连声惨叫,他手下那些人才终于醒过神来,纷纷叫骂着反冲过来包围叶小山:“狗奴才真是反了你了!” 不过叶小山反应比他们要快得多,得手后已迅速朝后退去,拉开与他们的距离,同时口里喊着:“你们愣着做什么?都被人欺负到家门口了,连曹公公都被他们打了!” 凤栖宫的太监们本就憋着气,只差个领头的。 现在一看叶小山站出来挑事还得了手,自然也就来了勇气,居然也都嚷嚷着涌上,不光把对方拦住,反而有把他们包围住的架势。 “反了!你们这些狗奴才一个个都要作反啊!” 眼见自家这边情况不妙,李斑狼狈起身,尖声大叫,一下又压制住了凤栖宫太监们的气势。 然后就听对面人群背后传来一声嗤笑:“你不也是个狗奴才,跟我这儿狗叫什么?” 确认安全的叶小山再度带头冲锋,上前两步。 这一刻的他,虽然年纪算是众人中最小的,地位也最低,但无形中,居然已成为这些凤栖宫太监们的领头人。 李斑见此鼻子都气歪了,不,他鼻子本就歪,被叶小山两拳打歪的:“你……” “你什么你?我说的有错么?在皇宫里别说是你了,就是那狗屁的裴公公,也就是个奴才!只有皇上和如妃娘娘才是我们的主子!” 这话登时堵得李斑无言以对,因为这是事实。 太监内部所谓的上下尊卑的潜规则,放到这些真正的主子面前,真就屁也不是! 愣了好一会儿,李斑才想明白自己掉进对方话术陷阱里去,当即道:“咱不与你争辩,咱是奉命来送炭的,现在你们不签单子又是怎么回事?曹通……” 不等曹通开口,叶小山又抢着道:“咱们曹公公不签单子自然是因为你们敬事房发的炭火数量不对,这单子更有猫腻,我们可不想因此让如妃娘娘被你们所欺!” “简直一派胡言!” “你敢说你们敬事房没有克扣了咱们娘娘的炭火?往年成例怎么到了这次却被削减了这么多?到底是上头的意思,还是你们敬事房的人自己贪污了去?你回去告诉那什么裴公公,要么把数量补齐,要么就让他自己来跟娘娘,跟吕公公解释其中道理!” 叶小山趁胜追击,杀得对方片甲不留,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后方,宫室的阴影里,吕玄远远看着这一切,盯着叶小山的眼中光芒闪烁。 而叶小山此时也突然一愣! 咦? 第3章 卧槽,葵花宝典 【姓名:叶小山】 【体质:2】 【力量:1】 【敏捷:1】 【精神:1】 【可分配点数:3】 叶小山脑海里系统面板上的数据已经发生了变化。 刚才他突然发现自己居然多了3点可分配点数,然后便毫不犹豫地把这3点都加到了体质上,达到5点。 都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把体质提上去总没错的。 而随着这3点加上,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叶小山只感觉自己全身的骨骼都开始噼啪的连声作响。 在那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噼啪声中,一根根骨头在粗壮生长,密度也随之增加。 这还不算,还有那时刻存在而又无声的血流,这一刻都在奔涌沸腾,让身体更有活力,含氧量大大增加。 而本来干瘪的肌肉,也在此时开始膨胀,似乎蕴藏了无穷的力量,给叶小山一种“我要打十个”的豪迈! 而且连他的思绪也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与敏锐,立刻就想到了系统点数是怎么增加的。 是自己怼了这些家伙,系统给出的奖励。 换句话说,只要自己继续不断怼人,就能获得更多点数,从而让自己变得更强! 这个认知让他大感兴奋,想着再接再厉。 可就在这时,一声厉啸自前方响起:“狗奴才竟敢伤我敬事房的人,找死!” 声音起时还在宫门之外,当找死两字响起的时候,一道青色身影已倏然到了叶小山面前,一掌直按他的头顶,要将他当场格毙! 这突然的变故不光杀得叶小山周围众太监措手不及,连后方望着这一切的吕玄都始料不及。 他虽然在同时跃身而起,却也救援不及。 这一刻,所有人都以为叶小山死定了! 但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当口,叶小山却凭借着体质增强,反应及时,抬手往那迅如落雷的掌上一架,同时右手猛然一拳直捣那人的心口。 黑虎掏心! 挨打不还手从来不是他的性格。 啪嘭两声,两人同时朝着后方退去,叶小山痛呼一声,只觉胳膊上一阵刺骨的寒意传入,竟是直接沿着经络朝内脏袭去。 好在他此时体质得到加强,遭遇寒劲侵袭立刻自发产生抵抗,把这一股外力消除,但人却因此定在当场。 而对方也在哼了声后,身子一顿,眼中的惊讶让杀意更盛,抬手便要再出招。 但旋即,他眼前却是红影一闪,一个修长干瘦的人已到跟前,一指点出,正中其胸口,让他一声惨叫,人不受控制朝后飞出,同时后背炸开一个血洞,鲜血飙射,已跌出宫门。 “陈康,凤栖宫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这次只是小惩大诫,再有下次,你就不用做人了!” 吕玄不带半点感情波动的话语让在场众人都感到后背一阵生寒,再加上刚才兔起鹘落的动手,更是震慑全场,让李斑为首的敬事房人等彻底气焰全消。 他们再不敢啰嗦,只冲看不出喜怒的吕玄行礼参见,然后灰溜溜就走,什么单子,那是万万不敢再跟他们要了。 就是叶小山,此时也是傻眼的。 是我的打开方式不对么? 不是架空朝代,在皇宫里玩宫斗么? 怎么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我还想着能靠系统点数成为天下无敌的存在呢,结果你告诉我居然是这么个世界? “你没事吧?” 吕玄的关心让叶小山迅速回神,依然惊魂未定地摇摇头,接着道:“多谢公公相救,我没事,就是这只胳膊没知觉了。” 吕玄忙伸手按在他受伤的胳膊上,片刻后露出惊讶之色:“中了陈康的玄冥掌只是被阴寒气劲略伤经脉?” “啊?” “你之前学过什么功法?” 叶小山眨眨眼:“没有啊。” 广播体操,眼保健操,酒桌打太极啥的,总不能称功法吧。 “那你怎能挡下这一掌?” “应是托了娘娘和吕公公您的福,而且小的可能身体比别人壮些,天生神力吧。” 总不能说自己是靠着系统加点,才能在最危险的时候及时防御住那一掌吧? 要不是自己刚好加了点,体质得到加强,刚才那一掌就得手了。 吕玄手腕一翻,又抓住叶小山脉门,跟着一缕阴气进入他体内,快速一转。 然后,这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首次现出惊讶之色:“哟,还真没学过武,当真是罕见得很。好,很好。” 他脸上露出笑来:“你随我走。” “是!”叶小山只能听从安排,同时也很是振奋,看来系统给的好处是别人查不出来的。 “还有你们,咱家以往是怎么告诫你们的?咱们凤栖宫的人虽不惹事,也绝不能怕事!这些狗东西都欺负到家里来了,你们一个个居然还都只会息事宁人,当缩头乌龟,这让娘娘的面子往哪儿搁?” 吕玄冷声教训道:“这次要不是有小山子顶事儿,你们就任敬事房的那群狗东西欺负么?咱家现在就给你们立个规矩,今后再因此丢了娘娘,丢了我凤栖宫脸面的,你们就不用再做人了!” 那几十个太监此时个个都噤若寒蝉,唯唯称是,羞愧的同时,又对叶小山大为服气和羡慕。 很显然,这次之后,这个才刚进入凤栖宫的小太监前途便是一片光明! …… 在一座家具简单朴素的小房间里,叶小山老老实实站在桌前。 吕玄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还要缓和,看着他满是欣赏:“小山子,你很不错。不光是天生神力,也足够有胆色,敢为娘娘出力,这一点在宫里尤为难得。” “这都是奴才该做的,是娘娘和吕公公您给我这个机会。” “机会还是得自己把握,你看看外边那些人,他们哪个在凤栖宫资历不比你深,可他们把握住这样的机会了么?” 吕玄说着一顿,又道:“照道理,你至少得在这儿当差满三年,咱家才能让你学到真正宫里的功法。但这次咱家打算破例给你这个机会,你可别让咱家失望啊!” 说话间,他从身后柜子抽屉里取出一个匣子,再打开取出一本册子,轻轻推到叶小山面前:“从今日开始,你好生研读这本秘籍,慢慢修炼,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找咱家。对了,你应是识字的吧?” 一扇新世界的大门终于正式为叶小山打开。 但此时的他,却已经顾不得激动感恩或是回答对方问题。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面前书册封面上的四个大字所吸引,满脸的惊讶和难以置信:“卧槽,葵花宝典!” 第4章 伶牙利嘴,巧舌如簧 叶小山一脸纠结地看着手中《葵花宝典》秘籍。 这的确是他所知道的那本武功秘籍,光是一份山寨平替的辟邪剑法就搅动半个江湖风云,而原版秘籍自然更是珍贵。 可是…… “欲练神功,挥刀自宫”扉页上的八个字是那么的扎眼,让他只觉着下身凉飕飕的。 自己又不是真太监,这东西能练么? 可要是不练,吕公公到时来查问进度可怎么办?要是他怀疑自己是个假太监,那才真是因小(头)失大(头)了。 不过同屋的那些小太监们此时看叶小山的眼神里可就充满了羡慕甚至是嫉妒了。 这可是他们做梦都想得到的机会啊,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家伙只半天时间就让吕公公如此看重,还传下秘籍。 嗯? 正随意翻着秘籍的叶小山突然眉毛一挑,却是发现系统屏幕居然又起了变化。 【检测到武功秘籍《葵花宝典》。】 【提示:现在无法修炼葵花宝典,需要前置条件。】 【可选择一:通过自宫来修炼功法。】 【可选择二:通过提升体质到10点来修炼功法。】 咦? 本来还想吐槽系统废话的叶小山陡然精神就是一振,还有这好事? 那没说的,当然是选择第二条路,不就是再要5点,自己想办法怼人加点就是了! 所以说什么武功秘籍的,系统加点才是硬道理。 不过怼谁呢? 叶小山想着抬头看看旁边那些小太监,却发现他们一个个都低头转移视线,没一个敢和自己对视的。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挑事时,关着的房门突然就被人一把推开,旋即四个小太监簇拥了个青袍太监就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而在看到这个相貌堂堂,似读书人多过宦官的大太监进来后,屋里其他九个小太监全都一骨碌起身,跪拜行礼:“小的拜见魏公公。” 只有叶小山依然坐在自己床头,有些茫然看着对方。 他初来乍到,凤栖宫里的人没认识几个,也没作为底层太监的自觉,不习惯跟人卑躬屈膝。 “大胆奴才,见了魏公公居然还敢坐那儿,谁给你的胆子!” 魏公公还没发话,跟在后头的一名小太监已发出怒斥,一副要上前教训叶小山的架势。 叶小山这才慢悠悠起身,稍微弯了下腰:“魏公公?” “魏公公就是咱们凤栖宫的大管事了,我等奴才都由他老人家安排差事,他更是娘娘身边的亲信红人,你还不赶紧下拜行礼?” 叶小山眨眨眼,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顶头上司:“小的见过魏公公,刚才不知道……” 他找补的话立刻就被魏公公魏贤打断:“你就是新来的小山子?” “正是。” “之前只在杂务司里当差?” “是。” “怪不得……从那腌臜地方来的人,最是没规矩不懂事!若咱家之前在宫里,像你这样的人,是肯定留不下来的!” 听着魏贤轻蔑而又笃定的说辞,叶小山的眼睛眯了起来,这家伙是来找自己麻烦,立下马威来了。 可这不对啊,自己一个新来的底层小太监,能让一个掌握凤栖宫权柄的大太监特意当天上门来立威么? 他却不知道,自己之前让如妃单独留下按摩,以及之后的表现和吕玄对他的态度,已经足够让有心人感受到威胁了。 比如这位魏公公,作为如妃娘娘身边的亲信,反应更是剧烈。 不过无所谓,我正愁找不到机会怼人呢。 叶小山当即抬头直视对方,半点不作退让:“魏公公好大的口气,你难道比娘娘更说了算,也不把吕公公放在眼里么?” “你……放肆!” “放肆的是你!我可是娘娘亲自点头留下来的,你刚才的意思不就是指娘娘留我留错了?” 叶小山一句话就堵得对方面色一变,张口都说不出话来。 这还不算,他又上前一步,继续盯着魏贤:“还有,吕公公也颇为看重我,还给了我一份秘籍修炼,你的意思是他老人家也错了?魏公公,你还真是好大的威风,居然丝毫不把娘娘和吕公公放在眼里!” 霎时间,魏贤的脸就跟开了染坊似的,一下数变,从红到黑,又从黑到白,眼神里满是愤怒和忐忑。 他是压根没想到这个年纪不大的新来小太监居然敢如此回话,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而此时,如何教训叶小山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情,先为自己辩解才是关键。不然一旦这些话传到吕公公和娘娘耳朵里,自己可就有难了。 “咱家可没有半分对娘娘和吕公公不敬的意思,我只是看你这小奴才是个不安分的主儿才会这么说!现在看来,你也果然如此,当真没有半分规矩和上下尊卑之分!” 魏贤大声说道,想用此来压制对方:“什么时候你这样的杂役小太监也敢顶撞咱家了?怪不得今日之前你会和敬事房的人起了冲突,如此不安分,将来必会给娘娘和咱们凤栖宫引来麻烦。今日咱家一定要好好教训你,教你懂得什么叫规矩!” 为了树立威信,打击刺头,魏贤再顾不上后果,当即下令:“来呀,把这个奴才给咱家拖出去,先打上三十板子,让他定定性,学会怎么做个好奴才!” 身旁那几个亲信手下早按捺不住,此时立刻扑上拿人。 可他们才一动,叶小山便是一声断喝:“我看谁敢!”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他又急声喝道:“我算是瞧出来了,魏公公你虽然身在凤栖宫,其实却是向着敬事房那边的,吃里爬外居然还能说得如此振振有词!” “放屁!”魏贤这下是真急了,爆粗口骂道,“谁都知道咱家对娘娘一片忠心,岂是你这新来的小奴才能说三道四的!” “那我就不懂了,既然你是心向娘娘的,为何要找我这个刚为咱们凤栖宫挣了颜面的功臣麻烦?” “那是因为你给娘娘招风惹雨……” “我这叫正当防卫,是他们先欺到我们头上,若忍气吞声只会让那些家伙变本加厉,愈发不把娘娘放在眼里!” 第5章 你跟着去伺候斟酒 此时的叶小山表现得愈发从容,气势也更足,居然真就对眼前比自己高了数阶的管事太监魏公公形成了全面压制。 “到底是不断退让,最后让那些狗奴才愈发放肆,对娘娘蹬鼻子上脸的后果严重,还是教训几个狗奴才,让他们知道我凤栖宫不是好欺负的严重?魏公公,你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吧?” 魏贤彻底沉默,他突然发现,无论是从事实出发,还是从立场来看,答案都是相当明显的。 叶小山的话还在继续:“而且这次的事情就是吕公公他都是认可的,刚才还教训我们,今后不能弱了凤栖宫的声势,怎么到了魏公公这儿,一切都变了呢?” 还有这事? 魏贤猛打了个突,他刚回来就听说叶小山的事情,感受到威胁,前来打压教训,许多细节还真没掌握清楚。 毕竟在他看来,一个新来的小太监罢了,自己亲自下场还不是手拿把掐,谁知道他居然如此胆大善辩,自己完全落了下风。 “我再问魏公公一句,你到底如何看待今日之事?我为娘娘,为我们凤栖宫出声教训敬事房的人,到底是对是错?”叶小山又趁胜追击,继续发问。 已经被逼入死角的魏贤面上的肌肉都抖动了几下,最终还是做出退让:“小山子你说的对,是咱家想差了,你为娘娘和咱们凤栖宫出声,有功无过。” 当听到魏公公说出这话,叶小山只是一笑,屋里其他太监们却都傻了眼。 这实在是破天荒的事情,这么多年,哪个太监能让这个掌握着凤栖宫实权的大太监主动认错啊? 现在这个新来的小太监居然做到了? 这冲击要比之前看着他把敬事房的人怼得狼狈而退更冲击大家的三观。 叶小山也是见好就收:“魏公公能这么说,足可见你对娘娘是忠心的。想来今日也只是一场误会,应是公公被某些人蒙蔽欺骗了,才会错怪了我。” 魏贤就坡下驴:“对,就是有个奴才他嫉恨小山子你立了功,又或是得了敬事房那边的好处,才会挑唆咱家来治你的罪。现在一切明朗,你很好,咱家今后一定会好好用你!” 说着,又深深看了这个新人一眼:“时候不早了,你们都快些休息吧。” 跟着,便逃也似的转身离开。 直到魏贤带人离开好一阵子,屋子里都是一片安静,那九个小太监,全都怔怔地趴地上,都忘了回床上。 叶小山确认自己又得了2个点数,并把它们加到体质上,心满意足地回神,对他们道:“大家怎么还傻着,咱们得睡觉了,明天还有差事呢。” 他们这才醒过神来,用惊讶里带着几分敬畏的目光看向这个年纪都比他们要小的新人:“小山……叶公公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是啊是啊,那可是魏公公啊,这要真惹怒了他,一句话,你我这样的怕是连性命都可能不保啊。” “哎,你我当然不敢,可叶公公那是一般人么?他肯定是知道魏公公不敢真对他下手,才会如此直言不讳的嘛。他可是娘娘亲点,吕公公看重还赐予秘籍的人啊,定然前途不可限量。” 说着说着,这些人就变成了对叶小山的吹捧,好一通逢迎拍马。 叶小山却并没有因此膨胀,只是随口谦虚了两句,就转而跟这些室友攀谈结交起来。 如果说刚才这些人还因为嫉妒而有意无意排挤冷落他,现在却是一个个都恨不能与叶小山成为朋友了。 想来叶公公一定很快就会得到提拔,到时只要念着今日的情分,自己在凤栖宫就多了个机会和靠山。 所以他们便又是好一通的自我介绍,什么小桂子,小玄子……恨不能把自己平日里都是做的什么差事都给说个明白。 于是在这一片和谐友爱中,夜终于是缓缓而过。 第二天一早,当叶小山被人轻声叫醒时,发现其他人都已穿戴整齐,还有人特意把洗漱用具都给自己准备好了。 “叶公公,赶紧起来吧,迟了说不定就要受罚。” “多谢,对了,你们今后还是叫我小山……子吧,我们大家是一样的。” 叶小山随口一句,又赢得了不少好感,大家的关系又更近了些。 等他洗漱穿戴完毕,正考虑着接下来该去哪儿报到时,曹通来到门前。 看到叶小山,这位绿袍管事太监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招手把他叫了过去:“小山子,我还没好好谢你呢。昨日若不是你站出来,恐怕我……” “曹公公言重了,这都是我该做的,大家都是娘娘的人,我可不会看着你被他们欺负。” 曹通拍了拍他的肩膀:“多的就不说了,这份情我记下了。对了,今日还是由你去给娘娘按摩,不过你小心着些,听说昨天魏公公回来后对你似有些不满。” 魏公公暂时不会对我做什么了。 “谢曹公公提醒,我会小心的。对了,敬事房那边可会不服再来闹事么?”叶小山有些期待地问了一句。 他还差3点体力就能修炼葵花宝典,自然希望再跟人掰头一局。 曹通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这小子还真是个不安分的:“他们不会再来惹事,昨天傍晚,敬事房裴公公就派人前来赔罪,不但把缺了的炭火数量补齐,还严惩了李斑几个。” “这样吗……”叶小山不禁有些遗憾,这下自己找谁赚那3点呢? 两人边说边往前走,很快就来到了如妃歇息的寝宫前,想到又要受到无尽诱惑,叶小山是既期待又觉头大。 结果他才刚要往里走,魏贤便已迎面走了出来,他口中还不断作着安排:“你们几个,这就去把娘娘的玉镯金冠取来,还有那件大红色的蜀锦袍子,也赶紧取来给娘娘穿上……” 说话间,他一眼看到了叶小山,稍微一顿后,便果断下令道:“小山子,你是个机灵的,待会儿娘娘要和其他两宫的娘娘去御花园吃酒赏菊,你跟着一起伺候着,给娘娘斟酒吧!” 第6章 小山子,念诗! 时已深秋,正是菊花怒放时。 皇宫之中,御花园内,更是各色菊花争相绽放,把自己最美丽的一面呈现给其中的贵人们。 四面通透,以锦绣挡风,又生了数个金丝炭炉的听香阁里,三个满头凤钗珠翠,身着华丽锦服的艳丽女子正围坐在汉白玉的桌子前,一边欣赏周边花海美景,一边说笑不断。 这三个雍容华贵的女子,自然就是皇帝的三个后宫妃子,如妃、淑妃和珍妃。 叶小山站在边上,看着这一幕,又听着旁边几个宫女弹琴奏乐,让整个氛围更显闲适,总有种自己又回到会所里,点着随时可以换一批公主的感觉。 但事实是现在的他身份只是一个服务人员,周边的音乐美景都和他没有关系,还得时刻关注几个妃子的表情动作,随时准备上前伺候倒酒。 也是直到这时候,叶小山才知道魏贤让自己跟着伺候也是没安好心。 自家娘娘和其他二人相处明显很不痛快,老被她们阴阳怪气地嘲讽,她艳丽的脸庞已经随着话题深入越来越是阴沉。 而以如妃娘娘的性子,只怕待会儿就要拿他们几个跟随的奴才撒气了,没看旁边的小桂子已经满脸不安了么? “武家妹妹,其实咱们姐妹同在后宫就该多走动走动,互相之间多说说心里话。” “是啊是啊,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半年都见不着皇上一面,总一人在凤栖宫里待着,哪怕不是冷宫,都快要被人说成是冷宫了。” “谁说不是呢,我可听说了,下面那些奴才暗地里还嚼舌根来着,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哎,这还是轻的,就怕他们真把妹妹你当成被皇上冷落的妃子,连平日的吃穿用度都克扣起来。听说昨日就有敬事房的奴才这么干了,这要放到我翠心宫,定让他们吃苦头!” 淑妃和珍妃二女你一句我一句,看似是在交好如妃,在为她说话,可其实每一句都在奚落她,揭她的痛处。 这让如妃心里愈发恼火,俏脸阴沉,可又没法发作,只能闷闷地来一句:“那些狗奴才妹妹我自然是饶不了他们的,不过这只小事,就不劳二位姐姐过问了。” “呵呵,妹妹说的是,但就怕以小见大啊……” “郑家姐姐你就不要再让武家妹妹难堪了,咱们再聊聊别的。” 淑妃吃吃一笑,点头道:“也好,那就说说最近咱们最关心的事吧,听说李妹妹你之前又得了皇上的赏赐,是一幅由画圣吴远道所画的美人图?而且那画上还有翰林院学士的题诗,写的正是妹妹你陪皇上批阅奏疏时的仪容姿态?” 珍妃也跟着笑了起来:“姐姐你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啊,这确实是皇上对我最大的恩赏了。尤其是那首诗,皓腕研香墨,红袖侍君王……” 就这样,她们很自然地就把话题转移到了这份皇帝赏赐给珍妃的诗画作上,然后边上又有一个小太监把那一卷画呈上,给三人品鉴。 很显然,这一切都是她们准备好的,就是为了在如妃面前大加显摆,继续压她一头。 这自然让如妃更觉不爽,但又不好抽身离开,只能虚与委蛇地和她们一起看画,听珍妃不断吹嘘,唯有喝酒消解心头的烦闷。 身后的叶小山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只觉着好笑。 这就是衣食无忧而又空虚无聊的后宫妃子们的典型生活么? 这么攀比阴阳,真能给她们带来欢乐? 能不能让两个妃子感到欢乐叶小山不知道,但这绝对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因为如妃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下水来了。 一旁的小桂子早吓得面色惨白,都不敢上前斟酒,只能暗暗拉一把叶小山,让对方过去。 叶小山心思一动,已坦然上前,一边小心翼翼地为如妃把酒杯倒满,一边随意扫过那诗画。 对画作,叶小山前世虽然有所收藏,但其实懂得真不多,只能算是附庸风雅的投资,自然看不出好坏来。 可旁边的那几句诗,在他看清楚内容后,却觉着实在是平平无奇了。 无非就是辞藻优美些,写皇帝圣明,娘娘蕙质兰心之类的俗套用词,实在没什么特别,离名作还有十万八千里呢。 “其实不光是这一幅画,平日里还有不少翰林院那儿的饱学之士为我们后宫姐妹们写诗作词,虽然比不了这一首,但也都是顶好的。” “是啊,不知武家妹妹入宫这一年多来,可收到了几首这样的诗作啊?” 面对她们不怀好意的询问,如妃再度陷入沉默。 她的出身,注定了和那些翰林院的人没有任何交集,自然更不可能得到他们写诗赞美。 两女见状,又各自得意一笑:“妹妹不会吧,你真的连一首像样的诗都没有得到过?” 她们装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要真是这样,妹妹你可太委屈了,不如过两天姐姐送你两首诗,到时你就跟别人说,是写给你的。” “我们娘娘岂会没人给她写诗?只是因为这诗实在太好,只一首就能盖过所有平庸之作,娘娘为了不让二位娘娘难堪,才不开口!” 叶小山终于开口,一句话就让听香阁中的气氛陡然一顿,连那丝竹琴声,都停顿了一下。 三个妃子更是陷入短暂的愣怔,片刻后,六只眼睛都有些诧异地望了过来。 这是淑妃和珍妃第一次拿正眼来看叶小山。 事实上,无论是他一直站在如妃后头,还是刚刚上前斟酒,他都是被她们无视的。 一个奴才,在高高在上的妃子们眼里,跟蝼蚁,跟空气也没有任何的区别,自然是视而不见。 “放肆,这儿哪有你一个奴才说话的份儿!” 不等两个娘娘反应过来,他们身后一个青袍太监已沉脸呵斥:“来呀,把这个大胆的奴才拉出去,重打三十大板!” 如妃眼中光芒一闪,当即开口:“我凤栖宫的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管教了?小山子,把那诗念出来,也好叫她们知道本宫入的是何等诗词!” 第7章 入宫一日,赐穿绿袍 被如妃拿目光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叶小山的精神陡然就是一振。 他明白娘娘这一眼里包含的意思,她确实会维护自己,但前提是自己得立功,拿出一首真能压过淑妃他们诗作的好诗来。 不然别说其他二位娘娘,就是如妃,也绝饶不了他。 小桂子和其他几个凤栖宫的人此时都吓傻了,这小山子是找死啊,居然敢说这样的大话? 他们在娘娘身边多年,谁不知道娘娘从来就对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啥的完全不感兴趣,也压根不会有任何文人墨客为她作诗。 现在突然之间,小山子从哪儿找出一首诗来?他怕是连字都认识没多少吧。 他自己找死就算了,这要是让娘娘丢更大的脸,自己几个怕是也要受到牵连,吃更多的苦头啊。 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下,叶小山昂首而立,张嘴就把那一首流传千年的名作给吟了出来:“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李太白的清平调其一,专门为了拍杨贵妃马屁而作,但确实是千古佳句,无一字明写美人之美,但又让人能清晰地感受到美人之美,国色天香,仙女下凡。 确实,和这一首诗作相比,淑妃珍妃她们视作骄傲的所谓赞美之诗就全落了下乘,全是辞藻,没有技巧,更没有感情,妥妥的负分滚粗。 如果只是一般的好诗,别人还能凭着主观硬说自家的诗更好更妙。 但这一首可是大唐诗仙李太白的名作,对其他同类型主题的诗词完全就是碾压的降维打击,只要是有审美的,都没法说别的诗词能比过它。 真正的一诗可敌百千诗。 静! 在一诗出口后,听香阁中再度陷入诡异的沉寂。 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艳和难以置信的表情来,许多人更是张大了嘴巴,看着这个平平无奇的,穿着灰袍的底层小太监。 有秋风吹过,让四周的菊花如海浪般滚滚而动,发出轻微的哗啦之声,让这听香阁真正的名副其实。 也终于让如妃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再看向叶小山时,眼中的光芒已大不一样。 他居然真做到了,就是自己,也能感受到这一首诗有多么的不俗,足够压下如今大雍所有咏叹美人的诗词作品了。 “两位姐姐,以为这首诗如何啊?妹妹我真对诗词没多少了解,看不出这一首比画上的诗强出多少。” 如妃笑意吟吟地看着淑妃和珍妃,局势已彻底颠倒,轮到她阴阳她们了。 “这……这诗自然是顶好的……”淑妃有些失神地回了一句,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珍妃则已迅速定神,突然哎哟一声:“我,我不胜酒力,实在是支撑不住了,就此告辞。” “对对,我也醉了,今日就先散了吧……” 两女忙不迭起身,借酒醉而走。 只是她们从头到尾其实也就喝了半杯酒,剩下那半杯还留在杯子里呢,是真正的仓皇遁逃。 如妃倒也没有阻拦她们离开的意思,只目送她们离去,最后发出了一阵银铃般的畅快大笑。 …… “哈哈哈哈……” 回到凤栖宫,如妃依然开怀大笑,把没有同去的那些宫女太监都笑得心里一阵发虚,以为娘娘这是受了多大的刺激。 魏贤倒是心下一喜,想着可以借此机会好好教训叶小山那狗奴才。 可结果娘娘接下来再一开口,却让他彻底愣住:“小山子,你今日做得好啊,做得好诗啊!” “娘娘过奖了,这都是奴才该做的!” 叶小山赶紧上前一步谦虚道,同时又继续奉承:“而且奴才真觉着只有这等好诗才配得上娘娘您的美貌,别个诗词纵然做出来,也难以形容娘娘您容貌之万一。” “咯咯咯咯……就你会说话,你的功劳本宫是一定要赏赐的。这样,魏贤,你去给小山子取五十两银子来。” 如妃的话语让魏贤有些发愣,娘娘居然真不是受了气后怒极反笑?而且还是小山子这奴才帮娘娘解围立功?这怎可能? “魏贤!” 直到如妃有些不满地又叫了一声,他才如梦方醒,赶紧答应一声,便要去取赏银。 人才一动,就听娘娘又道:“还有,你再去取最好的笔墨来,小通子,你字写得最好,那诗待会儿就由你来抄写。小山子,你不介意吧?” “不敢,奴才确实字迹丑陋,不敢有碍娘娘观瞻。” “但也不能委屈了你,这样,从今日开始,你就在本宫身边伺候,并赐穿绿袍,到时自会让吕玄给你安排差事。” 一听这安排,叶小山自然是一阵拜谢感恩,其他人则再度吃惊。 谁能想到,这小山子才来凤栖宫短短一天时间,就已经从最底层的灰衣太监,被火速提拔成了绿袍管事太监,还能长随娘娘左右,真是天大的恩赏了。 要知道一般太监,想要迈过灰衣到绿袍这道坎儿,短的需要几年,长的甚至得几十年,甚至一辈子都只能当一个最底层的,蝼蚁般的小太监。 魏贤正往出走,听到这话,脚下猛一个绊蒜,差点就摔倒在地。 他真是做梦都想不到叶小山能得到这样的赏赐提拔,而这一切的根源,就在于自己为了报复,而把他安排着随娘娘去了一趟御花园。 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魏贤心里那一个叫后悔哟。 而对叶小山来说,今日的收获还不止于此,因为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系统面板上,数据再起变化,居然一下就多出了10个可分配点数。 卧槽,这么多! 我都没怼人…… 但再仔细一想,他也就明白了。 怼人未必非要和人唇枪舌剑,争吵不休,也可以心平气和,谈笑破敌。 刚才在听香阁中就是这样,他一首诗起到了怼翻全场的效果。 而更关键的是,比起之前被他怼的敬事房的李斑和魏贤啥的,那两位娘娘的身份可就要尊贵太多了。 以他现在的身份怼她们,就跟游戏里越几十级打掉一个boSS一般,这经验奖励自然要比预料中多得多。 10点到手,自然没什么好犹豫的,叶小山转眼就把它们全加到了体质上,如此一来,就可以顺利修炼葵花宝典了。 第8章 如不自宫,也可成功 【姓名:叶小山】 【体质:15】 【力量:2】 【敏捷:2】 【精神:1】 【可分配点数:0】 看着加点后自己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变化,叶小山又是一阵惊喜。 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明明自己只加点体质,结果力量和敏捷两项竟也跟着各涨了1点。 但仔细一想也就明白了,体质嘛,自然和力量敏捷啥的关系密切,在体质提升到一定量后,自然就会影响到力量和敏捷属性了。 至于具体怎么影响数值,叶小山猜着是10点体质可附加力量和敏捷各1点。具体对不对,等体质加到20点时,自然就有答案了。 而现在,也到了他正式修炼葵花宝典的时候。 不然再拖着不炼,说不定吕公公那儿会起疑心,那时自己身为有基太监的秘密可就暴露了。 趁着娘娘放自己半天假,房中只有他一人,叶小山就取出秘籍,按照上头写的,默默练了起来。 你还别说,这葵花宝典最难的就是第一步,只要过了“必先自宫”的这一关,后边的入门修炼还是挺简单明了的。 虽然那上边提到的什么经脉、穴道啥的对叶小山来说都挺陌生,但好在书上都贴心地做好了标注,连人体穴道经脉图都有,他只要按照图示,一点点凝聚真气,然后再让这股真气开始按照图上的箭头运行,去运转周天就可以了。 小半个时辰后,靠着加点后的强大体质,完全没有任何练武经验的叶小山已在丹田处凝聚起了一小团,如同拇指大小的气团。 就在他为之一喜,想要按秘籍里提到的驱使气团开始沿着任脉经络向上走时,突然,那气团就开始膨胀,暴燃。 就跟一小个火点突然遇到氧气的助燃一样,指头大小的气团一下就变大燃烧,真就跟一把烈火般点燃了叶小山的整个身体和精神。 这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能勾起人心底深处某中不健康欲望的火焰。 这一瞬间,叶小山的脑海里就跟放电影似的,无数看过的,经历过的激烈画面全数登场。 那美艳的面容,光洁修长的玉腿,高耸的山峰,玲珑的身段,全都没有半点遮掩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带着极大的冲击感,挑动着他内心巨大的渴望。 这些画面如果放在正规网站,要想不被下架,就只能打满马赛克了。 但此时落到叶小山眼前的,却是完整的步兵形态,这叫人怎么顶? 欲练神功,挥刀自宫。 葵花宝典开头八字真言真不是说笑的。 我顶! 已经面色潮红的叶小山强忍着冲动,拼命压制着那足可以焚烧一切毅力,冲毁一切理智的巨大诱惑。片刻后,他已满脸满身的汗水,把全身两重衣袄都给打湿了。 但靠着强大的意念和加点后的体质,他硬是扛住了这一波引诱,让身体上的某种冲动慢慢消停下来。 可是,还没等他松口气,更大的危机出现。 那刚有所平复的火焰再度燃烧,却是在周身经脉里四处乱窜,散发着霸道爆裂而又燥热的气息,似要把经脉尽数烧毁。 这要是换了另一个人,即便扛过刚才的欲火焚身,也会被这一更为暴烈的,几同于走火入魔的气息暴走而直接杀死。 但叶小山却还是顶住了这一波突变,在加点改造体质之下,他的经脉已得到极大的加强和拓宽。 如果说一般刚修炼功法的人经脉只是如电线般粗细的话,那他的经脉就是加粗的自来水管,而且材质还是不锈钢的。 虽然那暴走的气息给他造成了困扰,但却并没有损伤经络,倒是随着时间推移,奔流的真气把原来经脉里的一些杂质都给冲刷消融,让他今后的修炼更加顺畅,再无滞碍。 而后,那极阳燥热之气在几转之后,突然再变,由极阳转阴,暴走的速度也跟着渐渐缓慢下来。 待到一切停止下来,感觉自己浑身被千万根钢针扎了一遍又一遍的叶小山才缓缓吐气回神:“艹!早知道练这鬼功法这么痛苦,打死我也不练!” 这还是自己为了稳妥起见把体质加到15点,不然恐怕会更凶险,也更痛苦。 但随即,他的抱怨又变成了更大的惊喜,因为他再看系统面板,竟发现上头的数值再起变化。 【姓名:叶小山(九曜)】 【体质:18】 【力量:3】 【敏捷:5】 【精神:1】 【可分配点数:0】 一场修炼,竟让自己的数据增加了7点之多! 不,这其实不是真增加了数据,而是实力增长的数据化体现,是葵花宝典迈入门槛后,对身体的增强。 叶小山很快就想通了这一点,同时也对自己姓名后边跟着的“九曜”二字感到疑惑和好奇,这又代表了什么? 一时想不明白,再感受身体情况,叶小山又发现一点明显变化。 自己的丹田处,竟时刻有一道气流在不断向上游走,并不断冲撞着胸口某处穴位,正是他刚熟悉的膻中。 而且这股气流还不像刚才的真气那样霸道破坏,只是不断冲刷,却不伤穴道本身,就好像在一次次打开那个阀门,好让气流如河水通过一般。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想了一会不得要领,他最终决定去请教吕公公。 反正吕玄昨天给自己秘籍时就说过,有什么疑问都可问他。 …… 吕玄还是那一副没多少精神的样子。 可是随着叶小山跟他把自己的情况一说,他那双总是半闭的眼睛陡然就睁开了,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没有多问,他一伸手就扯过了叶小山的手腕,又一道阴柔之力顺着经脉直入其体内。 但随即,叶小山体内的真气也跟着做出反应,反冲抵挡,两股力道相撞,又迅速消于无形。 吕公公的两道眉毛挑起,脸上满是惊喜:“你真把葵花宝典入门了,只花了短短一天时间?” “都是公公您给的秘籍适合奴才,更得多谢公公给我这个机会。” “呵呵,那都是你自己的造化和选择,既是人才难得,咱家自然要栽培。只是没想到啊,咱家这次选中的竟是你这样一个百年一遇的练武奇才!就是咱家,当初入门,也是花了足有数月时间。” 然后,他又正色道:“至于你感受到的真气冲击膻中穴的变化,更不是坏事,而是说明你已经迈过九曜境的门槛,真正得以传承我大雍武道了!” 第9章 九曜境 在吕玄的介绍下,叶小山才知道如今的天下武风盛行,但真正能进入武道境界的,却只有百里挑一。 就拿皇宫里数万的各级太监们来说,能被赐予武学功法的就足有一两千人,可真正登堂入室者不过百人,这还是之前已经精挑细选过了。 而这登堂入室的标准,就是通过修炼功法,几年后,达到九曜境。 吕玄此时心情很是不错,也就多说了几句:“不过你也别太自满,起步快,不意味着你就能从此一骑绝尘了,因为有太多所谓的天才,终生都困在九曜境,连之后的八极境的门槛都望不到。 而要是到不了八极境,你也只是个寻常武人,终究难成大器,在宫里更是难有出头之日,明白了么?” “多谢吕公公指点提醒,奴才一定不敢自满,定会继续努力,不让娘娘和公公失望!”叶小山赶紧表态,同时心中一阵雀跃。 别人或许还真会有压力,生怕自己只是一时侥幸,但他根本不怕。 因为他知道,自己有系统加点,只要不断怼人获得点数,强化身体属性,修炼什么的自然是水到渠成。 “唔。”吕玄满意点头,“接下来在修炼上,你要做的就是不断引导真气去冲击膻中,若成功,就继续让真气往上往下走,去冲击玉堂、璇玑、天突、百会、关元、中极和涌泉各要穴,等到它们和气海、膻中真气彻底打通融合一体,那就是你九曜境大圆满之时!” 叶小山仔细听着,又在自己身上对照着诸穴位置,心中自然有了全盘考虑。 “这九曜境,又有一个别称是九穴境,就是打通九穴通道,从而让人身体彻底发生转变。而咱家给你的葵花宝典里,就有其中关窍,你好生去体悟吧。” “是。” “不过除了修炼功法之外,咱们凤栖宫里的差事你也不能落下了,娘娘如此赏识你,你可不能让娘娘失望啊。咱们做奴才的,武功还在其次,忠心才是最重要的,你可记住了么?” 叶小山赶紧肃然再度行礼:“奴才明白。奴才知道,我能有今天,都是娘娘的恩典,是公公看得起我,我自然不会让娘娘和您失望。” “你能这么想自是最好不过。这样,娘娘已经吩咐下来,提拔你为管事太监,并让咱家给你安排差事。既如此,现在就正好有一桩差事让你去办,办好了,就是给娘娘挣脸,到时必有赏赐。” “奴才听凭公公吩咐。” 吕玄满意点头:“明日,你就去敬事房那儿,把他们欠咱们凤栖宫的炭火都讨要了来。还有,本月的蜡烛绸缎等供应也是时候跟他们要了,你也一并去取来,可别让他们再克扣了去!” 叶小山一愣,片刻后才有些迟疑地拱手领命。 倒不是怕去敬事房,而是突然从修炼武道什么的转变回宫里的琐碎事,让他有些转不过弯来。 什么葵花宝典,九曜八极的,闹半天还是得柴米油盐过日子。 …… 次日早上,换上一身绿袍的叶小山,就带了同屋的小桂子和小李子两个跟班,直奔敬事房而去。 这两个小太监可是相当机灵,眼见叶小山迅速被提拔,就果断亲近讨好,抱上了他这条不算粗的大腿,所以对他的召唤自然不敢怠慢。 只是在去往后宫南边的敬事房的路上,两人还是有所忐忑,忍了一会儿后,还是说道:“叶公公,待会儿到了敬事房您可得小心些。” “怎么说?那敬事房还是龙潭虎穴能吃人不成?”叶小山步子稍缓,扭头看他们一眼问道。 “虽不是龙潭虎穴,却也差不多了。那敬事房手里握着后宫所有人的吃穿用度,一向眼高于顶,不把咱们这些人放眼里,最是会克扣索贿。”小桂子低声解释道。 小李子又补充道:“而且前日他们的人刚在咱们凤栖宫吃下大亏,现在我们三个送上门去,只怕他们更得故意刁难,甚至找机会对我们下手了。所以……” 叶小山呵呵一笑,似有不屑:“一群拿着鸡毛当令箭的狗东西,我还真怕他们老实配合呢,要是刁难下手,最好不过!” 不然我都不知道这系统点数该去哪儿刷,现在凤栖宫已经没人敢招惹他叶公公了。 小桂子二人听他这么一说,心中忐忑更重,可到底不敢再多说什么。 没过多久,三人便来到一座宽阔热闹的大跨院前,就见不断有人有车进进出出,忙碌着把各种物品搬入运出,就跟个大型货运中转站似的。 那些不断搬运货物,累得挥汗如雨的,都是穿着灰衣的底层小太监,旁边则站了三个绿袍太监,说笑着,又时不时上前打骂催促,不让这些底层太监有丝毫喘息的空闲。 “你个狗奴才,扛这么个箱子却走这么慢,真是好会偷懒,给我走快些!” 在叶小山眼前,一名绿袍太监上前一脚踹在某个扛着上百斤箱子,脚步踉跄的半老太监背上,踢得他闷哼一声,脚步趔趄着向前一倒,然后连人带箱都砸在地上。 箱子还算结实,并没有破,人却因为一头磕在地面上,顿时血流不止。 结果那监工见状更是大怒,迅速上前,抬脚就在对方身上一阵猛踢:“狗奴才,居然还敢跟咱家玩这一手,摔坏了东西就拿你的小命抵偿怕也抵不起!给我起来,赶紧干活!” 那半老太监连闪躲都不敢,只能是一个劲地求饶,一面挨着猛踢,一面忍着浑身的痛楚,努力起身,再去重新搬运箱子。 只是因为力量用尽,几次都没法把沉重的木箱扛起,自然又是被一顿踢打教训。 这一幕让叶小山的双眼眯了一眯,心中有股火焰燃烧了起来。 如果自己没能进入凤栖宫,被如妃和吕玄看中,只怕现在也是这般下场吧? 不过他终究没有因此出手,毕竟这儿是敬事房的地头,这是他们的规矩,而且,院子内外,相似的情况可不止一处,他根本就管不过来。 第10章 送上门来就别想走 “你们两个居然敢如此偷懒,给我过去搬东西!” 就在叶小山三人进入院子,打算跟人打听一下敬事房管事在哪个屋子时,一个绿袍太监已气势汹汹冲了过来,手里一根鞭子啪的一甩,指着小桂子和小李子大声呵斥,强行命他们干活。 这让二人猛打了个突,求救似地看向叶小山。 而叶小山也果然没有让他们失望,当即转步迎上:“他们是我带来的人,是凤栖宫来的,可不受你们敬事房管!” “那又如何?你看看这里干活的,才几个是咱们敬事房的?这是裴公公定下的规矩,来咱们敬事房办事的奴才,只要是没有职司品阶的,有活就得干!” 这家伙说着,鞭子又是一甩,便要驱赶小桂子他们去干活。 结果他鞭梢一动,就被叶小山一把攥住,让他后边的动作和话语为之一顿:“你……”直到这时,他才正眼打量起眼前这个同样穿着绿袍的同行来。 敏捷有5点的叶小山此时的动态视力极佳,刚才那晃动的鞭梢在他眼里就跟慢动作似的,再加上出手速度的提升,自然是轻松拿住。 有此底气,他说话更无顾虑:“我说了,他们是我凤栖宫的人,没我允许,谁也别想让他们做事!你们敬事房的规矩还管不到我们凤栖宫的头上,滚!” 说话间他手一送一松,就把还在奋力争夺鞭子控制权的对方给甩得一个趔趄,朝后倒去。 这一点小争端,立刻就吸引了院中无数人的注意,几个绿袍监工太监本来见状要上前相助,结果在看到同僚如此下场后,动作就齐齐定住。 他们赫然发现,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绿袍同僚居然是修习过武功的,那就不是他们能招惹了。 谁都知道,能修炼武功的太监那都是后宫各宫各衙门里当红掌权的人物,个个背后都有强大的靠山。 叶小山则趁机拉过一个愣在身旁的绿袍太监:“我问你,今日这儿谁做主,现在哪个屋子里?” 对方被他气势所摄,不敢不答:“回这位公公的话,今日是王公公做主,他就在左手边那间公房里。” “多谢。咱们走。”叶小山还很有礼貌地拍拍对方的肩膀,这才带着两个有些兴奋的跟班,朝着前方廊下的公房而去。 直到他们都到了房门前,院子里那些人才各自回神,被压制了气焰的绿袍太监们这时跟找补似的纷纷挥舞着鞭子,呵斥起来:“都愣着干什么?还不继续干活?再敢偷懒,小心你们的皮!” 同时,院子的另一侧,李斑眼中满是愤恨,盯着已迈步进入屋子的叶小山背影:“狗奴才,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来我敬事房!” 嘀咕了这一句后,他迅速转身,就往廊下最右边的一间屋子而去,进门就冲里头斜倚在软榻上的青袍太监叫道:“干爹,那凤栖宫的狗奴才居然到我敬事房来了!” 一侧身体裹着伤布,还有鲜血隐隐渗透出来的,敬事房管事太监陈康闻言身子陡然一起:“是那个叫叶小山的狗奴才?” “对,他还换上了绿袍……”李斑咬着牙说道,满是愤恨和嫉妒。 对方一定是踩着自己才被提拔成执事太监的,这口气他自然咽不下。 陈康眼中立刻闪过锐芒:“既然送上门来,那他就别想走!” 另一边的公房里,生着炭炉的屋子暖烘烘的,一个青袍太监正慢条斯理拨着算盘,算着桌上的账目。 在他跟前,等着六个青袍太监,却没一个敢出声催促一句的,全都屏气凝神,等着他忙完手上的活后叫到自己。 迈步进屋的叶小山露出玩味的笑容,这摆明了就是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个王太监给拿捏,一切都由他说了算。 不过他显然没打算跟其他人一样静静被动等候,当即走到桌案前,拿手在桌案上笃笃敲了两下:“你就是今日敬事房管事的王公公?” 这表现别说随他一起进来的小桂子二人,就是其他那些绿袍太监也吓了一跳,担心地望了过来。 这小子怎么敢的?居然敢打搅王公公做事,还如此托大说话? 王丰正记着账的手微微一顿,却还是在写完这一笔数字后,才慢慢抬头看着面前的年轻人,脸上还挂着一丝微笑:“敢问你是?” “咱是凤栖宫的,前来讨要之前短缺欠下的炭火,还有本月的各种供应,灯油蜡烛布匹什么的。” 叶小山大剌剌地自顾把目的说了出来:“还请王公公你这就让下面的人把相关物品都提出来,我也好带回去交差。哦对了,炭火数量不小,借你们敬事房一辆车不算大事吧?” 其他绿袍太监此时看他的眼神更是如看一个傻子,他是真把自己当人物了,居然敢支使起王公公来。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在大家略带兴奋和忐忑的注视下,王丰笑容不减:“你知道敬事房是做什么的么?” “不是为宫里上下安排各种赏赐和日常开销的衙门么?” “那你可知道现在宫里一共有多少衙门娘娘,又有多少太监宫女需要我们敬事房每日为他们筹措安排各种赏赐开销?” 王丰不等叶小山作答,已经自己说了下去:“三十多个娘娘,二十四个后宫衙门,宫女太监合一起更是足有五万七千二百三十四人。这么多宫室衙门,这么多人的开销都由我们敬事房来筹办,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能让咱家专为你一人而不顾他人,不顾敬事房的诸多差事么?” 理确实是这么个理,但叶小山更知道这不过是人家拿捏所有人的一个借口而已,更重要的是,他今日过来就不是来跟他们讲理争论的! “你说的或许有些道理,但有一点却错了!” “嗯?”王丰的眼睛立刻就眯了起来。 叶小山视而不见:“万事都有轻重缓急,宫里又有几处衙门比得了我们凤栖宫?那些衙门里的奴才,难道还能比我们娘娘这个主子更贵重么?只要不是皇后贵妃派人来要东西,你们敬事房就得先为我们娘娘,为我凤栖宫把东西筹措送去!” 第11章 阴的不成来明的 在大雍,不光事分轻重缓急,人更分高低贵贱。 在等级森严,规矩极大的皇宫里,这一点更有直观的体现,不然太监们也不会以袍服眼色来区分身份高低了。 王丰以往也没少用这规矩来处置其他下属,却不想,今日却被个绿袍太监给反制了,这让他顿生怒意:“你说什么?” “我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还请敬事房赶紧照做,不然才是坏了宫里的规矩!” 叶小山回盯着他,半点不让地说道,在气势上反而压了对方一头。 他很清楚,今日吕公公让自己来敬事房是做什么的。 如果只是为了催促讨要一些炭火蜡烛什么的,吕玄大可以派魏贤这样的管事太监过来交涉。 派自己过来就只有一个目的,替如妃,替凤栖宫找回场子和面子,敲打敬事房! 因为只有他叶小山有这个胆魄和能力去和敬事房的人斗,这也算是吕玄对他的又一次考验。 所以他打从过来,就做好了战斗的准备,自然不会有半点退缩,只会强硬到底! 王丰又是一愣,多少年了,就没有任何一个后宫太监敢这样跟敬事房说话,别说只是一个绿袍执事,就是青袍管事太监,哪怕是绯袍大太监,对他们敬事房的人也从来都客客气气的。 边上其他那些太监都已经露出惊恐的表情来,这家伙是真疯了啊,敢这样挑衅王公公? 惶恐之下,他们甚至恨不能赶紧离开,以免遭受池鱼之殃,但如此气氛下,他们却又一步都不敢动。 这时王丰已怒极而笑:“好,好得很!咱家……” 他还没发作出来,一个绿袍太监又快步入内,也没太在意现场气氛,只扫了眼叶小山,就来到王丰身旁,凑得到耳畔,小声嘀咕了几句什么。 这让本已到爆发边缘的王公公神色一变,又若有所思地看着叶小山,然后就把火气给迅速压了下去,重新冷静下来:“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嗯? 这回轮到叶小山感到意外了,他都做好和对方做过一场的准备,结果他居然退缩了? 如此转变,一定和传话有关,他又看一眼那个已经站到一旁的绿袍太监,猜测着他到底跟王丰说了些什么。 但王丰却没给他过多思考的时间,跟着又道:“不过按敬事房的规矩,总有个先来后到,不然所有娘娘和衙门的人都仗着自己身份想要抢先,咱家也难做不是?” “那依王公公的意思是?” “简单,啥都有特例,只要你给咱好处就可以。也不用多,五两银子,你交了钱,咱家就先帮你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不光把短缺欠下的炭火和蜡烛布匹什么的都备齐,还专门派人给叶公公你送去凤栖宫。怎么样,这买卖合算吧?” 这可太合算了! 叶小山还没反应,旁边其他人却都心动得不行,恨不能自己现在就拿出这点银子,然后让王公公给自家大开方便之门。 五两银子买个优先,而且还可能因此和王公公套个交情,方便将来,这买卖确实怎么看怎么合算,别说五两,就是十两二十两,这些人都肯出。 王丰也觉着自己抛出了一个让叶小山无法拒绝的诱饵,静等着对方上钩。 是的,诱饵! 陈康让人给自己传口信,点出这个凤栖宫来的叶小山昨日让他们敬事房大丢颜面,陈公公更是因此受伤。 他作为同僚,自然不能坐视不理,现在叶小山送上门来,更是得抓住机会炮制了他。 但,叶小山凤栖宫执事太监的身份却让王丰不好无故出手,哪怕对方出言不逊,所以就得找一个更合适的理由。 比如说他试图贿赂自己。 只要叶小山真拿出五两银子交上,那就是证据确凿,自己一声令下,便能严办了他! 而且到那时,凤栖宫的人也挑不出任何理来,毕竟行贿本就是不小的罪过,而且自己有的是人证,包括眼前这些有求于敬事房的人。 王丰满心笃定,只等叶小山上钩。 在他的期待中,叶小山却把头一摇:“这只是你们敬事房的规矩,却不是我的。银子,我一文都不会给,事,你必须给我办好了!” “你……”王丰的脸腾一下就涨红了,他万没想到自己精心设下的陷阱,居然就被对方给轻松绕过了。 而看到他突然失态,叶小山更是冷然一笑。 自己果然没看错,这里头有阴谋。 真当自己是傻子么,当了面密谋,再突然改变态度,还抛出一个看似两全其美的策略来。 “既然你不肯配合,那咱家也爱莫能助,一切只能按规矩来,你等着便是……” 王丰只能在自己的职权之内让人吃瘪了。 “我说了,咱们凤栖宫的事你得先办,不然就告到裴公公那里,看他如何处置你!”叶小山不依不饶,强硬威胁,同时还上前探手,拍在了桌案上。 本就因为计划落空而懊恼不已的王丰这下是彻底恼羞成怒了:“狗奴才,真是反了你了!既然吕公公他没教好你,就让咱家教你什么叫规矩!” 尖吼声一起,他已探手急抓叶小山前胸,同时左手一掌拍出,阴寒掌力扑面袭来。 这突然的变化让其他房中人等都是一阵大惊,尖叫声顿时就起。 小桂子二人更是吓得腿都软了:“叶公公……” 却见人影一晃,案前已是空空荡荡,王丰的一抓一掌竟落到了空处。 这让他更是一愣,完全没想到,一个绿袍小太监,居然有这等修为,连自己猝然偷袭的攻击也能躲过。 但他的反应也是极其迅速,这一下落空,口中已高声大喊:“来人呐,这狗奴才竟敢袭击咱家,给我把他拿下!” 随着这一声叫嚷,外头呼啦一下便有七八个身材壮硕的太监蜂拥而入,在看到闪到一旁的叶小山后,童沐更无二话,直接就围了上来。 他们自然是早有准备埋伏在外,只等王公公一声令下便进来拿人。 只是刚才的陷阱没能成功,阴的不行,就只能强行栽赃加罪了。 第12章 把事情闹大 葵花宝典在速度上确实有独到之处。 叶小山不过才刚入门径,就感受到了对敌时速度的巨大优势。 在轻松躲过王丰的偷袭后,面对多人的围攻,他也能从容应对,靠着迅如闪电的鬼魅身法,从几人合围的空隙中一闪而出。 同时,他口中也放声大叫:“都来看啊,敬事房的王公公索贿不成,不但不肯把本就属于我们如妃娘娘的炭火蜡烛扣着不发,还带人打我,这就是你们敬事房素来所讲的规矩么?” 他一面叫嚷着,身法却不见停,几步之间,更是直接就从房门闯了出去。 到了外头,叶小山叫得更为响亮,好让更多人听到自己的话语:“他们连如妃娘娘的日常供应都敢克扣,更别提其他各衙门的东西了,恐怕咱们皇宫各处,有一半的财物都落进了他们敬事房的腰包,这宫里还有王法规矩么?” 声音远远扩散,回荡在敬事房这个数重跨院的各个方向,甚至传到外间,让更多路过附近的太监宫女都听了个清楚明白。 然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有人若有所思,有人感同身受,也有人义愤填膺…… 这宫里有太多的事情放在桌面下,那就是合法合规的,没人敢说个不字。 可是当这些勾当被放到明面上时,就会被所有人唾弃,与它划清界限,出面声讨。 敬事房这么多年来,靠着手中的权力,确实让许多人都吃了大亏,却敢怒不敢言,甚至还要讨好他们,卑躬屈膝。 久而久之,敬事房的太监们也就变得高人一头,除了司礼监等少数几个真正执掌内廷大权的衙门和绯袍大太监之外,就是各衙各宫的青袍管事太监们,也得求着他们矮他们一头。 当一切延续几十年,潜规则也就成了明规则一般的存在,没有人敢质疑,更没有人敢挑战。 但今日,叶小山却以一己之力把敬事房身上那一层薄薄的保护罩给彻底撕碎,露出了他们最虚弱的躯体。 当潜规则被直接放到阳光下后,那就如冰雪一般,一切虚无权势,都将彻底消融,成为千夫所指。 赶出门来的王丰和那些个健壮太监,以及在一旁等着看好戏,想要亲手报复叶小山的李斑,还有其他那些敬事房的太监们,此时都彻底呆住。 他们一个个就跟被夺了灵魂,点了穴般,呆立当场。 跟着,他们的脸色剧变,由红转青,由青转白,最后变得没有一丝血色,身子更是剧烈颤抖,看着连站都要站不稳了。 今日这事已经闹大了,敬事房的问题也被彻底揭开,他们再想捂,只怕也已经捂不住。 今日在院子里的,可有太多不同衙门不同宫室的各级太监,他们一出去,就会把今日的一切散播出去,然后传到某些真正有话语权的大太监耳中,传到某些娘娘耳中,到那时…… 叶小山冷笑看着那些已成泥塑木雕的家伙,真给你们脸了,以为凭着手上那点权势就能作威作福。 还想栽赃老子,看老子今天把你个敬事房彻底掀了,看你们最后是个什么下场! 既然已经开战,那就直接打死。 抓住机会的叶小山并没有就此停止,继续叫道:“各位同僚,敬事房的所作所为已经搞得天怒人怨,今日咱们就该团结一心,告上去,让司礼监,让皇上皇后为我们所有人主持公道!” 这话更是像在一堆淋了火油的干柴上点起一把火,轰的一下,所有人的情绪都被点燃,已经有人要出声响应。 但就在这时,一股巨大的寒意自前方院落深处汹涌而出,铺天盖地,直接就把现场的火热气氛给冰封凝固。 本就是深秋见寒的天气,在这一瞬间,却比数九寒冬更加的刺骨严寒,让所有人的身躯都变得一片冰凉,无论是动作还是话语,也在这寒意的侵袭下,瞬间封冻瓦解。 彻骨的寒意和恐惧袭上心头,所有人的身躯开始筛糠般的颤抖,牙齿更是互相碰得咯咯作响。 叶小山急忙运起葵花宝典功法,却也无法抵挡住这直入骨髓的寒冷。要不是体质加强,他也会跟其他人一样不堪。 但就算如此,他也浑身发寒,说不出话来。 不过他的反应依然没慢多少,所以能清晰捕捉到,随着寒意侵袭全场,一个身材高大肥硕的红袍太监,轻飘飘地落到院中。 那一对三角眼只一瞥扫来,就让叶小山如被两根冰锥刺入身体,浑身一抖,又猛打了一个寒颤。 同样有所反应的,还有跟前的王丰,他的脸色更加惨白,满满的都是恐惧:“干……干爹……” 来人正是敬事房真正的主事太监裴喜裴公公。 这一身绯红色袍服,代表了他是这后宫真正掌握实际大权的大太监之一。 而更叫人畏惧的,是他此时展现出来的,封冻全场的可怕寒冰真气。 如此实力,放到皇宫内,也是前十,甚至前五的存在。 这一刻,别说所有人都被寒气所侵,就算没有受到侵袭,此时也会因为恐惧而颤抖不休。 裴喜连正眼都没有看一下自己的干儿子,只一起一落,就到了叶小山跟前:“你是凤栖宫吕公公的人?” 被他近距离一盯一问,叶小山只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但他依然没有丝毫惧色,回看对方:“凤栖宫执事叶小山见过裴公公。您来的正好,小的正想问您一句,敬事房上下多年来以权谋私,中饱私囊,连如妃娘娘的供应都敢克扣,却是何道理?” 此话一出,裴喜眼中都闪过一丝异色,这家伙的胆子可真能包天了,而且他居然顶住了自己的玄冥真气? 再仔细一看,他又了然:“葵花宝典略有小成,怪不得……看来吕公公还真没少花心思栽培你啊。” 但随即,杀机陡生:“但就算如此,咱家要杀你也跟碾死一只臭虫一般!” 巨大的压力如山峦般压向叶小山,似要将他彻底摧垮。 第13章 小山子,你还真能给咱制造惊喜啊 从裴喜身上爆发出来的刺骨杀意,光是泄露到边上众人的一丝,就让不少人因为寒冷和恐惧而跪伏下去,生不出半点抵抗情绪。 叶小山直面如此可怕的杀气,更是压力山大。 可他并没有因此倒下,虽然身子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但神情依然坚毅,目光继续看着对方,还能开口说话:“裴公公你想杀我自然轻而易举,但小的还是希望裴公公能多想一想这么做的后果,三思后行。” “哈哈哈哈……” 裴喜放声大笑,但眼中却无半丝笑意:“你是在威胁咱家么?想拿你背后的吕公公吓唬咱家?” 他满脸的不以为然:“咱家看得出来,你很得吕公公的重视,不然在葵花宝典上也不会有此进境,算是个罕见的天才。 但咱家要告诉你的是,天下间,尤其是在这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有着习武天分的天才。但是想要在宫里活得长久,这点天才根本没有任何用处,每年死去的天才不知有多少! 咱家现在一掌毙了你,吕公公纵然不快,也不可能因为这一点小事就和我翻脸。你,只是一只蝼蚁!” 面对如此说辞,叶小山依然不见丝毫紧张,脸上甚至还现出一抹笑来:“小的知道,在裴公公您眼里,我的小命就跟一只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我的死确实伤不了裴公公你半根汗毛,但要是因此引得宫里要严查敬事房的种种弊情呢?” 裴喜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你不妨把话说明白些。” “裴公公你可以杀我叶小山,最多就是让吕公公有所不满,也不会真找你报仇。可如果眼下就有一个报复你和敬事房的大好机会呢?” 叶小山努力扭头,示意对方看看四周那些各处衙门,各个宫室的大小太监们:“我刚才已经把敬事房种种不堪之事全挑明了,他们都听在耳中。今日回去,公公认为他们会不会把此间种种散播出去?” “他们敢!” 一声厉喝,寒意更深,镇压全场。 但这一回,裴喜再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因为他清楚,有些事情不是靠威压能完全杜绝的。 叶小山的话还在继续:“如果只是他们传一些风言风语,以裴公公您的身份,自然不会当回事,对敬事房也影响不大。可要是吕公公也出面让事态进一步扩大呢? 公公刚才也说了,吕公公很看重小的,我死在您手上,他必然会生气,他一生气,自然要针对敬事房和裴公公您。再加上眼前这些知道一切来龙去脉的人证,不知最后宫里会怎么处置敬事房。” 裴喜沉默了,他确实没考虑到这一层,这是他最不希望看到的,但又确实可能发生。 吕玄和他一样,也是宫里有头有脸的大太监,一旦找到机会,推波助澜,自己决讨不了好。 察觉到对方的顾忌,叶小山心下略松,嘴上却继续施压:“当然,公公您也可以选择把我和在场的所有人都给杀了灭口,毕竟我们在您眼中都如蝼蚁一般。” 这话一出,其他人都要吓尿了。 你这家伙连累我们受到寒气侵袭还不够,还想拉我们一起死么? 要不是他们实在开不了口,这时都要集体冲叶小山破口大骂,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挖出来凌辱一百遍啊一百遍。 面对这么多人愤恨杀人的目光,叶小山依旧从容,债多不愁,虱多不痒,甚至底气都比之前要足了几分:“但我相信以裴公公的英明,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蝼蚁虽然低贱,可死得多了,也是后患无穷,您遮掩不住,也不好跟各位主子和衙门交代。” “哼,你还真是好一张利嘴!” 裴喜冷哼着,看似强硬依旧,但散发出来的杀气,却在不知不觉间收敛了不少,显然是被这番话给说动,有些改变主意。 清晰感受到压力减轻的叶小山只道:“小的也只是实话实说。” “可你已经给我敬事房招来大麻烦,咱家没有理由饶过你,不然今后我敬事房还怎么做事?” 这是变相退让,让叶小山拿出弥补的方法,便可饶过他。 叶小山当即便道:“公公您所虑者,无非就是今日之事传出去后,有损您和敬事房的名声。其实小的明白,这一切责任并不在公公,您也是被那些别有用心的小人蒙蔽。 所以要想让上下心服,公公只须把那罪魁祸首明正典刑,就可整顿敬事房,也好给宫里各位主子一个交代。” 裴喜眉头一皱,还真有些心动了。 叶小山趁机看了王丰和远处的李斑一眼,让后者大感恐惧,胯下都为之一热,真个尿了。 “比如说这位王公公,今日所作所为太多人看在眼里,他的罪责自然难逃。还有陈康陈公公,昨日居然敢在我凤栖宫里公然行凶,更是无法无天……” 被点到名的王丰和一直站在廊下的陈康顿时齐齐变色,几乎同时扑通一声跪地,颤声求饶:“公公饶命,我们之前可都是按您……” 呼—— 寒风再起,身影一闪,再闪。 叶小山都来不及捕捉裴喜去了何处,就发现他在两闪之后,不见了踪影。 接着,便看到面前的王丰整个磕头的动作突然僵住,整个人就跟被推倒的冰雕似的,硬梆梆倒在地上,再没有半点生机。 同样的一幕也发生在另一边廊下,陈康也化成冰雕,满脸的惶恐和难以置信,也已气绝身亡。 此时,随着裴喜离去,他镇压全场的寒意已迅速消退。 但是,包括叶小山在内,依然感到彻骨的寒意遍布全身,然后是强烈的后怕。 真如裴喜所言,他杀几个手下太监如碾死臭虫…… 这时,他的声音又幽幽传来:“王丰陈康,这些年来以权谋私,瞒着咱家贪了太多好处。今日既被凤栖宫的叶小山揭破,咱家就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现在处死他们,以儆效尤! 今后再有人敢犯的,他们就是榜样!” 声音袅袅而散,许久,却未有一人敢动。 院外,暗处,吕玄将一切都尽收眼底,脸上露出少有的诧异:“小山子,你还真能给咱制造惊喜啊!” 第14章 小山子你可知错? 叶小山是带着足足三大辆装满了各种物资的大车返回的凤栖宫,真正的满载而归。 有他敢于硬刚裴公公的表现在前,有王丰陈康两个尸体作为榜样,敬事房其他那些管事的太监自然再不敢对他有丝毫的刁难。 不光把他提到的炭火蜡烛布匹什么的给补齐,甚至把之前一年下来,该给凤栖宫的缺漏也都一并奉上,只求他赶紧离开。 当这三大车物资进入宫门,登时就引得凤栖宫中诸多太监宫女的争相围睹,所有人再看叶小山的眼神都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对吕公公看中小山子,不但授他秘籍,更只一天就提拔他为绿袍执事太监多少有些不服气的话。 那现在,看着他圆满完成了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任务,大家对叶小山是彻底叹服了。 于是五六个同样穿着绿袍的太监都笑容满面地把叶小山围住,好一通的赞叹恭喜:“还得是叶公公您出马啊,居然不到半天就给咱们宫里要回了这许多的东西。” “所以咱昨天就说吕公公最是知人善任,而叶公公更是能力出众,可远不是我等能比的。” “是啊是啊,叶公公,今后咱们同在娘娘和吕公公手下当差,可要多多仰仗您了。” 面对这些人的赞美逢迎,叶小山自是从容应对,也笑着说着客气谦逊的话:“好说,咱们都是娘娘的人,是自家人,有啥事都可以商量着来,互相帮助嘛。小山我年纪小,又初来凤栖宫,还有许多东西不懂,更需各位帮衬提点。” 他在这边与执事太监们套着交情,另一边,小桂子和小李子二人也被更多的灰衣太监们团团围住,他们一边开始把车上的各种货物搬下运走,一边也跟二人打听起去敬事房讨要积欠的种种经过。 小桂子他们已经从刚才的恐惧中回神,现在为了自己的脸面大为吹嘘,把叶小山在敬事房的神勇表现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顺道也美化了一下自己。 那敬事房对这些底层太监们来说可是高高在上,足以决定他们命运的所在。现在听得二人说到叶小山竟带着他们怼翻了整个衙门,自然是让大家心驰神往,代入感杠杠的,恨不能当时也能在场。 如此羡慕之余,他们对叶小山是更加的佩服,不少人都刻意扛了东西往他身前凑,只为可以和这位凤栖宫的英雄搭上话。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乐于见到叶小山大出风头,闻讯而出的魏贤在看到这般场景,又听到底下太监们叽叽喳喳的传言感叹后,整张脸唰一下就阴沉了下来。 当下里,他便一声喝:“都瞎嚷嚷什么呢?我们凤栖宫里还有没有规矩了?若是惊扰到了娘娘,你们一个个谁也脱不了干系!” 一瞬间,本来挺热闹的场面变得一片安静,所有人都不敢开口,纷纷干起活来,把诸多货物送入库房。 魏贤又几步来到叶小山跟前,皮笑肉不笑地打量着他:“小山子,看不出来你还真有几分小聪明嘛。” 叶小山笑眯眯地回看着他:“魏公公谬赞了,我只是一心为娘娘做事……” “你道咱家是在夸你么?” 魏贤猛然把脸一沉,声音更大,好让周围人都听得清楚:“你这次看着好像是给娘娘长了脸,还要回了不少实惠,可你知道后果么?你把敬事房上下都给得罪死了,连裴公公你都敢顶撞,若有所差错,就是给娘娘招风惹雨,到时你死了不要紧,却让娘娘,让吕公公颜面丢尽! 你别以为有颗狗胆,能说会道些便可在宫里横行无忌了。咱家告诉你,那是自己寻死,每年因为不开眼突然暴毙的太监宫女,可是有好几百人呢!” 这番训斥落到其他人耳中,就跟当头浇下一盆凉水,让他们兴奋的情绪瞬间冷却。 但叶小山并没有被吓着,反而咧嘴一笑:“公公说的是,但我以为咱们这些当奴才的,首先要想的是给主子争气,而不是只顾着自保。 我或许真有可能给娘娘招惹上一些麻烦,但自问这也比那些只知道窝里横,从来不能为娘娘分忧的无能之辈要强得多得多!” 你特么谁啊,敢跟我面前装大尾巴狼,怼不死你! 魏贤本来黑着的一张脸立刻腾一下就红了:“狗奴才,你说谁是无能之辈?” “狗奴才骂谁?” “狗奴才骂你!” 话赶话之下,魏贤不假思索就直接回道,然后才发现自己居然被绕进去承认是狗奴才了,这让他更是七窍生烟:“咱家定要让你知道什么叫上下尊卑,什么叫规矩。来啊……” 还没等他发号施令,前方又一个绿袍太监匆匆赶来,看到叶小山后,就赶紧叫道:“小山子,你怎还在这儿?娘娘正找你呢,赶紧跟咱过去。” 却是曹通奉命而来,算是为剑拔弩张的二人解了围,也让周围那些已经不知如何是好的小太监们松了口气。 要是魏公公真下令处置叶小山,他们还真不知道自己该做何选择了。 虽说魏公公是管事,职权更高,可叶公公那是如今凤栖宫的红人,又立了功。 .叶小山不敢怠慢,只冲脸色阴晴不定的魏贤略一点头,便跟着曹通去了后边寝宫。 如妃应是刚沐浴过,只着一身艳红色锦袍的她整张俏脸也是红艳艳的,再配上那双半隐半露的大长腿,和凹凸有致的身躯,让进门的叶小山都不敢多看。 “小山子见过娘娘。” “小山子,你可是犯了大错,可知罪么?” 见了面后,如妃不但没有因为叶小山今日带回这么多东西,并为凤栖宫出了气而奖赏夸赞他,反倒劈头来了这么一句。 这让叶小山都有些发懵,但他也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不敢跟之前般见人怼人,只能老老实实下拜:“奴才知错,还请娘娘责罚。” “哦,那你说说,你错哪儿了?” 叶小山再懵,这既视感这么强的么? 就跟你女朋友生气,非让你认错,完了还得说明白错哪儿一样。 第15章 木有丝袜,暴殄天物啊 眼前的如妃娘娘自然不是女朋友在跟叶小山撒娇,他总不能说是自己之前说了重话,或是昨晚公粮没交足…… 想来想去,只剩下敬事房的事了,应是娘娘先一步收到了风声。 “娘娘容禀,奴才知道自己今日行事有些莽撞,可当时的情况……” 不等他说出太多解释的话,如妃已把手一抬:“谁跟你提今天了,看来你果然没把本宫的话当回事!” “啊?”叶小山这回是彻底懵了,不是敬事房的事,那自己还犯了什么错? 总不能是怪自己怼了魏贤吧? 如妃不满地哼了一声:“连自己到底错哪儿都不知道,你更是罪加一等!本宫前日收你入我凤栖宫时不是已经吩咐过你,叫你今后天天来给本宫按按身子。 你倒好,昨天不见人影,今日要不是本宫让人去召你过来,你怕也不会来见本宫了。你是不是把本宫的命令当作了耳旁风?” 卧了个大槽! 叶小山是真没想到娘娘怪罪的是这件事情。 因为最近这两三天里,太多事情应接不暇,又是系统,又是葵花宝典,还要跟宫里宫外的人战斗,让他都把这事给彻底忘到了脑后。 “奴才知错,奴才确实不该把这最重要的差事给忘了的……” 叶小山赶紧认错,真心的。 能给这样的大美人按摩,在那香喷喷滑溜溜的身体上随意揉捏,这可是大福利,自己居然忘了福利,实在是太不应该了,该罚。 “今日看在你刚为本宫长了脸,拿回不少东西的份上就暂且饶过你,再敢有下次,就加倍严惩!”如妃到底还是没有真个惩罚,只随口道。 “谢娘娘恩典,奴才再不敢忘。”叶小山赶紧谢恩。 “那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过来给本宫揉揉腿,今日去御花园多走了几步,脚还有些酸呢。” 叶小山赶紧答应着起身,小步来到如妃的锦榻后端,在周围那些太监宫女诧异目光的注视下,斜坐床尾,把那双秀气的玉足拿起放到自己的腿上,然后便上是后按压了起来。 这小山子的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这样坐榻上给娘娘按脚?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也为他捏了把汗。 可出乎他们意料,如妃竟不介意他逾矩的行为,任由叶小山在她光洁饱满的脚部和小腿上不断按压穴位,口中轻吟着,一副享受的样子。 不一会儿,她甚至连眼睛都闭了起来,只有鼻子里不时发出哼哼声,给叶小山传达自己满意的信息。 如妃的这对腿脚确实极其完美,不光光洁如玉,甚至连一点脚后跟上该有的褶皱都没有,十根脚趾更是圆润饱满,白里透红,捧在手里,就跟并蒂莲花一般,美不胜收。 叶小山那也是花了极大的毅力,才顶住这强大诱惑的。 但随着触感不断增强,他看着那愈发红润的脚趾和小腿,脑海里就不断闪现出黑色的,白色的,肉色的,镂空的,渔网的……各种色度,款式的丝袜来。 这双美腿要是穿上这些丝袜,再踩着一双红底高跟鞋,往我身上一踩…… 咝—— 不敢想,不能想,不然就露馅了。 只是这时代居然没有这些加攻速的利器,实在是暴殄天物啊。 就在叶小山享受又煎熬地为如妃揉腿不断时,她慢慢又睁开双眼,嘴角微微上翘,开口道:“小山子,你说你今天是怎么想的呢?” 叶小山这才猛然定神,手上不停:“娘娘是指?” “敬事房可不是好招惹的,多少年了,除了皇后和贵妃宫里,还有司礼监的供应他们不敢克扣,别的地方,谁没被他们扣过拖过财物。 可结果呢,就从没有人敢闹上门去,因为敬事房职权极大,谁都不敢得罪。 你倒好,今日居然就在那儿闹了好大一场,还坑死了两个管事太监。 你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又是哪来的胆子和底气?” 叶小山略作沉吟,便回话道:“回娘娘的话,奴才只是一个鲁莽人,就是看不得他们耀武扬威,仗势欺人! 而且,他们居然还欺负到我们凤栖宫来,这就是在给娘娘您上眼药了。 奴才虽然才来凤栖宫两天,却已把娘娘视作今生唯一的主子,他们如此不把娘娘放眼里,奴才就是豁出命去,也要让他们付出最大的代价。 也好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凤栖宫是不好惹的,今后都规矩着些!” 这应对顿时让如妃一阵咯咯大笑:“小山子,真看不出来,你居然是这么个忠心的奴才。看来只让你跟在本宫身边,帮我按按身子还真是委屈你了。” “不委屈,只要能跟在娘娘身旁,时刻聆听娘娘教训,就是小山子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咯咯咯咯……小山子你果然最会逗本宫开心了,不过你能这么说,我也很满意。” 如妃说着,笑容略一收敛:“这次的事情后患应该不小,不过你放心,有本宫护着你,裴喜也好,他身后的韦棠也好,都伤不了你分毫。你接下来就安心在本宫跟前伺候吧。” “是,谢娘娘维护。”叶小山这才真正放心,不然接下来面对裴喜可能的报复,他还真没把握自保。 光想想那一人就硬控全场几百人的可怕寒气,就叫人头皮发麻。 “还有一事忘了问你了,那首诗可是你所作么?” 又享受了一阵按摩后,如妃又突然发问,让叶小山微微一愣。 这个真不好回答,毕竟这不是大雍现存的任何大诗人的作品,可他也不敢窃为己有,因为自己的文学素养也就那样,装诗人什么的,很快就会露馅。 “回娘娘,这诗其实是奴才早些年还没进宫时,听一个流浪汉醉后所念,当时也没细想,为了帮娘娘就脱口念了出来。” “如此好诗句,也确实不可能是你这年纪能作出来的。那个流浪汉呢?” “他后来大醉去水里捞月,不小心淹死了。” “可惜,实在可惜,不然本宫把他收入手中,定能稳压珍妃她们一头。” 摇摇头后,如妃又突然盯住叶小山:“小山子,除了这一首诗,你应该还听他念了不少吧?” “是,是有一点。”叶小山只能敷衍道。 “那最好不过,三天后,皇后会在坤宁宫设宴,到时你随本宫一起去,可要给我争气啊。” 第16章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三天后,十月二十,叶小山随如妃来到了皇后所居的坤宁宫。 才刚入巍峨的宫门,就见人流穿梭,莺莺燕燕一片。 今日是皇后设宴办下的聚会,自然没有一个收到邀请的嫔妃会选择拒绝。 而她们过来,自然也会带着不少的贴身太监宫女,就让本来还算肃穆的坤宁宫也变得有些嘈杂吵闹起来。 不过,随着一个紫色袍服的高大半老太监走出来,那些本还在攀交寒暄的奴才们就迅速闭嘴。 宫中太监以袍服颜色来区分高下尊卑,一般来说由高到低分作红、青、绿、灰四个等级。 但也有特例,在穿绯红色袍服这一等管事大太监之上,其实还有能穿紫袍的掌权太监。 在如今大雍皇宫之中,能被特赐穿紫袍的太监,也只有区区五人,除了分别就在皇帝皇后身边伺候的两人外,另外三人都在司礼监中。 这位紫袍太监就是皇后跟前最得信任的大太监毕春了,算得上是大半个后宫管家,其权威甚至还在某些妃嫔之上。 不过此时他却也不敢托大,满脸谦卑笑容地上前行跪拜大礼:“奴才毕春见过贵妃娘娘,淑妃娘娘,珍妃娘娘,如妃娘娘……” 他不厌其烦地把每个娘娘都叫了一遍,没有得罪任何一人,也惹得她们一阵娇笑。当中那个四十来岁,却依旧容貌姣好的贵妃更是上前一步,弯腰把他给搀扶了起来。 “毕公公你就不要太多礼,你可是皇后娘娘跟前的大管家,我们姐妹可不敢真把你当奴才看待啊。” 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赞同,毕春则又谦然一笑:“这是娘娘们体恤奴才,可奴才自己心里要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各位娘娘,快些随奴才进去说话吧。” 众妃嫔齐齐点头,然后只带一两个贴身心腹,按身份等级,缓步朝着坤宁宫深处走去。 叶小山自然是跟在如妃身后,和吕玄一道随众而入。 而在他刚穿过两道门户,就听到毕春语气肃然道:“你们这些各宫的奴才都听明白了,在坤宁宫里得守规矩,若有吵闹乱走,一旦被抓到的,定严惩不赦,就是你们的主子求情,也救不了你们!” 这才显露出他后宫掌权大太监的权威,压得剩下那些人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多喘,只能连声称是。 与外间的规矩和压抑不同,在众妃嫔进入坤宁宫中间那一座宽广奢华的宫殿,与刚好走来的皇后相见后,便又是一番笑语满堂,和谐欢畅。 紧跟着,众妃嫔就跟在皇后身后进入宫殿,找到自己的位置各自落座,自有旁边的宫女太监把各种酒菜果子等物如流水般送到她们的案上。 在此期间,叶小山站在如妃身后,还着意偷眼打量了那个高坐在上的皇后娘娘几眼。 却见她四五十岁年纪,眼角都可见鱼尾纹了。容貌也不算特别美丽,但却有着一股雍容华贵的气场,稳稳压住了殿中二十多名要比她年轻,比她美得多的妃子们。 在她强大的气场之下,就连如妃都显得格外低调,规矩地坐在那儿,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典雅而又庄重。其他人也是一般,连说话都是慢条斯理,小声小气的。 不过让叶小山感到好奇的是,现在人应该已经都到齐了,怎么对面还有三张空着的桌案呢? 他这个疑问刚起,就听皇后缓缓开口:“各位妹妹,自中秋之后,咱们也有两月没有好好聚聚了吧?” 众人连连称是,皇后又是一笑:“这次所以突然把你们请过来,其实是为了一桩文学上的事情。本宫早知道这里的许多妹妹都是才女,平日里没少应景生情,吟诗作对,又机缘巧合,就想着在我坤宁宫里开一场文会。” 众妃子听她这么说来,都显得有些茫然。 最后,还是由地位仅次于皇后的贵妃开口问道:“敢问姐姐,这是要妹妹们就在这儿把平日里作的那些小诗词都拿出来么?这只怕不太好,会伤了某些妹妹的颜面的。” 她说着一声轻笑,目光就往如妃这边瞥。 其实何止是贵妃,殿内二十个妃子,几乎所有人都带着玩味,轻蔑的笑意看向如妃。 谁都知道,如妃是武将家庭出身,对文学诗词一道那是一窍不通。 皇后却并没有跟着一起笑,而是看向如妃:“这诗词文学一道不会可以学嘛,武家妹妹,你说是不是啊?” “姐姐说的是,妹妹近来也是这么想的。”如妃温婉一笑,看着十足小白兔。 这时珍妃便开了口:“怪不得呢,所以我才说妹妹你这是被个大胆的奴才给骗了呀!” “姐姐这话我却听不懂了。” 珍妃顿时来了兴致,拿手一指她身后的叶小山:“喏,就是这个小奴才了,他前几日给妹妹你作了首诗,想必很讨你喜欢,所以才成了你的贴身心腹。” 淑妃也在这时咯咯笑一声跟上补充:“也不怪妹妹你这般如获至宝,这首诗确实是极品,就是妹妹我,听了后也是心动不已,想着若是这诗是为我而作,那该有多好。 只可惜啊,你被骗了,这诗压根就不是他一个小奴才能作出来的!” 本来在边上低调开心吃瓜,看后宫妃嫔雌竞的叶小山顿时傻眼,吃瓜居然吃到自己头上了? 如妃终于是忍不住了,俏脸一寒,问道:“两位姐姐,你们这话却是何意?这首诗我们当时都听着小山子念出来,而之前你们也应该从未听人提过,怎么就说他骗我?” 珍妃一声叹:“哎,所以说姐姐你应该多学诗词啊,不然就不会上这样的大当了。如此诗作,岂是他一个小小年纪的宦官能写出来的?我们之后派人仔细查问,结果还真就查到这诗到底是出自哪家才子之手。” 皇后也跟着道:“如果只是一首诗词的剽窃署名,本宫听说了也不会太当回事。可奈何啊,这诗的来路实在是……” 就当叶小山和如妃都是一头雾水,弄不明白她们到底针对什么时,毕春又走进殿来,禀报道:“娘娘,萧如望萧大人三个已经在宫外等候了。” 皇后更无半点迟疑:“宣他们进来吧。” 第17章 这诗明明是我作的 大雍风气开放,外廷大臣也能见后宫嫔妃。 当然,这也有限定,只有皇后贵妃一级的后妃,才能在后宫召见多名重臣。 而当今皇后素来喜好文学,平日里也就没少在坤宁宫宴请当朝文学名臣,这位萧如望就是礼部尚书,当今文坛领袖。 一个须发皆白,七八十岁的老人带着两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大步进入殿中,立刻就下拜行礼:“臣萧如望(卢泰、卢奉)参见皇后千岁,诸位娘娘……” 皇后温和一笑,抬手道:“萧老不必多礼,快些起来,坐下说话。” 在两个青年谢恩把萧如望搀扶着坐到那边空出来的三个席位上后,皇后才又道:“今日本宫冒昧请萧老你们过来也是为了一件私事,所以你们只当平时聚会,不必太过拘谨。” 萧如望也是呵呵一笑:“哦,不知皇后有何事要臣效劳的?” “就是那首云想衣裳花想容了,我们刚刚正谈起呢。” 皇后直言不讳,目光瞥过如妃和她身后的叶小山:“本宫也是不希望有那小人窃取了他人的诗词,蒙蔽我家妹妹,还从中得到了大把好处。” 叶小山若有所思地看着那边三个男人,心里快速思考着他们会拿出什么样的说辞针对自己,而自己又该如何见招拆招。 然后就见萧如望叹了一口气,面有惭色:“真是可叹啊,没想到这等诗句居然就传入到后宫,还被人用到了哪位娘娘身上……” “不错,就是这个小奴才,居然大胆地把这首诗据为己有,在我们和如妃一起赏花时,拿来献于她!”珍妃趁机开口点出一切,得意洋洋。 萧如望一脸的诧异:“哦?如妃娘娘就不觉着奇怪么?一个不学无术的小太监,怎能写出如此香艳刻骨的诗句来?” 不等如妃开口,淑妃已抢着道:“谁让妹妹她平日里对文学诗词不感兴趣呢,自然就被这等别有用心的奴才给钻了空子。” 皇后掩嘴轻笑一声:“妹妹你这么说就不好了,如妃她也只是因为出身关系,才在诗词一道上多有不足。我们做姐妹的,更该好生教她,让她今后不再犯错才是。” 说着,她又一正色:“现在就来说说这首诗吧,萧老应该已经知道真相了吧?” 萧如望抚须点头:“不错,老臣前两日听到有这首诗自宫里传出时,倒也颇觉惊艳,以为宫里真多了一位天纵奇才的诗坛新秀呢。可随后跟左右弟子一打听,才知道……哎……”说着又连连摇头。 “萧老你有什么话只管直说,没什么好避讳的。” “既如此,老臣就实话实说了,我拿这首诗去跟左右弟子细说,却被这位去年刚中了状元的学生卢泰给认了出来,说这诗乃是他的兄弟卢奉所作。” 直到这时,殿中所有人的目光才落到萧如望身旁那两个青年身上,大家也才知道他们为何也会同来。 卢泰,不止皇后妃子们对他又深刻印象,就连宫女太监,也是听过他大名的。 当今五姓七家范阳卢氏的年轻一代,而且还考中去年的状元,这身份足以光耀整个大雍朝堂。 只是这卢奉,虽然也长得一表人才,却名不见经传,而且其人看着有些轻浮。可这诗居然是由他所作? “卢泰,就由你跟娘娘解释此事因由吧。”萧如望又开口道。 卢泰答应一声,缓声道:“皇后,各位娘娘,臣这个弟弟打小就不是个喜欢刻苦读书的,虽然才情极高,于文章一道总有不足,所以几次科举下来,别说殿试了,就连乡试都未能通过。 可在作诗一道上,他却有过人之处,尤其是在酒酣耳热,红粉堆里时,更是诗情勃发,总能创出佳作来。 而这一首云想衣裳花想容,其题目本是《赠凤仙》,是舍弟那日和京城名妓花魁凤仙相处多日后,酒醉而作……哎,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啊!” 他这番话说出来,叶小山终于是明白了这些人的阴毒用心。 真是好阴险的手段,好歹毒的算计,这是打算一石二鸟,不但要让如妃和自己身败名裂,还要把这首诗的作者署名完全剽窃到这个叫卢奉的家伙身上! 这时,有一名妃子忍不住开口:“此事当真?” 卢泰苦笑道:“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我堂堂新科状元,翰林官员,岂会无端编排造谣?而且舍弟平日所作所为京城也有大把人知晓,有不信的,自可去那花魁处打听。 那诗作的手稿现在还留在多情楼里,只是不知怎的,居然就流传在外,还被一个小太监给得了去!” 卢奉这时也开口道:“没错,我也实在想不明白,我作的诗怎么就变成一个小太监的了?实在是有辱斯文,更是侮辱了娘娘清名,毕竟这诗在下是写给一个青楼花魁的……” 如果说刚才只是有些人想到了其中问题,那现在问题被卢奉彻底点破,便让所有人都神色突变。 许多妃子都有古怪的眼神看着面容开始发白的如妃,这事要是传出去……不,已经必然会外传了,而她,也必然会成为宫里最大的一个笑话! 这下,本来就不得圣眷的如妃,恐怕真要因此而被打入冷宫了。 至于叶小山这个奴才,必是死路一条! 皇后一声叹息:“武家妹妹,我知道你也是被人蒙骗才会上当,希望你今后能吸取教训,多读书才是。今日之事,本宫会暂时帮你压着,不过这个小奴才,就不能再留了。来人!” 当下里,左右已有两个太监出动,便要当场拿下叶小山。 他却夷然无惧,在看一眼身子似在微微发颤的如妃后,突然高声道:“慢着!娘娘,奴才有话要说,我是被他们冤枉陷害的!” 珍妃在旁立刻一声冷笑:“简直笑话,你是在说萧老和卢状元如此身份之人,会平白陷害你一个宫里的小奴才?” 这话引得周围一阵窃笑认同,确实,双方身份差距太大,实在叫人无法相信萧如望他们会陷害一个从未见过的小太监。 叶小山却顺势道:“那可未必,谁知道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为了利益会干出什么来!” 第18章 你以为我只有一首么? “大胆!” “放肆!萧老卢状元岂是你一个狗奴才能编排的!” “你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奴才,能有什么利益让萧老他们惦记?” 几声呵斥中,已经有太监扑上,便要将叶小山拿下。却被他身形一晃,诡异闪过,这让一边的毕春眼中精光一闪,身形似乎也跟着动了一下。 “皇后娘娘,此事不光关系奴才生死,还关系到如妃娘娘的名誉,奴才只想让您给我一个辩驳的机会!事关后宫声名,娘娘总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吧?” 最后一句还真就切中要害,皇后神色微变,迅速开口:“且住,本宫倒要听听你作何解释!” 周围那些包抄上来的人此时全部停住,但依然围住了叶小山,以防他狗急跳墙,突然发难。 而他却没有在意这些人的举动,只一步就从边角跨出,真个站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虽然他只是太监装扮,人也显得很是年轻,但那一股从容气度,却让所有人都不敢轻视于他,包括萧如望。 “萧老,我有一句话想要问你,还请您如实回答。” “你问便是,老夫不会有所隐瞒。” “敢问萧老,你怎就确信这首诗一定是卢奉所作?您应该没有在现场看他作出此诗吧?” “老夫的确不曾亲眼见他作出此诗,但在看过卢奉平日那些诗作时,还是能依稀找到一些相似脉络的。因为他平日所作,也都是些风花雪月,美人之思。” “风格相近,就能说这诗定是他所作了么?难道萧老就没看出来,这诗写得要比其他诗作好了不止一点?或许萧老可以背几首卢奉的诗句出来,看看这两者之间能有多大的差距。” “这个……”萧如望瞬间沉默,仔细想来这首诗,无论是遣词用句,还是气度格调,都要比卢奉平日那些作品高出数个层次,确实不似他能写出来的。 卢泰见状,急忙开口:“老师,不要被这小人的花言巧语给蒙骗了,学生可以作证,这就是舍弟前些日子为花魁凤仙所作。” 说着,他又看向叶小山:“如果不是舍弟所作,还能是你一个恐怕大字都识不了几个的太监所作?何况,我们又为何要担着不小的干系,冒领这首只能算香艳的诗作呢?” 叶小山嘿的一笑:“这诗确实并非我所作,但也绝不是这个卢奉所写!” 这个时代又没有李太白,哪有可能写出如此佳句? “荒谬!” “一点也不荒谬,因为你们这么做有大利可图!” “简直是一派胡言……”卢泰虽然大声呵斥着,但脸色却不受控制的有些变了。 “你们读书人从来就讲究个名声,而在文人之中,又有什么比作出一首足可流芳千古的诗词文章更大的好处?” 叶小山言辞如刀,刀刀出暴击:“这个卢奉,你也说了,他在科举一途上前无半点希望。而这样的人想要在文坛立足,自然就需要一篇足以让所有人认可铭记的好诗文。 而这首诗的出现,就给了你们这样一个机会。只要此诗流传在外,他卢奉之名自然大起,到时再有你这个状元兄长帮着吆喝几声,他的前程自然就有了。 敢问卢状元,这还不算是天大的利益么?” 卢泰登时哑口无言,心中更是惊恐不已。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怎就跟自己肚子里的蛔虫般,把自己兄弟二人的那点小心思了解得一清二楚。 萧如望更是一怔,想到了接下来朝廷要开恩科的事情,自己之前还真有心把卢奉给加到这个机会里。 难道说,自己真个被卢泰这个得意弟子给算计欺骗了? 那诗真不是卢奉所作? 三人中,最紧张的当然是卢奉。此时的他不但脸色大变,浑身更是被冷汗打湿。但到了这一步,已没有退缩回旋的余地,他只能硬着头皮死撑到底。 “笑话,你说这么多,无非都是些子虚乌有的猜测而已,真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以前所作诗文确实不算太好,但做此诗时正好心生感触,灵感勃发,才有这千古佳句,又是何问题? 倒是你,一个宫里的卑贱小太监,字都不认几个,说这诗是你所写,天下间怕也没人敢信!” 对,只要抓住两人身份间巨大的差距,自己就完全立于不败之地。 叶小山叹了口气:“我都说过了,这诗确实并非我所作,但也不是你的。” “哈哈哈……这就更是强词夺理了,不是你所作,自然就是我的,不然为何一直没有流传于世?” “当然是因为作此诗者籍籍无名,又没有个好兄长,好老师了。” “小山子,你这就是在胡搅蛮缠了,本宫要的是确凿的证据!”皇后终于忍不住开口。 虽然她也看出来此诗是卢奉所作一事大有问题,但为了某个目的,此时只能拉偏架:“你若拿不出此诗是你所作,便罪责难逃。” 叶小山无半点惧色,当即说道:“娘娘,确凿证据奴才确实拿不出来,但奴才可以举证我能念出这样的千古名诗来。” “哦?” “一个能写出如此名句的文人,怎么可能跟这位卢奉公子一样,之前之后只作出那等不堪入目的东西呢?” “你……”卢奉大怒,刚想斥骂,就听叶小山开口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此诗可曾有流传,各位又觉着这诗意境如何啊?” 刹那间,殿中陷入到了沉寂。 所有人都露出难以置信的惊艳表情来,皇后更是张大了红润如花瓣的嘴巴,片刻后才叹道:“朴实无华,却隽永,真是绝妙的好诗啊。” 萧如望也跟着沉醉赞叹:“好诗,当真是千古佳句,比之那云想衣裳花想容也不差分毫……” 叶小山看着面前早已脸如白纸的卢奉,嗤笑一声:“卢公子你不会现在说这诗也是你那天上床睡觉时所写吧?要是真由你来写,怕不是会写成床前明月光,地上鞋两双了!” 第19章 他叫孟太白 被一个自己素来轻视的卑贱奴才如此贴脸嘲讽,卢奉却生不出哪怕一丝怒意来。他心里只剩下了恐惧和后悔。 自己怎么就会被猪油蒙了心,竟想着把这本不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的诗句窃为己有? 现在好了,一切被揭穿,不光前程毁于一旦,自己身败名裂,甚至还可能连累到兄长,连累到整个范阳卢家…… 叶小山可没有就此放过他的意思,再度说道:“我这儿还有一首《春晓》,前两句是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要是卢公子你能把后两句念出来,那这三首诗都是你所作,我就算被处死,也不会喊半句冤枉。” 开玩笑,这等用最寻常的话语词句作出最隽永诗句的本事,就算杀了他卢奉的头,也是做不出来的。 此时的他,早已面色惨白,坐在那儿簌簌发抖,差点就要瘫软在地上。 而他身边的卢泰,面色也是极其难看,连一眼都不敢看旁边的老师,自己这回真要受到牵连,成为天下笑柄了。 萧如望此时却顾不上自己学生和卢奉的种种心思,目光紧紧盯住叶小山:“那后两句呢?” 有前两首名诗珠玉在前,再加上开头两句平实中见不凡的滋味,让他很肯定这又是一首足以流传后世的千古名句。自然是急着想要一窥全豹。 “小山子,你就别卖关子了,把后面的诗句也道出来吧。” 皇后也急着想了解全诗,急声催促的同时,还不忘补充一句,以安人心:“本宫已经知道这诗并非你窃取的卢奉所写,所以你并无过错,武家妹妹也不算识人不明!” 叶小山达成目的,赶紧道谢:“奴才谢娘娘明察秋毫,还我家主子一个清白。至于这诗的后两句,便是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皇后喃喃地重复了几遍这后两句,神色怔忡,似乎都有些痴了。 她虽贵为一国之母,后宫之主,骨子里却是个文艺女青年。 再加上这些年来某些处境,总会生出一些悲情愁绪,以往那些诗词,虽然也能映她心怀,但没有一首能如这两句般,以花语情,直达内心。 萧如望则在愣了片刻后,猛然拍案叫绝:“好,真是好诗啊。这两首诗虽然写的情景不同,却是能直指人心,思乡之情,春日愁困,入眼所见,感同身受!” 说着,他又很是惭愧地连连摇头:“与这两首诗相比,老夫这几十年所作之诗句全都不堪入目啊。能做出这等诗句的必是大才,小山……小山小友,你可能告诉老夫这作诗之人究竟是谁,现又在何处么?” 看着老头这般模样倒是发自真心,让叶小山对他的感官稍微好了一些,终究不是所有读书人都是沽名钓誉的伪君子。 只是这个问题也不好答。 三首诗分别属于两个作者,李太白和孟浩然,都是名垂青史的大诗人。 可他总不能这么说,那就太叫人心生怀疑了。 如此大诗人,别人一个都遇不上,你一个小太监,居然连遇两个,他们还把诗句都说给你听,骗谁呢? “对,小山子,你这就告诉本宫这诗作者是谁,身在何方,本宫这就让人去把他请来,好生供奉。”皇后也跟着回神说道。 叶小山纠结了一下,这才道:“这个却要让娘娘和萧老失望了。因为这作诗之人早在几年之前,就已因醉酒之后泛舟捞月,结果失足落水而亡。” 两人齐齐呆住,但跟着,又觉着如此诗仙般的人物是这般结局倒也颇合诗意,只是略有些惆怅。 “哎,英才总是遭天妒啊。” 皇后叹息一声,又问一句:“那他的姓名呢?” “他自称叫孟……太白。” 没法子,只能把二位的名字拼在一起,希望你们不要介意,反正二位关系好。 “孟太白……这三首诗都是他所作?” “对,这位孟先生喝醉之后就会念叨着这些诗句,奴才当时年幼不懂太多,也就胡乱记了一些。” 皇后一听更来了兴趣:“那还有其他的么?全都一并念出来,可不能让如此好诗埋没了。” “呃……娘娘恕罪,奴才一时也就能想起这么三首,其他的等以后奴才记起,再报于娘娘。” 叶小山当然还能背上好些着名的诗词,但光凭这三首就足够解决眼下麻烦,又何必再多生事端呢? 何况,其中很多诗都是用了典的,或是地名什么的与如今大雍的不符,念出来只会叫人生疑。 皇后听到这说法,只能是遗憾地叹了口气:“罢了,你记得到时报于本宫知道便是。” 说着,又想起一点,笑吟吟地看向已经恢复过来的如妃:“妹妹,不如你把这个小山子给我坤宁宫如何?本宫愿意用两个得力的管事太监与你交换。” 卧槽! 这下轮到叶小山傻眼了,没想到哥们儿太过耀眼,居然让皇后都看中了我,想把我收进后宫。 可这绝不是他希望看到的,自己才在凤栖宫立稳脚跟,又得如妃和吕公公赏识,而且时不时还有玉足福利,留在坤宁宫可就什么都没了。 但这事却显然不是他这个当事人能说了算的。 在叶小山不安目光的注视下,如妃轻轻开口:“皇后娘娘有旨意,臣妾自然不敢不从。不过,这小山子确实是妹妹身边少不了的亲信,还请姐姐高抬贵手……当然,要是他自己愿意往高处走,妹妹自然也不会阻拦。小山子,你怎么说?” 高啊。 叶小山精神一振,这如妃话术也是一流,几句话就让皇后不好直接靠身份抢人,而且还把选择权交到了自己手上,这样即便不成,皇后也不会怪到她头上。 “那就由小山子你来选。”皇后也点头认可。 “奴才多谢娘娘天大的恩典,但是奴才在进宫时就知道,要对主子忠心,做到从一而终。既然奴才已经是如妃娘娘的人了,就不敢另攀高枝,还请娘娘成全。” “咯咯咯,妹妹你还真有个好奴才。罢了,既如此,本宫也不好夺人所爱……” 第20章 这才是最大收获 又个把时辰后,一场以后宫嫔妃们为主的文宴终于是在略带古怪的氛围中结束。 在从坤宁宫出来时,所有人的心思自然是各不相同。 其中的绝大多数,有些兴奋,只觉今日不虚此行。 别说那三首足以让她们反复吟诵多日的好诗句了,光是看着这次围绕好诗所展开的暗斗,以及最终的反转,就足以让这些平日里无所事事的妃嫔们议论好久,她们也乐见得珍妃和淑妃这样的竞争对手大大吃瘪。 至于挑起事端的珍妃和淑妃二人,离开时却是一阵失魂落魄。 这次挑事不成反丢脸不说,还把萧如望他们给得罪了,而且之后她们也一定会因此付出不小的代价。 不过真要论惨,还是得数卢家兄弟。 自打叶小山把两首诗接连抛出,让卢奉无言以对,坐实了他意图把他人诗作据为己有的恶劣行径后,两兄弟就再没有说过一个字。 等出得坤宁宫,二人也是面如死灰,如同行尸走肉般跟在同样面色凝重的萧如望身后,照样是一句求情的话都不敢说。 他们知道自己完了,今日之后,状元帮兄弟剽窃他人诗句的传闻就会传遍整个京城,传遍整个大雍文坛,让他们再难翻身。 直到走出皇宫,萧如望才微微顿步,回首:“愿你们好自为之!” 然后他便自顾而去,把卢泰这个得意学生都给彻底抛弃了。 与卢家兄弟的失落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如妃这边的得胜凯旋。 在回到凤栖宫后,她便露出如花笑靥,留叶小山在面前,就是一通猛夸:“小山子,你这次真是替本宫长了大脸面,立下了大功啊。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叶小山乖巧地回道:“只要娘娘您高兴,对奴才来说就是天大的赏赐了。而且奴才今日说那些,更多只是为了自救,可不敢居功。” 这话又引得如妃一阵娇笑:“你还是那么会说话,真不枉本宫疼你一场。来,先给本宫按按腿吧。” 说着,她又很自然地半躺到了那张软榻之上,把一双玉腿轻轻伸直,示意叶小山上来服务。 叶小山答应一声,熟门熟路地坐在榻尾,上手就是咔咔一顿按摩。 这几日里,他每天都要来为娘娘进行按摩,除了几个重要部位,几乎都按遍了。不过相比起来,还是这双腿最是叫他爱不释手,百摸不厌。 “你轻着些……今日皇后想留你在坤宁宫伺候,你为何拒绝了?” 在闭眼享受了一阵后,如妃突然又开口说道,声音柔柔的,倒有几分撒娇的意思了:“要知道这样的机会可是宫里多少人一辈子都遇不上的呢。进了坤宁宫,只要够机灵,三五年内就能成管事的大太监。” 叶小山继续在光滑饱满的小腿上揉按着,只是力道收了些,口中回道:“奴才是真心想伺候娘娘,只想忠于娘娘一人。” “就这一个原因?” “娘娘若非要我说,倒是另有一个缘故,坤宁宫规矩太大,那毕公公看着就挺严厉的,还是吕公公更体恤奴才们。” “咯咯,吕玄,你听到了么,小山子居然觉着你比毕春要更和善呢。” 一旁的吕玄也赔笑了一声:“毕春他在皇后身边当差,有些时候必须立规矩,树威严,自然不是臣能比的。” “是啊,坤宁宫毕竟不是我凤栖宫能比的……” 如妃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但很快又笑着道:“不过小山子你的选择确实不错,坤宁宫那儿看似地位高,机会多,可也更加的凶险。像你这样新去的,又得皇后看重,只怕用不了几日,就要被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算计死了。” 见叶小山有些茫然,她也不多解释:“以后你就会明白了。你只要知道一点,这次你确实是救了本宫,确实立下了护驾的大功。” “娘娘可是指她们想借那诗句攻击您的举动么?” “不错,表面上她们只是为了证明云想衣裳花想容不是为我而作,顺带让你这个小太监吃些苦头,好让我长长记性。 可实际上,她们还有一层更深更恶毒的算计,就是要毁去我的名节!” 如妃说着,眼中已有寒光闪烁,把叶小山都看得一愣。 这还是自己印象中美艳慵懒,好像没什么能力想法的如妃娘娘么? 难道这才是她的真面目? “你没想明白这一层么?”如妃见状,又问了一句。 “奴才自然也有想到,她们让卢奉这个流连花丛的浪荡子来成为诗句的作者,还非要把这诗说成是为一个青楼花魁所写,分明就是想借此暗指娘娘。” 如妃这才收回目光:“是啊,那两个贱人,为了对付本宫,真是无所不用。这此要不是有小山子你出面证明那诗并非卢奉所写,恐怕我真就要因此成后宫笑话,甚至获罪而被打入冷宫了。 所以你这次是真个救了本宫,功劳最大!说吧,想要什么赏赐,本宫都会满足你的。” 说话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的一只脚在叶小山的胸口轻轻划动,很有种挑逗的意思,又似乎藏了什么深意。 叶小山却是眼观鼻鼻观心,压制蠢蠢欲动的心思。 开玩笑,这要真动了心,露了馅,自己恐怕当时就得脑袋搬家。 “奴才只求可以一直伴随在娘娘身边,其他赏赐我都不要。” 如妃有些意外地盯了他一阵,终于又是一声轻笑:“既然这样,本宫就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其实这一次,恐怕就连皇后都对本宫起了歹意。” “啊?这怎可能?” “不然你以为怎会有今日的文宴,萧如望他们又怎会到场呢?” “珍妃和淑妃她们也就罢了,毕竟和娘娘身份相当,因此嫉妒作祟,想要用些非常手段。可皇后……” “因为皇后她也怕我会因为这首诗而被皇上关注宠爱,到时可就……” 叶小山依旧有些不太明白,但随即又心中一动,知道如妃为何突然提到这事了。 并不是要和自己商议这种宫斗之事,而是以此来拉近双方关系,把自己引为真正的心腹。 这等和皇后相关的说辞,也只有在真正的心腹面前,如妃才会直言不讳,比如吕玄。而现在,自己就是另一个能让她说这些的人。 或许这才是叶小山这次出手的最大收获了。 第21章 叶公公出宫 不过叶小山来说,能被如妃真正视作心腹并不是唯一的重大收获,还有一个大收获是旁人看不到的。 【姓名:叶小山(九曜)】 【体质:25】 【力量:5】 【敏捷:8】 【精神:1】 【可分配点数:8】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再度发生了变化。 在之前那次怼翻整个敬事房,迫使裴喜杀掉王丰和陈康后,叶小山就得到了7个点数,再加上修炼葵花宝典后,自身实力的增长,这让他的数据有了12点的增长。 另外,他也终于试验出来,全加体质,在这一项每满10点后,就会给力量和敏捷各加1点。 这就让叶小山更坚定要先把体质点起来的信念。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怕死,也怕疼。 因为每次修炼葵花宝典,对他都是一场折磨,他得赶紧把体质提升上去才行。 然后到了今日,靠着在坤宁宫一场反杀,他居然又获得了8点。 虽然比不了上次御花园那次一下加10点,但8点也足够多了,毕竟这次他怼的其实只是一个卢奉而已,卢泰萧如望,还有那些嫔妃们,只能算是溅射伤害。 只要这样的机会多来几次,自己的体质就能加到50,说不定就可以无痛把葵花宝典修炼圆满。 到时老子就是有机东方不败,还不在这个世界横行无忌,嘎嘎乱杀?! 叶小山这么美滋滋的想着,不过也知道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而且以自己现在如妃身边亲信红人的身份,凤栖宫里恐怕已经没人再敢招惹自己,让自己再放手一怼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接下来好几天,凤栖宫里都是一片风平浪静。 叶小山每日除了为如(把)妃(玩)按(玉)摩(足)外,就只在房中修炼葵花宝典,几乎没什么差事。 就连对他很是嫉妒,想要打压他的魏贤,也在认清形势后偃旗息鼓,其他人自然对叶公公恭恭敬敬,根本一点机会都不给他留。 时间就这样由秋入冬,眼看着就要到冬至。 这天上午,叶小山一如既往地赶去为如妃服务。 而在按摩的过程里,如妃突然道:“再过两天就是冬至,坤宁宫那边传来旨意,说这次去宝林寺祈福的机会给了我。所以小山子,明日一早,你就随本宫一起出宫,去那寺里清修半个月吧。” “啊?”叶小山有些疑惑地抬头,“娘娘,这也算是什么好机会么?” 在他看来,好好的在皇宫里待着,吃的好喝的好,供暖充足的,怎么也比跑去什么寺庙要舒服得多了。 这算哪门子的机会? “这你就不知道了,这是宫里多少年的规矩了。每年的冬至,都会有妃嫔代表皇上和皇后去宝林寺祈福清修,好让我大雍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可以说是我等后宫嫔妃最大的荣耀了。” 如妃很有耐心地解释道:“不光是荣耀,祈福回宫后,皇上也会驾临我宫里,和我共处半月,期间不会再去找其他后妃……” 这下叶小山算是明白了。 后宫这些女人明争暗斗的都是为了啥? 还不就是希望让这个后宫里唯一的真男人多陪陪自己,最好是能让自己怀上龙种? 而这个去寺庙祈福的行为居然和皇帝临幸挂上钩,自然就成了这些嫔妃们争夺的重点目标。 娘娘,其实你身边就有个真男人,我可以满足你一切需要的…… “那奴才真要恭喜娘娘了。”叶小山压下心头有些古怪的想法,笑着说道。 如妃也是咯咯一笑:“这也要多亏小山子你之前立下的功劳。要不是那次文宴你让珍妃和淑妃两个贱人吃了大亏,颜面扫地,淑妃也不会把已经到手的机会给让出来。” “原来这次的机会本来是淑妃娘娘的么?” “对,本来一早就定下了,结果文宴后,她自觉没脸,就主动提出退让,就把机会转到了我头上。” 如妃说着,又幽幽一叹:“其实我也一直都想去宝林寺上香祈福,希望在边疆的父亲和哥哥能平安顺利。” 这还是叶小山第一次听如妃提起自己的家人。 之前他也有所了解,如妃和其他妃嫔的出身确实大有不同,不是那些名门望族,如五姓七家之类的女子,而是出自一个新冒起的将门,武家。 所以如妃才显得与其他妃子们格格不入,暗地里会受到排挤。 但关于武家的具体情况,至少在他周围是收不到消息的。 现在才知道,原来她的父亲和兄长竟还在边关。 “娘娘放心,武将军他们在边关一定会诸事顺遂,并立下不世战功!”叶小山忙又劝慰了一句。 这一回听他拍马,如妃却罕见的没有笑,只神色凝重的又叹了口气。 显然,相比于消息闭塞的叶小山,如妃定是掌握了更多关于父兄在外的情况。 …… 不管如妃到底是个什么目的,反正一切既然定下,宝林寺自然是要去的。 到了第二天,天亮之后,已经准备好一切的凤栖宫众人就服侍着如妃上了车辇,由二三十名亲信得用的太监宫女陪同着,浩浩荡荡就直朝宫外而去。 这也是叶小山穿越以来第一次走出皇宫,真有种进入新地图的新鲜感。 这大雍皇宫座落在京城的正中,出了端门,入眼就是一条笔直的,足有二三百米宽,却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道路。 道路两边,并没有想象中的商铺人家,只在离皇宫百来米后,才见到一座座同样气势恢宏的高大建筑,那是朝廷中枢各大衙门。 至于真正的民居人家,却得在出了又一座高大厚重的城门后,才能看到。但这一路,依然不见任何商铺,路上的行人也不算太多。 叶小山小声跟身边人一打听,才知道,出宫之后是皇城,只有各中枢衙门和郡王以上的大人物才能在那儿建府居住,然后是内城,也是只有达官显贵才住得起的所在。 只有再过一道城门,进入到外城后,一切才鲜活起来,一些沿街的店铺才招徕了各方行人。 而他们这次要去的宝林寺,却还得出了京城,继续往西行百多里,才能到达。 第22章 宫斗?武侠?玄幻?三观炸裂了! 哪怕正式出了京城,沿途依然是人流不息,热闹非常,有太多人沿着官道,自水陆两路,进出这座大雍最大的中心城市。 直到沿着官道又走了小半日,足有二三十里光景,路上行人才渐渐减少。 而随着一股寒风卷着细密的雨点落下时,官道之上就只剩下他们这一支队伍还在不断向前。 中午时,带领队伍的宫中侍卫胡子戈便催马来到位于队伍中间的车辇前,恭敬请示道:“娘娘,这雨看着越发的大了,前边有座山神庙,不如让大家先进去避避风雨吧?” 对此,跟在车旁步行的叶小山是举双手赞成。 虽然他体质早不同以往,根本不怕挨冻生病,但总被雨淋着到底也不舒服。 其他太监宫女什么的也是一样的心思,全都期盼地看向那辆帘幔低垂的豪华马车。 片刻后,如妃的声音传出:“那就按胡侍卫的意思办,大家先去庙里避雨,吃些东西。只要赶在天黑前抵达宝林寺便可。” “多谢娘娘体恤!”胡子戈谢恩之后,便赶紧去前方传话,顿时就让整支队伍的速度都提高了不少,很快就进入了一座看着颇有些荒败的山神庙里。 几十人连马带车的一起进入小庙,登时就把本就不大的空间给挤了个满满当当。 最后只能让十多个侍卫和几个太监去外头守着,才给如妃腾出一块清静的地儿来,就在那一尊缺了一只胳膊,半颗脑袋的神像前就坐。 叶小山都不用如妃吩咐,自觉上前为她服务按摩,让一直坐在车里受着颠簸的娘娘放松筋骨。 其他人则在远处生火做饭烧水,好服侍娘娘把今日的午饭给吃下去。 一切看着是那么的忙碌而又普通,只有胡子戈作为这支队伍的安全保障,责任重大,不敢有丝毫懈怠,到处走动查看。 “这雨也真是邪性,早不下晚不下,就偏偏咱们到了半道下个没完。”旁边一个小太监小声嘀咕着。 叶小山也深以为然,也跟着道:“好在这儿有座庙,而且看来这里的山神不能自保,却也有些本事,居然让庙里都挺干净的。” 他只是随口一说,可落到别人耳里,就完全是另一种感受了。 吕玄一如既往的没什么存在感,只是随在娘娘身边,两只眼睛都是半睁不开。可在听到这话,双眼陡然大开,目光在佛堂内外干燥异常的地面上一扫之后,脸色遽(ju)然而变! “娘娘,咱们快些离开此地,有问题!”他一面说着,已伸手把正懒洋洋坐在垫子上的如妃给一把扶了起来,让身后的叶小山都有些发怔。 其他人更是一脸的莫名其妙,怎么就有问题了? 也就在这一瞬间,异变陡然而生! 一声长长的怪笑突的从庙外传入,同时响起的,还有连声的短促惨叫。 似乎只在一瞬间,那十多个训练有素的皇宫侍卫就已经被来人所杀。 接着,一团红光就已自山神庙前门急冲而来,那是一团火焰,足以把挡在他面前的一切全部焚烧干净的熊熊烈焰。 而那笑声,正是来自于这一团烈焰。 佛堂门外,两个侍卫刚举步想作阻拦,就被那烈焰迎面撞上,只发出半声惨叫,两个体型魁梧,身披甲胄的侍卫就变成两团烈焰,跟着就成了焦炭一般! 惊叫声顿时四起,那些太监宫女哪见过这个,此时就跟见了鬼似的,全都乱了分寸,大叫着四下乱跑。 事实上这来人也确实要比鬼怪更加的可怕,几乎只在一个呼吸间,那烈焰已燃烧着杀进佛堂,直朝着还没站稳身躯的如妃迫来。 “哈哈哈哈……如妃娘娘,你这就随洒家去一个地方吧!” 火焰中陡然伸出一只黝黑粗壮的大手来,直抓向如妃对比着纤弱的身躯。 与此同时,佛堂地面也突然发生异变。 本来平整踏实的地面,居然就跟沸腾的水面般波动起伏。 不止是地形上的变化,那本该坚硬的地面,居然也跟水面一样,让人不受控制的向下沉去。 有那几个侍卫刚想扑过来保护娘娘,就被那如有知觉的地面给吸住,再拉扯着他们迅速朝下面沉落,真就跟人掉落水面,或是沉入沼泽一般。 这一刻,叶小山整个人都彻底呆住。 他的三观,在这一刻有种砰然破碎的感觉。 这还是他认识中的大雍么? 说好的古代王朝,后宫宫斗呢? 怎么突然就变成玄幻高武背景了? 他本还想着凭借系统加点,再加上所修炼的葵花宝典,找机会出宫后,做一个天下无敌的武林盟主呢。 毕竟东方不败只学葵花宝典就能做到天下无敌,他叶小山可还有系统,自然要比东方不败强得多! 可这武侠背景怎么就突然画风一转,变成高武玄幻了?! 东方不败?呵呵,他要来了这儿,就叫东方失败,连败,败死! 被地下强大的吸力控着,身体根本难以挣脱,而那烈焰灼烧已到眼前,让他连躲避都做不到,只能等死。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叫一声:“娘娘……”然后想要推她一把。 可这终究无济于事,根本就帮不了她。 “好胆!” 一声冷喝响起,叶小山就只见吕玄突然一步迈出,挡在了自己和如妃身前。 咦?他怎么能动? 这个念头才起,叶小山就看到吕公公双掌一亮拍出,一掌推前,正迎向那烈焰中探来的怪手,一掌按地,打在那沸腾吸人的地面上。 霎时间,金光闪耀,似有数千上万的刀枪蜂鸣出鞘,闪得人的眼睛都要瞎了,震得耳朵都要聋了,让所有人都发出连声惨叫。 只有叶小山,凭借着加点强化的体质,硬生生扛住了这一波攻击,同时又突然发现自己脚上能发力了。 低头一看,就见地面上锋锐金芒快速扫过,让这沸腾的泥土沙石彻底凝固,而跟前的火焰也在同时砰然炸裂,露出了里头那个矮胖的丑陋光头来。 只见他面目狰狞,厉声叫道:“也有五行境的护卫,点子扎手!” 话落,地面砰然炸开,两道由泥土构成的巨大地刺已迅然刺向吕玄和他身前的如妃。 这让吕玄又是一声断喝:“找死!”话落,手一推,已把早吓傻的如妃一把推进了叶小山的怀里:“小山子,带着娘娘先离开这儿!” 第23章 五行之下皆是蝼蚁 温香软玉入怀,感受着那触身的玲珑曲线和冲鼻而来的阵阵幽香,叶小山此时却无半点绮念。 要命关头,再美的女人他也视而不见。 不过他还是下意识抱住如妃,葵花真气迅速运转,身形激射着直朝堂外而去。 虽然这段时间让他吃了不少苦头却依然勤练不休的葵花宝典现在看来只是一个笑话,但有总比没有好,至少跑得快。 只一个呼吸间,叶小山已抱着人蹿到门前,但这时,脚下却有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拉着他直往下沉,而身后,又有热浪涌来,一道火瀑如渔网般扑扫过来,要将他们彻底吞噬。 叶小山想继续躲闪,但脚下已借不上力,只能是奋力往前扑去,试图躲开那火网,但显然火网速度更快。 锵! 就在他已运气打算硬接时,耳畔猛然响起刀枪奏鸣之声,一道金光平斩而来,后发先至,赶上那道火网,急速切割间,竟将之彻底粉碎。 而这道金光并没有就此消散,又倏然沉落,贴地一抹,把这一片地面都给抹成一片金灿灿,使地下的那股吸扯之力瞬间消散。 却是吕玄早一步就料到了对方会出这招,做出应对,替叶小山解围。 本已双腿已沉入地下到膝盖处的叶小山一觉察到拉扯消失,便是一声大叫,再度发力拔起,呼的一下,人已如离弦之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冲出佛堂。 在踏出佛堂的瞬间,他还有些担忧地回首略瞥了一眼,就见吕玄浑身上下也被金光包裹,整个人真跟寺庙里塑了金身的佛像一般,任那火焰和地刺打在身上,也未见一丝伤痕,倒使两种攻击转眼崩溃。 这压根就不是叶小山能理解的强者搏杀,让他确信这等战斗自己完全插不上手,所以好毫不停顿,再度全力前冲,眨眼间就已跑到山神庙大门处。 而这短短的一段路上,佛堂内外,绝大多数的侍卫太监宫女都成了一具具的尸体。 运气好些的还能保存完整的尸体,运气差的,不是被翻涌的地面吞噬扯碎,就是早成一地黑灰。 似乎就在这短短的片刻间,整支队伍所有人,无论是凤栖宫的太监宫女还是皇宫侍从护卫,都已被两个刺客所杀。 背后,连声叱喝伴随着爆裂声不住响起。 “罗天教五宗居然来了两个,狂焰僧,伏地怪,今日既然现身了,就一个也别想回去!” “就凭你这个阉狗?洒家不但要杀了你,还要带走武家女儿!” 说话间,又一道乌光呼啸着从佛堂内射出,就跟能看见叶小山二人般,直奔二人而来,还是有一道攻击突破吕玄的严防死守,衔尾追杀而来。 叶小山一声大叫,死抱着如妃,把葵花真气运到极致,鬼魅身法拉满,直如一道虚影般向前急冲,真就比离弦的羽箭更快。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没能完全摆脱那乌光的追击,而更可怕的是,这乌光真就跟活的似的,居然一个拐弯,直冲被叶小山抱在怀里的如妃袭来。 “小山子……”眼见乌光扑面而来,如妃一声尖叫,似乎是要寻求最后的拯救。 而叶小山也没有让她失望,陡然身形一转,把真气全运转在后背,在那乌光将将要击中怀中人的瞬间,以自己的后背替她挡下了这一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举动,或许是出于男人对女人的保护,或许是知道如妃是自己今后生存的保障,绝不能这样被杀,又或许……反正在那一瞬间,他做出了舍身救人的举动。 轰! 沉凝霸道的劲道登时轰入体内,剧痛之下,让叶小山只觉着自己的整个身体都要炸裂了,大口的鲜血喷涌而出,全喷在了怀里早无血色的如妃俏脸之上。 但旋即,体内的真气又快速循环运转,自发地抵挡住那在一条条经脉中肆意冲撞的沉凝劲力,让他本来就要倒下的身体猛的一震,涣散的精神也恢复了些:“不行,我不能倒下,赶紧走!” 在巨大的求生意志的驱使下,靠着系统加强下特殊体质死扛,叶小山中招后只在地上一扑,喷出一口血,人已再度弹起,速度比之前更快,朝庙外冲去。 “想走?做梦!”伏地怪察觉到自己一招居然没能杀掉一个小太监,更为恼怒,叫着便要再作追击。 但吕玄的怒喝也跟着响起:“你们该死!” 话音未落,金光大盛,接着是惊呼和火光同起,然后四散爆开,再跟着轰隆一声。 等叶小山直冲出几十步,又被喷涌而来的气浪推了个跟头,再愕然回头时,便看到身后那座占地不算小,还有不少建筑的山神庙竟在金红两道光芒爆闪后,变成了一个大坑。 连废墟都不曾留下,只有一个大坑,就跟被钻地的导弹直接打中般,所有一切都被轰进了地下。 看到这一幕的叶小山都有些惊呆了,怀里的如妃也是一样,俏脸煞白,一双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腰,让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好像只有这样,两人才能互相依偎着,寻到一丝安全感。 直到旁边一个幽幽的声音响起,才让二人猛地惊醒。 “五行之下,皆是蝼蚁,此言果然不虚!” 叶小山悚然一惊,下意识就把如妃一放一扯,自己已挡在了如妃身前,再扭头看去,便见一个同样灰头土脸狼狈万分的高大身影正心有余悸地望着大坑处,人还有些熟悉。 “胡……胡侍卫?”还是如妃先一步认出对方来。 这位正是侍卫头领胡子戈,只是现在的他再没有了之前的从容与威风,眼里也闪烁着茫然和恐惧,而他的身上更显凄惨,不但衣甲多半破损焦黑,而且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伤痕。 刚才的那句话,也是由心而发,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叶小山二人就在不远处。 他也是侥幸从山神庙这场大战杀戮中逃出命来,自然什么都顾不上。 听到如妃的声音,他才猛然一震,迅速下跪谢罪:“微臣救驾不力,还请娘娘责罚。” 叶小山刚想替他说话,如妃已开口:“你起来吧。今日这场刺杀就不是你能预防的,本宫不会怪你。不过现在局势还不明朗,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 虽然刚经历如此变故,如妃却不像寻常女子般惊惶无措,此时已恢复镇定。 但就在这时,一声怪笑突自侧方响起:“你们哪儿都去不了!” 第24章 神仙打架 叶小山他们即刻扭头,就见旁边的山坡上已有一群手持兵器的家伙飞扑而来,当先之人怪啸连声,就如同扑食的鹰隼一般。 显然,这次针对如妃的行动不止两大高手,还有其他人在外埋伏,配合。现在见他们脱身逃出,这些人便现身抓人。 叶小山心下一沉,却还是一步向前,挡在如妃身前,同时口中叫道:“大胆贼人还敢现身,胡侍卫咱们一起联手,把他们都解决了!” 身边的胡子戈也很是配合,挺身拔刀喝道:“好!” 二人表面看着威武英勇,其实却都只是强撑。 在经历了庙中战斗,能从五行境大能的手下逃出来已是天大的侥幸,各自中招的他们,伤势不轻,已无一战之力。 如果给叶小山半天时间,靠着加点后的强大体质,或许还能恢复再战,可现在,也就只能诈唬一二。 可面前这些家伙显然不是几句话就能吓住的,为首者已大笑着疾扑上来:“那就手下见真章吧!” 胡子戈强自提气,刚一刀斩出,眼前人影一晃,胸前挨了一爪,人便直挺挺倒了下去。 他比叶小山更加不堪,早成强弩之末,竟被一招放倒。 这让对方一声得意怪笑,不作停留,直取叶小山:“若你能接本坛主十招,我便饶你不死!” “慢着,我有话说!”叶小山既不可能躲闪把如妃暴露在刺客手下,也无力做出规避,现在能做的只剩下用嘴。 “怎么,你这个小太监有心加入我罗天教么?”那只利爪在离叶小山胸口不到两寸处停下,对方嘿然问道。 “不,我只是想到了一个问题——你们是怎么知道这次出宫去宝林寺的是我们娘娘,而且连我们出行的时间和行程都掌握得如此精准?” 叶小山眯眼盯住了他,一顿后,道出了让对方皱眉的猜想:“你们罗天教在皇宫之中也有内应眼线,是什么人?应该不是像我这样的小太监,而是真正掌握实权的大人物,是哪个大太监么? 不,甚至有可能是哪个娘娘,只有她们才能准确掌握我们娘娘的今日行止,并顺利把消息传递出来。” “嘿嘿,本坛主是愈发的喜欢你这个小太监了,只要你答应加入我罗天教,我不光可以不杀你,还会重用你!”对方露出欣赏之色。 “那能否让我考虑一下……”叶小山露出几许心动的模样。 倒也不完全是假装的,作为穿越者的他,对皇家从来没有什么敬畏,更谈不上必须忠诚。 不过他更知道,这个什么罗天教跟朝廷庞大的实力一比太过弱小,只能躲在暗处搞些小动作,加入他们,之后只怕更凶险。 所以他现在说这些只是为了拖延,拖下去,说不定吕公公就能神兵天降,瞬间翻盘。 五行境下皆蝼蚁,见识了刚才的玄幻战斗,让叶小山对吕公公充满信心。 可奈何,身后却依然是静悄悄一片,那山神庙原址的深坑处,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吕公公也好,那两个可怕的刺客也好,全都在那场爆炸后失去了踪影声息。 难道三大高手真就在这场爆炸中同归于尽了? 当然没有! 叶小山并不知道,在那大坑之下数十米,其实正进行着一场比刚才在庙中更激烈凶险的高手搏杀,真正的神仙打架。 泥土翻涌,岩石横飞。 烈焰奔腾,焚烧一切,连泥土岩石都被火焰熔化。 金铁交鸣,锐芒切割,纵横交错的金色厉芒把厚重的岩石和泥土,还有无形的火焰一次次的粉碎。 各种想象之外的招数在地底深处碰撞,暴出声声轰鸣,让地底的岩石沙土碎了又聚。 只是因为这场战斗深入地下几十米,上边众人才无所觉。 但随着时间推移,这场战斗也已到了分出胜负之时,火光已经快要熄灭,狂焰僧的本体完全暴露,只有一小团火苗还在身周游走,抵挡着密集袭来的道道金风。 而吕玄四周,则不断有岩壁如墙般挤压过来,要将他彻底压碎掩埋,在这地下,就是伏地怪的主场,他有着源源不绝的外力可借。 “嘿嘿嘿嘿……老阉狗,今日你必然要死在老夫手上了。杀朝廷一个五行境的高手,我们教主一定会很高兴。到时我们再带那武家丫头回去,我罗天教大事可成啊!” 伏地怪怪笑着,继续控制着四面八方的土地岩石,几乎要把吕玄困死在这宛如棺材般的岩穴之中。 此时的吕公公身上的金光也已黯淡,手指转动间,缕缕金风虽然不断切割着身周土石,但显然只有抵抗自保之力,很难再对眼前的强敌构成威胁。 也正因如此,早已重伤的狂焰僧才能活到此时。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眼冒火焰,哈哈狂笑:“老阉狗,我们都是五行境,你就算再强一些,二对一,也必然是你死!” 吕玄耷拉着的眼皮突突跳动了一下,然后也呵呵笑了起来:“谁告诉你们,咱家只是五行境?” 话音未落,他身上的气势陡然爆发,在他身后,一道庞大的虚影凭空出现,黑暗中看不真切,只看着一个八臂六目的怪人,所透出的气势是那么的磅礴恐怖! 也就在这一瞬间,本来禁锢着吕玄,几乎要把他彻底掩埋吞没的地底岩石就已土崩瓦解,如砂砾般簌簌落下。 也是在同时,伏地怪的脸上就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惊恐,他都没有丝毫的犹豫,已迅速没入地下更深处:“老五,走!” 狂焰僧反应也够快,身上的火焰迅速消散,只有一点火星瞬间落地,正好赶上那黢黑身影的离去,被带着直朝远处快速遁去。 “想走?做梦!” 已经把真实实力展现出来的吕玄怎肯放他们轻易脱身,当即挥手,比之前亮上数倍的金光闪过,让这一方地底的一切在短时间里都成了金属,一下就破掉了伏地怪的土遁。 点石成金! 被直接挤出地面的伏地怪面色惨白,张嘴哇的一下吐出一口鲜血:“真是四象境……怎么可能……沧海桑田,转!” 第25章 你放了他,本宫就跟你们走! 就是吕玄,都没想到他会用上这一招,瞬间就觉着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虚幻,好像整个空间开始急速移动。 等再一定神时,发现三人已破土而出,但也不再身处沉落的山神庙一带,而是落在一片树木参天的茂密森林之中。 原本四象境对五行境是绝对的碾压,真要杀他们对方不可能有还手之力。 但是,因为想要抓活口,同时不想把自己的实力彻底暴露,有所保留,吕玄还是慢了一丝。 而这一丝,就让伏地怪抓住机会,使出最强的保命绝招,只有他这样的土系绝强者才能使出的,可以瞬间把空间挪移数百里的沧海桑田。 不过这一招的代价也是巨大的,此时的伏地怪已经如一滩烂泥般倒在了地上,本来就干瘦的身躯,更是如同骨头架子一般。只有不断起伏的胸腔让人知道他还活着。 但就算这样,也就只是带着整个空间出现在此,包括吕玄这个敌人。 似乎他们依然难逃一死。 可吕玄却没有动,没有把这两个已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家伙抓住或杀死,而是眉头皱起,一步迈出:“谁?” “想不到罗天教的人还真引出了一条大鱼啊……” 幽幽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让人捕捉不到他真正的位置,就跟这又漫天落下的细雨一般。 只是这雨落在树在,却让本就枯黄的树木迅速变黑死去,如焦炭一般。 而在这雨幕之中,慢慢的,也凝结出了一尊虚影,一只青面獠牙,头生双角,手持巨斧的怪物,就这样在高空凝视着吕玄,好像随时要扑杀下来。 吕玄面色凝重:“你才是布置刺杀的幕后主使?要是咱家没看错,你该是太阴雨雾双主中的雨主吧? 可什么时候,罗天教居然就成为太阴会的走狗,听从你的调遣了?而且还把五宗中的两个都送了出来?” 说着话的他,心中已满是懊悔,自己怎不早一点察觉出问题呢? 今日出京后的那场细雨本身就透着邪性,分明就是眼前这个雨主操控。 他也是四象境的大能,却一直隐于幕后,直到自己暴露出真正实力,才借伏地怪的手段,把自己带到此处。 “你就不必多费口舌了,我太阴会和罗天教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没有高下之分。这次只是恰好有着相似的目标,彼此合作而已。” 雨主的声音依然虚无缥缈,叫人难以捉摸其位置:“我也知道,现在想杀你是不可能的。但是,凭借我的布置,要困你一天,应该不难!” 听到这话,吕玄心中警兆猛生:“你们到底有什么阴谋,想对娘娘做什么?” “哈哈哈哈……一天后,你自然就会知道。至于现在,你还是想考虑怎么破阵吧!” 吕玄眼中杀机陡现,目光一垂,便想先除掉那两个罗天教的高手,以绝后患。 可随即,却发现,那奄奄一息的两人,不知何时竟已消失了。 只一愣间,他就明白过来,这是那伏地怪依然还保留了一丝气力,趁着自己被雨主吸引了注意力,以土遁之术带着狂焰僧逃了。 但此时,吕玄已不可能再去寻二人的踪迹,巨大的压力袭来,雨幕密集落下,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寸步难行。 …… “你不用试图拖延,盼着什么人来救你们!今日此地方圆百里,没有人能进入!” 坛主看出了叶小山的心思,冷笑着说道:“而且我的耐心有限,机会只有这一个,不肯入我圣教,杀无赦!” 叶小山偏头看了眼身后的如妃,后者俏脸惨白,但面容坚毅:“小山子,你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无论你怎么选,本宫都不会怪你。” 这句话让叶小山内心一动:“好,我答应加入罗天教。” “果然是个聪明人,做出最准确的选择!”坛主大笑点头。 但就在这一瞬间,寒光一闪,激射他的面门。 终于回过一口气来的叶小山决定拼一把,为自己,也是为了如妃。 她或许只把自己当一个下人奴才,但刚才的表现已足够让他把如妃当作朋友。 此时出手,便是压箱底的绝招,绣花针。 练了葵花宝典,哪有不用绣花针的? 这几日里,叶小山已经练出了这一手飞针绝技,自信猝然出手,可以重创三步外的敌人,再将他拿住,人质在手,或可翻盘! 结果却让叶小山大失所望,一针飞出,对方只一个偏头就从容躲过,却也把坛主的杀意彻底勾出:“找死!” 叶小山想要躲闪,奈何重伤之下真气凝滞,一步都没迈动,胸前已被一爪插入,鲜血飞溅,刚凝聚起来的那点气力也随之消散。 就在坛主愤而要挖出他的心脏时,一个声音暴然响起:“住手!”正是来自身后的如妃。 此时的她,虽然脸色依然煞白,但神色间再没有了之前的慌乱恐惧,反倒有之前在宫里的强大气场:“你放了他,本宫就跟你们走!” “嘿嘿,你是不是娘娘当久了,以为什么时候都能由你做主?也不看看现在的形势,你还有的选么?”对方却压根不想谈条件,冷笑道。 如妃回看着他,眯眼道:“我确实已走投无路,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选择,至少我还可以选择死!” 说话间,她手一翻,把扣在手腕里的一枚黑黝黝的暗器露了出来,其边缘还有蓝汪汪的色泽,正是淬了剧毒的标志。 这下倒让对方一愣:“你敢自杀?” “有何不敢?我是皇上的如妃,是定北侯的女儿,就是死,也不能落到你们这些逆贼手上。你也不用想着出手制止,只要你敢动,我手上扣死一下,镖上的剧毒就会入体,我会在瞬间毙命!” 如妃昂然说着,视死如归,把自己的性命当成了谈判的筹码。 叶小山一脸惊愕,即便胸口剧痛,生死操于人手,也一脸不可思议地扭头看向身后的娘娘,就好像第一次见到她一般。 他所认识的如妃,喜怒无常,看着又有些轻佻放荡,有时还不把底下奴才的命看在眼里。 可没想到,此时的她,居然会为了自己,把自己的命放上谈判的筹码桌! “娘娘……” “放人!”如妃又是一声轻喝,气势逼人,竟让对方几十人都甚至一震,那坛主更是手一松,真就从叶小山胸前抽出。 也就在这时,远处嗖然一声,一道箭影快得叫人捕捉不到轨迹,快得更在破空的声音之上,疾射而来,穿过那些根本不及反应的罗天教众,直接钉进了那坛主的后脖颈! 第26章 羽电流箭龙虎气 嘭! 就在叶小山为之大喜,以为局势已瞬间扭转时,跟前中箭的坛主突然就化作一团泡影,消失不见。 而其真身,却突然出现在丈许之外,满脸惊怒,霍然回头,正看到一支三十来人的骑兵队伍急冲杀来。 当先那个锦袍青年更是目光炯炯,杀气满溢,拉弓发箭如闪电,只眨眼间,九箭连珠,已破空飞来。 坛主当即一声尖啸,身形陡起,又如鹰隼般掠起,直朝着不断接近的敌人扑杀过去。 那嗖嗖的箭矢虽然势头凌厉,角度刁钻,却被他凌空闪过。 只是他身后那些部下教众,却躲不开那一根根蕴含了极大力量的羽箭,被一一射中,惨叫着倒了下去。 倒是叶小山和如妃,虽然也无法及时闪避移动,但那些箭矢却跟长了眼睛般,未对他们构成任何威胁。 此时坛主已扑到青年头顶,刚要居高临下出招,却见对方猛一抬手,嗖嗖嗖三声,竟在一个呼吸间又射来三箭。 这神乎其技的射术,让远处的叶小山只觉目眩神驰,这也太离谱了! 可更离谱的是,如此近距离突然射出的三箭居然又一次只射中了一团旋即破碎的虚影! “少将军,是身后!” 后方紧随而来的骑士立刻大叫提醒,他们看到那坛主不知怎的,居然从空中突兀地出现在了自家首领的马后,顿时大急。 但却已经迟了,坛主已果断出手,一爪直挖青年后心。 以他飞鹰血爪的实力,只要命中对方要害,就是有着【八极罡体】护身的高手,也会当场重伤,更别提青年显然强不在此。 噗! 鹰爪应声命中目标,但旋即,坛主脸上的得意笑容就被惊讶所替代。 猛然间,青年的身上暴出炫目金光,跟着还有龙虎吟啸声隐隐传出,把他志在必得的这一爪轻松弹开。 “龙虎气!”坛主惊呼出声,身形陡然再欲拔起。 “不错!” 但已经太迟了,青年在笑着说出这两字时,已收弓挥指,三道流光自空中急落,弹指间,就全数插在了未及腾起的坛主身上。 一中后心,一中后颈,还有一箭,直接钉进了他的脑门! 别说这坛主也只强在速度和能幻化虚影上,自身体质并不太强,就算真有罡体护身,这同时命中的三箭也能要了他的命! 而这三箭,赫然竟是之前青年对他射出却只中虚影的攻击。 明明落空的攻击,居然能被他再度操控,并拐弯杀敌!? 什么箭斗术? 前方的叶小山都看傻眼了。 如果刚才庙里的战斗是神仙打架,那眼前这两人的厮杀也能称之为半神之间的斗法了……吧? 坛主砰然落地,大股的鲜血从三个中箭处泊泊流淌出来,眼中有着不甘:“羽电流箭……你是郑家的人……” “不错!”青年略微回头,淡然笑道,带着几许傲然。 “早知道我就……” 没等他把话说完,青年手一点,三根箭矢已完全没入其体内,让坛主当场殒命。 与此同时,青年背后的那三十骑士也已如虎狼般朝着不知所措的一干罗天教众猛扑过去。 如秋风扫落叶般,轻轻松松,就把这些没了主心骨的乱贼绞杀干净,一个不留。 青年也在这时策马慢慢来到如妃二人面前,那张没受过社会毒打的骄傲俊脸上的笑容都变得温柔起来:“月……如妃娘娘你没有伤到哪儿吧?” 从他突然出现,如妃脸上就露出惊讶之色,但现在却已尽数收敛,只微笑着,显得雍容稳重:“这次真是多亏少将军你及时来救,不然本宫怕是真要落到逆贼之手了。” “这都是我该做的,身为金吾卫中郎将,郑凌有守护朝中贵人之责!更何况你和我还……” “少将军,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如妃有些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说辞,显得有些心慌,也让郑凌神色微变。 他们之间有故事! 叶小山立刻捕捉到了这一点古怪情绪,心下更是一阵奇怪。但自己的身份却让他不好多问,而且他的身体…… 随着处境终于安全下来,剧烈的疼痛从前胸后背等伤处猛然涌上,让叶小山一声闷哼,差点就倒下去。 幸好旁边的如妃反应够快,赶紧一把扶住他:“小山子……” 郑凌双眉一挑,一个眼神,自有手下快速过来,帮如妃把人搀扶住,随后他又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远远听到有轰鸣爆炸声在这附近响起,方才带人赶来。” “这些人都是罗天教的刺客,想要抓我。而且还有五行境的大能出手,导致我带出来的人几乎都死了。要不是有吕玄在,恐怕……”如妃心有余悸道。 “让娘娘受惊了,这些逆党乱贼真是死不足惜!” “对了,那儿还倒着宫里的侍卫首领胡子戈,应该还活着!”叶小山突然想起,指着横倒一片的人说道。 当即就有人过去查看,很快就从一众罗天教众的尸体里找到了重伤昏迷的胡子戈。他的伤比叶小山更重,但靠着自身强壮体魄,居然挺了下来。 这时,过去深坑那儿查看的手下也高声禀报:“少将军,这底下完全没有动静!” 郑凌看一眼似乎有些担忧的如妃:“五行大能之间的战斗不是我们能明白的,以吕公公的实力,自保绝对没有问题。我想他们很可能是从地下战到了远处。 月……娘娘,不如咱们先找个地方落脚。我来时看过,前方十里外有一个村落,正好让你们疗伤安歇,以防万一。然后我再派人回京传送消息,让朝廷再派高手人马保护你的安全。” 看着渐渐暗下的天色,被寒风一吹,尤其是感受着自身狼狈的状态,如妃也就接受了郑凌的这一提议:“既如此,就有劳郑将军了。”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的。”郑凌叹了一声,这才迅速下令,带着手下,护送着如妃和叶小山、胡子戈两个伤员,顺着官道,继续往西而去。 第27章 救星还是灾星 当队伍来到这个小村落时,天色早又彻底黑了下来。 这是个只有二三十户人家的小村子,突然来了这么一支杀气腾腾的官方队伍,自然让一村上下都战战兢兢,惶恐不安。 不过郑凌倒还算御下有方,只让村子里收拾出几座干净的民居,就没让手下人继续扰民。 此时,胡子戈也终于醒过来,发现自己居然没死,还获救了,自然是一阵惊喜:“叶公公,咱们大难不死,定有后福啊!” 叶小山刚点着头,打算服侍如妃进最大的屋子歇息,顺便找点福利,郑凌忽然板着脸开口道:“你们有没有后福,还得先过了本将军这一关!” “将军这是什么意思?”叶小山不解道。 郑凌看一眼如妃:“娘娘这次出宫就遭遇行刺,实在透着蹊跷。我有理由怀疑,在你们队伍里有着奸细,偷偷向逆贼传递情报!” 他这说法倒是和叶小山之前的推想有些相似,只是怀疑的方向不同。 叶小山一愣:“将军的意思是怀疑我们两个?” “其他人都死在了刺客手上,只有你们两个活了下来,实在叫人不得不生疑啊。娘娘,这不是我故意刁难你身边人,而是为了你的绝对安全考虑,还望你可以理解。” 郑凌还很体贴地跟如妃解释了一句,却让她一阵犹豫:“这个……我是绝对信得过小山子的……” “这也是为防万一。而且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他们,只是让人仔细盘问一些东西,只要他们没有嫌疑,就是有功的。两位,你们也希望自己是清清白白回去吧?” 郑凌都这么说了,如妃也好,叶小山也好,自然不好再作反对,只能点头答应。 “来人,把他们两个送去西头的村中祠堂里休息,再让周济带人去仔细询问他们的种种情况,不得有半点遗漏!” 郑凌果断下令,做出安排。 就在两人被搀扶着要离开时,他又突然道:“慢着!”说话间,就从怀里掏出一个质地温润的瓷瓶,抛给了叶小山:“别说本将军苛待你们,这里头的药可帮你们迅速恢复伤势,待会儿就服下。” 叶小山一把接过,道了声谢,这才由人搀扶着,和胡子戈一起去了村西头的祠堂歇息。 而他们身后,郑凌则恭敬体贴地亲自扶了如妃回屋歇息。 …… 直到半个多时辰后,被周济仔细一阵盘问,却没有问出差错,叶小山二人才总算排除了嫌疑。 不过此时天色已晚,如妃也已睡下,他们暂时只能留在这个离她最远的村西祠堂之中。 胡子戈靠坐在简易的床铺上,有些后怕道:“真没想到,这次护送如妃娘娘会发生这许多的变故,差点连命都丢了。” 叶小山却沉默着,似乎在考虑着什么,脸上带着深深的疑虑。 “叶公公可是在担心吕公公么?我觉着你大可不必,吕公公可是五行大能,天下间能伤他的屈指可数。何况他身上也极可能有龙虎气,足以应付各种强敌了。” “敢问胡侍卫,那龙虎气是什么东西?”叶小山这才抬头好奇问道。 郑凌刚才好像就是凭着龙虎气才能轻易杀死近身的罗天教坛主,可他显然离五行境还很远,怎么连吕公公这样的大能也有? “这是一种我大雍朝中君臣独有的国运加成,只有皇家贵胄,或是皇上看中的人,才会被赐予龙虎牌,得龙虎气加身。它既可以外放伤敌,也可以成为保命的最后底牌,反正就是妙用无穷。” 胡子戈一脸的赞叹和艳羡解释着,但看之前他的表现,显然他并没有获得龙虎气。 叶小山也是一阵赞叹,越是了解这些东西,他越觉着这个世界有多么的玄幻离奇,有各种神奇的功法境界也就算了,现在还跑出个只有朝廷才能使用的国运龙虎气来,那可是能让高手如虎添翼的犀利加成啊。 对了,还有丹药。 叶小山想着,就从怀里掏出那个瓷瓶,随手抛给胡子戈:“胡侍卫,你看看这又是什么。” “荥阳郑家少将军给的一定是好东西。”胡子戈说着拔开瓶塞,倒出一粒指头大小的药丸来,然后便是一声惊呼。 “怎么?” “这可是二品赤血丹啊!”胡子戈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真不愧是五姓七家中重要人物,随手给的就是我们不敢想的宝物。 叶公公,这赤血丹既可疗伤,也能助我们这些七玄境以下的武者打通经络玄关,快速突破!尤其是这二品高阶的赤血丹,更是千金难寻!” 说着,他便捻起一颗,便要送进自己嘴里。 不想眼前一花,叶小山已闪到跟前,抬手就阻止了他的这一行为。 “你……” “这药可能有古怪,暂时还是不要服用为好。” “怎会有古怪?这可是郑家少将军赐予的。” “正因如此,才有古怪,因为他身上有问题!” 看叶小山说得郑重,胡子戈终于严肃起来:“此话怎讲?他可是荥阳郑家的少将军,得赐龙虎牌的金吾卫中郎将,能有什么问题?而且他刚救了我们和娘娘。” 叶小山眯着眼睛,缓声说道:“正因他及时出现救了我们,才让我生出第一个疑虑来。他怎么就这么巧,会出现在那儿呢?他可是金吾卫的将军,不该在神都当差,维持京城安定么?” “许是他今日不当值,所以出城游猎呢?” “这大冬天的,还阴雨蒙蒙,游的哪门子猎?而更重要的是,之前那罗天教坛主曾说过,当时为确保万无一失,他们已有高手控制此方天地,百里之内,不会有援军进入。那他郑将军是怎么及时出现的?” 胡子戈张了张嘴,却没法回答了,脸色也变得愈发凝重。 “所以我担心这所谓的救星,到头来会变成催命的灾星!” 叶小山凝声道:“还有,他救下人后,把我们引来这个村子,又将我们两个以可疑为借口调到离娘娘最远的祠堂这儿,也带着问题! 他到底是为了确保娘娘的安全才这么安排,还是对娘娘另有图谋,刻意把他们调开呢?” 第28章 你就是个冚(kan)家产 随着叶小山把自己的疑虑推测一一说出,胡子戈的神情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几次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留下喃喃一句:“可他是荥阳郑家的少将军啊,他怎么会……” “知人知面不知心,一个身份能说明一切么? 何况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若真有对娘娘不利之心,你我怕是必死无疑!胡侍卫,你现在还敢吃下这二品赤血丹么?” 此时看着手中那枚色泽血红,隐隐透着药香的赤血丹,胡子戈都有些恐惧了,一下就将之放回瓶子:“还是……还是不吃的好。” “就是这个道理,我们输不起,也不能赌!” 叶小山断然道:“郑凌刻意把我们安排到村西头,已说明包藏祸心,不然把我们安置在其他民居中还更好照看呢。所以我必须现在就回去!” “可你的伤?” “已经不碍事了!”叶小山淡然道。 靠着系统加强的体质,伤好得飞快,无论内伤外伤,都已恢复得七七八八,至少已不影响他的行动。 “我随你同去!”略作迟疑后,胡子戈终于有了决定,当即起身。 共同经历过之前的生死变故,无形中拉近了两人的关系。何况他更清楚自己的职责所在,若如妃真出了什么差错,自己也必受牵连,岂能独善其身? 当下两人悄然展开行动,并没有推门而出,而是从窗户跃出,再借着夜色的掩护,沿着曲折的村中小路,直往最中间那座大屋摸去。 一路之上,还真有多个郑凌的手下巡哨站岗,虽然也可解释为他在提防可能的下一波刺杀,但叶小山已认定这些人都是防着自己的。 因为在靠近那座大屋时,周围已彻底没了其他人。 不过这些普通战士再多也难不倒叶小山二人,尤其是他,葵花真气驱动下,【魅影诡身】使他真如鬼魅般在黑夜里穿梭,别说他们发现不了,就是真有所察觉,也只会以为是鬼影出没。 倒是胡子戈身法相比笨拙,只能远远跟在身后,小心翼翼靠向大屋。 转眼间,叶小山已到大屋门前,手才刚碰到紧闭的木门,就听到里头如妃的声音。 那声音不再稳重慵懒,明显带着慌乱和愤怒:“郑凌,你疯了!” 郑凌压抑中带着兴奋的声音也旋即传出:“我是疯了,早在一年前,你突然成为皇帝的妃子时,我就已经疯了! 月儿,这么多年了,你难道还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么?我为了你,可以做任何事,哪怕和整个郑家决裂,和整个天下为敌! 当日我曾想过带你一起远走高飞,可你呢?你因为贪图富贵安逸拒绝了我,把你我二十年的感情弃如敝履。 我不甘心,你是我的女人,没有人能真正拥有你,哪怕他是皇帝也一样!” “你……所以你这次就打算对我用强?” “我也是出于无奈,这是我最好的一个机会,是天命先生帮我算出来的,不但可以让我得到你,还能让我郑家再上层楼的千载难逢的绝好机会!” 郑凌压抑着咆哮道:“月儿,我对你的一片痴心你早就知道了,要不是皇帝,要不是你爹,我们早就是夫妻了。来吧,不要抗拒我,我也不想伤到你哪怕一点!” “你敢!你就不怕国运龙虎气察觉到你的所作所为?你别忘了,我现在是大雍如妃!” “呵呵呵,你不用担心这个,我早把龙虎牌收起了,没有人会知道我们间发生的一切。你也不用徒劳求救,现在附近都是我的人,没有人会来帮你……” “啊……” 随着如妃一声惊呼,房门呼的开启,叶小山一步迈入:“郑将军我想你错了!” 多年夙愿,唾手可偿,却突然被人打扰,这让郑凌身子一僵,本来已经拉扯住如妃胳膊的手也停住,愤然回头。 他的眼中几乎能喷出火来,死死盯住这个闯入的不速之客:“狗太监,你找死!” “找死的是你!” 叶小山立刻回怼:“你一个臣子居然打起皇妃的主意,简直大逆不道!这事一旦传出去,你爹,你爷爷,你郑家祖宗十八代都要因你蒙羞! 就算你荥阳郑家是什么五姓七家之一,朝中人脉无数,也必然冚家产!懂不懂什么叫冚家产?就是你全家死光光,鸡犬不留,连鸡蛋都要摇散黄,院子里的蚯蚓都得被竖着劈开的那种!” 郑凌都惊呆了,作为世家子,纵然和人有过争吵,也没有像此时这般激烈的。现在他是被叶小山指着鼻子痛骂,骂了个狗血淋头。 所以这一瞬间里,他整个人都是懵的,甚至连怒火都因此滞后了一步。 但转眼间,他又迅速回神,整张俊脸已彻底扭曲狰狞:“狗太监!” “小山子快跑!” 如妃也是直到这时才猛然醒转,惊声急呼。 她可太了解郑凌的为人了。 别看他平日里温文有礼,其实骨子里却是个冷血残忍的暴徒,一旦发起疯来,更是什么都不会在意。 他连自己都敢打着主意想要强占,杀一个宫里的太监自然不会有任何犹豫。 果然,在骂出一声之后,郑凌已旋风般疾扑而出,同时手指轻弹,数缕劲风已先他一步直取叶小山的眉心、心窝和咽喉等要害。 郑家家传的绝学【羽电流箭】本来就不是必须用上弓箭的,无箭之箭才是最可怕的! 但在同一时间,叶小山也动了。 不是后撤逃离,而是挺身迎上,冲向十来步外的郑凌,而且身法诡谲,左右不定,居然就这么躲过了那几缕箭风。 而在前冲的同时,他也手指轻弹,绣花针再度飞出。 不过他自身速度比绣花针更快,已扑到郑凌身侧。 郑凌一声冷笑,杀意更盛,又有三道箭风激射而出。 如此距离,如此激射,别说叶小山才九曜境,就是到了八极境,在他这个已是七玄境初阶的猛攻之下,也得当场毙命! “啊——!” 在如妃的惊叫声中,鲜血迸溅,胜负已分! 第29章 临阵破境,八极极速 已经不敢看最后结果,却不受自己控制依然瞪大双眼的如妃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这怎么可能? 两人都还站着,叶小山的腰间,肩头,还有颈侧都多出了一道深可见骨,触目惊心的伤口。 迸溅的鲜血正是来自于此,而且还不断有鲜血泊泊流淌出来。 郑凌却是毫发无伤。 但,败的却是他,七玄境初期的他! 再度负伤的叶小山正站在他的身后,指间一枚绣花针在灯烛光中闪烁着幽芒,正顶在郑凌的后脑要害处。 只要他发力出招,便可轻易洞穿看似毫发无伤的郑将军的头颅,这让他整个人彻底僵住,别说再发那无形箭气了,就连指头都不敢动弹半下。 这怎可能? 不光是如妃,片刻前闻声冲到房前的郑家家将们,还有胡子戈也被眼前完全不合常理的结果给弄懵了。 尤其是胡子戈,他可是清楚叶小山修为实力的,一个小太监能练到九曜境确实难得,但他和八极境的自己都有不小差距,更别提七玄境的郑凌了。 可这结果……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在旁人看来,两人交锋只在弹指之间,甚至都不及眨眼就已经分出胜负。 但事实上,就这弹指刹那间,叶小山已使出浑身解数,全部底牌,和郑凌不光斗实力修为,更比头脑算计,比运气。 不过真正决定这一结果的,是他已经发生剧变的系统面板! 【姓名:叶小山(八极)】 【体质:30】 【力量:7】 【敏捷:20】 【精神:1】 【可分配点数:0】 就在动手之前,叶小山突破境界,从九曜境一举踏入八极境! 多次的加点,多日的苦练葵花宝典,本就让叶小山的修为不断提升,九穴逐步贯通成一体,也就差临门一脚的契机,便可破境入八极。 不过这境界的突破却也不是那般容易的,需要某种玄之又玄的契机,或是高手大能的帮助,又或是服用某些珍贵的天材地宝,上品丹药。 正因有这三个苛刻的前置条件,当今天下习武之人才会出现每上一境界数量就成倍的减少的情况,也只有那些底蕴丰厚的世家大族,教门帮会,才能强行养出几个六合七玄境的高手来。 但叶小山今日正好天时地利人和占齐了,于是顺利临阵突破。 之前几次经历生死,已让那桎梏松动,而刚才猛怼郑凌,又让他获得3个可分配点数,并将之一股脑全加到了敏捷上。 他有一种感觉,修炼葵花宝典的自己想要再进一步,靠的就是增加敏捷。 事实证明他的感觉是正确的,当敏捷达到20点时,境界瞬间突破。 而且,在那一瞬间,他发现自身速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入眼所见,一切都变得缓慢。 叶小山能清晰地捕捉到郑凌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眼神的变化,以及自身周围空气的震荡流动。 这是突入八极境,并成就极速的状态赋予叶小山的短暂能力! 于是他抓住机会,猛然发动攻击。 以极速的身法突入到郑凌身前,并在前冲的同时,全力去做规避躲闪,闪避那三道无形的箭风。 他虽然没法完全避过这一招,却可以让自己躲开要害,只让肩头等不算特别关键的位置中招。 而且这还有一个用处,随着他被箭气击中,这三道凝聚起来的真气也就消散,郑凌再无法故技重施,遥控它们发动下一次的攻击。 在中招的同时,叶小山却已近身郑凌,一针飞出,被他再次放出一道箭气挡下,但叶小山飞扑上来之前放出的那一针却恰好在此时激射而至,直夺其左眼。 这让郑凌迅速变招,选择后撤闪避,他才不想为了杀一个小太监就搭上自己一只眼睛呢。 至于被叶小山趁机贴身也不是问题,因为他还有底牌。 他有龙虎气可以护身,施展出来别说区区一个八极境了,就是七玄境的对手也伤不了他,他反而可以趁机将之击杀,一如之前杀死罗天教坛主一般。 可就在他要调动龙虎气以拒敌时,却猛然怔住。 龙虎气并未生出! 郑凌惊恐的想起,自己刚才把龙虎牌收起交给了亲信周济。 这一怔间,反应更慢,被叶小山彻底掌握主动,被一根细小的绣花针顶在后脑,胜负已分。 他不但败了,连生死都落到这个被他轻视鄙夷的小太监的手上。 “放了少将军,不然让你三族都死无葬身之地!” 那些郑家家将没心思去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惊叫出声,满满的都是威胁和恐慌。 叶小山沉默,没有半点想要放人的意思。 郑凌额头也有冷汗冒出,但他还是强自镇定,干笑道:“小太监,你还真是出乎本将军的意料啊,有些门道!” “你过奖了。” “但你不能伤我,不然你知道后果的。” “哦?” “我是郑家主宗子弟,更是朝廷钦封的金吾卫中郎将,正五品的武官。我爹是当今兵部尚书,我伯父是朝中右相。你若敢伤我一根头发,我郑氏必杀你全家!” 他的话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猖狂:“而你,不过是一个宫里寻常可见的小太监,你的命又值几个钱?你若杀了我,不光你,你的家人,你的三族,都将被全数株连,死了的也得被挖坟弃尸!” 这个世界,人与人之间,从来就不是平等的。 权贵杀底层完全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但底层若伤了权贵,要么直接造反,然后等着被剿灭,要么就是直接被灭族。 似乎是发现叶小山已经有所动摇,前方那些举着兵器,却不敢动弹的家将们又放声叫道:“放人,放了我们少将军可饶你不死!” 叶小山笑了:“娘娘,您来做主,您说奴才该怎么处置这个大胆的家伙!” 如妃这时也已经恢复了镇定,粉面含煞,但眼中到底存着犹豫:“本宫……今日就由小山子你自行决定。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好!” 叶小山当仁不让,手指微动,大声喝道:“你们,把兵器都给我丢下,慢慢退后!” 第30章 杀! 家将们先是一愣,可在看到叶小山手中针又往前送了一分后,顿时不敢再有威胁,手中兵器却并未就出放下。 尤其是那几个张弓搭箭的,更是直接拉满了弦。 “郑将军,看来你的手下并不在意你的生死啊。”叶小山幽幽来了一句,手指又把针往前一送,让他感觉到针尖已经刺破头皮,随时都能直入大脑。 这下刚才还颇为嚣张的郑凌开始慌了,急声喝道:“你们还不照他说的做,真想看着本将军死么?” 当啷一声,第一把刀随之落地,然后是更多的兵器被他们丢下,这些家将虽然满脸愤慨,却只能照做,缓步朝后退去。 “郑将军,咱们出去说。慢慢走,一步步来,不要耍任何花样,不然我可不保证这针会刺入哪里。” 郑凌此时也只能任由叶小山摆布,一步步向前挪动,却怎么也无法让后脑离开针尖的抵触。 无论是身后的如妃,还是一旁的胡子戈,都一脸的紧张和疑虑。 他们真想不出眼下之局该怎么收场,难道叶小山真打算就这么一直挟持着郑凌,直到朝廷另外派人过来么? 可这对他没有任何的好处,而且……如妃心下发沉,如果一切真公之于众,恐怕自己的处境会更难。 风言风语在所难免,自己在宫里怕是更难立足了。 就在叶小山和郑凌相继踏出房门,其他人依然警戒盯着他时,郑凌终于再度开口:“小山子是吧,我与你做个君子协定。只要你放了我,所有一切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你还能自称君子?你的说辞,我怎么就半点不信呢?” “我可是……” 就在郑凌想要再次强调自己的身份,并借此再度施压时,脑后,风乍起! 哧的一声,细小的绣花针瞬间入脑,在他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时,那一道细芒已瞬间搅碎了他的脑浆,再从他大张的嘴中穿出。 郑凌脸上露出了极其古怪的神情,似乎是愤怒,是害怕,又像是惊讶,然后这个表情瞬间凝固,整个身体如一根被伐倒的树木般,直挺挺就倒了下去。 堂堂荥阳郑家主宗子弟,兵部尚书的嫡子,正五品金吾卫中郎将,居然就这么死了。 连一句死前的遗言都没能留下! 前方那些家将们彻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有人都呆怔在了那儿,眼眸都失去了焦距。 “杀!” 叶小山却没有半点迟疑,在击杀郑凌的同时,人已疾扑向前,几根绣花针激射而出,又相继没入多名家将的面门,让他们惨叫着倒了下去。 也是直到这时,其他那些人才叫嚷着想要回击,但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叶小山已到跟前,出手毫不留情,无论是飞射的针,还是攻出的拳指,全朝着他们的要害而去。 惨叫声立刻响作一片。 这些郑家家将虽然忠诚悍勇,但修为却显然不高,都没一个能达到九曜境的。 而且他们还一早就丢下了兵器,自然更不可能对速度惊人,全力杀戮的叶小山构成半点威胁了。 直如虎狼入羊群,就是一场血腥屠戮,三十人转眼就倒了一半。 剩下那些人,直到这时才猛然醒悟,转身四散就跑。 叶小山则继续追杀,同时口中再度喝道:“杀!胡侍卫,你还不出手?” 胡子戈猛然一震,可到底还有犹豫。 这可都是郑家的人,自己一旦动手,就彻底成为郑家之敌,到时会发生什么? 这时身后如妃清冷的声音也跟着传来:“胡侍卫,你已经没的选择,此时出手,本宫可保你……” 胡子戈登时明白过来,陷入这场阴谋风波的自己确实已不可能独善其身,郑凌既死,自己已别无选择! 他当即一声暴喝,人已猛然前冲,砰砰两拳,轰在跑到跟前两个家将的背上,把他们打得腾空飞去,惨叫砸落,转眼就已毙命。 别看胡子戈之前屡屡吃瘪,几乎没出手就已重伤倒下。 但其实作为八极境的高手,他的实力也是相当强劲,举手抬足皆力道千钧,就跟一只大人熊般,转眼追上多人,将他们一一格杀。 等到他连杀七八人,再想继续时,才猛然发现,此时的星空之下,除了自己二人外,再没有能站着的了。 所有三十个郑家家将,都在这短短片刻内,追随他们的少将军而去,成为了满地的尸体。 也是直到这时,胡子戈才满脸不安看向杀气腾腾的叶小山:“你……你真杀了郑凌,你就不怕……不怕郑家找你算账么?” 看着眼前村道上的几十具尸体,嗅着身上的血腥气,还有那杀人时的触感,死者临死时的惨叫……叶小山长长呼出一口气,心神迅速镇定下来。 没有传说中首次杀人的恐慌和无措,更没有呕吐,他只觉前所未有的平静。好像杀人对他来说,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就跟吃饭喝水没有区别。 他看一眼胡子戈,平静道:“我以为杀了他才有一线生机,若不杀他,以我们的身份还有活下来的可能么?” “可郑凌他明明已经给出保证……” “他的保证真可信么?还有,事关娘娘的清誉,我必须杀光他们所有人!至于郑家的报复,郑凌活着他们也会为自家声望而杀我灭口,那还不如先下手为强,杀了他才不亏。 何况,现在他们都死了,这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不是你我这些活下来的人说了算?” 胡子戈再度一愣,这话还真有些道理。 但旋即,他又是一凛,叶小山会不会为策万全,索性把自己也一并杀了? 就在他脸色一变间,叶小山已开口:“你放心,咱们共同经历几次生死,已是朋友,而且你刚才也已经做出了抉择,我不会对自己人下手的。” 说着,才冲一直立在房门处的如妃行礼:“娘娘,这些贼人都已被奴才尽数杀死,您已经安全了。” 话音刚落,寂静的夜幕下,突然又有一阵马蹄声和呼喝声急速传来,一支打着火把的队伍转眼就到了村前。 第31章 郑凌是我杀的 这突然的变化让叶小山三人都是一凛,没有丝毫犹豫,两人已护着如妃退回屋子。 而那支队伍却来得极快,就在他们退回房间的同时,当先之人已策马冲到村子中央,看到横七竖八倒在道路上的尸体,也发出一声惊咦。 而后,随在后头的那些人更是火速上前查看,惊叫声跟着响作一片:“大人,是郑家的人……” “什么?” 不等那马上的为首者给出反应,队伍后方,又有一骑快速冲来,到了那些尸体前,他飘然下马,凝神一扫,声音都变了:“快找,我侄儿郑凌现在何处?” 就在那些骑士慌忙下马待要仔细搜查地上那些尸体时,前方屋子了一人果断走了出来,喝道:“不用找了,郑凌已经死了,就在那儿!” 叶小山指着离自己只有几步路的郑凌尸体,迎着面前这个气度非凡的中年男子的逼人目光,又断然道:“他是被我杀的!” 呼——! 话刚出口,迎面一股罡风扑来,让叶小山连反应都不及做出,他的咽喉就被一只手掐住:“你说什么?” 那男子实力远在叶小山之上,哪怕他已经突破八极,拥有极速,可依然没法看清楚对方的动作,更别提闪躲了。 与此同时,刚才那个领头之人也已扑到尸体前,随手一翻一看,再度惊呼出声:“真是郑将军,他已气绝身亡了!” “你找死!”中年人眼中杀气顿起,手上一个发力,就要捏碎叶小山的喉骨。 可就在这时,屋子里又一个声音响起:“郑万海,你敢杀本宫的人!” 如妃已在胡子戈的护持下,缓步走出来,虽然脸色依然煞白,但整个人气场全开,压得中年人郑万海的动作一顿。 “原来是如妃娘娘,这是你的奴才?”郑万海眯眼冷声问道。 “不错。小山子是我凤栖宫的人,这一路要不是他忠心护主,本宫早就被罗天教的反贼给害死了!” “臣神都令衙门捕头关振铎见过如妃娘娘!” 那首领之人赶紧上前参见,并自报家门,关切问道:“娘娘,您当真是遇到逆贼行刺了?” “原来是我大雍国中三大神捕之一的关捕头,倒是失敬了。” 如妃此时愈发显得淡定,微笑点头,尽显皇妃的雍容气度:“想来你们也是听到了早前的暴响才前来查看消息的吧?” “正如娘娘所言。早前我们循着声音赶去爆炸处,看到不少尸体,才知道出了大事,再一路循着踪迹找来。幸好娘娘您有皇天护佑,安然无恙,不然臣等可就难辞其咎了!” “如妃娘娘,那我问你,我侄儿何辜,你的人为何竟要杀他?”郑万海捏着叶小山的咽喉森然问道,语气极其不善。 “当然是因为他也是刺客的同谋了!”如妃回答得干脆利落。 胡子戈都有些傻眼了,这如妃还真是敢说啊,就这样把个罗天教逆贼的重罪扣到堂堂郑家少将军的头上。 随即他又看一眼面皮都憋得一片紫红的叶小山,难道这都在他的预料中,所以才会出手杀人? 那他的心思算计也太可怕了吧! “简直是一派胡言,我郑家之人岂会和罗天教逆贼有任何关联?何况,他可是我郑家主宗嫡孙,朝廷五品中郎将!如妃,你别以为死无对证就能诬陷我侄儿!” “本宫所言句句都是事实,就是他意图对本宫下手,小山子才忠心护主,拼死将他杀掉。这一点不光本宫,还有这位禁军护卫统领胡子戈也可作证。” 如妃指了下胡子戈,跟着又对一旁已深深皱眉的关振铎道:“关神捕,本宫所言你都听明白了,你身为神都令下属捕头,可要秉公而断,不能让某些人以权谋私,公报私仇啊!” 关振铎心里发苦,真是流年不利,居然让自己遇到了这样的官司。 郑家不用说,这位如妃身份也不一般,即便不提其背后的定北侯武家,光是皇帝妃子的身份,就不是自己能随意忽视摆弄的。 快速思忖后,他只能冲郑万海一抱拳:“还请郑大人先松手,莫要错手杀了重要人证。此事前后原委真相如何,不如等我们回去京城,慢慢分说!” “证人?他明明就是凶手,本官这就要让他为我侄儿抵命。至于其他的,再慢慢查问也不迟!”郑万海压根不给这位捕头面子,当即冷笑声一声,便要杀人。 “你敢!”如妃登时勃然怒喝,“郑万川,你不过是玄武卫中一个指挥,从来没有查案的资格,凭什么认定小山子有罪杀人? 你若现在敢杀了他,本宫定让你以命相抵! 还有,关神捕,你就这么看着么?本宫现在有理由怀疑他这是为了杀人灭口,很可能不光郑凌,就是他郑万海,甚至整个郑家都和罗天教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郑万海愈发恼怒,但手上却猛然发力:“想诬陷我郑家,你还是省省吧!等我杀他为我侄儿报仇,再与你分说不迟!” 就在他五指一收,便要捏碎叶小山喉骨时,身旁的关振铎突然而动,双掌一出,已按在他的胳膊上,真气一放,顿时让他的指头不受控制的陡然松开。 “关振铎你敢阻我,想与我郑家为敌么?”郑万海顿时怒喝道。 “不敢,下官不是为保证律法的公正而已。今日此处已死了太多人,不能再让他死得不明不白了!” 很显然关振铎的修为远在郑万海之上,被他这么一按,郑万海已彻底失去对叶小山的控制,看着他捂着喉咙,一边咳嗽着向后退开,却无法追击。 叶小山心有余悸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自己刚才真大意了,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强,自己在他面前竟连一招都走不过。 “好,我便信你关神捕一次……”眼见不是对手,关振铎又极其坚持,郑万海只能选择妥协。 “那就好。郑大人放心,我们神都令接下来必会严查此案,给您和郑家上下一个满意答复……” 关振铎刚松口气,想要说几句场面话安抚两方时,跟前的郑万海突然身影一闪,跟着霸道拳劲轰鸣,直取叶小山胸口! 第32章 以小博大,稳赚不亏 谁也没想到,郑万海居然还会动手。 而且这次下手更是形如偷袭,摆明了是要立刻击毙叶小山。 这一下实在太过突然,这一拳又迅猛霸烈,等叶小山反应过来,想要招架时,拳头已到眼前。 汹涌的拳风已经让他窒息,身形更是被彻底锁死,连鬼魅极速的身法都施展不出来,只能看着那拳头放大,就要把自己当场格杀。 我命休矣…… 就在叶小山绝望的闭眼时,忽然身前金光爆闪。 即便他已闭眼,还是能感受到那耀眼的光芒闪烁,晃得人心神摇曳,难以自持。 而被这道金光迎面碰上的郑万海更是一声怪叫,然后整个人就跟被烫着一般,在接触到金光后,猛然后弹。 他刚才那一扑出拳有多猛烈霸道,现在这一后弹就有多凶狠,呼啸着,砰一下砸穿后方的墙壁,再直挺挺倒在了屋外的村道之上。 在他身旁,正是早已气绝的侄子郑凌,相比于几乎看不出什么外伤的尸体,此时正大口吐血,身上更裂开数十道大小伤口的郑万海显得更加凄惨。 直到他被金光弹飞倒地,惨叫吐血,一个阴柔的声音才幽幽响起:“我们凤栖宫的人不是你们想动就能动的,还敢如此冒犯娘娘,该罚!” 叶小山惊喜看着面前这个没精打采的瘦高太监,刚才的恐慌和绝望都已烟消云散:“吕公公……” 吕玄回来了。 他一回来,就展露出了强大实力,把刚才还嚣张霸道的郑万海当场重创,并震慑全场。 如妃的脸色也迅速变得红润,有他在,自己就有充足的底气与任何人争。 吕玄,就是整个凤栖宫上下的保护神和主心骨。 “臣见过娘娘,我来晚了,让娘娘受惊,还请娘娘责罚。” 在众人错愕、不安、惊喜等等目光的注视下,吕玄依然谨守本分,恭敬地先朝如妃行礼请罪。 “吕玄,你能平安回来就好,而且你来的正是时候,哪有什么过错。”如妃眉开眼笑,“若不是你不在,本宫也看不到小山子的神勇表现。” “谢娘娘。小山子,你很好,不枉我对你一番栽培期待,回去后,定有重赏!”吕玄又欣慰地看着叶小山,少有的冲他点头微笑。 “公公言重了,保护娘娘本就是奴才该做的事情。只恨我无能,还是让娘娘几次身陷险境……”叶小山也赶紧答话,表着忠心。 自己这一回真赌对了,坚定地站在如妃一边,果然大有回报。 “咳咳,娘娘,还有这位吕公公,下官以为这次的案子还是该交由我们神都令来查问再作定夺为好,所以这位小山子公公,不如就……” 关振铎这说突然开口,虽然神情有些紧张,但语气却颇为坚定。 如妃嗤笑一声:“关神捕你还真是公正严明啊,刚才郑万海当了你面想杀小山子你只会看着,现在却要把人带走,有这样的道理么?” “娘娘说的是,刚才小山子公公差点被郑万海偷袭所伤下官确实难辞其咎,在回衙门后,我会向大人请罪受罚。但是,一码归一码,他杀郑凌将军也是事实,还有这儿的多条人命,这都是我神都令衙门还管的事情。” 关振铎正色回着话:“所以还请娘娘让小山子公公随我归案,至于这起案子到底有何因由,我们神都令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娘娘一个满意的结果!” 说完,他一拱到地,也不起身,就这么等着如妃给出决定。 如妃没有开口,就这么眯眼看着跟前模样寻常,身材普通的神都令捕头,压力顿时如山般落到关振铎的身上。 可他居然纹丝不动,整个人都如铜浇铁铸般,连脸上都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只是静静躬身立在那儿,等着娘娘给自己一个答复。 这倒让叶小山对他有些敬佩,此人真不愧有神捕之名,确实能做到不畏权贵。 刚才对上郑万海是这样,现在对着如妃和吕玄,居然也没有改变退缩。 “娘娘,可否容奴才说几句?”叶小山开口道。 要是换在以前如妃只会出声训斥,这儿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但在经历了这次的连番生死变故后,她对叶小山的态度已全然不同:“这本就与你切身相关,说便是了。” “奴才问心无愧,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娘娘,哪怕真进了衙门被审问,我也不惧!而且,奴才也相信关神捕的为人,他既然这么说,就一定能秉公而断,给奴才和娘娘一个公道!” “你的意思是愿意随他归案?” “是。关神捕刚才就曾出手救过我,奴才不想忘恩负义,让他为难。” 在一番思忖迟疑后,如妃终于有了决定:“好,既然如此,本宫今日就信你关神捕一回。人,你可以带走!” “谢娘娘,下官可以作出保证,一定秉公办理此案,不让人冤枉了小山子公公!”关振铎大松了一口气,这下他算是能对各方有个交代了。 不想这时叶小山又开口道:“既然如此,也请关神捕秉公把郑万海也一并拿下,送交神都令审问!” 这才是他愿意以身犯险,去神都令衙门受审的真正目的。 如妃和吕玄都略带意外地瞥了他一眼,旋即眼中闪过激赏之色,他们已立刻明白其用意。 郑凌既死,郑家和如妃必然反目成仇。 而以如今如妃的情况,对上朝中势大根深的郑氏必然会吃大亏,只有把火烧到他们身上,让自家占据主动,才能扭转局势,以弱胜强! 外边才刚刚撑起身子的郑万海听到这话顿时就怒了:“狗奴才,你敢!” 叶小山压根不作理会,只看着关振铎:“关神捕还请秉公行事!” 关振铎正色点头:“小山子公公你说的不错,郑大人他刚才意图杀你灭口确实可疑。此案关系到罗天教逆党,下官不敢私纵任何一个嫌犯,所以你们两个,我都会带回去!” 叶小山笑了,以小博大,这把自己稳赚不亏。 第33章 谁审谁 当叶小山被押进神都府衙门时,他一个凤栖宫小太监杀死郑家少将军,金吾卫中郎将郑凌的消息便已迅速在城中各处传播开来,一时众说纷纭。 而神都令李文贤则是立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他虽也姓李,却非五姓七家中陇西李氏或赵郡李氏出身,而是寒门子弟,靠着科举才有今日官位。 但京官不好当,神都令尤甚,遇到这样和手眼通天的权贵人家相关的案件,对他来说就更是莫大的考验了。 李文贤甚至都有些暗中埋怨自己依为臂膀的关振铎,你怎就如此糊涂,把这么个棘手的案子拢到咱们衙门来了? 但事已至此,他也无法躲避,只能在稍作了解后,便果断提审人犯。 “大人有令,着人犯叶小山上堂回话——” 一阵威武之后,被反绑双手,又以银针刺穴,封住一身修为的叶小山就被几个衙差带到了公堂之上。 他看看左右那些手持棍棒的差役,以及上方板着脸的官员,心中已有判断。 作为另一大嫌犯的郑万海压根没有出现,显然神都令是打算把一切罪名都往自己头上扣了。 不过没关系,自己早想好了怎么应对。 啪的一拍惊堂木,李文贤便沉声喝道:“人犯叶小山,你之前已向捕头关振铎承认是你杀了郑凌及其下属人等,你可承认么?” “我承认,郑凌他们确实是我所杀!” “好,敢作敢当,倒也不失为一条汉子。既如此,本官定你一个杀官谋逆之罪,你也不会不认了?” “大人明鉴,我杀郑凌及其党羽是实,但说我杀官谋反我却是绝不会认的。正相反,我杀郑凌是为朝廷铲除逆贼,保护我家如妃娘娘!” 惊堂木当即猛然拍下,两边的差役跟着一阵长喝:“威武——” “大胆,你把这儿当作什么地方了,竟敢如此胡言乱语,颠倒是非!那郑凌可是金吾卫中郎将,更是当朝兵部尚书之子,他怎会……” “那我也是宫里的人,是如妃娘娘身边的亲信。照大人你这么说,难道如妃娘娘有杀官之意,还是说皇上……” “放肆!”惊堂木顿时被李文贤拍得砰砰作响,差点把书案都给砸漏了,“再敢胡言乱语,大刑伺候!” “我没有胡言乱语,说的都是实话。我杀郑凌他们是真,但杀他们是为了保护如妃娘娘,这一点你们衙门里的关捕头早就知道了,现在大人你却提都不提,到底是何用心? 还有,与我一起被带来的还有重要嫌犯郑万海,为何大人你只提审我,而不提审他。难道是因为你与郑家私相授受早就沆瀣一气,现在想包庇他们么?” 叶小山大声斥问,气势比李文贤这个主审官更强,让他脸色都是一变再变,只能再度猛拍惊堂木:“大胆,住嘴!来呀,把他给本官拖出去,先打五十板子,让他知晓衙门规矩,再作审问!” 当下里,左右已有多名差役上前,便要拖起叶小山往外去,却被他奋力挣脱:“神都令处事不公,我不服,我要见关捕头,他答应我会秉公而断的!” “反了你了,把他给我拖出去,打一百板!”李文贤怒不可遏,大声喝道。 同时更多差役凶狠扑上,有两个显然修为不低,此时一把扣住叶小山肩背等要穴,让他身子一麻,彻底没法动弹。 “叶小山你要聪明的,现在就认了罪,还能免受皮肉之苦。要不然,本官就是当堂打死了你,也不过小事一桩!” 在他被人拖着直往外去时,李文贤又威胁说道。 而看其眼中闪过的凶光,还真不是说说而已。 叶小山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失算了。 本以为凭着自己的身份,至少能与神都令周旋一番,然后等到娘娘派人支援,就能把局势翻过来。 可没想到这个神都令下限如此之低,这是直接就要把自己整死啊。 早知道,就冒险了…… “我看谁敢!” 就在叶小山后悔时,外间一个略有些尖锐的声音传入,跟着,一个穿着绯红色袍服的太监在几个小太监的随护下大步而入,气势彻底盖过了上方主审的李文贤。 “李府君,你真是好大的威风啊,连我后宫的人都想打就打,想杀就杀了?”他冷笑看着李文贤,让后者脸色唰一下就变了:“高公公……” 差点站起身来的他突然一怔,又想起了自己的身份立场,便又道:“你怎么直接闯入我神都府审案现场了?你内务府职权再大,也不能干涉我神都令审案问案吧?” 内务府总管大太监高尽忠只一个眼神,就有手下取来一张椅子让他坐下,然后才慢条斯理道:“如果只是寻常案子,你神都令就算请咱家来,咱也不会过来。 可谁让现在被你审问的是咱们宫里的人呢?” “宫里的人也是我大雍子民,既然在神都境内犯了事,我这个神都令就有权审他!” “可按规矩,宫里的人犯了事,该交我们内务府处置发落,什么时候轮到你们神都府管起宫里人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他若是在宫里犯案,下官自然无权过问,可现在他是在宫外……” “那也应该由我内务府派人共同审理,李府君不会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吧?” 李文贤被噎了一下,只能哼声道:“但此案毕竟非同寻常,我只怕高公公你也未必敢过问啊。你可知道他杀的是什么人么?” “不就是郑家的郑凌么?他身为奴才,为了护主杀人,自然有他的道理,小山子,咱家说的没错吧?” 叶小山立刻回话:“公公说的是,奴才正是为了保护我家如妃娘娘,才杀了郑凌。那郑凌勾结反贼罗天教之人行刺娘娘在先,又在小村庄中亲自带人想杀娘娘在后,我如何不能杀他? 我倒要问一问李大人,你不让我说明实情,只一味逼迫我认罪,甚至不惜屈打成招到底是什么心思?还有,明明这次被抓来的还有郑万海,你为何不一起提审他,你到底是何居心?” 连续的发问直接就把李文贤给问懵了,这到底是谁审谁啊? 第34章 主场和客场 一阵啪啪的掌声打破了堂上诡异沉闷的氛围,高尽忠笑容里透着讥诮,看向李文贤:“早听说你们外朝官员最是会官官相护,互相包庇。咱家本来还不信,可现在却不得不信了。” 李文贤顿时反对:“高公公还请慎言!” “咱家说错了么?不然如何解释小山子提出的这些疑问,你若不是在有意包庇郑凌,为何会将这些疑问抛之不顾?更关键的是,既然还有人犯,为何只审我宫里的人,你到底是何居心?” 巨大的压力让李文贤额头隐隐见汗,但他反应也够快:“那是因为郑万海他受伤不轻,需要医治还不好过堂。” “那我也有伤,为何李大人不先让人为我治伤,却急着提审呢?还不是因为我是宫里的,不是你们外朝官员,所以你就认定我有罪,急着把罪名扣到我头上。我不认,你就要动刑,屈打成招!” 叶小山当即出声斥问,现在有靠山在,他自然更无忌惮,战力也就更强了。 “你……”李文贤恼羞成怒,可一时又拿不出说辞来反驳,还没法拍惊堂木逞官威相压,顿时气得连喘粗气。 “我有一句说错么?还有,我是因为信得过关捕头的为人才跟他来神都府受审的,可结果现在堂审他却连面都不露,你敢说这不是你安排的? 郑万海有伤所以不能出现,那关捕头总没受伤吧,他怎么也不曾出现?” 高尽忠赞许地看一眼叶小山,又跟着道:“看来咱家说的果然不错,今日的堂审就是你李文贤想要以权谋私,诬陷无辜。既如此,咱家身为内务府总管,就必须出面把案子拿过来了。 小兴子,这就带人把小山子,还有那郑万海全部带回去,现在开始,本案由我们内务府负责!” 旁边一名下属太监忙答应着便要执行,上头的李文贤是真急了:“且慢!”他人都跟着站了起来,盯着高尽忠道,“高公公,本朝就没有这样的先例,你内务府能从我神都府中随意提人! 何况,你们内务府只管着宫里的事,什么时候宫外的案子你们也能插手了?” “谁说这案子和宫里没有关系?”叶小山立刻反对,这要是把审案权抢到宫里,那就是自己的主场,胜算自然更大。 “本案的一切根源都起自如妃娘娘被逆党行刺,我倒要问李大人一句,娘娘她可算是宫里的人么?既然重点在此,内务府当然有权主审!” 李文贤顿时无言以对,他是真没想到这个小太监如此能言善辩,又有高尽忠以势压人,顿时让他失了分寸。 “既然李府君已默认,那就这么说定了。人,咱家带走,到时自会把审问结果报于你们神都府知晓!”高尽忠趁热打铁,当即拍板。 就在事情就要被他们强行定下时,外间突然响起一个拖长了腔调的声音:“有旨意——” 这让堂上众人都是一惊,没想到这案子还能惊动到当今皇上,特意下达了旨意? 在他们纷纷起身出迎,来到院中,就看到一个蓝袍太监正站在前方,满脸肃然,手里空空,倒是没有捧什么圣旨。 “臣等(奴才)拜见皇上万岁,万万岁……”即便如此,所有人都不敢怠慢,全都跪拜叩见,静等旨意。 “皇上口谕,郑凌被杀一案兹事体大,不可不慎查,今与政事堂及尚书等臣子商定,着神都令把本案相关人等都交与刑部,由刑部大理寺及内务府共同审理。钦此!” “臣等(奴才)遵旨!”众人叩首再起来时,脸上表情各异。 除了惊讶之外,李文贤更多是松了口气。 打从一开始,他就头痛着不知该怎么审理本案为好,无论郑家,还是宫里,都不是他一个五品神都令能得罪的,他刚又被高尽忠压迫挤兑,处境已很是不堪。 现在把案件审理权交出去,与他而言百利无一害。 而高尽忠,则恍惚了一下,似乎有些失望,随后又是一笑:“既如此,那就请李府君这就把人交出来,让咱家带人押他们去刑部受审吧。” 叶小山也跟着道:“别忘了让关捕头也同去,他也是此案关键人证。” “照他们说的办。”李文贤虽然心下不快,但到底还是配合行事。 现在他与此案已无关系,当然乐得表现出绝对的公正。 在被人押着走出神都府大门后,高尽忠便来到了叶小山身旁,笑看着他:“小山子,你很不错。之前吕公公让人来找咱家时,我还不信从未听说过的小太监能有什么本事。 现在看来,倒是咱家小看你了。这一次要是办好了,你来我内务府,咱家必会重用你。” “谢公公抬举,但奴才是凤栖宫的人,自然是要效忠娘娘,不敢有别的想法。” “呵呵呵,倒是个忠心的。很好,咱家就喜欢你这样的忠心奴才。不过一切的前提还是得先过这关,你可得好生表现,别给宫里丢了脸面!” “公公放心,这场官司奴才绝不会输,我杀郑凌,只有功,没有错!” 几句话说完,高尽忠便迅速离开叶小山身边,因为前方又有一支人马过来,正是刑部奉命前来押送相关人犯的。 刑部反应也是极快,收到旨意就即刻派人来提人犯,显然就是防着宫里。 在高尽忠上前应付来人时,叶小山已被送进囚车,然后一路由上百人押送着,浩浩荡荡,穿街过巷地,直奔皇城中的刑部衙门而去。 直到午后,叶小山才被押入刑部大门。 这么算来,他已有半天一夜没有吃喝,再加上之前手上流血,整个人的状态看着已经很不好。 但刑部这边却完全没有让他歇息一阵,吃点喝点的意思,直接就把他带进公堂,再让他跪在下方。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同为嫌犯的郑万海,他却可以大剌剌坐在一旁,手边茶几上还有茶水点心供应。 这哪像犯人,分明就是听审官员的待遇了。 这就是主场和客场的区别了,谁让案子是在刑部受审呢? 第35章 他要杀的是娘娘 刑部公堂之上,叶小山和郑万海两个涉案嫌犯一跪一坐在下,左右则是两排精悍的差役,迅速喊起了堂威。 而在上方,长长的桌案之后,则坐了三个绯红色袍服的主审官。 分别是刑部侍郎崔云生,大理寺少卿狄英,以及神色略显凝重的高尽忠。 只看这场面,他就隐隐感觉到了有些不妙,崔云生和狄英都是审案查案的高手,尤其是前者,可是博陵崔氏子弟,和郑家关系紧密不说,地位也高,完全不是李文贤能比的。 而且他们对叶小山和郑万海的区别态度,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小山子你可别说了大话又拉跨啊,不然咱家也帮不了你太多。” “下跪者何人,报上名来!”崔云生作为本次案件的主审,立刻拍案发问。 “凤栖宫执事太监叶小山,因为杀了郑凌,被神都府捕头关振铎带回受审。” 叶小山打起精神来回话道,连事情原委也一并道出,省得他们多问,好直入主题。 “这么说来,你承认自己有罪了?”崔云生趁机问道。 “杀人一事我承认,但我不认为我有罪!” “大胆,本官面前岂容你如此狡辩?就是杀一个寻常百姓也是死罪,更别提你杀的是朝廷命官……” “那我就要敢问大人两个问题了,身为奴才,护主杀敌可有错?身为宫里之人,杀那罗天教逆贼到底是功还是过?” “真是好一张利嘴,你这话是说郑凌居然和罗天教逆贼有勾结,意图对你家主子不利,所以你才杀了他?” “没错!” “简直是一派胡言!”一旁的郑万海顿时怒了,猛拍茶几,“几位大人,这奴才实在大胆放肆,口不择言,以本官之见,应该先对他用刑,让他吃足了苦头,才会老实交代一切。” “我不服!”叶小山跟着大叫一声。 大理寺少卿狄英这时也开了口:“我们又没有下令对你用刑,你有什么不服的?” “我不服他!”叶小山一指郑万海,“他也是本案犯人,凭什么我得跪在这儿,他却能坐着?” “本官什么时候成了犯人了,狗奴才不要胡乱攀咬!”郑万海更为恼怒喝道。 “你侄子郑凌勾结罗天教行刺娘娘在前,你又在之后出现,意图对我们娘娘不利在后,你敢说你没有问题?” “简直是含血喷人……” “那我问你,你一个玄武卫的指挥,怎么就会出现在那儿?就我所知,玄武卫是神都四卫之一,旨在拱卫京城安全,除非得了天子诏令,不得轻动,你身为指挥,怎么就会出现在几十里外的小村落中?” 这一下还真把郑万海给问住了:“我……” “还有,关捕头可是与我说过,是你主动提出跟他一起去查看昨日爆炸起因,你为何要管自己职责之外的事情?再一点,你说郑凌是被我冤枉的,那他一个金吾卫将领,职责是巡视京城,怎么也跑到京外去了?” 一连串的问题直问得郑万海哑口无言,脸色更是阵红阵青。 “大胆,公堂之上岂容你一个犯人咆哮放肆,再敢胡言乱语,本官定不饶你!” 正欲继续的叶小山被惊堂木拍断话头,崔云生脸色阴沉:“我等才是主审官员,由不得你一个人犯发问!” “崔大人,虽然小山子有些放肆,但他说的话却在理,你让同样是人犯身份的郑万海这么坐着,是不是多有不妥啊?又或是你和那神都令一样,也想要包庇外朝自己人啊?” 高尽忠适时开口,幽幽的声音满是压力,让崔云生眉头紧皱。 这时狄英也开了口:“这确实在理,既如此,来人,撤去郑万海的座位,站着听审回话。” 在被人撤掉座位后,郑万海也迅速冷静了下来,他瞥一眼叶小山:“你问本官当时为何会提出与关振铎同去查探?很简单,因为本官担心自己侄儿在外遭遇了危险。 至于我侄儿为何也在城外,那是因为他昨日休沐,带人出城打猎去了。” “这大冬天的狩猎?”叶小山冷笑道。 “有何不可?这是他的喜好,朝廷可没规定冬天不能狩猎!” 崔云生立刻抓住机会:“叶小山,你所说的郑万海郑凌不该出现在城外一事已经有了合理解释,倒是你杀郑凌,事实俱在,无可抵赖,你还不认罪么?” “我说了,我杀郑凌是为了保护娘娘,这一点,娘娘和禁军侍卫统领胡子戈都可作证。” “如妃很有可能就是你杀郑凌的真正主使之人,她的话已不可采信。至于胡子戈,他很可能被你们收买,所说证词也不得采用。” 什么叫不要脸,这就是了。 崔云生为了帮郑家,已经不顾一切,直接用手上的权利把两个重要证人都给排除。 叶小山冷笑,这其实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人家同属五姓七家,豪门世家,同气连枝,不帮忙才不正常。 “好,就算娘娘和胡侍卫的话不能作准,那关捕头呢?他的话总不能也不作数吧?” 狄英咳嗽一声:“着关振铎上堂回话。” 很快,神色严肃的关振铎就大步入内,在看了眼叶小山后,他才郑重跟上方几个主审行礼。 “关捕头不必多礼,今日你只管说出自己所见的一切事实。” “是,卑职是因听到城外有巨大的爆炸声,知道出了大事,才会上报府君,然后带人马赶去查看情况的。而在出城之前,又正好遇到了郑大人,他提议一同前去,我也就没有拒绝。” “那你觉着郑万海主动与你前去查探有可疑么?” “这个……虽然这确实不是郑大人的差事,但他作为朝廷官员,关心城外有动乱前往查探也在情理之中吧。” “叶小山,现在你还有何话说?”崔云生精神一振,拍案问道。 叶小山看一眼关振铎:“关捕头,我也有话问你,还请你如实回答。昨夜你是否曾和郑万海交过手?” “没错。那是因为他突然下手,想杀了你,我必须阻止他。” “是啊,他确实霸道狠辣,所以之后才会被吕公公所伤。” “对,他之后假意答应回京再论此事,结果却趁我不备,又一次出手偷袭你……” “关捕头你错了!”叶小山立刻抓住机会道,“他要杀的压根不是我,而是娘娘,和郑凌一样,他也是奔着杀娘娘而去,所以才会被吕公公所伤!” 第36章 我当然有证据 “哈哈哈哈哈……” 郑万海怒极反笑,笑声倒把堂上不少人都吓了一跳,那几个刑部差役更是满心戒备,生怕他突然当堂发难,出手攻击叶小山。 一阵大笑后,他才瞪着叶小山:“你这狗奴才还真是狗胆包天,居然敢把这等罪名扣到本官头上?扣到我堂堂郑家主宗子弟,朝廷玄武卫指挥头上,这就是你们这些阉狗的手段么?” 最后一句不光是冲着叶小山而发,更是指着和尚骂秃驴,骂到了高尽忠头上,自然让高公公脸色一黑,却又不好发作。 叶小山却不为所动,回应道:“就因为你们是郑家人,便干不出这样的事情?笑话!要真如此,今后都不用审案了,直接以身份定谁是犯人,连什么刑部大理寺也不用再设了!” “叶小山不得胡言!”狄英出声喝止道,“你所言确实耸人听闻,又无确凿证据,如何能叫人信?” “怎么就没有证据?各位请想,要是他郑万海真是想杀我一个奴才,吕公公会怒而出手,还将他重伤么?” 叶小山早有思量,一句话抛出,就让众人心里一动。 “还有,关捕头,你还记得当时他猝然出手,用的是什么武功么?” 关振铎一愣,斟酌着道:“应是郑家家传的三大绝技之一的奔虎拳!” “对,此招凶狠霸道如猛虎扑食,叫我根本难以反应抵挡。但以我的修为实力,和当时的身体状况,他用得着全力出击,从而露出破绽,被吕公公所伤么? 这一拳打我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真正的目的却在我身后的如妃娘娘。只要我中拳后退,撞中娘娘,恐怕她就…… 其实他和郑凌打的都是同一个主意,就是想借刀杀人,然后再把自己摘出去。只是他差点就成功了,而郑凌则完全失败。” 崔云生脸色出奇的凝重:“叶小山,这不过是你的臆想,可有确凿证据?” 狄英也跟着道:“不错,而且正如郑大人所言,以他身份,根本就没对如妃娘娘下手的理由……” “理由当然是有的,他郑家是想借此削弱甚至铲除武家!” 叶小山等的就是这一句,立刻说出了早准备好的理由:“娘娘是定北侯武家的女儿,而自十多年前定北侯因屡立战功成为我大雍边境三军统帅,同样是军中世家的郑家的影响力早已大减,这显然是郑家所不能接受的。 该怎么做才能遏制削弱定北侯在军中的影响呢?其一是让他在与北边的铁勒人交战中败绩,其二则是让定北侯因为家中事而乱了方寸,甚至不等朝廷旨意便领兵归京。 前一个策略就是由郑凌联合罗天教掳劫甚至暗中杀死娘娘,再以她的性命作为要挟,以乱定北侯用兵之策;后一个策略则是由郑万海假借杀我,顺带将娘娘一并杀死,从而逼迫定北侯一怒回京! 但好在苍天有眼,他们的这一系列阴谋都被破坏,才有此时他站在这刑部公堂之上,即将遭受我大雍律法之严惩!” 公堂之上,陷入一片静谧。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叶小山,任由他一个后宫小太监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说着郑家武家,甚至关系到整个天下局势的大话。 实在是这些言论过于惊悚,叫人心惊胆战。 而在仔细想想,又好像挺有道理的。 大家身在朝中,自然知道十多年来不断立功,并在军中影响日大的定北侯确实已经把老牌军中世家荥阳郑氏给彻底压制了。 哪怕现在朝中右相还是郑家人,可一旦有朝一日定北侯武茂川回京,这右相的位置郑家是不是就得让出来了? 他们感到压力,想要打压甚至摧毁武家的心思怕是比天下间任何一人都要急迫,所以铤而走险倒也在情理之中了。 愕然半晌后,郑万海终于回神,怒喝:“狗奴才竟敢如此胡言诬陷,本官杀了你!” 他说着,转身急扑,暴烈一拳,轰向侧后方的叶小山,汹涌的拳劲已把他周围数丈方圆全给囊括。别说叶小山现在还被银针刺穴,无法催动一丝真气,就算实力全盛,也不及招架闪避。 但他却并不慌张,这儿可是刑部公堂,而且身边就有高手,郑万海是不可能伤到自己的。 果然,就在这拳劲近身的同时,身影闪动,一人已挡在他面前,双掌一合一分,那带着虎啸的霸烈一拳就被消弭无形。 关振铎救下叶小山刚想说句什么,就觉眼前红影一晃,呼的一下,郑万海整个人就已横飞出去,砰的撞在侧面墙上,把这刑部公堂厚实的墙壁都撞出几道裂痕来。 再看郑万海,整个人如一只破麻袋般坠地,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来,一时竟起不得身。 “敢在咱家面前动手杀人,郑万海你好大的胆子。这不过是一点小教训,再有下次……” 说话的高尽忠依然稳稳坐在长案之后,就好像动都没动一下。 但谁都知道,刚才就是他出手重创高尽忠,而这还是他手下留情,没有真下杀手。 突然的变故,让堂上气氛更紧,崔云生脸色一白,张口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固然有心包庇维护郑家,可叶小山的说辞,郑万海的行动,却让他有些犹豫了。 倒是狄英又说道:“叶小山,你这些说辞确实耸人听闻,但终究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并无确凿实证,难以取信于人啊。” 这话提醒了崔云生,当即也附和道:“不错,你杀郑凌事实俱在,你自己都承认了。可关于郑家种种,不过是你根据所谓的线索推断得出,如妃娘娘安然无恙,倒是所谓的嫌犯郑凌却死了。死无对证,怕是难以叫人信服。” 叶小山冷笑一声,到了这时他们还如此维护郑家,真是半点公正都不讲了。 好在他也有准备,当下正色道:“我当然有证据,而且不止一件!” 高尽忠顿时一喜:“那赶紧拿出来,好让某些人彻底闭嘴!” 第37章 中场休息 叶小山看向身边的关振铎:“关捕头,还请你把入城前我给你的瓶子交给几位大人。” 关振铎点头,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只质地上乘,做工精美的小瓷瓶,并将之呈送上去。 在三位主审官传递细看这只瓶子时,叶小山继续道:“这瓶丹药是郑凌给我和胡侍卫的。当时还以为他是出于好心,让我们服下赤血丹疗伤。 好在之后我察觉到他居心不良,与罗天教逆党有所勾结,才没有中计服下明显有问题的丹药。” “看这瓶子上的刻字就可确定正是郑家所出。而且,天下炼丹者甚众,但论炼赤血丹,却以郑家最强,也只有他们,才能出手就是这二品的赤血丹。” 高尽忠啧啧赞叹着,还倒出一粒丹药来,以现场不少人的眼力,自然认出这正是颇为稀罕的二品丹药,价值千金。 “高公公说的是,小的也是想到这一层,才愈发不敢用这赤血丹。想我们是什么身份,居然能让郑凌给出这样的丹药,其中必有蹊跷。” “狗奴才,你这分明就是栽赃嫁祸!现在我侄儿已死,死无对证,自然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郑万海终于慢慢起身,虽然嘴边鲜血淋漓,但还是提出质疑。 崔云生也跟着道:“不错,这一瓶丹药能说明什么?或许是郑凌他真出于一片好心,又或是这不过是你的嫁祸说辞!” “这丹药有没有问题一试便知!”高尽忠当即一手托起赤血丹,真气一凝,那赤红色的丹药就在他掌上急速旋转起来,只眨眼间,便有氤氲的药气散出,药丸则是急速缩小。 而随着药气蒸腾,本来红色的气中居然多出了一抹妖异的淡绿色来,这让所有人神情都是一惊,两个主审官更是想要起身走避。 但高尽忠一笑后,五指一收,那大团就要溢散开来的药气竟只在方圆尺许的掌上盘旋,没有一丝一毫外泄,然后那缕绿气则主动分离,慢慢飘到了他的眼前,最后凝聚成一小团。 这一手操控药气的手段让叶小山看得惊叹不已,这得是对自身真气多强大的控制力啊,看来高公公的实力应该不在吕公公之下。 “要是咱家没看错的话,这参杂在赤血丹里的是蚀心花之毒。这点分量若是服下去,便可让服食者彻底丧失心智,成为用药者的傀儡!” 说着,他看一眼关振铎,后者脸色也是极其凝重:“又是这蚀心丹!最近一年,我大雍各地都曾出现过有人被这等丹药操控身心的大案,居然是罗天教所为么?” “那可不一定,这丹药可是来自郑家的郑凌啊。”高尽忠嘿嘿一笑。 “高太监你别信口雌黄,我郑家堂堂世家豪门岂会干出这样的事来?而且这药绝不可能是我侄儿郑凌所出,而是这个狗奴才栽赃于他!”郑万海惊怒不已,大声否认。 叶小山平静道:“郑大人说这是我栽赃陷害,我是难以接受的。其一,我不过是一个宫里的小太监,无权无势哪有可能接触到这样的丹药?不提那什么蚀心丹了,光是这二品的赤血丹,我都是第一次接触。 其二,就算我真是居心不良,想要陷害郑凌,那敢问我又是怎么知道他会出现,然后早早就准备下这等只有你们郑家才能拿出来的药瓶和丹药呢? 他若不曾和罗天教刺客勾结,并在之后出现,我想栽赃他怕也不成吧?”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逻辑清晰,顿时让郑万海没法再出声反对。 就是狄英,也在深思的同时略微点头,表示认同。 崔云生眉头更紧,这瓶加了蚀心花的赤血丹确实已经可以作为证据了,这让他想要帮郑家开脱都有些困难。 此时的他只能转换话题:“叶小山,这些臆想推断之话还轮不到你来说,你刚才不是提到不止一个证据么,还有什么实证?”现在只能寄希望从下一个证据里挑毛病了。 “郑凌他的出现本身就是最强有力的证据!” “简直胡闹,这算得什么证据!” “当然是证据,因为之前那些刺客自以为控制一切时曾放言,说他们有大能出手掌控了那一方天地,百里方圆,没人能进入其中。 可结果,郑凌却带人进入了,这还不足以说明他和刺客早有勾结,他就是被那控制环境的大能放进去的么? 如果几位大人不信,可以派人去事发地附近盘问,看看是不是有行人商队什么的当时被困在结界之外!”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关振铎又急声道:“竟是这么回事?昨日午后,还真有人出了京城却只能在郊外兜圈子,怎么也出不去三里之外,他们还跑来我神都府报官。只是之后出了爆炸,我们才把这件小事暂时放到一边。” 有关振铎作证,这下叶小山的说法就已无可质疑,也让崔云生彻底没了话说。 高尽忠这才幽幽说道:“两位大人,现在事情都问明白了,郑凌必与罗天教逆贼有关,叶小山杀他是忠心护主,有功无过。至于郑万海,虽然还没有查实,但他的问题也不小。” “冤枉,高太监你血口喷人!”郑万海哆嗦着叫道,却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两位大人,还请秉公而断!” 就在高尽忠不断施压,想要把案子彻底定下时,崔云生突然又道:“不急。兹事体大,哪有这么快结案的道理。无论是这赤血丹,还是城外的异样,本官以为都需要仔细查探才好作定论。 所以本官的意思,是把此案押后再审。来人,把犯人叶小山先押去大牢!” “你……”高尽忠眯起眼睛,对方分明就是强行要护着郑家了。 “既然本官受皇命作为此案主审官,就必须谨慎,不能留下任何的疑问。高公公,你说呢?” 人家都这么说了,高尽忠也不好强行结案,只能哼了一声:“咱家倒要看你还能查出什么东西来。” 而就在叶小山又要被人押下去时,他突然叫道:“那郑万海呢?我是嫌犯,他也是!崔大人不会厚此薄彼,包庇他吧?” 崔云生一愣,跟着哼道:“把郑万海也押下去,一并看管起来!” 随着惊堂木拍下,这一场三司会审暂时进入中场休息。 第38章 居然还有克苏鲁? 叶小山被关进了刑部天牢。 作为如今朝廷里最有名,也是关押最穷凶恶极,最案情重大的牢房,这儿的环境自然很不好。 守卫严密就不说了,阴暗潮湿,压抑逼仄的条件,足以让许多心理脆弱的人直接逼疯在里头。 而且一般来说,每个牢房都能塞进去十几二十个犯人,让他们连坐下都困难,只能半站半蹲着煎熬。 不过作为近段时日最大案子的重要嫌犯,叶小山的待遇就要好上许多,至少刑部不敢真让他吃苦留人话柄,居然罕见的给他安排进了一间单人牢房。 同样待遇的,还有郑万海,他被关在两间牢房之外的另一边。 不过该上的措施却没有饶过了叶小山,他不光身上依旧扎着禁锢真气的银针,手脚还被冰凉的镣铐死死锁紧,让他想动一下都十分困难。 这完全就是重刑犯的待遇了。 待那几个看守锁门离开,叶小山才吃力地坐起身,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目光沉沉,作着思量。 自己已经把能做的一切都做了,该说的也都说了,现在就只看外边的人,如妃,吕公公和高公公他们怎么操作了。 不过他相信以这些人的手段身份,在各方面证据事实都有利自身的情况下,定能把郑凌的罪名坐实了。那样一来,自己也就可以脱罪出狱。 至于之后来自郑家的报复,那就等将来再说。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提升自己的实力,免的在这天牢里被人给害了。 这么想着,叶小山先是习惯性地想要运转真气,结果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银针加镣铐,让他从内到外,彻底无法动弹。 还好咱有系统! 叶小山立刻静心关注起系统面板,然后惊喜地发现居然有14点可分配点数! 这些点数既有昨夜从郑凌和郑万海身上赚来的,也有今日在公堂上怼神都令李文贤、刑部侍郎崔云生的收入。 现在局势不明,自身安危不定,能增强一分总是好的。 叶小山想着,就要把点数全加到体质上。 可突然,他愣住了。 没有反应! 体质后头的数字一直保持30不动。 难道是加满了?不应该啊。 叶小山又立刻尝试着将点数加到敏捷上,力量上,却还是不行。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就跟定住了一样,自己怎么催动加点,都不带动的。 怎么会这样?系统在这个时候产生bug了么? 叶小山人都有些慌了,这可是他在这个玄幻高武的世界保持竞争力和生存能力的最大倚仗啊,可不能出差错。 心慌之下,叶小山只能做着最后的尝试,把点加到之前从来没有加过的精神一项上。 这一下,终于起了变化。 精神后边的数字由1变成了2。 只是加了点后,身体却没有任何有改变的感觉,不像之前的加点体质,哪怕1点,都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在变强。 “应该和我身上的禁锢有关,银针和镣铐封住了我的真气和经脉,让我难以变强……不然要是那些强者被关进大牢突然修为增进,还真有可能闹出大事来。” 叶小山很快就生出了一个推断,跟着一个选择就摆在面前,还继续加点精神么? 到目前为止,他都没有弄明白精神一栏到底有什么用,加了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 现在加上1点也没个变化,想想都亏。 可现在要不加存着,好像也不对,毕竟处境凶险,能强一分,多一分自保能力总是好的,虽然不知道这精神加了到底有什么好处。 一番犹豫后,叶小山还是决定把所有可分配点数都加到精神上。 加了总不会亏,说不定加多了就会有效果。 而且,不就是14点么,只要出去了老子怼几个人,就都回来了! 于是眨眼间,他就把点数都加到了精神一栏,系统面板再起变化。 【姓名:叶小山(八极)】 【体质:30】 【力量:7】 【敏捷:20】 【精神:15】 【可分配点数:0】 日,这下是真亏了! 在看到具体数字后,叶小山直咧嘴。 除了精神多出14点,别的数字都没个连带变化的,还有,自己身体也没有任何改进……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突然轰隆一声响,又有白光闪过,让他只觉着自己跟被闪电击中一般,整个人从头发丝麻到了脚底板,转眼间,就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昏厥中的叶小山才慢慢恢复神志,但全身上下依然无法动弹,连睁开双眼都格外吃力,半晌才张开一条缝隙。 我这是怎么了?走火入魔么? 加点也能走火入魔?还有没有天理了? 不对,我系统面板呢? 当他想要再去关注一直存在于脑海中的系统面板时,却惊恐发现,悬在那儿的屏幕居然不见了! 然后他又惊讶发现,自己虽然还在牢房里,可四周却完全陷入了黑暗,只有隐隐约约的环境可见。 明明之前外头还有火把照亮一小块区域,后方小窗也有一缕光线透入,怎么现在却什么光都没有了? 我这是昏迷了多久? 叶小山一阵紧张,刚想张口叫人,随即就更加惊恐的发现,自己连嘴巴都张不开。 不是没有力气张嘴,而是整张嘴两片嘴唇完全合在了一起,根本就没有嘴巴的存在! 冷汗猛然从身上冒出,前所未有的恐惧已一把攫住了他的心神,让他的呼吸急促慌乱。 还没等叶小山想明白这到底出了什么事,自己该怎么办时,更可怕的变故又出现了! 黑暗的牢房中,突然就涌出了一股股的黑雾,它们从地下,从牢门外,从窗户,无声而又迅速地不断涌入。只在短短片刻之间,就把这座本就不算大的牢房给填满。 然后这些黑雾开始凝聚,扭曲,成型,化出巨大的身躯,和一条条粗长的触手。 就跟一只巨大的章鱼般,朝着叶小山涌来,那触手更是飞快缠绕上了他的四肢,脖颈,以及下方最要命的根子部位。 冰冷的触感,巨大的撕扯力瞬间爆发! 卧槽,这到底是什么世界,居然还有克苏鲁?! 第39章 我还没玩够呢 克苏鲁就算了,更让叶小山恐惧和绝望的是,此时他已被那六根黑雾凝成的触手缠绕五肢和脖颈,整个人被提上半空,疯狂撕扯。 传说中比五马分尸更加残忍的酷刑,专门针对身怀大器的男人的“六马分尸”! 冰凉触感的黑雾触手已彻底浸入骨髓,巨大的力量更是分向六个不同方向拼命撕扯,让叶小山强化过的身体也跟着发出阵阵哀鸣。 他的骨骼,肌肉,经脉,全都在经历着最可怕的摧毁破坏,整个身躯就要被分成数块,死亡的阴影已将他彻底笼罩。 叶小山张嘴想要惨叫,可在这浓黑的雾气包裹之下,他张嘴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反而让大团大团的黑雾灌入口中,让整个身躯更加的冰凉,让他最后一丝的挣扎和反抗都彻底消失。 完了,死定了…… 就在他已绝望的同时,砰然一声,叶小山的整个身躯已被扯裂。 剧烈的疼痛在一瞬间袭入大脑,让他的眼前一阵发白,好像什么都看见,又好像什么都看不见。 也是在这一瞬间,那道白光又化作一道闪电,猛地劈入叶小山的大脑深处,让他想到了两个极其不合理的漏洞。 这个世界有没有克苏鲁暂且不谈,可用如此手段杀自己一定是人为,那凶手是怎么轻易进入到刑部天牢,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让牢房内外的一切变成这样的呢? 如果真那么简单,朝廷和刑部还有威信可言么? 还有一点,更为关键。 自己表面上可是太监,就算要杀自己,凶手也不会用上后世网络上才拿来说的“六马分尸”的手段。这玩意儿恶搞成分可多过残忍…… 醍醐灌顶,一瞬之间,已经就要死去的叶小山的眼睛猛然睁大,本来都已和身躯分离的头颅也跟着一动。 没有鲜血因此飞溅,只有黑雾依旧汹涌。 是梦,是一场极其古怪而又可怕的噩梦! 叶小山立刻就知道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心底的恐惧立刻消褪,而那剧烈的痛感也随之消失。 既然是梦,那就不可能有真实伤害,自己只要醒来,一切都能过去。 叶小山是这么想的,也努力尝试着让自己从噩梦中清醒过来。 可奇怪的是,以往只要知道自己身在梦中都能立刻醒转,此时这招却失效了,他依然还在黑雾包裹的空间里,叫不出声,也动弹不得。 虽然被撕扯分裂的身躯不知怎的又恢复过来,但处境依然凶险。 不对,这个梦有问题! 这个梦的环境完全不受我自己的控制,让我无法挣脱,就好像,梦境是在他人的操控下! 就在叶小山想到这一层时,身下的黑雾又开始沸腾翻涌,把他的身躯慢慢融化,剧烈的疼痛感再度袭来。 这还不算,头顶的牢房顶棚突然炸开,也是一团漆黑,但同时又有道道流炎闪电,如一根根投矛长鞭朝着他疯狂抽刺过来,打在他身上,更是宛如万刀凌迟,剧烈的疼痛涌上心头,让他只想张嘴惨嚎,却又一声都发不出。 同时,周围的黑雾也是一阵抖动,跟着就有大批形象模糊的怪影汇聚涌上,包围住他,用它们的尖牙厉爪撕扯啃食着他血肉横飞的身躯,让他的疼痛感再上一个层次…… 这个梦实在太过古怪,也太过真实。 谁都知道梦能醒,谁都知道梦里没有痛觉。 可偏偏叶小山此时醒不来,还能感受到一波接一波真实的恐惧和痛苦,就好像自己的身体真被一遍又一遍的凌迟啃咬,死去活来。 如果换了其他人,面临这样宛如地狱般的痛苦绝境已然绝望,只求一死脱离苦海。 说不定死去就是醒来,就能从这无边的梦魇中摆脱出来。 可他却硬生生熬住了这永无止境的痛苦,靠着脑海中不断闪过的白光,保持着冷静与清明。 这不是自然生成的噩梦,是有人在通过我的梦境在对我下手。 我不能屈服,不能放弃,不然很可能就是死。 这是个玄幻的世界,什么样的杀人手段都可能存在,但我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反抗,这是梦,是我的梦! 突然之间,醍醐灌顶! 叶小山身上绽放出了万道金光。 金光照射在这一牢房的黑雾与怪物之上,就像太阳光扫荡浓雾一般,只片刻间,它们就已迅速消融不见。 但与此同时,一只巨大的怪兽咆哮着,从漆黑的天空猛然扑下,一口就咬住了叶小山的脑袋,要将他整个人都吞下。 可随即,金光再起:“佛祖金身,诸邪退避,破!” 在叶小山一声断喝之下,金光将那怪兽整个粉碎,也把周围的一切黑暗全部荡涤干净。 此时的他再没有了之前的恐慌无助,站立当场,目露精光,在向四周一扫之后,双掌一合一开,汹涌的劲力如山呼海啸般朝着四面八方扫去:“如来神掌第十式,万佛朝宗!给我滚出来!” 他不但能开口说话,整个人的修为实力也已经达到了神佛一级的境界,随手一招,就是毁天灭地的大招。 这是自己的梦里,那自己就是这方世界的主人,自己的想法可以操纵一切。 刚才的恐惧和绝望让自己被无数可怕的东西分尸啃咬,那现在的无畏和自信,再加上一点点想象力,就足以在这个梦境的世界里成为绝对的主宰。 整个空间都开始震荡,还有一声压抑的哀鸣隐约响起。 叶小山心中一定,放声大笑:“狗东西给我滚出来!地爆天星!神罗天征!” 在他手一握后,轰隆隆一声,他所在的整片空间,都已被彻底粉碎,就连之外无尽的虚空,也因这两大神招的波动而龟裂爆碎。 “啊——噗——” 一声惨嚎在耳畔响起,跟着又迅速远遁,而整个梦境,也跟着一阵扭曲抖动,彻底消散。 感觉自己已经从梦境中脱离出来的叶小山撇撇嘴,颇有些遗憾地嘟囔了一句:“这就跑了?我还没玩够呢。 比想象力,比中二,你们这些家伙跟我差了十万倍口丫!” 第40章 可有兴趣到我内务府当差? 叶小山陡然睁眼。 却发现自己居然不是在狭窄潮湿的牢房之中,而是躺在一间宽敞明亮的卧室的软床之上。 同一时间,一个惊喜的叫声响起:“他醒了,总算是醒了!” 旋即,好些人一股脑凑上来,围在了床榻周围,让刚挣脱古怪梦境的叶小山都有些发懵:“高公公,狄大人……” 他也就认识这两人,但床边围着的其他人,也都象征身份的绯红色袍服,神色间也满是惊喜与紧张。 高尽忠忍不住笑了起来:“咯咯咯,小山子你还真叫咱家感到惊讶啊,这都能从梦煞的手下活下来。” “啊?” “叶小山,你可知道你被太阴会的梦煞出手刺杀,足足昏迷了三天,我们都以为你这次必然会跟郑万海一样,死在刑部天牢之中了。”狄英也跟着一声惊叹,脸上到现在依然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啊?”叶小山则继续一脸的发懵,“我昏迷了三天?” 他明明只觉着自己在梦里过了没多久,撑死一两个时辰,怎么醒来却已过去三天了? 但旋即,他又明白了过来,梦境和现实时间流速本来就不对等。 有人睡下入梦,再醒来就是一夜过去,自己这情况也差不多。 “几位大人还请让一让,待下官为叶公公把脉诊治之后,咱们再说其他也不迟。” 这时一名蓝袍官员分开众人,来到叶小山跟前,探手就抓住他的手腕,好一通的诊脉。 “姚大夫,他身上的伤可重么?”有人关切地问了一句。 “奇哉怪也!叶公公身体内外居然连一点伤都没有,可他明明三天来深陷在梦煞的噩梦修罗狱中啊……这么多年来,还没有一个人能做到这一点。” 这让所有人都为之动容,高公公看向叶小山的眼神更是像看一件稀世珍宝:“当真?小山子,你快跟咱家说说,这三天你在梦里都经历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对,快说说。太阴会的梦煞一直以来都以杀人无形让朝廷头疼,许多修为不足之人在他噩梦修罗狱下几乎没有自保之力,你是怎么逃过这一劫的?” 几名官员七嘴八舌地问着话,看他们的样子,确实太想知道他叶小山是怎么从必死的绝境里脱身出来的。 叶小山这时已经完全定神,也从他们混乱零星的说辞里拼凑出了一些关键内情。 自己是受到了某个叫作梦煞的家伙的暗杀,才会突然陷入噩梦,而这家伙还挺让朝廷官府感到头疼的。因为他杀人手段太过古怪隐蔽,叫人防不胜防。 之前所经历的一切,应该就是那什么【噩梦修罗狱】。 “回高公公,各位大人,小的应该是托了宫里和娘娘的福,才侥幸保住性命的吧。我一开始被牢里突然出现的黑雾袭击……直到发现自己是身在梦中,才奋起反击……” 在叶小山的一番讲述后,这些人都露出了更为惊讶的表情来。 一阵面面相觑后,才有人叹道:“你还真是命大啊,一般人在那种情况下,压根不可能察觉到自己是在梦里。别说你一个刚入八极境的小太监了,就是七玄境巅峰郑万海郑大人,也在陷入噩梦修罗狱后突然暴毙。” “不光如此,噩梦本就是梦煞最强的武器,在梦中几乎没有人能战胜他,你却能冲破噩梦,果然不一般。” 话虽然这么说着,大家对叶小山的兴趣却已经大减,只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后,便各自散去。 只有高尽忠,还坐在床头,满脸欣赏地看着他:“小山子,咱家果然没有看错你。” “公公过奖了。对了,那郑万海真也死了?” “死了,两天前尸体都已送回了郑家,他可比你差远了。”高尽忠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那之前的案子……” “案子你就不用操心了,已经有了结果。圣上亲自下旨,认定此案与罗天教和太阴会的阴谋有关,那郑凌早就被那些逆贼控制,服下了蚀心丹,才会和罗天教逆贼勾结,意图对如妃娘娘不利。 至于小山子你,当然是有功无罪。只等过了这一关,就可回宫。” 叶小山眨眨眼,一时没能跟上节奏,怎么自己就睡了一觉,外头便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很奇怪么?有些事情,能不上秤深究,还是不上为好,不然谁也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而且这次郑家死了两个人,损失惨重,圣上也不好过多追究。” 叶小山点点头,这就是政治平衡,帝王心术了。 “还有,你主子如妃娘娘,到底还是因此要付出一些代价,不然郑家脸上也不好看。所以,圣上免去了她在宝林寺祈福清修的资格,重新让珍妃替了她。” 今日的高尽忠显得很有耐心,不光作着解释,还把案子的最终结果都一一道来。 这让叶小山在接受结果后,也略感奇怪:“谢公公指点。可小的还有一事不明,您为何……” “咱家为何要跟你说这些?因为咱家看上了你,怎么样,可有兴趣到我内务府来当差么?咱家可以许你一个管事太监的位置!” 这突然的招揽让叶小山再度发愣:“小的受宠若惊,可公公,我虽然到了八极境,可在宫里也算不得什么,怎敢让您破例看重……” “咱家问过了,不到一月前,你还只是杂务司的灰衣太监,可在进入凤栖宫后,却屡次立功,更在短短时间里,从一个对武学一窍不通之人,突破到如今的八极境,如此天分,就是宫里也不多见。 更何况,咱家看中的不止是你习武的天分,更是你的头脑手段,还有对主子的一片忠心。现在内务府正值用人之际,咱家希望有你这样的得力下属为我做事,也绝不会亏待了你。” “公公如此看重,让小的感激涕零。不过……我毕竟是如妃娘娘宫里的人,她是我的主子,我不会因为公公的看重和招揽,就抛弃主子,另攀高枝,还请公公见谅。”叶小山却又正色道。 第41章 罗天教和太阴会 “哈哈哈哈,小山子你说得好啊,真不枉娘娘喜欢你,栽培你,倒是没叫咱家失望。” 突然的一阵鼓掌声自门外响起,跟着走进个寻常服饰的人来,正是吕玄。 叶小山一愣,赶紧便要起身见礼:“奴才见过公公……” 但动作却被吕玄先一步按住:“你刚死里逃生,咱家跟前就不必多礼了。高公公,果然被咱家说中了吧?” 高尽忠也是脸上带笑,很有些羡慕和感慨:“小山子确实人才难得,现在咱家是越发看重他了。” “两位公公,你们这是……”叶小山左右看看二人,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小山子,咱也不跟你撒谎,在宫里当差,能力头脑还在其次,最看重的永远只有一点,那就是忠心!” 吕玄赞许看着他:“你很好,在如此机会面前,还能想着忠心二字,那娘娘就可以放心好好用你了。” “两位公公是在试探我?”叶小山一副恍然的模样道。 “正是,想要重用一个人,当然得先试一试他的品性为人,看他是否忠心了。” 吕玄毫不避讳道:“你的表现很好,所以接下来,你会去内务府当差!” “那……那我还是娘娘的人么?”叶小山一脸不安,不情愿地问道。 “当然,你永远都是娘娘的人,是我们凤栖宫的好奴才!” 见叶小山还有些疑虑,高尽忠便又帮着解释了一句:“宫里一直都有成例,各位娘娘都有资格向各后宫衙门推荐可用之人。 不过如妃娘娘却是例外,一年多了,从来没有向各衙门举荐过一人,你是第一个! 从此以后,你还是凤栖宫的人,但也是我内务府的人,在咱家手下听候差遣。” 叶小山再度称谢:“多谢高公公看重,不过小的还是更希望留在娘娘身边当差,想为娘娘做事!” “你之前挺聪明的,怎么就不开窍呢,这就是如妃娘娘的意思。” “可是……” 吕玄打断二人对话:“咱家来解释吧,这次把你放到内务府有三方面的原因,第一当然是你的表现很好,让高公公起了爱才之心,不然就算娘娘有意推荐,内务府也未必会收。 第二也是为了不给娘娘继续招惹麻烦。你杀了郑凌是事实,现在郑万海也死了,虽说圣上已下旨结案,但郑家一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你还在我们凤栖宫,会成为娘娘遭受他们攻击的目标。 第三当然是为了保障你自身安全。在内务府当差和在凤栖宫当差区别不小,无论是郑家还是珍妃,都不敢再随意对你出手,你就不用时刻担心遭受报复了。” “原来如此,那奴才就听娘娘和吕公公的安排,去内务府当差!” 叶小山这才“勉强接受”这一调动,又冲高尽忠施礼:“今后还请公公多多指点,若小的有什么做错的,您只管惩治教训。刚才小的多有冒犯,也请公公见谅。” “呵呵呵呵,小山子你确实是个聪明人,咱家就喜欢聪明人,我看好你的前程。好了,时候不早,你若恢复过来,这就回宫吧。 今日去凤栖宫告个别,明天就来内务府当差。” 当下叶小山翻身下床,跟着二人走出这间屋子,这才发现自己依然还在刑部衙门之内,只是在后衙的休息区域。 直到见他安然离开本衙门,刑部一众官吏才松了口气,赶紧去给尚书侍郎等大人禀报消息。 他们是真怕再出意外,这个与案件相关的宫里人也死在自家衙门,那压力可就更大了。 在回宫的马车上,叶小山和吕玄同坐一起,高尽忠却在另一辆车上,这让他更少了些顾虑,斟酌着道:“公公,有几个问题我一直想问,却不得机会,不知……” “你问,咱家不会对你再有隐瞒。” “罗天教和太阴会到底是两个什么样的存在?”这是他最关心的事情。 虽然之前在公堂上他言必称罗天教是叛逆乱党,借此打击郑家。可实际上,对这两个敢于挑战朝廷的教会,他也就只了解一个名称而已。 吕玄神色一肃:“罗天教和太阴会都是当今江湖逆党叛贼,不过两者又有不小的区别。论声势影响,罗天教比太阴会大得太多了,他们的教众据说已达数十万之多,分散在天下各州郡,六合境以上的高手,也有三十往上。 他们造反的手段更是层出不穷,或借天灾煽动灾民起兵作乱,或派刺客行刺朝廷官员,还曾试过攻击漕运船队,使京城断粮。最近,他们甚至开始勾结北边的铁勒人,试图借助他国之力来反我大雍。 虽然朝廷屡次动用各种手段想将罗天教连根铲除,但每一次都未能尽全功,反倒让他们愈发小心,潜藏更深。” “那这罗天教又是从何而来?” 吕玄瞥一眼叶小山,方才低声道:“他们的来历,朝廷一般都不会声张,但咱家倒是可以告诉你。 罗天教曾是我太祖立国时的强大臂助,只是在之后因为某些原因与太祖反目,差点被太祖征剿干净,只有少数骨干得以逃脱。 于是之后两百年里,罗天教就以造反为目的,总与朝廷抗争不休。” 叶小山咋舌,这罗天教还真挺厉害的,和朝廷作对两百年,都不曾被剿灭,但仔细想来,恐怕还是朝廷先对不起他们。 这话当然不敢说,他也迅速转移话题:“那太阴会呢?他们又从何而来?” “不知道。” 吕玄的回答让叶小山一愣:“不知道?” “对。相比于处于半明处的罗天教,太阴会却是完全存在于暗处的。朝廷所知道的,也就几点而已。 一是它叫太阴会,二是其中有四煞双主作为主要征伐闹事的力量,其中双主是四象境,四煞是五行境。至于太阴会中还有没有其他人,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传说中的太阴会主又是什么人,这些问题全然没有答案。 他们好像只是为了搅乱这天下才出现的,虽然出现也才不到五年,却已经让朝廷遭受不小打击,加上这次的郑万海,共有十二名朝廷高官,世家当权人死在他们的阴谋刺杀之下。” 叶小山猛地想起“梦煞”之名,也打了个寒颤,他也是太阴会的人,确实手段诡谲可怕,自己这次能死里逃生真是天大的运气。 第42章 这赏赐好大好圆好白 吕玄一眼看出他的紧张后怕:“怕了?这次你能保住性命确实是侥幸,应是那梦煞全力杀郑万海,你只是顺带,才让你死里逃生。” “公公说的是。”叶小山点头,心里却觉着不完全是这样。 自己能在梦中退敌保命,固然有对方的重点不在自身的缘故,但跟之前的加点也必然有着关联。 系统面板上的精神属性到现在都不知具体作用,但在噩梦里自己突然醒悟,应该就是它在起作用了。 之前加完点发现没有任何联动,他还觉着亏大了,现在才知道这次加点是大赚,还有什么能比得了保住性命? 见他又沉默不语,吕玄又笑道:“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这次只是让他钻了空子,只要我们有所防备,他那梦中刺杀的手段就难以成功。 当然,应付他最好的办法还是提升自身修为境界,只要入了六合境,这等手段就再伤不了你分毫。” 说着,他又欣喜地看着叶小山:“小山子你确实让咱家刮目相看了,不到一月光景,就从初入武道的新人提升到了八极境,而且还是只靠自身修炼悟性,确实难得。 咱家本还想着这次回宫后再帮你稳固提升境界呢,现在看来给你的赏赐要加倍了。” “谢公公夸奖,奴才也只是托了娘娘和您的福。” “呵呵呵,你确实会做人会说话,怪不得娘娘会喜欢你。” 两人正说着,马车缓缓停下,却是已经到了皇宫之前。 他们当即下车,低调地从侧门快速进入巍峨肃穆的皇宫大内,再低着头一路快行,很快就直奔后宫,回到凤栖宫。 如今的凤栖宫要比几天前冷清了许多,气氛都显得有些低沉。 因为有一半人死在了之前的刺杀中,剩下那些既感兔死狐悲,又带着不安,他们已经知道发生在宫外的那些事情了。 而在看到叶小山跟着吕公公回来后,大家更是为之侧目,都没一个敢与他眼神有所交流的。 叶小山到凤栖宫虽然才不过一月,却已屡次立功,深得娘娘宠信。而且他这次还救驾有功,还杀了郑家的少将军,光听这些事,已经足够带给其他人巨大压力了。 “你先去见娘娘,她在寝宫里等你。”吕玄交代一声,便自顾而去。 叶小山答应一声,熟门熟路,直奔如妃的寝宫,却见宫门紧闭,两个熟人曹通和魏贤正守在门前。 两人看他的眼神也颇为复杂,有惊讶,有关心,也有羡慕和嫉妒。 “二位公公,是吕公公让我来见娘娘的。”叶小山说明来意。 曹通忙道:“你且等一等吧,娘娘正在里头沐浴,不好打搅。” 果然里头似乎有水声传出,叶小山忙点头:“那我等着便是。” 魏贤则瞥一眼他道:“听说你又给娘娘招惹是非,连郑家公子都敢杀?”语气颇为不善。 “魏公公此话差矣,我杀郑凌是实,但不是招惹是非,而是为了保护娘娘。”叶小山寸步不让。 闲着也是闲着,怼怼人,搞点系统点数也是好的。 就在魏贤又哼一声,想说什么时,里头传出一个宫女的声音:“可是小山子到了?娘娘传你进来说话。” 叶小山忙答应一声,这才推门入内,刚进门,就嗅到了一股诱人的芬芳,但随即,他的注意力就全部转移到了前方那个巨大的,由大理石砌成的浴池中。 好诱人的美人出浴图! 在不断蒸腾的热气中,如妃整个身子都泡在满是热水的浴池里,只露两个圆润匀称的肩膀在水面之上。 她背对着叶小山靠在浴池边上,如瀑的秀发散开,一部分落在水面之上,更增添了几分风情与诱惑。 “小山子,你过来说话。” 慵懒娇媚的声音响起,让有些发愣的叶小山赶紧回神,答应着凑上去,到了浴池边上:“奴才见过娘娘。”同时目光忍不住往水中的倩影身上打转。 在蒸汽的掩盖下,水上水下的身躯变得模糊依稀,只让人隐约可以看到那水面下的美丽景色。但不知怎的,这样的景色,反而愈发的让人着迷,挪不开眼。 如妃没有察觉他不规矩的目光,只懒洋洋闭眼说道:“你的伤可都好转了么?” “谢娘娘关心,奴才的伤都已经痊愈了。” “那就好,本宫还真担心你有个万一呢。你这次做得很好,不管是几次挺身救我,还是之后在刑部的表现,都让我很满意。我一定要好好的赏你!” “这都是奴才该做的,不敢要什么赏赐。”如果你能站起来多给我些福利就太好了。 “有功就该赏,这是我们凤栖宫的规矩!紫嫣,这就去给小山子准备黄金五百两,玉璧一双。” “奴婢遵命。”一旁的贴身宫女答应着就转身退出。 “谢娘娘厚赏!”叶小山大喜,忙谢恩。 虽然他在宫里暂时也用不到钱,但有这一笔巨款,心里就有了底。 “咯咯,这只是一点小赏赐罢了,接下来才是本宫要为你准备的好东西。” 如妃说着,突然就从浴池里站起身来,哗啦一下,随着水波荡漾,周围的蒸汽也跟着散开大半。 叶小山的神色倏然一变,双眼差点就从眼眶里飞出来。 这福利,不,这赏赐真是好大好圆好白好实在啊…… 如妃就这么光着身体站在他的眼前,只有一条条细水从身上不断流淌,勾画着她曲线玲珑的身段,那高起的山峰,收窄的细腰,以及那些不可说的部位…… 叶小山只觉自己鼻血都要喷出来了,要不要赏得这么大,这么刺激啊? “小山子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给本宫抹身更衣?”如妃有些不满地皱了下眉头,催促道。 叶小山随着池中水波一起荡漾的心跟着一定,这才猛然想起,现在这屋子里就娘娘和自己二人,而自己在她眼里又是贴身太监。 也就是说,她此时站起来压根就不是拿这个当赏赐,而是洗完了澡,等着自己伺候呢。 第43章 是皇后…… 接下来半盏茶时间,叶小山是既享受又煎熬。 如此曼妙诱人的身躯在跟前摆着,任由他拿着布擦拭,实在是莫大的享受。 但是由此带来的巨大冲击和刺激,也让他口干舌燥,心跳加速,又成了煎熬。 这就是传说中的痛并快乐着么? 要不是她没有丝袜高跟…… 啊呸,要不是咱有系统加点,强化了体质,这次怕是药丸…… 直到他帮如妃擦干净身体,又为她取来宽大柔软的锦袍披上,掩盖住让人喷血的玲珑身躯后,叶小山的心跳和呼吸才平稳了些。 “咯咯,小山子,你的修为还不到家啊,这都让你紧张了。”如妃突然轻笑调戏道。 “实在是娘娘太美了,真如天上的仙女一般,哪怕是奴才见了,也会心动,却又自惭形秽。”叶小山大着胆子回应着。 现在的他早不是当初刚进凤栖宫时的他了,已敢于和如妃做着一些言辞上的交流。毕竟仔细想来,这或许也是她希望有的效果,不然何必把贴身宫女紫嫣派出去,造成只有他们二人的局面呢? 如妃又是一阵咯咯轻笑,但旋即又把脸一板:“小山子,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竟敢如此调戏本宫!” “娘娘恕罪,奴才胆子不大,只是说出心中真实的想法,断没有对您不敬的意思。” “还敢说你胆子不大?你可知道以往那些敢用你刚才那等眼神看本宫的人,都已经被严惩,甚至连命都保不住了么?”如妃又扭头看着他,眼中带威胁。 叶小山却平静地与她对视:“那是因为他们心思不纯,可奴才却不同,虽然也欣赏娘娘的美丽,但对您的敬重却不会有丝毫改变。” 那双凤目倏然眯起,跟着变弯,锋芒尽收,却变作了愉悦:“咯咯咯,跟小山子你说话就是有意思,今日就暂且饶过你吧,以后就算要看,你也得学着偷看才是。” 娘娘这是在跟自己调情么?居然还有下次机会? 叶小山的心跳又加速了些,但口中还是规矩道:“奴才遵命,下次一定不让娘娘发现。” “咯咯,希望你去了内务府也能有这等胆子。来,给本宫按按身子吧。” 如妃说着,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神色也变得郑重:“吕玄已经告诉你接下来对你的安排了吧?可有什么想法么?” “是,一切听凭娘娘安排。”叶小山答应着上前,拿手在如妃曼妙的娇躯上游走按动,让她发出舒服的声音。 半晌后,她才又开口道:“其实按道理来说,像你这样的奴才,本宫该一直留在身边重用才是,这次把你放去内务府当差,也是出于无奈。” “奴才明白,这也是娘娘为了奴才的安全考虑。” “不光为你,也是为我自己考虑。你是个聪明人,应该已经能想明白这次出宫后种种变故的问题所在了吧?” 这似乎是如妃对他的一个考验,看他能不能发现其中的蹊跷。 叶小山忙打叠精神,肃然道:“这次娘娘遭遇的变故,确实从头到尾都存在着阴谋算计,恐怕从一开始,我们就落进他们的陷阱中了。” “哦?说来听听。” “娘娘请想,我们出发去宝林寺的路线和时间即便不是机密,也不是那些逆贼能轻易掌握的。而且,我还记得,当时那刺客喊的是要抓娘娘,分明就是认准了目标!” “这有什么问题么?” “那些刺客是怎么知道这等后宫事的?先不提时间路线,知道娘娘您去宝林寺的人,宫里怕也没几个吧?” 如妃正色点头,再没有了之前调笑时的轻松:“说下去。” “要知道,本来定下去宝林寺祈福的人选是珍妃,是直到前几日,因为她在皇后娘娘所办的文宴上犯了错,才自动提出让出这个机会,然后再由坤宁宫安排由娘娘顶上这个空缺。 而娘娘接到这个旨意时,距离我们出发也不过短短两三天时间。就算宫里有人走漏消息,那些刺客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好如此安排么? 那两个五行境的刺客可是罗天教的重要人物,要是再加上太阴会的人,以及郑凌……这个计划相当周密,更不可能在两三天时间里筹划完成。 所以以奴才愚见,问题就只能出在一开始,早在珍妃把这次机会让出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在谋划这场阴谋了。” 如妃迅速皱眉,她复盘此事时,也想到不少问题,却没有如叶小山般看得透彻,甚至都怀疑到了开始时的安排。 “你的意思是,是珍妃策划了这一切?” “珍妃是郑家人,郑凌也是,如此也就能说通了。 她借文宴犯错的机会让出去宝林寺祈福的名额,为的就是让人在外头刺杀娘娘,这样推断也就顺理成章了。” “可我不认为她有这样的本事,珍妃有些小聪明,但还布不下这样的局,也没这个胆量……” “娘娘的怀疑自然也在理,那或许她也只是被人利用,宫外有人指点珍妃做了这一切,但她自己却还蒙在鼓里。” “这个可能性也不大,后宫与外界几乎隔绝,他们想要传递消息可没那么容易,一旦中间有个差错,后果都是难以承受的。” 叶小山皱眉,这个猜想是他觉着最合乎逻辑和动机的真相了,可听如妃的意思,似乎又确实存在着疑问。 两人对着话,他手上按摩的动作却未见停,直到此时,一个念头突然冒起,在如妃腰间揉捏的手才猛地顿住,同时呼吸也跟着一停:“娘娘!” “嗯?”带着鼻音的疑问满是慵懒和诱惑。 “如果不是珍妃那边安排并泄露的消息,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叶小山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干涩了:“能准确知道娘娘会去宝林寺祈福,并早早布置一切的,除了让出位来的珍妃外,其实还有一人。是皇后……” “什么?”本来斜靠在榻上的如妃陡然受惊坐起身来,盯着同样脸色有变的叶小山,“这怎么可能?” “您想啊,真正能决定您去宝林寺的,其实只有皇后。珍妃只是让位,最多建议一个人选,只有皇后才能拍板。 而且,她更能做到提早多日就知道由您代替珍妃去宝林寺,毕竟文宴上的事她都看在眼里,只要略微施压或暗示,就可让犯了错的珍妃主动让位,然后再顺理成章安排您出宫。 这样一来,一切就更通顺了,因为时间足够!” 第44章 本宫也该变一变了 在一阵叫人不安的沉默后,如妃轻轻一笑:“小山子你果然胆子很大,居然能得出这样的推论。不过无论这是不是真相,都不重要了。” 叶小山一愣,然后也道:“娘娘说的是,本案已经结束,不可能再让我们继续深查了。” “不,是因为本宫已有了决定!” 如妃那对凤目中闪过慑人的光芒:“自从入宫之后,我一直听从父亲的教诲,尽量低调不与人争,不去惹事。可结果却换来了什么? 是珍妃淑妃她们对本宫的轻视和屡次挑衅,是那些宫里的奴才狗眼看人低,想着法儿的克扣我凤栖宫的供应用度,完全不把我这个如妃放在眼中。 更是这一次,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用上最阴险歹毒的手段来算计我,让我险些死在刺客之手,让随本宫出去的人几乎都丧命在那小小的山神庙中,尸骨无存!” 她的声音很冷,表情却是平静异常,叫人看不出喜怒来。 但越是如此,叶小山就越能感受到这平静水面下那沸腾欲起的火山爆发:“娘娘……” “本宫也该变一变了。身在这后宫之中,就得去争,去抢,去把所有可能威胁到我的人通通除掉一个不留,这才能让我安稳,让我身边的人安全。” 如妃看向叶小山:“小山子,把你放到内务府就是本宫争夺后宫之权的第一步,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到了那边后,也去争去抢,不必有任何的顾虑,告诉宫里上下所有人,你是凤栖宫出来的,是我的人,你会代替本宫让他们知道什么是我如妃的态度! 你,能做到么?” 叶小山与她四目相对,足足愣了有半晌,方才深深点头:“娘娘如此信得过奴才,给我这样的机会,哪怕是粉身碎骨,奴才都会帮娘娘达成所愿,让宫里上下从此再不敢轻视我们凤栖宫,再没有人敢算计娘娘,再对娘娘有任何不恭!” “好,不枉本宫如此看重你,有这句话就不枉本宫疼你一场。”如妃说着,突然伸手,就在叶小山的脸上轻轻抚摸了两下,就跟女子在抚摸自己恋人一般。 然后她突然凑过去,红唇几乎贴在了叶小山的耳朵上,用呢喃的声音轻轻道:“等你在内务府立稳脚跟,本宫会给你更多的赏赐。” 这暧昧的举动,魅惑的话语,让叶小山年轻的心脏再度狂跳不止,一时竟分不清她所说的赏赐到底是金银之类,还是刚才的福利,又或者……真是叫人期待啊。 又为如妃按摩了半个时辰后,叶小山才走出寝宫。 吕玄已等在外边,在他身后,是捧着两个托盘的小桂子和小李子。 托盘里放的,则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五百两黄金,一双玉璧。 在周围其他太监宫女满是艳羡的注视下,叶小山谢恩接过赏赐。 “这都是小山子你应得的,此番你几次在危难关头救下娘娘,又帮娘娘长了脸,咱们凤栖宫自然是要重赏!” 吕玄的话不光是说给叶小山听的,更是说给每个太监宫女听的:“而且娘娘的意思,不光赏你这些财物,还有一个前程。明日,你就可去内务府当差,只要不犯错,立了功,不光是蓝袍,就是红袍娘娘也能许给你!” 叶小山知道吕公公所以重复再提此事,就是为了给其他人立个榜样,激发他们的忠诚和上进心,也是为了鼓舞士气。 之前上百宫女太监在外被杀,凤栖宫剩下的人自然会感到恐惧,人心惶惶。 而现在唯一活下来的叶小山得到如此重赏重用,立刻就把他们那点慌张悲伤的情绪给冲淡了。 这确实是让所有人做梦都不敢想的重赏了。 平日里能有个十两八两银子的赏赐,都够他们惊喜个十天半月。现在叶小山所得直接翻了几十倍,而且还是黄金,如何不叫人眼红羡慕? 而更重要的是去内务府当差。 那儿可是皇宫二十四衙门里排名第二,只在司礼监之下的实权衙门,能去那儿当差,放在太监群体里,就是一步登天了。 叶小山当即配合做戏,又是好一通的谢恩和表忠心,这才把赏赐收下。 吕玄很满意他的配合,笑容都多了一分:“娘娘的意思,你此去内务府毕竟人地两疏,需要帮手。咱家知道小桂子和小李子和关系不错,人也机灵,就让他们随你一同过去,也好有个照应。你以为如何?” 叶小山自然一口应下:“多谢娘娘和公公的周到安排,奴才此去内务府必竭尽全力当好差,给我们凤栖宫争脸!” 小桂子和小李子这时也大喜,连忙跪下跟着表忠心,这自然也让其他太监们又是一阵羡慕。 叶小山则趁机道:“公公,这些金子既赏了我,是否可以由我做主怎么花?” “那是当然。” “既如此,我想拿出一半,分与咱们宫里上下的兄弟姐妹们,也好让大家都感受到娘娘的恩德。” 这话让吕玄都为之一愣,继而笑了起来:“小山子,你果然会做人啊。” “奴才也只是想为娘娘分忧,只要娘娘和公公照顾着我,这些钱财真不算太重要。” 作为前世的成功者,叶小山可太清楚该怎么花钱了,只有花出去的才是金子,不然就是一堆破石头而已。 但其他人就没他这么高的觉悟了,愣那儿好半天,直到吕公公一声:“都愣着做什么,还不谢过小山子,把金子分了?” 他们才猛然醒转,惊喜万分地又是冲叶小山道谢,又是盯着那堆金子看个不停,难掩贪婪。 直到分了金子,众人散去,吕玄才道:“小山子你随我过去,咱家还有一些事情要嘱咐于你。” 叶小山答应着就随他来到那间很是简单的屋子里,依然是一站一坐,不过吕玄给他的压力已经很小。 他也没有废话,直奔主题:“去了内务府当差,修为尤其重要。别看高公公好像很看好你,但只要你有所疏漏,或是办事不力,他还是会按规矩严惩。 好在你也突破到了八极境,至少自保是没有问题,但也不能自满,必须勤练不辍,更进一步,至少得在半年内找到极点!” 说着,他从桌子的抽屉里取出两个瓷瓶,推了过去:“这两瓶是两个月分量的赤血丹,咱家本打算陪娘娘祈福之后再给你,使巩固九曜境修为。 却不想你天赋如此出色,快速突破到八极境,倒好像有些耽误了。不过这或许还是好事,不靠药物进入八极境,会让你根基更扎实,接下来寻找极点也更加容易。 而且这赤血丹在六合境之下都有大用,不光可以帮你提升修为,还能疗伤,此时给你倒也不迟。” “谢公公赐药指点!”叶小山接过瓷瓶,犹豫了下,还是问道:“不过小的实在不懂什么叫极点,又该怎么去寻找所谓的极点,还请公公教我。” 第45章 初到内务府 吕玄一愣,继而才笑看着叶小山:“那小山子你可知道什么是八极境么?” 叶小山也稍稍一怔,然后老实摇头。 虽然他已经修炼到这一境界,可还真不知道八极境到底是怎么一个说法。 “八极境与九曜境并不相通,九曜以真气开九窍而得名,八极却非如此,而是指达到此境界后,自身会得到某种极致的能力增强。 这种能力的增强可能是来自突破时的某个契机,也可能是自身身体的特性,又或是修炼某种功法所特有的表现。 每一种可能,都会带给人一种极致的能力,所有这个八极并不是专指八种能力或是要点,而是泛指各种不同的极致能力。” 叶小山这才了然点头:“原来这就是八极。” “至于有哪些极致的能力,就因人而异了,比如你,因为修炼葵花宝典,在速度上有着巨大加强,所以可称一声极速。还有当日的侍卫统领胡子戈,他苦修金钟罩一类的外门功夫,所以身体极其坚韧,难被攻击所伤,是为极刚。” 怪不得胡子戈能从那两个五行境的刺杀中活下来,显然是靠着这一身钢筋铁骨死扛过来的。 “另外,郑万海当初在八极境时也是因自身所修奔虎拳而入八极,是为极霸!这也与他本身行事霸道大有关联。” 那啥公公,说ji不说ba,文明你我他啊。 叶小山眨眨眼,然后才了然道:“这下我彻底明白了,恐怕这天下间八极境的高手都有着各自不同的极境能力吧?” “不错,这些能力各有不同,却难分强弱,只有互相间的克制,以及对自身极境的开发程度。就拿你来说,对上胡子戈的极刚就未必能占到什么便宜了,因为同等实力下,你的攻击根本伤不了他。 所以想要伤敌,一是想其他对策,寻其破绽,这应是你所长;二是不断提高自身修为,去捕捉体悟极点,把自己的极境推向更高。 而且你若想再进一步入七玄境,捕捉并突破极点就是极其重要的一环,不然终你一生,也只能困在八极境。 至于何为极点,那是一种开发自身,达到瓶颈之后的体悟。说来虚无缥缈,只有当你第一次察觉到它,捕捉到它后,才能深刻领会。” “公公的意思是,这极点会反复出现在我八极境修炼的过程中?” “你很聪明,一点就透。极点不只一次,捕捉到,突破它后,还可能有第二次,第三次。我就突破了三次,才正式提升到七玄境。 而只有多次捕捉突破极点,才能让你在七玄境时更加顺利扣开生死玄关,从而触摸到真正的武道真谛!” 吕玄说着一顿,又道:“既然说到这儿,索性把七玄境的事情也一并与你说明白了。七玄境是以生死玄关作为门槛,当你几次捕捉到极点后,便会出现修为上的停滞,再要突破,只有经历生死。 这一道关口若能扣入,便是七玄境。而想要达到这一境界,除了勤勉运气外,外力帮助也至关重要。比如好的功法,比如相同极道的前辈指点,还有丹药……这也是为何我们朝廷之中,还有五姓七家这样的世家豪门在七玄境的高手远超江湖中人的缘故。 倒是跨过七玄境,进入六合境后,修为突破不能再靠外力相助,朝廷世家的优势才会小上一些。” “多谢公公耐心讲解,终于让小的明白了许多武道上的事情,我接下来一定努力修行,不让娘娘和公公丢脸。” 吕玄满意点头:“那就好生修炼,努力当差吧。去了内务府后,一切小心。” 他说着,又从自己袖子里摸出一本册子来递了过去:“还有此功法,是咱当初由八极入七玄时所练,你可拿去参考,以补你极速之不足。 不过对现在的你来说,葵花宝典上的诸多招数功法依然是最适合你的,你要练熟活用。” “小的明白!”叶小山双手接过册子,就见封面上也是四个字——《青鉴秘卷》。 …… 待到次日一大早,叶小山便早早起来,和早等候着的小桂子、小李子二人离开凤栖宫,前往皇宫东侧的内务府。 皇宫大内二十四衙门,绝大多数只为服侍皇上和宫里各级贵人而设,比如酒醋局、浣衣局、尚膳监……只要一听名字,就知道他们是干什么差事的。 只有极少数的几个衙门,才是真正有着后宫的管理权,在皇上皇后允许下,有着自己特定的职权,司礼监和内务府就是其中的代表。 司礼监是为了协助皇帝处理外朝事务所设,能在其中当差的都是皇帝跟前的亲信红人,所以其中的太监在宫里的地位极高,也最是特殊,就是一般的妃嫔人等,也不敢把他们完全视作奴才。 内务府则有些不同,它是专门对皇宫内部的衙门,只要是后宫有关的人与事,内务府都能插上一手。 可以说只论在皇宫里的权势地位,内务府或许还在司礼监之上。 但也正因如此,内务府又最容易得罪人,妃嫔也好,各宫的管事太监也罢,对上内务府时,往往没什么好声气。 这也正是内务府存在的意义了,就是为了约束后宫人等,严肃宫里规矩。 所以内务府衙门整个都显得严肃板正,虽然此时里头足有两三百人,叶小山三人进入时,却听不到杂声,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也没一个搭理他们的。 直到叶小山拉住一个面善的绿袍太监,笑着问道:“敢问这位公公,高尽忠高公公现在何处?我叫叶小山,从凤栖宫受命前来听差。” 周围不少人才稍作停顿,一双双带着异样和玩味的眼睛就全落到了他们身上,好一阵的打量。 “高公公应在后边一进院落最左侧的公房里,你自去便是。”这位平静地回答后,便赶紧抽身离开,都没理会叶小山的感谢。 虽然感到有些疑惑,叶小山还是没多在意,继续带着二人沿着道路进入后一进院落。 果然就在那间宽敞的公房里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高尽忠,而其身前,还站着多名穿红袍蓝袍的太监。 第46章 内务府的规矩 “小山子你来的正好,咱们正说你的事呢。” 在看到叶小山后,高尽忠露出和煦的笑容,冲他招招手:“来,进来说话。” 叶小山忙正了正衣冠,这才规矩入内,先冲高尽忠行礼,又团团跟其他人作揖:“叶小山见过高公公,还有各位公公。” 招呼间,他却发现这些人看自己的眼神也多有古怪,似是嫌弃,又带着些看戏般的有趣。 “你的事咱已经都跟本衙门里的管事太监们说了,对你在刑部的表现,大家都是很认可的,没给咱们宫里丢了脸。” 高尽忠呵呵笑着:“所以对安排你进咱们内务府,所有人都表示认可。” 接下来该有个转折,说个但是了吧…… 就跟叶小山想的一样,高尽忠又沉声道:“不过咱们内务府毕竟责任重大,宫里各种担子都在我们肩上扛着,所以有些差事就得看人担不担得起事! 虽然吕公公跟咱推荐你时说你能力人性都很是出众,可终究耳听为虚,难以服众啊。所以……” “高公公,还是让咱来实话实说了吧,小山子,你年纪太轻,资历太浅,又是从凤栖宫而来。要是高公公真贸然破格提拔你为管事太监,怕是咱们内务府上下都会不服。 那接下来,不管是于你还是于咱内务府来说,都不是好事。” 叶小山转头看着那个说话的红袍太监,此人四五十年纪,国字脸,浓眉阔口,相貌堂堂,要不是没有胡须,又穿着一身太监袍服,都让人以为他是某个外朝官员了。 “季公公说的对,咱们内务府本就是为了约束宫规而设,衙门里的规矩更不能坏了,所以小山子你一无资历,二无功劳,三不见能力,管事太监是无法让你当的。”又一个清瘦的红袍大太监肃然道。 其他那几个低一级的蓝袍管事太监则只是点头表态,却不敢真个说话。 内务府不愧是大内二十四衙门权柄最重的两衙门之一,人员配置都是顶级,光现在就有三个红袍大太监。 与此相比,敬事房这样不算冷清的衙门,也就裴喜一个红袍大太监。 只是这大太监一多,自然分权,高尽忠虽是内务府大总管,却也没法说了算。 他便又看向叶小山,笑容里多了几分无奈:“小山子,咱家虽然有意抬举重用你,但规矩如此。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先做个执事,等过些日子,你有所表现,又立了功,再谈晋升也不迟。” 叶小山笔直站在他们眼前,任那些太监用带着深意的目光不断看着自己,脸上慢慢浮现出了一抹笑来:“高公公,之前您可不是这么跟吕公公和我说的。” 在凤栖宫我穿着绿袍,到了这儿我还穿绿袍,那我不白来了么? 就在几人都因他的话而略有变色时,叶小山又接着道:“无非就是有人不服我受公公看重得到提拔,既如此,就划下道来嘛,我让他们心服口服不就得了?” 他说着,又看一眼高尽忠,就见对方嘴角也勾了起来。 果然,他是故意的。 高尽忠的妥协,表面上是迫于同僚压力,其实却有敲打叶小山的意思。 如果昨日叶小山直接答应了他的招揽,一身蓝袍自然不在话下,同僚下属的反对异议,他自然有的是办法化解。 但既然叶小山注定不是自己的忠实部下,高尽忠自然没必要为他强压同僚,还能顺道再验验他的成色。 “那就按规矩来吧,如果小山子能办成三件差事,就直升管事。你们可有异议?”高尽忠笑容一收,扫过众人问道。 他们全都摇头,然后那季公公率先开口:“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个人要与他竞争。小林子这两年来不但做事勤恳,立了不少功劳苦劳,而且自身修为也多有精进,本就有机会提拔为管事太监。 现在却被叶小山抢了位置,这对他可很是不公平。所以咱家的意思,就先让他们比上一场,看看到底谁更应该被提拔。” “我以为可以。”另一位大太监也附和道,然后其他管事太监也纷纷表态赞同。 “小山子,你说呢?”高尽忠看着叶小山问道。 “一切听凭公公安排。”叶小山看出来了,对方其实早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就只看自己敢不敢接招。 “既如此,那就叫人准备吧。” “我还有一个问题,不知咱们比的是什么?” “自然是你们两人之间的修为强弱了。咱们内务府办差,不光靠的宫规,还有自身实力,管事太监都要独当一面,自身修为至关重要!” 在叶小山点头认可后,大家这才散去,各自传递消息,然后本来井然肃穆的内务府衙门,也终于开始热闹起来。 等叶小山跟在高尽忠身后出门时,那边院子的空地处,已经围了两百来个穿各色袍服的大小太监,几乎全内务府的人都跑出来看热闹。 “小山子,非是咱家不肯为你做主,实在是情势如此。那季公公是碧云宫出来的人,而马公公则和他关系极好。” 叶小山眉头轻皱,碧云宫正是珍妃所在,当真是冤家路窄了。 “那敢问公公,那要与我一争的小林子又是哪的人?” “你应该能猜到,他当然也是碧云宫的人,所以季公公才会想法提携他,并要借此机会给他们的主子出气报仇!” “我明白了!”叶小山深吸一口气,并没有问对方的修为实力,因为没这个必要。 那小林子既然只是个执事太监,就不可能达到七玄境,自己能够应付。 说话间,两人也终于来到人群前,本来还有些嘈杂的众人在看到高公公过来后,迅速静了下来,并让开道路,让二人进入圈子中间。 与此同时,另一边一个瘦瘦巴巴的青年太监也在季公公的陪同下进入圈子,正好和叶小山来了个面对面。 就在高尽忠点头示意可以开始比试时,此人突然开口:“高公公,奴才有一个请求。” 第47章 极刚?不过如此! “你说。” 不等高尽忠开口,同样是大太监的季长隆季公公已表示同意。 小林子当即道:“奴才愿意拿出五点功勋,与他斗兵刃!” 他的话才一出口,周围一阵哗然,再看叶小山时,他们的眼中已不止是幸灾乐祸那么简单了。 高尽忠脸色终于有些变了:“小林子,你可想好了!那五点功勋可是你几年辛苦所得。” “多谢高公公关照,也请公公成全。”小林子坚持道。 “既然规矩如此,准了。”高公公看一眼叶小山,“你用什么兵器?” 叶小山感受到气氛的转变,但依然镇定,从怀里掏出一个针囊:“小的用针。” 在众人的窃笑声中,高尽忠拍拍他的肩膀:“那你要小心了。” 当叶小山正式迈入圈子中心时,就见小林子已从一人手中取过一根比他身子还高,胳膊粗细的熟铜棍来,手腕一抖,便是呜的一声怪响。 “开始!” 伴随着高尽忠这声出口,看似瘦小单薄的小林子已是一声呐喊,抢步急冲,棍子更是在身前舞出花来,直杀向叶小山。 叶小山不敢轻敌,脚步一动,【魅影诡身】展开,人已倏然消失。 等大家再看到他身形时,却发现他已出现在小林子后方,手指轻弹,一枚绣花针呼啸飞出,直夺对方后脖颈。 也是在这同时,小林子脚步一停,人跟着急速一个回旋,带着棍子呜地向后抽去,棍身上带起的罡气劲风正好将那枚小小的绣花针击中破碎,而棍头更是如择人欲噬的怪蠎般急袭叶小山的胸口。 他早料到了自己的招数,故意卖出破绽,就为回头杀自己! 叶小山心念电转的同时,身形再晃,又已消失。 与此同时,叮的一声,小林子面门已然中针! 这下着实出乎太多人的意料,让周围不断响起轻呼,他们连叶小山何时放出的这一针都不曾看出。 只有修为在七玄境以上的少数几人,脸上带着几许赞赏:“这个小山子倒是有些谋略,居然布下这么个陷阱。” 他们分明看到,在战斗刚开始的瞬间,叶小山受袭闪避的同时,已经放出针来。 只是这一招带着一股怪力,先缓后急,所以没被小林子察觉,而且比后来的那一针更慢,却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只可惜啊,他是伤不了小林子的。”季长隆嘿嘿笑着,一脸笃定。 确实,那一针在打中小林子的面门后未能伤他分毫,连他的动作都没能延阻半下,便见他暴喝着,长棍带起重重棍影,铺天盖地,卷席向身侧刚暴露出来的叶小山。 他本欲抓住这个机会贴身伤敌,却被这突然的变故杀了个措手不及,只能身形再晃欲走。 可这一回,小林子已经掌握了他的身形规律,都不带停的,又是一声暴喝,棍子斜指猛挑,居然先他一步,封住他落脚之处。 “这个小山子败定了!”季长隆得意而笑,下了判断。 其他人也都深以为然,因为他们看出来了,叶小山长在速度更快和诡谲的身法,自身伤敌的手段其实不多。 可偏偏这儿的环境并不利于他游走施展所长,而且小林子的【极刚】之道正是他的克星。那些飞舞的绣花针,根本就伤不了小林子分毫,倒是他的棍子,力道千钧,挨一下就够叶小山受的。 高尽忠瞥一眼身旁得意洋洋的季长隆,哼道:“那可未必!”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闷响,叶小山的身形陡然暴露,跟着第二棍,第三棍……连绵不绝的棍影从各个不同方向包裹向他,似乎要将他瞬间乱棍打杀。 一时间,他已身处绝境! “你的极速对上同等修为的极刚时必然处于下风,因为你的攻击根本伤不了他!” 吕公公的提醒言犹在耳,这样的克星对手就已经对自己展开疯狂猛攻。 叶小山眼中有厉芒闪过,对方是早有预谋,知道自己强在速度,所以才会派出这么个极刚的小林子来。 而且看他的架势,就是要在这场比斗中重伤,甚至杀掉自己,好为珍妃及其身后的郑家报仇! 心思飞转的同时,叶小山的身形动作更快,在棍子呼啸攻到的同时,厉啸一声,人已拔地而起,再在空中一个转折,一针飞出,却是成了踏脚之物,让他再度提升一丈。 呼——带着暴烈劲道的棍子就这么擦着他的脚底掠过,而他的目光则抓住这一点棍头,再一脚踩下:“落!” 砰响声中,棍子被他硬生生踩着直朝下方狠落,让下方的小林子都握不住这巨大的力道,使棍尾狠狠戳在地面,没入近尺。 这让小林子心下一凛,刚要拔棍后撤,再组攻势,就听头顶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传来:“你想的不错,我就是故意杀的郑凌。我就喜欢杀他这样的纨绔世家子,不光是他,郑家那些废物点心,我今后会一个个都杀掉他们,让荥阳郑氏彻底绝后!” “你敢!我杀了你!” 尖利的咆哮声中,小林子扭曲了面容,手中棍子被他强行拔出,再一招猛然向上直刺,正中空中的身影。 哧——身影破碎,那里只是叶小山的一个虚影。 “小心身后!”季长隆面色大变,惊声提醒。 小林子反应也确实够快,扭头甩棍,一气呵成,呜呜怪响着的棍子再度砸中人影,却不曾受半点力。 倒是他的胸口处,猛然被一拳一掌击中,让他的身子狠狠一震,后续的真气也跟着一断,动作停顿。 就在这一瞬间,两道毫光同时射中他的面门,钉进了他的两只眼睛里。 一声惨叫响起的同时,叶小山手一抖,身子一旋,已出现在小林子的身后,再是一拉一绞,一道血线出现在了小林子的咽喉。 只眨眼间,那血线已快速扩大,加深,然后在众人愕然的注视下,小林子那颗双眼正流淌着鲜血,张嘴想要惨叫的脑袋,便与身体分离,咕噜一下,滚落到地。 最后,失去头颅的身体才缓缓地栽倒,股股鲜血跟开了闸的河水般喷涌出来。 “极刚?不过如此!” 第48章 马公公,你现在可改变主意了么? 叶小山这声不屑的评价此时显得格外大声,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因为就在这个跨院之中,内务府上下二百多人齐聚,却无一人出声,全都愣在那儿,针落可闻。 眼前这一幕完全把他们所有人都给干傻了。 倒不是说他们没见过死人,没见过人被断头杀死。 对他们内务府的人来说,别说看人杀头了,就是亲自动手砍人脑袋,也是多有经验。 可是,这可是在宫里,在内务府衙门之内,而且还是一个新来的小太监,就在大家面前以如此粗暴的手段把小林子给杀了? 他怎么敢的,谁给他的胆子? “你该死!” 伴随着突然的一声尖叫,人影闪动,季长隆已直取叶小山。 双方还隔着相当距离,冰寒之气已从四面八方压向他,让叶小山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但他却依然无半点惧色,只叫一声:“高公公——” 话刚出口,身前红云闪烁,剑气一闪一卷,那股几乎能将他当场碎尸的冰寒之气便已消弭无形,扑杀上来的季长隆更是在一震之后,又飞退而去,脸色铁青:“高公公你如此护着他么?” 直到这时,众人才都回过神来,然后再度感到一阵惊愕。 就刚刚那弹指间,两位内务府的大太监居然因为叶小山动了手,季长隆出手想杀他,却被高尽忠轻松化解。 “高公公这叫秉公办事,倒是你季公公突然对我下杀手才是坏了规矩!”不等高尽忠开口,他身后脸色有些发白的叶小山已怼了过去。 “放肆!你杀人在先,咱家出手惩治有何不可?”季长隆怒问。 “我和小林子公平一战本就是规矩允许的,何错之有?至于说我杀了他,这不是你们默许的么?”叶小山大声反问。 “哪有此事!” “你们答应我们动用兵器厮杀,就意味着生死不论。季公公,你也是习武之人,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吧?刀枪无眼,生死相搏,我不想死,就不可能有任何保留。他小林子被杀,不过是技不如人,我有什么错?” 季长隆被噎得一窒,面色更加难看,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确实,当他们答应小林子以五点功勋为代价动用兵器时,就已经是在默许二人见血了。 只是他怎都想不到,这个初来乍到的小太监竟心黑手狠到这般地步,在只是猜测的情况下,便敢下杀手,当众斩杀小林子。 若是换个人来,必然心存顾虑,甚至因此死在小林子的棍下。 这时高尽忠才缓声开口:“小山子说的不错,既然动了兵器就生死不论,谁也不得事后追究。季公公,你不会连这规矩都忘了吧?” 季长隆脸色快速变化了几下,终于欠身道:“高公公教训得是,是咱家一时性急,做错了事,甘愿受罚。” 但随即,他又冷然盯住叶小山:“但这个小山子刚才说的话大家都听到了吧?他承认自己故意坑杀郑家少将军,还想继续谋害郑家之人,此等狼子野心的奴才,就该格杀以绝后患!” “季公公此言差矣!” 叶小山又再度出言反驳:“刚才我说这些话不过是败敌的策略,谁敢说这就是事实?而且大家也都看到了,正是我这句话,让小林子恼怒之下露出破绽,才使我一招杀他。要不然死的可能就是我了!” “你……” “而且,季公公我倒要问你一句,你到底是谁家的奴才,是他郑家的还是宫里的?” “放肆,竟敢如此诋毁污蔑咱家,咱家自然是宫里的奴才。”季长隆立刻反应过来,急声表明立场。 “这就是了,既然大家都是宫里的人,那郑家于我们来说也不过就是外朝的官员罢了。平日里见到了自当尊敬,可私下里,怎么说他们又何错之有? 季公公你刚才居然想以此言论来治我罪,实在是叫人不得不怀疑,你和郑家到底有多深的关联,又是不是吃里爬外,包藏祸心了!” “你简直含血喷人!咱家……”季长隆惊怒交加,这些年来还没人敢这样编排自己,并让自己有口难辩。 要不是高尽忠挡在那儿,他都要因恼羞成怒,再度出手杀人了。 这时高尽忠呵呵笑了两声,说道:“小山子,住嘴吧!这些诛心的话以后不得再说,咱家相信,季公公他还是忠心为宫里做事的,断不会去勾结郑家。” “是,是小的一时失言,还请季公公大人有大量,恕罪!”叶小山也是听话,当即上前一步,行礼请罪。 这让季长隆的怒火憋在心中,咽不下去,又发作不得,只能是一声冷哼,甩袖便走。 这结果却把周围其他人都给看傻眼了,这就算了? 叶小山他当众杀掉小林子,你季公公居然就这么放过了他,此事提都不提? 小林子可是你一手栽培提拔起来的亲信,也是受你之命才跳出来和叶小山一战的,现在人因此而死,你居然不继续纠缠,为他报仇? 这一刻,季公公在内务府的声望威信降了老大一截,一些原来偏向他的人,暗自琢磨着是否该改换门庭。 “都不要愣着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还有,留几人把这儿清理一下,再把小林子的尸体收殓了,迟些送出宫去安葬了吧。” 高尽忠这时又把脸一板,打发众人散去,又冲叶小山和身前还在愣怔的马广福道:“马公公,小山子,你们随我回去说事。” 叶小山答应一声,忙跟上他的脚步。而马广福,则若有所思看着二人背影,又回头看看那被人抬走的尸体和那一地鲜血,神色愈发的纠结。 “看来我内务府的天真要变了。想不到啊,这次高公公居然招来了这么个厉害任务,胆大心黑手毒。如此快刀握在他手里,只怕季公公真要有麻烦了。” 心里想着,他脚步却不见缓,很快就随着回到高尽忠的公房,然后就听高尽忠直截了当问道:“马公公,你现在可改变主意了么?” 第49章 穿越之我在皇宫当门卫 马广福的心陡然一揪:“高公公是指?” “当然是怎么安排小山子在咱内务府任职了,不然你以为呢?” 看着对方似有深意的笑容,马广福只觉额头都要冒出汗来了,但还是迅速赔笑道:“是是,现在看来小山子确实能力出众,就是给他个管事当当也足以胜任。” 但在顿一下后,他又有些为难道:“不过高公公,此事毕竟刚刚已有决定,得先让小山子有所表现,立了功勋后,才好破格提拔,不然我怕下面的人不服啊。” “你觉着今日之后,还有管事以下的人会不服小山子么?” “这……”马广福再度一愣,却不得不承认高公公说的是。 无论是头脑能力还是心性手段,叶小山都已强过其他内务府太监太多,尤其是刚才当众斩杀小林子又怼翻季公公后,更是立威成功,怕是再没人敢当面与他为敌了。 “可季公公那边……”马广福还是有所迟疑。 “只要你我都点头,季公公自然无法反对。咱们内务府就三个做主的,他一个人还能强行与我们抗衡么?” 看着马广福那一脸犹豫的样子,旁边的叶小山心里也是叫绝。 高公公果然厉害,立刻就把握住了自己为他创造的机会,借此事拉拢马广福。 只要在自己这事上他点头,就意味着他和季长隆之间的合作终结,那得到他支持的高尽忠也就成为内务府真正说了算的大总管了。 真没想到,自己的出现反而会成为高尽忠夺权的契机。 马广福的额头真个出了汗,这在这个冬季,对他这样修为的人来说,确实是极其罕见的事情。 高尽忠这时又加了筹码:“小林子一直管着内务府的钱财账目,如果你同意提拔小山子为管事太监,这个位置咱家可以由你来定。” 此话一出,马广福再无拒绝的理由:“高公公知人善任,咱家也很看好小山子,既然已经没有竞争人选,这个管事之位就先让他做着便是。” 说着,他又试探道:“不过之前毕竟有言在先,他还是得为咱们内务府办成三件差事才能完全落实这一职位。” “小山子,还不谢过马公公提携?” “小山子多谢公公,无论什么差事,您只管提,我一定把他们都办得妥妥当当的。” 马广福这时已经恢复过来,笑着道:“倒也不是什么太难的差事,只是有些辛苦。 高公公,咱家有意让何丰代替小林子管理钱财账目,毕竟这些年他也算劳苦功高了。如此他原先的差事也就空了出来,不如就让小山子顶上?” “你是说守拱辰门的差事?” “正是。其实这也算不得什么苦差,只要带人看好了门户,不让那些奴才偷了东西出去,坏了宫中规矩而已。何丰这两年就做得挺好,想来以小山子的能力,定也能办得妥妥帖帖。” “小山子,你觉着呢?” 叶小山愣了下,这是把自己当门卫用了呀。 拱辰门当然不是皇宫的大门,而是内宫与前朝的分界门户。 偌大一个皇宫,自然不全是后宫,而是根据皇帝的工作和生活,分成内外两部分,外朝官员自然不能轻易入内宫,而后宫太监宫女要去前朝也得由拱辰门守卫放行。 可以说这拱辰门守卫的责任那也是相当之重。只是…… 好家伙,穿越之我在皇宫当门卫? 我又不是大爷,也不姓秦姓董…… 不过叶小山还是立刻应道:“一切听凭公公做主,您让我做什么,我都全力以赴,不给公公丢脸。” 高尽忠满意笑了拍板:“好,那就这么定了。你放心,咱家不会让你吃亏太久的,等过上几月,自会提拔你办别的差事。” 就此,两位大太监就把内务府接下来一系列的人员差事安排都给定了下来。至于另一位同僚季长隆,早被他们彻底遗忘。 …… “恭喜叶公公,您不但成了内务府的人,还一跃当上了管事!” “是啊叶公公,这可真算是破了天荒了,您这身蓝袍,可是多少宫里人一辈子都不敢想的啊,奴才真是为您感到高兴。” 当叶小山正式换上一身代表着普通太监最高点的蓝袍,并在内务府衙门里获得一间独属于自己的单间公房,其他人是什么反应他还不知道,反正跟自己一起来的两个心腹却是大为欣喜,连声恭贺。 “我们自己人关起门来就不用说这些见外的话了。”叶小山摆摆手,让他们坐下。 “这可不是奴才二人拍您的马屁,而是发自内心。想叶公公您进咱们凤栖宫才多久,一个月而已。就从我们这样的灰衣杂役升作管事,恐怕我大雍自太祖以来,都没有一个宫里人能有公公您的升官速度啊。”小桂子又吹捧了一句。 可这都是老子拿命一次次拼出来的啊,收获小还拼什么? 叶小山脸上笑道:“这也是娘娘和吕公公的栽培给我机会,你们也一样,只要肯忠心办差,自然很快也能得到提拔。 比如说这一次,我已经获得高公公的允许,也让你们在内务府当差,继续跟着我。还有,等你们立下些功劳,我也会提拔你们换身衣裳。” 作为领导,叶小山画饼和鸡汤的话术还是有一套的。 这果然让二人一阵大喜:“奴才多谢公公提拔大恩,您只管吩咐,任何差事我们都会办妥。” 他等的就是这一句:“很好,那自明日开始,你们就随我一起把守拱辰门。” 把守后宫重要门户,自然有专门的队伍,但叶小山更知道,想要不出差错,队伍里必须要有绝对信得过的自己人。 而对现在的他来说,最信得过的,自然非这两个从凤栖宫带出来的小太监莫属。 两人先是一愣,但旋即各自惊喜领命。 像他们这样的底层太监,从来不怕辛苦不怕累,只怕没机会出头。 现在机会摆在眼前,只是守个宫门,又有自家人罩着,自是最好的差事。 第50章 大腿不见了 在内务府衙门里盘桓了一整天,叶小山了解守卫拱辰门需要注意的事项,认识接下来的那一队共同守门的下属,又和那个叫何丰的前任有所交接,时间也就来到了傍晚。 没有加班,不需要跟人卷生卷死,在太阳还没有落山之前,叶小山又带着小桂子和小李子二人施施然返回凤栖宫。 事少钱多离家近,还是官家成员,这样的工作放到后世那得多少人抢着干啊?而现在只需要给自己来上一刀…… 叶小山胡乱想着,跟着又满意点头,今天又大有收获啊。 【姓名:叶小山(八极)】 【体质:30】 【力量:7】 【敏捷:20】 【精神:15】 【可分配点数:7】 杀小林子,怼季长隆,让自己又一下获得了7点系统点数,得考虑着该加哪项更好了。 “叶公公回来了!” “见过叶公公……” 在叶小山踏入凤栖宫大门后,一路走来,就不住有各级太监上前见礼,他们对他的态度已经完全不同,满是讨好巴结,以及发自内心的尊敬。 这不光是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有了巨大的提升,蓝袍管事太监放在宫里已经极高级别的实权人物。更在于,之前他分给大家那么多的黄金。 试问有谁不喜欢自己的同僚是个大撒币呢? 就连魏贤,见了叶小山也点头问候了一声,跟着道:“你来得正好,娘娘正问你呢,赶紧去吧。” 叶小山答应一声,先回房换了身干净衣裳,这才来到熟悉的寝宫。 不过今日却并无福利,如妃穿一身合体的红色裙装,只衬托得曲线玲珑起伏,却又带着一股叫人不敢多看的气场。 直到见到叶小山,她才露出一抹笑来:“小山子,今日你在内务府又闹出不小动静啊。” 对此消息这么快就传到如妃耳中叶小山倒不觉奇怪,只腼腆一笑:“奴才这也是没办法,又差点给娘娘招惹了麻烦,还请娘娘责罚。” “在本宫面前就别耍这心眼子了。你做得不错,去了外头,更不能给我凤栖宫丢脸!”如妃目光闪烁道。 现在的她已经和之前有了巨大区别:“你接下来在内务府担任什么差事?” “值守拱辰门。” “哦?这差事油水可是不小啊,他们还真舍得?” 叶小山一愣,跟着便明白了过来:“娘娘是说之前有人收受好处,然后对某些行为睁只眼闭只眼?” 皇宫这么大,宝贝那么多,太监宫女们又普遍挺穷,自然就难免出现有人因为贪念或其他原因把宫里的东西偷出去卖了。 正所谓太监不偷,当铺不收…… 而想要把这些好东西安全带出宫去,打点好拱辰门的守卫自然就是最重要的一环。 如妃掩嘴轻笑了一声:“你果然聪明,一点就透。” 但旋即,她脸色又是一肃:“可这事别人做得,你却做不得,知道原因么?” “奴才明白,有太多人盯着我呢,只要犯错,怕是后悔不及。” “可也正因如此,这差事就更难办,这些敢偷东西出宫的人,背后定有靠山,你怕是会大大的得罪人啊。高尽忠这是给你出了道大大难题啊。” “娘娘放心,奴才自有办法应对,我不怕他们!” 叶小山说着,还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别人怕得罪人,怕和人争吵树敌,他却巴不得天天跟人斗,得罪人。那样自己才能赚取更多的点数,靠加点把修为快速提升上去。 如妃看了他一会,确认他不是强撑,这才满意一笑:“那就上来给本宫按按身子吧。” “是!”叶小山立刻上前,又拿手在她柔软温香的身体上一阵揉捏,着实享受。 “再往下些……对,用些力……” 如妃也闭着眼睛,一副享受的模样,不一会儿俏脸都有些红了,口中则呢喃道:“小山子,其实本宫真应该把你留在身边的……” “只要娘娘一句话,奴才这就辞了内务府的差事。” “就你会哄人开心……本宫说的是现在凤栖宫就没个能担事的啊。” “不是有吕公公主持大局么?” “他有些特殊,小事不能由他出面,小魏子虽然忠心,气量却小,胆子又不够大,接下来怕是守不住啊。” “娘娘的话奴才听不懂。” “这两天凤栖宫就要进不少新人了,而且还是坤宁宫那边安排过来的。两个管事,五个执事,再加几十个太监宫女。人数都和咱们宫里这些差不多了。” 叶小山眉毛一挑,这才想起现在凤栖宫确实缺了人,补充人手也在情理之中。 可这人是坤宁宫皇后派来的,就很有说道了。 他们是来监视如妃的,还是来控制整个凤栖宫的? “娘娘若真要收拾他们,只要一句话,奴才便出手!” “不急,且看看吧……如果皇后她真想对付我,这应该只是开始。我若立刻就对他们下手,反而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得不说,在经历了之前那场生死风波后,如妃对叶小山已经完全信任,什么事情都愿意与他商量着来。 此时已完全放松的她又低声道:“何况还有吕玄,只要他在我身边一日,再多的手段我也不放心里。” 叶小山也深以为然地称是,确实,只要吕公公在,连两个五行境的大能刺杀都能挡下来,后宫这点阴谋诡计又算得了什么? 就在这时,外间突然传来一声拖长了的宣布:“有旨意——” 这让本来都已经依偎在叶小山怀里,由他一双手在自己身上施为的如妃陡然一震,迷离的凤目更是一张:“快扶我起来!” 叶小山咧嘴,这算是人妻……电话剧情的古代版么? 但随着那道口谕传达,他们两个却是彻底傻眼了。 “圣上口谕,着凤栖宫总管太监吕玄即刻启程,前往西北前线传旨慰军,即刻出发,不得有误!” 这道旨意并不是传给如妃的,而是给的吕玄。 听完旨意,整个凤栖宫主仆上下面面相觑,人心惶惶。 他们最大的倚靠消失,大腿不见了…… 第51章 我管你是什么人 “咱家这一去一回至少两月。小山子,这段日子娘娘的安危,咱们凤栖宫的一切就要靠你撑起来了!” 冬日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叶小山靠在皇宫拱辰门一角,再度想起了昨夜吕公公离开前对自己的嘱托。 吕玄是连夜离开的皇宫,圣旨之下,他连多呆一夜,在凤栖宫做更多安排都不行,只能拉着叶小山和魏贤两个管事一番叮嘱。 “这又是往咱们宫里塞人,又是把吕公公调走,看来真有人想对娘娘下手了。可不管你是谁,有什么样的算计,只要有我在,你们就别想得逞!” 叶小山在心里暗自发誓,但同时也知道,接下来的压力会都落到自己身上,而提升自己的修为实力,便是应对各种挑战的最好办法。 好在这守卫拱辰门的差事没有想象中那么繁难,在有其他下属做事的情况下,他这个管事只要在旁边盯着就可以,倒不用事事出面。自然也就有闲暇琢磨着怎么进一步提升。 按吕玄所说,八极境想再进一步就得去捕捉极点。 可这极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要靠什么样的修炼来发现? 真要吃药么? 叶小山拿手摸摸前胸,那儿就有只瓶子,正是之前吕公公给他的赤血丹。据说服下此丹药,对修为精进还是大有裨益的。 但叶小山却是挺抵触服药的。 不光是因为有过之前郑凌给他们毒药的先例,更因为身为穿越者,认同是药三分毒,能不吃药,还是不吃的好。 而且自己还有系统外挂,这不比吃药提升修为安全得多? “可这点数该加哪呢?我想寻找的极点到底又是什么?明明已经达到了速度的极点,还能再加快?人体真能超过音速甚至光速么?” 这么胡乱想着,叶小山突然心中一动:“等等,速度是绝对的么?物理上说,速度该是相对的。我自身的速度若是不能加快,那就让对手的速度降下来,也就变相让我加速了……” 虽然牛顿管不了这个玄幻的世界,但有些定理法则却还是可以通用的。 这一刻,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叶小山似乎捕捉到了一个光点在前方闪烁,探手之间,身形似乎也闪动了一下。 但旋即,这种玄妙的感触就被一阵嘈杂声打断,让他略有失神,跟着再扭头望去,便看到宽阔巍峨的宫门之下,两个太监被自己手下给挡了下来。 那个蓝袍管事太监旁边的绿袍执事正颐指气使,冲面前几个守卫痛骂:“瞎了你们的狗眼,竟连温公公也敢拦! 就是何丰在此,见了我们公公也得客客气气赔笑恭送,还不让路!” 带人阻住他们去路的,正是小桂子。作为叶小山的亲信,又是第一天上值,他自然要好生表现,便也强硬道:“两位公公想要进宫自然不是问题,但你们身上背着这么大个包袱总得让我们查看一下吧。不然要是带了什么违禁之物进宫,惹出事来,咱们可吃罪不起。” 不亢不卑的说法倒是不错,可却立刻惹得对方愈发愤怒:“放肆!你想查咱们的东西?你哪来的胆子。给我滚,不然……” “这是规矩……” “真是反了你了,也不打听打听温公公是什么人……” 这执事太监还想纠缠,管事太监已经不耐烦,当即一步上前,盯住了小桂子:“你跟咱家说规矩?” “公公恕罪,小的真是按规矩办事,还请你们解开包袱让我们检查一二……” 啪——! 话没说完,一个清脆的大逼兜就狠狠甩在了小桂子的脸上,打得他身子一歪,当场倒在了地上。 “什么东西,居然敢跟咱家说规矩。咱家现在就告诉你什么叫规矩,在这宫里,上下尊卑就是规矩。今日咱家就教会你,省得将来你还阻手碍脚!” 不屑地呸了一声后,他便要跨过倒地的小桂子径直入宫。 而周围那些内务府的人,除了小李子赶紧上来搀人,其他全都无动于衷。 打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搀和,因为眼前的温公公来头不小,可不是他们敢阻拦得罪的。也就小桂子初来不知深浅,自己找打。 可就在温公公这一步还没落下,眼前一花,已多出一人来。 这是个年纪更轻,却穿着和自己一样蓝袍的管事,这让温公公双眉一拧:“你就是新来看守拱辰门的?那就教你个乖,以后别让手下乱拦人搜检了,不然你们担待不起。 今日念在你们不懂规矩,暂且算了,不要有下次,不然我温有方……” 啪—— 同样是猝不及防的一个大逼兜,速度力道却比刚才那个强了一倍,直抽得温有方在原地转了个圈,整个人是彻底懵了。 叶小山的动作却并没有就此停下,反手又是一记耳光抽在他另一边脸颊上,直把对方抽得再一个旋儿,跟着狼狈栽倒,噗的一声,合血吐出两颗牙齿来。 所有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叶小山会突然出手。 “跟我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呢?敢动我内务府的人,你找死!” “我老天啊……叶公公,您怎么就乱打人呢?”一旁的手下彻底惊了,副手执事方平一声惊呼,赶紧奔上来,想要劝说,说合一二。 结果却被叶小山跟着说出的话给镇住:“你们听好了,这两个家伙乱闯宫门,意图不轨,我怀疑他想刺杀贵人,给我把他们拿下!但有敢反抗的,就是刺客,格杀勿论!” 其他人没动,小桂子和小李子却是迅速答应一声,凶狠扑上,把倒地的温有方和他的跟班当场按住。 这两人看似嚣张,却并不会武功,现在又被叶小山强大的气场和所放的狠话压制,虽然口里还叫嚷着大胆什么的,可终究不敢挣扎反抗。 “你……你们这系滥用职权,咱家可系紫槿宫的羊,你们敢……”口齿不清的温有方只能亮出身份,以威吓他们。 但换来的却是叶小山的一声冷笑:“我管你是什么人,这儿现在我说了算。”说着,一把夺过他背上的包袱,当众打开。 第52章 打狗还得看主人 随着这两个包袱被打开,温有方的气焰顿时全消,眼神里的慌张和恐惧却是怎么都藏不住了。 内务府其他人看着包裹里的东西,也都有些傻眼:“这……” 三副牌九,几十颗骰子,翻摊用的棋子几十颗…… 除了没有麻将和扑克牌,这两个包袱里装着如今可见的所有赌具,外加几个看起来不算廉价的香粉胭脂…… “要是我记得不错,宫里可是禁止赌博的。温有方,你这是打算在宫里开个赌场好赚钱么?哟,还不止赌具,居然还有胭脂水粉,这是连青楼都打算一并经营了呀!” 叶小山冷笑着说道,目光则扫过其他手下:“作为拱辰门守卫,我们的职责就是维持宫中秩序,不让人把不该在宫里出现的东西带进来。 可你们呢,居然因为对方身份就视而不见,想要息事宁人,这是我们内务府该有的办差态度么?” 噗通一声,却是那温有方首先跪了下来:“介位公公,夹家机道错了,还请高抬贵手啊……我真系紫槿宫的管事,系熹妃娘娘的人,几要你放过我架一回,我今后定有厚报!” 说话间,其他人也都迅速跪了一地:“公公恕罪,奴才们知罪!” 他们是真没想到叶小山能从对方身上搜出这么多违禁品来,自然个个认错,再也不敢轻视这个新来的年轻管事。 叶小山并没有理会温有方的恳求,只把手一摆:“小桂子,你带两个人,把他们押回内务府,交马公公处置!” 说着,又看向四周,那里还有许多被耽搁的宫女太监,此时全都用惊愕的目光看着眼前一幕:“你们都听清楚了,从今日开始,由我叶小山带人守着拱辰门,若还有想有所夹带进出这儿的,我劝你还是改变主意的好。 不然这温有方二人,就是你们的榜样!” 一时间,周围数十人,个个噤若寒蝉,而最不安的,却要数那些个内务府下属了。他们全都埋身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叶小山扫过他们,半晌后才道:“都起来吧。念在这是你们初犯,我暂且饶过你们。可再有下次,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谢公公……”众人这才放心,赶紧起身,额头却已见汗。 这下他们才真正领教了这位叶公公的强硬和手段,再不敢因为他的年纪和新人身份而故意偷懒。 “那就好好在这儿盯着,不要给我和咱们内务府丢脸!” 叶小山交代完后,又缓步踱回刚才的位置,继续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捕捉极点,他感觉自己似乎就要有所突破了。 …… 在温有方一事杀鸡儆猴后,今日之后的看守工作就好办得多了。 手下人个个尽心尽责,进出宫门的宫女太监也会乖乖配合,把出宫的凭证交上验看,又让他们搜检自身,以确认没有带违禁物品进宫。 叶小山都不用再亲自出面解决问题,便到了太阳下山,拱辰门关闭的时候。 总的来说,今日的一切都是顺利的,唯独一点让他不满意,自己怼翻了一个管事太监,可结果系统却连1点都不给。 这是因为自己等级提升,所以杀普通小怪已经不给经验了么? 在宫门关上落锁后,叶小山便没跟其他人一样回衙门交差,而是带上小桂子二人,径直返回凤栖宫。 要是他所料不错,昨夜打发了吕公公离开,今日坤宁宫安排的人就该进来了。自己得赶紧回去,好为娘娘分忧。 “叶公公,今日多亏您给小的撑腰,不然……”走没两步,小桂子就一脸感激地说道。 叶小山冲他一笑:“既然你们跟了我,我自然要护着你们。以后记住了,现在咱们是内务府的人,职权在手,有人敢动手就打回来。要是连这都不敢,那咱们还在内务府做什么?” “小的记住了。”两人同时点头。 “对了,人押回去后,马公公是个什么态度?” “马公公好像有些为难,并没有处置他们,只把他们关押起来。” “这在情理之中,他是熹妃娘娘的人,那可是只在皇后和贵妃娘娘之下的主子,听说还生了皇四子景王殿下,打狗也得看主人啊。” 叶小山这么说着,心里却已经有了个想法。 说话间,三人已回到凤栖宫前,然后又都齐齐顿步,有些奇怪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今日的凤栖宫有些古怪啊。 平日里这个时候,门前应该有人值守,门口庭院里也该有人忙活着,可现在,却冷冷清清,不见一人。 这是出什么事了? 叶小山眉头轻皱,立刻迈步入内,刚到前庭时,就听到里头一个略有些沉闷的声音肃然道:“看看你们一个个像什么样子?站没站相,跪没跪相,怪不得凤栖宫的人在外总被人看轻,怪不得那些刺客敢对如妃娘娘动手。 这些年来那么多娘娘奉旨出宫,除了这一遭,还有哪个娘娘被刺客惦记上? 今日咱家奉了皇后懿旨来凤栖宫,就是要好好教你们这些规矩道理,让你们的皮都紧起来!” 果然,坤宁宫派来的人已经到了,而且对方一来就已经压服了所有人,现在还训着话呢。 叶小山的眉头皱得更深,你训话就训话,把娘娘遇刺的事情硬扯出来是什么用心?分明就是在奚落娘娘,有这么当奴才的么? 还有,魏贤你特么咋就怂了? 吕公公不在,我不在,你不是在么? 昨晚你可也是答应了的,定要护好咱们凤栖宫上下,不让娘娘被人欺了去! 你之前跟我斗时的胆子和手段呢? 正想着,就听里头那人又冷声道:“这个魏贤,不知死活,居然敢质疑咱家奉皇后娘娘的旨意办事,还敢跟咱家动手,今日就先给你们立个榜样! 你放心,咱家心软,不会真要了你的性命,只要你一双手,教你以后不再跟人动手!” 呛的一声随之响起,利刃已然出鞘。 叶小山心头一震,当即一个箭步就直冲上前,口中大喝:“慢着!” 第53章 这是咱们的凤栖宫 凤栖宫中庭,本来空旷的院落里,此时却是人满为患。 一两百个太监宫女全都在这儿,一半跪着,一半则站在他们身后。 跪着的都是凤栖宫原来的太监宫女,站在他们身后负责监视的,则是今日才到,此时却已彻底反客为主。 不过这儿最惨的还不是这些老人,而是一身蓝袍,血迹斑斑的魏贤。 他的身上,脸上有着数十上百道的细小伤口,双膝更是被锐器洞穿,导致他只能瘫跪在地,动弹不得。 而他的一双手,此时则被人强行拉直按在地上,被跟前那个同样着蓝袍的太监拿剑比量着,就要将之斩下。 也就是在这断臂的瞬间,叫声自前院照壁之后传出:“慢着!” 比声音来得更快的,是一条迅捷的身影,以及被他弹指射出的两枚绣花针。 叮——叮! 两声轻响,本要斩落的利剑已横在那太监的面门处,他的脸色也跟着迅速阴沉了下来:“好胆!” 刚才他有意在叫声传来后继续斩断魏贤的双手,可那射来的两针却让他只能撤招。因为这两针正是直取他双眼,只要他敢砍下魏贤双手,双针就会废了他这对招子。 他可不想用自己的双眼换废物的一对手,自然就是一招回救。而这时,叶小山也已扑到跟前,手指弹动,又两针飞出,把那两个按着魏贤双臂的家伙打得一声惨叫,捂着自己的脸颊就倒向两边。 他则趁机一把就将浑身瘫软的魏贤扶起:“怎么样,还撑得住么?” “叶公公……” 魏贤抽动了一下嘴角,却已无力出声,这叫声来自后方四周那些跪在地上的凤栖宫老人们。他们绝望的眼中终于有了底气和最后的希望。 “你就是叶小山,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咱家出手!”对方眯着那对狭长的眼睛,语气里充满了威胁和愤怒。 叶小山却根本不带理会他的,一手扶着魏贤向后退开两步,一边大声喝道:“给我站起来! 这是咱们的凤栖宫,娘娘没有下令,谁有资格让咱们给这些狗东西下跪!” 一众老人都瞬间呆住,旋即眼中异彩连连。 他们本就愤慨憋屈,却又因为少了个敢带着他们反抗的头领而只能默默忍受。 而现在,主心骨来了,而且还开了口,顿时让他们再无顾忌。 就在背后那些太监宫女刚想呵斥他们,要他们老实些时,第一个人已经猛然起身,跟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只短短片刻间,所有人站了起来,并转过身来,与身后那些刚才对他们冷嘲热讽,动手动脚的家伙怒目对视。 庭院之中的局势陡然就是一变。 “小山子……你小心……” 就在这时,靠在叶小山身上的魏贤努力吐出几个字,也是在同一时间,一道剑光直取叶小山前胸:“狗奴才,你找死!” 哧的一声,剑光自叶小山的胸口没入,从后背透出,直惹得周围众人一阵惊呼。 但这叫声才出一半,却又突然断开。 因为他们赫然发现,那中剑的叶小山竟破碎消散,居然只是一道残影。 跟着,对方的身形反倒向前一扑,回剑一圈,叮当声中,把来自后方的数根绣花针给打了开去:“偷袭?卑鄙!” “卑你麻辣隔壁!” 一声暴喝却是来自左侧,近在跟前,同时袭来的,还有一只巨大的拳头。 这一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想要变招,速度却跟不上叶小山,当即面部中拳,整个人腾空而起。 不见丝毫停顿,叶小山已经把极速彻底施展出来,一人化身五六人,就在那人身周不断闪现出招,拳打脚踢,膝撞肘击,全往他周身要害招呼。 砰砰的挨打声和惨叫顿时响作一片,把所有人都给看得呆滞。 谁也想不到会是这么个场面,本来掌控着局面的管事太监居然会成为沙包,被叶小山凌辱殴打。 直到有人反应过来连声大喝:“住手!温公公可是坤宁宫派来的!” 叶小山才突然停住,但对方还是在一声闷哼后被最后一击轰得飞上半空,再重重砸落,大口大口鲜血喷涌出来,整个人看着都快成一滩烂泥了。 但瘫软在那儿的他居然还笑得出来,一面吐血一面笑:“叶小山……哈哈哈哈……你完了……你敢打我,就是对娘娘的不敬……”说话间,他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灿灿的牌子来,努力亮给叶小山看。 这是一块完全由黄金打造,做工极其考究精美的牌子,上头还刻着一只展翅高吭的凤凰,正是独属于当今后宫之主,母仪天下的皇后的信物——凤牌。 有此物就代表着皇后亲临,他的话就是皇后的意思。 叶小山脸上的肌肉似乎都颤抖了一下:“你……” 就在他纠结着,有些手足无措时,几步之外被他放下的魏贤却已大惊失色,嘶吼起来:“小心……” 铮—— 剑鸣乍起。 刚刚还看着似一团烂泥的家伙陡然而起,剑光大作,便已直取叶小山脖颈:“死!” 这一回,叶小山没有如之前般极速闪避,而是手指轻轻一弹,两缕银光陡然自地面腾起,速度比那剑光快上许多,噗哧两声,已直接钉进他的两只膝盖,再从后方飞出。 已经飞剑到叶小山跟前的他狰狞狂笑着,可突然身子一沉,便是一声惨嚎,人便跟折翅的公鸡,不对,是阉鸡般,在半空中猛然落下。 砰然一声,两个膝盖狠狠砸落在地,两块膝盖骨已当场碎成八瓣,跟着他整个人更是向前伏倒,就跟给叶小山行了个最大礼节的五体投地一般,又跟只蛤蟆蹦起后,又趴在了地上。 呜呜的怪叫自他口中传出,他的身子此时更是抖成了一片风中的枯叶。 这是恐惧,更是屈辱……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亮出凤牌,出手一击,居然还会被叶小山反手拍落在地。 而就叶小山此时展现出来的态度来看,重创他,真就跟拍死一只癞蛤蟆般,无足轻重。 第54章 他们会盯上你的 肃静。 庭院之中,两百多人,都陷入短暂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叶小山的身上,有惊喜,有惊讶,有惊吓,还有惊恐…… 这旋起突落的战斗和结果带给大家的冲击委实过大,让他们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有魏贤在旁嗬嗬地笑着,神情既欣然又有些无奈。 自己一直都不服甚至嫉妒这个新来的小山子,不明白他为什么就能得到娘娘,得到吕公公的宠信和看重,甚至都把他安排进了自己梦寐以求,却又求而不得的内务府。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和叶小山之间有着巨大的差别。 同样的对手,同样的处境,结果却是截然不同! 这一刻,多日来的不忿和嫉妒已烟消云散…… 看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的家伙,叶小山不屑冷笑,这家伙也就仗着身份,偷袭杀人猝不及防,才能伤得了魏贤,不然以他的修为,被控制的就应该是他! 好在自己看到魏贤的伤势后就有了准备,又确认对方修为也是八极,自然更确信其用上了某些阴谋手段。所以只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可以轻而易举将之收拾了。 “呜……我有凤牌在手,几同于皇后娘娘亲临,你敢这样伤我……”温公公挣扎着,说出心中最大的疑惑。 “那又如何?你想杀我,我还站这儿让你杀么?何况谁知道这凤牌是真是假,又是不是你从哪儿偷来的东西!” “你……”温公公为之气结,又一口血吐了出来。 这时叶小山又俯下身子,在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如果真有人要我命,我管他是谁!舍得一身剐,我敢打皇帝两耳刮,皇后?她算个屁!” 本来还待说什么的温公公顿时愣住,以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叶小山,这家伙是疯了么,敢有这样的想法,还敢把它说出来? “对了,忘了问了,你叫温有什么?” “嗯?” “你有个兄弟叫温有方吧?” “你……你如何知道?” “因为他刚刚就落到了我的手上,就在拱辰门处。他因私带各种赌具入宫被我查获,便将其扣下,现在关押在内务府中。” “不……不可能,他可是紫槿宫的人,你怎敢……” 话说到这儿,他又突然愣住,看着上方叶小山似笑非笑的神情,质疑的话却再说不出来。 这家伙是疯的,连自己手持皇后凤牌他都敢毫不留情地杀伤,更敢说出那样的话,自己兄弟一个紫槿宫的管事他会不敢动? 片刻后,他身子一震:“你要对他做什么?” “那就要看你是个什么态度了,先说说你的名字吧。”叶小山淡然笑着,一切尽在掌握。 从看到这位第一眼,他就认出此人和刚刚被拿下的温有方有着兄弟血缘关系了。因为两人长得实在太像,差不多的个子,一样的长脸细眼。 这不巧了么? 要不是知道温有方不会武功,他都要以为是内务府把人放了,然后他又跑来凤栖宫闹事。 “我叫温有道,与他是孪生兄弟……他因为天资不够,无法学武,但却精明能干,所以深得熹妃娘娘的信任,跟我一样,不到十年就穿上了蓝袍,当上了管事。” “哦……那就好。只要你乖乖听话,不要在我凤栖宫闹事,咱可以不继续对你兄弟出手。不然,你领教过我的手段,我可以让他今夜就突然暴毙!” “你……你说吧,让我做什么?” “把凤牌给我,然后告诉所有人,打从现在开始,这凤栖宫该什么人做主!” 温有道迟疑了一下,可兄弟情深,他也只能委曲求全,吃力地把那块自己最大的凭仗举过头顶:“还请叶公公收下凤牌,从今日开始,我等坤宁宫派遣而来的人,一切听凭您差遣!” 叶小山一把将之拿起,呵呵一笑,这才环顾四周,看着那些面色发白的新人,冷声道:“可都听清楚了?” 所有人依然沉默着,这么大的冲击,让他们如何能快速反应? “都听明白了么?”叶小山厉声再喝,气势一起,让所有人都猛打了个激灵,跟着才稀稀拉拉地有人称是。 旋即看到他面色一沉,似要发作,这些人才如梦初醒,有力而整齐地高声应道:“我等今后听凭叶公公差遣……” “那就别愣着了,把这儿都打扫一下,然后去各自的住处安顿了。接下来两个月,我凤栖宫上下杂务洒扫之类的事情,就都交你们来做,不得有任何差错,不然……” “是!”众人连忙答应,然后哆哆嗦嗦上前,扶着自家管事,快速散去。 直到这时,叶小山脸色才是一缓,冲其他人也摆摆手:“大家也都散了吧,今日开始,就由你们督促那些新来的做事,别让他们偷懒,更别让他们干出对咱们娘娘不利的事情,说出不利的话来。” 这些老人看着叶小山满眼崇拜,连声称是,然后赶紧上前,扶着重伤的魏贤,把他先送回住处。 “小山……叶公公,我服了,今后这凤栖宫就由你做主……”在离去时,魏贤由衷说道。 “说什么疯话呢,咱们凤栖宫做主的只能是娘娘,然后是吕公公,咱们两个,不过是受命办事,在吕公公不在的这段日子帮他看好下面的兄弟姐妹。魏公公,接下来我在外当差,这儿还得靠你撑着呀。” 与魏贤心照不宣有所交代后,叶小山才回房换了沾血的衣裳,又赶去寝宫那儿拜见娘娘。 果然,就跟他所想的那样,如妃显得很是平静。 既没有因为温有道带人闹事而感到愤怒,也没有因叶小山出手镇压而感到高兴,只笑着问道:“事情都解决了?” “娘娘放心,他们翻不起浪来。” “本宫和吕玄果然没看错人,你功劳可是不小。” “娘娘说笑了,如果娘娘想解决他们,不过一句话的事,奴才哪敢称什么功劳。” “可我要是出了面,皇后那边也就有借口出手了。现在最好,不过你得小心坤宁宫那边的反击,他们会盯上你的。” “为了娘娘,奴才死都不怕,还怕人惦记么?” “咯咯,光说不做可没什么用,先来给本宫按按身子吧。” 第55章 还请景王殿下入坑 对坤宁宫的反击,叶小山还真不是太担心。 皇后确实是后宫之主,但她的权力也不是完全无限的,不可能任意妄为。 只要自己不露破绽,拿捏住温有道和一众新人,坤宁宫拿不出证据,以现在自己的身份,自然不怕麻烦。 有此底气,过去一夜后,叶小山便继续去内务府当差,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在进入内务府大门后,他就被马广福派人请了过去。 这位如今内务府的二把手,看着可有些焦虑:“小山子啊小山子,你胆子也太大了!你可知道昨天你强行拿下的人是什么来历么?你怎么就敢……敢把人给送回来了!” “不就一紫槿宫的管事么?我们内务府本就管着这些坏了规矩的人,有什么不敢的?” “你,你……哎,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紫槿宫的熹妃娘娘确实不算太难伺候,可问题是她可有个儿子是景王啊。 这位王爷可是不好惹,平日里我等奴才碰上他都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就这都可能吃苦头。你倒好,居然得罪到他头上了。 你看着吧,这两天,景王就会找你的麻烦,找我们整个内务府的麻烦。到那时,高公公都未必能应付过去!” “公公,这位皇四子景王殿下真这么胡作妄为?” “什么叫胡作妄为,那叫率性,这是主子万岁爷亲口点评的。就是太子殿下,与他有所摩擦,都得让他三分呢。” “哦?”叶小山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太好,有些胡茬儿隐约冒出来了,得想法子弄干净了,不然可就露出破绽了。 “现在为今之计只有把人放了,然后再想办法去紫槿宫请罪,让熹妃娘娘宽恕你的罪过。”马广福又跟着道,“你也不忙着去拱辰门,先把这事办好了再说。” “公公,那就真把属下和我们内务府的罪名给坐实了。” “嗯?” “既然做了,那就撑到底。也好让宫里所有人知道,我们内务府做事公正,不会因为对方身份来历就有所偏颇!” “你,你有想过后果么?一旦景王找上你,没人保得住你!” “公公放心,我自有对策。时候也不早了,我还有差事在身,就不陪公公多谈,您就看好吧。对了,还请公公不要把人放走,不然才是有口难辩!” 又施礼后,叶小山才告辞而出。身后的马广福脸上的焦急之色随着他离去也渐渐消失,露出玩味的笑容来:“小山子,怪不得高公公会高看你一眼,你还真有些不凡。” …… 今日是腊月初一,正是大雍朝堂逢朔(初一)望(十五)大朝会的日子。 这一天,在京城神都八品以上官员都会入朝参会,所以随着钟鼓声起,宫门次第而开,便有各级官员排着整齐的队伍,浩浩荡荡直入前朝正殿。 这一切,自然都落在了守在拱辰门下的叶小山的眼中,他看似懒洋洋依旧晒着太阳,心里却已经快速做起了盘算。 应该就在今日了。 “小李子。”在临近中午时,他突然叫了声。 两个亲信之一的小李子忙凑了过来:“公公有什么吩咐?” “你可有胆子为咱做件大事么?” “公公请说,小的就是刀山火海也敢为公公做事!” “没那么严重,你这就去一趟前边,等着那些贵人们下朝后,找到太子殿下。” “啊?” “太子殿下你应该能认出来吧,他那身袍服可和其他人大不相同。” “小的自然是认得太子殿下的,可这……小的是什么身份,怎敢接近太子啊?” “怕什么?你又没有什么歹意,而且还是宫里的人,太子自然会让你近前说话。到时,你只要跟他说一句——拱辰门下景王仗势欺人,只等太子出面以正视听!” 小李子哆嗦了一下,但在对上叶小山的眼睛后,还是生出些勇气来:“就这一句么?” “对,到时太子自会随你同来,你的差事就算办好了。” 打发走满心惶惑的小李子,叶小山又招手叫过小桂子,又跟他一阵嘱咐,却让后者也是一阵迷惑和不安。 时间就这么快速过去,在过了中午后,大朝会结束,那些饥肠辘辘的朝臣们也就各自迈着快速的步伐,赶紧出宫找饭辙。 只有几个特殊的贵人,才不用急着出宫,而是悠闲地转身,就直奔后宫而来。 这几位自然就是皇子殿下,他们可以去后宫找自己母亲要饭吃。 景王赵隆就是其中之一,不过他此时快步直奔拱辰门而来,却不止是为了吃饭,更是为了出气! 昨天他就得到消息,母亲紫槿宫的管事太监温有方居然被守门的太监给抓了。 他们真是好大的狗胆,连母亲身边的人都敢抓,自己今日得让这些不开眼的奴才知道什么人不能惹! 拱辰门已在眼前,景王脚底生风,带了两个随从怒气冲冲直杀过来,目光则快速在那些奴才身上搜寻着,想找到那个下令的狗东西。 结果他人还没踏进后宫之地呢,一个灰袍太监已经带了人迅速迎上,一把挡住他的去路:“什么人?入宫可有穿宫令牌?” “滚开!瞎了你的狗眼,竟敢阻拦景王殿下!”不等赵隆开口,两个随从已虎着脸上前,一把就将小桂子给推了个趔趄。 可出乎他们的意料,都已经报出自己身份了,对方居然还不退让,又迅速上前,阻拦去路:“咱是新来的,不认得什么景王殿下,后宫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允准,没有穿宫令牌,皆不得进入!” 他虽然口中说得坚定,心里却一阵打鼓,两条腿都直打哆嗦。 这可是景王啊,最是喜怒无常,心狠手辣的皇子。 果然,见他还敢阻拦,景王彻底被激怒,迅速一步上前,抡圆了胳膊就是一个巴掌扇过去:“狗奴才,你找死,敢拦本王的路!” 啪! 这一巴掌居然没有命中目标,而是被突然闪现到他跟前的一人抬手挡了下来:“你是何人,敢闯宫伤人,有何居心?” 我的坑已经挖好,还请景王殿下入坑! 第56章 太子和景王 被人挡下的景王第一反应都不是发怒,而是愣在了那儿。 在他并不算长的二十五年的生涯里,没有人敢忤逆自己的命令,更别提被一个从来就被他所轻贱无视的太监给阻挡呵斥了。 这前所未有的事情都让景王错愕之下,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但他身后的随从却已勃然动怒:“大胆奴才,竟敢对王爷不敬,你找死!” 呵斥声中,他已果断上前,拔刀便是一斩,刀气纵横,直扑叶小山的顶门。 但就这一瞬间,叶小山已拉着早吓得僵硬的小桂子飘然后撤,一退数丈,轻松躲开刀气的同时,口中也喝道:“好胆,竟敢在宫门前动刀伤人,你们是要造反么?” “狗奴才竟敢在本王面前乱吠,你该死!” 终于回过神来的景王怒红了脸,大喝声中已拔步前冲,手在腰间一带,一抹亮蓝的光华已夺面袭来,疾如闪电。 但他快,叶小山也不慢,在把小桂子推开的同时,身形再闪,又躲过攻击,同时目光转动,看到前方拱辰门外小李子正跟着几人匆匆而来,心下有底,便又叫道:“你没有穿宫牌,就算是景王打扮奴才们也不能放你进去! 现在你动武强闯,更是罪加一等,王爷你可想好了!” “我想你娘……”景王彻底怒了,爆着粗口,真气运转,人剑合一,便要当场杀掉这个可恶的狗奴才。 他的修为已达七玄境巅峰,又有神兵利器在手,实力远在叶小山之上。此时全力施为,自然不是一个八极极速能躲过的,只眨眼间,剑尖已顶到了叶小山的喉间,便要直刺而入。 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后头响起:“住手!” 随着话语同来的,还有一个淡青色的身影,只瞬间就到了景王身旁,手在他的肘部轻轻一托,那本来该直没入叶小山咽喉的一剑便刺在了空处。 景王脸色再变,当即怒声道:“什么人敢阻拦本王,你也该死!” “四弟,这儿可是皇宫重地,父皇居所,岂容你如此放肆?哪怕这个奴才真犯了错,也不该由你来动手!” 自己兄长太子温和的声音传来,登时就让景王的脸色又是迅速几变,这才恨恨收手,转身:“想不到太子居然会护着这么一个奴才,可是与他有什么交情,又或是他本就受你之命来阻拦本王的?” 与俊美中带着三分嚣张与邪性的景王相比,这位穿着明黄色朝服的太子殿下就显得要周正许多,整个人也显得儒雅和煦。 三十岁的他,看着就跟个寒窗十年的饱学之士一般,此时脸上还带着笑容:“四弟这话就太言重了,你我可是兄弟,我怎会帮他不帮你呢? 可是你我也毕竟是父皇的臣子,这儿是后宫,可不是你能随意耍性子乱来的地方。 你是什么人,为何会与景王起了冲突?如果真是你有错在先,本太子也不会饶过了你!” 被太子这么盯住了询问,叶小山心中已对他有了一个初步的认知。 当今太子赵阳,无论外表还是传言中,都是一个温文有礼,与人无争的谦谦君子。 他对父皇至恭至孝,对兄弟友爱仁悌,对官员们也是礼敬有加,是无数人心目中仁君的典范,最合适的皇位继任者。 但其实,这一切只是他的伪装,他心思深沉,几乎瞒过了所有人。 明明是自己借景王闹事把他引来的,他倒好,此时却摆出一副公正严明,却又维护弟弟的模样来。 真是有趣极了! “奴才叶小山见过太子殿下!” 但叶小山还是果断下拜行礼:“不过还请殿下先退出拱辰门,先出示穿宫牌后,再入内!” “嗯?”就是太子也愣了一下。 “哈……太子你可听到了么,这个狗奴才是何等的嚣张,不光是我这个景王,连你这个太子,他居然也要我们出示令牌才能进入这拱辰门!”景王都气笑了。 太子也笑了,却带了几许欣赏,一面从腰间解下一块玉牌亮给叶小山查验,一面道:“你是新上任的内务府看守拱辰门的人?” “正是。刚才多有得罪,还请太子责罚。” “我问你,为何要如此严查此牌?难道你认不得我们,连这身衣裳都认不得么?” “太子恕罪,奴才也是为了后宫安定,主子安全着想。” 叶小山回答得不卑不亢,看着太子道:“请恕奴才斗胆说一句,这衣裳完全可以被人仿造,而太子和景王殿下的容貌,奴才之前确实不熟。但即便真已经认得二位殿下,奴才也不敢保证你们就是本人。 如果因为一时大意,让两个冒充的刺客歹人潜入后宫,做出什么事来,那奴才等就真是万死莫赎了!” “唔……你这么说来,倒也不无道理了。四弟,他也是职责所在,阻拦你入宫并非故意刁难……” 景王黑了张脸,又是一声冷笑:“这等说辞也就骗骗旁人,本王可不会被你所欺!还有二哥,你也不要在这儿说大话了,我看这家伙就是你安排的吧,就是为了刁难我,让我今后连后宫都进不了。” “四弟你多虑了,我与这个叶小山从未见过面,哪来的安排一说?” “那你为何刚巧也在这时过来?” “自然是去给母后请安。你我一同参加了朝会,一起出来,自然也就前后脚来到这儿了。” “哼,那你可知道,我今日就是来找这个胆大妄为的狗奴才的!” “啊?王爷何出此言,奴才一个卑贱的下人,怎劳您挂念……” “叶小山,本王问你,昨日你是否在此抓了一个叫温有方的紫槿宫的管事?” 叶小山立刻点头:“有,他犯了宫规,居然携带大量违禁之物入宫,被奴才查到,自然是要把人拿下,再交内务府法办的!” “你好大的胆子,连高尽忠都不敢拿紫槿宫的人,你却敢直接抓人法办?今日又把本王拦阻在拱辰门外,说你到底是何居心?可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故意与本王为敌!” 第57章 赐你一面龙虎牌 “还请太子和景王明鉴,奴才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把差事办好,不负高公公和马公公的信任,又怎敢针对王爷呢?” 见景王突然开始拿言辞攻击自己,叶小山心下更是一定。 只要是动嘴就好,自己还真不怕和人斗嘴,尤其是在道理还在自己一边的情况下。 景王冷哼道:“那本王多年来出入后宫从来就没有被要求出示过什么穿宫牌,只有今日,你一个奴才敢以此作为阻挠,还说你不是刻意针对?” “奴才真只是照章办事,哪敢有其他想法啊?王爷若不信,奴才这儿就有相应宫规条例,您大可一看!” 叶小山说着,还真就从袖子里取出一份宫规文章来,双手捧过头顶,似要呈送过去。 景王再度一愣,却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这家伙真是早有准备,后路都安排好了。 理论不过,他只能以势相压:“就算如此,本王要处置你一个奴才也没人会阻拦。二哥,他对我不敬,你总不能维护他吧?” 太子看了眼叶小山,似乎有些犹豫:“这个……终究是有些不妥的……” “何止是不妥,简直是胡闹!阳儿,你身为太子,既是众皇子的表率,也该起到督促教育之责,既然景王犯了错,为何不作教训?” 一个声音又自他们身后传来,透着无边的威压和气场。 一瞬间,拱辰门内外所有人都在一震之后,快速跪倒:“儿臣(奴才)叩见父皇(主子),万岁万万岁……” 谁也没想到,当今皇帝陛下会在此时突然出现。 叶小山也大感惊讶,昨天皇帝可是在黄昏前才回转的后宫,今日怎么就提早了半天回来了? 难道跟自己想借太子来对付景王一样,他是被太子给请过来的? “儿臣知罪,是儿臣不能以身作则,才让四弟他做事孟浪,坏了宫中规矩,还请父皇责罚。”太子紧跟着又请罪道。 景王则直接道:“父皇,是这个狗奴才欺人太甚,不分尊卑,儿臣才会想着给他一些教训!” 皇帝陛下却压根没有理会这两个儿子,而是缓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虽然没有点明,但叶小山立刻就知道他问的是自己,也感受到了皇帝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的强大压迫力。 当下,他便恭敬道:“奴才叶小山,是凤栖宫如妃娘娘身边的人。因受娘娘恩典,才在内务府当差,奉命在此守门。” “你就是那个为了救如妃而杀掉郑凌,并把责任一力承担的忠仆?” 皇帝这一问,让周围那么多人都又是一怔。 一个身份卑微,无足轻重的小太监,居然也能让皇帝将他的名字和所做的事情结合在一起么? 叶小山心下也是一紧,赶紧叩首:“谢主子赞赏,但奴才不敢称忠,只是尽自己的本分罢了。 娘娘对奴才有恩,奴才就是豁出这条小命,也要保娘娘安全,万死不辞!” “哈哈哈哈……你倒是个忠心任事,敢做敢当的,不错。” 皇帝似乎很满意,笑了两声后,又突然问道:“那你两次拿人阻人也是为了忠心办差么?” “回主子,奴才的确是这么想的。” “哦?” “奴才之前见识过那些叛逆的可怕手段,也听说过宫外有些人能用秘术以假乱真。所以在上任守这拱辰门时,就想好了不能让任何宵小有机可趁。 哪怕因此会得罪一些人,哪怕奴才会由此获罪,被人所杀,奴才也认了。 但奴才这么做,真是出于一片忠心,只想确保后宫安定,让主子您,还有各宫的娘娘们都能平平安安的!” “韦棠,都听清了吧?这才是真正忠心做事的好奴才。”皇帝似乎龙颜大悦,话语中带着笑意。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忙道:“主子说的是,这样敢做事任事的奴才可不多见。” “那朕再问你,如果是朕不带牌子想要进来呢?” 突然抛来的一个问题,让叶小山稍稍一愣,这该怎么回答? “你可想做本朝的孙长卿啊?”皇帝又意味深长地问了句。 一旁之人见他愣住,便贴心地帮着解释了一句:“孙长卿是太宗朝的名将,曾驻军虎牢。一日太宗皇帝前往劳军时,却因夜深,被其麾下阻拦在军营之外,足足过了一夜。 由此,孙长卿治军有方便是我大雍朝野间的美谈了。” 这不是大雍版的细柳营么? 叶小山心里快速做着盘算,叩首道:“小的只是一个宫里的奴才,怎敢与这等名将相提并论? 而且在奴才看来,孙将军如此做法终究不妥。我大雍天下,九州万方,亿万黎民都是陛下所有,军营自然也不例外。 岂有因为所谓的军纪就把自己的主人挡在营外的道理? 至于这后宫就更是如此了,这儿是主子的家,哪有回自己家,却要掏牌子才能进入的道理?奴才自然不可能有任何拦阻主子的想法。” “那你就不怕有人易容成朕的模样在后宫做出什么事情来?” “主子乃是天子,天下之主,万民之君,自有皇天庇佑,诸邪不侵,更有常人所没有的龙气在身,又岂是那等邪魔外道,宵小之徒能伪装的? 奴才不认为有人敢做这样的傻事,主子既然来了,自然就能进入拱辰门!” “哈哈哈哈哈……” 皇帝一阵开怀大笑:“有趣,你这个奴才还真是有趣,也有才有忠心!这次做得好,今后拱辰门的宫禁就完全按你说的来,无论你在不在这个位置上,再有人进宫,都要有穿宫牌作凭证。” “奴才谢主子赞许……” “嗯,你这次做得好,再加上之前的功劳,朕得赏你。” 皇帝说着一顿,思索了一下,这才又道:“韦棠,就赐他一面龙虎牌吧。你今后就替朕好好守着门户,守着后宫,你的功劳朕不会看不见的。” 说着,皇帝已迈步离开。 直到一块淡金色的铜牌被塞到叶小山手上,周围众人都叩首叫着:“恭送陛下……” 叶小山才猛然醒转,也跟着叩首:“谢主子厚赏!” 第58章 收获满满的一天 待皇帝去远,叶小山起身,正对上太子略有些玩味的目光。 而另一边的景王则是死死盯着他,恨不得一口吃了他,但此时却已无法发作。 皇帝的态度已经通过龙虎牌的赏赐表现得明明白白,他身为皇子,自然不可能再治这个奴才的不敬之罪。 就在景王冷哼一声,拂袖便要往里去时,却又被叶小山一步拦住:“还请王爷先验明穿宫牌再进后宫不迟!” “你……”景王为之气结。 没想到自己已经“大度”饶过了这个奴才,他居然还敢蹬鼻子上脸,跟自己要什么穿宫牌。 可在对上叶小山郑重的表情,再看着他攥在手里的那块龙虎牌后,景王这口气也只能生生咽了回去。 只恨恨地丢下一句:“好,你好得很哪!”便咬牙切齿,转身便走。 “你别高兴得太早,本王总有让你后悔的一天!” “叶小山,你胆子还真是够大!不过孤倒是颇为欣赏你。”太子这时又笑眯眯地开了口,一点都没有失望的样子。 照这最后的结果来看,他应是最失落的那个。 毕竟在皇帝到来后,虽然保下叶小山,敲打了景王,可其实景王也没有任何的损失,受什么惩罚。 倒是他这个太子,却被皇帝给彻底无视了,这是最大的冷落。 要知道,皇帝应是他想法叫来的,他更是在此事上表现得最得体的那一个,结果却连一声赞许都没捞到…… 可现在看来,太子却无半点介怀,反而是一副欣赏叶小山忠心可靠,不畏权贵的模样,足可见他心胸之宽,城府之深。 “奴才惶恐,奴才只是尽自己的职责罢了。”叶小山谦逊道。 “若只是尽职,孤还不会如此欣赏你,但还懂得审时度势,借势用势,那就前途无量了。” 太子轻轻拍拍他的肩头:“你可有兴趣来东宫辅佐孤么?”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露出震惊和艳羡,甚至是嫉妒之色来。这位叶公公真是走了狗屎运了,居然能被太子看中,一旦进了东宫,那真就彻底飞黄腾达了。 要知道太子说的可不是到东宫办差,而是辅佐他,这份量可太重了。 叶小山都微微愣了下,随即才低头道:“奴才惶恐。不过太子殿下的好意奴才只能心领了,奴才毕竟是宫里的人,不敢好高骛远,另攀高枝。 而且奴才愚钝,只能做些守门的差事,可不敢去东宫耽误了太子大事。” “哈哈哈哈……你过谦了,只冲你这几句话,孤就敢断言你决非池中之物。 那就再等等吧,等你想明白了,再来见孤。 你放心,东宫大门,永远都会为你敞开。” 说完这话,太子才一叹一笑,潇洒地负手而去。却并没有入后宫,而是转身离开。 半晌后,那些手下人才战战兢兢,又不无艳羡地围了上来,对着叶小山好一通的拍马吹捧。 “叶公公果然是咱们内务府多年来少有的厉害人物!” “是啊是啊,敢出手拦阻皇子,还不被惩治的,咱们大雍立国两百年,也就叶公公一人能做到了。” “何止啊,咱们后宫几万奴才,有哪个总管之下的能得到主子如此厚赏?这龙虎牌,就连许多总管公公都不敢想呢,现在叶公公却得到了。” 这最后一句再度引得众人好一通的羡慕,多少双眼睛都盯着那块金灿灿的牌子直打量,恨不能伸手摸上一摸。 其实叶小山也挺在意这块龙虎牌的。 当日郑凌就是凭着此牌才能轻松击杀同阶的罗天教舵主,足见此牌能提供给主人巨大的武力支持。 他很好奇,这牌子是怎么用的,所谓的龙虎气,又是怎么与自己的真气融为一体,如臂使指。 于是在打发了其他人继续守门后,叶小山便退到熟悉的角落,握着龙虎牌,把一缕真气试探着投入其中。 旋即,铜牌之上有光芒一闪,牌子上还热了一下,便让他感受到了一抹玄妙的气流已无声无息,进入自己体内。 不用人指点,不用去读什么使用手册,只这么一下,就让他立刻知晓了这龙虎牌是怎么用的。 巴掌大小,一面雕龙,一面画虎的铜牌看着不起眼,其实内有乾坤。 通过真气沟通,确认他为铜牌主人后,双方之间便建立了冥冥中的联系。 从这一刻开始,他已能调动其中足有自己一半修为真气的龙虎气。而这龙虎气还能按照自己的意思,化身成为某一方面的增强。 它可以让叶小山的速度再快上一些,也能让他的真气更加充盈,使他作战的时间更长,还能变成薄薄的一层护体罡气,使不以防御见长的他多一份保障…… 更有其他的一些妙用,等着叶小山去慢慢开发,只要他能想到,龙虎气就能做到。这是比自身修炼的真气更加灵活的助力,虽然算是外力,却又能完全与自身合成一体。 “这龙虎气真是奥妙无穷,就跟我的系统加点似的,是彻底的外挂啊。” 叶小山咋舌不已:“也不知朝廷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个宝贝,而且数量还如此庞大,可以分赐给那么多人……” 但同时,他又隐隐有些警惕,如此好用的龙虎气真就百利无一害么? 获得力量的同时,自己是不是要在将来某一天付出代价? “算了,不想了。反正今天对我来说,就是收获满满的一天。” 把龙虎牌贴身收藏后,叶小山又咧嘴一笑。 这次不光让皇帝都记住了自己,让太子赏识自己,获赐龙虎牌,而且自己的系统面板上的点数也是大丰收。 足足22点,是之前任何一次怼人都不曾获得的收获。 这也让叶小山确信,系统判定上,越是地位高的人,自己怼上去就能获得更多的点数。 这还只是怼了个皇子,要是直接干了皇帝,不知能拿多少点数…… 想到这儿,叶小山一个激灵:“不能飘,可不能真产生这样作死的想法啊。人要死了,啥点数都是0……” 就这样,今天的差事也很快在太阳西斜后结束。 当叶小山又要带人回去时,两个绿袍执事太监又直直而来,很快就站到了他的面前:“你就是凤栖宫,内务府的小山子?” “你们是?” “奉皇后娘娘之命传你去坤宁宫,你这就跟我们走吧。” 第59章 龙潭虎穴坤宁宫 皇后之命在后宫几乎与皇帝等同。 叶小山不敢违抗,虽心下嘀咕,却还是跟了那两人过去。 可就在他前脚踏进坤宁宫的瞬间,一股力量降临到他身上,瞬间就封住了他的真气流动,让他的一身修为被彻底禁锢封印。 一惊间,边上已有人肃然道:“娘娘有命,押小山子上前问话!” 刚才不是说传么,怎么就成押了? 叶小山更惊,却因无力反抗,只能被两个执事太监夹着,押送到后方一间宫室,刚到门口,就看到皇后以及她身边的心腹毕春。 穿一身宽松常服的皇后正读着一卷书,整个人看起来闲适而又带着文气。知道叶小山被带到门前,也没急着开口,而是自顾小声读着书中内容,一副享受的样子。 半晌后,才提高了些声音:“小山子,你可知罪?” “奴才不知哪里惹娘娘不高兴了,还请娘娘明示……”叶小山虽跪在地上,连生死都已操于人手,却还是平静应对。 “怎么,你以为凤栖宫发生的事情坤宁宫就收不到消息么?”皇后依然没有抬头,只捧书看着,声音却带着森然。 毕春会意,冷声道:“你伤了坤宁宫派去的温有道,这就是大罪!” “娘娘请容奴才解释一句,奴才所以对他下手,实在是因为他打着坤宁宫的旗号在凤栖宫为非作歹,太不像话了,奴才才会出手教训。” “哦?” “奴才不敢欺瞒,那温有道自到凤栖宫后,便以娘娘所派钦差自居,行事放肆,欺压其他同僚也就罢了,更是对如妃娘娘出言不逊。 凤栖宫管事魏贤出面与之理论,却被他当众羞辱重伤,更欲斩其双手以达到杀鸡儆猴的效果。 奴才实在是不愿见他打着娘娘旗号,败坏娘娘清名,才会出手制止。 可就算如此,他依然继续借坤宁宫的出身意图伤人,居然把娘娘赐给他的凤牌当作武器,偷袭奴才。 奴才这才在一怒之下,出手稍重,伤了他。 但娘娘明鉴,奴才当时出手绝无半点对娘娘不敬的意思,只是为了制止他行凶,同时也是为了维护坤宁宫的名声。” 皇后哈的笑出声来,目光终于从书本上挪开,落到叶小山面上,就如两根箭矢盯入他的双眼,叫人一阵不安。 “你还真是敢说啊,照你这么说来,本宫还得多谢你为坤宁宫除此隐患了?” “不敢,奴才当时也是情急出手,事后才发现自己确实下手过重了。想要来娘娘面前请罪,却又身份卑贱,又心中惶恐,才不敢来。” “惶恐?本宫可看不出你有半点惶恐之意啊。本宫早看出来了,你胆大包天,又巧舌如簧……只是没想到,你居然真能做到这般颠倒黑白的地步。” 皇后冷笑:“你以为昨日那些事情的细节本宫就不知道了么?你出手救人是真,但为了立威而把温有道重伤也是事实。 什么为本宫的名声着想,不过是此时的托词罢了,是想拿这些话来打发本宫。 哼,本来你若老实交代,诚心悔过,本宫还能饶你一回,但现在,像你这样的人后宫绝不能留!” 话落,不等叶小山出口,一旁的毕春已跟着一声令下:“来人,把他拖下去,乱棍打杀……” “娘娘饶命,奴才可是凤栖宫的人……”叶小山大恐,做着最后的挣扎。 “如妃那儿本宫自会去说,正如你刚才所言,这才是帮她清除后患!” 皇后决然的一句话,彻底判了叶小山死刑。 然后不等他有所反应,左右已有太监火速上前,拽着他,就往外去。 叶小山身子一震,已看出这回是来真的,自己若不想法自救,怕是即刻就要死在乱棍之下了。 可现在修为被封,连挣扎的力量都没有,还拿什么自救? 他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已被人用布直接堵住了嘴。得,这下却连最后翻盘的可能都没有了。 不,我还有最后的底牌! 生死之间,叶小山突然想起自己刚得到手的那块龙虎牌。 他全身真气流动不知怎的被人隔空封死,但却还能与龙虎牌发生沟通,让他瞬间借到力量。 当下里,他也顾不上什么罪名不罪名了,龙虎气瞬间爆发,双臂一震,直接把那两个毫无防备的太监给震飞出去。 跟着,不见丝毫停顿,都不及把嘴上的布团拿开,龙虎气已直冲双腿,按他习惯的真气运行,带着身体如鬼魅般直朝外逃去。 身旁那些坤宁宫的人,压根就没想到这家伙能脱身,还敢直接逃跑,都愣在了当场,目送着他几下闪动后,已到了前院。 狗屁的皇家,狗屁的规矩,哪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此时的叶小山已经顾不上其他了,只一心逃出去,直接跑出皇宫,当个强盗都比死在这儿要好。 可就在他又一闪,直扑向那边敞开的宫门时,身形却砰一下,撞上了墙壁。人不但没能直接冲出去,反而被反弹回撞。 但明明眼前是空荡荡的通道,是大开的门户,连个阶梯都没有啊…… 是真气凝成的无形之墙! 叶小山旋即就明白了过来,就跟一进门就把自己的真气无声封住一样。 也就在这时,一只手已按在他的肩头,让他试图再起的身子定在了当场,整个人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是毕春出手了么? 叶小山惊恐回头,却看到身后是个穿着和自己一样蓝色袍服的中年太监。他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来,只一提一送,就把他重新送了回去,扑通一声,趴在了那熟悉的廊下,门前。 就好像从头到尾,他一直在那儿没有离开一般。 这一瞬间,叶小山的血液从头到脚都已冷透凝固,穿越来第一次感受到了绝望。 这坤宁宫卧虎藏龙,对自己来说更是龙潭虎穴,这下自己是真彻底死定了! 前方皇后更是一脸惊诧地盯着他,就跟在看怪物一般:“小山子,你这胆子可比本宫以为的更大啊!” 第60章 女文青皇后 叶小山这回算是破了天荒了。 从来没有人敢在皇后下令处死后,还敢反抗逃跑。 这些犯了错的奴才,既无胆量,也没这个能力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可他居然就做了,还跑出去老远一段路,把皇后都给惊到了。 但这也让她愈发愤怒,刚要再度下令处死叶小山,却被一旁的毕春抢了先:“龙虎气?!” “嗯?” “娘娘,他能跑出这一段,分明借的是龙虎气之力。不然奴才已经封住了他的周身真气,他早和常人无异,怎么还能挣扎脱身,施展身法?” “什么?”皇后再度为之失色,“叶小山,你从哪偷来的龙虎气!” 感受到皇后他们变得紧张起来,叶小山本来落到谷底的心又微微提了些,或许还有救。 当下,他把塞在口里的布团取下,仰面看向房中之人:“娘娘应该知道,这龙虎气非朝廷所授是不可能为人所用的!” “你一个后宫奴才,谁会赐你这等宝物!”皇后越发惊疑,急声问道,“说,是不是如妃她不顾规矩,把属于他们武家的龙虎气分给了你?这个贱人,我就知道她不安分,不规矩……” 这突然失态说出的话,让叶小山心下一动,看来皇后对如妃的态度远不像之前看起来那么和谐啊。难道自己之前的猜想真是事实? 但此时却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连忙道:“如妃娘娘可没这么大的胆子,奴才身上的龙虎牌,是主子万岁爷钦赐!” “什么?”皇后顿时目瞪口呆,这个答案比发现叶小山拥有龙虎气更叫她感到难以置信。 但在叶小山真从怀里掏出那块龙虎牌时,她就算再不愿相信,也只能接受这一事实了。 “你……皇上怎会赐你此牌?你到底是什么身份?”皇后不安之下,手一紧,把那本她所喜爱的书都给攥成了一团。 这点细节落到叶小山眼中,让他心下更定。 这是自己死里求生的最后筹码,但却需要用些花巧话术来应对:“万岁爷看中奴才自然有他的道理,奴才肩负使命,却不敢向任何人透露,哪怕是娘娘您。 娘娘你刚才说奴才胆大敢逃,这固然有奴才贪生怕死的缘故,可更关键的,是因为奴才不想死在这儿,辜负了主子万岁爷的一片苦心!” 隐去关键,让听者自己去脑补,这才是扯虎皮当大旗的精髓所在。 果然,一阵沉默后,皇后的杀气已渐渐消散,只一双眼睛还死死盯着叶小山,似乎是想借此看穿他的内心,看他说的是不是实话。 叶小山也没有半点回避的意思,与之四目相对,一副有靠山不怕你的架势。 “小山子啊小山子,你的确出乎本宫意料了……怪不得你会那么大胆,敢伤我坤宁宫的人,原来竟有这样的倚仗。好,很好!” 这回叶小山选择了老实闭嘴,不再招惹对方动怒。 然后,他就见皇后又突然笑了起来:“其实本宫从一开始就只是想吓唬你一下而已,你这样的人才,本宫才不舍得真杀了你呢。” 她这话有几分是真的?叶小山一时也吃不透,只能顺着道:“奴才知罪,奴才也只是一时情急才会冒犯娘娘……” “既然如此,本宫今日索性就把这差事也一并交给你。从现在开始,温有道和其他派去凤栖宫的人,就都听你的差遣。毕春,拿一面凤牌给他,用以号令那些奴才。” 在从毕春手上接过凤牌后,叶小山总算是放下心来:“谢娘娘恩典。” “不过你既然来了我坤宁宫也不能这么就走。” 见叶小山似乎有些紧张,她又一笑道:“距离那日文宴也有快一月了,你应该记起一些诗作来了吧。就以……” 皇后说着,抬头看见天上有雪花飘飘落下,便顺势道:“就以雪为题,作首好诗给本宫听听吧。” 叶小山都惊了,你这转折也太生硬了吧? 前一刻还在跟我喊打喊杀的,这时就要跟我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了么? 但这显然是皇后给放过自己找的一个台阶,自己没法拒绝。 得尽快背首诗好离开,不然夜长梦多。 可这半命题的诗怎么背? 沁园春么? 不行,那诗格局太大不说,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啥的也和如今的历史不符啊。 那还有什么应景的描写雪的诗句? 叶小山搜肠刮肚,就差抓耳挠腮了,半晌终于想起了那几句:“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岑参的《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他能记起的也就这最有名的头四句了。 念完再看皇后,果然面上有些喜色,但在看他闭嘴后,又皱眉道:“后边的呢?” “就……就四句啊。” “不可能。这诗明显才起了个头,后边必还有不少写北地雪景的诗句!” 卧槽,皇后你文学素养这么高的么,这都能听出来? “娘娘,奴才真只记得这四句。”叶小山苦了张脸。 之前也没想到自己会穿越,还会碰上这么个女文青皇后啊。 “那不能算,你再说一首!不然……” 叶小山真要哭了,有你这么催稿的么?不投票就算了,还拿我性命要挟…… 但在压力之下,他还真就又想到了一首:“娘娘,我这一首真是四句,您可不能冤枉了奴才。” “先说来听听。”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这首柳宗元的《江雪》只区区四句二十字,就把那大雪之下的孤寂之景给彻底呈现在了人眼前。 用词精炼简介,却况味隽永,一下就让皇后给愣住了。 然后忍不住吟诵数回,回味着诗句中的味道:“好诗,真是好诗!比我之前所看那些堆砌辞藻以描写雪景之美的诗句要好出太多了。” “娘娘,那奴才……可以告退了么?”叶小山趁机道。 “你去吧,今日之事不可与他人提及,只说本宫找你询问温有道在凤栖宫之事,并让你管着他们。” “奴才遵命!” 第61章 风雪奇诡夜 看见叶小山推门而入,吓得房中养伤的温有道猛一个激灵,同房服侍他的两个小太监更是吓得立刻起身:“叶公公……” “你想做什么?”温有道惕然道。 叶小山笑着上前,随手便把那块凤牌拍到他面前:“也没什么,不过是请温公公看看此物!” “你……这是哪来的?”温有道更感惊恐。 “咱总不可能去坤宁宫偷牌子吧……我也不妨告诉你实话,这是皇后娘娘给我的,并让我凭此约束于你。 温公公,你是个聪明人,其他的话就不要我多说了吧?” 温有道脸色几番变幻,到最后颓然低头:“小的明白了,今后一切都由叶公公您做主……” 如果说此前他还保有一些想法的话,那现在已彻底认输。 “那就好好养伤,之后咱们凤栖宫还有用得着你的时候呢。” 叶小山转身离开,因为在坤宁宫吃瘪而不爽的情绪总算得到了舒缓,回房睡觉也能踏实些。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突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小山你做得好啊,我果然没看错人。” “谢娘娘夸奖,这都是奴才该做的……” 已成条件反射的谦辞脱口而出,叶小山才猛然察觉有些不对,那声音不是如妃,叫的也不是熟悉的“小山子”。 更关键的是,自己明明睡在床上,怎么就有人在耳边跟自己说话了? 是梦?可我没有醒来啊,难道又跟当日在刑部牢房一样,被人拉进了某个噩梦之中而不可自拔? “你果然大有长进,这么快,就察觉到有问题了。” 叶小山保持着沉默,同时试图重现当日在噩梦中遇袭时的应对,可这一回,任他怎么去构造想象,周围依然是一团浓黑,陷入黑暗的身体都没有半点知觉。 “没想到才两个月时间,你就如脱胎换骨般,连修为都迈入到八极境了。看来你这颗种子,很快就要为我们夜族开花结果了。” 这说法让叶小山生出更多的疑问来,什么夜族,什么种子? 等等,他说两月前…… 所以他找的其实是这身体的原主,因为自己是在一个多月前才穿越重生的。 原主有问题! 我早该想到的,不然他怎么可能还是有机形态? “小山,才夸你大有长进,怎么胆子却变得这么小了,居然都不敢回话了?”那声音似乎有些不满道。 “我……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在完全没有原主这方面记忆的情况下,叶小山只能含糊其辞,少说少错。 “你怕了?”感受到他高度的紧张情绪,对方低低笑了声,“也对,毕竟你才在这皇宫里多久,现在好不容易混出点名堂来,自然不愿意再为我们夜族冒险了。 但你不要忘了,你虽然是中原人,但你一家有五代人都在我夜族生老病死,你的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也还在我们夜族生活着呢。” “你们要我做的事……”叶小山只能继续敷衍着。 那人果然中计,立刻道:“我们说好的,两年之内,让你找到进入玄龙秘牢的方法。你真是让我感到惊喜啊,才不到半年,就已经找到突破口了。 我现在找你,就是让你尽快寻一个机会出宫,到时我们族人自然会与你见面。” “可我只是一个宫里的小太监,想要出宫可不容易。” “那是你的事,不过我们可以给你时间。只要在明年清明之前和我们的人一见,我就保证你这颗种子是安全的。” “我想办法吧。” “不是想办法,是一定要做到。不然……”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这才又森然道:“正月初五,是我们夜族圣主一百二十岁的寿诞,我们打算给他老人家献上一份最特殊的寿礼。 所以在那一天,我希望你能尽量躲起来,以免误伤了你,影响我们的全盘计划……” 叶小山再惊,刚想试探着问点什么,却发现四周那浓墨般的黑色已经如潮水般退走。 本来处在似梦非梦场景中的自己,也终于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让他一个咕隆就从床上翻起。 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好好在凤栖宫自己的单间卧室里,除了窗外呼啸的北风和轻微的雪片落下的声音外,没有任何其他动静。 如果不是有着绝对的自信,叶小山都要怀疑刚才真只是一场乱梦了。 “夜族,种子,圣主,计划,玄龙秘牢……”他口中重复着刚才谈话里的关键词,眼中光芒闪烁。 这个世界有太多隐秘之事是现在的自己远远没法掌握的,而更叫他不安的是,就连这具身体本身,居然也隐藏着致命问题。 一旦这个秘密被人察觉到,恐怕自己真就只有一死了。 我该怎么办? 恐怕现在连想逃出皇宫,做个土匪江湖人,都不可能了! 唯一的办法,就只有忍耐,蛰伏,看看有没有机会在这凶险诡异的博弈中杀出一条生路来。 而关键就在…… “应该是龙虎气了。从时间上看,正是在我获得龙虎牌后,这个家伙才突然出现。还有玄龙秘牢的叫法……这么看来,我还是能掌握一定主动权的!只是,他又是怎么及时知道我得到了龙虎牌,居然当夜就找上门来?” 此时外边的风雪更紧,呜呜的风声,直如鬼哭神嚎。 也是在同一时间,坤宁宫中,一个小太监起夜,哆嗦着从温暖的房走到外头。 就在他摸黑往茅厕那边去时,却看到那边积雪的庭院中居然站着一个身影,仔细再看,居然是和自己同一房的小邓子。 “小邓子,你大半夜的做什么呢,也不怕冻着了?”他上前一步招呼道。 可对方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当他再凑近些,想要拍拍对方肩膀时,整个动作才陡然僵住。 因为他赫然发现,自己的这个同伴,身上满是冰雪,早已僵立不动,没了气息…… “啊!死人了!” 一声尖叫瞬间就划破了坤宁宫的静夜。 很快,就有不少人打着灯笼,匆匆往这边汇聚过来。 第62章 后宫赌场 在进入腊月后,时间就仿佛被加了速。 一个月过得飞快,转眼就是除夕。 这天早上,叶小山难得睡了个懒觉,直到日上三竿,才慢悠悠穿衣下床。 从今天开始,一直到正月十五元宵节,内务府都不用当差,他也不用跟之前一样,苦哈哈地去守着拱辰门。 当然,这对叶小山来说,也未必完全是好事,至少这样一来,他想赚些系统点数就没那么方便了。 这么想着,叶小山下意识关注了一眼系统面板,却发现上头多了东西。 【姓名:叶小山(八极)】 【体质:42】 【力量:10】 【敏捷:30】 【精神:20】 【幸运(临时):0】 【可分配点数:10】 自那天从景王身上赚了大把点数后,叶小山就把它们平均分配到所有项目上,这也让他的修为实力有了明显的进步。 再之后个把月,点数收入就有些可怜了,才10点,他都没有将它们加上。 结果今日醒来,居然多了个【幸运】属性,而且还标注着临时字样,这玩意儿有什么用么? 难道这系统也跟以前玩过的网游一样,会在重大节日推出什么活动,让自己氪金……加点? 虽然说这些活动给的东西总有好处,可你这没头没脑,完全靠自己摸索,实在叫人不敢浪费点数啊,毕竟这幸运属性只是临时的。 叶小山正犹豫着要不要加1点看看效果,门外突然传来小桂子的声音:“叶公公,娘娘召见。” 在叶小山应声开门后,已经换上一身绿袍的小桂子赶紧欠身行礼:“小的给叶公公拜年了,祝您心想事成,万事顺遂!” 叶小山早有准备,立马就把个红包放在他手上:“就你聪明,知道说吉祥话有赏钱。” “谢公公赏赐。小的说的都是真心话,要不是公公您提携咱,小的怕是这辈子都只能穿那身灰衣。” 小桂子一脸感激地说道,他和小李子两个,赶在昨天,终于靠着叶小山的举荐,以这一月多次查出有人携带违禁品出入宫门的功劳而被升上了梦寐以求的执事太监之位。 “那也是你们自己办差用心,该得的升赏。”叶小山笑了下,这才大步向前,很快就来到了如妃的寝宫前。 “奴才给娘娘请安,祝娘娘青春永驻,美貌常在!” “还是小山子你的吉祥话更中听,进来说吧。”如妃咯咯笑着,很满意叶小山的说辞。 “这都是奴才的真心话,要不是娘娘栽培提携,哪有奴才的今天啊。”叶小山也是现学现卖,把小桂子的话照搬了说。 这时旁边一个宫女把个托盘送到了他面前,示意他接下。 叶小山随手接过,却觉手上一沉。再看时,更是一惊。 好家伙,这托盘上赫然码着二十块金锭,十多颗明珠,还有多个质地细腻的瓷瓶。跟之前吕玄给他,用来装【赤血丹】的瓶子或一样,或相似。 “娘娘这赏赐也太厚重了,奴才不敢要……”叶小山赶紧推辞,就是过年也收不下这么大的红包啊。 如妃却有些娇媚地横了他一眼:“本宫什么时候说这是给你的赏赐了?” “娘娘这是让奴才把这些东西分赐给宫中上下么?” “也不对。” 叶小山彻底迷糊了,好在如妃跟着就解释道:“这些是本宫给你的本钱,今年就由你代表我凤栖宫去和他们赌上一场,可不要让本宫失望啊。” 叶小山再是一愣:“赌?娘娘,咱们后宫不是一向禁赌么?” “那是平时,今日是除夕,自然是要网开一面。” 如妃这才想起叶小山不知这规矩,便又解释道:“这是宫里多年的规矩了,只有除夕到初三这四天里,可以准许各宫人等敞开了赌博,算是给所有人一个放松的机会。” 叶小山点头表示理解,毕竟治水都讲究个疏堵结合,宫里规矩一直森严,确实需要有个放松的时间点。 不然只怕如温有方那样把赌具偷带进宫来的举动会更多。 “也正是如此,几十年来,后宫各总管管事太监之间也就形成了一场赌斗。他们赌的不止是输赢财物,还有各宫的面子。 去年都是吕玄代表我凤栖宫去的,但今年他不在,所以本宫想着,让你替他去一回。 小山子,你从来就没有让我失望过,希望这一回你也能大杀四方,扬我凤栖宫的威风!” “奴才明白了,奴才一定尽力而为,给娘娘,给咱们凤栖宫争气!”叶小山赶紧表态,同时心下一动,这不正撞枪口上了么! 赌博只要不是出千耍诈,想赢靠的就是运气二字。 正好,自己的系统给了这么个加点选项,还不能让自己大杀四方? 如妃登时满意而笑:“那等天黑之后,你就去乾清宫接本宫吧。” “是!” …… 中午之后,叶小山便带着小桂子来到了位于后宫西南角落的凌风阁。 这儿本就是皇帝夏天纳凉耍子的所在,此时里头更是热闹非凡,远远就能听到阵阵大呼小叫,显然是里头的人已经赌上了兴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与声音。 就是同行的小桂子,听到这动静,都双眼冒光,一副向往之色。 叶小山则跟着其他多名同样脚步匆匆,信心满满的同行者,一起推门进入这座足有三层,每层都可容纳超过两百人的阁楼。 刚一进门,入眼的就是几张巨大的桌台,以及围了桌台涨红了脸疯狂吼叫着的绿袍太监们。 虽然开恩放赌,但能在这凌风阁赌博的,却依然得看身份,至少也要执事太监一级才能进门。 “二位是哪个宫里或衙门的?” 很快就有个笑吟吟的胖太监迎了上来,显然是这赌场的管事之人。 “凤栖宫。”叶小山冲他一点头,“这位公公可否帮我们介绍一下这儿的规矩,我们是初次过来,什么都不懂。” “好说好说。这儿的规矩就是按身份和筹码选择楼层,执事和使银子的只在这一层赌钱。二层只有管事一级才能上,赌的是黄金;三层则是总管或是各宫代表可上,黄金宝物甚至丹药都可作为筹码。 不知二位公公是打算就在这儿小玩两把,还是上楼啊?” 第63章 我只是比较幸运 “既然都来了,总得多增长些见识。小桂子,你留这儿好好玩,我上去看看。” 叶小山说着,给手下留了两锭金子,便径直上楼,同时把10点都加到【幸运】属性上,不知这够不够用。 才刚上了一半,脚下就踩到了什么,叶小山弯腰一捡,居然是一枚指头粗细的明珠,在有些幽暗的拐角里,闪着微弱的光芒。 这【幸运】给力啊,才加上就让自己捡到宝! 叶小山信心大增,脚步也随之加快,来到二楼。 这儿的环境比嘈杂的底层可要好太多了,人少了一多半,叫唤的就更少,只有哗啦啦的摇盅声,啪啪的翻牌声不断响着,提醒他这是赌场。 直到那边一张赌桌上的宝盅揭开,荷官叫着:“四五六点,大!” 才有那赢了钱的哈哈大笑,输了的则叹气摇头,但随即他们又迅速下注,进行下一轮的搏杀。 叶小山立刻就凑到了这张赌骰子的桌子旁,他并不急着上三楼,而是想先看看自己加点的幸运到底有几分帮助。 “各位,买定离手啊!”荷官笑呵呵说着,手里的宝盅依旧摇得哗啦作响,同时看向新到的叶小山,等他做出决定。 “这儿只能买大小么?”叶小山也不忙下注,先问了一句。 “当然不是,你可以直接买点数,一赔六。”荷官笑着一指桌上的几多点数花色。不过那上头却空空荡荡,一点筹码都没有。 “我第一次来,也不懂什么,就先押个点数玩玩吧。”叶小山当即取出一块金子,便要往桌上放。 “这位公公,你这么做跟把钱丢水里也没区别啊,可要想好了。”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白净太监突然按了他一下。 “哦?此话怎讲?” “三颗骰子能出多少点数?你只押一个数,怎可能押得中?” “这可难说,没准我今天运气就特别好呢。”叶小山谢过这位热心人,还是把那锭金子拍在了最中间那三个六点的位置上,“我就押最大的吧。” 旁边笑声不断响起,所有人都跟看傻子般看着叶小山。 虽然大家身份都不低,虽然今日的赌资都是各宫主子提供,但像这小子般胡乱下注的,还真是从来没见过。 砰的一声,宝盅落下,似乎还能听到里头三颗骰子在咕噜噜地打着转。 跟着,那荷官便大喝一声:“买定离手,开!” 随着上方的盖子掀开,露出里头三颗骰子的真容,所有赌客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来。 就连那荷官都愣了好一阵,方才叫道:“三个六,豹子,通杀!” “晦气!” “还真是邪了门了,就真被他押中了!” “这家伙是什么来头,运气竟如此之好?” 在众人的吵嚷中,这一注所有金子都被荷官收拢,然后再一起推到了叶小山面前。 这让叶小山都为之一愣:“多了吧?我就押了一锭,一赔六也就六锭金子。” 刚才那个热心人满是羡慕地出声解释道:“兄弟,你这就不知道了,这摇盅赌宝有个规矩,只要庄家摇出三个六豹子来,就是通杀。无论咱们押大押小,中不中,都是输。 唯有一个例外,就是有人先一步押点押在豹子上,那就是由他独赢。” “还有这规矩么?” “是啊,要不说你运气好呢,这一把就赚了几百两金子啊。” “呵呵,都是侥幸。” 叶小山谦虚了一声,心下却是更定,看来这10点幸运真是强到离谱啊。 那就趁胜追击,说着话,叶小山又拿起一块金子,把它押到了“一二五”这个数字上。 与此同时,其他赌客也纷纷下注,其中不少人似乎是受了叶小山一把赢尽所有的刺激,居然也把注码下到了不同点数上,只等开出来赚上一笔。 可等宝盅揭开,所有人都傻了眼,因为那三颗骰子赫然就是一点二点和五点…… “怎么可能!”有人惊叫出声,再没有了之前的镇定。 更有那输了钱的拍案嚷嚷:“你们这是出老千吧?这天下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情,他居然能两次押中点数!” 这一阵叫嚷,把同层其他赌桌上的赌客都给吸引了过来,跟着,一名高瘦太监也迅速赶过来,喝道:“都瞎嚷嚷什么?这儿是宫里,又不是外边的赌场,哪个会出千?” “是啊,宝盅是咱家摇的,注码是他先下好的,之后连手都没碰桌面,他怎么出千?”那荷官也赶紧为自己辩解道,虽然他也是满心的震惊。 “说不准他修为高,用真气操纵骰子呢!” “不可能。这可是北海玄冰铁所制的宝盅,隔绝任何真气,别说他了,就是六合境的几位公公,也别想控制里头的东西。” 人家说得信誓旦旦,身份又比这些各宫一般管事高出一截,大家纵然再有不满,也不敢纠缠。 而叶小山则闷声把六锭金子收下,然后就悄然退了出去。 实验做完,自己的运气确实极强,都可以叫一句我不是赌神了,那就该见好就收,别惹出事来。 “兄弟,你这也太厉害了。”热心人却又凑了上来,笑眯眯道。 “不敢,我只是比较幸运……” “那有没有兴趣跟咱上三楼?如果你真这么幸运,只赚金子可太亏了,不如让咱家带你上去赚真正的好东西?” 叶小山一愣:“你……”你怎么知道我退出来是想上三楼? 对方却会错了意,当即一笑道:“对了,咱还没跟你通姓名呢,岳承恩,如意宫管事。不过这次咱是奉咱们贵妃娘娘之命代表如意宫而来,所以可以上楼,还能带你一个呢。怎么样,有兴趣上去么?” “呃……我叫叶小山,凤栖宫管事。我也是奉了咱们如妃娘娘之命代表我们凤栖宫来赌一场的。” “叶小山?”岳承恩深深望了他一眼,跟着咧嘴一笑,“那就更好了,咱们一起上去,好好赚上一笔,回去了也好有个交代!” 说完,不等叶小山做出决定,已经一把拉住他的手,直奔那边的楼梯而去。 第64章 这次发达了 “姓郭的,你敢说你没有出千!” “咱家堂堂正正赢下的这局,在座的所有公公都可以作证,就你季长隆说咱家出千,你是不是输不起!” 叶小山才刚被岳承恩拉上三楼,就听到这儿发生争吵,跟着砰砰几声,一人如炮弹般飞出,差点就撞中他们。 “都住手!” 伴随着一声冷哼,两个还欲再度迎上厮杀的总管太监才悻悻停步,却依旧满脸愤怒地盯着对方。 叶小山这才小心翼翼上前,看到眼前场景后,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倒不是因为这凌风阁的三楼只有一张赌桌,只有十几个赌客让他感到吃惊,而是因为这些赌客的身份穿着。 这十多人几乎清一色都着绯红色大太监的袍服,其中还有不少熟人,比如内务府的两个上司高尽忠和季长隆,敬事房的总管大太监裴喜,以及身为庄家的坤宁宫总管,也是整个后宫权势最大的总管太监之一的,毕春毕公公。 刚才那一声冷哼就来自于他,也只有毕公公,才能一句话压住两个总管大太监。 而此时,这一屋十多个大太监都把目光落到刚刚冒头的叶小山和岳承恩两人身上,把这两个只穿蓝袍的管事太监给吓得腿肚子都有些转筋了。 怪不得岳承恩一直不敢上楼,显然不止是因为怕输。 “小的凤栖宫管事叶小山见过各位公公,小的是奉了我们如妃娘娘之命前来参与今日的赌局……” 叶小山迅速调整心态,自报身份来意。 而后岳承恩也跟着照样说出自己是如意宫贵妃所派。 毕春只轻轻一笑:“既然是两位娘娘派你们过来,那就入座,咱们一切都按规矩来便是。” 高尽忠也笑呵呵来了句:“不错,赌桌之上只看输赢,不分职位高低。老季,你刚才就有些输不起了……” “哼,咱家只是怀疑他动了手脚……” “有毕公公这个庄家在,又有谁能做手脚出千呢?” 高尽忠又捧了毕春一句,后者则不见喜怒地点点头,又指了指边上空着的座位:“你们入座吧,下一局这就开始。” 叶小山二人赶紧各自入座,然后一边把自家的筹码拿出来,一边去看这儿赌的是什么。 居然是最简单直接的摇骰子。 只是这张赌桌上却并没有标记大小点数,随着庄家毕春把宝盅推到高尽忠身前,也就知道赌的是什么了。 所有人都摇动宝盅,比大小,赢家通吃,当真是简单干脆。 在高尽忠开始哗啦啦摇盅的时候,毕春又道:“按规矩,这一把的底注该加到五枚三品赤血丹了。” “那咱家就押五枚!”高尽忠手上不停,口中道。 “慢着,咱家再加五枚,另外,再加一颗回天丹。”已经有些红眼的季长隆突然道,“姓郭的,你敢跟么?” “有什么不敢的?”这位郭公公黑着脸回道,“再加安魂珠一颗!” 随着不断加码,两人把自己面前的几个瓶子不住往前推,见这动静,其他人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半晌后,也就高尽忠和一个姓胡的公公跟上押注,其他人都选择了放弃。 “原来这儿摇骰子居然和后世的德州扑克梭哈啥的有些相似,居然还能通过不断加大注码来把对手给吓退的。 而且这可比德州扑克刺激多了,完全就是盲注,押注前你连自己能摇出几点来都不知道……” 叶小山很快就看懂了规则,看着这些筹码,眼皮都跳动了几下,不敢跟了。 于是,随着最后庄家毕春摇骰子揭盅,点数最大的居然是那位胡公公。 这让他大为欢喜:“哈哈,各位承认了。” 跟着,让叶小山震惊的事情就发生了,不光跟注的高尽忠他们把自己身前的东西推了出去,就连其他放弃跟注的,居然也纷纷把个瓷瓶推出。 “卧槽,原来底注是这个意思,只要坐在这儿,无论跟不跟,就要先押出筹码,放弃的话,就直接输……” 叶小山有些肉疼地也跟着把一只瓷瓶推了出去,这可是黄金都换不到的赤血丹啊。 凤栖宫发给管事一级的赤血丹也就一月一颗,还是四品,可比作为赌注的三品赤血丹差多了。 而自己什么都没做,才到这儿坐下一会儿,就输出去五颗三品赤血丹了。 “本局依然是五颗赤血丹底注。”毕春依然是不动声色,平静说道。 而在经历了刚才的那场厮杀后,大家终于冷静了些,没有人出声加价,于是所有人都轮流摇盅,比拼大小。 这让叶小山又犯起了嘀咕,在座各位都是六合境以上的大能高手,想要控制几颗骰子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情,我运气再好,凭啥跟你们赌啊? 这跟直接给你们丹药宝物啥的有什么区别? 可随着宝盅一次次摇定揭开,叶小山又一阵惊讶。 按道理来说,以他们的本事,把把摇出三个六来自是轻而易举。可偏偏几人摇下来,都只是寻常数字,点背的胡公公这回更是直接摇出一二三最小的点。 直到这宝盅终于传到他的手上,感受着那冰凉而又沉甸甸的手感,叶小山才明白,这副赌具很不一般。 果然,在他试探着放出一缕真气想探入宝盅里时,却如泥牛入海,瞬间消失。 那就是纯粹的比拼运气了,正合我意! 叶小山精神大振,又用力摇晃了几下,便将之重重拍在桌上。 打开之后,一阵抽气之声响起:“居然是三个五,小山子,你赌运当真不错啊。” 季长隆也跟着夸道:“确实不错,正好比某人强了一点。” 那位和他争吵的郭公公正好是三个四,本以为这把自己能赢,结果却已经输了。 等到毕春随意一阵摇晃再打开,也只是寻常数字,这就意味着这一把叶小山独赢。 “小山子,你这运气还是差了点,要是上一把你跟注摇出三个五点,赢的可比这把多多了。”高尽忠摇头叹息着,很为叶小山感到可惜。 叶小山却只是一笑,心中大定,幸运还在,这次发达了! 第65章 多谢各位慷慨解囊 没一会儿工夫,又是三轮过去。 场中气氛突然就变得古怪起来。 围着赌桌共有十五人,此时倒有十三双眼睛定定落在叶小山身上,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这三轮,再加上之前那轮,叶小山居然全部通杀独赢,跟前的瓷瓶堆得都跟他名字一样,如小山似的。 “小山子,真想不到你居然还是此道高手呢。”高尽忠不无惊叹地说道。 “高公公说笑了,小的只是运气好而已。” “真是运气好,要咱家说,莫不是你出了千吧!”那位郭公公此时沉了张脸说道。 “郭公公这可太冤枉小的了,我哪有这胆子和本事啊。”无非就是咱有挂,运气比大家好些罢了。 “怎么,郭公公你输不起么?”季长隆也跟着冷笑道。虽然他也输了不少,但能看着对头吃瘪,心里还是挺畅快的。 “咱家只是不想被人耍了!难道你季公公也是他的帮手,一起出千?” “放屁,咱家……” “他没有出千。”庄家毕春开口,打断了针锋相对的两人,“没有人能在咱家面前出千。不过小山子,你的运气确实极好,这都能做到把把通杀。” 跟着不等叶小山有所辩解,他又淡淡道:“继续下一把,这次底注是三颗二品赤血丹!” 随着这话出口,在场众人的神情登时就是一肃,再顾不上争论叶小山的运气和是否出千了。 因为他们知道,今日的重头戏正式开始。 刚才那些赌斗,放到宫外当然也足以让许多人为之眼红心慌,叶小山面前的这堆赤血丹甚至能引来六合境以上的高手抢夺。但放在这些手掌一宫或内廷一座衙门大权的大太监看来,三品赤血丹真没那么重要。 可二品赤血丹就是另一回事了,而且接下来他们要赌的不光是赤血丹,还有更多的宝贝。 “叶兄弟,你带的三品赤血丹够么?要不够,我可以借你,到时赢了,咱俩平分,如何?”岳承恩也终于开口,一脸期待地看着身边人。 这才是他把叶小山拉上三楼,还和他挨着坐的目的所在。 “这些三品赤血丹不能下注么?我多出些就是了。”叶小山好奇问道。 “当然不行,接下来要赌的可都是罕见的宝物,你这点赌注根本不够上桌。要是拿不出二品赤血丹,还是退出吧。”胡公公果断拒绝道。 在岳承恩和其他人截然不同的期待目光中,叶小山在怀里掏啊掏,掏出两个瓷瓶来:“娘娘只给我两瓶二品赤血丹,只有十颗。” “那就开始吧。”毕春当即说道。 高尽忠便把一只瓶子往身前一推:“五颗二品赤血丹。” 所有人的眉眼都因此跳动了一下,但随即还是纷纷跟上,不然底注那三颗可就都打水漂了。 很快,这一次叫注就轮到了郭公公,他嘿嘿一笑:“那咱家就再加五颗吧。”说话间,瞥了叶小山一眼,分明就是冲他去的。 跟着,又过两人,到了胡公公这儿,他也看了叶小山一眼:“咱家再加两颗,可有人跟么?” 这时,他背后只剩下岳承恩和叶小山二人,就是想仗着自己筹码多,用梭哈之法把叶小山彻底封杀。 “叶兄弟,你若点头,咱们一起合作!”岳承恩又趁机提议。 叶小山却是一副平静的样子:“我想先自己试试。” “好吧,那我跟。”岳承恩无奈道。 “我也跟,十二颗!”叶小山也跟着道。 胡公公顿时一皱眉:“你不是只有那两瓶丹药么?剩下那两颗总不能欠着吧?毕公公,应该没有这个规矩么?” 毕春点头:“当然。叶小山,要是没有筹码,这轮你只能选择不跟退出。” “我有!”谁想叶小山居然又从怀里掏出第三个瓷瓶来,缓缓推了上去。 郭公公顿时把脸一沉:“你刚才不是说自己只有两瓶么?难道是在耍咱们?” “小的怎敢……我说的是娘娘只给了我两瓶丹药,可我自己却存货,一样是二品赤血丹。”说着,他还把瓶塞拔开,将里头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火红色丹药亮给周围人看。 这丹药自然是之前吕玄给叶小山的。 只是因为他有系统加成,又不习惯嗑药提升实力,便一直没动,现在却派上了用场。 叶小山早就猜到有人会用这一招对付自己,所以刚才故意示弱,果然就把他们坑在了里边。 “既如此,其他人还跟注么?”毕春又左右看看。 之前那些位都已经跟着下注到五颗甚至十颗了,此时哪有退缩的道理?所以也就纷纷跟上。 一时间,桌上的二品赤血丹已经来到一个惊人的数字——一百八十颗! 这是以往年节赌局一整天都未必能达到的数字,现在却只是一局,几乎让所有人拿出了一半丹药筹码。 如此豪赌,换了谁都得郑重其事。 从高尽忠开始,所有人摇晃宝盅的时间都延长了不少,只听一阵哗啦啦乱响,然后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每一次宝盅揭开。 暂时高出所有人者,自然是一阵激动兴奋,而摇定发现点数不如人的,就是一脸失落和愤怒。这些总管大太监,六合境以上的高手,个个都如常人般,把喜怒完全放在了脸上。 当宝盅由岳承恩交给叶小山,并由他轻轻晃动时,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窒。尤其是此时点数最高的郭公公,更是双眼圆睁,一瞬不瞬地盯死了他。 而叫所有人惊讶的是,叶小山居然只随手摇晃了三两下,就砰的把宝盅扣在桌面上,再缓缓将之打开。 “三个六,豹子,通杀!” 就是毕春,在喊出这一结果时,脸上的肌肉也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看来咱家这个庄家都不用动手了,这把又是小山子独赢。” 赌桌规矩,其他点数,庄家可以平点通吃,只有豹子,庄家摇出来却要败给其他人。 叶小山喜笑颜开:“各位公公承让了。小山子代我们娘娘多谢各位慷慨解囊!” 一句话,让所有人再度变色,心中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第66章 你们都是来给我送装备的 接下来两把,底注不变,却再没有人胡乱加注了。 大家手上的丹药都已不多,自然只能省着点用。 倒是叶小山,这回却没再趁胜追击,而是接连退出,输了六颗丹药。 这让大家的表情终于是好看了些,但随着毕春干咳一声:“时候不早了,就再来三局吧。这把开始,底注五颗二品赤血丹,加注可用其他宝物抵价!” 众人神情再度凝重。 “还有,这一次换个玩法,可以由人先摇骰子,自己看过点数后再加注,只看其他人敢不敢跟。” 众人精神更是一振,这玩法更考验心性,他们自问要比叶小山这个年轻管事强太多。毕公公作此调整,分明就是针对他啊。 “那我先来!”高尽忠也不废话,拿过宝盅就是一顿摇晃,跟着将之放到眼前,偷偷看了一下,便笑着道:“我再加十颗二品破障丹,一把轮回梭,可有人跟上的么?” 所有人为之动容,这【破障丹】虽然没有【赤血丹】常用,但其效果价值完全不在同品阶的【赤血丹】之下。 至于【轮回梭】,更是神兵宝器,来去无踪,可于百丈之内夺人性命,防不胜防。操作好了,七玄境都能以之杀死六合境高手。 这两样合一起,已经超过三十颗二品【赤血丹】的价值了。 换句话说,如今赌桌之上,除了叶小山外,也就只有毕公公能拿出等量的赤血丹,其他人要想跟注,就只能拿出更多宝物来。 跟在高尽忠背后的一个公公顿时皱眉,思索了一阵后,还是叹了口气:“算了,咱家今日就不该来,这把我退出。” “我也退出!”后一位也赶紧表态。 高公公敢叫出这么大注码,就证明他摇出的数字着实不小,没人敢轻易冒险。 轮到季长隆,他明显迟疑了一下,但随即便又咬牙:“咱家跟了。五颗一品回天丹,还有这个……”他说着,从怀里取出一面小小的镜子,往前一推。 顿时引得众人一阵轻呼:“【无妄镜】!季公公,你真是好大的手笔。” “这可是好宝贝,持有此镜,寻常幻术都别想伤人分毫,除非是五行境大能在身边出手。”岳承恩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一脸稀罕。 叶小山也是心思大动,如果自己之前有这镜子,天牢里和那一夜,就不会受人攻击摆布了。 这时季长隆已经拿起第二个宝盅,哗啦哗啦地摇动起来,最后将之扣在自己面前,又掀开一线看了眼,没有再加注。 跟着,又有两人选择了直接退出。 然后就是郭公公,只见他哼了一声:“咱家没你们那么多丹药,但这一件【无缝天衣】应该足够抵过你们所出注码了。” 说着,他取出一件看着很不起眼,半新不旧的单衣,将之放在了面前,然后再伸手要过一个宝盅,再度哗啦啦摇晃起来。 “【无缝天衣】,五行境下难被人伤,确是一件至宝。”毕春点头认可。 但等郭公公摇完再看,脸色唰一下就变了,甚至都有种想要拿回东西即刻离开的意思。 只是在对上毕公公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时,还是选择愿赌服输。 “该咱家了。这是二十颗赤血丹,还有这个……” 轮到胡公公时,他看一眼叶小山,咬咬牙,把一个小巧精致巴掌大的锦囊放到面前:“【秘宝囊】一个!” “想不到胡公公居然连【秘宝囊】都舍得拿出来,这可是能藏万物的天下至宝啊。”岳承恩忍不住叹了一声,眼中闪过贪婪之色。 “什么叫藏万物?”叶小山好奇道。 “据说最极品的【秘宝囊】可以收纳一座山,即便这只【秘宝囊】没有这等神效,藏下我等随身各种物件也是轻轻松松。” 叶小山了然点头,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纳戒之类的储存法宝么? 这可真是件好东西,一只秘宝囊在手,能省多少事情啊。 最后,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裴喜也跟了注码:“十颗赤血丹,五颗二品回天丹,还有这一盒,一百单八根【乾坤针】。 虽然此针已破不开六合境的真身,但在七玄境及以下,却是克敌利器,还能收发由心。尤其是练我宫中所传【葵花宝典】之人,足够让他实力增强三成!” 叶小山顿时眼冒精光。 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趁手兵器么? 一直以来,他练武对敌都只用普通绣花针,杀伤力全靠自身。要是有这么一套足够破开对手护体罡气,还能由心而动的武器,真就能越境杀敌了。 如果再加上之前的那些宝物,自己穿着【无缝天衣】,揣着【无妄镜】,还有【轮回梭】和【乾坤针】……光想想,就靠谱啊。 “我……我退出!” 身旁岳承恩的一句话让叶小山从自己思绪中回过神来,然后发现大家也都把目光汇聚到了自己身上。 “那个……小的只有赤血丹,不知这些够么?”叶小山看看身前那些瓷瓶,迟疑着问道。 “按如今注码价值估算,你得拿出八十颗二品赤血丹。”毕春一如既往的公正。 “可以!”叶小山毫不犹豫,将十多个瓶子往前一推,“我跟了。” 就算都输了,他也还赚了百来颗赤血丹,完全能给娘娘一个交代了。 说着,他也取过一个宝盅,用力摇了几下,这回却比之前要用心得多,毕竟这些注码他是真想要。 “你们都是来给我送装备的,你们都是来给我送装备的!”一边摇,他心里还不断念叨着,希望能给自己再加一道buff。 最后落定,他也不能免俗,掀开盖子瞥了一眼,然后瞳孔地震…… 卧槽,这把要全输出去了,我的装备…… 最后轮到毕春说话:“既然这次大家是同时揭盅,那为防打个平手,咱家以为豹子也不能算作最大!” 似乎是被叶小山之前的豹子杀怕了,毕公公居然主动提出修改规则:“如果真出现两个豹子,胜者就是摇出最小点数的那一个!” 说完,手腕一抖,已经哗啦啦摇晃起来。 第67章 多谢各位公公让着小的 已经下注的众人都是一愣,跟着高尽忠便皱眉道:“毕公公,以往可没有这样的规矩啊。” 毕春手上的动作不停,扫了大家一眼:“之前也没人能连续赢下这么多把啊。高公公,你不会就摇出了个豹子吧?” 高尽忠立刻摇头:“那自然是没有的。” “这不就结了。只要不是两个人同时摇出豹子,那咱们依然比的是点数大小,除非有什么特例。” 说完,他手一顿,已把宝盅也扣在了桌上:“好了,还请各位揭盅看点数吧!” 这时其他人也再无异议,纷纷把注意力都放到了那一个个倒扣着的宝盅上,只见毕春率先一翻腕,把自己摇出的点数给亮了出来,赫然是三个五点。 这已是极大的点数,也就只有三个六的豹子能胜他一筹,顿时让好几人为之变色。 那几个直接选择放弃的更是长出了口气,好在自己明智,不然只怕输的更多。 季长隆和裴喜都脸色一黑,各自跟着揭盅,一个是四四五,一个四五六,自然要比毕公公的点数小,当场就认了输。 剩下几人互相对视两眼,高尽忠便突然哈哈笑了起来:“依咱看来,你们就不必再揭盅了,谁也没有咱的大!” 说完揭盅,居然正是三个六,豹子! 刚才他不过是那么一说,现在是真把点数亮了出来:“各位,承让了,这把终于轮到咱家独赢!” “那可不一定,要是再有人摇出个豹子来呢?”季长隆黑着脸回了一句。 他和高尽忠矛盾已深,虽然同在内务府,此时却针锋相对。 “哪有那么凑巧的事情?咱家偏不信还能有谁摇得出豹子来!小山子,你又摇出豹子了?” 叶小山赶紧摇头:“没有,小的可没这能耐。” “那咱家就不客气了……” 就在高尽忠得意地想要起身收取丰厚的赌注时,有一人恨恨地把宝盅揭开:“简直是岂有此理!” 郭公公气得满脸通红,只觉自己是被人针对了。 那由北海含铁铸造的宝盅被他捏得嘎吱作响,差点被揉作一团。 而他面前的托盘上,三颗骰子赫然也全是六点朝上,居然也是一个豹子! 刚才的他稳坐钓鱼台,只觉这把稳了。 可谁想,这桌上居然还有人摇出豹子,而更凑巧的是,毕公公居然又刚好提议修改规则。这下,自己就由最大的赢家变成了最大的输家。 高尽忠的动作陡然顿住,脸色也是唰然巨变,一脸的难以置信:“你……”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这大起大落的,实在是太刺激了。 而这时,就换成本来还黑脸的季长隆有些兴奋了,目前看着,就自己的四四五最小,而剩下两人…… 叶小山今日大杀四方手气极佳,想来这次摇出的点数也是不小,那就只剩下胡公公了。 只要自己比他小,那就是绝杀。 这时胡公公也是呵呵大笑了起来:“时来运转,咱家可算是要赢一把了。不可能再有人比咱家的点数还小了,你们说是吧?” 刚才的他还一脸颓丧,现在却是得意非常,翻手亮出自己的点数,竟是一二二,区区五点。 可以说,这已经是三颗骰子能掷出来最小的点数了,只有一一二的四点比它更小,而三个一点,却是比其他杂色点数都大。 所以胡公公在亮完点数后,就当仁不让地起身,想要把桌上所有注码都一扫而空。 “那个不好意思,胡公公还请稍后,小的这儿还没开呢……”叶小山有些尴尬地提醒一句。 在众人错愕目光的注视下,他揭开宝盅,露出了里头的点数。 然后,所有人的表情都突然凝固,就跟见了鬼一般。 两个红色的一点,一个黑色的二点,就这么朝上摆在那儿! 一、一、二,四点,三颗骰子能掷出来的最小点数! 别说他们了,在最后结果揭晓时,就是叶小山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在刚才看到自己掷出这么个可怜点数时,叶小山还觉着这是自己运气用尽,只觉遗憾呢。 毕竟这么多宝贝,都是自己想要的。 可谁能想到,毕公公居然会修改规则,而且正好有人同时掷出了两个豹子! 这就是强运带来的必然结果么? 今日的自己,在赌场之上就是无往不利的! “小山子,你今日还真是赌运满满啊,咱家也是甘拜下风。”高尽忠苦笑一声,把身前的注码往前一推,愿赌服输。 “多谢高公公,多谢各位公公让着小的,小的今后有所出息,一定不会忘了各位的。”叶小山这时满脸堆笑,赶紧起身收东西,率先就去拿那只【秘宝囊】。 这么多东西可不是他一双手能拿过来的,可有了这个可收万物的宝贝后,就变得顺手多了。 可就在他手碰到那只【秘宝囊】时,却被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的胡公公一把按住:“你是不是出千了?” “公公说笑了,小的哪有这本事和胆子啊……” “那你今日怎可能赢这么多次?分明就是出千动了手脚,不然说不通!”对方盯着叶小山,眼中已有杀气涌动。 “胡公公,你这么说可就有些输不起了……”高尽忠立刻冷哼道,“咱掷出豹子的都没有质疑呢!” “哼,那是因为他是你内务府的人!”胡公公当即回道,他确实感到难以接受,毕竟自己离通杀就一点啊! 叶小山这时也冷静下来,看着他道:“公公这话可不止在质疑小的,更是在质疑毕公公了。这儿的一切都是毕公公安排的,而且连规则也是他临时修改,当时我都已经摇完宝盅,哪来的出千? 哪个人出千不是摇出个豹子来,还有给自己往小了摇出千的么?” 几句话顿时噎住胡公公,让他的脸色一阵变幻。 毕公公也适时开口:“咱家刚才就说过,这儿不可能有人出千还瞒过我的眼睛,小山子才八极境修为,别说他真气透不进北海寒铁的罩子,就算真勉强做到了,咱们这里多数人也能轻易察觉! 小山子,这把是你赢了,只管把东西收下!” 第68章 奴才只小赢了一点 有毕公公这一句话,再没有人敢阻拦叶小山收取赌注。 他在胡公公的眼前拿下了他视若珍宝的【秘宝囊】,然后再过去,依次把【乾坤针】、【无缝天衣】、【无妄镜】啥的都给收起,放进了【秘宝囊】中。 相比于这些宝物,那些其实同样价值惊人的丹药反倒不是那么醒目了。 发财了,这下真是发财了! 叶小山面上保持着淡定,心里却是欢叫不断,这次大丰收,回去真可以过个肥年了。 这样的结果,给大家都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影响,一时间整个三楼都陷入诡异的沉默。 或许他们身上还有其他宝物,还有不少丹药,但从来没有哪一次,所有人能被一人赢得心惊胆战。这让他们再看叶小山时,眼神已经明显不同。 而叶小山也知道此时一定要低调,只快速收下东西后,便回了自己座位。 “那就再继续吧,依然是五颗二品赤血丹的底注。” 直到毕春再度开口,现场的气氛才稍微松动些,但大家对赌博的兴致已经大减,都没什么精神了。 而接下来两轮,叶小山是不敢再出手了。 没法子,再强运之下,他要出手就必赢,要是再赢下去,他是真怕众位公公输急了眼,自己出不了凌风阁。 所以跟着两轮他都选择了放弃,只把底注输了了事。 而事实上,这两轮的赌斗也没有了之前般激烈,大家也是草草过场,几乎都没见有人加注的…… 只有毕春,看不出多少气馁,最后笑道:“那今年的赌斗就此结束,想要翻本的,明年请早。” 众人这才各自起身,脸上带着凝重的神情,缓步离开。 叶小山刚跟着起身,身旁的岳承恩就突然拉了他一把:“叶兄弟,你今日可真是福星高照啊,咱们今后可要多亲近亲近。” “好说好说!”叶小山敷衍地回道,心里却在担忧,会不会一出凌风阁,就被人打了闷棍,把赢来的东西都给抢去了? 好在这份担心在出了阁楼后就烟消云散,那几位公公早已不知去向。 跟着他一起出来的小桂子整个人却显得有些发慌,犹豫了一会儿才主动道:“公公,小的没用,居然把一整锭金子都输了出去,还请公公责罚。” 叶小山哈的一笑:“这不算什么,给你金子,本就是让你玩的,输赢无所谓。” “谢公公,公公可是赢了更多?” “岂止更多啊……还烫手呢。”叶小山嘟囔了一声。 “啊?” “别说了,天已黑,咱们这就按娘娘说的,赶紧去乾清宫迎她吧。” 叶小山说着,已率先大步朝着前方走去,很快就来到了位于后宫最中心的乾清宫前。 此时乾清宫前的空地上,已经有不少宫女太监等在那儿了,都是来接各自主子回去的。 大雍后宫的规矩,除夕夜皇帝会把所有妃嫔都聚在一起,吃上一顿团圆饭,并赏赐她们一些珍宝物品什么的。 待到入更后,宴会结束,才由各宫之人护送各自的主子返回住处,然后各宫才会进行自家的庆祝。 叶小山二人很快就找到了凤栖宫的人,带队的正是曹通。 这位之前还是叶小山上司的执事太监,此时见了他却要行礼参见了:“见过叶公公,您这次应该为咱们娘娘挣了面子,赢了不少吧?” “呵呵,确实是赢了些。”叶小山不敢太过嚣张,随口说道。 却被一旁某个太监听到,嗤笑一声:“不过赢了些金银而已,有什么用?咱们紫槿宫的郭公公去年可是赢了一件宝物,十多瓶赤血丹回来,让我等都沾了不少好处呢。” “那也不如我们季公公,前年赢回了一套绝学【幻阴诀】,正好由咱们一起修炼……” 一时间,这些干等着没事做的太监们便小声嘀咕,攀比起来。 一个个吹着牛,就好像是由他们出马把东西给赢回来的。 而凤栖宫众人,此时却都闭了嘴,因为这几年来,吕公公出马几乎都没什么收成,别说赢什么宝物,能不输就算不错了。 正这时,乾清宫内突然有动静传出,立刻就让他们迅速闭嘴,肃穆而立。 跟着,一盏盏宫灯亮起,把门口到前院这一条道路照得如同白昼一般,然后就看到一群花枝招展,仪态万千的美人儿在一个个宫女太监的搀扶下,说笑着走了出来。 正是诸位妃嫔结束了和皇帝的团圆饭,正式出宫了。 “奴才给娘娘请安……”众太监忙都迎上,搀扶的搀扶,给披大氅的披大氅,好不热闹。 叶小山也跟着上前,虚扶着自家娘娘:“娘娘吃酒后看着可比平日还要好看了呢。” “咯咯……小山子你看着也不错啊,应该是赢了吧?”如妃带着三分醉意问道。 “奴才只小赢了一点。” “哟妹妹,手下奴才小赢了些钱财就看把你欢喜的,本宫手下的胡光去年赢了五六瓶二品丹药回来,我都不拿正眼看呢。”淑妃笑眯眯地转身说道。 同时,另一边的熹妃也点头道:“我宫里的郭照也一样,就是赢了什么宝物,我也只会赏赐给他,让他自己用着。” 如妃本来还红润的俏脸立刻就黑了些,哼道:“那都是总管太监,本宫身边的吕玄不在,小山子只是个管事,当然赢不了多少……” “多谢娘娘维护,但奴才今日还真赢了不少。”叶小山赶紧出声维护自己的娘娘,说着便把那【秘宝囊】取了出来,亮给他们看,“这就是奴才从一位胡公公那儿赢来的。” 淑妃脸上的笑容迅速被震惊替代,她盯着那熟悉的锦囊,张口结舌:“这个【秘宝囊】是我家传之宝,你是怎么从胡光那儿骗来的?” “回娘娘的话,奴才哪敢骗呢,这真是在赌桌上赢来的。不光是这个,还有里头这些,也都是奴才一把从诸位公公手上赢来的。” 叶小山说着又解开【秘宝囊】,稍稍一倾,把里头的东西倒了几样出来。 霎时间,本来还莺莺燕燕热闹不凡的乾清宫大门口,就陷入了一片寂静…… 第69章 一年过去一年来 直到返回凤栖宫,如妃脸上的笑容都不见少。 她一面示意把准备好的年夜饭酒菜分发下去,一面赞许道:“小山子,你又一次给了本宫意外的惊喜啊。 想不到你居然连赌博都如此擅长,竟能从那些人手里赢了这许多东西来,这是吕玄都做不到的事情。你也看到了,那些人当时的表情……咯咯咯咯……” 想起刚才淑妃、熹妃以及其他妃嫔们看到叶小山取出那么多宝物丹药时的表情反应,她就一阵忍俊不禁,花枝乱颤。 叶小山忙赔笑着谦虚道:“奴才这只是托了娘娘的福,今日运气比较好罢了……” “那也是本事,更是咱们凤栖宫从来没有过的大胜,你这次功劳最大。” 说话间,叶小山把【秘宝囊】中的所有东西都倾倒了出来,几乎把张大大的桌子给铺满了,让旁边伺候上菜的太监宫女都看得眼花缭乱,惊讶不已。 “娘娘,这些都是靠您给的本钱和福气赢来的,自然由您决定如何用它们。” 如妃略有些惊讶地看着叶小山,旋即又满意而笑:“小山子,你果然对本宫最是忠心了。本宫也不能叫你吃亏了,既然是你赢来的,就全赏赐给你!” “娘娘这不好吧,奴才万不敢收下这么多宝物丹药……”叶小山赶紧推辞。 东西虽好,却也烫手。 要是真全独吞了,后果也就由自己一人承担了。 如妃似乎也想到了这一层,略作思忖,便笑道:“那就这样,你挑三件宝物傍身,再留五瓶丹药。其他的,分出一半来,由你代本宫赏赐给我们凤栖宫上下之人,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多谢娘娘厚赐!”叶小山忙答应一声,目光就在这一桌子的好东西上快速扫过,挑出了自己想要的。 【秘宝囊】和【乾坤针】自然得要,至于第三样,他还是选择了【无缝天衣】,而不是【无妄镜】。 相比于精神上的攻击,他觉着还是身体更重要。 而丹药,叶小山则挑了【回天丹】【破障丹】各一瓶,再加上二品【赤血丹】三瓶,做到各方面都有准备。 当他把剩下的一批丹药拿到外头,发到每个人手上时,顿时引得凤栖宫上下人等的一阵感恩:“多谢叶公公赏赐丹药!” 无论是宫里原先的老人,还是新近才受命过来的,所有人都由衷感激。 别看这些丹药在凌风阁三楼赌桌上好像唾手可得,可其实就是在这皇宫之中,也是极其稀罕的好东西。 尤其是二品丹药,只有深得主子赏识之人,立了大功,才能获赠一两瓶。像今日般,全宫不分高低都能得到两颗三颗,那几乎就是破天荒的大赏赐了。 这一刻,赚来如此多丹药,还肯分给大家的叶小山已经成为所有人顶礼膜拜的对象,叫人心服口服。 如果说之前大家还因为吕公公的突然离去而心下忐忑,那现在,经历了之前的表现,以及现在的慷慨赏赐后,叶公公已经彻底取代吕公公,成为所有宫女太监们的主心骨。 但叶小山依然不敢托大,在大家感谢之后赶紧说道:“你们要谢就该谢娘娘,是娘娘想着大家辛苦忠心,今日又是除夕,才让我把丹药分给大家的。 你们今后只要继续忠心为娘娘做事,服侍好娘娘,这样的赏赐只会更多!” “是,多谢娘娘赏赐……”众人忙又齐声谢恩,“奴才们给娘娘拜年了,望娘娘青春永驻,圣眷永在!” 寝宫里的如妃听到外间传入的谢恩和颂扬,脸上的笑容更盛:“小山子,本宫果然没有用错你!” 而此时的叶小山,已经带着丹药推开了魏贤的房门,把两瓶二品【赤血丹】放到他手上:“魏公公,你可得赶紧把伤养好,娘娘和咱们凤栖宫可少不了你这个大管事啊。” “你……多谢。”魏贤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自己素来对这个新人有成见,之前更想过找机会整治他,只是没能成功,他又升得飞快。如今,他都已经和自己平级,在凤栖宫的声望更远远超过了自己。 本来自己该感到嫉妒的,可在坤宁宫派人过来,自己反被他救下后,欠下巨大人情的自己,却是连与他争一争的心思都没有了。 “魏公公,咱们是一家人岂能说两家话,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就能保娘娘和我们凤栖宫万无一失。”叶小山又跟着一笑。 “对!咱们是一家人,是兄弟,就该同心协力,保娘娘平安!”魏贤这才郑重点头:“小山……叶公公,今后你有什么吩咐,我魏贤一定全力相助,绝无二话!” 在和魏贤拉扯了几句,加深感情后,叶小山又转身去了另一间屋子,把另外两瓶丹药也送到了同样卧床不起的温有道的手上。 “温公公,之前的话可想明白了么?” “我……叶公公你真没有任何芥蒂?”温有道有些含糊道。 “你我都是奴才,自然知道什么叫身不由己,所以又哪来的芥蒂呢? 一年过去一年来,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咱们只看将来。 只要温公公你今后能为娘娘,为我们凤栖宫着想办差,那咱们就是一条心的兄弟,你说是不是?” 温有道又是一阵沉默,半晌才呼出一口气:“叶公公说的是,是咱家把事情想复杂了。那今后,就要您多多关照了。” “好说好说!”叶小山满意而笑。 如此一来,凤栖宫两个管事都成了自己的朋友,那就再无后顾之忧,今后想做点什么,也就方便了许多。 随着夜重更深,吃过年夜饭后,时间也终于越过了三更子时,意味着旧的一年正式过去,而新的一年也终于到来。 在一片互相道贺拜年声里,叶小山轻松地回房。 只是坐在这小小的卧室里,他总觉着好像缺少了点什么。 哦对了,是鞭炮声。 在这个辞旧迎新的除夕夜里,居然不闻半声鞭炮,着实是有些冷清啊。 难道在这个玄幻高武的世界里,还没有人造出鞭炮,甚至火药来么? 第70章 夜族来袭 皇家规矩繁琐森严。 尤其是新年伊始,更是各种庆典祭祀络绎不绝,不是祭天,就是去太庙祭祖,直忙活到正月初四后,才总算告一段落。 待到初五这天,皇帝皇后和嫔妃们可以歇一歇了,于是就按往常规矩,把京城里两个最好的戏班召进宫来,好好热闹上几天。 作为后宫妃子,如妃自然也要赶去养心殿一起看戏,而叶小山作为娘娘跟前的亲信红人,当然也得跟着。 当叶小山随如妃进入养心殿时,里头已是热闹一片,咚咚锵锵的锣鼓声里,有戏班里的名角儿在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不时还有贵人拍手叫好。 同时还不断有太监宫女把各色果子糕点和酒水送到每一个贵人身前的几案之上,还有一个个火盆也烧得旺旺的,让整个殿中如同春天一般。 在跟着如妃向皇上皇后行礼拜年之后,叶小山就静静站在她身后,整个人放空,看着前方的戏曲。 这玩意儿对他的吸引力几乎没有,既听不懂,也没兴趣,还不如做些其他的事情,比如加点和修炼。 除夕夜赌桌上怼了胡光两句,让叶小山又获得了5点,这让他一直有所纠结,到底是该加到体质或敏捷等属性上加强自身,还是再给临时的幸运加码。 幸运虽然只是临时,可给的好处却是显而易见的。 “这就跟那些手游网游的节日活动似的,看着坑爹,但要不氪金,好像更亏了。你这系统也是跟奸商学的吧!” 叶小山咬牙切齿想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把那5点都加到了幸运属性上。 如此一来,再加上这几日的修炼所得,他的系统面板又起了变化: 【姓名:叶小山(八极)】 【体质:45】 【力量:11】 【敏捷:32】 【精神:20】 【幸运(临时):15】 【可分配点数:0】 跟着,叶小山就趁着自己有幸运加成,再度尝试着去捕捉【极点】。 也不知是不是真受了运气的影响,闭目修炼间,他冥冥中突然就有了感悟—— 我自身速度的提升确实会在不断修炼后变缓,但其实速度该是相对的才是,只要让我之外的一切变慢,我自然就变快了! 就跟当日我杀掉郑凌时那样,如果能控制周围环境的流动速度,那就意味着我真正掌握了极速! 思索之间,叶小山身上有一股莫名的气息散发,让四周的空间都似乎有所扭曲。同时在他闭目的黑暗中,却有一点极光闪过,被他于无形中一把攥住,然后又噗的一声破裂。 【极点】被我捕捉到了! 叶小山再睁眼时,只觉着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极其沉缓,本该急促有力的鼓点居然变得凝滞,每敲一下都要相隔好一阵子,那空中翻着跟头的家伙动作也变成了慢放。 跟前的如妃娘娘,更是以极其缓慢的动作把一小瓣放进红润的小嘴里,眼波流转,好不迷人…… 这样的感觉持续了片刻后,才倏然恢复,四周的叫好声和鼓掌声,把叶小山重新拉回现实,也让他心下大喜。 自己真捕捉到了极点,那只要循着这条路继续往前走,捕捉第二次,第三次极点也不再是梦,七玄境已在前方招手了! 同时,旁边有好几双眼睛都瞥向他这儿,这等真气外泄,带动环境扭曲的变化又怎么可能瞒得过这些后宫高手们呢? 但既然是宫里自己人,大家也都没有点破,只深深望了叶小山几眼,就重新把目光落回到戏台上。 此时戏台上正上演着一出好戏,七八个身手敏捷的角色正不断相向地翻着跟头,穿插着打斗着,让这一出《八王斗》的戏曲进入到了最高潮。 相比于之前总是唱曲的才子佳人之类的戏目,还是这样的武戏更抓人眼球,就连皇帝陛下,这时也叫了声好,还示意身旁太监打赏。 也就在这时,刚刚还在台上打得火热的八名角色突然就是一下顿住。 台下观众们也都不禁一呆:“这是怎么了?” “狗皇帝,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我们夜族总有一天要把你们中原人在我家乡犯下的罪孽全部还给你们!” 中间那个高大的主角突然圆睁双眼,用戏腔念白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再度让周围众人为之诧然,完全搞不明白这到底是戏里的内容,还是这个戏子疯了,敢说出如此大不敬的话来。 只有高尽忠、毕春等少数几个太监,神情陡然一肃,身形一展,已直扑向前方戏台。 但也迟了。 就在这一声后,戏台上的八人尖啸连声,手足挥动间,已把手中道具,背上的旗帜,以及台上所有的物品如雨点般朝着下方飞砸。 而他们的身体,更是在这一刻开始颤抖扭动,最后在叫人心慌的嘎巴声里,浑身的骨头和血肉都扭作一团,混合在一处,变成一只巨大的触手,轰然爆射,直取正前方的皇帝陛下。 这一切说来复杂,其实却只在短短的眨眼之间便已完成。 几名总管大太监还没扑到台前,就已被许多道具物品袭砸,虽然他们即刻散发罡气,把那些攻击瞬间粉碎,可动作上终究被阻了一阻,从而让那血肉触手从身旁一掠而过。 “保护皇上……” “保护娘娘……” 后方更多的太监宫女都尖声叫嚷着,纷纷挺身就上,用自己的身体去阻挡那袭向主子的可怕攻击。 砰砰砰…… 那血肉触手在前袭的过程中更是快速分裂,变成了更多细小的触手,每个触手的头上,还有着一张张扭曲恐怖的怪脸,赫然正是刚才那几个戏子的脸庞。 而当他们在和众太监宫女的身体接触后,也是发出阵阵怪叫,不但刺入他们体内,更是直接张口啃噬起他们的血肉,让这些人都发出连声的凄惨尖叫。 叶小山惊诧地看着这突然的行刺,脑中陡然就想起了当天那场怪梦里最后的那一句话:“正月初五,是我们夜族圣主一百二十岁的寿诞,我们打算给他老人家献上一份最特殊的寿礼!” 今天就是初五,这居然是真的! 第71章 这只是一点利息 虽感震惊,叶小山的反应却足够迅速。 他并不像其他人那样,主动挺身迎上,用自己的身躯去帮主子挡下攻击,而是迅速探手,几乎是抱着身前早惊呆的如妃,就直朝后方退去。 但其中一根血肉触手还是追着他们疾刺而来,眨眼间已到跟前。 好在这一退,让叶小山他们来到一根巨大的盘龙柱子边上,当下就是一闪,避过这凶狠一击。 砰的一下,那触手已没入坚硬的巨柱之中,一时间却拔不出来。 叶小山则趁机抱着如妃施展身法,更快的朝远处遁去。 嗤响跟着又从后方传来,一条更细的触须已从触手那儿分裂出来,追着他们冲刺而来,速度比刚才更快。 好在叶小山这时刚捕捉过极点,此时立刻发动【极速】,在自身速度更快的同时,也延缓了后方的追击。同时,脚上一个发力,把不知谁落在那儿的一个托盘给踢了起来,正挡在身后。 啪响声里,触须再度刺破托盘,但速度也跟着又缓了一缓,从而让叶小山得以又一次抢到一根盘龙柱后,避过了它之后的追击。 直到这时,叶小山才吐出一口气来,看向被自己紧紧搂在怀里的如妃:“娘娘,你没伤到哪儿吧?” 如妃的俏脸迅速由恐惧的煞白变作通红,不知怎的,被这么个小家伙抱在怀里,竟让她生出前所未有的依恋和安心来。 但她还是迅速定神,轻声道:“我没事,你呢?” “奴才运气好,也没伤到哪儿!”叶小山低头看看自身,确认没有受伤。 这应该又是【幸运】属性在起作用,才让自己临时有所突破,然后在几次仓促逃命时,屡屡能借助到周围的环境脱险。 与他们二人相比,殿中其他人现在的处境可就很凄惨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台下那二十多个禁军守卫,几乎是在刺杀一起的瞬间,这些八极,甚至七玄境的好手就已被杀当场。 跟着就是那些忠心扑上的管事执事太监们,虽然有人凭着自身强大的实力挡下了触手的攻击,可更多人却被触手贯穿身体,惨死当场。 倒是他们身后的那些贵人们,被这一阻间,得以迅速后退,全都活了下来。 当今的皇帝和皇后,更是稳稳退到一根盘龙柱旁,目光幽幽盯着前方。 在那儿,剑光纵横,煞气弥漫。 高尽忠、毕春已齐齐出手,在那触手再度要分裂出招之前,将之连根切碎磨灭。 随着那巨大触手的根部被切磨干净,那些小触须也随之枯萎落地,化作一地的腐烂血肉…… 也是直到这时,大家才看清楚戏台背后,更叫人呕吐的可怖画面。 两个戏班,上百个戏子乐师人等,居然早已无声无息地死去,只剩下一滩滩血水留在那儿。 不然以区区八人,又怎可能构造出足够覆盖整个养心殿的血肉触手群呢? 这场刺杀变故来的快,去的更快,所有人都还没从震惊中回神,只都惨白着脸,茫然地看着这一地的残肢尸体。 只有高尽忠,面白如纸,当即就跪在地上:“是奴才办事不力,让刺客藏入其中,还请主子责罚……” 作为内务府总管,高尽忠确实负有最大的责任。 纵然他破敌有攻,也不能以此抵消犯下的巨大过错。 “此事不光是你内务府一家的责任,这些夜族余孽能如此轻易混入宫中,布下这场刺杀,说明宫里宫外,还有许多同谋,他们的图谋也许更大……” “那是当然了!” 皇帝还在说着话,突然就被身旁一个声音截断,这让在场人等再度一怔。 也就在这时,皇帝身下的地面突然翻涌起阵阵波纹,瞬间将他整个身体都拉扯着向下沉去。 而在其身旁的柱子,突然轰的炸裂,无数碎屑如雨点般横扫现场一切。 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无数刚刚从刺杀中逃过一劫的太监宫女又被这爆裂的碎屑冲击波及,直打得血肉模糊,当场惨死。 只有一直靠在柱子侧方的叶小山二人,借着它的盾牌作用,毫发无伤。 居然又一次轻松躲过攻击,这就是【幸运】的强大么? 如果真是这样,我愿称【幸运】为最强属性! 叶小山感慨之余,再看向前方,却张大了嘴巴。 他本以为这突然的刺杀就算杀不了皇帝,总也会给他带来一些麻烦,身边那些后宫妃嫔们,更有可能死伤一片。 但眼前,却未出现贵人们的伤亡,从皇帝到皇后,再到每一个跟在他们身旁的嫔妃们,全都平平安安,毫发无损。 只有一道金光在他们身周流转,就如一个金色的罩子般,把他们平安护了起来。 而在罩子之外,一个青袍太监正一掌轰在空处,也只引得罩子稍微颤抖,未能伤到里头人分毫。 “大胆奴才,竟敢刺驾!” 厉喝声中,高尽忠已率先扑上,剑光再起,已把他整个人都罩入其中。 “留他性命!”身后的毕春则急声叫嚷着,同时也已扑上,联手擒敌。 那青袍太监便是一声尖笑:“夜族百年仇恨,这只是一点利息——” 跟着轰隆一声,他整个人也猛然爆裂开来,血肉横飞间,把扑上来想要生擒他的两个大太监都给杀得狼狈退避。 而他身旁那金光,居然也被这血肉所污,一阵扭曲晃动,跟着才慢慢消散。 “他是杂务司净身房的许默,他怎么会出现在此?”有人认出刚才胆敢刺驾的凶手身份,满是惊疑地叫了出来。 还没等其他人给出反应,叶小山却已惊声大叫:“不好,这儿快要塌了,大家快跑!” 说完,都不等别人给出反应,他又一把抱起如妃,急速朝着殿门处冲去。 跟着,其他人也纷纷明白过来,惊叫着,各自转身就走。 在他们的四周,伴随着一阵阵嘎吱乱响,那些个支撑着巨大殿宇的盘龙柱居然接二连三地裂开倒下,从而让上方的整个顶部也跟着垮塌了下来。 只短短几个呼吸后,这座前朝三大殿之一的养心殿,就在轰隆声里,彻底变成了一片废墟…… 第72章 游龙池 把如妃安然送回凤栖宫后,叶小山又即刻赶往内务府。 今日的这场刺杀足以震动天下,而首当其冲的担责之人,自然非他们内务府莫属。 不管是高尽忠这个内务府总管太监,还是底层听差的打杂之人,有一个算一个,千斤重担都会落到他们肩上。他叶小山作为管事自然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当他赶到内务府衙门时,里头早已人头攒动,所有人,面沉似水,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凝重。见他这个管事进来,也就稍作点头,就示意他去正堂。 正堂内的气氛更是压抑,三个绯袍太监悉数到场,五个蓝袍管事肃立在下,却不闻一点人声。 直到叶小山迈步进来,高尽忠才开口道:“人齐了,咱这就把事情分一分吧。” “李公公和王公公不还没到么?”有一人提醒道。 “他们已死在了养心殿中!”高尽忠沉声道,“这次的刺客蓄谋已久,咱们宫里的损伤自然极大!” “高公公,小的就不明白了,怎就会是这样……明明咱们宫里有多位五行境,甚至更强之人,你们怎就没有出手压制,却让刺客在殿上肆无忌惮疯狂杀戮呢?” 叶小山到底没有忍住心中疑问,立刻发问。 高尽忠瞥他一眼,还没说话,一旁的马广福就苦笑道:“小山子你才进宫没两年,修炼时间更是极短,自然不知其中根源。 咱们宫里一直以来都有禁制,六合境以上的手段都是被封禁住的。要不然,恐怕行刺事件会层出不穷,主子们可就没一天安生了。” “啊?那今日刺客施展的就不是五行境以上的手段么?”叶小山更感惊讶。 但同时也算解开了他刚才生出的疑问,怪不得当时那种情况下,殿中这么多高手还会被刺客杀得如此狼狈,甚至波及那么多无辜之人。 原来宫里一直都有禁制,把这些高手大能的实力压在一个可控的范围之内。 “刺客所使应是五行境中血肉融合与爆散之力,因为他已突破了禁制!” “禁制竟可以突破?” “当然,任何禁制都能突破,但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马广福瞥他一眼:“以皇宫布下的禁制来说,一旦有人强行破禁,不出几个呼吸,那人就会爆体而亡。戏台上那个化身血肉的刺客的下场,你也看到了。” 想起那血肉爆碎的凄惨画面,叶小山点点头。 还以为那全是两位公公出手的效果呢,原来竟还是禁制反噬在杀敌。 怪不得这些公公一个个都没有全力以赴,也是因为担心自己突破禁制,然后被反噬而死吧。 “这些东西你若感兴趣,今后咱家再慢慢与你分说。”高尽忠适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沉声道,“眼下最要紧的,是查出刺客及幕后元凶,并将他们一网打尽!” 众人这才肃然应诺:“是!还请公公吩咐!” “马广福,你带人这就去杂务司,务必要把许默的一切都查个明白。无论是他的出身来历,还是故友亲朋,包括近两年来,与他关系紧密之人,都不可有半点遗漏! 这些人,咱家都要见到他们,记住,是活的见到他们!” 那个第二次发起刺杀的太监许默,正是追查刺客来源的重要突破口。 虽然他人已经当场死去,但只要关系都在,就定能查到蛛丝马迹。 马广福立刻起身:“那咱家这就带人过去,就是他许默家的一只狗,咱家也要查出他的祖宗十八代来!” 说着,他又点了两个管事跟自己一道离开。 跟着,高尽忠又看向季长隆:“你和兵部关系素来极好,那就由你去兵部探查关于当年平定西南夜族之乱的种种细节。 我要知道当年战事的所有经过,以及还有多少夜族余孽存在,他们又躲去了哪里。” “是……”季长隆这回也不敢轻慢,立刻抱拳应道。 他正要起身便走,就听高尽忠又道:“你也带几个帮手一起去,他们三个也跟你,既然出了宫,两个戏班的事情也由你一并查明!” 很显然,那两个戏班是被夜族刺客操控了,才会在今日以所有人死亡的代价发动刺杀。 这也应该是一条关键线索,或许循此追查,就能查到幕后元凶。 “好,咱家这就带人出宫,把一切事情都查个明白!”季长隆再度拱手,又叫上那三个管事,也是疾步出门。 当然,他也好,马广福也好,除了带上那几个管事外,还会带上数量更多的执事太监,甚至底层小太监,有太多细小琐碎的事情需要这些大量的人手为他们去做了。 只是这么一来,堂上就只剩下高尽忠和叶小山二人了。 这让后者都有些紧张起来:“公公……” 莫非他察觉到了什么,发现自己和那夜族刺客有关,想单独盘问自己么? “小山子,你进入我内务府时间最短,底子也最干净,所以接下来咱家要带你去办一件最要紧的事情。” 这话让叶小山都不禁震了一下,但随即又正色道:“还请公公示下。” “你跟我去就是了,记住,到了那儿,不要紧张,也不要乱说乱动,咱家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感受到事态严重,叶小山更不敢轻忽:“是!” 说着,两人便一前一后,离开正堂,出了内务府,沿着道路,往东南方向而去。 大雍皇宫占地极广,超过百亩方圆。 叶小山虽然在这儿待了有段日子,而且随着身份变化,行动上也少了不少的拘束。可即便如此,依然有不少地方是他从来都没有去过的。 而他们现在去的这个所在,对他来说也是全然陌生,越往前走,就越是冷清,直到站在这一片宽阔平静的水池前时,方圆一里已经不见任何人影。 “游龙池?” 看着立在水池边上的石碑刻字,叶小山有些疑惑,不知高尽忠带他来此做什么。 而高尽忠也未作解释,脚步也不见停,就这么一路向前,都要走入池水之中,才陡然有一道柔和的金光闪起,将他的身形挡住。 同时,有高亢的吟啸声,在二人的耳畔同时响起! 第73章 玄龙秘牢 突然的吟啸直钻入脑,让叶小山的脸色一白,身子一歪,差点就倒下去。 好在头前的高尽忠又迅速掏出一面龙虎牌,释放出一缕龙虎气,与那池中生出的金光接触,交融,才那让吟啸陡然停止。 同时,他又郑重其事地下拜叩首:“奴才内务府总管高尽忠,叩见护国神龙!” 啥玩意儿? 叶小山都惊了,这世上居然真有龙?而且还是护佑大雍朝廷的护国神龙? 不过随后,他也跟着跪了下来,神龙强大的压迫力,让叶小山不敢强撑,同时心里也更为好奇,这节骨眼带自己来见神龙是几个意思? 龙吟之声再起,只是这一回却要柔和了许多,没有任何的伤害力,却又带上了疑问:“何事?” 这龙吟并非人言,可落在耳中,却能叫人轻易了解它所要表达的意思。 高尽忠愈发的恭敬:“今日宫中有刺客闹事,奴才奉命查察此事,特来向神龙大人求两件事。” “说!” “其一,神龙大人可有曾感受到有什么力量突破了皇宫禁制,这力量又来自于何处么?” 一阵沉默后,吟啸徐徐再起:“半日之前,确有一股微小的力量降临宫中,并引发了对禁制的突破。不过,某已很快就将它镇压…… 至于那力量的来历,过于弱小,只知是在京城东南,离皇宫不到二十里,却无具体位置。” 叶小山先是了然,更着又大感惊奇。 这下知道了,皇宫禁制应该是来自护国神龙的庞大力量,只是没想到,它不但能守护皇宫,还能通过自身感应去找到来犯之敌的位置。 这是何等神奇的能力,何等奇伟的护国神龙啊! “不到二十里么?那就是在内城与外城之交了!”高尽忠嘟囔了一句,神情变得愈发凝重。 “那敢问神龙大人,您可曾出手伤到他么?” “没有,他去得很快,而且已经付出了代价……” 顿了下,神龙的吟啸再起:“下一个问题。” “奴才要带人入池,进入玄龙秘牢!” 饶是以叶小山的心性,听他突然提到玄龙秘牢四字,身形还是轻轻颤抖了一下。 那梦中的夜族之人也曾跟他提起过【玄龙秘牢】,并让他想法寻找进入其中的办法。 当时他还以为这只是一个怪梦,直到今日真出现了夜族的刺杀,才知道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而现在,相隔不过两个时辰,自己就已经站在【玄龙秘牢】跟前了。 【游龙池】【玄龙秘牢】这下两者算是串起来了,可问题是,这由神龙镇压的秘牢之中到底关押着什么人? 这可比刑部天牢更加的重要严密,恐怕天下间也没几个人知道有这么一座秘牢存在。那夜族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还没到探视的时间呢……”神龙的声音再起,却是拒绝。 “望龙神大人高抬贵手,实在是事关我大雍安定。秘牢里的要犯与这次的刺杀息息相关,只有通过他,才能抓到幕后元凶!” 这回神龙却是沉默以对,似乎是表示了拒绝。 “奴才这也是奉了旨意查案,现在不单有龙虎牌为凭,还有九龙珏!” 高尽忠却依旧坚持,还亮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珏来,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道道气息,与池边金光融合,使龙吟再起。 “好吧,我给你一盏茶的时间……”神龙终于做出退让。 随着这话说完,平静的池水剧烈荡漾,跟着就如被刀劈一般,水面裂开,露出一个黑魆魆的入口来。 高尽忠这才长出了口气,回头看一眼叶小山:“小山子,你随咱家一起下去。” “我?”叶小山一脸的难以置信,但随后还是答应一声,跟着对方一步步向前,再一脚踏入那个黑洞入口。 一股柔和的吸力瞬间就将二人吞没,跟着水波回涌,水池又恢复到了原来的平静模样。 而身在水面之下的叶小山却发现自己周身上下连一点潮湿的感觉都没有,竟出现在一条有着微弱光芒的甬道中。 “跟进我,不要去听周围的动静。”高尽忠的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脚步飞快,一手则按在腰间。 叶小山不敢轻慢,答应着赶紧跟上,沿着甬道快速向前。 没走两步,周围就有声声嘶吼低吟般的声音传来,引诱着他过去,去打开那并不存在的牢房。 好在随即,就有熟悉的龙吟响起,瞬间就把这些声音给彻底掩盖,让二人得以顺利向前,来到位于甬道最深处的一个黑暗的牢房前。 那里头是纯粹的黑暗,整个空间都如由浓墨构成,叫人完全不知里头关着的是什么东西,或者说,到底里边有没有东西。 “你上去,照咱家说的话,跟里头的人说。”高尽忠这才开口吩咐道。 “啊?公公我……”叶小山一副不安的模样,似要拒绝。 “放心,咱家不会害你,这是没有法子的选择。牢里之人太擅长操控人心,只要与他有过一次交流之人,就会被他种上一颗种子,再与他说话,就会被他引爆种子,成为他的傀儡。 所以咱家只能让你来和他进行交谈。只要今后你不再下来,自然不会有任何麻烦。” 对方都这么说了,叶小山不敢不从,当下忐忑地上前,站到了牢房门前。 还没等他开口,里头一个温和的声音就先传了出来:“小太监,你终于来了,我等得你好苦啊……” “你认得我?”叶小山下意识就问了一句。 “不要信他的话,这是他的手段而已。你告诉他,他们夜族这次将要大祸临头了!” 叶小山如实说话,很快里边就响起了一阵大笑:“恐怕不是我夜族要大祸临头,是你们这些皇宫爪牙就要大祸临头了吧? 让老夫猜一猜,是我们夜族的勇士开始出手,对你们这些杀我族人,毁我族群的仇人进行报复了。他们杀进宫来,还伤到那狗皇帝了?” 叶小山扭头看了眼身后的高尽忠,却发现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把他的话复述给咱家听,只有你那儿能听到他的声音。”高公公跟着又吩咐道。 这【玄龙秘牢】确实神奇,居然还能控制囚徒声音的传播。 第74章 夜族圣主 叶小山立刻就把对方的话原封不动说给高尽忠听,后者哼了一声:“咱们万岁爷洪福齐天,岂是你们夜族的跳梁小丑能伤得了的?” “那你今日就不会冒着风险下来了。”囚徒回以冷笑。 就这样,高尽忠和囚徒以叶小山作为传声筒,针锋相对地展开了谈话。 “咱家今日下来不过是想给你一个机会,把你们夜族藏身所在说出来,朝廷就会网开一面,只追究首恶元凶。不然,要是真等朝廷查出他们在哪儿,那就不论男女老幼,他们全都要死了。” “你觉着老夫会信你的鬼话么? 你们中原人最是奸诈不可信,我们夜族当初就是因为信了你们,才落得几乎族灭的下场。” “你说的那是当初,现在早不一样了。你们夜族不再是朝廷的威胁,只要你们真心归顺,不光他们,就连你这个夜族圣主,朝廷也能开恩饶恕……” 传这话时,叶小山的眉眼再度一跳。 夜族圣主,不是那人最后提起的,那个今年刚好一百二十岁的家伙么? 原来他所谓的庆贺圣主寿诞是这么个意思,他本人居然早被关在秘牢之中了。而且这秘牢还在皇宫之中! “你一个太监还能做这样的主?” “咱家虽然是奴才,却是奉了万岁爷旨意而来,这不是我的意思,而是主子他的意思。” 顿一下,高尽忠又道:“而且你想过没有,你已在秘牢中被囚禁了二十多年,现在的夜族恐怕早就换了首领圣主,你的族人说不定早就把你给忘记抛弃了!” “不可能……他们不是又杀到你们面前了么?” “那是为了救你?不,那是为了报当年的仇恨,是为了凝聚如今你们夜族余孽之心。 不然你想啊,你这个圣主落在朝廷之手,若他们真为你着想,哪敢发动行刺呢?他们就不怕我们迁怒于你,让你吃足苦头么? 又或许,他们早就当你已经死了。你这个夜族圣主,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只是一块招牌罢了。死了的你,比活着的你更好用!” 囚徒似乎被这话打动了,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高尽忠则趁机道:“我的耐心有限,你还是尽快拿主意吧。如果这次你依然不肯合作,那你也就没有任何价值了,等待你的必然是身死道消。” “老夫……可以告诉你一些隐秘,但不能保证这就是事实。因为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人都不知换了多少……” “你说,对与不对,朝廷自然会去查!” “但还有一个条件……我有二十年没有吃过东西了,在我告诉你们一些夜族的藏身点的同时,你要给我一些食物!” “可以!” “我要吃东兴斋的烧肉,四级兴的竹叶青,南湖沈记汆白菜……”这位也是不客气,一口气报出了十多样菜肴酒水,都是京城有名的酒菜。 高尽忠眼中光芒闪动:“这些都是小事,咱家可以让人去给你准备,并在明天之前送过来。现在你可以告诉咱家他们的藏身点了吧?” “在京城,我们夜族有三个落脚点,分别是外城的聚丰客栈,花记车行,以及内城的王记药材铺……” 高尽忠深深望了眼那边的黑暗,就好像要这么看清楚黑暗中囚徒的模样一般:“你若是敢欺骗咱家,该知道是什么后果……” “老夫说了,这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他们之后有没有改变我就不敢保证了。倒是你,也别忘了给我安排食物,不然……我若真不顾一切,就算死在这儿,也能让你们元气大伤!” “放心,咱家不会食言的。小山子,咱们走!” 说完,高尽忠扭头便走。 而叶小山则稍作迟疑,又看了一眼跟前的黑暗,才隐去眼中的异样,快速转身跟上。 高公公不知道的是,就在刚刚,在他面前,囚徒已经对叶小山说了一番话。 刚才的他看似陷入沉默,其实却是快速在跟叶小山交流:“小子,老夫知道你是我们的人。 你做得很好,看来这次老夫终于有机会脱困了。 想必很快,我们夜族的大祭司就能找到你,接下来你只需要按他说的做,就能为我夜族立下不世功勋! 你现在不用说话,也不要有任何表示,很多事情都会按计划进行。 我们夜族,将再次重生,这一回我们不会再重蹈覆辙!” 这身体的原主真是夜族布在皇宫的一颗棋子,一颗种子! 而现在,就是让他生根发芽,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可问题是,自己压根就不是什么夜族人啊,他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记忆,更不想为了这些家伙,把自己的性命都给搭上。 我该怎么办? 叶小山在走出秘牢后,心里不断翻腾着这么个要命的问题。 现在要是告诉高尽忠一切真相,恐怕自己的下场也不会太好,连如妃娘娘也保不住自己的性命。 可要是拖着不说,问题就能得到解决么? 说不准,皇宫之中还有隐藏的夜族种子,他们随时会联络到自己,逼自己做出选择。 留给自己破局的时间真不多了…… “小山子你不必恐慌,就算身体里被种入种子,只要不再见他,就没有问题。而且,如果你天分足够,只要修炼到六合境,这些东西就会被立刻消除,不留任何后患。” 见叶小山一路沉默,高尽忠只道他在担心自身,便出声安慰道。 叶小山忙调整情绪,回道:“谢公公指点……看公公的样子,这次应该有极大的收获?” “此人的话不可尽信,但终归给了我们一些线索。咱家以为,那外城的两个藏身点倒未必可信,只有内城的王记药铺,就在皇宫东南,与外城相交之所在!” 这就与龙神所说的位置重合了,叶小山精神也跟着一振:“那就有机会在那儿抓到幕后元凶!” “不错,总算可以交差了……” 就在高尽忠放松一笑,以为事情有所转机时,前方一个内务府太监神色紧张匆匆而来:“公公可找到您了!不好了,马公公和季公公他们都出了事……” 第75章 细节拼凑起来了 皇宫一角,杂务司。 作为皇宫二十四衙门之一,最悲催,也是最被人轻贱的地方。 这里的太监们干着最累最脏的活,却不被任何上层之人所看到,他们无处不在,可在皇宫里却又如同隐身。 只是这一切,却在今日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已经有太多人把目光投注到了杂务司,因为这儿出了一个许默,一个敢当众出手行刺皇帝的狂徒。 更因为此时此刻—— 巨大而杂乱的院落之中,已有数座屋子被震塌。 坍塌的废墟之下,压着数十个内务府的大小太监,其中大半已没了气息。 而在更里头的一间屋子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监正一手扣住马广福的咽喉,有些癫狂地尖笑着:“你们都给咱滚远些,不然下一个死的就是他!” 屋外那些灰头土脸的内务府中人全都缩手缩脚,完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谁也想不到,已达到六合境修为的马公公居然会被个表面上连九曜境都未曾触及的杂务司执事太监给轻松拿捏。 而且在此过程中,他还震塌多座屋子,把试图偷袭攻击的内务府高手们杀得死伤一片。 “你……你想怎样……你可想明白了,这儿是皇宫大内,你是肯定逃不出去的,要是真伤了马公公,不光你要死,你的族人也必然会受株连!”有人大着胆子出声恐吓。 换来的却是一阵更为尖利的笑声:“到了此时,我还能有活路么?至于我的族人,在我进宫时,我就已经没有什么家人了……” 说话间,他的周身又有黑气缭绕弥散,就跟刚才突然发作拿人时一般,吓得靠近屋子的人赶紧向远处退去,生怕他再度出手。 更远处,是闻讯而来的其他各衙门的太监们,但他们的出现更多只是凑热闹,完全没有半点上前帮忙的意思。 内务府在宫里职权巨大,自然或多或少会引得其他人的嫉恨,此时见他们吃亏,这些人只会乐见其成,袖手旁观。 最多就是在后边帮腔喊上两句,顺便看个热闹。 这也让内务府其他那些人更为紧张恼火,却又无能为力。 “周丰,你有什么委屈只管跟咱家提,只要你放了马公公,一切都好说!” 直到这一声自后头传来,大家才精神一振,主心骨到了! 高尽忠快步而来,阴沉了脸盯着房中二人:“周丰不管你因何事突然发作,只要情有可原,咱家都能保你平安。但前提是你此时不要一错再错……” “呵呵呵呵……高公公,你可算来了,我等的就是你!”周丰又是一阵怪笑,完全没有了以往见到这些高高在上的总管大太监们时的卑躬屈膝,眼眸中甚至带着疯狂。 高尽忠心下更沉,但口中却道:“既然你是在等我,那就把马公公放了,有什么事只管冲我来!” “你不就是想知道许默是如何混入养心殿的么?当然是我们杂务司的人暗中安排好的。 你们这些人都看不上我杂务司,以为我们就只是一批打杂的。可我现在就告诉你,越是不起眼的人,就越能办成大事!” “所以许默反而是你的手下?”高尽忠立刻捕捉到了关键点,此人才是今日宫中刺杀的主谋? “是又如何?” “可你明明和夜族之人八竿子也打不着啊!” “我自然有自己的原因……” “公公,让我来分散他的心神,你找机会救人!” 这时叶小山也慢慢靠上,在高尽忠身后低声道。 高尽忠本来就打着这个主意,只是他这番话却未能分散对方注意力,根本找不到出手机会。 现在叶小山提议,让他心下一动,低声问:“你和他有交情?” “几个月前我就是杂务司的,周公公对我还算照顾。” 小心回话的叶小山心里却是沉甸甸的,此时一些完全被自己忽略掉的细节已经跟拼图一般彻底拼凑起来了。 自己身体的原主是夜族安插进宫里的重要棋子,而管着净身房的许默,以及眼前的周丰也一样。 所以,原来的叶小山才能瞒天过海,以有机形式混在皇宫之中,因为打从一开始,就有人帮着遮掩了问题所在。 然后就是把自己从杂务司这个底层衙门放到更高层次的妃嫔身边去,这显然就是周丰在背后推动促成。 这些事情他们自然做得很隐蔽,但只要是在宫里,就必然会留下些蛛丝马迹。而一旦他们活着被抓,面对严刑拷问,甚至某些稀奇古怪的手段,怕是连自己都会受到牵连。 所以叶小山必须出手,既是表现立功,也是杀人灭口! “周公公,我是小山子啊,你之前一直照顾有加的小山子!” 叶小山挺身而上,语气诚恳:“我也是杂务司出身,知道咱们这里的人多少年来都受尽了委屈。我更知道你对我们这些人都照顾有加,也想着要报答您。 现在我有这个本事了,因为我现在也是内务府的管事。只要你肯放人,我就是豁出命去,也要确保你的安全……” “小山子……叶小山……” 周丰还真被他的出现吸引了心神,眼底闪过异样的光芒,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就这一瞬间的破绽,已经足够高尽忠出手。 嗡的一声,一抹剑光自他胸前闪过,再出现时,已擦着马广福的肩头,没入周丰胸口,把他整个人打得向后飞出,直撞到后方墙壁才被钉死在上头。 “啊——!” 一声惨厉的尖叫从他口中喷薄而出,音波扩散,立刻就让屋子里的一切都开始龟裂破碎,胸前的长剑更是被这一声震得倒飞。 “退!”高尽忠神情一变,大叫出声的同时,已一手拉着叶小山,一手掠过倒地的马广福,急速朝着后方腾去,一退就是十多丈。 也是在他飞退的同时,那座屋子也在啸声中崩解坍塌,更有无数石块四散飞射,就跟被强弩激射出来的箭矢一般,直打得周围人等闪躲不及,惨叫一片。 紧跟着,那废墟中,又传出砰的一声闷响,让高尽忠的神情又是一沉! 第76章 请你送死吧 正如那些在养心殿出手的刺客一般,周丰也在强行冲破皇宫禁制之后迅速反制,沦为一滩血水。 而当杂务司的人战战兢兢开始收拾残局时,叶小山却又被高尽忠带着,直出皇宫,赶往礼部衙门。 “公公,季公公那边又遇到了什么麻烦?难道那些夜族刺客居然连兵部都能混入么?” “不,扣下季长隆的并不是夜族的人,而是兵部的官儿……”高尽忠脚步匆匆,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紧紧跟随的叶小山,“是郑家的人!” “啊?可季公公不也是珍妃的人么?” “他们这次发难并不是冲季长隆,而是冲着你来啊。不然咱家为何还要带上你呢?” 叶小山再是一愣,眉头深深皱起,知道此去怕是有些凶险了。 但口中还是道:“他郑家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这时候拿捏宫里,他们难道不知道今日宫里出了刺客,我们内务府正需要他们配合查出刺客行踪么?” “他们当然知道,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借机坐地起价。五姓七家,可没有一家是省油的灯啊。你以为他们真就跟咱们这些人一样对主子忠心耿耿么?” 叶小山再是一愣,跟着就反应了过来。 是自己想当然了,以为这大雍就跟历史上的那些朝代一样,君臣名分早定,在至高的皇权面前,臣子只有被动听命的份,就算要杀你全家,你都得乖乖把脖子伸过去,还得谢恩。 现实显然并非如此,大雍的君臣只是合作与利益捆绑的关系,甚至存在暗中的博弈。所以郑凌才敢觊觎如妃娘娘,才敢在那天趁虚而入。 跟着,他又担心道:“难道他们想趁机为郑凌他们报仇?公公,那小的可就……” “你放心,有咱家在,他们奈何不了你!”说话间,两人已来到离皇宫并不太远的兵部衙门前。 此时这里看着也是一副剑拔弩张,人心惶惶的模样。 数百官兵已把这座中枢衙门围了个水泄不通,不少官员更是六神无主在外边兜着圈子,口里念念有词:“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一个穿着绯红色重臣袍服的半老官员更是站在大门口,冲里头喝道:“郑凉,你个小畜生,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老夫限你在十个数后带着人质出来,不然就由老夫亲手送你去和你哥哥团聚!就当老夫没有生过你这个逆子!” “主人不可啊……四少爷他只是一时被仇恨迷了心窍,让小人再去劝劝他,说不定他就……”一旁的忠仆赶紧出声劝阻,声泪俱下。 而里边也传来暴躁的喝叫:“我说了,我要让那个姓叶的的狗太监为我哥哥偿命。既然你们这些人都做不到,索性就由我来做。 天黑前,要是他还不来,不光季长隆这个狗奴才,还有这儿的两个侍郎,都要跟我陪葬!” “你……” 正在闹得不可开交时,身后传来了有些阴柔的声音:“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郑大人,是令郎在里头挟持了咱们内务府的人么?” 那郑大人立刻回头,看着大步上来的高尽忠,苦笑一声:“高公公你可算来了,真是让你见笑了。 我家这个小畜生和他兄长郑凌一向极好,之前知道郑凌死后,大受打击,不断叫嚷着要为兄长报仇。 之后老夫好不容易才安慰住了他,可没想今日季长隆一到,提起宫里之事,他居然就又突然发作,不但伤了季公公,还把他和在场的两个侍郎大人都给扣住了。 老夫想出手救人,奈何投鼠忌器,只能……只能暂时带人退出来…… 哎,真是家门不幸啊……” “郑大人,令郎他一直也在兵部任职?”一个声音趁机又问道。 “不错,他于兵事还是颇有建树的……你是什么人?”他这才发现开口询问的并非高尽忠,而是跟在他身旁的一个年轻小太监。 “小的叶小山。” “是你……”老尚书的眼中顿时就有杀气涌出,直逼向叶小山,让他的身体都为之一僵。 好在高尽忠这时挪移一步,正好切断了郑大人的目光:“郑大人,有什么事还是等解决眼下难处再说吧。人,咱家也给你带来了,你看看接下来该怎么做?” “哼,能怎么做?无非就是两条,一就是把人杀了,送尸体进去,我儿自然就会放人。 二则是就这么让他进去,让我儿亲手结果了他,为兄长报仇!” 他说的理所当然,却让叶小山的心更是一沉。 高尽忠也皱起了眉头:“郑大人,这怕是不妥吧?小山子可是我们内务府的人……” “一个奴才罢了,难道还能比两个侍郎,一个总管太监要贵重么?” 这句话立刻就赢得了周围那些同僚们的赞同:“对对对,正该如此,才能消弭一场祸患!” “小太监,用你一条小命换两位大人的命可太赚了,你可不要贪生怕死!” “反正你也杀了他们郑家少爷了,现在以命相抵也不算亏……” 听着这番说辞,叶小山都乐了,被气乐了。 他着实没想到,这些中枢官员竟如此无耻,居然能用如此大义凛然的语气说出让人送死的话来。就好像自己不拿命出来救人,就是自己犯罪一般。 “高公公,老夫知道你们内务府想让我兵部帮着查事,可现在这情况你也瞧见了。若是两位侍郎大人有个好歹,至少半个月内,咱们兵部怕是什么事都办不了!” 郑大人又开口道,瞥一眼神色凝重的高尽忠,给足他压力。 什么叫坐地起价,什么叫趁火打劫,这就是了! 叶小山心里快速闪着念头,他知道,今日自己怕是避不过去了。 果然,就见高尽忠在沉吟后缓声道:“小山子,你进去……” “公公……” “放心,只要你稍稍分他之心,咱家就能立刻解决了他,不让你受半点伤!”高尽忠信誓旦旦,“办成此事之后,你在内务府就彻底坐稳管事之位,咱家更做主给你十点功勋!” 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请你送死吧! 第77章 “死!” 都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可现在叶小山看来,这不男不女的太监的话也完全不可信啊! 来时高尽忠还说得好好的,会保自己平安,可现在却已经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了。 那还能信他的话,在要命关头他会出手杀人救下自己么? 不可信! 且不提郑凉的身份足够让高尽忠手下含糊,光是周围这些人,尤其是面前的郑尚书,也是一定会在他动手之时进行干预的。 因为在他们眼中,十个百个叶小山这样的小太监的命也比不了堂堂荥阳郑家子弟的一根手指! 可现在,局势已经不容他退缩。不然恐怕他们接下来提议的,就是当场把自己杀死,送尸体进去了。 “我进!”快速思忖后,叶小山突然正色表态,“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几句话要说。” “你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只管说来!”高尽忠也是一脸郑重,后半句“若你有意外……”都差点出口。 叶小山快速扫过面前这些家伙,神情间满是不屑,语气里全是嘲讽与讥诮:“高公公,我就不明白了,好好的一个大雍天下,怎么就会有这许多的牛鬼蛇神? 什么五姓七家,什么世家大族……就算他们的祖上曾经为我大雍立国立下过汗马功劳,可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他们子孙该享的祖宗之福也该享尽了吧? 凭什么这些朝中高位就得由他们和他们的门人子弟们占着,一个朝堂中枢衙门,不是他们一家之子侄就是他们的门人朋党? 那这大雍天下到底是皇上的,还是他们这些世家大族的?” 这突然的一番话语把所有人都给说懵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叶小山说的并不是所谓的遗言,而是针对以郑家为代表的世家大族的炮轰! 他怎么会有如此离奇的想法,他怎么敢说出这等离经叛道的话? “大胆!我等都是朝中重臣,岂容你一个小太监在这儿信口雌黄,胡言贬损!”有人终于反应过来,大声呵斥道。 来的好! 叶小山当即冷笑着反唇相讥:“狗屁的重臣,你们无非就是投了个好胎罢了!论才能,论忠心,你们哪个比得了我们高公公?论忠心,你们这些只会投靠到世家门下做走狗的,更是连宫里一个不入流小太监都比不了! 我们这些出身低微的太监都知道要为皇上效忠,可你们呢? 一个个只知道为自己那点蝇头小利蝇营狗苟,总是算计这个,算计那个,把朝堂大事当作自己要挟天子的筹码,把底层百姓当成牛马牲畜。 说是朝廷官员,可实际上,却只是为世家大族做事的奴仆而已。 所以在我看来,你们这些人和我们当太监的并没有任何区别,都只是家奴仆人而已。 不对,你们跟我们都没的比!因为我们这些当太监的,还是为皇家做事,可你们却是为臣子做奴仆! 为了替他们做事,可以把什么礼义廉耻都抛之脑后,所谓的读书人,读的就是这样的圣贤书么?” 这番炮轰,算是把如今朝堂上的绝大多数官员都给骂进去了。 打击面之广,更是前所未有,让现场不少人都脸色难看,却已无力反驳,因为这是事实,有些个人更是不无惭愧地低下了头。 高尽忠也傻了,他是真没想到叶小山的地图炮开起来会这么凶残。 这是完全把太监群体和朝臣们给对立起来了呀。 他是知道自己这次绝无幸理,所以选择过一把瘾就死,顺便在朝堂之中埋下一颗雷么? 可他哪来的见识说出这番话来啊? 难道是如妃娘娘平日里教给他的? 而如妃娘娘有此想法,难道是传自她的父亲,定北侯…… 想到这儿,高尽忠只觉遍体生寒,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将在不久的将来爆发。 半晌后,才有人气急败坏,大声喝骂:“你这狗奴才竟敢如此狂吠乱叫,实在是该死!” “要我看你分明就是怕死不敢进去,才会用此等狂言污蔑我等朝臣……” “我有污蔑么?铁一般的事实就在眼前,我等内务府的人前来办差,以求追查刺客来历和所在。可你们这些人呢? 明明知道线索,却缄口不言,还以什么侍郎性命作要挟,让我这个早就被判定无罪之人进去受死! 你们要是什么忠臣,古往今来就没有奸臣佞臣了!” 这一通回怼,再度让这些官员无言以对,只能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叶小山。 而就在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郑尚书突然开口:“都说完了?如果说完了,就进去吧。” 只有他,没有受叶小山话语的影响,看着依旧从容平静。 对上他的双眼,叶小山都感到了一丝不安:“是,我这就进去。” “叶小山,如果你能活着出来,老夫倒真想和你做一番深谈呢。” “哦?那实在是小的荣幸了。” “哈哈……我郑千山与人交往从来不看他出身来历,毕竟若论出身,又有几人比得了我们五姓七家呢!” 在对方的自夸声中,叶小山转身迈步,进入兵部衙门。 同时,他又关注起系统面板,果然如他所想,庞大的点数加入其中。 30个可分配点数,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收获,也是挑开一切,怒怼所有朝臣的收获! 他知道,进入兵部衙门后,自己将面对一个可怕的对手。 而除了那个可能出现的强力外援外,也就只有系统能帮到自己,让自己在这生死之间觅得一线生机! 再一步跨出时,他已毫不犹豫,把30点全加到了体质上。 【姓名:叶小山(八极)】 【体质:75】 【力量:14】 【敏捷:35】 【精神:20】 【幸运(临时):15】 【可分配点数:0】 同时,他也运起了葵花宝典心法,以及新近修炼的【青鉴秘卷】,在把自己速度提升的同时,周身还有隐隐的青光闪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体罡气。 也就在这时,前方一座堂屋里,一个警惕的声音已传了出来:“什么人?” “你在等的,叶小山!” 话音刚落,呼啸声从那堂屋中响起。 以叶小山的极速,都不及反应,前胸已被一击轰中,整个人凌空而起,侧飞而出,正撞在数丈之外的那座假山上,使之瞬间粉碎。 “死!” 直到这时,一声闷喝才跟着响起。 第78章 破极入玄 “咳咳……” 随着碎石烟尘落下,倒在废墟中的叶小山抽搐着,发出一阵咳嗽。 他只觉自己已经没了半条命,而这还是对方只随手一招所致。 双方间实力差距委实过大,哪怕他已经做足了准备,【青云身】加【葵花真气】加【龙虎气】护身……都接不下这一招。 要不是有【无缝天衣】帮他消解了大半攻击,恐怕现在的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你……”叶小山挣扎着刚想说什么,堂门处人影一闪:“你居然没死?那可太好了,我可不想这么便宜了你!” 抬手间,一道箭气已至叶小山面门。 郑家绝技【羽电流箭】,真正的箭出如电,叫人欲闪无从。 可这一回,此击却落了空。 叶小山就地一滚,居然就险险避过了要穿透自己面门的一击,同时身形闪烁,急速朝着边上避去。 这回他学乖了,不再把有限的龙虎气用来护体,而是将之与极速的【葵花真气】相配合,把自己的速度再次提高,让人的肉眼压根看不清自己的身形方向。 “你以为这样就能活下来?” 这个从堂屋里走出来,脸色明显发白的青年一声嗤笑,双手跟着往两边用力一挥,哧哧的破空声顿时充斥了整个院落。 数不尽的无形箭气在院子各处纵横飞舞,封死了叶小山的所有闪避角度,更是要用这一招将他当场凌迟! 只瞬息间,奔跃中的叶小山身上已绽开多道血花,脚步也跟着一缓。 但他旋即便咬碎了含在嘴里的【赤血丹】,让伤口瞬间愈合的同时,真气进一步提升沸腾,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从那密集而又不可见的箭气中蹿出。 同时,他口中则高声叫道:“高公公——” 在明显比自己高了两个大境界的高手面前,叶小山自知撑不了太久。但他的目的此时也已经达成了,已经把郑凉从人质身边调开,那高尽忠自然就能进入,制服此人。 设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身后紧闭的大门一动未动,甚至没有半点声音传入! 门外,局面虽是静止,却比院中更加紧迫,压得所有人透不过气来。 高尽忠站在那儿,面沉如水,身前一颗鸽蛋大小的弹丸在快速旋转着,有道道锐芒透出,切割着四周空气。 而他面前,郑千山也端然而立,完全封住了他出手和抢入兵部大门的道路。 二人四目相交,直如天雷勾动地火,似有闪电在其中轰鸣。 无论是身边那些兵部官吏,还是后方官兵,此时都为二人带出的气势压制,别说开口,连呼吸都快停下了。 “郑大人,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高尽忠尝试着踏上一步,但旋即就有箭芒自上方落下,切下一块青石台阶,使他的动作顿住。 “老夫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儿郑凉虽然莽撞,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但他终归是我儿子,是我郑家的人。 只要老夫还在,就没有人能伤他一根汗毛,他想要做的事情,老夫也必然会帮他做到!” “看来你早就做好了打算,刚才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但你要知道小山子可是宫里的……” “一个奴才罢了,皇上圣明,不会因为一个奴才的死活就怪罪我们郑家的。何况这个奴才刚才还放肆胡言,意图挑唆朝廷与我五姓七家,所以他该死!” 顿一下后,郑千山又缓和了下语气:“高公公,你来兵部无非就是想查夜族之事,只要再等上一等,你想查什么,本官都会全力配合,绝无二话,只要你此时选择站在这儿!” 高尽忠长眉挑起,身前的弹丸旋转更快,呛鸣声中,赫然化做一把利剑,直指前方:“那咱家要是不肯,非要闯一闯呢?” “那就意味着你要与我郑家开战了!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背后之人的意思?那小奴才刚才的话不会是你教他说的吧?” 这句话中隐藏的意思让高尽忠的心脏猛然一缩,让他的战意也跟着弱了下去。 他确实看重叶小山,有意栽培,还曾得吕玄叮嘱要照顾好他。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不影响自身利益…… 门内,箭气愈发的密集凌厉,嗖嗖的破空声不绝于耳,已把院中的一切杂物全给破坏切碎。 叶小山还在拼命闪躲,全速奔驰。 但他的身上,外衣早就被切割粉碎,露出贴身所穿的【无缝天衣】。 正是靠着这间宝衣,他才能支撑到现在,可此时那宝衣上的荧光也开始黯淡,闪烁。 在被箭气不但攻击之下,就是这等宝贝,也到了油尽灯枯之时。 哧——砰! 重重的一击又轰在叶小山的胸口,把他整个人打得倒飞而出,直接撞入正堂,撞得其中的桌椅柜子破碎一地,他人在墙壁上一弹后,才又狼狈砸落在地。 跟着便是哇的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便瘫在地上,已不能动弹。 很明显,他已失去了反抗自保之力,现在连一根指头都动弹不了了。 而在他面前,有三人正冷眼看着他,直如看一个死人。 作为人质的季长隆和两位官员显得是那么的淡定,进一步证明一切都只是一出戏。 这时郑凉也慢悠悠走了进来,苍白的脸上带着兴奋:“你比我想象中厉害,但也到此为止了。我会切碎你的整个身体,用你的血肉五脏祭奠我哥哥的在天之灵!” 就在他双手一颤,又要发出箭气杀掉这个仇人时,地上的叶小山身子一震,暴喝声中,人已急速向前冲去,双手连摆,哧哧之声也随之而起。 无数细芒铺天盖地,直朝着郑凌劈头盖脸地飞刺攻去:“给我死!” 【乾坤针】,一百单八根乾坤针,从堂里堂外,从所有角度,如暴雨般,急袭目标,将之完全包裹! 他的速度,不光是前冲,更有出手和控制乾坤针的速度,全都有了质的飞跃,而他身上的伤,也在这一刻奇迹般的彻底消失,神完气足! 叶小山居然在这场看似虐杀的必死之局中,一举突破了! 破极入玄! 第79章 再杀一个又何妨? “小山子,八极之上是七玄。 但这七玄境和九曜八极有着巨大的区别,不是靠修炼可以突破,而是需要经历生死瞬间,才能靠着自身的强大意志力来进行破极入玄,入生死玄关! 一般来说,只有身处战场厮杀,或是江湖之上,才能以最快的速度迈入七玄境,不过对咱们和世家子来说,却还有另一个取巧的方法,那就是由更高境界的人不断施加压力,再配合上功法丹药,一举入玄。 只是这样的七玄境终究根基不稳,能入六合已是顶点,极少能进入到五行境的。咱家希望你能在我回来之前做出取舍,到底是靠自身突破,还是等咱家回来帮你……” 吕公公在离开之前,曾向叶小山点明了他修炼的两条途径。 叶小山并没有想好走哪一条,只是没想到,在此时此地,面对这生死危机,他居然一下就突破了。 在只捕捉过一次极点的情况下,他就已经破极入玄,正式进入到七玄境! 这和他自身坚韧不屈的心性有关,但更关键的,是系统的加点。 75点的体质其实早就超过一般七玄境了,他只是欠缺一个契机,来让身体主动突破罢了。 现在契机出现,一切水到渠成! 不过更惊人的却是叶小山在如此绝境下的算计之心,如此劣势,他居然还在布局,不单想要保命,还要反杀! 之前那一连串的狼狈逃窜,不止是为了保命,更是在布下一根根乾坤针。 这一神兵无形无影,却又和他的气息紧密相连,可以被他如臂使指般轻松操控。 再加上刚才口中还含着一颗【回天丹】,让他能在瞬间恢复全部实力,就跟完全没有受过伤一样…… 所有的布局,只为让郑凉放松警惕,露出那一线破绽! 只可惜【轮回梭】上交给了娘娘,不然再补上这一招,便万无一失了! 几乎只在刹那间,一百单八根乾坤针便已射在郑凉的周身要穴,而前扑的叶小山更是手指前插,直取其双目。 绝杀之局已成。 “四少爷……”季长隆失声惊叫,身形一动,有虎啸声起,一拳直取叶小山背心。 另一个官员也大喝出声:“狗奴才尔敢!” 郑家少爷杀一个太监奴才理所当然,可当太监想要反抗反杀时,就是天理不容,十恶不赦,罪该万死! 这是太多人认定的规矩,也是五姓七家这样的世家大族能一手遮天的真正原因! 叶小山目光决然,必杀郑凉! 只要杀了他,之后自有宫里与他们周旋。 叮叮叮叮…… 一阵急如爆豆的声响在郑凉身前暴响开来,那一百零八根乾坤针好像真打在了他的身上,可却一点血花都没能带出来。 竟未能破其防! 不好,我忘了…… 叶小山旋即猛醒,想起了郑凌当日杀罗天教坛主时的手段。 龙虎气!可以护身的龙虎气,他居然也有! 其实这是理所当然的,同是郑家嫡宗兄弟,郑凌能获赐龙虎牌,郑凉又怎可能没有呢? 可在这生死之下,好容易才搏到一个机会的叶小山却将之忽略了。 这不是他的能力不足,实在是双方的出身和实力差距过大。 才来到这个世界没几个月的叶小山,和世家子之间如同云泥间的差距。 郑凉眼中也流露出了一丝后怕来,如果不是自己一直遵循哥哥的教导,把龙虎气作为保命的绝招,这次怕是真要阴沟里翻船,死在这个狗奴才的手上了。 但随即,他又现出更加残忍的笑容,手指一点,箭气呼啸直刺而出。 这一回,疾扑上来的叶小山已经无力闪避,只能绝望地一声嘶吼,等着身体被这一击穿透。 他很清楚,耗尽力量的【无缝天衣】不可能再帮自己挡下这一击。 噗—— 箭气落在他的面上,却并没有任何疼痛感,那摧枯拉朽的锐芒气劲居然消失无踪! 跟前的郑凉面上第一次现出了剧烈的恐惧,身子似乎想要挣扎,张嘴想要叫嚷,可是无论动作还是声音,全都未能受他控制发出。 他整个人,就跟个傀儡似的,突然就被人操纵了。 而这时,叶小山的动作还没停下,就这么双指急探入龙,噗哧一下,深深没入对方的眼眶,把他的两颗眼珠子也给挖了出来。 可即便是这样,张大了嘴的郑凉依然是一声惨叫都无法发出。 他的一切,都已不再被自己控制,但那剧烈的疼痛和恐惧,却又能清晰感受到,让他顿时胯下温热,屎尿齐出…… 身后扑来的季长隆在看到这一幕时也是心胆俱裂,可当他想张嘴时,同样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也是直到这时,他,还有另一个惊恐不已的侍郎才发现,同为“人质”的第三人,正在一旁,用诡异的笑容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他,便是这一切突然扭转的根源所在。 叶小山比他们更早知道了这一点,这也正是他一直撑着,哪怕到了最后都没有绝望的底气所在。 “小山,只要你出了皇宫,我便会立刻来找你……” 这是那场怪梦中,那个声音告诉他的话。 虽然不知道对方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但以他能在宫里准确找到自己的本事,出了宫,没了禁制之下,对方想找到自己不是更容易了? 叶小山只是没想到,对方原来一早就到了,一直都在旁边看戏,直到此刻,在自己要死的瞬间,突然出手。 “小山,放一缕龙虎气过来!” 那声音再度钻入叶小山的耳中,他立刻照办,操控着龙虎气,无声无息落到那坐着的“侍郎”身上。 而此时,其他几人都被叶小山的动作吸引,谁也没注意到这一点。 “郑凉,本来我不想杀你的,但你逼人太甚,留你只会后患无穷,所以今日只能趁人之危了!” 叶小山低低道了一句后,手指一弹,乾坤针去如闪电,一下就没对方的心坎:“既然我已经杀了一个郑凌,再多杀一个又何妨!” 与此同时,前方大门砰然碎裂,一声怒喝直如雷霆炸裂:“住手!” 第80章 我捏住你们的要害了 一门之隔的兵部衙门内的种种变故,自然是不可能真瞒过两个五行境大能的。 当叶小山被杀得浑身浴血,生死一线时,高尽忠想救,却被郑千山强行阻拦,只能干着急。 可在突然之间,门内竟又冒出另一股五行境才有的强大气场时,郑千山猛然就惊了。 没有半分停顿,他转身就要破门而入。 这个突然降临到此的五行境大能必然不可能是自己人,自己儿子才六合境,可不能让他出事。 但这时,身后剑光闪动,唰的一下,竟拦住了他的动作! 这回,却轮到高尽忠出手,阻止他进门了。 “高尽忠——!” “既然郑大人不想进去,那就继续和咱家耗着吧!”高尽忠好整以暇。 “你当本官不敢杀你么!”情急之下,郑千山都顾不上脸面规矩了,直接威胁道。 “你有这个本事么?而且,刚才也是你自己说的,让所有人都不得干预!要是你现在出手,这么多人看着呢,你郑家的罪过可是不小!” 风水轮流转,郑千山全没想到自己居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一时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但旋即,父子间血脉相连的感应让他察觉郑凉已然处于极大的凶险中,便再也按捺不住,咆哮声中,箭气飞舞,并一拳向前轰出:“你敢阻我,那就分个生死!” 轰隆一声,跟前的巨大门户被打碎,也让不顾身后之人的郑千山一眼就看到了叶小山和自己儿子相对而立,弹指一抹锐芒飞出的惊人场面。 “住手!” 惊怒之下,郑千山暴喝的同时,人已如疾风般直冲入堂,结果他才一脚踏过门槛,两道身影已扑向他,巨大的压迫力,竟让他凌空飞起,又被逼出堂去。 而这时,就在他的眼前,自己儿子的后心处陡然有一道劲气贯出,跟着是一道鲜血飙射,人则跟被伐倒的树木般,仰面栽下。 “凉儿——” 痛彻心扉的叫喊声中,郑千山张口咆哮,万千箭气彻底爆发,朝着四面八方狂射,瞬间就把跟前的两个挡住自己的身影给射成了两块破布。 与此同时,剑鸣声起,万千剑光旋转着,跳跃着,把所有不受控制要打进堂中的箭气都给截住打碎。 高尽忠更是身形晃动着,已出现在叶小山跟前,稳稳守住了他。 至于身后的季长隆,早已面色煞白,直如死人一般。 这不断的变故,早让他吓得失魂落魄,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了。 刚才要是自己被控制着扑上去,恐怕几乎被碎尸的就是他了。 这时,更多人急冲入来,然后又是一阵接着一阵的惊呼:“怎么会这样……” “两位侍郎大人……” “啊,是小郑大人,他怎么也会……”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再看向呆立门前,面上杀气涌动,似乎随时爆发的尚书大人时,又迅速闭嘴。 谁都知道,郑大人最看重的就是这个儿子,可现在他居然死了,而且还是死在他的眼前。 这冲击,足够让一个人彻底疯狂,不顾一切! “郑大人还请冷静,咱家真不想与你刀兵相见!”就是高尽忠,此时也深深皱着眉头,极力劝说着。 他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尤其是,叶小山真就把郑凉给当着郑千山的面给杀了。 一个郑凌也就罢了,现在再加一个郑凉,小山子算是和郑家彻底结下死仇,自己还能保得下他么? 目光幽幽,死死盯住了高尽忠:“你要保他,不惜与我,与我们郑家开战么?” “他该死!”叶小山突然开口,让本来还想安抚住对方的高尽忠的眉心都是一跳:“小山子……” “我有说错么?郑凉他为私仇大闹兵部在先,不顾宫中大事在后,又绑两位侍郎,一位公公做人质,还要在此无凭无据地杀我…… 种种行径,已是取死之道。哪怕现在他不死,朝廷也该将他严审斩杀,以正王法! 而我杀他,不过是为了救人,为了自保,为了彰显我大雍王法森严! 郑大人,你身为朝廷重臣,要是连这一点都想不通,那就根本不配在朝堂之上为官,就连你们整个郑家,都该彻底从朝中退出去,做一个为非作歹的富家翁,或者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 叶小山的说话响亮,掷地有声,远远扩散,传入每个人耳中,让他们全都陷入了某种深思沉默之中。 “小山子不得无礼!”高尽忠赶紧出声,想要挽回些什么。 而一阵笑声却打断了他后边的话:“哈哈哈哈……你一个宫里的奴才,居然敢这样跟老夫说话!” “有何不敢?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情,还望郑大人以自家族人为念,莫要做出让自己后悔,让整个郑家为天下人所唾弃的错误决定!” 这小子的胆子真是大到没边了,不光敢杀郑家的人,连堂堂尚书郑千山,他都敢直言冲撞,他就不怕死么? 高尽忠一阵心惊,也做好了放手一搏的准备。 可结果,眼前本该彻底疯狂的郑千山此时反倒收敛了杀意,虽然脸上的悲恨之意不减,但气势收回,只盯着叶小山:“你说的不错,是我儿又错在先,所以被杀也是与人无尤! 更何况,他杀两个侍郎,更是罪无可恕,就算你不动手杀他,老夫也会亲自下手,以正国法。所以此番你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周围众人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郑大人居然真就咽下了这口气? 眼前之人可是杀死他儿子的凶手啊,他明明一出手就能杀他报仇,居然就放过了他,而且还说他有功? 这还是专横霸道的郑家京城家主,兵部尚书的行事风格么? 只有极少数人关注到了一个细节,他居然把两个侍郎之死推到了死去的儿子身上。 高尽忠也立刻察觉到了他的一点心思变化,显然,郑千山有着极大的顾虑,在儿子之死已既成事实后,选择了隐忍。 叶小山则眯起眼:“我捏住你们的要害了!” 第81章 以身为饵 “夜族,本是我大雍西南边陲一个人口不过数十万的小族群,因其民风剽悍,又有独到的修炼之法,而自来为朝廷怀柔羁縻(ji mi)。 但这些外族之人总怀异心,畏威而不怀德,三十多年前,在云州叶怀云叛乱时,不但不帮着朝廷平叛,反而暗中支持叛军,更是在朝廷平叛成功后,还把叛贼余孽收入族中,不肯交出。 当时的先帝自然不可能放任此等形同叛逆的行径,于是便命当时的西南总督杨肯出兵,将只有两三万可战之兵的夜族彻底击溃平定,就连他们的所谓圣主,也在那一战后,被我天朝大军生擒,献俘朝中。 只有极少数,不到千人的夜族人,早一步脱身逃亡,进入十万大山之中。朝廷念及上天有好生之德,这才没有将他们赶尽杀绝,任他们在山林中终老。 可是没想到,这些夜族余孽得以苟活却不思感恩,三十年后,居然还妄图复仇,更是大胆到入宫行刺,真是罪该万死!” 这个兵部主事把当初朝廷平灭夜族的原因结果简单说明,又把一份当初战事的详细战报交给高尽忠:“至于这些夜族余孽三十年来到底做了哪些布置,我们兵部怕是难以提供准确情报了。” 高尽忠随手翻看着那战报,似笑非笑:“竟是这样么?三十年的仇恨,显然不是一朝爆发,他们这些年来,在京城,在宫里必然有了许多我们意想不到的安排。 你们兵部不知也算在情理之中,可其他衙门呢?尤其是神都府,金吾卫这样的治安衙门……” “那就得由高公公你去这几个衙门追责了。不过在老夫看来,此番皇上遇刺,罪责最大的却非你们内务府莫属。你还是想着如何将功赎罪为好吧!”郑千山冷笑以对。 “这个就不用郑大人费心了!” 叶小山在旁边听他们双方这么说着,算是长了不少见识,并隐隐生出一个猜想,自己可也姓叶啊,那当初叛乱的叶怀云和自己原身可有关系? 不过他最在意的一点是,高尽忠怎么就突然停在了这儿,只了解这些过往之事真有助于内务府追查刺客所在么? 其实打从游龙池出来,他们就该循着已知的线索派人去那几个可疑之处查问了。可他倒好,又是解决马广福被挟持一事,又是跑来兵部解救季长隆,这两人真有那么重要,能让他在如此争分夺秒的当口,还分神出手么? 现在高尽忠在此听人禀报往事就更奇怪了,他到底…… 轰隆—— 一声暴响骤然而起,打断了叶小山的思路,也让堂上众人为之变色! 现在已是夜间,天寒地冻,又有宵禁,哪来的这么大的动静? 旋即,便是阵阵杀声自远处不断响起,跟着的就是双方战斗的声音。 虽然隔着好些距离,但那动静依然不小,足可见那爆发的战事规模很不小。 这是怎么回事? 在宫里遭遇刺杀之后,今夜的京城还要爆发一场叛乱剧变么? 就在所有人悚然动容,便要起身往外冲时,高尽忠沉声开口:“都别动!” 说这话的同时,他手一挥,一块令牌旋转着飞出,高悬于半空之中,道道金黄色的龙虎气如瀑布般落下,把个正堂彻底笼罩。 这下更叫在场十多人露出惊诧之色,郑千山脸色一沉:“高尽忠,你意欲何为?” “郑大人不必惊慌,咱家并不是冲你来的。” 高尽忠安抚了一句后,目光迅速扫过包括叶小山在内的这一干人:“你是自己出来,还是让咱家把你揪出来啊? 咱家知道你就混在这些人中间,手段也着实莫测,但你还是中了咱家的计了。 咱家也不怕告诉你实情,现在你们在京城的那些人手,已经被我金吾卫、神都府的人彻底围在巢穴之中,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逃出去。 至于你,在这儿也是瓮中之鳖,就算你可元神出窍,龙虎气下,也别想再走!” 随着他不断说话,叶小山瞬间恍然,原来如此。 难怪高尽忠会放着正事不干,却在兵部蹉跎,竟是早有人在帮他去包围逮捕刺客同党了。 而且,他居然还算到了那夜族大祭司就在此处,所以又布局,将其彻底困死在这小小的一间堂屋之中。 真是高明啊,自己也真是蠢,居然忘了朝廷可不止内务府一路人马可用。只要从游龙池问出线索,传递消息,自然有的是人手去那些可疑地点。 还有,大祭司刚才出手,就已经暴露自身。 可偏偏高尽忠却跟忘了一般,直到此时才图穷匕见。 “我早查过了,夜族有一门奇功可化身千万,同一个高手可在同时出现在千里之外的两个地方。我想你用的就是这一招吧? 正因如此,你才敢在宫里几次肆无忌惮地突破禁制出手,毕竟死的又不是你的真身。现在也是一样,你混在这么多人中,以为咱家就查不出来么?” 高尽忠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又一次扫过面前众人:“但你却不知道,刚才自己已经露出破绽了。就在李主事提到三十年前种种时,你眼中闪过的愤怒和怨恨是瞒不过人的!” 话落,人群中某人的脸色就是一变。 也就在同一时间,一道剑光迅如闪电,已疾刺其身,却在瞬间被一道凭空出现的藤蔓给挡了下来。 这是个一直守在边上,最不起眼的仆人。 此时却气势大变,呵呵的笑了起来:“内务府总管高尽忠,我还真是小瞧了你。原来你早就做足了安排,以自身为诱饵,把我钓在此处,可真正的杀招却早已发出!” “谁让你是个可怕的对手呢?居然想着一直跟在咱家的身边,好掌握朝廷的一举一动。但这也正好让咱家将计就计,今日你就留下来吧!” 说话间,剑光爆发,一举将藤蔓粉碎,更是瞬间没入对方的胸口,带着他笔直向前,钉在墙上。 只一个照面,这个深不可测的夜族大祭司就被重创拿下了! 第82章 不完美的最好结局 一招得手的高尽忠却无半点喜意,控制飞剑回收的同时,口中已急声叫道:“都小心了,用龙虎气守神!” 叶小山一愣,旋即就反应过来,大祭司被一招击败只是表象,那是因为他已迅速神魂出窍,寻找下一个目标了! 也就在这同时,离高尽忠最近的那名李主事突然旋身发难,周身皆化作藤蔓,完全包裹住了不及反应的高公公,跟着藤蔓猛然收紧,更有大量尖刺冒出,似要将他当场绞杀。 “大胆!” 一直不动如山的郑千山终于动了,喝声的同时,人已杀到那藤蔓之前,猛然一拳轰出。 爆鸣之声震荡开来,让这堂屋中的梁柱都是一阵震颤,跟着才是一阵迟到的虎啸。 【奔虎拳】霸道刚猛,最是能在这样的近身厮杀中发挥威力,只一拳,就把那些坚韧的藤蔓彻底摧毁。 但同时,这力道千钧的一拳怕也会对藤蔓之中的高尽忠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这显然是郑千山最乐意看到的结果。 可在藤蔓还在层层碎裂,里头的剑光才闪烁欲出时,旁边另一个仆从却在怪啸声中猛然扑上,自身血肉化作血藤,一下就正中全力挥拳的郑千山后心。 金光爆闪,龙虎气护体的郑尚书却是不痛不伤,一声怒吼,手指颤动着,无数箭气在整个堂屋中肆虐飞舞,把这儿的所有家具物件尽数摧毁,而更多的箭气则密集地落在那奴仆的身上。 转眼间,他已成一具白骨,什么血肉藤蔓,早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周围惨叫一片,叶小山忙打开龙虎气,直朝堂外冲去。 果然就跟他设想的那样,有龙虎气护身的自己,轻易就从那光幕中穿出,其他几个兵部官员也都带着伤,狼狈而出。 刹那间,除了高尽忠和郑千山,堂中就只剩下两个浑身是血的奴仆瑟缩着倒在地上。 他们没有龙虎气傍身,自然没法逃离。 两人更无二话,剑光和箭气再起,一下就吞没了那两个可怜的家伙。 虽然有可能错杀好人,但为诛杀首恶,他们自然不会把区区一条人命当回子事。 惨叫声中,两人变成尸体,却是连一点反抗都没有。 不对! 一瞬间,高尽忠就反应过来,而郑千山也跟着迅速看向堂外,目光骤然收缩:“方亭,你是怎么出去的?你又没有龙虎牌!” 并不是所有兵部官员都能获得龙虎牌,只有官职够高,又得朝廷信任,立有功勋的人,才有如此殊荣。 显然,跟刚才的李主事一样,这个叫方亭的小官也不该获得龙虎牌,自然也就不可能在龙虎气的笼罩下从容出门了。 可他偏偏就出来了,此时更是脸带诡异的笑容:“二位,咱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说着,周身血肉爆裂,如一场血肉风雨,直朝着周边刚刚以为脱险的众人飞溅而去。 “哪里走!” 一道剑光自堂中猛然飞出,直冲上云霄,似乎是在追杀某个看不见的目标。 但是直到剑光飞起数十丈,猛然爆散开来,依然不见半点效果。 倒是下方的庭院之中,一半兵部官员倒在血泊之中,周身伤口已成脓血,惨嚎着,翻滚着,眼见是不活了。 叶小山倒是仗着速度早在对方炸开自身的同时远远躲开,所以全须全尾。 但他的神情依然凝重,这些高手大能们层出不穷的可怕手段对他构成了极大的冲击,让他深深明白自己是有多么的危险。 这一场战斗起的突然,结的迅速,但论凶险却还在宫里刺杀一战之上,比之刚才自己和郑凉的生死相搏更是不知高了多少倍。 自己只是被波及的旁观者,就差点几次死在他们招数的余波之下,这要是他们真冲着自己出手,再快的速度,也是必死! “我必须尽快提升自己,我要点数,去突破境界。五行之下皆是蝼蚁,果然是真的……” 当叶小山心中暗下决心的同时,走出堂来的两人神色也是出奇的凝重。 “居然这样还让他跑了!” “这还是其次,关键是,这逆贼居然也有龙虎气!他是怎么获得的?” 高尽忠这个问题一抛出,所有人都一个寒颤。 朝廷赐予的龙虎气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哪怕有人鸠占鹊巢,夺取身体,只要龙虎牌不受其控制,龙虎气就不可能被调动。 可偏偏此人在附身方亭时却能无中生有地用出龙虎气来,这说明他早就掌握了龙虎气,是因为朝廷里有人给他提供了龙虎气么? 有人早就暗通夜族逆贼,还是说他另有什么秘法? 虽然今日一场算计已经把藏匿在京城的夜族暗子一网打尽,可在那真正的幕后元凶逃遁无踪后,事情反而变得愈发扑朔迷离起来。 一旁的叶小山眉头也是深皱,这龙虎气不会是自己刚才给的那点吧? 可不对啊,那一小团龙虎气真能让他轻易出门么?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元凶应该已被高公公一剑重创,就算真个脱身逃走,几年内也不可能再闹出事端。” 郑千山突然又换上一副模样,笑眯眯道:“而且高公公你这次运筹帷幄,把夜族逆贼在我神都的人马一网打尽,功劳最大,老夫当真是佩服啊!” 高尽忠愣了愣,这才也谦卑一笑:“郑大人过誉了,咱家只是做些布置,真正的功劳当属于今日拿贼的其他各衙门,还有死伤不轻的兵部诸位。能重创贼首,郑大人更是居功至伟!” 朝堂之上,不止是打打杀杀,尔虞我诈,还有人情世故。 前一刻还矛盾丛生的二人,因为有着相同的目的和顾虑,自然而然就会联手,暂时抛下之前的恩怨。 看出这一点叶小山微微一笑,显然,他们都担心龙虎气外泄一事会给自己带来巨大的后患,所以选择了将此事隐瞒。 但这对我来说却是再好不过,这样就没人查到,其实这一点龙虎气是从我手上分出去的! 这是并不完美,却最好的结果! 第83章 他会是一把好刀 “……娘娘,这就是昨日奴才经历的所有事情了。” 次日,在为如妃按摩的同时,叶小山把昨天发生的一切如实禀报,也就隐瞒了自己可能是夜族之人,以及把龙虎气外泄的细节。 “要不是高公公他几次出手护持,恐怕奴才真就已经被人给害了!” 如妃一边示意叶小山把手往下,一边哼声道:“这个高尽忠也没那么可靠,几次将你陷入危境,尤其是郑凉那一次,要不是你福大命大,此时就是一具尸体。” “这就多亏奴才一直跟着娘娘您,得了您的福泽庇佑了。” “你的嘴还是这么甜,都让本宫舍不得继续让你在外冒险了。小山子,你有想过回来么?” “啊?娘娘是指让奴才辞了内务府的差事?” “怎么,舍不得了?”如妃眯起的眼眸微微瞥向叶小山,似笑非笑。 “如果娘娘下令,奴才现在就去请辞。不过,娘娘您也说了,要换个活法。而现在娘娘身边可以做些什么的,也就只有奴才了。” 如妃陷入沉默,半晌后,才道:“那就再过段日子吧。你在内务府,也该主动做些事情了。” “还请娘娘吩咐。” “宫里表面上看着都挺光鲜的,可实际上呢?那些其他宫里的奴才可不像在我凤栖宫,只是在犯了错时才会被惩治。每个月,都有太多太监宫女死的不明不白,你明白我的意思了么?” 叶小山心头一跳,立刻就明白过来:“奴才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就放手去做吧。不过在此之前,你在这儿也该更放手些,手往下去些……”一抹红晕在如妃俏脸上荡漾开来,“再往下去些,用力些……” 一时间,屋中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 “你想查宫中草菅人命之事?” 当叶小山向高尽忠提出自己的想法时,高公公那是一脸见鬼的表情,和之前看着夜族元凶遁逃时也差不多了:“你怎会有这样的想法?” “公公还记得前日杂务司许默周丰之事么?”叶小山正色问道。 “当然,这才两天,咱家怎可能忘了!” “那公公觉着他们是怎么被那刺客有机可趁的?” “嗯?” “表面看来,似乎和兵部当时一样,那贼人手段诡谲,叫人防不胜防,可真是这样么? 皇宫之中可有禁制,他那神魂附体之法再是厉害,也不可能轻易做到,除非……是他们自愿把生命交出来!” 高尽忠脸色愈发凝重:“你的意思是,他们早有冤情,却又无力申诉,绝望之下,才给了那人机会?”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公公该知道,禁制再强,也禁不住人心。我们谁也不知道,周丰他们为何会走到这一步,又有什么样的冤情。 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这些冤情一一搜出来,以防止再出现同样的事情,再发生新一轮的刺杀。 公公,我们内务府不就是为了保障宫中安定而设么? 而且这次理由都是现成的,周丰他们就是我们做事严查的天然借口。我想,就是皇上,也必然是允准的。” “你……容我再想想,迟些再作决定。” “是!” 叶小山知道,要说服高尽忠迈出这一步并不容易,哪怕现在确实有最好的借口。但他说到底也只是个奴才,又怎么能查起主子的问题呢? 可事情接下来的发展却又出乎了他的意料,就在当天的下午,高尽忠就神色凝重地找到了他:“小山子,咱家可以让你去查那些事,不过你得先应下三件事。” 这让叶小山精神为之一振,很显然,高公公是向上做了请示,然后得到了允准。 他作为内务府总管大太监,能给他下达指示的,皇宫之中也就那么几人,答案呼之欲出。 “请公公说明,小的一定遵从。” “第一,此事你只能暗中查问,不可搅得宫中人心惶惶。” “这是自然,小的是知道轻重的。” “第二,只准在内宫二十四衙门中进行暗查,不得把手伸进各位主子那儿,不然出了事,谁也保不了你!” “公公放心,小的可惜命得很,还不想为了他人把自己的性命都搭出去。” “第三,若真有发现,务必先回报于咱家,由咱家来定夺是否该一查到底。” 这回叶小山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犹豫了一下。 “怎么,你担心自己的功劳会被咱家抢去么?” “公公说笑了,小的只是担心这么一来会牵连到公公您……” 高尽忠失笑摇头,又好像有些欣慰:“你是咱家一手提拔进内务府的,这些日子又对你多有照顾,若你闯出祸来,你觉着咱家能脱得了干系么? 也正是因此,咱家更要看好了你。小山子,你有能力有头脑,前途无量,说不定没两年,咱家的位置就是你来坐,所以你更得时时小心,让人有机可趁。” 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让叶小山都为之动容:“多谢公公提点,小的知道了,我一定会谨慎行事,不给您,也不给我自己招惹麻烦。” “那就去吧,人手咱家也给你安排好了。你带来的小桂子和小李子之外,还有十多人都是咱家的心腹,你大可放心去用。” “谢公公成全!”叶小山感激不已,踌躇满志地从房中退出。 目送叶小山在院中把这些下属召集一块儿,一阵训话后带人离开,缓步走出自己公房的高尽忠才轻声道:“你觉着他会按咱说的办么?” “要是真这么听话,他就不是叶小山了。” 马广福从一旁走出来,目光深沉,语气肯定:“他有野心有手腕,只是缺个机会。现在高公公你给他这个机会,他自然是要全力以赴,把事情往大了闹的。” “那你还想借他之手把火点起来?” “他会是一把好刀,自然要用来杀人,总杀鸡鸭就太浪费了。” 马广福嘿的一笑,一改往日老好人的形象:“而且这把刀还是有主的,真要闹得不可收拾了,自有人把责任担起来,可与咱们内务府没有关系。” 第84章 宫里不可被触及的隐秘 杂务司一间尚算完好的公房中,管事太监黄谦人如其名,正用一副谦卑的笑容冲叶小山道:“叶公公但有所问,咱家定知无不言。” 谁能想起,就在两个多月前,他还对当时还是杂务司杂役小太监的叶小山百般挑剔责骂,动辄罚其不得吃饭呢? 不过今日的叶小山倒也没有回来追究报复的意思,也冲对方笑着:“黄公公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您在杂务司当差也有好些年了,更是与周丰许默二人做了多年的同僚,想必对他们还是挺了解的吧? 那就请仔细说说他们二人都有哪些冤屈吧。” “好说好说,啊?”下意识点头应承的黄谦在明白话中意思后,就是一个激灵:“叶公公不是在说笑吧?这两个逆贼竟敢与夜族刺客勾结,干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实在是死有余辜,不,应是罪该万死,这么死都便宜了他们。 哪,哪来的什么冤屈啊?” “那问题就来了,既然没有冤屈,他们为何会被夜族贼人所利用?” “自然是因为他们本就其心不正,又或者他们本就是夜族安插进宫里的密谍!” “哦?竟是这样么?” 叶小山似笑非笑,见对方很是郑重的点头,便话锋一转:“既是如此,那我们内务府可就要好好细查了,以防宫里还有这样的刺客,不知什么时候再闹出更大的乱子来。 而就我所知,若论人员之杂,整个宫里都没有能比得过杂务司这儿的。你看,许默周丰二人就来自于此,那除他们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同谋呢?” “这……” “还有,我想一般的杂役太监夜族逆贼一定是看不上的,他们要找也得找掌握了相当实权之人,至少也得是执事以上,比如说黄公公你这个管事,就很是可疑嘛!” 早就已经和叶小山配合默契的小桂子二人都不用他下令,即刻上前,摆出一副拿人的架势来:“黄公公,还请你随咱们去内务府吧!” “饶命……”黄谦本就紧张的情绪一下就崩了,脸色煞白,差点就给跪了:“叶公公饶了咱家这遭吧。我知道,之前对您多有得罪,我,我该死,我现在给你赔罪,还求您大人大量,把咱当个屁给放了吧……” 说着,他还抬手在自己的脸上啪啪连甩了好几个耳刮子,把两颊打得红肿起来。 叶小山却不为所动,继续平静坐在那儿,看着他施为,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直到黄谦有些讪讪地住手,他才慢条斯理道:“继续啊,我就当看戏了。” “叶公公……” “我说了,今日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只为查明一些真相。可你要是总推三阻四,不肯把自己知道的内情相告,我可就真要怀疑你是否有问题了。” 见叶小山如此坚定,黄谦知道自己已没的选,只得忐忑道:“叶公公,这毕竟是宫里的一些阴私,咱家不敢乱说招惹麻烦啊。” “黄公公,你觉着你以前惹下的麻烦还不够大么?说,我的耐心可有限!” 一声轻喝,让黄谦猛一个哆嗦,再不敢迁延,乖乖道:“叶公公您也在我们杂务司当过差,自然知道我们是宫里二十四衙门里最低贱的所在,什么人都能踩我们一脚,就是死了,也没人在意。 许默在三年前,就曾死过一回,当时他还只是个执事,被碧云宫那边借去做事,结果半个月后,几乎是体无完肤地回来,当夜就咽了气。据说他是开罪了碧云宫里的某个大人物,被生生用鞭子抽成那样的……” “碧云宫?珍妃娘娘所在的宫殿?”见对方点头,叶小山又问道,“那他之后又是怎么活过来的?” “怪就怪在这儿,那晚他明明都断了气,我们都想着要把他送出宫去了,结果早上居然又活了。之后将养了两天,伤也就好转了。 遭逢这次变故后,许默就愈发的沉默,几乎几天都没一句话,只是勤勉做事,后来又被调去最腌臜的净身房,与咱们的关系也就更淡了。” “那周丰呢?” “周丰……他自身倒是没出过什么差错,只是他的弟弟周朋,也在三年前遭遇变故,突然就消失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对他的打击应该不小。” 叶小山眯起眼来:“这个周朋也是杂务司的?” “那倒不是,他可出息多了,就在叶公公你所在的内务府里当差!也正因如此,他到底是因为什么出的事,我身在杂务司也无法探知。或许周丰知道些什么,可他也从来不跟我们提。” “周丰和许默的关系不错吧?” “对,他二人平日里的确挺亲近的,时常在一起喝酒说话。也不知是谁先成的刺客之人,又影响了另一个……但叶公公你可一定要相信,咱们杂务司里其他人绝不可能被他们收买影响!” “我明白了,黄公公你今日配合得不错。” 叶小山满意起身,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规矩不用我多说,今日咱们的对话……” “叶公公放心,今日说的话,咱家绝不敢对外透露半个字!” 得到保证后,叶小山这才起身离开,让黄谦着实松了一口气。 只是在走出杂务司后,叶小山的神情又变得凝重起来:“看似堂皇光鲜的皇宫之中,可隐藏了太多不可见的肮脏和黑暗啊。 像咱们这样的奴才的性命,在某些人眼中,那就跟蝼蚁没有区别了。” 小桂子他们自然是不敢开口的,只有同样职位的一个中年太监李厚低声道:“叶公公还请慎言……” “怎么?李公公不为他们的遭遇感到心寒么?”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咱家怎会没有呢?不过正如叶公公你说的,这就是宫里不可被触及的隐秘啊,就是咱们内务府,怕也不敢真把事情给挑明了。 更何况,这些事都已过去多年,就是高公公,怕也不会支持您继续深挖。” 叶小山愣了一下,随即一声叹息:“是啊……除非再出个什么乱子,让我抓到机会!” 第85章 可敢随我去一趟碧云宫 一语成谶(chen)! 在叶小山发出如此感叹的第二天,宫里再度出了一件不小的变故。 昨天还跟叶小山说过当年事的杂务司管事黄谦死了,死在了贵妃娘娘所住的如意宫外。 被刚巧于半夜出门的如意宫管事岳承恩发现尸体,然后惊动了巡夜的人马,闹得沸沸扬扬。 当看到黄谦的尸体时,叶小山都吃惊不小。 他是被人用重掌轰碎了全身骨头而死,尸体放在那儿几乎成了一滩烂泥。死相之惨,简直触目惊心。 可也正因如此,岳承恩作为凶案第一发现人的嫌疑反倒被减到最低,因为他虽是贵妃面前的亲信,如意宫管事,却并不会武功,连一丝真气都未能凝聚出来。 而死者黄谦,却已达到了九曜境巅峰修为,所以杀他的凶手至少也得是八极境往上。 高尽忠的脸都是黑的,如今的后宫当真是祸不单行,多事之秋了。 刺杀之事还没完全过去,现在又冒出这么个放到明面上的凶案,责任自然又都落到了负责后宫安稳秩序的内务府头上,也就是他这个内务府总管得担下所有责任,一旦没个明确说法,罪责就都是他的。 “此事你们谁来负责查出真相,抓到真凶?”高公公的一双眼睛扫过堂上众人,绝大多数人都立刻避开目光,不敢与他相碰。 这案子诡谲是一方面,更要命的是,还和如意宫那边扯上关系,这是他们敢接的么? 就是马广福和季长隆两个大太监,此时也保持了沉默。 只有叶小山,当仁不让地开了口:“公公,这事就交给卑职来办吧。” “你?” “不瞒公公,昨日我才刚和黄谦说过话,结果当夜他就出了事……所以我怀疑他的死和我正在暗中细查的事情有关。说不定就能通过他的死,查出更多隐情来。” 高尽忠又扫过众人,见大家都不作声,便点头道:“既然没人反对,那此事就交你来查。不过,兹事体大,我们得尽快给主子们一个交代,所以咱家只能给你五天时间。 如果五天之内你查不出真相来,那你的罪责可是不小,甚至会被人认定你就是凶手!” “卑职明白了。但我也需要公公给我更多的权限,不光是内宫各衙门,就是那些娘娘的宫里,我也能进入细查。”叶小山趁机提出条件。 高尽忠明显犹豫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拍板:“就按你说的办。这是我内务府为万岁爷办差的令牌,持有它,后宫各处你都可去得,除了各位主子,你都有权讯问扣押!” 说着,一面雕琢着飞龙的金牌被高尽忠抛到叶小山手上,让他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内务府作为后宫二十四衙门里最顶尖的存在,它的职权要比一般人想象中更大。只是宫里毕竟有宫里的规矩,很多时候,高尽忠都不敢动用这份职权罢了。 可叶小山就没有他那么多的顾虑了,在接下差事,拿到令牌后,就迅速行动,第一站自然就是如意宫。 不过他并不是去勘察凶案现场,而是直接找到了发现尸体的证人,岳承恩。 “岳公公,我们又见面了。” “真没想到啊,咱们会是这样再见。”岳承恩苦笑着道,“叶公公是来讯问咱家的吧?” “对。” “可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实在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帮到你们内务府。” “那就说说你认为不该说的吧。比如,你为何深夜会突然偷溜出宫,还这么巧合,被你发现了尸体。” “你不会是在怀疑我杀了黄公公吧?我与他无冤无仇,而且大家都知道我不会武功……” “我没有说是你杀的他,我只是好奇你的行为本身!”叶小山盯住了对方,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是我自己的私事,与案情无关……” “我说有关就有关!你只管告诉我外出的原因!”叶小山强硬迫问,“要是你继续这样不肯配合,我有理由怀疑你就是凶手,并就此结案!” “你……我可是如意宫的人,你敢如此栽赃……” 不等岳承恩把话说完,叶小山已经把那面金牌拍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我有此牌,莫说是你,就是你们如意宫的总管吴公公,我也敢拿! 你现在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与我合作,咱们一起查明真相,还你一个清白。 岳公公,你是个聪明,应该不用我把话说得太明白吧?” 岳承恩沉默了,似乎是被叶小山的气势给吓到了,让他好一通的纠结。 半晌后,他才开口:“好吧,我告诉你实情。其实我也怀疑,我是被凶手给利用,或者说陷害了。” “怎么说?” “我是被人用一张纸条骗出如意宫的,结果就发现了尸体,惊动刚巧巡逻到附近的人马。 如果不是刚巧我不会武功,以当时的情况来看,我就会被坐实是凶手,彻底被定罪!” “哦?什么样的纸条,能让岳公公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出宫去?” “是……这个。”岳承恩到底把袖子里所藏的一张纸推了过去。 这是一张宫里随处可见的纸张,上头只有一行力透纸背的字:“令妹安危君知否?今夜四更,宫外西南角一晤。” “有人用你妹妹的安危引你偷溜出宫?” “正是。” “可你身在宫中,就算知道令妹有危险又能如何?” “我妹妹也在宫里……” “嗯?” “她就在碧云宫中当宫女,我是真担心她出了什么事……” 叶小山心头一动,怎么又是碧云宫? “那她现在是安全的还是身处麻烦之中了?” “我不知道,我按纸条所写四更天偷出如意宫,结果就发现了尸体……所以我以为,这或许是有人为了陷害我故意放的纸条。至于我妹妹身在碧云宫中,自然是安然无恙。” 叶小山却没有他那么乐观了,斟酌着道:“如果这一切真是冲你来的,令妹真会那么安全么?而且就我所知,碧云宫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啊。” “你……你什么意思?”岳承恩果然变得有些惊慌起来。 “岳公公,可敢随我去一趟碧云宫啊?”叶小山突然提出邀请。 第86章 我妹妹叫春娥 当叶小山率人直奔碧云宫,提出要就黄谦之死进行询问时,却被个姓常的管事太监给挡了下来。 他颐指气使,鼻孔朝天,气势比叶小山这个内务府管事更足:“就你们几个也敢来咱们碧云宫撒野?真是好大的狗胆! 什么人命案子,与我们碧云宫有什么相干?莫说你们几个,就是高公公他亲自来问,我们娘娘也未必愿意见他!” “常公公你可想明白了,事关人命,你这样我们可很难交差啊。”李厚在前头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他是内务府的老人,和这些各宫管事多少都有些交情,便想借此通融。 “说了不让进就不让进,除非你们能拿来万岁爷的旨意!”对方却油盐不进。 不等李厚发作,岳承恩已凑了上来:“主子万岁爷的旨意咱们当然是拿不出来的,可如果这是贵妃娘娘的意思呢?” 对方果然变色,打量了岳承恩几眼:“你,你不是如意宫的岳公公么?什么时候也去内务府当差了?” “我没在内务府当差啊,所以才说这是我们贵妃娘娘的意思!” 叶小山在后头看着,觉着这次把岳承恩一并叫来是做对了,有他打着贵妃的旗号出面,自己应该就不用出手。 可结果对面的常公公只略作犹豫,就又是一声嗤笑:“贵妃娘娘咱们自然是尊敬的,可你岳公公嘛……这儿是碧云宫,你岳公公也管不上!” 岳承恩为之气结,想要发作,却又不知该如何发作,呆在那儿。 这时,一只手在他肩头一拍,叶小山已越过他,近距离盯上了常公公:“你真不肯让我们进去?” “你又是什么东西?说不准,就不准!” “那就算了,既如此,咱们便回报上头,就说黄谦之死的确与碧云宫脱不了干系!” “你说什么?”常公公顿时变色。 “这不明摆着的么?只有做贼心虚的凶手,才会千方百计地阻挠我内务府办案。而之前我们一路查下来,哪里都没有不准我们问案,就是贵妃娘娘那儿,也是全力配合,还让岳公公和我们一起办案。 到了你们碧云宫,却是这般态度,还不够说明问题么? 我们的确只是主子们手下的奴才,在各位娘娘眼里连个屁都不是。但有人死了,还是死在如意宫外,这就不止是死人那么简单,更是对万岁爷的大不敬,无论凶手是谁,我们内务府都必须上报!” “你想栽赃!”常公公咬牙喝道。 叶小山却是一声冷笑:“是否栽赃,只有凶手自己心里明白。做贼心虚,不敢让我们查案的,就是凶手。 还请公公你回去跟你背后传声之人说明白了,我们这也是为了替主子万岁爷办差!” 说完,叶小山迅速转身,便要带人离开。 也就在这时,后方一个阴森的声音响起:“慢着!” 叶小山脚步微顿,头也不回:“你还想说什么?” “你这样编排我们碧云宫的是非,咱家可不能接受。你想查案是么?可以进来,但是,如果查不出东西来,咱们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说话间,一股骇人的气势汹涌过来,把他们的去路彻底封住,让叶小山身子一震,这才缓缓回头。 一个绯红色袍服的总管太监,正阴沉着张脸,在宫门处盯着他,就如一条毒蛇盯住了自己的猎物一般。 正如叶小山刚才猜想的那样,常公公背后一直有人传声指挥,现在终于是现身。 “见过陈公公,小岳子给您请安了。”岳承恩反应最快,赶忙上前一步行礼。 叶小山也赶忙跟上,同时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来,陈让,碧云宫总管大太监,也是珍妃身边最得信任的心腹,据说修为极高,至少已达到五行境。 “你们的胆子确实很大,但在这宫里,有时候胆子大未必是好事。” 陈公公依然是那副阴森的模样,只瞥了常公公一眼:“你带他们在咱们宫里查问吧,别让他们的人乱走,惊扰了娘娘休息。” 常公公心有余悸地答应一声,这才带着众人正式进入碧云宫。 这碧云宫看着可比凤栖宫要气派多了,不光占地更大,建筑更显华贵,人也更多,甚至在这隆冬季节里,前方还有一块花圃郁郁葱葱,繁花似锦。 不理会内务府众人惊艳的眼神,常公公很快就把他们带到了前边一座偏厅,然后板着脸:“你们要找什么人询问,就在这儿等着。” “我们自然是要找昨晚有可能外出之人一一质询了,比如身份如常公公你这样可以随意外出的,还有八极以上修为,可以轻易越墙而去的。”叶小山早有考量,立刻说道。 “这么一来人可不少,你们等着吧。” “对了,还有一点,不光是我们这些太监,宫女也是一样。”叶小山又跟着来了句,说完,又瞥一眼岳承恩。 后者却一声苦笑,低声道:“叶兄弟一番好意我明白,但我妹子只是这儿的寻常宫女,根本不在其中……” “放心,我有办法。”叶小山淡淡一笑,一脸笃定。 很快,人便被一一找来,面对他们的询问,这些人的反应和回答都出奇的一致,所有人都没有出去过,互相之间都能作证。 本来嘛,这事就不好办,想在人家宫里寻找所谓的凶手,他们自然有的是办法搪塞。 就在众人以为事情就这么敷衍过去时,叶小山却突然多问了一句:“那敢问各位,这几年里,碧云宫中可曾出现过失踪之人啊?” 一句话,让这些太监宫女的脸色都不受控制的一变,虽然他们又迅速稳住,极力遮掩,但那神情间的起伏,却还是被叶小山一眼捕捉到:“怎么?碧云宫真有人失踪过?” “没有的事!”常公公立刻否认,板起脸喝道,“叶公公,你如此污蔑我们碧云宫,到底是何居心?你说这些,可有什么证据么?” “证据我当然有,岳公公,你妹妹不就是在这儿出的事么?她若不在,就证明我们所言非虚!” 随着叶小山说出这话,厅中几十人都用忐忑的目光对准了岳承恩,也让他的脸色唰的一变:“我妹妹叫春娥,入宫已有五年,不知诸位公公可知道她么?” 第87章 花木常盛有秘法 一个温婉清秀的女子茫然而又忐忑地来到厅中。 直到她看见岳承恩,不安的情绪才消失不见:“哥哥!” 岳承恩再坐不住,也连忙起身,径直来到女子面前,在她就要投入自己怀抱之前,一把拉住了她的纤手:“妹妹,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哥哥……”春娥的眼中有泪光闪过,也同时握住自己兄长的手,双眼紧紧盯着面前满是深情的“男人”,就好像自己只要一挪开目光,一松开手,他就会突然消失一般:“哥哥,真是你来见我了,这不是做梦……” “当然不是,咱们去那边说话,你一切都好么?”岳承恩很快就恢复过来,拉着妹妹就去另一头的角落说体己话。 而此时,大家也把注意力重新挪回到叶小山这儿,常公公更是冷笑一声:“叶公公,现在人都给你们叫出来了,完整无缺,你还有什么话说?” 叶小山也略带尴尬地一笑:“看来这回真是误会了。咱也是听下面的人嚼舌根,说是碧云宫素来规矩大,惩罚重,只要稍微犯错,奴婢们都会被严惩,甚至丢了性命。 再看到黄公公的尸体,自然也就联想到了这一层。而岳公公也是关心则乱,所以才会与我到此查问,讨要说法。 这次确实是我唐突了,如果珍妃娘娘要怪罪,就只罚我一人便可,与其他无关!” 叶小山这番话说得实在光棍,让与他同来的那些内务府同僚都不好意思光看着。尤其是李厚,更是跟着道:“这事咱也有责任,如果珍妃娘娘和陈公公降罪,咱们一起担着。” 常公公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服软,随即神情就柔和了下来:“瞧二位说的,就好像咱们碧云宫真就那么不近人情。 咱家知道,这两天宫里接连出事,你们内务府压力是最大的,急着查出真凶,行事自然就大胆些。 好在一切都只是误会,也已经还了咱们碧云宫清白,那事情就过去了。” “多谢常公公体谅,那咱们这就告辞。如果珍妃娘娘真有怪罪,也只管叫我过来,我绝不逃避!”叶小山说着起身拱手。 不想常公公却又一笑道:“且慢,还有件事没说定呢。” 他看一眼角落里一叙别情的兄妹两个:“咱家看得出来,岳公公和春娥真个是兄妹情深。既如此,咱们碧云宫也愿意成人之美,只要如意宫那边点头,咱们可以把春娥送过去,让她在贵妃娘娘跟前听用,也好让你们兄妹日日能见。如何?” 这可算得上是一份大人情了,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岳承恩会一口应下,毕竟他可是贵妃娘娘跟前的红人,这点权利还是有的。 可出乎众人意料,已经送开妹妹手的岳承恩只拱手感谢道:“常公公好意承恩心领了,但这事我却不敢替娘娘做主。 如果公公真心帮我,那且等我回去请示过娘娘,再做定夺。” “也可,还请你尽快给咱家一个回答。” 这么一来,双方的关系比之刚才可要融洽了许多,不再剑拔弩张,倒有几分朋友的意思了。 等常公公把叶小山他们送出来时,已经是有说有笑,好不亲热。 叶小山也趁机笑指着那边郁郁葱葱,花团锦簇的花圃赞叹道:“常公公,你们碧云宫果然有能人啊,这大冬天的,居然还能让这许多的花儿绽放,一如春季。 这可比咱们凤栖宫强太多了,这时别说花了,就是树都没一片叶子。我们娘娘还因此总嫌弃咱们这些奴才没用呢。” 常公公咧嘴一笑:“这不过小事,咱们娘娘就喜欢花花草草的,我们做奴才的自然要为主子把事情给办了。” “那您能否把花木常盛的秘诀教给咱呢,咱回去了也好让娘娘高兴高兴。”叶小山趁机提出要求。 这让常公公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敷衍道:“这个……却不是咱家所知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哦?这还有什么不能外传的秘法么?” 正这时,已和自己妹妹告别赶上来的岳承恩凑趣笑道:“让花木常盛的秘法咱还真听说过一个。 那就是把一些人残杀之后,将其尸首埋在花木之下。据说这些自带怨气的尸体最是养花,那无法泄出的怨气更是能常年保持泥土的温度,四季如春……” 他说到这儿,才发现身前众人的神情有些古怪,便又赶紧找补道:“呵呵,一时说笑而已,几位公公不要往心里去……” 直到叶小山他们几人出了碧云宫宫门,常公公脸上的笑容才倏然消失,换成了难掩的恐慌:“陈公公……” 不知什么时候,陈公公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旁,瘦削的一张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来:“怕了?就算他们有所怀疑,这是在试探,也没有任何证据。” “可是……” “这儿是碧云宫,在没有确凿把握的情况下,别说内务府的人,就是司礼监和坤宁宫同时派人来查,也不敢真强搜我们。” “可奴才担心,这个叶小山胆子太大,说不准他就……” “他也没两天好活了。如今的宫里正是多事之秋,既已死了不少人,再多一条人命也没人会在意的!你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就是,其他事不必担心。” 陈公公说着,如鹰隼般的眼眸远远望向前方,就好像要用目光追杀已经远去的叶小山一般。 …… 日落之后,寒夜降临。 在接连发生各种诡异之事后,后宫之中人人自危,深夜也就愈发显得寂静。 可偏偏就在今夜,在呼啸的寒风掩护之下,一条黑影飘荡着进入了碧云宫中,而他的目标,赫然就是那片郁郁葱葱的花圃。 只是他才刚靠近花圃,黑暗中一个声音就响了起来:“咱家就知道今晚会有人不死心前来。叶小山,你夜闯碧云宫,论罪当死!” 人影闪动,掌风突起,直卷得地上的花木纷飞,然后是下边的泥土翻涌,瞬间破开,露出深处所藏的骇人之物! 第88章 常公公咱们又见面了 “阿嚏……” 被冬夜的寒风一吹,叶小山鼻子一痒便是一个喷嚏。 跟着他揉揉鼻子,有些疑惑:“我都七玄境了,寒暑不侵,吹点风还能感冒了不成?还是有人突然惦记起我来了,是谁?” “公公,咱们真要守上一整夜么?”一旁的小桂子瑟缩着低声问道。 比起自家首领,他这个连九曜境都没到的小太监可有些遭罪了,脸都冻得发青,说话都不利索。 “不,如果他们今夜没有行动,那之后几夜,我们都得守在这儿。”叶小山瞥了他一眼,低声道。 “啊……”小桂子的神情更苦,可随即就被叶小山一把拉到靠墙的阴影里:“来了,准备……” 果然,前方很快就传来了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听着动静,这前后两辆车的载重还着实不轻,同时空气中还有臭味飘来。 这是两辆出宫的夜香车。 偌大一个皇宫,将近十万人住在其中,不提其他,光是每日的吃喝拉撒都是一个巨大的工程。 别的或许都能放在明面上进行处理,唯有这等五谷轮回之物,实在过于肮脏,自然不能惊到高高在上的贵人们了。 所以只能选择在这个凌晨时分,由专人收集了皇宫各处的夜香,在天亮之前,将它们运出宫去处理干净。 而做这肮脏事的,从来只有最底层的太监们,也就是杂务司的人。 今日也是一样,两辆夜香车,四个灰衣太监,全都低着头,驱赶着两匹骡子,快速往这座位于皇宫西南的角门走去。 按照往日的经验,此时角门应该是开启的,方便他们赶车离开。 可今日,当一名太监上前推门时,却惊讶的发现那门是锁死的,这让他发出一声轻咦。 跟着,一个声音就从侧方黑暗中响了起来:“内务府奉命盘查,所有人都站那儿,不得有任何异动!” 话落,有火光亮起,前方多人点起了灯笼火把,身后也有踏踏的脚步声快速靠近,形成了两面包夹之势,将四个灰衣太监连人带车围在了当中。 作为皇宫最底层,这四人显然没有经历过这么大的阵仗,彻底吓傻了。全都老老实实垂头立在那儿,连抬头说句什么的勇气都没有。 叶小山这才带人缓步靠近,身后几个内务府的人都嫌弃地捂住了鼻子。 近距离之下,那夜香车里的臭气简直可怕,叫人几欲呕吐。 “各……各位公公,小的们只是照规矩做事,不敢有任何差错……” 为首的太监这时勉强抬头,打躬哈腰,赔笑说道:“这两辆车里也都是些腌臜物,你们看……” “有没有问题可不是你们说了算的。如今宫里接连发生大事,咱们内务府自然得要小心谨慎,不放过任何一件可疑之事。” 叶小山说着,稍作示意,小李子已带人迅速上前,围着两辆夜香车就是好一通的查看,车上车下,都做了细致的检查。 这专门运送夜香的车也是特制的,整辆车看着全然一体,上方是个横卧的巨大圆筒,东西自然是都装在里头,只是密封性也就那样。 而随着小李子他们强忍着恶心,把盖子掀开,气味就更在这一片天地间弥漫开来,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几位公公,这里头都是夜香,脏臭得很……”那太监忙有解释道。 但小李子这回却格外卖力,不光屏气查看,还跟人要过一根长杆,就往筒里一扎,又是一通搅和,半晌才拔出来。 结果看着,却没有任何问题。 这样的夜香车里,自然不可能放着什么违禁物品,有那些东西在,什么东西都泡毁了。 “公公,看来没有问题……”小桂子看到这一幕,皱着眉头低声道。 叶小山神色如常,目光只在那两辆车上来回扫视,跟着,又突然将目光落到另外三个一直低头的灰衣太监那儿:“你们三个怎么一直不抬头啊?怕咱看出心虚,还是怕有熟人啊?” “回公公的话,他们才刚进杂务司,没经过事,胆子小……”那为首的太监赶紧解释。 换来的却是叶小山的一声冷笑,他突然上前,拿过一个灯笼,就往那三人脸上照去:“抬头!” 其中两人下意识抬头,眼中已闪过恐慌,剩下那个在叶小山的逼视下,这才缓缓仰脸,把一张熟悉的脸庞暴露在叶小山的面前。 “常公公咱们又见面了,想不到您堂堂碧云宫管事,居然就屈尊来帮人运送这等腌臜物了?你可别告诉我,这是你的兴趣!” 叶小山调侃说着话,神色却极其凝重,随时防着对方突然暴起出手。 确实出乎他的意料,白天才见过的碧云宫常公公,现在居然装扮成杂务司底层,干起了运夜香出宫的脏活。 常公公眼中的慌乱一闪即逝:“咱家认栽了,叶公公还真是目光如炬,一下就抓出了咱家。 实不相瞒,咱家是打算偷偷出宫,才不得不这么做。” “哦?以常公公你的身份,想要出宫干点私人的事应该不难吧,又何必如此委屈自己,坏规矩呢?”叶小山一副不信的表情。 “谁让叶公公你之前在拱辰门看得紧呢,咱家之前输了不少金银,最近手头紧,就只能走走歪路了。” 他说着,真就取出一个匣子,打开后,就见里头放着五枚珠子,在火光下熠熠生辉:“如果叶公公你今日高抬贵手,这珠子卖了钱后我与你平分。还有各位,大家见者有份,至少每人都能分到一两百两银子……” 叶小山似乎已经相信了他的说法,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啊……” “就是这样……叶公公,咱们白天才有些交情,你可别让咱折在这点事上。” 叶小山笑了:“如果真就只是这点事,我放常公公你出去倒也不算什么。” “多谢叶公公,这份情咱记下了,他日必有报答……” “但是,你还带其他东西出去,我可就不能睁只眼闭只眼了。”叶小山又慢悠悠道,打断了他的话头。 “哪有的事情……” “小桂子,这车看着有多高啊?小李子,看看你手上的杆子,扎进去的痕迹才多少!” 第89章 聪明却不够聪明 两辆夜香车看着的确高大,前后长有一丈五尺,高则有大半人,所以显得格外笨重。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小李子手上的那根长杆,上头的痕迹可是清清楚楚,只有不到三尺! 这让他一阵疑惑:“公公,这是?” 叶小山一声冷笑:“还不明白么?要么桶里的东西很浅,要么就是这车有大问题!” 刚才查看时小李子可是看得清楚,那车上桶里的腌臜物那是满满当当,都快从口子处溢出来了,所以…… “这车被人动了手脚,有夹层!”他恍然大叫。 “不错!”叶小山在一声之后,手指一弹,两缕银光已呼啸而出,哧响声里,射穿了其中一辆夜香车的车底,旋即咔嚓声起,车底厚实的木板应声断裂,哗啦地落下一地东西。 却不是桶中所装的五谷轮回之物,而是一些体型更大,也更沉重的物件,落地之后,更有不少直接摔碎,飞溅出来,吓得周围人等纷纷闪避。 而后,有人借着灯烛终于看清楚了这些碎裂之物的模样,便是一阵惊呼:“这是尸体!” 说是尸体显然是不准确的,该说它们是尸骸才是。 这些从车底掉下来的,竟是一具具早已血肉腐烂干枯,只有骨头架子还算完整的骸骨。现在落地,一下就摔烂摔碎,看着实在惊心动魄! 这一幕终于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手中的兵器全都举起,对准了赶车的四人:“你们好大的胆子,还不束手就擒!” 话刚出口,一声尖啸已从常公公口中爆发,那啸声带着冲击人心的巨大力量,让所有内务府的人都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时间却是眼前一阵发白,完全停止了思考,也无法再控制自身动作。 而常公公则趁此机会跃身而起,如一道急电,朝着前方飞去。那不算太高的宫墙,显然是无法挡住他去路的。 虽然事情败露,但只要自己能脱身逃走,就还有挽回的余地,至少不会牵连到娘娘……他是这么想的。 但随着一声冷哼,哧哧之声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常公公的这一如意算盘就立刻破碎。 同为七玄境,再加上精神方面的加强,叶小山并没有被他的诡异啸声控制了心神,在对方跃起的同时,他也即刻出手。 一百单八根乾坤针早在他于此设伏时就布下了,此时被他用外放的真气触发操控,便如天罗地网般席卷杀到,将常公公彻底困住。 他就如网中飞鸟,再是展翅,也难逃罗网。 尖啸声再起,却如鬼哭,更有数道黑影自他体内飞出,迎着乾坤针咆哮着反冲。 噗噗声中,黑影很快就化作黑气四散,但那当面的数十根乾坤针居然也被黑气影响着失控落下,就连叶小山的真气都无法感应到它们的存在。 罗网瞬间被破开,常公公也不恋战,在一声闷哼后,再度加速,直朝着前方飞掠,转眼已到宫墙之上。 只要让他再借力一点,便可从这皇宫一角脱身,融入黑夜之中。 到时就算叶小山,都未必能追到他,至少他有这样的自信。 叶小山也果然没有即刻追击,就好像被常公公诡异的功法伤到或是吓到一般,整个人都呆在原地。 但他的眼中却既无恐慌,也无焦急,有的只有笃定:“来!” 心中的这一声才刚叫出,前方宫墙之上,便有人影闪动,跟着便是一声闷响惨哼,一条身影倒飞落下,重重落地,显得格外狼狈。 正是眼见就要逃出生天的常公公,而落地的他,七窍之中已有大量鲜血喷涌出来,眼神涣散,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这边宫墙之上,居然早有人埋伏,在最后关头一招就将差点逃走的常公公给重伤打回。 而叶小山也在这时倏然抬头,语气平淡:“多谢马公公出手相助!” 这话让重新回神的小桂子他们一阵意外,全都极目朝着黑魆魆的宫墙高处望去,却也只能看到一个依稀的人影轮廓。 好在此人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随着一声轻笑,便已飘然落了下来:“小山子,看来咱家还是小看了你呀。 他是你故意放出,就为把咱家给引出来吧?” “公公说笑了,小的怎敢做这样私放要犯的事情,我真是力有未逮。” “哼……看来你早瞧出有问题了,的确够聪明,但又不够聪明。”马广福似乎有些不快地盯了叶小山一眼,“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既然人赃并获,那就把他们全都带回内务府吧。” “是,一切谨遵公公之命!”叶小山答应着,又赶紧给下面的人下令,却把其他人弄得愈发的云山雾罩。 明明自己等一直跟着叶公公办差,可现在却什么都看不透,不知二位公公话里到底藏了什么意思。 而马广福则看了叶小山一眼,有些不满道:“小山子,咱家说了,你够聪明却又不够聪明。有些事情,你照做就是,哪怕看出门道来,装傻也好过点破,这才是宫里当差的准则。” “公公见谅,如果此事与我无关,我自然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既然有人想要利用我达成目的,把我当枪使,那我自然就要把原委弄个明白了,不然我怕被人坑死啊。” 说话间,众人已经麻利把四人全部拿下,除了颓然的常公公外,其他三个杂务司的太监已经吓得魂不附体,连声叫嚷起来:“公公,小的冤枉啊,小的是被他强行拉来做事的,真不知道这里头还有那么多尸体啊……” 但没一人听他的,只管押了人就走。 叶小山看着这几个被利用的卑微之人,目光清冷中带着决然,马公公的意思他明白,但他更知道,所谓的足够聪明跟蠢其实没有区别。 都是被人当作棋子,然后在某个要命关头被背后的棋手随意抛弃。那还不如一早就点破棋局,想法从一颗小小的棋子变成能够下棋的人。 纵然有风险,他也认了! 第90章 破绽就在一开始 今天的碧云宫注定了不得安宁。 白天有内务府的人进入盘查,引得人心惶惶。 而入夜之后,还有人暗中潜入,和陈公公交手,甚至把娘娘最喜爱的花圃都给翻了过来。 好容易这场变故过去,陈公公又叫心腹人等摸黑把花圃中的某些东西给挖了出来,然后装进早早等候在外的夜香车中偷偷运走…… 这些事情,自然不可能瞒过这碧云宫上下宫女太监们的耳目,但他们没一个敢出声的,只当自己一直沉睡,什么都不知道。 本以为一切都会随着夜尽天明,新一天的到来而彻底过去。 不料,就在天蒙蒙亮时,更大的变故发生,内务府一气派来数百人,把个碧云宫给围了个水泄不通,然后一身绯红色袍服的高公公面冷如铁,直接叫门而入。 是的,这次来的不再是小小的内务府管事,而是换成了总管太监高公公,后宫中地位权力排在前五的大太监! “陈公公,你们碧云宫的事发了,还请你随咱家回内务府受审吧。还有珍妃娘娘这儿,从现在开始,也由我们内务府的人负责伺候,碧云宫上下所有人,都不得离开自己的房门半步!” 高尽忠开门见山的话语,一下就把所有太监宫女给杀了个措手不及,吓得他们个个都面白如纸。 这是连珍妃娘娘都要被软禁看押,那他们这些奴才还能有好? “高尽忠你好大的胆子,谁给你的权利让你在本宫这儿肆无忌惮,发号施令!”珍妃闻声而来,俏脸含煞,但眼底深处,却隐隐有恐惧。 高尽忠却立刻回顶:“回娘娘的话,奴才既然敢这么说,自然是奉了主子万岁爷的旨意!至于其中原委,我想娘娘应该心知肚明! 【千魂禁咒】阴毒害人,早在百年之前就被朝廷立为三大禁术之一,谁若修炼都是死罪……” 这话让珍妃身上的气势全消,惶恐地朝后猛退一步:“怎么会……” 高尽忠没再多说,只对陈公公做了个请的手势,后者一脸绝望地看一眼自家娘娘,到底不敢做无谓的反抗,只能乖乖跟着高尽忠,一步步走出碧云宫。 而在他们身后,人数众多的内务府众人则迅速上前,呵斥着,把所有宫中奴婢全部赶回自己房中,软禁看守。 只对珍妃娘娘还算客气,但显然,她也已成为被软禁起来的阶下囚! 当高尽忠带陈公公回到内务府时,叶小山早在自己的公房中歇息好一阵子了,而这房中除了他,还有神色异样的马广福。 他们各自坐着,手边的茶水都凉了,对话终于入题。 “小山子啊小山子,咱家确实小瞧了你,没想到你居然一早就看出破绽来了。” “公公谬赞了,小的只是不想被人欺骗利用,最后死得不明不白罢了。” “你说咱家在利用你倒是不错,可说会让你死得不明不白,却是言过其实了。” “真不会么?公公打从一开始就是奔着珍妃娘娘而去,而她背后就是郑家。一旦事情闹将起来,郑家出手报复,恐怕我这个小小的宫中内务府管事就是第一个死的吧?” “你怎知道这次咱们的目标只在珍妃娘娘……”话一出口,马广福脸色就是一变,发现自己中计,被叶小山套出了不得了的真相。 叶小山脸上的笑容一盛:“原来如此,倒是小的眼界低了。这应该不是公公的意思,而是……” “小山子,做人太聪明,怕是连人都做不了呢。” 一句威胁的话,让叶小山到底不敢把真相道出。 “但既然你已经猜到了,咱家也不瞒你,这次目标不止是宫里,还有宫外。就如你当日在兵部衙门前说的那样,有些人仗着祖宗立下的功劳,已经越来越肆无忌惮,早成为这天下的祸害,必须尽快铲除。 不过他们的身份毕竟不一般,就是朝廷想治他们的罪也不容易。好在这回他们自己作死,还露出了破绽,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了!” 叶小山了然点头,原来打从一开始,他们就是奔着郑家去的,所以才会没有任何顾虑。 “好了,咱家对你已经足够坦诚,也该小山子你投桃报李,跟咱说说你又是怎么看出问题来的?是什么时候发现破绽的?”马广福跟着又问道,神色间带着浓浓的好奇。 他自觉已经做得毫无疏漏,叫人看不出什么破绽,足以让任何人身在局中不自知。结果却还是让叶小山识破,实在叫他不服气啊。 叶小山笑了下:“如果我说是一开始,不知公公会不会生气。” “一开始?在高公公让你接手杂务司一事时么?” “不是,而是真正的一开始,高公公把我引入内务府时。” “这不可能,那时咱家都没有收到……都没有要深查碧云宫一事的想法呢,你从何看出问题?” “我指的并非此事,而是公公您在内务府的定位啊。” “嗯?” “我问过其他人,高公公是当年主子还在东宫时的亲信,所以才被委任如此重担。而季公公,则是因为珍妃的关系,才得到破格提拔,成为内务府大太监之一。那公公您呢?” “我?咱当然也是主子信得过的人……” “我是指公公凭什么坐在这个位置上多年稳如泰山?就因为你能左右逢源,可以调和高公公和季公公么?” “这有什么奇怪的?” “当然奇怪,高公公是主子的心腹,季公公却只是珍妃信任之人,他凭什么与高公公争个短长?主子哪会在安排马公公你来达成所谓的平衡? 而且马公公您更不是蠢人,就算真阴差阳错让您坐在这位置上,您该做的也不是平衡,而是尽量远离双方纷争,保全自身。只要高公公斗垮了季公公,您就是这内务府名正言顺的二把手,岂不比现在的三把手要强得多? 可你居然没有选择这对您最有利的做法,却转而和季公公联手,这实在不能不让人疑心您到底有什么目的了。 又或者说,你的存在,压根就是为了迷惑季公公,不,是他背后之人的障眼法!” 第91章 主子要大用你 这一回,马广福不再如刚才般惊讶,只若有所思地看着叶小山:“就算这样,与今日这一局关系也不大,你如何笃定其中与咱家有关,其中暗藏玄机?” 叶小山点头:“确实,单拿出来看,这次的事件是完全独立的,而且因果顺畅。 是出了逆贼刺杀之后,由小的主动提出深查此事,然后才有的黄谦黄公公被杀,这才引出了碧云宫的问题。 可事实真是这样么?” “难道不是么?” “表面是,可内里玄机却非如此。比如说我查到周丰有个兄弟,就曾在咱们内务府当过差,然后在几年前,突然就死得不明不白。 还有,与周丰关系紧密的许默,也曾因在碧云宫做事而差点丢了性命。” 马广福撇了下嘴:“这在宫里不是很常见的事情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确实如公公所说,可要是将这两件事结合起来看呢? 因为许默在碧云宫吃了大苦头,与他交好的周丰才想着为他出气,于是找到了自己兄弟。然后他又正好查到了碧云宫的问题,就如这次咱们一般。 只是他的运气没有小的好,又或是胆子不够大,没能把罪行揭发出来,导致被杀人灭口!” 他说着,又突然看向马广福:“甚至于,是有人在那时还不想把碧云宫的罪行公之于众,所以押下此事,乃至杀了他! 如果我猜的不错,当时马公公你就在内务府中,那周丰的兄弟就在你手下当差吧?” 马广福眉眼一跳,整个人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半晌他才又勉强笑道:“说了这许多,你还是没有解释怎么看出此事存在问题。” “太巧合了,所有矛头都对准了碧云宫。两个明显曾遭受冤屈才被夜族逆贼利用的可怜人是这样,之后黄谦之死也是这样。 虽然他死在如意宫外,但也是在我刚找他了解碧云宫的问题后他才突然暴毙,自然叫人怀疑他是被碧云宫的人杀人灭口。 而更关键的是,岳承恩。” “他又有什么问题?” “他也是公公你布下的一颗棋子吧,就是为了把我的注意力引到碧云宫,因为你料定,我会找岳承恩这个发现尸体的第一人了解情况。 而又这么巧合,他居然也有一个妹妹在碧云宫做事,从而引着我去了那儿,并发现了那儿最大的秘密! 可以说,我之前查案的每一步,都是在马公公你的引导下。 试问这种被人操控,宛如傀儡的感觉,我又怎么可能不察觉,又怎可能不做出一些应对呢?” 啪啪啪啪啪…… 马广福突然鼓掌,一脸的欣赏:“说得好啊小山子,无论这些东西真如你所说是早早就已察觉,还是昨夜最后才临时看破,咱家都不得不夸你一句,你果然心思通透,胆子更是大得没边!” “公公谬赞了,要论胆子,小的还是不如公公你,居然敢杀同是管事的黄谦,只为引导我对付碧云宫!” “嗯?” “怎么,公公敢做不敢认么?黄谦是被公公所杀,这一点我不会看错!” “何以见得?” “因为只有他死了,这把火才能烧到碧云宫,我们内务府才能名正言顺地进入其中,逼着他们自己跳出来!” 叶小山一脸笃定:“如果我没猜错,为了逼他们做贼心虚,自乱阵脚,公公在稍早之前应该另有布置,比如说暗中潜入碧云宫,把那明显有问题的花圃给翻了过来,使藏在下边的尸骸彻底暴露。 不然我实在没法想象,他们为什么竟会如此愚蠢,主动把尸骸起出来,妄图趁夜蒙混出宫。这其中的风险可比藏在地下要高太多了。” “那你还带人跑去设伏?”马广福疑惑道,“难道你连这一点都料到了?” “我只是猜到了公公一定会帮我逼他们犯错。 我已经把自己该做的都做完了,也如实上报,只等他们自投罗网。公公若是这一切的布局执棋之人,自然会为我把这最后一步走成的!” “这与咱家杀黄谦可没关系……” “有关系!因为整盘棋只有这样才能走通,冒险逼他们是如此,杀黄谦也是同样道理!” 叶小山正色道:“当然,这些都只是我早前的推断,毕竟没有确凿的证据。可是在刚刚,公公你出手把常公公拿下后,这一怀疑已彻底落实!” “哦?这又怎么说?” “若我所看不错,公公所用的,乃是一种阴柔的掌法吧?此掌法可以轻松打碎人的内脏骨头,却不伤表皮分毫。 所以那常公公看着好像没受什么伤,其实脏腑都已受损。一如那黄谦,他的骨头也都碎了,死得很惨!” “咱家确实练的是化骨绵掌,但黄谦的尸体表面可全是外伤啊……” “那都是死后加上去的。想来是公公在用独门掌法杀了他之后,才发现留下了破绽,于是才又想法找补。 但你越是如此,却是欲盖弥彰,破绽更大,也更叫我怀疑他的死与线索指向存在分歧。” 这一回,马广福是彻底没话说了。 他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算计之中,以为没有任何破绽,现在才知道,在叶小山眼里,真是哪哪都是漏洞。 所以他才敢在最后关头放走常公公,逼着自己从暗处现身,坐实一切! 就在这时,房门又被人轻轻推开,高尽忠满脸激赏,看向两人:“老马,咱家就说吧,这个小山子不简单,假以时日,成就必在你我之上。” “何止啊……在咱家看来,现在的他已经要强过我不少了,也就修为还不够,不然足够放出去,独当一面!”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非常,再不像以往那样,似乎存在隔阂。 显然,这才是二人之间真正的关系,以往都只是在演戏罢了。 跟着,高尽忠又突然把脸一板,沉声道:“叶小山听旨,主子着你现在就随我过去,接下来要大用你!” 饶是叶小山自以为看穿了一切,在听到这话后,还是瞬间愣住,这又唱的哪一出? 第92章 依旧是一枚棋子 乾清宫,东暖阁外,叶小山已在门口站了有小半个时辰。 高尽忠和马广福把他带到这儿,说是皇帝要见他,结果一进之后就没了回音,就好像把他给忘了一样。 但叶小山却并未因此而不安,老神在在站在那儿,就跟站在住处一样,同时心里还不断琢磨着眼前之事。 “结合眼下种种,如果我所料不错,他们是蓄谋已久,这次完全是借题发挥,而目标自然就是郑家! 如此看来,在皇帝心目中,那些夜族余孽还不如郑家更让他警惕,说不定就要一鼓作气将这个世家大族给拿下了! 而皇帝突然把我召来,应该也和这事有关……” 开始揣测帝心的叶小山很快就被人打断了思路,紧闭的门户一开,马广福肃然道:“小山子,进来拜见主子万岁爷!” 叶小山忙调整了情绪,这才整理好衣冠,一脸恭敬又紧张地跟着对方迈过高高的门槛,走进这间温暖如春的暖阁。 说是阁子,却也有半个宫殿大小,有夹壁地龙十二个时辰不断供暖,让身在其中之人只消穿一件单衣就能舒适而坐。 叶小山都不及仔细打量这儿的家具布置,便在看到前方长案之后的男人后,果断下跪参拜:“奴才叶小山拜见主子万岁爷,愿主子万岁万万岁……” “叶小山,这是朕第三次见你了,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看看你这个宫里新近的风云人物。”当今大雍皇帝,年号景庆的赵辩笑呵呵说道。 叶小山又明显震了下身子,方才迟疑着抬头,然后就对上了一张雍容贵气的中年脸庞。 这是他第三次与这位大雍天下之主同处一处,近距离相见,但却是第一次正式看清楚他的模样。 这位皇帝陛下好像少了些威势,像饱读诗书,温文有礼的世家子,多过一国之君。这是叶小山看到皇帝后产生的第一印象,但他很快就把这古怪的心思给压了下去,目光也随之垂落。 景庆帝仔细打量了他一阵,然后笑道:“当真没想到,小山子你居然如此年轻,今年还不到二十吧?” “回主子的话,奴才过完年刚满十九。” “也算是年少有为了,但也可说一句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景庆帝继续笑看着他,“你做的那些事,朕都有所耳闻,连郑家你都敢如此招惹,还杀了他们两个嫡宗之子,确实叫人刮目相看啊。” “主子容禀,奴才也不是真要和郑家为敌,是他们做错事在先,奴才才不得已开罪他们。那郑凌,与罗天教逆贼勾结,意图对如妃娘娘不利,就是自取灭亡。 至于郑凉,他更是罔顾国法纲纪,还想因私仇杀了奴才。奴才是为了自保,才不得不出手杀他! 至于说胆子,奴才自己的胆子是极小的,但因为是宫里的奴才,有主子撑腰,奴才自然什么都不怕,别说区区几个郑家子弟,就是再高身份的人,只要主子有旨意,奴才也敢杀!” “怎么样,朕就说这个奴才聪明胆大,还能言善辩吧。” 景庆帝笑着看看左右,高尽忠和马广福两个连忙赔笑称是:“主子圣明。” “小山子,你是个聪明人,这一点从你能识破马广福这一局,就能看出端倪来了。 而朕最喜欢用的,就是像你这样的聪明人。只要你足够忠心,越聪明,就越能立功,为朕分忧。 朕还最喜欢提拔能给朕立功的年轻人,你可有意为朕做事么?” “小山子是宫里的奴才,那就是主子的奴才,主子有任何吩咐,奴才都只有遵从,无权说不。” 叶小山的态度是那么的明确而又坚定,让景庆帝再度为之失笑:“说的好啊,要是宫里所有人都能如你这般想,要是天下臣民都能像你这样,那我大雍天下又何愁不安呢?” 感慨了一声后,他才又把脸色一正:“既如此,朕就委你重任,有件事情需要由你出面去做。” “还请主子吩咐。” “朕听说你之前在兵部衙门前怒斥郑家种种不法,看来也是多有不满了。那这次就给你机会,今日就去一趟郑家,让他们伏法认罪!” 虽然有所预料,可在听到皇帝给出这样的差事后,叶小山还是愣怔了一下。 而后才试探着道:“主子是让奴才去传旨让他们认罪么?” “不,朕是让你去他府上,让右相郑昊,兵部尚书郑千山就此认罪。承认他郑家暗中修炼【千魂禁咒】,害人无数,以及其他诸多不法之事,并写下供状!” 叶小山都惊了,下意识抬头,看向前方的景庆帝:“主子的意思,是让奴才自己个儿去郑家跟他们交涉,说服他们认罪?” “朕当然不会让你一个人过去,禁军会调三百人与你同行,还有金吾卫将军崔杰也将率一部兵马同往。” 叶小山眼皮都跳动了起来,这些人够五行境的大能杀的么? 他可是看到过五行境出手有多可怕的,而郑千山就是标准的五行境! 这不是把自己等人往老虎嘴巴里送么? 但随即,他又想到了一点,莫非这是皇帝对郑家的一个试探,甚至是挖的一个坑? 一旦自己惹怒了他们,让郑家悍然出手,自己固然是必死,可郑家也会因此被扣上杀钦差造反的罪名。如此,朝廷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把他们全族诛灭了! 只是这么一来,自己就真成弃子牺牲品了! 心中悚然的叶小山又一次抬眼上望,却正对上皇帝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仿佛是在跟他说:“你不是不喜欢被人暗中摆弄做一枚棋子么?那朕就变一变,明着把你当棋子用,而且还当面告诉你。” “怎么,你嫌这差事太小,还是太难?你放心,只要这次你能办妥此事,那接下来还有一件真正的大事朕也会一并交你。 到了那时,你叶小山在宫里就再不是什么小山子,而是可以与二十四衙门和各宫总管们平起平坐的叶公公了。” 皇帝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叶小山自然没的选,当即咬牙伏身:“奴才遵旨!” 虽然依旧是一枚棋子,但好在机会还能由自己去掌握。 第93章 你来担下所有罪过吧 当一支由内务府的太监,禁军侍卫,以及金吾卫官兵的千人队伍浩浩荡荡开到位于神都内城,保宁坊中最大那个宅院团团围住时,整个坊中人等全被惊动。 跟着不久,消息就以保宁坊为中心,火速朝着四面八方传开,可以算得上是震荡京城了。 只因为这座占地将近八亩,足有二十多进,雕梁画栋,奢华无比的府邸正是荥阳郑氏在京城的住处。 而荥阳郑氏作为五姓七家之一,其在朝野中的影响分量,自然是不用多说的。 多少年来,别说他们的府邸被人围了,就是朝廷派来的钦差使者什么的,能被迎进去当作贵客接待,那都是光宗耀祖的事情。 所以当郑家门房看到这一幕时,整个人都是懵的,以为自己白日做梦,产生错觉了呢。 但随着一个青袍太监微笑着一步步走上台阶,站到自己面前,他才发现这居然是真的:“你……” “烦请老哥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宫里内务府管事叶小山奉旨意前来贵府,有旨意传达,有要事相商。”他表现得彬彬有礼,倒是和带来的上千人的举动形成鲜明对比。 本来要让郑家门房通传,怎么也得送上几十两的门包,但为眼前情势所摄,他却只能嗫嚅着回道:“你等,等一等!”说着,扭头就往里冲。 很快的,郑家府邸之中,已是叫骂声一片。 “什么狐假虎威的狗东西,也敢跑到咱们府门前耀武扬威了!” “那叶小山就是害死少将军和大少爷的人,现在还敢上门来找事,今日就杀了他,用他的脑袋祭奠二人!” “我这就亲自出去,打断他的四肢,把他带进来!” 这阵哄闹叫骂随着一声断喝彻底消散:“都给我住口,所有人都回自己院子,敢出院门一步,通通打断双腿,赶回荥阳!” 却是如今郑家在京城的家主郑千山开了口,而在说话的同时,他又看向了旁边的右相郑昊:“叔叔……” 已年过七旬的郑昊看上去精神依然矍铄,此时呵呵笑道:“老夫早猜到有此一招了,既如此,就先以礼相待吧,不然没的叫人看轻了咱们。放人进来,咱们看他到底想做些什么。” 当下里,大管家郑文便带了几个下人,满脸堆笑而出,很快就把等在外头的叶小山,以及金吾卫将军崔杰迎进家门。 至于外头把自家宅院团团围住的兵马,他们却都视若无睹,完全不放在眼里,这就是郑家的底气。 “叶小山见过诸位郑大人,郑尚书,您之前曾说若是有机会就让咱来你府上一叙,今日机会不就来了。” 进门见到那一堂郑家主事之人后,叶小山没有被他们肃然的气氛吓到,表现得不卑不亢,还笑眯眯地和打过交道的郑千山开起了玩笑。 至于崔杰这个金吾卫将军,却只站在一旁,完全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毕竟他还有博陵崔氏的身份在,此时只能暂作壁上观,不敢表明立场。 “哈哈哈,叶公公客气了,老夫之前还刚提起你呢,想不到你就来了。来,先坐下看茶,有什么话,慢慢说。” 郑千山也是一副亲热客气的模样,完全没有追究对方上门闹事的样子,尽显他郑家豪门之风。 直到叶小山坐下,又稍作寒暄,他才问道:“叶公公你真是奉旨而来,还有旨意要传达给我郑家?” “不错,不然咱又怎敢无缘无故出宫,还跑来惊扰各位大人呢?” 叶小山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如果待会儿有什么不敬之处,还请各位郑大人多多担待了。” “哼,黄鼠狼进鸡窝,你可没按什么好心!”有个年轻的郑家人终于忍不住嘲讽道。 叶小山瞥了他一眼,笑容也是一收:“这位郑公子说对了,咱确实不是带什么好消息来的。因为事情发生在宫里,所以各位还不曾知晓吧,珍妃娘娘她的事发了!” “你说什么!”刚才那人更是勃然变色,差点拍案而起,“柔儿她在宫里出了什么事?” “郑寒不得无礼!郑柔她既然入宫,那就是娘娘,就算你是她同母兄长,也该恭敬着些!”郑千山呵斥一声,又看向叶小山,“还请叶公公如实说明,也好让等心安。” “珍妃娘娘她宫里被查出藏了数十枉死之人的尸骸……” 叶小山说着,扫过众人,脸色愈发凝重:“而且咱们内务府已经有了确凿证据,娘娘杀他们,是为了修炼【千魂禁咒】。我想这意味着什么,诸位大人应该心知肚明吧?” 这一回,堂上所有郑家人都为之变色,那郑寒更是瞬间脸色煞白:“这,这不可能……” “说实在的,要不是这事就是由咱家一手查实,我也不敢相信。珍妃娘娘多温柔和善的一个人啊,怎么就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呢?”叶小山啧啧赞叹着。 同时,又把来之前从高尽忠那儿获得的关于【千魂禁咒】的种种问题给道了出来:“这【千魂禁咒】威力巨大的确不假,修此功法者,甚至能以六合境逆伐五行大能。 但是,此功法也太过阴损,大伤天和,听说需要每月以杀数十乃至上百人练功,吸取冤魂之力为己用。所以早在多年前,就被朝廷列作三大禁术之一,不准任何人修炼,不然视作谋逆。 各位郑大人,此事已经让整个皇宫人心惶惶,主子万岁爷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所以才让奴才前来问话。” 说话间,他目光又扫过众人,最后落到主位上的郑千山处:“郑尚书,你觉着娘娘是从哪儿获得的如此禁术?” 郑千山的眼皮猛一阵跳跃,目光阴冷如刀:“叶公公,你这话里的意思,是指此功法是我郑家暗藏,然后偷偷交给珍妃娘娘的了?” 叶小山顺势点头:“如果郑大人真愿意承认,那就再好不过了。主子也说了,只要你们郑家认下,那宫里就会从轻发落。当然,你们郑家也得推出一个够分量的人来把这罪名一力承担!” 无论话语还是目光,已经算是明示了——就是你,你来担下所有罪过吧,郑千山! 第94章 决定权在他自己手上 “哈哈哈哈……” 在堂上众多族人都因叶小山的说法齐齐变色的时候,作为当事者的郑千山却反而放声大笑。 但他的脸上却无半分笑意,只有浓浓的鄙夷与不屑:“小太监,你好大的口气呀。居然敢拿这样子虚乌有的罪名扣到我郑家头上。 而且,你这所谓的旨意更是全无用处的中旨,老夫郑千山代表我郑家不能从命!” 叶小山倒没有因此慌了心神,对方的反应也算在他的意料之中:“这么说来,郑大人是打算既不承认有罪,还要抗旨喽?” “所谓的【千魂禁咒】一事只是宫里某些宵小的阴谋陷害而已。我郑家女儿岂会干出此等目无法纪之事! 至于抗旨,老夫说了,这是未通过政事堂落印的中旨,本就不合朝廷规制,我郑家自然不会认下,就没有什么抗旨一说。 我想不光是我们郑家,换了朝中任何一名大臣,都不会认可此等不经政事堂所出的中旨!” 如今的大雍朝中,君臣之间的力量是互相制衡的。 以五姓七家为首的庞大臣僚集团虽名分上是臣子,可其实势力和影响力并不在皇家之下,自然不可能存在明清等朝君权完全凌驾于百官之上,生杀予夺的情况。 圣旨的效力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大,那么的不容置疑。 说这话时,郑千山还瞥了一眼旁边的崔杰,后者却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没有任何的表示。 但这,已经足够表明他作为半个钦差的立场和态度了。 这自然让郑千山愈发淡定,再看向叶小山时,就如看一个小丑,甚至是像在看一个死人。 叶小山却笑了:“既如此,那咱就回宫交差,看接下来朝廷会如何发落。 【千魂禁咒】大伤天和,杀戮无辜以图自强,百年来一直为朝廷所禁,是庙堂江湖之共识,我可不认为只凭郑大人你一句话,就能让此事就此不了了之。” 就在他作势欲起时,郑千山突然又把脸色一沉:“慢着!” “怎么?郑大人又改变主意了?” “本官只是好奇,说珍妃宫中偷练此禁术的人是谁?” “正是我了!” “好,回得好!老夫也是这么想的,也只有你这个胆大包天的狗奴才,敢做出这样无法无天,冤枉主子的事情来。 既然你认下了,那今日就在老夫这儿好好把一切都承认了吧,不然就别想离开了!” 话落,他身上陡然有一股强大的气势生出,压迫在叶小山的身上,让他将起未起的身形陡然一沉,失控地坐回椅子上。 而更惊人的是,他赫然发现,自己全身居然都被这股不可见的气势所操控,别说挣扎反抗,就连一根指头都动弹不得。 这让叶小山的脸上顿时现出一抹惊慌来:“郑大人,你想做什么?我可是宫里派来的,我若真在你府上出了事,你们郑家可脱不了干系!” “一个奴才而已,就是死了,我郑家也担得起!” 郑千山目光中的杀气彻底不作掩饰了,直直盯住叶小山:“前日你杀我凉儿时,就应该知道会有今天! 不过老夫今天杀你并不是为儿子报仇,而是为皇上除一隐患。 说,是不是你暗中把那禁咒藏到珍妃宫中的,只为替你那如妃铲除宫中的对手,好向皇上邀宠? 或许皇上一时糊涂会受你蒙蔽,可老夫却不会!” 似乎只要叶小山一句话说错,他就能当场取其性命。 但在如此强压之下,叶小山却依旧强自撑着:“没有的事,珍妃宫里有人修炼【千魂禁咒】是许多亲眼所见,而且她宫里埋藏了数十具尸骸也是事实,我一个才入宫没几年的奴才,哪有本事做出这样栽赃嫁祸的手脚来?” “那就是你还有同谋,是如妃身边的吕玄,还是内务府的高尽忠他们? 老夫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不然……” 话音一顿,叶小山身下的椅子陡然碎裂,他当场狼狈落地,巨大的压力之下,全身骨头都开始咔咔作响,似乎随时都可能被压成肉饼。 五行境面前,他这个刚突破到七玄境的小人物真连一点自保的希望都没有。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景庆帝让叶小山前来传旨就跟把他送入虎口一般! …… “公公,小的实在想不明白,主子他为何要做这样的安排呢?” 皇宫之中,内务府,管事李厚一脸疑惑地问着面前的高尽忠,甚至还带着一点担忧。 李厚人如其名,真是个厚道人,真就担心起叶小山的安危来:“那郑家岂会如此轻易就范认罪?而且叶公公他和郑家又早有旧怨,派他过去不正是送羊入虎口么?” 高尽忠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咱家问你,主子用我们这些人最看重的是什么?” “当然是一个忠字!”李厚毫不犹豫回道。 “那如何能看出一个奴才够不够忠心呢?” 这下李厚一时答不出来了,高尽忠则自己说道:“自然是把他放到一个极致的地方,让他经历生死考验,那时最能见人心性。 只有确认他足够忠心,主子才能真正的信他用他,然后才会去看重他的才干胆量等等其他优点。 小山子他才干出众,胆子也够大,所以这个忠字就显得格外重要了。 这次让他去郑家传旨,就是要借郑家之手,考验他是否足够忠心。” “可是……” “如果他足够忠心,不受郑家的威胁,不光他的性命可以保全,今日的差事也能办得妥妥当当。那接下来他在宫里,就能大有作为,以他的年纪,成就只会在咱家之上!” 李厚沉默了一下,跟着脸色一变:“小的明白了,公公是说主子其实早另有安排……所以看似让他冒险,其实一切早在主子的控制之中……” “明白就好。所以是死是活,是飞黄腾达还是当场惨死,决定权其实就在他小山子自己手上,只看他做何选择了。” 高尽忠说着,抬眼望向前方,好像能就此看到宫外郑家府邸之中的叶小山似的。 第95章 千军如棋 压力、紧张和痛苦,让叶小山的额头已满布汗珠。 汗水流淌下来,落到眼睛里,让他忍不住闭眼,再睁开时,却已目光湛然:“郑大人是让我认下一切罪过,并招认有人是此事的真正主谋?” “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做何选择。”郑千山冷笑。 “那我就要说两句了。” 叶小山脸上突然现出一抹叫人心寒的微笑来:“郑大人刚才有句话确实说对了,我叶小山不过是宫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而已,我的死活根本不被人所在意。 但你们郑家却不同。你们可是传承了数百年,有着上万族人的大豪族大名门,更是权倾天下的五姓七家之一。 若是因我一条贱命就换了你一个郑家就此沉沦,让你们的男丁从此世代为奴,女子代代为婢,那我的死可太有价值了!” “大胆!” “你简直是在找死!” “小爷我现在就要了你的狗命!” 霎时间,堂上一众郑家子弟全都火冒三丈,呵斥间,已有不少人作势欲起。 要不是有这个京城家主镇在这儿,他们说不定真会暴怒出手,把这个口不择言的小太监当场格杀。 但叶小山却不带怕的,嘴里的说辞更不见停:“你们以为我是在吓唬你们么?不,我这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若今日死在此地,你们郑家就彻底自绝于朝廷,更坐实了你们暗中修炼【千魂禁咒】的罪名,待到朝廷明告天下,那就是群起而攻,再无回旋余地!” “简直是一派胡言,你以为这样的话真能吓到我郑家人么?” 这时,那个一直保持着沉默的老人,论朝中身份还在郑千山这个尚书之上的右相郑昊开口了:“你一个小太监而已,杀了就杀了,当我郑家以前没杀过么?” “我确实只是一个小太监,现在生死更操于你们之手。可是,杀我真就只是一件小事么? 你们不要忘了,我现在可是奉旨而来,杀我就是对皇上的大不敬,是谋逆! 别以为你们郑家有着几百年的底蕴,有着朝中数不清的党羽门徒就可以稳如泰山了,我说过,已经窃据这些权位太久的你们,其实早就四面树敌。有太多人在等着你们犯错,等着你们露出破绽,从而好将郑家撕碎,取而代之了!” 叶小山目光转动,看着目所能及的那些郑家人:“而现在,你们已经出现了破绽,只是还不够致命。 但只要杀了我,罪名就会被彻底坐实,到时就是整个郑家覆灭之日! 以我一个小小的宫中太监的性命换一个千年豪门的举族破亡,我觉着实在太合算了!” 在他说出这番话来的时候,本来还对他喊打喊杀的郑家人全都沉默了下来。 他们都不是蠢人,其中道理自然是一点即透,再仔细一想,恐惧就替代了愤怒,眼中的杀意也全被不安所替代。 “家……家主……”有人踌躇着想说什么,可一时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郑千山脸上的表情也终于变得凝重,他是真没想到这个小太监能说出如此大胆而又诛心的话来。 “郑相,你也是朝中重臣,该知道主子万岁爷到底有什么样的大志向,就别再困于所谓的家族之念,而让自己,和自己真正关心的人陪葬啊!” 叶小山这话一出,郑千山脸色骤变:“找死!” 他再顾不上后果,当即手指一动,多道箭气已电射倒地的叶小山,要将他当场击杀。 这家伙不光在用言辞乱我族人之心,更想拉郑昊到自己的对立面,这是郑千山绝对不能接受的。 因为他很清楚,郑昊真有可能动摇。 因为郑昊的官职,和他在族中身份上的巨大反差。 郑昊是当朝右相,群臣之中只在左相王观之下,可以算得上是真正的权臣重臣了。 可在郑家,他虽然辈分还在郑千山之上,却只是个边缘人物。 因为他并非郑家嫡宗出身,而只是旁系子嗣。 在郑家,或者说天下世家都有一个清晰的规则,那就是嫡宗一脉在族中的地位和权力就是要远远盖过旁系。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一家一族内部的统一和完整,不然就会时常出现内部的争权夺位,同室操戈。 可也正因如此,一些世家中的旁系子弟虽然才华出众,官至极品,却依旧无法成为整个家族的当权之人。 郑昊,就是这样郁郁不得志的郑家子弟的代表。 虽然他平日里都隐藏得很好,可郑千山依旧能隐隐察觉到他的不满。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予足够的尊重,同时控制其子孙人等,使之不敢产生别的想法。 可今日,在这堂上,这个一直被郑千山压制的问题,却被叶小山一句话给挑破了。 这比这个小太监杀自己儿子更加严重,所以必须立刻取其性命! 噗噗噗噗…… 数十道箭气落下,却在地板上打出一连串的坑洞。 已经彻底失去自保能力的叶小山却神奇地出现在了数丈之外。 有两个郑家子弟突然出手,把他拖出箭气的攻击范围,同时又齐声道:“族长,三思啊……” “你们……”郑千山脸上青气一闪,已是彻底震怒。 他翻手之间,古怪的真气以迅然飙射而出,直绕向那几个敢忤逆自己的子弟:“给我杀了他!” 郑家三大绝技之一,也是最强的绝技——【千军如棋】! 这是郑家先祖在战阵中领悟出来的强大绝技,一旦使用出来,可以瞬间操控面前千军万马,使一整支军队都由一人操控,真正做到令行禁止。 正是有此绝技,郑家才能在当年的战场之上所向披靡,屡立战功。 但是,此绝招消耗却是巨大的,没有四象境巅峰的实力,操控一支千人队都撑不了一个时辰。 不过以郑千山五行境巅峰的修为,此时操控两人去杀一个失去反抗能力的叶小山,却是不费吹灰之力。 就见这两人面上满是惊恐,大叫着,已狠狠扑上,箭气纵横,直袭叶小山! 第96章 帝心似海深难测 不! 两个出招的郑家人比叶小山这个被袭击者更显惊恐,两张脸都已扭曲变形。 刚才他们已听得明白,杀死这个宫中太监的后果是致命的,至少家族绝对保不住他们。 可此时的他们虽然想要全力摆脱,却又什么都做不到,他们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羽电流箭】飞出,急打叶小山的胸口,面门和咽喉等要害处。 在五行境大能的操控下,他们这些八极,至多七玄境的所谓高手根本就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 就在叶小山也露出惊恐,以为自己真要折在此处时,伴随着哧哧的破空声,那急刺而来的箭气突然就是一散。 而他,也在这一瞬间察觉自己又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没有丝毫犹豫,叶小山身形爆闪,几乎是擦着地面,直滑向数丈之外,让那些箭气再度不受控制地打在地面和墙上,带出一道道的深沟。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让太多人都没能跟上节奏。 直到此时,四周才有惊叫连声:“家主不可!” 然后又转变成惊疑的呼声:“怎么会……” 跟着又是一声闷哼,一人向斜刺里扑去,却又被一道带着霸烈虎啸的拳风追上,砰砰连续数响,直把人打得横飞而出,撞在侧方墙上,整个人都给嵌进了厚厚的砖墙之中! 眼花缭乱的惊变完全打傻了所有人,他们都有些看不过来了。 直到最后,所有人的目光才齐齐汇聚在那边的墙上,满脸惊恐—— 他们郑家在京城的家主,当朝兵部尚书,堂堂五行境大能郑千山,居然被轰进了墙壁之中,七窍流血! 他眼中的震惊和怨恨更在其他所有人之上。 因为他怎都想不到,在郑家府邸之内,居然有人敢袭击自己,而这个动手之人还是自己完全没有防备的郑昊! 更可怕的是,他居然真就得手了。 而郑千山,更是全身真气已尽数消散,再加上中拳之后全身骨骼和内脏全都破损碎裂,几乎已变成一个废人! 这一刻,堂上几乎所有人都被施展了定身法一般,全都动也不动地看着郑千山,他们一时都没法从这突变中回过神来。 只有两人是例外,一个是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的叶小山,他低声咳嗽着,还吐出一口淤血。 刚才他虽然及时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做出应对,但胸口还是中了两道箭气。 别看这两道箭气是发自两个八极境的郑家人,可真正操控他们的是五行境的郑千山,其杀伤力自然骇人。 要不是他身穿宝衣,体质加强,这下不死也得重伤。 不过他此时的目光却不像其他人,都落在郑千山处,而是转向真正动手的郑昊:“咳咳,郑相果然英明,你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郑昊自然是另一个能迅速行动之人,他此时再度扑上,出手如风。 数十上百道箭气破空飞出,全都刺进了动弹不得的郑千山的体内,穿过无数要穴和经络,让他再是一声惨叫,大口的鲜血从嘴里喷涌出来,眼中的光芒是彻底黯淡了。 直到这时,郑昊才悠然开口:“这也多亏了叶公公你,不然又怎能逼他全力施展【千军如棋】,从而使【破真散】的药力被彻底激发呢?” 听到这话,叶小山只猛一挑眉,而郑千山却又哇的一声吐出大口鲜血,但还是艰难喝道:“你……给我下了药?” “不错,不然以老夫这点浅薄的修为,哪可能伤得了你?”郑昊冷然道。 作为朝中右相,他却只有六合境的修为。 一般情况下,想要伤到五行境的侄子难如登天,哪怕他处心积虑,发动偷袭,结果也只有一个,被反杀。 可今日,重伤的却是郑千山。 所以他万难接受,虽然不断吐血,却还是坚持盯着郑昊:“十二叔,为什么?”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们嫡宗这么多年来实在太霸道,太不把我们这些旁支子弟当自己族人看待了!” 郑昊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怨毒:“这么多年来,我为郑家做了多少事,担了多少干系?可我又得到了什么? 不过是一个右相的虚位而已。看似风光,可实际上真正掌握朝廷政权兵权的,还不是你这个兵部尚书?而我,不过就是你手中的一个提线傀儡罢了! 就因为我是旁支出身,就因为你是嫡宗,所以你就能对我呼来喝去,而我却只能对你言听计从!” 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多么的可笑,明明大家都是郑家子弟,明明我们的祖宗都是同一个人,可无论在内在外,我们这些旁支子弟都要对你们俯首帖耳,言听计从!凭什么? 就因为你投了个好胎,我这个长辈就只能仰你的鼻息而活?我不服! 而且看看你们这些嫡宗之人在掌握了如此多的权势之后都做了些什么吧! 明明我们郑家是大雍开国元勋,是军中第一世家,可现在呢?论起军中名将,只有定北侯武茂川和周光耀,我们郑家就只剩下一个郑百川还在边关苦苦支撑! 而他,也不是你们嫡宗之人,所以你们就一直拖着藏着,不给他最顶尖的功法,不让他为国立功。 无非就是不想他借此掌握真正的兵权,抢了你们嫡宗的权势罢了。 还有我孙女柔儿,在你们嫡宗眼中也是一件工具,明知道她有心上人,却硬是把她嫁入宫中,当皇帝的妃子! 你们嫡宗的所作所为,早就冷了全族上下之心。要是现在还不做出改变,我郑家就算今日不亡,三五十年后,也必然会彻底消亡。 老夫既然是郑家人,就有责任为家族拨乱反正。 皇上给了老夫这次选择,又安排了叶公公创造如此机会,老夫就不会错失,自然要将你先拿下,然后再回荥阳,逼嫡宗上下,把手里的一切都交出来!” 郑昊也是憋得太久了,此时终于可以把心中多年积攒下来的怨气和想法通通发泄出来。 成功得手的他,一口气把前因后果和心中怨念通通道出,也让这一堂之人彻底陷入到了沉默中。 只有叶小山若有所思,所以一切尽在皇帝的掌握之中,自己来此真就只是传道旨意罢了。 帝心似海深难测。 第97章 郑千山只是开始 “启奏主子,奴才幸不辱命,兵部尚书郑千山已认罪伏法,只等主子下旨发落。” 暖阁之中,叶小山依旧一副卑微的模样跪拜启奏着,并在景庆帝点头后,把此番拿人的前后细节尽皆道了出来。 景庆帝就这么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叫人看不出什么喜怒来。 半晌后,他才缓声道:“叶小山,你这次做得很好,又为朕立了一功。” “这都是奴才该做的,奴才就是为服侍主子,为主子分忧解难而当的差。” “话虽如此,但有功就当赏。朕之前也曾提过将要好生提拔重用于你,现在就跟你交个底吧。” 景庆帝似乎很满意叶小山的这一态度,脸上多少有了些笑容:“朕打算在内务府中另设一军,唤作无形。 这一军只为监察宫里宫外,诸宦百官所设,你足够忠心,才能也的确出众,朕有意让你当这一军之主,你可愿意啊?” 伏身在那儿的叶小山眉毛一挑,这不是东厂锦衣卫之类的特务机构么? 这差事权柄极重,甚至有着远超一般衙门的特权,算是真正的皇帝心腹了。 不过也有一样问题,就是很容易背锅,一旦出了什么差错,皇帝就很可能杀你以平息众怒。 尤其是大雍这个君权没有想象中那么绝对的朝廷里,这样的特务机构头子危险性还是相当不小的。 到时别把自己当个夜壶,用完就给踢了吧? “怎么,你有顾虑?” 景庆帝的一声询问让叶小山迅速回神,又赶紧摆出一副感激的模样:“奴才惶恐,如此重要的职位,奴才年轻位卑,资历又浅,实在不敢受命啊……” 话虽这么说,但从语气里却透露出他的向往和激动。 景庆帝顿时一笑:“朕说你能担好此职你就能。何况,朕选你做这无形军之主也正是看中了你资历浅薄,在宫里在外朝几乎没有任何人脉往来。如此,也就不需要担心你有所偏向了。” “主子圣明,奴才一切听凭主子定夺。”叶小山依然是那副忠心无二的模样。 这位置确实有着种种后患,但对现在的他来说,也确实是迅速在宫里崛起的好机会。 “那就这么定了。至于人员安排,朕会从宫里二十四衙门,以及禁军之中抽调一些可信用之人与你。对了,你可有什么推荐的人选么?” 见皇帝心情不错,叶小山也趁机道:“奴才之前接触的人并不多,只有禁军统领胡子戈,以及贵妃娘娘宫里的岳承恩两人忠心能力皆无问题,所以奴才想着让他们也入无形军,帮奴才做些事情。” “可以。只要是宫里的人,都可由着你挑选。” 景庆帝点头答允,跟着又一笑道:“不过在建立无形军之前,朕还要你再去做一件事,办成了,无形军之主就非你莫属。” “一切听凭主子安排。” “明日,你就随礼部的卢泰一起出发,前往荥阳,去郑家,让郑家家主郑晨领族中有官职在身者入朝。” 一句话,就让叶小山身子一震:“主子……” “当然,他们有可能进行婉拒,所以你要做的,就是把发生在宫里的事情告诉他们,并传朕密旨,让他们将修炼了【千魂禁咒】的族人通通交出来,由朝廷统一发落严惩。不然,就定他们一个谋逆重罪!” 说到这儿,景庆帝一个眼神使过去,旁边就有个小太监把一份封起来的密旨送到了叶小山面前。 叶小山只觉后背都生出冷汗来了。 好嘛,这是把自己当刀枪使上瘾了,在解决了郑千山后,居然还要把整个郑家都给连根拔掉? 而这回,自己是要离了京城,跑到郑家的地盘上去跟他们作对,真正是闯进龙潭虎穴还跟虎狼耍心眼啊,这不是送菜么? 但旋即,叶小山又想到了在郑家发生的种种,恐怕皇帝依然有着后手安排,自己只是表面上的棋子而已。 而且,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己还有拒绝的权利么? 赶在皇帝发问前,叶小山已微微抬头,接下了跟前的密旨:“奴才遵旨。奴才纵然肝脑涂地,也定要帮主子把这差事办好。” 景庆帝满意而笑:“那你就且下去好生准备吧,两日之后,准时出发!” …… 浑浑噩噩离开郑家,又浑浑噩噩回到金吾卫中的崔杰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中。 直到一眼瞧见自己的父亲,崔家家主,当今吏部尚书崔固时,他才神色紧张地过去,颤声道:“父亲,今日郑家……” “你不必说,老夫已经都知道了。” 崔固的脸色也是出奇的凝重,寒声道:“真是没想到啊,咱们皇上忍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出手了。” 见自己儿子一脸疑惑,他又耐心解释道:“其实早在先帝时,就有风声传出,说朝廷有意削弱我等豪门世家,只是当时出了些事情,才不了了之。 跟着就是当今皇上登基之后,又有同样的说法甚嚣尘上。但他那时龙椅都没坐稳,最后也不敢冒险。 本以为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地过去了,而且郑家甚至已经做出了相当的退让,连边军的掌控大权都让了出来。可结果却还是落得这般下场,看来皇上他是蓄谋已久!” “父亲,儿子想说的并不是这个,而是郑家是因内部族人矛盾才导致的郑千山被废……此事……” “所以老夫才说皇上他蓄谋已久,没有多年的暗中布置,是不可能有今日效果的。” 崔固抚须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怕我崔家也步郑家的后尘? 但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我们崔家不是郑家,目光没有那么浅薄,我们嫡宗从来不会压制旁系子弟出人头地,他们自然也不会因此生恨,甚至做出出卖家族的事情来。 不过光是皇上此番做法,已足够让我们警惕了,只怕接下来,他会有更多动作,郑千山他只是个开始!” 父子二人正说话间,管家又匆匆来报:“老爷,卢大人在外求见。” 第98章 用行动证明 叶小山心情沉重地返回凤栖宫。 差事是接下了,可他心里实在没底,甚至有着不小的忧虑。 而如今宫里能让他无所顾忌把心事说出来的,也就只有如妃一人。 所以回来后,他就直接去了寝宫求见娘娘,结果却见一人几乎是跪在如妃跟前,一副求饶的模样:“武家妹妹,我之前所说所做种种都是无心的,都是……都是听郑家姐姐的意思行事。 今日我来跟你赔罪,你可不要怨我啊,真不要怨我啊……” 要不是如妃赶紧一把拉住她,只怕她都要磕头求饶了:“姐姐你怎这般,我们可是姐妹,我也不是个小气的,又怎会因为这等小事就怪你怨你呢?” 叶小山看着这一幕都有些傻眼,但很快就又明白了过来。 面前这个前来求饶请罪的淑妃或许还不知道郑家的变故,但身在宫里,珍妃的下场她自然是知晓的。 得知出手让珍妃被问罪的人是自己,再联想到之前如妃和珍妃之间的明争暗斗,淑妃自然感到恐惧。而她能想到的办法,也就只有跑来跟如妃请罪求饶了。 果然,在听到如妃这么一说后,她总算稍微放心了些,巴巴地看着对方:“妹妹你是说真的?你不怪我?” “当然,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咱们今后还是好姐妹嘛。” 如妃说着瞥一眼门口的叶小山,又轻笑一声:“其实郑家姐姐的事情我也很吃惊,但她落得今日般下场,却是咎由自取。 那么多无辜之人都是因她而死,你说她晚上是怎么睡得着的?想想这样的人居然是我们的姐妹,还一起喝酒说话,我就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呢。” “是啊是啊,我也感到阵阵后怕。” 没有什么事比两个女人凑一块儿说另一个女人的坏话更能拉近它们之间关系了。所以很快的,淑妃也恢复过来,又和如妃一通闲话后,才安心告辞。 直到她离开,叶小山才笑着进来:“奴才给娘娘请安……” “小山子,你可了不起了,现在宫里上下谁不知道有一个叶公公破获了碧云宫的大案,把一个妃子都给拿下了。” 面对如妃似是调侃的说法,叶小山只嘻嘻笑着道:“奴才也只是听命办事罢了,而且奴才做再多事,也依然是娘娘您身边的奴才。” “希望你不只是讨我开心。来,给我按按身子。” 叶小山忙答应一声,上前就在半躺的如妃身上卖力地按动起来,不一会儿就让如妃的嘴里发出享受的轻吟:“你的手艺倒是没有丢下了。” “为了替娘娘按摩,奴才是半分也不敢丢了这手段啊。不过……”叶小山手上不停,口中却有些吞吐起来。 “不过什么?” “不过接下来有些天奴才怕是不能伺候娘娘了。” “嗯?为何?”如妃果然重新睁眼,有些关切地问道。 “皇上有主意,让奴才明日就离开京城,去荥阳传旨,召郑家人等入京。” 如妃的身体都猛然一僵:“还有这等事?这不是送你去死么?你才刚把珍妃的罪名查实,又去了郑家问罪……” “而且奴才刚刚还传旨把郑千山也给拿下了,算是把郑家彻底得罪死了。”叶小山当下就把早前在郑家府中之事原原本本道出。 这一回,如妃倒是陷入了沉思,不再如之前般紧张了。 半晌后,她才抬头看看叶小山:“这么说,皇上真要重用你了?” “应该是吧,不过在此之前奴才还得先冒一次大风险,郑家可不是好相与的。” “这一点你不必过于担心。皇上既然一早就有所安排,那荥阳郑家那儿,也肯定还有意想不到的杀招!” 此时的如妃不像深宫之中只知道争宠斗艳的妃嫔,倒似个运筹帷幄的巾帼将军,眼眸中更有光芒闪烁:“看来这次皇上是铁了心要把郑家彻底拿下了。你此去虽有风险,却不会太大。” “为何?”这下轮到叶小山真心求教了。 “你可知道明明是五姓七家,皇上为何首先向郑家开刀么?” 不是因为恰好碰上了,珍妃她露了马脚被我抓到么? 这句话刚要脱口而出,就被叶小山迅速否了,口中给出了另一个理由:“是因为郑家握有军权?” “对!五姓七家,在这数百年的流转中,于朝野之间有着各自的势力范围。郑家的势力就多在军中,不论是边军还是其他各地驻军,甚至京城兵马,他们都有着相当的掌控力。 虽然这些年来,郑家在边军的影响力已被削减到最小,但其他各地的驻军依然在他们的控制之下,京城各营,也是一样道理。 也正因如此,皇上是最不能容忍他们存在的。而现在,既然已经出手,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皇上也更不会接受出现差错。你懂本宫的意思么?” 叶小山心下一动:“娘娘是说皇上这次是谋定后动,所有后续对付郑家的手段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就跟拿下郑千山一般?” “对,所以你此去荥阳看着好像凶险,其实不过是走个过场,作为明面上的疑兵而已。皇上不会让如此重要的事情出了差错,不然就是天下大乱,所以此去必成!” 如妃说着,又笑吟吟看向叶小山:“所以小山子,本宫可要恭喜你又要立功了。之后,你就是皇上跟前的亲信红人,怕是朝中六部九卿之类的大人们,都要高看你一眼,叫你一声叶公公了!” “娘娘就不要取笑奴才了,在娘娘这儿,小山子永远都只是为您按摩,听您差遣的奴才。”叶小山总算是放下心来,说话也变得更为轻松。 如妃咯咯而笑:“光说可未必能叫人相信啊,小山子,你得用行动来证明才是。” “奴才谨遵娘娘旨意,这就为娘娘好好效劳!” 当下里,叶小山便在如妃身上全力施为,把十八般武艺都用了出来,直让她好一通的娇笑轻吟,美不胜收…… 而这一夜,关于郑千山落网的消息,却在传遍整个京城后,迅速朝着京外扩散,传遍整个大雍。 第99章 是又如何? 荥阳在神都东边,相距不过区区三百多里。 以大雍如今的快马传递,都不用一天,京城的消息便可传到荥阳。 郑家之人在次日一大早,就已得知了京城中的变故,在人心惶惶的同时,更多的却是愤怒与不解。 许多年轻气盛的族人已经开始嚷嚷着要举族上京,去向朝廷讨要一个说法了。 不过族中真正掌握实权的人却没一个表态的,所有人都在等着如今的族长郑晨做出决定。而他,却在接到消息后,把自己关在院中足足两天没有见人。 这让年轻一辈愈发的不安,尤其是郑晨的两个孙子,郑源和郑开,更是一直守在自己祖父的院门口,想要尽快得一个说法。 他们这一守,就来到了正月十五,上元节当天。 天才蒙蒙亮,院门就呼的洞开,一袭黑袍,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的郑晨就这么缓步走了出来。 郑开见状立刻上前:“祖父,我们什么时候带人上京?” “爷爷,只要你一句话,我们郑家五千子弟兵即刻就能集结,去京城向朝廷讨要一个公道!”郑源更是激进,大声表态道。 “老夫什么时候告诉你们要带人上京了?”郑晨不动声色地望了他们一眼,“都回去歇息吧。今日将有贵客到来,我们郑家上下还得好好接待呢。” 贵客? 这都什么时候了,我们连上元佳节都顾不上过,居然还有闲心招待什么客人? 两个孙子满心的疑惑,但这话终究是不敢直接说出来的,只能是低声答应着,便要退下。 而这时,掌管荥阳城防的郑槐已脸色古怪地大步而来:“族长,朝廷有钦差使节到了……” “他们还敢派人来?看我们不好好教训他们!”郑源一听更是愤怒,抛下这话就要赶过去。 不料身后却传来郑晨严肃的话语:“老夫说了,你们所有人都不得擅动,全给我在自己院子里待着。有什么事,老夫自会下令!” 在祖父的积威之下,两个年轻人虽然满心不忿,到底还是乖乖从命,答应着各自回去。 而郑晨则看一眼郑槐:“那就把人都请到我们堡中来吧,有些事情也该说个明白了。” 郑槐神色复杂地看一眼族长,最后点头:“我这就去做安排!” …… 荥阳城比之神都可就要小太多了,单论占地面积,只得十分之一。 但是,这座座落在中原交通枢纽上的小城,却有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更因靠近大雍都城,而成为诸多边地关城之外的又一兵家必争之地。 据说当初大雍起兵建国时,荥阳还是大军的后勤粮草重地,小小一座城池,不到两万兵马,就挡下了近十万大军日以继夜的猛攻达两月之久。 也是在那一战中,郑家立下了泼天大功,才从随太祖建国的众多文武中脱颖而出,成为朝中屈指可数的实权将帅,最鼎盛时,郑家族长,堪称大雍天下兵马大元帅,一切军权皆在其手。 但俱往矣。 两百年后的今日,一切都已不同。 只留下这座荥阳城,和它足可媲美神都外城的十丈高墙,还在诉说着它和整个郑家的往昔风光。 骑马入城的叶小山再一次回头望着那高耸的城墙,心里忍不住就想起了之前打听到的关于郑家崛起的种种传说。 他有一种感觉,今日之后,荥阳郑氏怕是要从五姓七家中除名了。 在他前方,同样按马徐行的卢泰神情则更加的凝重,这次的旨意可不好传啊。 要是郑家人不肯遵旨,甚至心怀怨恨,把气撒到自己身上,那自己和范阳卢氏可就有麻烦了。 直到看到那座位于城池中心,依山傍水而建,只有一道门户可以出入的巨大堡垒时,两人的心思才重新集中到眼下。 荥阳城中郑家堡,就是一座城中之城,甚至可以说是一座战争堡垒般的要塞,叫人望而心惊。 而就在他们整支队伍沿着落下的吊桥进门后,便看到前方宽阔的广场之上,只有孤零零一人坐在一把宽大的交椅上。 气如山岳之重,神如太虚磅礴! 渊渟岳峙,就是专为此人所设,让马上的众人身形一晃,全都忙不迭下来行礼。 “见过郑家爷爷!”卢泰更是直接表明了自家身份,“小孙范阳卢氏卢泰,今奉朝廷之命,前来传旨,并向郑氏解释一下之前发生在京城的一些事情……” 叶小山比他倒是好得多,此时还仔细打量这位郑家族长的容貌打扮,又暗自心惊。 照道理来说,这位郑家族长郑晨应该和郑昊年岁相当,也快满七十了。 可眼前这个黑袍长发的男子,怎么看也就不过四五十模样,甚至若非他眼中带着沧桑,被当作三十许人都不夸张。 这就是修为高深到一定程度便能达到的驻颜常青么? 可连吕公公这样的高手大能都做不到如他这般,那他的修为能高到什么地步? “听说朝廷这次挑唆我在京城的郑家内讧,让郑昊把我儿郑千山都给重伤关押了?这就是皇帝他对待重臣功臣的态度么?是打算要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了么?” 郑晨一开口,就问出了叫人难以回应的话来:“今日你们又上门来,是打算把那莫须有的罪名也强加到老夫这个郑氏族长的身上,把我也问罪拿下,带回京城受审么?” 卢泰脸上满是不安,口中则连声道:“郑家爷爷你言重了,所有一切都只是误会……” “误会?”郑晨冷笑一声,“如果真是误会,朝廷又岂会派这个杀我多名孙儿,导致京城郑家内乱的叶公公前来呢?说吧,你还有什么目的,是打算故技重施,挑起我荥阳郑氏内部各方之间的矛盾,还是想把什么不得了的罪名都扣实在老夫头上啊?” 说话间,他的目光就跟两把利剑般,直刺入叶小山的双眼,好像要把他的整个灵魂都给看透一般。 强大的气场压力,让卢泰只觉连站都站不稳,只想当场跪下去请罪。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叶小山这个被他轻视的太监,不但稳稳站在那儿,还回望郑晨,语气平静却又笃定:“是又如何?咱家不过是奉皇上旨意行事!” 第100章 老夫要清君侧 叶小山次话一出,别说卢泰和身后那些随行之人,就是郑晨都有些错愕,出现了短暂了愣怔。 他今日摆出这般架势,就是想要来个先声夺人,用自身的修为身份压服朝廷钦差,然后再一鼓作气,反杀朝廷。 可眼下…… 但转眼间,郑晨又恢复过来,呵呵笑道:“说得好!看来朝廷这次是真要对我郑家赶尽杀绝了。而且要是老夫所料不错,我郑家只是一个开始吧,接下来说不定其他各家,也会成为你们栽赃定罪的目标。 卢家小儿,你可听明白了?难道你也想看着你范阳卢氏也步我郑家的后尘么?” “我……”卢泰一脸纠结,却又不知该作何回应才好。 倒是叶小山,此时昂然回道:“郑家族长此言差矣,难道朝廷这次问罪郑家真是全没来由么? 卢状元,圣旨就在你手上,大可以当众宣读,好教天下人知道朝廷为何要治郑家之罪! 你们郑家中人为了一己之私,在暗中修炼只靠不断杀戮无辜才能有所精进的【千魂禁咒】,这事难道还是朝廷诬赖你们的么? 还有,当初把此邪术列为天下三大禁术时,五姓七家和众多江湖帮会,谁不是举手赞成,定下若有人偷练【千魂禁咒】就天下共击之的约定? 怎么现在你郑家破坏约定,害人无数,被朝廷查知,却还要作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来?” “好胆,你这个小太监还真是胆大包天啊!”郑晨怒极而笑。 叶小山夷然无惧:“不敢,咱只是就事论事!” 一面说着,他瞥一眼系统面板,心里一阵雀跃卧槽。 那点数提得好快,转眼就积累了20点,这就是怼这样的高手的收获么? 再来几点,自己就能把体质提升到100点了! 但巨大收获也意味着巨大风险,叶小山已经明显感受到了庞大的杀意包裹上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很显然,以郑晨的修为实力,现在要杀自己,只需要轻轻动下指头就足够了。 但出人意料的是,他居然没有出手,只继续说道:“【千魂禁咒】,好一个禁术之说啊! 朝廷只说着什么【千魂禁咒】乃是为天下所禁之邪术,那你们可知道当初就是因为有着这一禁咒,我荥阳才能以不到两万老弱残兵挡下十万大军的日夜猛攻? 你们又知不知道,就是那一战,靠着这禁术支撑,以我郑家数千子弟的伤亡,拖住了敌军主力达两月之久,才为太祖西进长安,扫灭强敌十二城创造了机会? 当时的他们不认为这是邪术,等到后来天下太平,发现我郑家的【千魂咒】有着能让死者继续为生者战斗的强大力量后,就将之列入禁术了? 如果说连这都不算过河拆桥,忘恩负义,还有什么是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这番话让叶小山为之愕然,卢泰也是一脸震惊,他着实没想到,【千魂禁咒】居然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朝廷做出这样的规定,无非就是想要打压我郑家在军中的影响力罢了。你们可知道,有此一术,我大雍军队便可不惧死伤,奋勇杀敌。哪怕只剩下最后一人,也可将来犯之敌斩尽杀绝? 可随着此术被禁,边军战力一落千丈,几次与铁勒人的战斗都以惨败告终,这才让朝廷又有借口削夺我郑家兵权! 而今日,朝廷更是要对我郑家赶尽杀绝,却又拿出这么一个可笑的理由出来。千魂禁咒,嘿,好一个千魂禁咒!” 叶小山的脸色又是几番变幻:“是非功过,不是我等能作评断的。咱们前来,也只是给郑家传一道旨意而已。” 一句话提醒了卢泰,他也跟着道:“郑家爷爷,一切皆有公论,我五姓七家向来守望相助,你有什么委屈,待到了京城,再分说也不迟。现在,还请你接旨,把郑家之中修炼过禁术的子弟都交出来,然后带着他们前往京城请罪!” 说着,他把一道圣旨取出,抑扬顿挫就这么念了起来。 结果这一道骈五骊六,文采斐然的圣旨才刚被他念了个开头,就被郑晨大连声大笑给打断了:“不必费这个力气了,这道旨意我郑家是不会接的!” 他目光扫向四周,声音也愈发宏大:“老夫刚才的那番话,也不是说给一个卢家小儿和一个皇宫走狗听的! 你们就不必藏着了,都出来吧!” 话音一落,旁边空处,有嘶嘶的裂空之声响起,跟着,七八人蓦地出现在他们身边,个个神情凝重。 叶小山虽吃了一惊,却未有太大反应。可卢泰却陡然变色:“九叔?崔四伯,还有……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卢家老九卢文象有些感慨地一叹:“事关我五姓七家之安危,我们各家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当然要派人来当场看个分明了。” “郑族长,你说的话我们都记下了……” “那就好,那老夫也就可以放手一搏,好教那景庆皇帝知道我五姓七家虽是臣子,却不是能任他一言而断生死的无能之辈。 今日之后,我会亲自带族人上京,清君侧!” 几人脸色都是一变,这是要直接跟朝廷翻脸摊牌了,也是给其他各家抛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接下来,他们到底是该站在朝廷一边,还是站队郑家,和他一起清君侧? 不过现在却不是他们做决定的时候,几人只略一点头,身形又一次淡去消失。就连卢泰,也被自己九叔一拉,跟着消失不见。 这么一来,直面郑晨的,就只剩下叶小山和后方两百多人的钦差队伍了。 在叶小山皱眉的同时,身后那两百人早已人人自危,忙不迭就各自想要退出这个危险的所在。 但随着嘎吱声起,刚才让他们顺利通过的吊桥却被急速拉起,变成一道巨大的门户,把他们关在了这个郑家堡中。 在一片惊慌失措的叫嚷声里,前方的郑晨已踏上一步,缓声道:“老夫不想造无端杀业,只要你们归顺我郑家,随我郑家上京清君侧,就能保你们安然无恙!” 第101章 就这? “哈哈哈哈……” 一阵朗声大笑,打断了郑晨的说辞,也让那些禁军兵马一阵愕然。 他们看着仰天大笑的叶小山,觉着他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在找死。 叶小山当然没有疯,他的笑声也在众人的注视下突然停下,然后直视前方的郑晨:“郑族长以为拿这些话就能吓到我等朝廷忠臣么? 你居然妄想着什么清君侧?那不过是用来诈唬那些不懂政事的蠢人而已,别说五姓七家中那些真正的明白人了,就是你郑家族内,也没几人会豁出一切,随你铤而走险!” 此时的叶小山,再没有了面对一个五行境大能时的局促不安,表现得愈发自信张扬:“郑族长,恐怕你自己心里也很清楚,族中之人已经不可信了,所以才会自己单独一个在此等着我们! 郑千山前车可鉴,你也怕此时有你们族里那些旁支远宗因为多年来的不满而反了你吧?甚至有可能连你的亲生骨肉,都未必可信了。 而现在,你居然还妄图用这些话术来吓唬我们,让我们为你所用?真是打的好如意算盘啊! 我想你真正的计划是凭自身实力迫使我们因为恐惧而归顺于你。然后你就能借此整顿全族,让他们不顾后果地随你杀向京城。 如此一来,你就有万分之一的把握翻盘,让其他各家出兵支持,做到真正的清君侧! 只可惜啊,你太小瞧我叶小山了,你那点谋划也太浅,我一眼就能看穿。我劝你还是……” “既然你一心求死,老夫就满足你!” 郑晨古井不波的一张脸终于闪过了一丝怒色,这是被人戳破心事的愤怒,让他再也无法忍受,在一眼盯住叶小山的同时,手指轻弹。 呜呜的呼啸声霎时就充斥了整个空间,肉眼不可见的无形箭气如疾风般,从四面八方朝着叶小山包裹飞刺。 这是五行境巅峰的大能高手含愤而出的杀招,只要中招,怕是连一块完整的皮肉都别想留下来。 而更叫人绝望的是,这一招发出后,四周的空间已经被郑晨彻底锁死,纵然叶小山有着极速身法,此时也未能动弹一下。 只能眼睁睁感受着那撕裂空气的箭气迅然扑到,要将自己与空气一同撕碎。 在其他将士惊叫恐慌的当口,叶小山这个目标人物却依然平静地站在那儿,连眼皮都没有眨上一下:“还不出手么?” 他在赌,赌景庆帝藏有后手! 既然当日拿下郑千山时布置了郑昊这枚关键棋子,那今日来对付整个郑家,就不可能真只让自己带区区两百兵来送死的。 铮——嗡—— 剑鸣声骤然自身后响起,跟着是一大团剑光爆发,迅速包裹住了呆立不动的叶小山,在他身周两尺处形成了一堵由剑光组成的细密防护罩。 旋即,细密急迫的交碰声便已响作一片,那些呼啸而来的箭气都被剑光截击打散,未能伤及目标分毫。 而叶小山的耳畔也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小山子,你果然是胆大包天哪!” 内务府总管太监高尽忠,在这一传声之后,破开身上的禁军伪装,剑指一点,身前的那颗剑丸已猛然拔升,化作一柄四尺青锋,破开前方被封禁的空间,直刺郑晨。 但旋即,这一剑就被虎啸镇压。 郑晨只远远的在那儿一拳轰出,已把这足以摧毁整座宅院的一间给轰溃倒飞:“高尽忠,你的【太玄分光剑】倒是有些长进了!” “那咱家的【化骨绵掌】呢?” 另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刚起,郑晨的身侧已多出一人,一只白生生肉嘟嘟的右掌正印在他的后心! 来的不只是高尽忠,还有马广福。 而且,这一回,这个内务府大太监死展现出来的修为实力完全不在高尽忠之下,论阴损诡谲更在其上。 就连郑晨都没防到禁军中还藏有高手,而且完全不顾高手风范,出手就是偷袭。毫无防备的他,被一掌击中,横飞而出。 他人还未落地,道道剑光已跟随杀到,嗤嗤的破空声已封死了他的所有可退之路。 虎啸声再起,却如有实质般粉碎了身周的重重剑光,同时让郑晨的身形在空中猛一个转折,返身扑向刚要闪向一旁的马广福:“阉贼,受死!” 拳未到,虎啸已至,居然让马广福的动作都为之一顿,自然无法再作趋避,只能咬牙挥掌上迎。 啵的一声轻响间,拳掌碰在一处。 跟着,郑晨已陡然落下,再度暴喝一声,又是连环数拳猛攻上去。 马广福的面色却是一白再白,人也跟着踉跄直朝后退去,每一步踏出,地上都有一个深达数寸的脚印。 这郑家堡的地面可都是用大块的青石铺成,寻常刀剑劈斩下去都不留半点痕迹,此时却被他一脚脚踩出囫囵的脚印来,足见其后退发力之猛。 可五步退后,拳风已到眼前。 就在身处下风的马广福硬着头皮再出掌硬挡时,旁边一声长喝已至:“小心箭气!” 高尽忠在出声示警的同时,挥手出剑,剑光比刚才更快更猛,急斩郑晨后背,想要逼他撤招自救。 但虎啸再起,猛虎虚像暴起,只一爪就把剑光按住,使之无法寸进。而身前的马广福已是闷哼出声,人也跟着凌空飞跌向一旁,身周已有箭气攒射,直入躯体。 郑晨不愧是郑家一族之长,修为高深不说,光是对自家两门绝学的把控和配合,就非其他人能比。 【奔虎拳】主攻伐猛打,【羽电流箭】伺机偷袭,叫人防住一招防不住另一招,转眼就陷入危境。 叶小山在旁看得眼花缭乱,心脏都砰砰跳个不停。 这就是真正的高手的实力了,在这样的五行境大能全力出招下,自己就算全力闪躲,怕也是一招毙命。 但问题是,现在可是两位公公联手,居然还被郑晨一人压着打? 这回叶小山真有些慌了,紧紧盯着战作一团的三人,忍不住在心中大叫:“就这?公公你们既然敢来,一定还有什么绝招吧!” 第102章 怪不得他没有赶尽杀绝 就在叶小山大惊失色,在心中疾呼的当口,眼前的战局却再度发生变化。 想象中马广福被重创的情况居然并未出现,被数百箭气攒刺穿身的他,身上居然没有鲜血飞出,而他的身躯也在中招后突然砰一声炸裂消散。 在叶小山差点再度惊叫出声的同时,马广福已陡然出现在郑晨身后,轻飘飘一掌正中其后心。 一如之前他刚现身时那般,出现得突然,角度刁钻,而且出招完全没有半点征兆,叫人防不胜防。 郑晨中招,身子猛向前一个趔趄,一声叫出:“无形无相风云身!好!” 在他点破对方招数的同时,脚步一顿,身后马广福所在的数丈之内,上下四周,同时有箭气爆发钉刺,而他的身形也猛然回旋,虎吼跟上,直扑又要散去身形的马公公。 【奔虎拳】折冲慑敌,【羽电流箭】一击必杀,正是郑晨破敌杀敌的最强杀招了。 这一下也果然让郑晨散身的动作为之一滞,箭气入体,再度闷哼,方才迅速消散后又出现在另一处。只是这回,他没法再跟刚才那样靠着【风云身】对目标发动偷袭了。 但这却也已足够,伴随着一声厉喝,郑晨头顶,一道十丈长,通体金光的剑影已彻底凝实,跟着迅然斩落,犹如雷霆天罚。 若是正常情况下,郑晨倒有办法应对,或避或闪,以避让剑光锋芒。 但此刻,他被马广福牵制,又中招使真气有所滞碍,气机被锁定后,已无法闪躲,只能在剑影落下的瞬间暴喝出声,右手拳,左手剑指同时迎上。 砰——叮——唰——噗——轰—— 这一剑凝聚了高尽忠的无上剑意,可劈山,可摧城。 就算是同样达到五行境巅峰的高手,也是不可能正面硬接的。 更何况,【太玄分光剑】从来不止一剑,而是足足三剑,那就更不是硬接能挡下来了。 第一剑,反冲向上的猛虎虚影在空中炸裂。 继续下斩被重重箭气抵挡,却与之共同粉碎。 第二剑,剑光已如摧枯拉朽般把郑晨身前的护体罡气劈碎,斩在他的身体上,把他整个人斩得凌空倒飞,直撞上后方巨大的照壁墙上! 第三剑,则紧随其后,趁着郑晨中门大开,全无招架之力的情况下,再度狠狠劈进他体内,几乎把他整个人都给斩成两半。 而其身后的照壁,更是在这连续两击之后,无声无息的,化作了漫天的碎屑尘埃。 是的,这堵足有两丈多高,五丈多长,半丈许厚,还是用最坚硬的花岗石打磨而成的照壁竟在无声无息间变作粉末。 本来嵌在墙体之内的郑晨也跟着噗通落地,七窍同时有鲜血飙射,跟着周身经脉也生出爆鸣,大量的鲜血从每一个毛孔射出,似乎是在这一瞬间,能把他全身的血液都给迫出! 这一剑后,三大五行境高手都没了动静,只各自呆呆立在原地,似乎是都没了再战之力,又似乎是在等待着最后结果的出现。 郑晨显然已重伤,马广福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 在连续挨了郑晨多下杀招后,纵然他有无形无相的【风云身】护体,伤势也是极重。 至于高尽忠,光看这一惊人的一剑,就可知他已催鼓到了极限,恐怕现在身上的真气已经耗尽。 所以此时三大高手都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只有叶小山他们,依然行动自如。 而叶小山却已看傻了眼。 他不是没见识过五行境大能间的战斗。 可无论是当日破庙中的刺杀对决,还是之后宫里的那场战斗,因为身处战斗核心,时刻朝不保夕,他是没法真正领略高手对决有多可怕的。 但现在却不同了,他是真正近身观看了他们的战斗,从一开始的试探,到突然的全力爆发,那摧枯拉朽的破坏力,着实叫人心神激荡,又自觉渺小…… “小山子还愣着做什么?快些动手杀了他……” 终于还是马广福迅速回神,在吐出一口血后,大声叫着。 叶小山这才猛一激灵,想起自家还处在荥阳城郑家堡中,随时会有大量郑家人杀到。而以现在两位公公的状态,真要再开战,自己等怕是必死无疑! 就在他迅速答应着,迈步往郑晨处冲去时,有一人却比他冲得更快,面目狰狞,提刀就直杀向开口的马广福。 “你……”叶小山大惊,赶忙出手阻止,同时满心疑惑。 这个人可是钦差卫队里的人,是朝廷精挑细选出来的可靠忠心的禁军将士,怎么会突然临阵倒戈。 而在他急忙出手挡下此人攻击后,更可怕的事情接二连三发生。周围那些将士,全都一个个扭曲着面容,咆哮着,转身就杀向暂时动弹不得的高尽忠二人。 叶小山大急,刚开口叫一声“疯了”便要出手阻挡时,他的身体,居然也是一僵,跟着整个身体都不再受自己控制,突的一个转身,就朝着不远处的马广福奔去。 高尽忠的脸色剧变:“【千军为棋】!他居然已将此术练到这般地步了么……” 郑家三大家传绝技,奔虎拳和羽电流箭都是来自战场厮杀,折冲杀阵,所向披靡,都算是猛将招数。 只有这千军为棋,其根本不在战场厮杀,而在指挥千军万马。 以手下千军为棋,不带任何感情,才能在一场势均力敌,甚至落入下风的战斗中扭转乾坤。而将之化入武道,那就是操控他人身体作为自己的兵器,用以杀敌了。 【千军为棋】奥妙无穷,也最是难练,只有达到五行境的高手才能真正做到操控他人身躯为己用。可即便是郑千山,也只能让人无法动弹,却没法真正让对方违背自身本意,去攻击自己的同伴。 可郑晨此番,明明都已身受重伤,居然还能操控这儿两百人为他所用,从高尽忠他们的帮手,变成了他们致命的对手。 这就是郑家绝技真正可怕的地方,也正是世家豪门的底蕴所在了。 “我明白了,怪不得他一直没有对我们赶尽杀绝,原来早就留了后手,让我们变成他的棋子兵器!”叶小山满心惊叹,郑晨心思果然缜密可怕! 第103章 结束了?不! 噗噗连声间,多样兵器已直没入马广福的身体。 但旋即,他的身体又由实转虚,再是一个挪移,出现在了数丈之外。 虽然身上并未多出什么伤口来,但他的脸色又白了数分,嘴角也有丝丝鲜血渗透出来。 看起来,已是强弩之末的他,就要抵挡不住这些之前连他的毫毛都伤不到的寻常将士的攻击了。 而高尽忠的情况比他也好不了多少。 在十多人扑杀过来时,他便已毫不犹豫地把剑丸祭出,道道剑光在身周纵横盘旋,不但把攻来的兵器迅速切割粉碎,也把他们一一刺翻杀死。 杀几个威胁到自身的禁军倒不算什么,问题是如此一来,他刚凝聚起来的那点真气剑意也就浪费了。 倒是身前十多丈外,萎顿在地的郑晨,双目似闭非闭,身上已有氤氲之气流动,显然是在进行着快速的恢复。 此消彼长,一旦等他恢复了一定的战力再起,高马二人怕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这一点,不受控制前扑却扑了个空的叶小山也是心知肚明,这也让他愈发焦急:“怎么办?快想法子摆脱啊……” 可任他如何努力,都没法让身体重新听从自己的指挥,反而一个转身,又扑向马广福,还顺手抄起了地上的一把刀。 “一定有办法的……” 噗——这一刀正中马广福胸口,让他一声闷哼,跟着一掌拍出,把叶小山打得后飞出去。 这下马公公还算手下留情了,不然叶小山只怕会其他傀儡棋子一样,当场毙命。 人在半空的叶小山心念电转:“系统……现在只能依靠系统加点了!身体,那就是体质!拼了!” 这段日子,随着突破七玄境,再加上之前怼了郑家人,叶小山已经积攒下了丰厚的可分配点数。 只是因为有所犹豫,他才没有把点数用掉。 而现在,却是到了不得不动用他们,以求扭转局面的时候了。 瞬间,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再度发生改变。 【姓名:叶小山(七玄)】 【体质:100】 【力量:20】 【敏捷:38】 【精神:20】 【可分配点数:0】 之前过年时的临时幸运属性已消失不见,而他的体质也终于来到了100点。 这一瞬间,叶小山再度产生了第一次系统加点时的奇妙感觉。 自己的全身骨骼肌肉经脉,甚至是每一颗细胞都在欢快大叫,血液循环的速度快速提升,心跳也猛然翻倍,让他有了种彻底的,脱胎换骨般的成长感。 而四周的风,天上的阳光,乃至周围每一个人的呼吸,神态间的变化,也跟进入子弹时间般,被身在半空的他完全掌握,无有半分遗漏。 他知道,这一刻,自己的身体已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而更让他惊诧的是,一直以来默不作声,只有冷冰冰数字显现的系统,却有声音传入耳中。 虽然那只是呆板的机械音:【恭喜宿主体质突破100,系统升级转变,请选择——】 跟着,眼前就出现了两个选项:【守护】和【掠夺】。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坑爹的系统啊,又跟老子玩谜语人是吧,居然都不带解释这两个选项各自有什么特色和不同的! 叶小山只吐槽了一下,就毫不犹豫点到了【掠夺】选项上。 守护啥的一听就太正派,和自己大内公公的身份太不相符,也不合自己的性子啊。还不如掠夺呢,抢人东西再给加点,岂不美哉? 当然,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趁机反杀! 在系统发生升级转变的同时,叶小山已经确认自己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而这一切变化说来复杂,其实在身体之外,也就弹指一刹,叶小山的身体还在空中倒飞着,正好来到了郑晨的头顶上方。 没有一丝犹豫,叶小山已经看准角度,弹指发针! 一百单八根【乾坤针】被他瞬间全部射出,直取下方毫无防备的郑晨。 他确实完全没有防着自己还会受到袭击,而且是受到来自已成棋子的叶小山的袭击。 等他察觉不对,急忙抬头时,第一根针已到头顶半尺处。 郑晨立刻一声冷哼,自有一股罡气冒起,顶上。 这是进入六合境后便可获得的强大能力,进可攻退可守,寻常攻击根本破不开他的防线。 果然,这第一根乾坤针立刻就被罡气摧毁,连渣都没有剩下。 但紧跟着,第二根针也已落下,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力道,再度与罡气相撞。 然后是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叶小山这次没有再以漫天花雨或是其他疾风暴雨般的手法出针,而是只盯一点,让乾坤针连成一线,不但攒刺下方目标。 这就是他临阵想出来的以针破气的招数。 你的罡气防护再厚,在我一百多根尖针的直刺下,也总有被叮穿护罩的时候! 事实也正如叶小山所想,那罡气在被数十根乾坤针猛刺后,终于破开一点,跟着就被后边几十根针迅速通过,直接打在了郑晨的头顶百会穴! 血花带着惨叫一起爆开,他整个人如流星般直朝后方狂飙退去,又撞入一座厅堂,在轰隆声中,厅堂瞬间坍塌,人也被掩埋在了废墟之中。 直到这时,叶小山才踉跄落地,眼中满是肉痛。 只这一下,跟随自己才半个月的乾坤针就消耗了大半,只有三十来根还在掌握之中。 再定神看周围,却发现剩下的那些禁军已摆脱控制,颓然瘫倒在地,各自满脸恐慌地面面相觑。 逃过一劫的高尽忠和马广福也是面色惨白,看着叶小山,两人都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小山子,这次真多亏了你……” 叶小山却没有如以往般谦虚两句,而是看着那烟尘落下的废墟,期待问道:“结束了么?” 自己这一下应该已重创郑晨,那随着他这个族长落败,甚至被朝廷所擒,那郑家其他人会不会就此放弃抵抗? 高尽忠二人才刚一笑想要点头,那边废墟中,已有黑气迅速弥漫,一个声音带着癫狂大叫:“不——!” 第104章 但我不会杀死你 哪怕是在刚才死战两大高手时,郑晨都没有那么癫狂而又慌乱。 现在的他,只从声音却让叶小山清晰感受他有多么的恐惧:“不!老祖,我们还有其他办法的,我们不该走这一步……” 跟着,同样是郑晨的声音,但却似乎有更苍老些,带着更强的威严和更重的杀气:“不,一切都已注定,我们郑家早就没的选择了…… 你做了那么多的尝试,可眼下不还是要和朝廷反目,成为天下人眼中的乱臣贼子么?那就索性乱到底!” “可是,他们都是我的族人,亲人,是我们的……” “只要我们还活着,郑家就依然存在,荥阳就不会消失!” 这是唱的哪一出? 人格分裂么? 这郑晨因为被自己用乾坤针刺中百会穴所以疯了,分裂出另一个人格出来跟自己对话玩? 就在叶小山一脸疑惑,作着自己的推测时,身后的高尽忠已脸色剧变:“不好!快……” 快什么他还没说出,那废墟中的黑气就已快速升腾,直冲天际。 而后,巨大的吸扯之力自空中爆发,牵引起了地上,整个郑家堡中每座建筑内的某股力量。 霎时间,惨嚎悲鸣在四周猛然响作一片,跟着那些建筑之中,一道道黑影也快速升起,穿过屋顶,投入上方的黑气之中,使之快速凝实,又反馈向地面,让郑晨发出阵阵咆哮。 那声音已不再像人能发出,而像是一只怪兽突然发狂呼啸。 “【千魂禁咒】最强,也是最伤天和的一招,万魂归元!” 高尽忠在叫出这一招的名字后,已是急速而起,再顾不上自身虚耗过度,迅速凝气,把那么剑丸祭向前方,让其迎风化作四尺青锋,跟着剑鸣再起,一道比刚才更亮,也更为巨大的剑影轰然暴起! 剑影于瞬息间就跨过十多丈,直斩向下方废墟,和那浓到化不开的黑气。 【太玄分光剑】最强一击,也是高尽忠此生挥出的至强一剑。 可这一足以把整个郑家堡都一劈两半的剑光却在劈开层层黑气后突然停滞住。 正全力施为的高尽忠脸色唰一下变得煞白,跟着张口便是鲜血喷出。但他还是高叫一声:“斩——!” 剑光再度璀璨,耀眼过天上的太阳。 但也就那么一闪即逝,因为就在剑光亮起的瞬间,一只大手已突然从重重黑气中探出,抓住那足可劈山摧城的剑光,再是一握。 让叶小山难以置信的一幕就这么活生生出现在了眼前——五行境大能全力劈出的这一剑,居然被这只大手一把握碎! 不光是剑光剑影被此一握破碎,就连上方那颗剑丸,都开始震颤着发出哀鸣,跟着表面出现道道细纹。 在一声龙吟般的剑鸣后,咔嚓一下,剑丸破碎,落到地上,化作尘埃。 作为主人的高尽忠整个人瞬间定格,片刻后,仰面一口金黄色的血液喷出,人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高公公……”叶小山急忙上前搀扶,却惊恐的发现高尽忠整个人身上竟也开始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痕。 好像他就是一个用泥土烧成的瓷人,现在被用力敲打后,也要裂开了。 “快走!这是四象境……他疯了,居然以全族之人的魂魄为引,直接把自身修为提到了四象境!” 马广福大惊失色,呼喊出声的同时,已一手一个拉起叶小山和昏迷的高尽忠,身子迅速消散,化作风云,朝着远处奔逃。 他虽也是五行境,可离高尽忠却还有不小的距离。 而现在面对的却是能杀他们如随手捏死一只蚂蚁般的四象境大能,能一把就握碎高尽忠本命神器的可怕强敌,这让马广福兴不起半点再战的勇气,只想立刻脱身逃跑。 “想走?” 有些癫狂而又空灵的声音随即响起,一只大手却是从上方虚空突然落下,只是轻轻一拍,整个郑家堡内的空间都为之震荡。 惨叫声再度响起,那些个刚刚被郑晨控制,自相残杀后活下来的禁军将士们,都在痛苦的惨叫中当场化作血肉。 而在这些血肉之中,又迅速腾起丝丝黑气,被废墟中不断弥漫开来的黑气所吞噬,最后升上半空,凝出了一个有些虚幻的,青面獠牙,四足八臂的可怕形象。 这形象直如神魔一般,俯瞰着整个荥阳城。 好像只要祂一个念头,就能把这座城池,以及城中近十万百姓都给摧毁灭杀。 空间震荡一顿,三条身影已自虚空中狼狈跌出。 不等马广福起身,一只漆黑的大手已从旁袭来,一把将他握住。 “风云身——”他急声叫着,整个身体开始虚幻消散。 可才消散了一半,那大手又是用力一握,便使虚幻破碎,他整个人的骨骼也跟着碎裂大半,成了软塌塌的一滩烂泥。 “是你们逼我的,所以你们都得死!” 伴随着这一声低吼,一条身影已慢慢从废墟中,从黑气中走了出来。 郑晨他依然是那副装束,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双眼更为幽深漆黑外,看不出半点区别来。 但他整个人的气场却已完全不同,就如一只随时会爆发的怪兽,又像是一个陷入疯狂的魔神,只一眼,就让倒地的叶小山的鲜血都为之凝固,连一根指头都无法动弹。 这不是如之前般被【千军如棋】操控下的身不由己,而是被强大力量压制住的无力感,从灵魂到身体,都让叶小山兴不起半点反抗逃避的念头来。 这是单纯的境界压制,是只有七玄境的他面对四象境的必然反应。 “你害我郑家就此灭族,更是该死。但我不会杀死你,我只会灭掉你的肉身,把你的灵魂永远禁锢在我的身边,受尽这世上最大的痛苦!” 没有半点感情,甚至不带愤怒,郑晨在说出这话后,手指伸出一点,落向地上的叶小山。 只需这一下,叶小山的身体就会泯灭,而他的神魂则会被完全剥离,落入这个将【千魂禁咒】修炼到最高境界的家伙之手。 第105章 定北侯武茂川 “不,你伤不了他!” 就在叶小山已经束手待毙,以为自己这回彻底完蛋时,一个声音却在旁边响起。 这声音来得如此突兀,但又如此的理所当然。 就好像他本来就在这儿,只是此时才开口一般。 这声音又是那么的温润平和,如久旱之后的天降甘霖,滋润了干枯的大地,让人心中转眼间就生出勃发生机。 让本来连求生念头都兴不起的叶小山瞬间重新夺回身体控制权,他手在地上一按,人已如离弦利箭般直朝着侧方猛冲,拉开与郑晨的距离。 直到这时,叶小山才又猛地醒悟过来,赶紧扭头望去。 就见郑晨面前,已多了个身材高大,相貌清俊的男子。 这是个三四十岁年纪的男子,但一张俊脸上又带着仿佛看透这世间一切的沧桑。 可是配上那一对斜飞入鬓的长眉,以及下边那双宛如利剑出鞘般的眸子,整个人给人的印象又充满了杀伐之气。 就好像他能在一念之间,就率百万大军出现在敌人面前,而你和那百万大军要做的,就是无条件的信任他! 而且,这张脸我看着怎么还有些眼熟呢? “武茂川?”郑晨一声低喝,充满了难以置信,“不可能,你怎么会出现在我荥阳城中?” 武茂川?定北侯?娘娘的父亲? 叶小山瞬间就反应过来,一阵惊讶的同时,心下却是一定。 定北侯武茂川,是如今大雍国中最为百姓和将士们推崇的真豪杰,大英雄。 他是大雍边关的守护神,正是因为有他在霸州驻守,北边的铁勒人才没能踏过边界,肆虐中原,屠杀生灵。 同时,他也是天下间已知的,能达到四象境巅峰的绝强高手。 据叶小山所知,四象境的高手在大雍境内不超过一掌之数,就算加上北方和西南敌对势力,也不会达到十人。 而武茂川,就是这十人中公认的最强者。 他曾在三年前,于镇胡林和铁勒大汗,同样是四象境的铁勒真一战,正面将这个自称当世最强的四象境大能给打成重伤。 因而换得了边境三年的太平,至少这三年里,再没有大股的铁勒人试图入侵边关。 而现在,这个大雍天下的守护神,居然出现在了荥阳城郑家堡中,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武茂川盯着郑晨,语气平淡中带着几分哀怜:“郑晨,趁现在还来得及,放弃吧。不然等我出手,你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来得及?哈哈哈哈……早就已经来不及了!我郑家上下三千七百二十四口,已经为了我这一次突破牺牲! 四象境的力量超乎你的想象,【千魂咒】的力量更不是你一个只会战阵厮杀的武夫所能体悟。今日老夫就先杀了你,再去京城和景庆帝聊一聊!” 郑晨满是癫狂的大叫之后,身形猛然膨胀,探手一握,便已握住了跟前的武茂川:“给我死!” 正极速后退的叶小山看到这一下,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不是定北侯,你傻呀?居然就这么站着让他抓?你还手干他呀,好歹先躲一躲……” “不动如泰山之重!”低喝声中,武茂川身形都没有动弹半下,却让那一握的手掌在发力之后突然崩碎。 “战阵七式?”郑晨失声惊呼,双手却又猛然一拍,如两堵巨墙,要把其中的武茂川拍碎。 叶小山远远的更是看得明白,那两堵黑色气墙上居然还有重重鬼影在不断向前扑击嘶吼,不但能在肉身上造成伤害,更能侵入人精神灵魂。 同时,郑晨又一张口,股股黑气迎面向前,要把依旧凝立不动的武茂川给吞噬掉。 “其动如雷霆奔涌!”再次低喝出声的武茂川身形前冲,双手握拳在前方一击。 那些对高尽忠他们来说足以致命的黑气,此时却跟阳光下的积雪般瞬间消融,后方那些更是因为恐惧,直朝后卷去,让他这朴实无华的一拳稳稳命中郑晨胸口。 没有任何击打声传来,但郑晨的身体却已被打得倒飞,直接轰塌了后方十多座建筑物,爆裂声不断响起,把叶小山都给彻底看呆了。 这么简单而又朴素的么? “其侵如烈火焚城!” 武茂川突然一声暴喝,身形急速冲去,只在眨眼间就到了郑晨面前,所有拳头都落在他的身上。 这让他的身体开始上下左右的翻飞起舞,就跟一根被风吹起的羽毛般,完全不受自身控制,只能被风肆虐着,欺凌着。 就跟同是八极境,双方间却有着巨大差距一样,这四象境大能之间,居然也是有着天渊之别的么? 叶小山都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了。 刚才出场时足可灭杀所有人,宛如魔神般的郑晨,在面对武茂川时,真成了只会挨打的沙包了? 可这不对啊…… 四象境应该有它独到的能力和神通才是,又不是我们八极七玄啥的,纯靠身体对打! 就在叶小山转过这个念头的同时,上方黑气翻涌,八臂魔神突然就活了。 在无声的呼吼中,祂自空中直扑而下,远远的,就有黑气快速席卷,全部扑向武茂川,把他整个身体快速缠绕,跟着包裹,吞噬…… 几乎只在眨眼间,武茂川整个人已消失不见,只有那一个巨大的黑色气团在原地快速旋转,不断收缩,似乎是要就此将人消化。 “【千魂咒】让我付出如此代价,岂会那么简单?武茂川,你就成为我神功大成的第一个祭品吧!” 郑晨大叫着,自身也猛然腾起,直扑入黑气之中。 在这黑气包裹之下,他就是这方天地的主宰,再强的敌人,他也有信心将之灭杀。 这一刻,黑气组成的圆球越转越快,也越发的凝实,让叶小山都能看到一张张扭曲的脸庞在那儿起伏飘动,似乎还有声声鬼哭传出,叫人心下恐惧,只想赶紧逃离。 可叶小山没有逃跑,他知道自己不用跑,也跑不了。 现在就只看定北侯有没有手段破这黑气包裹了。 陡然间,叶小山如有所感,抬头望向上方天空,却看到不知何时,那八臂神魔的边上,又多了一个虚影…… 第106章 老夫郑灵钧 这虚影同样有二十多丈高,却不像那神魔般叫人生怖,反而带着浩然正气。 随着祂不断凝实,其形象也愈发的清晰起来。 一身金甲金盔,腰间佩着长长的金剑,真就如天上的神将现身一般。 只有一张脸庞有些虚幻,叫人不清长相。 可和神魔不同的是,祂居然可以开口出声,洪亮的声音如雷霆般在半空炸响,百里方圆,皆可听清。 而这声音,赫然也是武茂川的:“郑晨,四象境破敌从来不在那些阴狠招数,而在自身法相。你若连这点都不曾知晓,又凭什么与我一战?” 话落,神像已猛然转身,抬手之间,金光灿然,正中那魔神胸口,把那黑气凝聚的巨大身形打得一阵动荡。 跟着,便有呼号在空中响起,那魔神此时也开了口:“那我就在这儿也灭杀了你!” 扭头扑上的祂又有无数黑气缠绕覆盖过去,想要故技重施,把神像吞没。 可这一回那黑气却被金光迎面拦截,跟着就被金光不断消融,滋滋声中,黑气都变成了黑烟。 惨叫声也跟着从魔神处激荡开来:“你该死……” 轰隆一声,巨大的魔神从空中落下,正砸在郑家堡的一角,把那儿的多坐建筑砸成废墟。 这魔神之像居然不是虚有其表,而是真有其实质的? 叶小山一见更惊,赶紧想着离开这是非之地。 高手之间的对决固然难得,但还是小命更加要紧。 也就在他急吼吼掠身上了郑家堡堡墙时,身后爆裂声再起。 轰隆声中,两具神像已在地面展开搏杀,金光不断轰击在黑气之上,让本来还算凝实的魔神开始变得虚幻,更多的黑气则开始四散消失。 而连带着的,是下方那个还在旋转翻涌的黑球,也在这时突然停住,变淡。 跟着,两只手突然从黑气中冒出,用力就是一扯。 鬼哭声再起,无数黑气尖啸着朝着四面八方遁逃,但却无法躲过这两只大手的撕扯。 嗤啦—— 似有裂帛之声响起,那黑球竟被双手硬生生扯成两半。 而武茂川的身形也在此时冒出,再握手成拳,往身下挥落:“郑晨,散功!” 同一时间,那边缠斗的神像之间,也出现了相同的一幕,金光凝聚的巨大拳头狠狠砸在漆黑的魔神胸口,把祂的胸口直接击穿,让无数黑气尖啸着溃散消失,而那魔神被打得倒了下去,再度腾起无数黑气。 “你完了,你们郑家也彻底完了!”武茂川暴喝声中,双手如锤不断轰击着身下的郑晨。 每一拳下去,他身上的黑气都在急速消散,张口间的惨嚎更是不曾停歇。 另一边的魔神也被如此凌虐着,转眼间二十多丈的身躯已急速缩小成了七八丈。 “老祖,救我……郑家……” 郑晨七窍中喷涌出来的不是血,而是股股黑气,而在他已经彻底精神涣散时,口中暴喝出声的,却不是什么求饶或诅咒,而是这样一句。 而跟着,黑气突然凝聚爆开,巨大的力量迫使武茂川只能迅速抽身后退,以避其锋芒。 而爆开黑气的郑晨则急速朝着后方退去,整张脸开始扭曲,苍老。 不止是脸,他的头发,眉毛胡须都迅速染白,面容也变得不再是他,而是一个更加苍老阴骘(zhi)的老人形象,甚至连背部都开始弓驮起来。 但他身上本来已经爆散的黑气,却又重新凝聚,变得愈发的浓烈。 而就要消失的神魔象,也在此时突然翻身,撞开金甲神像的同时,咆哮着,开始腾上半空,巨大的吸扯力再度爆发。 而这一回,吸扯之力覆盖的范围已遍布整个荥阳。 “妇人之仁,难成大事!” 苍老状态下的郑晨满是恨铁不成钢地斥责着,同时身体也快速升起,来到了与那魔神同样高度的半空之中,声音也愈发的洪亮空灵。 “定北侯,就让老夫亲自领教你这个小辈的高招吧!四象境确实奥妙无穷,不是他郑晨一个废物所能领悟施展的!” 随着他说话,整个天地间的阴风更盛,让本欲逃离的叶小山的身体都为之僵硬,跟着,只觉外间有一股巨大的吸扯力在把自己体内的某种东西给强行夺走。 股股黑气不断从偌大一座荥阳城的各个方向升起,如龙卷风般,要将这城里的一切都吸收殆尽。 “这一切都是你布局的吧?你到底是什么人?” 在全城上下所有人都为之惊叫惨呼,却又不知所措时,只有武茂川,还稳稳立在那儿,也没有过多的动作,好像就是在等着对方把一切手段都施展出来。 “老夫郑灵钧……” 这个名字一入耳,叶小山先是一愣,跟着满脸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 郑灵钧,荥阳郑家助大雍立国时的第二代先祖! 也是当年荥阳攻防战时的郑家统帅,正是在他的带领下,几千郑家子弟,数万城中军民才以十分之一的兵力挡下了敌军两月的猛攻。 之后,他确实凭此一战成为大雍军中第一人,自身修为也达到了四象境巅峰。 可是,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哪怕这是个玄幻高武的世界,人寿命终有限度,最多也就活到一百五十岁,可他……仔细算来要真活着,就有两百五十岁以上的寿元了。 与叶小山的惊诧截然相反,武茂川却是恍然而笑:“果然如此,这下一切都说得通了,也不枉本侯奔波等待一场! 郑前辈,你为我大雍立国立下不世功勋,之后更是为国杀敌,武功盖世。 但那终究只是过去,晚辈纵然再是钦佩,今日为国为民,也必须将你这个妖孽铲除!” 说话间,空中的金甲神将已发出咆哮,直冲那八臂魔神猛冲过去,似乎是要趁着对方吸取更大力量之前将之击败。 “就凭你?不过是将来老夫手下的一个鬼伥傀儡而已!”郑灵钧哈哈大笑着,双手猛然一扬,“起!收!” 吸扯之力更大,城中百姓尖叫着,想要奔逃却根本连一步都动不了。 巨大的旋窝出现在荥阳城的上空,开始吸取下方十万百姓的魂魄生机…… 第107章 世间再无荥阳郑氏 堡墙之上,叶小山浑身瘫软倒在那儿,只觉一股巨大的吸力自上方源源不断袭来,让他的整个神志都开始不清。 他知道这是魂魄被强行抽去的症状,哪怕自己加点精神属性已比其他人强了许多,依然抵挡不住这可怕的吸扯之力。 难道我真要这么挂在这个老怪物的手上,成为他横扫天下的武器和消耗品? 就在叶小山已然绝望的时候,就在这荥阳的满城百姓都哀嚎着,迎接死亡到来时,武茂川突然就动了。 他并没有冲杀过去,用攻击来阻止郑灵钧,而是突然弯腰俯身,双掌猛击地面,口中沉喝出声:“定!” 这一招下去,地面居然开始震颤,震荡的波动更是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只眨眼间就已遍布整个荥阳城。 与此同时,城中八个方位,以及就在这郑家堡的最中心的位置,在武茂川的身前,齐齐有轰鸣声响起,跟着就腾起一道道足可通天的庞大烟柱。 刚好转头望着这边的叶小山更是清晰地看到,有一个黑色的球状物体被烟柱托着直冲上天空,然后跟烟花似的,在空中爆散碎裂。 相同的一幕也发生在了其他八个方位的烟柱之上。虽然因为地动山摇,人心恐慌而使所有人都听不到东西爆裂的动静,但所有人心里却感受到了那清脆的咔嚓声。 以及在咔嚓后,那让他们遍体麻木生寒的控制与吸扯竟神奇的消失了…… 叶小山的反应尤其迅速,发现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后,立刻就是一个按地弹起,便要迅速施展身法逃离这是非之地。 可就在他一动间,下方便传来了郑灵钧惊恐苍老的嘶吼:“这不可能!你怎能做到这一步……” 他的第一个字出口时似乎还没什么不妥,可当“你”字喊出来时,声音里已带上了明显的虚弱,导致最后的“步”字时,甚至都快出不了声了。 叶小山好奇扭头再看,然后整个人就又顿在那儿,没有继续逃离。 因为眼前的一切似乎是在告诉他,这场危机已经过去了。 郑灵钧依旧站在那儿,但他的身体却愈发的佝偻,本来数量就有限的白发须眉更是消失不见。 消失的不止须发,还有他身上的强大气场,以及弥漫充斥了周身的黑气。 这些支撑着他,让他能压制一切的力量源泉,此时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远离,还有一部分更是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眼耳口鼻等七窍中钻入,让他开始颤抖扭曲,喉咙里发出阵阵痛苦到了极点的嘶吼。 与之相对的,是天空之上,那两具巨大神像之间的战斗也已分出胜负。 刚才还势均力敌的双方,于这一瞬间,以八臂魔神彻底溃散结束,金甲神将最后一拳,更是将那魔神彻底轰碎,再以金光把一切试图遁逃的黑气炙烤消融…… “这回真的结束了……”叶小山口中忍不住喃喃出声,眼中除了庆幸和后怕外,还带着浓浓的疑惑。 这转折实在来得太过突然,让他有些跟不上节奏,想不通定北侯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而更感惊骇的还是要数当事者,虽然郑灵钧已痛苦地瘫翻在地,身体都有崩溃的迹象,可他的一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跟前的武茂川。 “为什么?” 他虽然已无法开口,但还是用眼神传递出了这么一个疑问来。 似乎只要他不知道这问题的答案,就绝对会死不瞑目。 武茂川回看着他,又抬头瞥一眼高处的叶小山,正色道:“本侯早在两月之前就已奉皇上旨意赶来荥阳了!” 什么? 郑灵钧震惊,而叶小山比他更为惊讶。 两个月前?那岂不是说吕公公去边疆就是为了传递这道旨意么? 也就是说,景庆帝他早在两月之前就已经在布局要对付郑家了? 那自己之前做的那些又算什么? 是一切都凑巧了,还是说从头到尾,自己就只是景庆帝引导一切时的一枚好用的棋子而已? 叶小山其实早接受了自己身为棋子的事实,可这知道自己是棋子,并清楚执棋人目的的棋子,和依旧一切被蒙在鼓里的棋子之间的差别可太大了。 “郑灵钧,你以为你们郑家这些年来试图重新修炼【千魂禁咒】,并欲以一族,一城之怨灵亡魂培养出一个四象境巅峰,甚至更进一步的超强之人的计划真能做到滴水不漏么?” 武茂川的话里带着几分感慨和鄙夷:“你们真是疯了,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说法,居然真就把整个家族都豁出去,把全城无辜百姓都当作这一计划的牺牲品! 幸好我奉旨而来,并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摸清了你们这一阴谋的命脉所在。 无非就是汲阴大阵罢了,九大阵眼分布在荥阳八个方位。平日里,这些阵眼只会抽取城中疾病或突发死亡之人的魂魄为你们所用,让你们对【千魂禁咒】有进一步的深入了解。 而等到今时今日,到到你们以为时机以到,要和朝廷公开决裂时,就会完全打开汲阴大阵,于短时间内彻底吸干一城生灵之魂魄,从而把你这个郑家老祖彻底供养成四象境巅峰的境界。 这就是你们苦心孤诣的全盘谋划了,我说的不错吧?不,应该说只有极少数的郑家嫡宗核心子弟才知道此事,其他人也全是你们眼中的养分而已。 我武茂川作为朝廷官员,又岂会让你们的阴谋得逞,让这一城百姓无辜送命?所以早在这些日子里,我就已经把这些阵眼一一找到,并在其中封入我的沉凝地气。 只要等到你不顾一切吸取这一城生灵的魂魄时引爆这些阵眼,你就会不攻自破,你们郑家的一切阴谋算计也就烟消云散了!” 郑灵钧在那儿扭曲着面容和身躯,满是怨毒和不甘地听完这番解释,跟着身形彻底溃散,只留下了一个短暂的“不”,就已消失。 真真的连渣都没有留下…… 风乍起,似有呜咽,像是在感叹这个曾经辉煌的朝廷世家,就此烟消云散。 世间再无,荥阳郑氏。 第108章 真被你言中了 荥阳城中,数十里外。 一座荒山之上,多道身影静静凝立。 他们正是刚才突然出现在郑家堡中,又倏然消失的五姓七家代表。 这些人,包括卢泰,此时都满面凝重,和不敢相信地看着那远处已小如棋盘的荥阳城。 “这一局郑家败了……” “不光是败了,还是彻底完了。恐怕今日之后,五姓七家就只剩下四姓六家了。” “刚才出手的是定北侯武茂川吧?” “是他,那是他的【不败战神像】。嘿,当真是不败啊,连郑家以征战闻名的【黑狱修罗像】也被祂轻松击溃!” “这应不是修罗像的鼎盛姿态,郑家已有百年没有出过四象境的强者了。这次修罗像重现,应该是用了某些手段,付出了极大代价的……” “无非就是千魂咒……当年朝廷和我们达成共识,禁绝千魂咒,不正是为了遏制实力愈发强大郑家么?” 一阵沉默后,有人又是一声叹息:“都过去了。不论是千魂咒还是【黑狱修罗像】,它们都将随着郑家的族灭而彻底失传。” “我只是觉着奇怪,武茂川怎么会出现在荥阳,他不该一直镇守北疆么?” “能调动他的只有当今皇上了。” “所以一切都在景庆的谋算之下?我们的皇帝陛下终于是成长到如此地步了么?那他在除掉郑家之后,会不会对我们其他各家……” 又是一阵沉默后,才有人嘿嘿笑道:“你们觉着为了今日,他布局了多久?只是我们所能见的短短数月半年,还是更久的几年,甚至几十年? 宫里的变故,郑昊的反水,还有武茂川极有针对性的出现和下手……郑家今日的败亡,其实早已是定数。他们败在什么都不知道,败在当年无法抗拒所有人,把自家最强的千魂咒变成了【千魂禁咒】!”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用担心,因为朝廷还没有对我们用上相似的手段?” “但即便如此,今日之后,我们各家也不能再小觑了景庆,事实证明,他是大雍历代帝王中,只在太祖太宗之下的可怕之人。” “对,我们不能再给他任何机会和把柄,同时也要严守自家,不让他有机可趁。” 众人目光交流后,再度一声叹息,陷入长久的沉默。 而这期间,前科状元郎,本是今日荥阳一事的主导人的卢泰,却一直没任何存在感的默然着。 因为眼前这些人都是各家长辈,更因为今日这连串的变故和最终的结局实在过于惊人,让他久久都没能恢复过来。 直到身边的十二叔叫了他一声,才让卢泰定神答应:“泰儿,待会儿你就回去,和那些活下来的人拉近关系。还有,今后在京城,定要小心谨慎,切勿与任何人结怨,尤其是宫里的。” “侄儿记下了!”卢泰低头答应,同时心里想着,或许那些跟自己一同来荥阳的人,已经全死了吧。 毕竟那可是四象境强者之间的巅峰对决,摧毁一座城池,屠杀几十万人对他们来说都是举手间事,那些人又怎可能活得下来呢? …… 事实和卢状元估计的也差不了太多。 随着郑灵钧彻底溃散,战斗终结,叶小山向下望去,才发现,那两百禁军已全部成了尸体,甚至是尸块。 连番的战斗下,让这些最多只得九曜境的禁军将士连遭波及,自然是伤亡殆尽。 尤其是最后郑灵钧那一下汲取亡魂的手段,城中百姓都有一部分死在当场,更别提离战场更近的这些禁军了。 也就只有叶小山,以及同样跑到角落的马广福还护着身体破碎的高尽忠保住了性命。 “叶小山,你下来吧。”武茂川突然对还在怔忡的叶小山一招手,他便不受自己控制地飘然落下。 “见过侯爷……”叶小山赶紧打叠起精神来,恭敬行礼参见。 就算不提这位是娘娘父亲的身份,光是刚才展露出来的强横实力,就足够让叶小山真心佩服了。 “本侯听吕玄提过,你很不错。不但足够忠心,而且能力出众,悟性也高,居然只在短短数月内就达到了八极……现在居然已经突破到七玄境了么?”武茂川满脸的赞许,频频点头,“将来前途必不可限量啊。” “谢侯爷夸奖,奴才愧不敢当。” “我看得出来,你也有许多疑问吧?趁现在还有些时间,你只管问,本侯为你解答。”武茂川笑眯眯道,但他的一双眼,却能看透叶小山的所有心思。 “其实侯爷刚才已经为我解释得差不多了,看来一直以来奴才都把自己看得过重了,主子他早就在谋划把郑家一网打尽了吧?” “你很聪明,确实如此。” 武茂川笑了下:“郑家好歹是我大雍立国时就功勋卓着的五姓七家之一,底蕴之深,牵扯之广,远超你想象。若没有多年布置,又怎能一夕灭族呢?” 叶小山点点头,今日一切只是结果,所有前期之因,不知多久前就已一一种下。 “那我能问一句,为何要灭郑家么?” “因为他们动了不该动的心思,而且早就对朝廷和皇上不忠了。【千魂禁咒】也好,这个活了二百多年,却一直隐身在后的郑灵钧也好,都已经足够说明此点。朝廷是不能容忍这样的隐患存在的。” “我听说郑家在军中影响极大,哪怕到了如今依然有不少门生故吏。而今日,侯爷为了除此隐患出现在远离边疆的荥阳城,您就不怕他们在北疆另有动作,引发更大的危机么?” 叶小山这突然的一问还真让武茂川的神色微变:“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比本侯以为的更精明,倒真是个人才了。我既然敢来,自然有所布置,就算他郑家的人作乱,我也能……” 说到这儿,他脸色又猛然一变,双眉乍然挑起:“真被你言中了!” “什么?”叶小山也是一惊。 “我得走了,霸州那边出了大事!”这一刻武茂川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比刚才对上郑灵钧这样的四象境高手时更加严肃。 第109章 剧变不止在一方 在叶小山错愕间,武茂川已一脚跨出,眼中光芒闪烁:“沧海桑田——转!” 就在他身形就要瞬间消失时,侧方虚空之中,一声鬼啸再起:“死!” 那是一个遍布了重重鬼面鬼影,却又虚实闪烁的身影,显然是已到了强弩之末。 但其杀气之重,速度之快却依然远超寻常五行境,几乎只在弹指间,就把四周环境化作森罗鬼域,有鬼哭阵阵侵袭,扑向在场的所有活人。 包括两个重伤难起的内务府总管大太监,也包括将要离开的定北侯,以及就在他身边,挡在这一击路线上的叶小山。 郑晨! 这个郑家族长居然并没有随着郑灵钧的消散而消散,至少他的灵魂还存在着,并选择在这个时候,发动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一击! 至少对叶小山来说是这样,七玄境的他根本不可能闪避或挡下如此攻击,身体更是在瞬间僵硬,除了绝望,连叫都叫不出来。 好在他跟前还有将去未去的定北侯! 武茂川的眼中神光绽放,当即双手一扯一挥。 这一扯,正好扯住了已经僵硬的叶小山,将他拉到了自己所处的某种沉重的光圈之内,同时道道玄黄色罡气转动,把那鬼气尽数挡下。 而那一挥,则有金戈铁马之声在整个郑家堡内激荡回旋,竟是直接就把那重重鬼影给切割粉碎。 五行境大能的濒死一击,对一般人来说自然是无可抵挡,可对四象境的定北侯来说,却只是一挥手就能轻松破解。 那道道鬼影都还没有扑到更远处的两位公公身前,就在尖啸声中化作袅袅黑烟,消散在阵阵罡风之中。 同样动弹不得的马广福直到此时才放下心来:“多亏了侯爷啊……啊?” 旋即,他就瞪大了双眼,满脸的惊讶:“小山子呢?” 他的眼前,已空空荡荡,不论是鬼影黑气,还是定北侯,都已消失不见,就连本该留下来,照顾他们的叶小山,居然也不见了。 他,自然是被定北侯最后时刻一把扯着,同时带走…… 想到这儿,马广福直嘬牙花子:“这下可好,小山子是跟着侯爷去了北疆,一时三刻怕是回不来了……” 叠逢变故,又惊讶于叶小山突然去了北疆的马广福完全没有觉察到,那被定北侯一挥打散的郑晨的灵体,居然还有最后一丝,没入地下,并没有彻底消散。 而在这郑家堡的地下,赫然还藏着一座密室。 里头摆放着郑家几百年来诸多祖先的牌位和长明灯,中间的供桌前,更伏着一道身影。 郑晨最后的一丝灵体就这么飘飘悠悠飞到了此处,就要顺势钻进这具躯体之中。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数百年的世家大族,自然也会藏着最后的保命手段。 只要让他进入这具躯体,再给他几十年的时间,一切就还有机会…… 但就在这时,密室中刮起了一阵古怪的轻风,一条身影陡然冒出,只轻轻一掌拍出,那灵体就被控制住,再被他一把攥住。 这让灵体疯狂扭动挣扎,想要从此人的掌握住摆脱出来。 但是一切都是徒劳的,只见他低低一笑:“郑族长,万事皆有代价,你既然做了这一切,便必须接受如此结果。最后的千魂咒,我们太阴会就笑纳了……” 话落,收起灵体的同时,人已消失,就好像这儿从来就没有发生过这一切一般。 上方的马广福自然全无察觉…… 意料之外的变故不止发生在经历了连番搏杀的郑家堡内,在京城神都,在北疆,也各自有惊天巨变发生! …… 此时的京城,数十上百万的百姓正在欢度着上元佳节。 内城外城,各条主要街道之上,都是人潮涌动,花车开道,欢呼声,音乐声响彻云霄。 但突然间,一声巨大的龙吟却把所有的声音通通压制,也让所有人,不管他之前在做什么,都放下了手头的一切,循着声音,齐齐转头,看向那京城神都最高贵的所在,皇宫大内。 不是因为所有人都听出了那一声龙吟起自皇宫,而是因为在龙吟的同时,有一道金光自皇宫中通天而起,映透了半边天空。 “是龙……” “神龙果然存在,这是我们大雍的护国神龙……” 无数人都满怀敬畏,纷纷就地跪倒,朝着那天空之上腾云飞舞的神龙顶礼膜拜。 但也就在所有人遥望叩首的同时,飞舞的神龙在空中突然一顿,跟着发出更为尖利的长啸,然后在所有人惊恐目光的注视下,这头巨龙竟笔直地,朝着下方坠落。 轰隆声伴随着大地的疯狂震颤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让满城百姓皆都目瞪口呆,跟着脸色苍白……谁都知道,这神龙陨落意味着什么。 而旋即,一道苍老的呼吼也在皇宫之中远远传了出来,盖住了龙吟和百姓们的惊慌大叫:“赵家小儿,囚禁老夫数十年之深仇,他日我必亲自来讨回,今日只先拿点利息!” 轰隆一声间,皇宫西边的一整堵宫墙解体崩塌,一道身影以常人根本捕捉不到的速度,急如流星般,朝着远处遁去。 “哪里走!” 身后立刻响起了连声尖叫,数到绯红色身影如影随形地急追冲来,在空中拦截,爆发出更为响亮的雷鸣之声。 这一回不止是声响,更有无数气劲如炸雷,如旋风,如利箭般朝着四面八方乱飞,轰进了还愣在当场的百姓中间,直炸得血肉横飞,死伤无数。 下方的百姓这下彻底乱了,尖叫着,惨嚎着,全跟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乱跑,从而制造出了更大的混乱,和更多的伤亡。 这让追击者的动作陡然就停了下来,而那苍老的声音跟着响起:“哈哈哈哈……你们大可以继续纠缠,看老夫能不能一战灭掉整个神都!” 话落,身影化作一道绿色流炎,在空中急速划过,又降下道道气焰,想要将沿途建筑人群全部吞噬。 好在那些红衣人及时赶上,道道阴柔气劲腾出,才封锁下方,让绿色流炎在落地前破碎消散…… 第110章 还请侯爷务必小心在意 同是这一天,正月十五上元节,大雍北疆战火突起。 当荥阳城中郑氏被灭门的时候,当京城神都神龙坠地,死伤无数的时候,北疆有铁勒五万大军突然进犯,连克三门关、玉庭关两大重隘,直扑重要关城萧州。 萧城之前,数万铁勒人已如潮水般汹涌扑杀过来,面对着城头密集的箭雨乱石以及挟带着玄功真气的各种攻击,当先的数千人竟陡然身体膨胀硬化,生出厚厚的毛发,使那些箭矢落在他们身上就被立刻弹开,难见半分成效。 而且这一来,他们的速度更是快过奔马,咆哮着已直冲到护城河前,再齐声喝叫,高高跃起,七八丈高的城墙就已被踩在了他们的脚下,守城的边军已到了他们面前。 一场更为惨烈的厮杀旋即爆发。 城头之上惨叫大起,大片大片的守军倒在了这一支怪异队伍的冲击之下,后续那些兵马更是吓得丧失了战斗能力,惊叫着节节后退,把至关重要的城墙城门都让了出来…… …… 当发现自己身在一间宽敞明亮的书房里时,叶小山整个人是发懵的。 我在哪儿?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明明身在郑家堡中,被定北侯出手救下。怎么突然间,就出现在了这么个地方了? 直到旁边的武茂川开口,叶小山才定下神来:“刚才事出突然,却把你也一并带回来了。而且如今北疆军情如火,霸州城更是首当其冲,已然封城,恐怕你短时间内是回不去了。” “啊?侯爷是说有人犯我北疆?”叶小山神色一紧,怪不得刚才侯爷才会急着离开,差点被那装死的郑晨抓住了机会。 旋即他又吃惊道:“我们……我们这是回到了北疆?就这么眨眼之间?” “对,我用的是五行土系神通,沧海桑田,只要有所布置,我可以随时赶回来。” 叶小山满是惊叹,卧槽,这五行境居然还有此等神通招数么?好想学会它,将来想去哪儿都省得赶路了。 “运转沧海桑田需要耗费大量真气,就是五行境之人在使用一次后,也得多日休养才能恢复过来。而且其前置安排更是繁琐,非至关重要之处不会动用。” 武茂川看出他心中所想,简单地解释了一句:“至于如今北疆的剧变,不是你一个宫里之人能插手的,接下来你就安心留在城中便是。我会让人……黄鸣,你来得正好,这位是叶小山,凤栖宫的人,就交给你安顿了。” 正说话间,一个青年军将来到书房门前,在看到武茂川后,满脸欢喜,一边行礼参见,一边答应:“侯爷您可回来了,叶兄弟就交给属下吧。其他将军如今都在白虎堂中等着您呢。” “我知道了。”武茂川冲二人点点头,便大步而去,面色极其凝重。 叶小山目送他离开,神情也为之一肃,甚至有些担心。 他总有一种感觉,这次的北疆之变不简单,甚至可能是冲着这位大雍边疆战神而来。 不然无法解释,为何会这么凑巧,所有事情居然在同一天发生。 “你是如妃娘娘身边的人?”黄鸣好奇地打量着叶小山,又笑着自我介绍,“我叫黄鸣,是侯爷手下的一个侍卫统领。” 叶小山这才忙收摄心神,笑着抱拳行礼:“见过黄将军,在下正是娘娘身边一个听差的下人,这次恰逢其会在荥阳和侯爷相遇,又被他所救,才来的这儿。” “我还奇怪呢,侯爷怎么就带回了一人。既然你是如妃娘娘身边的人,那就说得通了。” 黄鸣很是亲热地拍拍他的肩膀:“走,我先带你找个地方落脚。接下来霸州城里怕是会有不小动荡,你就先安心住这儿吧。” 叶小山答应着跟上,稍作犹豫又道:“我斗胆问一句,这次北疆到底出了什么样的军情变故?” “铁勒大军来犯,只半天就攻破了两重关口,并杀入萧州城!”黄鸣没有隐瞒,因为这军情动静极大,此时全城都已传开了。 “铁勒人?不是说几年前他们的大汗被侯爷击败后,他们就彻底消停了么?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再犯我边境了……” “所以这次才杀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啊。不过现在侯爷回来,自然能迅速退敌,让他们付出最惨重的代价!”黄鸣一脸笃定,对自家侯爷有着极强的信心。 不光是他,整个北疆,无论兵将,对如战神般的定北侯,都有着极强的信心。只要他在,北疆就能万无一失,安如磐石! 叶小山自然随口附和,但心中却没来由感到担心,事情真会如此简单么? 这种宛如千里之外的互相配合,真是匆匆赶回来的定北侯所能破解的么? 还有,他才刚在荥阳一场大战,又耗费巨大地赶回来,那接下来再与什么强敌对决时,他还有必胜的把握么? 只是这些东西他都不好跟才第一次见面的黄鸣细说,只能将之埋在心底,想着有机会后,再和侯爷好好提上一提,让他有所准备。 如此一路走来,他们穿过大半个帅府,来到位于这座巨大府邸的边缘处的一座小院前。虽然这一路都有全副武装的将士巡视走动,但有黄鸣领着,却无一人上前盘问。 “你暂且住这里,这儿本是侯爷帐下一个副将的住处,但他现在却陷于萧城,一时半会儿会不来。我待会儿再叫人给你送些吃食衣物来,不过北疆艰苦,又是战时,不比皇宫大内,可能要委屈叶兄弟你了。” “不敢,一切听凭黄将军安排便是。对了,我是否可以外出?” “暂时还是不要的好,军情如火,还得防着可能出现的奸细作乱,所以整个霸州都将戒严。你又是陌生面孔,要是出去闹出误会就不好了。” “那就听你的。不过我有一句话希望你能带给侯爷。”叶小山又正色道。 “你说。” “还请侯爷务必小心在意,我总有一种感觉,这次有人是专为他设下的局,北疆战乱背后必有更深的图谋!” 第111章 有可疑也要去 当黄鸣来到白虎堂时,一批将领正心事重重地告辞出来。 此时堂上只剩下三人,除了武茂川外,还有一个气宇轩昂,又与他有着六七分相似的青年将领,和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 三人的神情也极其凝重,正一起站在悬挂着巨大北疆地理城防图前,仔细研究着什么。 “这次铁勒人的胆子还真是大啊,犯我北疆也就算了,居然还挥军攻入萧州……那儿离我霸州不过两百里,全速救援,一两天也就到了。”青年恨声道,“父亲,不如就让我领一军赶去支援?” 武茂川还没开口,中年文士已出声反对:“少帅不可!此事大有蹊跷,所以在下才一力主张找侯爷前来商议再作应对! 你想啊,铁勒人真是傻子么?居然会挑萧州来攻?他就不怕我们霸州主力即刻援救,反把他们留在那儿? 若换作是我来定策,真要打我大雍一个措手不及,也该攻北疆九城中离霸州最远的定州、丰州才是!” 他说着,拿手指向处于东北方向的两个城池,又比划了一下两城和霸州间的距离:“若是他们突袭此二州,好处会远远高过萧州。 一是我们会救援不及,二是这二州背后就是大片的平原和齐鲁等富饶之州城,他们想着趁机掠夺一番都会无比顺利。 可这萧州边上就是我们霸州,背后更是铁山关挡道,他们拿下次城,除了劫掠一城物资,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好处了。” 青年皱眉,却也听明白了他话中之意:“顾先生说的是,是元衡莽撞了。” “这么看来,他们确实是另有所图,有可能就是冲着我霸州来的!”武茂川目光闪烁,淡然开口。 “父亲,那我们就不救萧州了么?”武元衡又问了一句。 “当然要救,不然就没法跟朝廷还有边疆将士们交代了。只不过,该怎么救却大有说道。” 武茂川说着瞥见站在门口的黄鸣又是一笑:“你把叶小山安顿好了?” “是的侯爷。他还让属下跟您带一句话,说是让您务必小心,他觉着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后设局,专门针对您……” 武茂川先是一笑,跟着又面容一整:“他倒是有心了,有人想要算计本侯……还跟铁勒人扯上关系,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父亲,这个叶小山又是什么人,之前从未听说过啊……” “是凤栖宫月儿身边的人,信得过。吕玄之前也曾跟我提过他,是个可造之才!” “连吕叔也对他如此看重么……”武元衡心下一动,生出想见见这个叶小山的念头来。 这时顾先生开口道:“侯爷,此人的提醒不无道理。 铁勒人此番突然进犯,又摆出这番错误的姿态,明显就是有后续阴谋。 霸州和您,都可能是他们要针对拿下的目标,尤其是您……” “区区铁勒人,还不能构成太大威胁,就算真有什么阴谋算计,本侯也有的是办法化解。至于霸州这儿,更有龙虎大阵,岂是那些铁勒人说打就能打下来的?倒是萧州那边军情如火,不能这么拖着了,得尽快救援才是,不然郑百川可真要为国殉难了!” “等等,侯爷我想到了!郑百川,问题就出在他身上!他可是郑家之人,现在郑家又……此人还能信么?”顾先生惊声道。 这话也立刻提醒了武元衡:“父亲,顾先生说的是,我现在甚至都怀疑咱们北疆两关一城会陷落得如此之快,不光是因为事发突然,更在于有人里应外合!” “对,郑百川身为萧州守备,有的是办法让两道边关卖出破绽,然后被铁勒人趁虚而入。至于萧州城本身,他就更容易做到开门揖盗了!”顾先生满面怒色,“这个郑百川,实在该死,为了一家一姓之恩怨,居然罔顾我大雍天下无数将士百姓的生死……” “不可能,我信得过郑百川,他不是那样的人!” 武茂川一句话就否定了自己儿子和心腹谋士的推断:“如果他是这样的人,这些年来我就不会屡次提拔他,并把他放到萧州守备的位置上了。 至于他郑家人的身份,虽然是事实,但和郑家,却早就划清界限。 而且,他要是真是为了郑家才与铁勒人勾结设局来害我,是不是太迟了些?” “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们是通过今日郑家被灭族才怀疑到郑百川的。可你们想过没有,要是他真早有预谋,郑家还会没有任何准备地被我得手么?他会不先救自家,而只想着为他们报仇么? 所以郑百川没有问题,萧州城我更必须要救,而且是亲自去救!” 定北侯突然做下决定,完全杀了两个心腹一个措手不及,顾先生更是大惊失色:“侯爷,三思啊……” “我意已决,不必多言。”武茂川一摆手。 此时的他,显得格外专断,完全不想再听两人的说法,并火速下令:“武元衡,接下来我会带城中精锐三万赶往萧州救援,剩下的两万人马,就由你统率,定要守好霸州。” 虽然有些疑虑,但武元衡还是立刻叉手应允:“遵命!” “顾远,你继续辅佐元衡,维持城中秩序,安抚人心。尤其要注意,在我离开之后,不要让某些奸细在城中散布不利我军守城的谣言。” “在下遵命,但还是请侯爷三思,这其中确实存在着诸多疑点。” “有疑点也要去,不然萧州有失,我愧对所有人!” …… 天已黑,黄鸣所说的食物衣裳早已送来,只是之后就没了下文。 叶小山倒也没有因此感到焦虑,他知道如今的霸州城中定是一片混乱,事情更是千头万绪,自然就顾不上自己一个外人。 反正他也需要时间休息,毕竟之前的战斗过于凶险,他更是全力出手,几乎耗干了真气,也需要一个不被打扰的环境。 而这一运气调息就是数个时辰,再睁眼时,已是快三更了。 也是直到这时,他才关注到自己系统面板上,数字又有变化,而且是多出了足足25点可分配点数! 第112章 消失的龙虎气 叶小山惊喜的同时,也忍不住心生疑惑。 足足25点系统点数,对他来说自然是极大的提升。 可这几个月来第二多的点数加成,又来得实在古怪。 之前最多那次得了30点,靠的是自己在兵部衙门前大骂世家豪族,可以说是把五姓七家为首的天下豪门都给贬成了祸国殃民的大反派才得到的。 其后果自然很是严重,那这次又是凭的什么? 就因为自己曾当面指责郑家的种种勾当,怼了郑晨这个郑家之主? 还是说…… 突然,叶小山想起了一点,当时自己加点体质到100后系统曾有过更新变化,还出现了一个提示,让自己选择。 是什么来着? 对,是【掠夺】和【守护】,而自己当时也不及多作思考,只按本心就点了个看着更容易做到的【掠夺】。 再之后就是“杀掉”本就重伤的郑晨,接着又是一连串的变故。 所以说这点数其实还是在郑晨“被杀”之后才增加的,不然早被自己看到加上去了。 换言之,这是来自更新后的系统赋予的【掠夺】选项才获得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点数就是我靠着‘杀死’郑晨获得的奖励,就跟以前我怼那些人获得的点数一样。” 叶小山目光闪烁,已经有了自己的猜想:“想来也是,到目前为止,该怼的人我都怼得差不多了。尤其是随着我身份提高,继续怼那些太监什么的根本没有效果,而比我身份更高的人,怼完风险更高,所以加点必然困难…… 于是系统就进行了更新,给了我另一种提升的路径! 掠夺和守护,前者可以理解成杀人夺点,后者则是靠保护某些人某些东西来获得点数……” 越想越觉有道理,叶小山的精神也为之一振。 这对他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尤其是现在他身处北疆,随时可能牵连进战事之中,那不就是可以通过杀敌来获取点数了么? 这可比怼人获取点数要方便得多了! 这么想着,叶小山当即就把那25点全加到了体质上,都不带犹豫的。 于是,他的系统面板数值再起变化—— 【姓名:叶小山(七玄)】 【体质:125】 【力量:22】 【敏捷:39】 【精神:20】 【可分配点数:0(可掠夺)】 因为察觉到接下来有更多机会获取点数,叶小山这一次加点尤其痛快,都不带犹豫的。 而所以又加到体质上,自然是因为这次的爆发让他对体质格外看重,这可是真正能保命的属性啊。 随着体质加强,他很快又发现自己身上最后的那点伤痛疲惫也已消失不见,跟着,又发现了另一重要变化。 在稍作调息,去运转真气之下,叶小山发现除了有真气在经脉中自如运转之外,体外居然也有一股气流在缓慢地运行流动。 这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情况,但这气流又是自己能操纵控制的。 不光是流动的速度,就连流动的形式也能随他心意而变。 它或如衣服般贴身流动着,让他感觉到自身又多了一份保障,又或可随心而变,凝聚起来,朝着身前飞舞突刺。 在他的极力操控之下,无形的气流在身前丈许内纵横往返,直划得空气都嗤嗤作响。突然一个控制略有偏差后,更是在前方墙上留下了寸许的深痕。 “这不是我的真气,但又完全受我操控,可以补足真气的某些不足。而它更妙的地方在于,就算我不作运转,也能自行流动,作为保命的手段之一。” 叶小山眼中晶晶发亮,猛然想起了高尽忠早些日子跟自己说的话。 “小山子,进入七玄境后,才算是真正踏入高手行列,会让你在攻防两端都有质的飞跃。 不过现在的你还没能发现其中的玄妙,只有到你能凝聚起玄罡之气时,才算真正跨过了七玄境的门槛。 所以七玄境也被称作玄罡境,突破生死玄关后获取罡气,才能让你真正成为武道高手。” 叶小山长吸一口气:“原来这就是玄罡之气了,无坚不摧,刀剑难伤的玄罡之气! 如此看来,当初的郑凌也确实够拉的,他也是玄罡境,却还得靠着龙虎气来守护自身,却不能将它用到更利于战斗的地方去。显然是因为他还没有获得玄罡之气,不然也不会死在我手上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尝试着把龙虎气放到其他更重要的地方了?比如速度,或是攻击力上!” 有了想法的他即刻把那面龙虎牌取出,握在手上便要调动。 话说这龙虎气用来防御其实还有一点不好的,反应上终究慢了一些。 比如之前郑家堡一战,他就来不及调动龙虎气,毕竟这不是自身的东西,没法真正达到心意相通啊。 嗯? 这一调动之下,叶小山发现龙虎气竟无半分反应。 不是,我就这么吐槽一下,你就生气不肯让我用了? 你这龙虎气是小女孩变的么?居然这么小气? 叶小山想着继续去沟通,还又如一开始获得龙虎牌时那样,把一缕真气探入其中,想要把龙虎气给引出来。 可结果,却如泥牛入海,龙虎牌竟没有给出半点反应。 龙虎气竟真个彻底消失了!? 这下叶小山也傻眼了,呆呆捧着龙虎牌,满心的疑虑和不安。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自己才刚获得新的战斗提升,作为底牌之一的龙虎气就不见了? 是因为我有了玄罡之气,所以朝廷收回龙虎气了? 不对啊,就我所知,连那些五行境的大能都有龙虎气作为攻防手段,没道理我一个才到七玄境的小人物会不能用它啊。 还是说,宫里又出了什么事,皇帝把赐给我的龙虎气给收回去了? 这么一想,倒有些合理了,毕竟这本就是皇帝赐予他的,人家想收回去也不过一句话的事。 只是关键在于,宫里到底出了什么样的变故,也不知是不是又有人要针对娘娘下手…… 此时的叶小山还挺急着想回去看看的,但显然此时的他是做不到了。 而叶小山更想不到的是,不光是他,整个大雍,所有龙虎气的拥有者都已经失去了它,但至少直到现在,还没几人察觉到这一严重的变故。 第113章 深夜不速客 转眼间,叶小山已在这霸州城里呆了有三天时间。 只是这三天里,他就没出过这座小小的院落,除了那每日三次过来送饭的小校之外,没见过其他人,自然也就不知道霸州及整个北疆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天傍晚,当那个小校又来送饭时,叶小山终于是有些忍不住了,开口问道:“兄弟,不知黄鸣黄将军可有空来与我一见么?” 对方愣了下,还是解释道:“贵客请稍安勿躁,黄将军他如今并不在城中,所以无法前来见你。” “哦?他是去救援萧州了么?” “这个小的不得而知,黄将军只在临走时嘱咐我,让小的伺候好贵客。您若还有什么要求,只管提……” 见他不漏口风,叶小山便也摇头:“没有要求,你去忙吧。” 但心里,他已有了一个清晰的猜测,黄鸣应该是去救援萧州了,而且以他作为定北侯亲信侍卫统领的身份,既然去了那儿,就意味着武茂川也带兵赶去了那儿! “可以定北侯的精明和经验不可能看不出其中存在问题啊,我还特意借黄鸣之口进行提醒了,他居然还带兵过去…… 是因为自信能够应对各种阴谋,甚至有所反制,还是另有其他原因?” 吃着简单的饭食,叶小山心里不断转念判断着,可一时间哪能琢磨得透堂堂用兵大家的谋算。 他只知道,随着定北侯领兵一走,霸州城必然陷入空虚,一旦有敌人趁虚而入…… 看来明天我得试着见见如今城里掌兵之人,也给他提个醒。 叶小山想好后,又开始闭目调息。 入七玄境不久的他,确实有必要更多修炼,去熟悉自身掌握的诸般全新的战斗方式。 尤其是那玄罡之气,任其自流固然多一份保障,但将之注入某些招式中,杀伤力自能倍增,甚至让他的速度再有突破。 而且,随着不断修炼,他对玄罡之气掌握得越发娴熟,甚至可以分出几缕来放到几丈之外,从而配合着已经不断提升的五感来掌握周围更多的情况变化。 比如此时的叶小山,虽人还在屋子里好好坐着,精神与玄罡之气却已外放,把院子周围三五丈内的一切都尽在掌握。 无论是凌冽的寒风,还是飘落的雪花,亦或是角落里的枯草,他都如观掌纹般清晰。 还有那一队刚刚走过去的,点着火把的巡夜队伍……以及那个自他们身后突然闪出的黑影…… 等等! 叶小山双目陡然睁开,脸上已顿现凝重。 这等深夜出现在此的不速之客,不是刺客就是奸细! 就在他打算即刻出门大声呼喊,引来巡夜兵马把那人拿下时,却惊讶地发现,那身影居然是直奔自己的院子而来,已经轻巧地飘过院墙,来到门前。 这让叶小山的身形猛的一僵,眼中的警惕更重,全身真气更是急速流转,做好了奋力一战的准备。 然后他就看到那门闩自动一提,门旋开旋闭,一个面具人已出现在他面前:“不必紧张,是我!” “你……”是谁两字出口前,叶小山已迅速吞回,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微微变得轻松些,“你怎会在这时候来这儿?” 他突然就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推测,对方认错了人! 这不速之客如此直接摸上门,找的该是这院子原来的主人。 只是他没想到,却是换了人。 而且,从他的姿态来看,应该没认出自己不是他要找的人,还把自己当作目标。 那就好办了! 果然听到这一问,对方闷闷一笑:“这么大一件事,我们总得和你这个关键人物见面确认一下啊。” 叶小山心思快速转动着,顺着他的话含糊道:“见与不见有何影响?只要咱们按既定计划行事便可。而且,我们的计划不是都很顺利么?” “是啊,这一招调虎离山当真顺利得很,一下就把武茂川引去了萧城。别说他赶去那边后很难全身而退,就算真能侥幸回来,明天之后,霸州城也将不复存在了!” 叶小山心跳猛然加速,果然这阴谋比自己想的更大,他们的目标不光是定北侯,还有霸州! 不过他脸上依然冷淡,叫人看不出任何问题:“既如此,你还来见我做什么?就不怕露馅,功亏一篑么?” 他很想立刻打发了这家伙离开,然后好去给城中守将报信。 但对方显然没那么容易离开,只笑看着他道:“没有人能察觉我的行踪,不然他们也不会派我来了。 我来此,一是见见你这个敢于背叛武茂川的厉害人物,蒋齐你看着要比我想的更年轻,但从你刚才的警惕,就足见你确实不一般。 二就是要跟你做最后的确认,明日正午,就要内外一起发动么?可为什么要挑在白天,而不是晚上?” 叶小山将“蒋齐”这个名字牢牢记下,同时又按下了心中的惊讶。 他们居然是定在中午时发动,这时间选的果然出人意料啊。 “正因为有太多的奇袭出现在夜晚,所以选在白天更能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何况……” “何况按军中规矩,明天中午,会由你坐镇霸州兵器库。到时只要你跟我们里应外合,霸州就唾手可得了!” 对方抢了叶小山的话头,却让他心下更是震动,他们的阴谋已见端倪。 “我可以相信你的谋划,但是……我还是必须要提醒你一点,不要妄图左右摇摆,想着在关键时候算计我们,甚至临阵倒戈,不然……就算我们拿不下霸州,杀你却是轻而易举!” 说着,面具人身上陡然升起一股巨大的压迫力,直压得叶小山全身僵硬,连呼吸都差点停滞。 这是至少六合境的高手才能显露的强大杀气! 额头见汗的叶小山不觉庆幸,好在自己刚才没有动手来个先下手为强,不然怕是已经成一具尸体了。 “我早就已经没的选择了,又岂会再做反悔?”叶小山直视对方眼睛回道。 “那就好,明天见!” 对方说着,身体朝后一退,那门又无风自开,又无声闭合。 房中只剩下叶小山一人,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114章 看我将计就计 时过三更,霸州城中万籁俱静。 只有风卷着雪花无声落下,让这寒夜显得愈发沉寂。 武元衡却并未就寝,以他六合境的修为,多日不睡都不见得有什么影响。 更何况,现在父亲率军在外,城中诸事繁杂又局势不明,他自然得更加用心才是。 城中诸多军务此时就在他的笔下有条不紊地一一处理着,直到突然间风声有变,武元衡才双眉一挑,左手一挥,那紧闭的书房门户已然洞开。 同时,他的声音也传了出去:“你终于来了。” 淡然笃定的话语让刚到书房前的叶小山身子都为之一震,而他没有发现的是,正是这一声招呼,让四周暗处,数双带着浓重杀意的眼睛迅速消失。 霸州城定北侯帅府,白虎堂附近又岂是他一个七玄境的普通高手能轻易接近而不惊动四周护卫的? 这时里头的声音再次传出:“既然来了,就进来说话吧,茶水也为叶公公你准备好了。” 他果然知道我是谁。 知道这一点的叶小山反倒变得从容了,答应一声,迈步入门,顺手还把房门带上,把寒风关在了房外。 跟着,他一眼看向坐在案后灯下之人。 这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身材魁梧,气质出众,而他的长相……很熟悉,和娘娘,和侯爷都有着五六分的相似,只是比娘娘更硬朗,比侯爷更显年轻。 “请坐吧。”对方笑着一指旁边的座位,手一抖间,斟满了茶水的杯子已稳稳落在茶几上,滴水未出。 “奴才见过小侯爷!” 被人叫破身份,叶小山却没有落座,反而恭敬地冲对方行礼参见。 这让武元衡的笑容更盛:“我和月儿就这么像么?能让公公你一眼就认出身份?” 如妃,大明是武明月,也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称她“月儿”。 “小侯爷与娘娘确实相似,无论气质容貌,都是那么出众,叫人一见难忘。”叶小山说着,心是彻底定下。 试问整个霸州,还有谁能比定北侯的儿子更值得信赖呢? “叶公公坐下说话吧,这儿不是宫里,没那么多规矩。还有,你还是叫我武元衡或元衡即可,小侯爷什么的实在不妥!”武元衡笑着道,他有着自己的骄傲和坚持。 “那就叫公子吧,也请公子称我小山即可,可不敢在您面前自称什么公公。”叶小山也顺势道。 武元衡又是一笑:“那咱们就撇开这些繁文缛节,我也不瞒你,我料定你一定会来找我,我也正等着你!” “此话怎讲?” “小山你既是我爹和吕叔叔看好之人,自然有过人之处,所以我就想试试,在眼下这局势里,你被丢在一旁能忍多久。” “公子你……”叶小山一阵无言,没想到自己被晾那儿竟是这么回事。 但旋即,他又叹道:“不过公子你这一下倒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错有错着了。” “嗯?”武元衡刚想问他自己错在哪儿,却被叶小山后一句话吓了一跳,彻底放下了试探对方的心思。 “就在刚刚,有人趁夜摸进我住处,把我当成了那屋子的主人蒋齐,并跟我透露了一个巨大而致命的阴谋,他们要趁着城中空虚,内外勾结,拿下霸州城!” 饶是武元衡见惯了风浪,此时也脸色剧变,跟着目光锁定叶小山:“此话当真?事关重大,空口无凭啊!” 叶小山回望着他,语气肃然:“千真万确!所以我才夤(yin)夜而来,有所冒昧。 至于凭据,我叶小山是宫里来的人,与北疆诸事没有半点干系,自然不会与任何勾结,更不敢拿此等军前大事来撒谎。 还有,我知道住处原来的主人蒋齐这个名字,以及他原定明日……现在应该说是今日中午会在兵器库中轮值这一军中机密,不知够不够作为凭证?” 武元衡的呼吸更是一促:“蒋齐确实是我军中副将,一般负责各仓库巡视看守之职责,他明日……如果真在城中,确实会在辰时之后轮值在兵器库中……” 越说,他脸上的表情越是凝重:“还有其他更进一步的情报么?比如他们打算在城中哪些地方下手,具体又是哪些人,现在藏身何处?” 被他追着问的叶小山却轻轻摇头:“那人没说,我也不好发问使他生疑。唯一知道的就是时间是明日中午,其中一个目标是城中兵器库。” 武元衡脸上的失望之色只一闪就已消失,他真诚地看着叶小山:“小山,你做得很好。如果这次能将他们的阴谋破掉,你当居首功!” 说着,他又深深望向叶小山:“之前父亲对你多有赞许,又说吕叔叔也很看重你,我还有些不以为然呢。现在我信了,你果然非凡。” 一边赞扬着,他还起身,拍了拍叶小山的肩膀以为感谢。 “公子,那中午的这一场可能让我也参与其中么?我也想为霸州,为我大雍边军尽一份自己的力量!”叶小山趁机提出要求。 略作思考,武元衡便点下头:“好!看我将计就计,与你一起,守护霸州,铲除宵小!” …… 时间来到巳时正(上午10点),霸州城依然被彤云笼罩,雪落不停。 这让整座边境重城显得愈发肃杀,宽阔的住要街道上,除了不时巡哨的兵马外,只有少数百姓走在上头。 萧州那边遭遇铁勒人破城的消息已经传开,而定北侯亲率大军前往救援的军情也被许多有心人探听到,这让城中百姓都不免心生不安,生怕敌人会趁着侯爷不在发动袭击。 这让往日还算热闹的城市都显得压抑而又冷清起来,只有少数为生计奔波的人,会冒着风险和风雪,在城中走动。 这支缓缓来到城北兵器库前的驴车队伍看着就是这样一群要为糊口奔忙的辛苦人。 这一辆辆盖着毡布的板车,只看其沉缓的车速,就可知上边装着不少重物,需要驴子和赶驴人一起拉扯,才能顺利上坡。 而就在兵器库前的几个守卫感叹于他们的辛苦时,变故也骤然发生! 第115章 我就是你们所中之计 那些驴子,前一刻还好生生,任劳任怨地拉着车稳稳向前,可后一刻,它们却突然转向,昂昂昂叫着,一头直冲那兵器库大门。 这自然也就拉着身后那一辆辆大车也同时转了方向,轰隆隆直奔众守卫,把那些赶驴人弄了个措手不及,只能是惊叫连声:“哎呀!小心!” 那十多个看守见状赶紧出手阻拦,有飞身去按驴背的,也有去牵缰绳的,让自家队列瞬间就变乱,互相间的奥援也就消失。 也就在这时,各辆大车之上砰然炸响,那一块块毡布,和毡布下一个个巨大的木箱已应声碎裂,一条条矫捷的身影跟着冒出腾起。 人在半空,一道道寒光已从他们手上迅然发出,直接就打在全无防备,所有心神都在驴子上的守卫胸前。 惨叫声中,这些守卫已全被打得倒飞出去,正好撞在兵器库厚重的大门上,直撞得大门震颤着发出隆隆闷响。 但作为霸州城中最重要的几处地方之一,兵器库大门自然极其坚固,只受这点撞击并不能对它构成任何伤害。可随着几声咆哮,那些突然冒出的家伙也如出膛炮弹般狠狠撞在门上,这两扇重逾五百斤的大门也支撑不住,当场破裂,向着内部两边弹开。 这一系列的变故来得过于突然,附近街上那少数的几十人都没能反应过来。直到看见那些守卫被杀得骨断筋折,倒地身亡。这些突然冒出的家伙还冲击兵器库,百姓们才惊声大叫,各自扭头就跑,想着远离这是非之地。 霎时间,惊叫声响彻整条大街,更大的骚乱在城北发生,也引得城中巡哨的官兵火速就朝着这边急赶而来。 但显然他们已经来得太迟了,因为这些家伙已顺势冲入兵器库,随手摸出一些引火之物,便要把这至关重要的兵器库给点了。 可就在火光一亮的当口,呼啸声起,前方作为缓冲的宽阔院子的尽头,一人已如疾风般直冲而来:“擅闯兵器库者,死!” 而随着他出现怒喝,后边又涌出数百兵将,他们手中都端着远程打击的弓弩,当即就以密集的箭雨“欢迎”这些不速之客。 只眨眼间,漫天的箭雨已飞到闯入者面前,但他们却无半点惧色,也无躲闪避让的意思,全都齐齐嚎叫出声,跟着身体就出现了惊人的变化。 这是一群体型健硕却矮小的家伙,看着只有一般中原人六七成的高度。 但随着他们嚎叫出声,全身的骨骼肌肉就开始不断膨胀,只短短一个呼吸后,他们居然就比中原人高出一头,而且嘴中有獠牙冒出,脸上也生出了浓黑的毛发来,就跟变成一只只野兽一般。 “是兽化……他们是……是铁勒人!”有兵将失声惊叫。 那为首将领前冲的势头都为之一顿,眼中已闪过警惕和忧虑。 噗噗噗噗…… 那些箭雨打在敌人身上,却并没有如以往般带出血来,更别提对他们造成杀伤了。 而这反倒让这些眼冒红光的家伙愈发的兴奋和愤怒,再次咆哮着,急冲向前,顶着后续的箭雨,跟蛮牛般直冲到那将领身前。 那将领立刻一声断喝,身上也有青气冒出,手中利刃破开空气,斜斩最前之敌,却在噗哧一声后,只入体数寸,伤害不大。 “嚎——”咆哮声中,对方重重一拳轰出,直把人打得腾空飞出。人在半空,已喷血晕厥! “嚎嚎嚎嚎……” 其他兽化的铁勒人也受此鼓舞,嚎叫着,继续前冲,瞬间杀到那些士兵面前,拳爪挥舞,杀得鲜血飞溅,十多人顿时殒命。 杀戮的快感和不断入鼻的血腥气,更是激发了这些铁勒人的兽性,他们当即继续向前,横冲直撞地,杀向兵器库深处,冲向那一个个大门紧闭的仓库。 作为大雍北疆最重要的边城,霸州城的兵器库里储藏了大量的武器盔甲,一旦这儿的兵甲储藏被毁,恐怕半年内,北疆的防御力会削减大半。 就在其中一人已强行破开其中一个仓库厚实的大门,要把手里呼呼作响的火折子投进去时,一声清啸响起。 一道敏捷迅猛的身形在啸声里飞掠而来,挥手间,剑光暴闪,先是划过他扬起的手腕,将之一斩两断。跟着剑光又爆裂开来,化作一蓬光线,全部刺落在他的面部。 嗤嗤嗤嗤…… 那张兽化后变得愈发丑陋的坚硬面庞却在这一轮剑影暴刺后变成了血葫芦。那铁勒人甚至都不及惨叫,便已脱力倒下,当场死去。 与此同时,更多的新战力自仓库深处冒出,全是修为高深,八极甚至七玄境以上的军中高手。 他们全力施展猛烈进攻,只几个照面间,那些兽化了的,看似无敌的铁勒人就一个个都倒在血泊之中。 直到这时,一个面容刚毅的将军才缓步走出来,看着眼前那些尸体,眉头已紧紧锁起:“竟是铁勒人么?虽然也在情理之中,可他们到底是怎么混入我霸州城的?难道说……” 想到这儿,他猛然扭头,看向不远处,霸州城北门的方向。 虽然因为被重重高壁阻挡住了视线,但他依然能清晰地想象出,那座高高矗立在城池最北边的城墙,以及墙上墙下的无数将士,还有,那个一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城门守将! “许炎……是你把这些人放进来的?” …… 霸州西南角落,伴随着又一声惨叫响起,人影腾起撞开了身后同样厚重的粮仓大门。 身材高瘦的许炎嘴角带着浓浓的讽刺和杀意,快步进入其中,手中火折子猛的一晃便要丢出:“将计就计?我就是你们所中之计!这次拿下霸州,我定能得首功!” “是么?” 一个声音自前方响起,在他抖手把火折子抛起的同时,劲风袭来,只砰砰两下,那火折子就被打上半空,再被轰灭落地。 跟着,一个英挺俊朗的青年已一步步走了出来:“许炎,想不到是你!” 第116章 龙虎大阵阵眼 许炎的瞳孔猛然收缩,一脸的难以置信:“这不可能! 你怎会在这儿?武元衡!” 武元衡嘴角略微翘起,但旋即又满面肃然:“当然是在等着你们自己暴露,送到我面前来啊!” “你……” “你以为耍一点小把戏就能让我中套,从而给你毁我霸州粮仓的机会?你也太小瞧我武元衡了! 行事之前特意跑去所谓的内应处,然后跟一个从未见过面,自以为是内应的人说那么多话,连整体计划时间和目标都透露了出来。 这天下间真有那么凑巧的事情?我们的运气真能好到这样? 反正我是不会信的,所以怎都要多留个心眼。” 武元衡说着,双手在胸前对击,有雷霆之声在整个空间里回荡:“我猜测了不少你们此番攻击的真正目标,但哪都不如这粮仓来得重要。 兵器库?亏你们想得出来,又不是城中发动叛乱,拿下兵器库又有什么用处?只有一把火烧了这儿,才能使我霸州彻底人心动荡,从而为铁勒人争取到破城的机会!” 他一边说着,已抬步前压:“说吧,到底你背后还有什么主谋?我不认为你一个北门守将能有如此胆量和魄力!” “想知道么?那就去问阎罗王吧!”许炎眼中杀意闪动,身形一动,却比武元衡更快掠起,直朝他猛扑过去。 两人立刻正面撞上,两个同样赤手空拳之人,就这么在粮仓大门内这个作为隔离带的天井中战作一团,砰砰声响作一片。 …… 而事实上,今日霸州城中的动荡还不止这两处。 就在粮仓和兵器库相继爆发战斗的同时,城中最热闹的常胜大街上,有两支巡哨的军队遭到了突然暴起的敌人袭击,多名将士猝不及防,倒在血泊中。 其他人则与行刺者战作一团,直引得四周百姓惊叫连连,各自逃散。 还有州府衙门,也突然遭遇一伙不知来历的家伙的强攻,守卫被杀,其中官员吓得直往后逃,又引得附近的官兵赶来救援。 另外还有…… 似乎在这一天的中午,所有的潜伏细作都集体爆发,就是为了搅乱整个霸州城,让这大雍北疆的最重要的城池陷入混乱和水深火热之中。 一只苍鹰展翅从城上飞过,在那锐利的鹰眼映照下,城中一处处混乱全都无处遁逃。 只是一只扁毛畜牲又知道什么,它只是本能地产生了某种危机感般长声唳叫,然后振翅高起,使自己远离下方的混乱,以免殃及池鱼。 现在的霸州城里,诸多重要的所在,也就只有帅府还保持着平静安宁。 尤其是后院书房之中,外间的厮杀动荡都没有一点能传入的。 叶小山和顾远二人此时就坐在书房里,跟前的棋盘上,黑白棋子道道分明。 “我赢了!”叶小山又一子落下后,喜笑颜开。 什么霸州第一棋道高手,就连善于用兵的定北侯都非他对手? 在自己面前,还不是跟菜鸟一样,连自己是怎么败的都不知道? “咳咳,在下哪里输了?而且这棋才刚开始下……”顾远一脸惊讶,看着棋盘上的落子,怎么也看不出自己输在哪儿。 “这不明摆着的么?”叶小山指了指面前自己那连成一线的五枚白子,“我都连一线了,哪像你,东一子西一子的,一点章法都没有。五子棋哪有像你这样的,还不想着防住我!” “五……五子棋?我们下的不是围棋么?”顾远张口结舌,虽然不知五子棋是什么东西,反正就不是围棋。 “谁跟你下围棋,我又不是战老,又不是捷豹……当然是下五子棋了。刚我不是说了么,下棋我说了算!” 顾远彻底无语,就没见过这样不靠谱的年轻人,而且还是从宫里出来的。 他随手摆弄几下,就把棋盘给搅乱:“不下了。 叶公……子,看来这次全被你说中了,他们的目标不是兵器库,而是其他更重要的所在。” “那些家伙也太小瞧我了,真以为送上门来的情报我就会深信不疑? 兵器库不过是他们的幌子罢了,粮仓啥的才是重中之重。希望武将军他能把真正的叛徒拿下……” “应该没有问题。毕竟少帅他有六合境巅峰修为,在这城中,就没人能是他的对手。”顾远一脸的笃定。 叶小山却有些迟疑:“那要是人家出动了五行境以上的高手呢?” “没有用的。我们霸州城有龙虎禁制,专为那些家伙而设。只要他们敢突破自身修为到六合以上,都不用我们出手,就会当场惨死!” 叶小山这才恍然,原来霸州也跟皇宫大内一样,早就布下了强大的禁制。 怪不得作为最强者的定北侯敢主动离开,只留少数高手坐镇。原来是压根不怕敌军高手冲进来啊。 正说话间,一个甲胄在身的粗豪将领又快步而来,见到顾远后,便急声道:“顾军师,现在城中多处骚乱不休,连东南西三边城门都遭到不知来历的乱贼冲击,我们可需要再分兵马前往镇压么?” “不必,他们翻不起什么浪来。叫兄弟们继续稳守帅府,不让人有任何可趁之机!” 那人垂首,跟着又略略抬眼:“可是……现在帅府其实没那么重要,也一直没见有贼人来犯啊。” “张开,你是不是有些多嘴了?这是少帅的意思,也是我……”顾远的话没说完,却陡然愣住。 因为他赫然发现,跟前的张开已猛然抬头,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来:“我想在这帅府之中,不,应该说是在这书房里,藏着比其他一切都重要的的东西,所以才让顾军师你们不敢离开一步。” “你……”顾远陡然变色。 而对方的下一句话,让叶小山都瞬间暴起:“比如说这霸州城的龙虎大阵的阵眼,就一直藏在此处!” 嗤嗤嗤……数十道劲风激射张开,叶小山几乎是把还留在身上的所有乾坤针都撒了出来。 但那些尖针却在射中目标后瞬间停顿,坠落,而对方的一掌也已挥起,带着巨大的力道,正中其胸口,把叶小山打得吐血飞出! 第117章 人头是我的 被一掌击飞的叶小山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斜飞向后,撞在一个立满了书册的书架上。 闷响声后,整个架子居然纹丝不动,甚至连那一本本书册,都没有乱上半分。 这让张开的眼中闪过一抹喜色:“果然在这儿!” “你不是张开!”顾远的两只眼睛已缩成针尖,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是张开!” “你到底是谁?” “那就等你去问阎罗王吧!”此人冷然一笑,又是平平一掌推出,却有海涛声响起,巨大的劲力瞬间就把顾远身前的桌子粉碎。 作为被掌力专门覆盖之人,顾远的情况自然更加不妙,整个人已凌空飞起。 不,他不是被掌力打飞的,而是自动飞起,同时而起的,还有那桌上的棋盘,以及那一颗颗黑白两色的棋子。 棋盘已横在顾远身前,不断旋转着,把那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巨大掌力尽数挡下。 而那些棋子,都不用他出手操控,便已骤然分开,如雨点般,劈头盖脸,朝着“张开”周身猛打而去。 这让运劲要打出后边掌力的“张开”神色也猛然一肃,双掌快速开合挥舞,海潮声大起,空气都似乎扭曲,把那些足以穿岩破壁的棋子尽数逼住,跟着一声大喝:“你到底是谁?” 本以为这儿只是一个实力有限的晚辈和只会出谋划策的书生,却不想后者居然一直隐藏自身修为。 “天下柔弱莫过水,天下刚猛莫过水,天下善变莫过水,天下渗透莫过水……” 顾远口中不断吟诵着,十指则在身前不断弹动,顿时就让那黑白棋子发出更为尖利的啸声,不断钻透着前方不可见的层层阻碍,朝着“张开”身上猛打。 而后者的脸色更是一变:“既知道是老夫,你就该立刻逃命!” “罗天教居然和铁勒人勾结,你身为罗天五宗之一却为外族犯我大雍边境作马前卒,你就不觉着可耻,有辱你五行境大能的威名么?” 才刚从地上挣扎起来的叶小山听到这话,心头更是狂跳,来的居然是五行境大能?而且还是罗天五宗之一? 他可还记得清楚当日庙中遭遇刺杀时的凶险,那狂焰僧和伏地怪二人出手,把数百人的队伍杀得死伤殆尽,偌大一座山神庙都被毁掉。 当日有吕公公坐镇才让自己逃过一劫,可今天呢? 虽然自身修为与当初比已有了巨大进步,可五行境下皆蝼蚁啊…… “你的话太多了,死!” 突然间,那霸道汹涌的海涛声消失无踪,可旋即,顾远的身前却多了一道水痕,以肉眼都不可查的速度瞬间透入他的前胸,又从他的后背穿出。 那水痕穿出时,已带上了浓重的血色,而顾远则是一声闷哼,身形一歪,已自半空急坠而下。 “怎可能……”他喷出一口血来,满面的难以置信。 “五行修为岂是你能明白?只要有一滴水,我都能轻易杀敌,何况你们桌上有足足一壶!”对方狂笑。 虽然他受龙虎大阵禁制所压不能施展出五行境的诸多神奇手段,但以他多年控水用水的强大经验,此时要让这一壶水化作伤敌利器却是轻而易举。 “蹈海公,是你逼我的!” 感受到心脉都被这一击重创,很可能死在此处的顾远突然一声暴喝,双眼中爆发出璀璨的星光来,同时手指往棋盘处一点:“棋局起天元,开!” 棋盘的最中心,那黑黑的一点立刻有光一闪,跟着整个空间开始变得虚幻,在场三人几乎同时落入纵横交错,宛如棋盘般的神奇所在。 蹈海公当即一声大喝:“你敢……”双掌猛然挥出,想要用无俦的掌力来破坏那即将形成的棋局密境。 结果,掌力在穿过几根细线后已消失无踪,他整个人跟着急速坠落,身上的真气内劲也跟着消退。 他的修为,从控制着的六合境巅峰,到中期,到初期,最后更是落到七玄境! “你也是五行境,该知道在大阵中强行催动五行境实力会是什么下场!”蹈海公急声吼着。 “无非一死,我不怕死,你呢?”顾远一声大笑,那些棋子此时已尽数飞回,被他一一点在棋盘之上。 而随着每一子落下,已在局中的蹈海公身上便有一声爆响带出一道血箭来。他的一个要穴由此被废,让他的气息更加往下落去。 这一切落在叶小山眼中,都把他看呆了。 比起当日荥阳城郑家堡众多五行乃至四象境强者大开大合的战斗,今日这场两大五行境高手间的战斗似乎更加的诡秘莫测啊。 啵的一声响后,蹈海公的胸口又是一道血箭飞出,让他再忍不住,也是一声惨哼:“既如此,那就拼了!” 话落,他双眼圆睁,双手平举一抬,滔天的浪潮竟凭空而出,朝着前方顾远汹涌扑去。 那一根根棋盘上的线变成了堤坝,挡下了滔天的巨浪,一波又一波的攻击,但又很快被巨浪吞没摧毁,直到浪潮汹涌翻滚到顾远身前,哗啦一下,将他完全吞噬。 但与此同时,蹈海公的身上也连续不断有爆裂声响起,更有多枚黑白棋子趁他全力攻击时,尽数没入他的伤口,让他的身体也变得半白半黑,人的气息更是微弱。 伴随着砰然脆响,虚幻的空间迅速破裂,叶小山发现自己依然坐在原地,而身前的顾远则浑身是血,呆立在地。他手中的棋盘上出现一道道的蜘蛛纹般的裂痕,跟着迅速破碎落地。 而不远处的蹈海公,也是身形一晃再晃,缓缓倒了下去。 两大五行境高手全力拼斗,最终的结果却是两败俱伤。 相比起此时已两败俱伤的二人,叶小山虽然也受了伤,反倒是状态最好的那一个。 都不用顾远提醒,他已迅速扑上,数十根普通的绣花针挟着他的真气,闪烁着青黑二色,全都钉入蹈海公的周身大穴,让他再度发出一声惨叫,跟着身子一震,人已彻底软倒。 他双眼圆睁,呼吸消失,却是已当场死去! 五行境大能的人头居然被叶小山这个七玄境的给抢了! 第118章 龙虎阵破,霸州城乱 直到此时,顾远才颓然萎顿倒地,口中不断有鲜血涌出。 但他却顾不上自己的伤势,语调飞快道:“叶公公,接下来此处就要靠你守护了。 这个书架正是我霸州城龙虎大阵的阵眼,也是如今能保证城池安稳的重中之重……尤其是那本《六韬兵略》,你一定要守好了,不然……” “顾先生且慢,有问题……”叶小山却神情一变,想要打断他的说辞。 但顾远此时早已神志不清,只想着把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没有理会这一说话,自顾道:“要是真守不住,你也可带书逃走。那样虽然会削弱大阵威力,但好歹……” “他还活着!”叶小山惊叫出声的同时,双手挥舞,再度把随身的所有细针都激射而出,射想地上的蹈海公。 刚刚一击得手,他也是惊喜,想着这下得拿到多少点数啊。 相比于当日郑家堡中“杀死”郑晨,今日这场怕是也不遑多让了吧,又是几十点到手么? 可结果再看系统面板,却只有可怜的10点可分配点数。 这不对,已经有了经验的叶小山立刻就觉察出了问题,也是即刻做出应对。 但,还是迟了一步。 数十绣花针打在“尸体”上,却没有血花溅出,倒是漾起了层层波纹,跟着眼前的一切如被巨石砸入的湖面般破碎散开。 蹈海公面目狰狞,口鼻出血,却又兴奋大笑,双掌猛然挥动,滔天巨浪奔涌向前,全落在了那书架之上,让这架子发出嘎吱声,跟着破碎坍塌。 天下善变莫过于水! 无论是伪装他人,还是装成死人,构造出一个虚假的环境来,对蹈海公来说都是那么的轻而易举。 在看出强取不下这个关键阵眼后,他就做出改变,以假死来使对手放松警惕,再突然出手破其阵眼! 但也就在他一击破架的同时,叶小山也动了。 他疾掠而起,玄罡之气往前一引一提,已把那本至关重要的《六韬兵略》先一步从架子上抽出,一把握在手中。 然后都不带任何停留的,已身形如电,直扑侧方窗户。在撞碎窗棂后,人已到书房之外。再是一点,又以更快的速度,向着远处疾驰而去。 这等应变着实出乎蹈海公的意料,他当即一声怒喝:“找死!”双掌一合,便要将人远远击杀。 可那浪潮般的掌力还未聚起,前方的顾远已一指点在虚空处:“做子成劫,断!” 那掌力顿时随着蹈海公的闷哼而于半途散去,几乎是擦着叶小山的衣襟下摆,却未能伤他分毫。 但随即,更为巨大的浪潮就在这书房中爆发开来,不光是已经破碎的书架,就连这屋子的四面墙壁,和整个天花板,都被滔天巨浪冲毁。 失控的洪水更是顺势肆虐八方,把整个帅府都给吞噬淹没。 此处的那些下人和普通守卫,被巨浪拍击吞没,尽皆死去…… 只有叶小山,靠着闪电般的速度赶在巨浪扩散之前,越过高高的帅府院墙,来到了外间。 他的心情却并没有因为逃出生天而振奋安稳,反而愈发的沉重。 情况要比他想的更严重—— 那两位五行境的大能自己还不曾察觉,其实这所谓的龙虎大阵的禁制对他们的压制已彻底不见! 不然以两人刚才那全力交锋的表现,只怕早就跟当日宫里的夜族刺客傀儡般,爆体成团团血肉了。 蹈海公更不可能在重伤之下还打出摧毁整个帅府的可怕一击。 “所以……龙虎大阵早就失效了,就跟我身上消失的龙虎气一样……” 握着手中那卷象征阵眼的书册,叶小山的心不断下沉。 这意味着霸州城最重要的一层防护已穿,那些隐藏在暗处,强忍着没有动手的,真正的高手大能们已经可以肆无忌惮,全力出手了! 而在定北侯率精锐和众多高手离城的情况下,以如今城中的实力,能平息这场蓄谋已久的动荡么? 旋即,他的思绪就被连续不断的轰响打断,拔身而起的叶小山落在一座三层小楼顶部,朝着声音来源处一阵扫视,心更是直往下沉。 在他眼前,展现出的是彻底混乱的霸州城—— 城北,兵器库中突然有烈火焚烧,冲天的火光中,一道巨大的身影哈哈狂笑着,到处奔走席卷,把更多的兵将守卫给吞没进自己的烈焰之中。 虽然距离极远,叶小山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狂焰僧! 那个曾在京城外的山神庙里出手行刺如妃,却又被吕玄挡下的可怕刺客,罗天教五宗之一。 西南位置,粮仓所在,大地突然开始震荡,无数房屋被震得坍塌,然后这些碎片又被如沸水般翻腾的大地所吞没。而随着废墟一起沉下去的,还有数量不小的守军将士。 他们挣扎着,惨叫着,却又无力从这带着极强拉扯吸力的土地里挣脱出来…… “难道是伏地怪也来到了霸州?”叶小山生出猜想,眉头更紧,“这么一来,光是明面上,罗天教就来了三大高手……” 跟着,他看到各处城门,也传来了声声厮杀和冲突声。 尤其是东门那儿,不但有耀眼的金光闪烁,带起层层血浪,更有一根根人腰粗细的藤蔓从地下不断生长出来,或抽打,或卷抓,把本来队列阵势齐整的守军给杀得溃不成军。 连城门前至关重要的绞索处,也已被一群手持兵刃的家伙给突袭拿下,然后在一阵嘎嘎的响动间,本来紧闭的城门被打开,高高收起的吊桥也随之落下,架在了护城河的两端。 似乎就在这短短片刻间,随着封印解开,群魔乱舞,霸州城已经陷入了绝对的大乱之中。 而这一切的一切不光被叶小山居高临下看得分明,也落在那只还在霸州城上空久久盘旋的苍鹰锐利的鹰眼之中。 它又一次高声唳叫,跟着又振翅急上,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而终于看到这扁毛畜牲这一怪异举动的叶小山心头急震:“不好——” 第119章 人死鸟朝天 霸州城东三十多里外。 如果之前从城头向此处远眺,是看不出任何异样来的。 一如既往的大片平原,被不断落下的雪花掩盖成雪原,有着别样的壮阔与美丽。 可此时,随着霸州城内大乱突起,随着城池上空那只苍鹰唳叫着在空中划过那道优美的弧线,所有虚假的平静被一把撕破。 随着光影虚幻扭动,整个空间破碎,显现出了藏在这一片虚假中的一整支队伍,足有两万之多。 一个粗壮中带着残忍的首领放声嚎叫,把呼啸的北风都给彻底压下:“族人们,改变我铁勒人数百年悲惨遭遇的时刻终于到了! 这一次,我们要杀进霸州,夺下霸州,再以此城为跳板,进入中原,夺取这富庶的花花世界! 要把中原人欠我们的一笔笔血债都报回到他们头上!要把武茂川带给我们的几十年屈辱,也报还给他!” 说着,他一把撕开厚实皮袄的前襟,露出毛茸茸的胸膛,再抽出腰间佩刀,向前一指:“报仇雪恨,抢掠中原,就在今天,杀呀!” 他的话一下就挑起了所有铁勒战士的斗心,他们也全都一把扯开了自己的前襟,咆哮着,跟在自己主将身后,迈开两条强壮有力的大腿,便如一群扑向猎物的野兽般,红着眼睛,直冲向霸州城。 不,他们就是一群红了眼野兽! 因为就在狂奔途中,许多人已经开始就地变身,或是熊罴(pi),或是虎豹,或是群狼…… 这让他们的速度变得更快,三十多里的距离,只在短短小半个时辰的驰骋后便已跑过。 而在看到已然洞开的城门,以及直通向城中的吊桥后,所有人更是兴奋得嗷嗷大叫,火速前扑,直杀入城。 霸州这座大雍最重要的边关城市就此迎来了百年都未曾有过的巨大灾患。 城门陷落,外敌入侵,城内更是不断有实力高强的罗天教众到处破坏,纵火杀人…… 就算有一部分守军还在一个个将领的指挥下做着反抗镇压,却也只是杯水车薪,根本浇不灭这已经不断焚烧扩张开来的焚城烈焰。 “啊……”一个逃在街上的百姓被人一刀劈中,惨叫着倒下去,血流满地。 “救命啊……”一个妇人跌跌撞撞向前跑着,却被斜刺里冒出的家伙一把搂住了身躯。 在她奋力挣扎下,对方只一掌就将人打晕,然后将人带到某个角落,就是一番不堪入目的行径…… “爹……娘……你们在哪里啊?”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蹒跚在街头,仓皇到了极点。在他的周围,全是血泊和尸体。 他的哭叫压根没有人会理会,直到前方闪过多名兽化的家伙,恶狠狠地扑将过来,把利爪刺进孩子的胸膛…… 此时的霸州城,已成人间炼狱。 无论是官是兵还是民,在已经彻底丧失反抗和防护的城市里,全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不要……不要过来……” 一个十来岁的孩子面对两个如野兽般的铁勒人时,吓得身子都软了,才退了两步,便脚下一滑,倒了下去。 见此,那两“人”眼中露出更为兴奋的光芒,怪叫着,便已猛扑上来。 沾满了鲜血的利爪直刺孩子的咽喉—— 噗—— 随着皮肉破裂的声响,血肉飞溅。 但整个脑袋飞起的,却不是那个可怜的孩子,而是其中一个铁勒人! 面色铁青的叶小山已闪身到他身后,跟着刀起刀落,把另一人的脑袋也劈斩下来。 这些兽化的铁勒人不单速度力道惊人,皮肉骨骼也得到了相当的强化。 叶小山只有把玄罡之气布在这把普通战刀之上,才能斩下对方头颅,否则还真挺难伤到他们的。 从半个多时辰前看到全城陷入混乱,发现城外还有大敌袭来,到现在,叶小山的心情也是发生了几番转变。 一开始,自知霸州已陷入绝对危机的他还想着联络武元衡他们,以图自救。可随着几万兽化的铁勒人毫无阻挡地杀进城来,他就知道一切都来不及了。 眼见霸州彻底沦陷,叶小山也就死了心,转而只想着怎么离开。 可结果,当他朝着远离敌人的西边一路行来,看到这满城疮痍,满地无辜百姓的尸体后,心中的想法又变了。 我不能就这么逃走! 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满城之人被他们屠戮干净却什么都不做! “可是只以你一个人的力量又能做什么?能救得了几个人?” 那也不能做逃兵,不然我一辈子都不能心安! “你不怕死么?你忘了自己其实不属于这个世界,他们与你没有半点关系,你还有更高的目标,更好的前程!” 死有什么好怕的?穿越一场我不就已死过一回了么?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要是连这些人我都不能出手救上一回,什么目标前程,还有什么用? 虽然我来自不同世界,但他们和我一样,都是活生生的人,我岂能见死不救? 在内心终于做出抉择后,叶小山义无反顾,回身救人。 他从多名罗天教逆贼的刀下救了十多人,反杀他们的同时,也夺下了他们的兵器。 虽然不算太趁手,但有刀总比赤手空拳要好些。 跟着,他就在城中各条街巷游走,只要看到有少量敌人意图杀戮伤害无辜,便果断上前,将人斩杀。 不知不觉间,他已连杀二十多人,身上都满是鲜血。 但他的目光却愈发的坚毅沉凝,此时半蹲下身子,对已经吓傻的孩子柔声道:“你往左边跑,那儿应该没有凶徒伤人……” 经历生死又回神的孩子似乎也长大了许多,用力点点头:“那大哥哥你呢?” “我?自然要去救更多人!”叶小山目光一凝,刚要起身,却有一股大力袭来,把他整个人打得横飞而出。 同时,一只尖锐的爪子从侧方袭来,一下就洞穿了那个刚躲过一劫的孩子的身体。 闷沉含糊的声音跟着响起:“你……什么人都救不了,包括你自己的性命!” 第120章 救不了 这条窄小的巷子里本就倒着多具尸体,鲜血横流四溢。 所以当那孩子的鲜血不断滴下时也未见什么变化。 但叶小山的双眼却红了,红得尤胜鲜血,目眦欲裂! 他的喉咙里一声低吼,身形已如旋风般直扑向前,同时手中战刀脆响着崩碎,化作漫天光点,从各个不同的角度,朝着那兽化的家伙周身攒射。 此人能瞒过自己的耳目轻易近身,并一招击飞自己,就证明实力不在自己之下,他必须先下手为强,全力以赴。 呱的一声怪叫,那铁勒人已凌空而起,一跃三丈多,还带起了被他刺穿的小孩的尸体,使叶小山飞出的战刀碎片悉数打在这可怜孩子的身上,噗噗有声,鲜血飞溅。 那人哈哈大笑,在半空中冲紧跟而来的那十多个同样兽化的铁勒人下令道:“他交给我,你们去那边,把那些漏网之鱼通通杀了,一个不留!”手指的方向,正是叶小山刚刚为那死去的孩子所指的逃生位置。 “是,步拿台吉!”那些人都怪笑着答应了,转身直往那边狂奔。 叶小山刚欲出手阻拦,却被那个叫步拿的先一步挡住去路。 这让他的眼眸更红,但人反倒冷静了下来,玄罡气登时爆发,化作两道气链绳索,直缠对方身体:“给我过来!” 玄罡气链迅速锁住对方,却换来步拿的一声尖笑,跟着身子一震一扯,反把叶小山拉得身形失控,朝他反扑过去:“不过区区三重化身之力,你也敢和我战!” 话落,两人已迎面撞上。 叶小山极力做着规避,同时膝肘拳掌指等等可以用来攻击的招数全部攻出,急夺对方胸口的诸多要穴要害。 可结果这一轮猛攻虽然悉数命中,却多半都在打中后一滞,连力道都未能透入,更别提伤到对方了。 倒是他自己的前胸,被利爪狠狠刺中,鲜血飙射的同时,身体再度不受控制地后飞而出,直撞后方土墙,破墙而出,再重重落地。 叶小山闷哼着还没恢复过来,眼前就是一花,步拿竟再度飞临身前,一只利爪已刺入他的腰肋,让他急忙想要挣脱,却又身形一晃,胸口又中一招。 跟着眼前敌人更是突然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内,等他发现那人已到自己身后时,背上又再度中招,踉跄着向前扑去。 只片刻间,叶小山身上已多了六七处伤口,却连对手的边都没能碰上。 此人修为远在自己之上,怕是至少已到六合境,而更可怕的是,他的速度也完全在叶小山之上,使最长处变成了短处! 明白这点的叶小山面色更白,跟着又一阵无力。 修为实力上的差距真不是一腔怒火或是一颗敢战敢拼之心就能拉平的。 “中原人,你就要死了!跟他们一样……”步拿指着身前那一具具尸体,眼中满是残忍,以及猫戏老鼠般的得意,“因为你连我的身体都碰不到——” 话落,人骤然腾空,跟着再度消失在叶小山的视线内。 这一瞬间,面临生死的叶小山心思转动得尤其迅速:“他只是强化了自身速度使我都远远不如……可我除了速度之外,其实还有别的强处!” 深吸一口气的同时,叶小山闭上了眼睛,同时把之前掌握的八极极速的极点之道给运用起来。 瞬间里,他身体虽然没有挪动,可身上的每一根指头,每一块肌肉,每一根毛发都在剧烈颤抖,使他迅速进入玄妙的极点之中。 在这个极点里,速度是相对的。 他叶小山确实无法再加速从而捕捉到比自己更快的身影动作,但他却可以影响四周的一切,让一切速度开始下降。 呼—— 头顶处,一道微弱的气流不断接近,旋即又开始加速。 是他了! 叶小山猛然捕捉到对方的轨迹,不作避让,只双手同时向上一抬,正好迎上,挡住了这一破开自己顶门的凶狠一击。 而在抓住这一只利爪的瞬间,玄罡之气已然喷薄而出,循着那清晰的筋络,直刺向对方体内,并在前行的过程里不断爆开。 他把玄罡之气当作绣花针,在敌人的体内瞬间引爆! 呱——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头顶处的身形陡然就是一僵,跟着是奋力的挣扎,和另外凶狠的一击。 而这回叶小山并未作闪避,只把头一低,躲过要害,却用肩背硬生生吃下了这一爪攻击,可手上的动作却不带停的,全力旋转扭动。 喀拉一声脆响,手中的利爪已失去了动弹之力。 受招再度抛飞的叶小山却依旧死死扯着那利爪,带着失控的对方,打横飞起,再在空中一个旋扭,把他狠狠掼在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间,大蓬的鲜血飞溅开去,叶小山也跟着落地,脚步一虚,却已半倒在血泊之中。 不过在他面前不远处,那个兽化的家伙也在自己的血泊中不住抽搐,眼中满是痛苦不甘和难以置信。 叶小山目光落到自己手上,那儿还有着一只被硬生生扯断的利爪,低低咳嗽着,笑道:“原来你手上的爪子全是佯招,真正杀人的在脚上!” 确实,就见步拿倒在血泊中,双手完好,可腿却只剩下了一条。 而随着鲜血不断流出,他再也无法保持兽化,变回原貌,是一个瘦削的青年。他满是怨毒地盯着叶小山:“你也不好过,咱们一起死……” “谁说我要跟你一起死了?”叶小山冷笑,一边把这段时间获取的20点迅速点到体质属性上,这让本来虚脱乏力的身体可以动弹。 然后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把里头的一枚回天丹一口吞下。 这一疗伤圣药叶小山一直都随身携带,此时果然起到了关键的救命作用。 只片刻后,他身上内外伤势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复原,那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都开始愈合了。 “你……” 对方满脸的愤怒和绝望,说好了拼死一战的,你居然还能嗑药,这公平么? 叶小山却不给他多说的机会,当即出手,一道道指风如尖针般飞出,悉数没入不远处目标的身上,引爆蕴藏在其中的玄罡之气、葵花真气。 在几声闷响后,那人终于双眼失去光泽,不再动弹。 可即便如此,叶小山依然没有放松,对方就是败在轻敌上,自己绝不能重蹈覆辙。手一翻一切,锐利如刀的玄罡之气切在对方的咽喉,把他的整个脑袋都给斩下。 直到这时,叶小山才吐出一口浊气,看着不远处那个死不瞑目的孩子的尸体,神情安黯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终归是帮你报仇了。但很可惜,我能力有限,实在救不了你,也救不了这座城市……” 在他低声自语时,四面八方,不断有惨叫响起,充斥了整座霸州城。 边城已彻底沦陷,救兵却迟迟未到…… 第121章 救不了也要救 但我依然能救这些城里的无辜百姓! 叶小山飞奔在倒满了尸体的街道上,只几个起落,就重新回到了那一座熟悉的大宅前。 这座宅院在此之前是霸州城里某富户的宅邸,不但占地够大,各种建筑装饰也很是精美。 但在如此战火混乱之下,美轮美奂的大宅已彻底不成模样,门口就倒着多具血淋淋的尸体,里头还不断有烟火升腾,似乎随时能把这座千金打造的宅院烧成一片白地。 而更叫人的揪心的,是此时里头又传出了连串的惊呼惨叫,意味着宅子深处,还有暴行正在发生。 叶小山神色凝重,没有丝毫停顿,就已急冲进门,循声往着后方院落飞去。却在刚穿过一道院门时,被一道魁梧的身影迎面撞上! 闷响声中,叶小山不受自控地倒飞而出,对方的动作也为之一顿,跟着他便瓮声惊叫道:“怎么是你?步拿台吉呢?” “他?当然已经死在我手上了!”话没说完,叶小山已旋身扑上,控制着玄罡之气远远发动偷袭,罡气如针,直刺其多处要穴弱点。 “不可能!” 对方却是一声咆哮,急冲向前,任那些罡气在自己身上攒刺着,人却已经到了叶小山面前,硕大的拳头直接就轰在目标身上。 可这一拳却只打碎了叶小山的虚影,他人已落在对方身后,没有任何留情,罡气刺出,直入其后脑。 让这个魁梧雄壮,宛如人熊般的家伙身子一顿,跟着就扑倒在地。 轻松解决一人,叶小山也不作停留,继续快步往深处去,因为惨叫声还在不断响起,跟着传来的还有残忍中带着兴奋的笑声:“进去,都进去,嘿嘿嘿嘿……我还从来没试过一招杀这么多人呢!” 后方院落里,数十个丝毫没有反抗之力的城中百姓,不分男女老少,都被这七八个铁勒人驱赶着,挤进了一间小小的屋子里。 在周围,还倒着十多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却是动作慢了一步的人被他们当场杀死。 “好汉饶命啊,我有钱,我可以把所有钱都给你们,还请你们饶了我……” “我大雍官军很快就会杀来,他们会为我们报仇的……” “呜呜呜……娘,我怕……” “福儿别怕,娘在这儿,娘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不同身份,不同性格的百姓此时都成了待宰羔羊,说着些徒劳的话,因为站在房门外的,是一群杀戮成性,陷入疯狂的兽化之“人”! 为首之人兴奋大笑,同时身体再度膨胀。 本来就有丈许高的他,此时更达到惊人的丈五,尤其是一双手,更是筋肉虬结,宛如巨大的铁锤:“看我这一拳能杀多少!” 旁边同伴也哈哈大笑:“我赌一定还有活口!三个!” “那我赌两个。” “五个!” “一个活口都不会有!”那人布满了黑短毛发的脸上一阵扭曲,跟着果断前冲,一拳击出。 呜呜的怪啸瞬间充斥了整个院子,飓风刮起,让周围那些同伴都瞬间闭上了眼睛。而房中人等,更是发出绝望的惨叫…… 轰! 拳劲陡然爆裂,比飓风还要猛烈,摧枯拉朽,把前方屋子两侧的墙壁都给打得坍塌碎裂。 但他真正目标所在的屋子里的那些等死之人,却惊讶地发现,大家居然全都活着,毫发无伤? 周围那几个铁勒人都是一怔,跟着才惊讶看到,自己首领面前,有个比他小了太多的身影稳稳站那儿,双手托举,挡下了这摧毁一切的攻击。 只一顿后,为所有人挡下攻击的叶小山才身体一晃,不受控制朝后退去,同时口鼻中不断有鲜血喷涌,双手低垂,颤抖不止。 他本就不以力量见长,也没有专门加点体力,此时仓促间为了救人舍长取短,全力挡下这雷霆一击,自然受伤不轻。 但叶小山还是即刻忍下身体的创伤,主动发起攻击。 咻咻咻……数道玄罡之气化作尖针,没入还没反应过来的巨汉身体,跟着迅速引爆,让他发出一声闷哼,身体直朝后倒去。 也就在这时,其他人才纷纷反应过来,暴喝尖叫着,迅猛扑上。 相比于中原武修们多少有些远距离攻敌的手段,这些兽化的铁勒人却只会贴身作战。 但是,他们的身体又确实得到了极大的强化,无论速度力度硬度都已远超一般武修,此时全力施展,还真不是伤疲之身的叶小山能轻易应付的。 正面交锋,快速过了多招后,有两人被打得狼狈后退,但叶小山也被连续攻中,身体再度腾空后退,差点就倒进房中。 “恩公……” “恩公你快起来啊,他们要杀过来了!” “恩公别管我们了,你快自己走吧……” 听着身后众人的不同叫嚷,叶小山又哇一下吐出口血来:“我挡下他们,你们先走,往南边去……” 说话的同时,他人已再度飞起,就如扑火的飞蛾般,义无反顾,直冲那些已经冷静下来的家伙。 此时的他,玄罡之气已消耗得七七八八,葵花真气也快耗尽,只能靠着速度与他们纠缠。 但这些铁勒人却已经习惯了他的速度,并仗着自身强化的肉体,进行两败俱伤的打法,只照面几招,叶小山的身形再度失控被打得飞退。 “今天谁也走不了,谁也活不了!你也一样!”一人阴笑着,贴地扑到,把刚要腾身的叶小山踢得踉跄退却。 但他的眼中却依旧闪着坚毅:“救不了也要救!” 一面说着,叶小山又把刚到手的5点加到了体质属性上,好让受伤的身体得到喘息和恢复。 但此时的这点体质加强对身上的伤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而已,虽有改善,却效果不明显。 “那我们就成全你,让你先死!”众铁勒人暴喝出声,全都身形膨胀,宛如一只只野兽般咆哮着直冲上来,所有的利爪重拳,悉数落到叶小山不及闪避的身体之上,把他打得横飞起来,如断线风筝般朝后落去。 而在他身后,那些受保护者才刚试探着走出屋子,却又在这一幕后发出了撕心裂肺般的尖叫:“恩公……” 第122章 我成了太阳? 清脆的破裂声在叶小山的身上响起,同时而起的,还有飙射的鲜血和横飞的肉块。 【无缝天衣】破了。 这件到手才不到一个月的防御至宝,曾在之前几次危机中为叶小山挡下过各种攻击。 但今日,在这一个个宛如七玄,甚至六合境的铁勒人的联手猛攻下,达到极限,而瞬间破碎。 失去这最后防御的叶小山,身体真就如一只破布袋般重重落下,血洒当场。 不断有血从他的眼耳口鼻等七窍之中喷涌出来。 他的身体,全部的骨头,筋脉,都已断裂破碎,连内脏都没有一块是完好的。 此时的叶小山,已到了弥留,倒在血泊中的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地在那儿不住抽搐…… 但奇怪的是,他的思绪却依旧清晰。 在这个自己将要再度死去的绝望时刻,叶小山并没有为自己的鲁莽决定而感到后悔。 男人穿越走一遭,轰烈战死,死得其所! 他只是有些奇怪,铁勒人怎么会这么强? 如果只是少数一些人有如此强大的战力也就罢了,就跟大雍国内有着那许多的武修一般,他们终究不可能成为守护整个天下的力量。 可这次入侵霸州的铁勒人,几乎个个都有着至少九曜境的修为实力,在兽化的加持下,那就是几万个百里千里挑一的高手! 铁勒人怎会有这么强的战力? 如果这就是事实,那定北侯又凭什么安守北疆这么多年? …… 霸州城外十里,一座小小的村落中。 血腥气依旧弥漫不散,地上有着数百具尸体,穿村而过的溪水已完全化作血色。 一支数百人的铁勒队伍谨慎地守在村子四周,而村中最大的院落里,一团纯黑色的篝火正在熊熊燃烧。 这篝火的形状也极其诡异多变,一会儿是鹰,一会儿是熊,一会儿又是豹子…… 每一次的变化,都让那个围绕着篝火踏步的男子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但无论是口中的念诵,还是脚下的步伐,都没有丝毫停顿的意思,他就这么一直继续着,似乎没有尽头。 “大汗……”旁边之人看着他痛苦的表情和不断流淌下来的汗水,都不禁开始担心,“差不多了吧,霸州已经被我们控制,所有人都已经丧失了抵抗之力!” 那人却没有理会,依旧继续着自己的仪式。 倒是旁边另一个穿着华贵的男子神色凝重:“再等一等。中原人最是狡诈,我们必须确保他们再没有反抗之力! 为了今日,我们等待得太久了,不能有半点松懈,尤其是这个时候…… 没有了龙虎大阵,在我们大汗的庇佑下,我们铁勒的勇士就是无敌的!” 随着他说话,那团篝火变得愈发旺盛,突然轰的一声,爆起更大的火苗,本来只是单一的野兽形状,在这一刻竟出现了四只。 熊虎鹰豹,四种铁勒人各部的形象已惟妙惟肖地呈现在了篝火上方,似乎就要扑出来,也杀向霸州城。 这让周围人等更为兴奋:“四兽同临,铁勒万岁!” 声音迅速扩散出去,让更多人听到,也跟着呐喊起来:“四兽同临,铁勒万岁!” 齐声的喊叫,在小小的村落上空回荡不休,又远远传出,被一个藏身在乱石之中的边军斥候听到。 “果然是这样,是时候了!” 当情报回传,本该远在几百里外的定北侯武茂川露出了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只一点头,便下令:“开启备用的大阵吧,霸州人心之力已然够用了!” 这是霸州城外某座潜藏在山中的军营,此时被他带出去的数万精锐竟都藏身在此。 而在武茂川的面前,一座微缩版的霸州城雕塑就在跟前的桌子上放着,被他拿手一点,已有光芒闪烁,雕塑上已罩上了一层无形的气罩! “准备回城杀敌。我边境三十年的太平,就在今日一战了!”武茂川跟着又是一声喝令。 “喏!”跟前多名将领都齐齐一震,跟着兴奋答应。 而随着军令下达,本来看似寻常,叫人瞧不出任何问题来的山中,已有旌旗招展,杀气冲天。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霸州城中。 叶小山双眼瞳孔已经涣散,生命就要彻底消散。 一个铁勒人怪笑着再度扑上,抬脚狠狠踩下,便要将他的整个脑袋都给跺碎了。 而其他人,更是狰狞大笑,恶狠狠扑向旁边那些软倒在地的百姓,想要进行再一次的杀戮。 不——! 都已经要彻底失去知觉的叶小山突然感到胸口处有一道温暖的热量传入心脏,让破碎停止的心脏得到极其迅速的修复,使怦怦的心跳重新变得匀速而有力。 不止是这一个器官,他的五脏六腑,他的周身血肉经脉和骨骼,也在这短短刹那间,被这道热流迅速填补修复,就连消散的真气和玄罡之气,也在同时被填补充满。 跟着,他的身体上更迸发出金光的光芒,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 恰好此时,那一只大脚落下。 砰的一声暴响,那脚连着小腿大腿便已成一团血雾。 而在那铁勒人脸色剧变,还不及惨叫的时候,他的整个身体,也跟着爆碎,化作了血雾…… 而叶小山,就这么有些僵硬而又失措地,缓缓腾空,身上开始散发出道道金光,朝着四面八方,朝着整个霸州城的每一个角落铺散开去。 这突然的剧变让他惊骇:“我这是变成太阳了?” 但旋即,再次感受着胸口那不断输送给自己的巨大热量的来源,叶小山又飞快地明白过来:“是《六韬兵略》!是龙虎大阵的威能再度开启! 那是不是意味着霸州城内的百姓有救了?” 想到这儿,他连忙向下方望去,正看到刚才还化身野兽,杀戮横行的铁勒人,一个个都在那儿挣扎惨叫,他们身上那象征着强大实力的兽化标志,獠牙利爪,毛发厚皮,居然也在此时不断消退,他们高大健硕的身体,也在这一刻急剧缩小,变回到了原来模样…… 第123章 被忽略的事 龙虎大阵,本就是守护霸州的重中之重。 在此大阵庇护之下,大雍边军的战力能得到极大加成,而敌人一旦强行登城,实力则会被削弱,铁勒人的独门绝技兽化,更是无法完全发挥。 而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重要的是,在龙虎大阵的笼罩之下,六合境以上修为的高手实力会被禁制强行压制,若是不管不顾强行突破,很快就会遭受反噬,全身血肉经脉爆碎,化作一滩脓血。 也正因为此,铁勒人这次才会费尽心思,并和罗天教里应外合,先破龙虎大阵,再发动袭击。 可现在,让他们费尽一切心思而破掉的龙虎大阵突然再度开启,这一事实对所有城里城外的铁勒人来说,打击都是致命的。 身在高空,并借大阵之力能看清楚全城一切的叶小山更是清楚地看到,许多前一刻还在追逐杀戮平民的铁勒人,突然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跟着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哀嚎。 他们的身体就跟见了阳光的雪人般,急速缩小融化。 不光再不能如之前般凶悍强大,而且还会迅速变得虚弱,别说战斗,就连动弹都会变得极其艰难。 而那些正遭遇生死危机,已经无力还手的城中军民,一开始还感到恐慌不解,但在瞧见本来凶神恶煞般的敌人自己倒下去后,他们的胆子就突然变大,开始呐喊着,反身朝着敌人杀去。 他们夺过了滴血的兵器,把刀枪狠狠刺进了一个个铁勒人的身体。 在没有厚重的皮毛鳞片保护的情况下,铁勒战士和普通人也没有区别,当场被杀,死伤无数。 其实还不止是肆虐全城的铁勒战士被扭转战局,就连数量不多,可战力极强的罗天教一众高手也在这时陷入了绝对的危机中。 “这不可能……” 看着已经覆盖全城的金光,以及耳畔响起的阵阵龙吟虎啸,他们也都停下了手上的杀戮和破坏,跟着动作停滞。 噗响中,狂焰僧身上的火焰陡然熄灭,他的嘴里则有鲜血喷涌出来,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而身上的经脉也在疯狂收缩,似乎随时都要爆开。 其他几人似乎也差不多,个个都露出了惊恐之色:“是龙虎大阵的禁制……快走,不然我们就要死在这儿了!” “走!”伏地怪的反应尤其迅速,拼着最后一口气,一掌拍在地上,“沧海桑田,转!” 他们几人瞬间就从霸州城消失。 而本就受伤极重的蹈海公却未能跟上,只慢了一步,巨大的压力袭来,就把他整个人拍在地上,水花飞溅。 惨叫声中,他还想借水流遁逃,却被一股更大的力量控住身形,水流被压缩,最后爆开。 清澈的水流在那一声惨叫后,变作血红,而后,蹈海公已彻底变形的尸体就在原地显现,再是一声闷响后,又化作一滩脓血。 堂堂五行境大能高手,罗天教五宗之一的蹈海公,就这样死在霸州城,连个全尸都没能留下,甚至都未必有人知道他死在了这儿。 …… 城外,那个小村落中。 轰鸣爆裂之声骤起,那碧绿色的篝火已彻底爆开,火焰朝着四面八方飞去,周围众人闪躲不及,纷纷沾火,惨叫声中,全身都燃烧了起来。 首当其冲的大汗更是转眼被大火吞噬,大声嚎叫着:“不可能……”旋即整个人都变成了碧绿色的火人,随风摇曳,好不诡异! “快救大汗……救人!”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惊呼着要上前救助,却被突然出现在身旁的一声喟叹给定住:“依本侯看来,就没这个必要了吧!”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穿过重重之人出现在那大汗的火人面前,一指点出,那碧绿的火焰当即收缩熄灭,但其人也在中指后砰然炸裂:“武茂川……” “铁勒真,多年不见,想不到你变得如此不堪,只会耍这些阴险手段了。” 面对数百铁勒人,武茂川淡然负手而立,跟着又皱了下眉头:“这不是你的真身!” “的确不是。”旁边一人幽幽开口,“但也是本汗花了十年心血才培养出来的替身,今日却被你毁去!” “今日被毁的可不止你一具替身,还有你苦心设下的整个谋划,是你们铁勒人数万大军,以及至少三十年时间!” 随着武茂川说话,天空之上巨大的金甲战神形象显现,祂手中一把巨剑也已高高扬起,轰然斩落—— “这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中,你早知道我们会破龙虎大阵,却故意引我出手,好借此重创我……”铁勒真看着头顶落下的巨剑,满是不甘地说道,“武茂川,你以整个霸州的驻军和百姓作为诱饵,要比狠毒你更胜本汗啊!” “为了更远大的目标,有时候就需要一些人做出必要的牺牲!” 堂皇的话音伴随着巨剑一同落下,周围那些铁勒人纷纷喝叫出手。 在他们的身后,熊虎鹰豹……各种兽形虚影纷纷呈现,咆哮着冲向天空,想要和落下的巨剑和金甲战神进行对抗。 但此时的他们,早受龙虎大阵的压制,实力已打了折扣,那些虚像只与巨剑稍作抗衡便纷纷破碎。 巨剑顺势落下,更是把这些人随着这座村落一同摧毁,夷为平地。 只有烟尘弥漫,笼罩整个废墟。 等到尘土落尽时,废墟里只剩下了一个站立之人,正是武茂川。 只是他的脸上并没有杀光敌人的喜悦,反而带上了一丝浓浓的疑虑:“太轻松了,他们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做不出来,这还是威胁我大雍边境百年的铁勒人么? 还有铁勒真,他居然没有做出应对反抗,就好像早知道是这么一个结局似的。他们,到底还藏着什么样的阴谋?” 看着这满地的碎尸,本该因大获全胜,重创强敌而感到欣然的定北侯却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半晌后,他才长出一口气:“无论你还有什么阴谋,本侯都能化解,一如今日的霸州!” 但旋即,他又皱起眉头,好像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被自己忽略了…… 第124章 侯爷似乎变了 半空中的叶小山只觉着自身已彻底和整座霸州城联系在了一起。 在这城里发生的一切,他都能清晰的感知到。 无论是那些伤亡者家属们的悲伤,还是终于迎来反击机会的将士们的怒火,甚至是仓皇各处逃亡的铁勒人的恐惧,他都能巨细无遗地尽数知晓。 这让他的情绪也是不断转变,只想仰天长啸,只想出手把这些来犯之敌杀个一干二净。 也正是在这样的情绪下,更玄妙的转变发生了。 叶小山赫然发现自己真能操纵这龙虎大阵之力来对付下方的铁勒溃军。 他能让城中道路扭曲,让空间转移,甚至让敌人丧失方向感。 明明城门出路就在他们的正前方,这些着急逃命的铁勒人却会突然转身,跑向别处,然后迎面撞上紧追而来的霸州守军,被再一次重创溃散。 如此多番施展这神奇的能力,终于让叶小山身上的光芒开始收敛,而他整个人也缓慢落回地上。 然后就是一阵前所未有的乏力,天旋地转间,叶小山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倒了下去。 这回不光是身体被掏空,就连他整个的灵魂,都在此时彻底陷入空虚,真就是一滴都没有了。 只是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叶小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朝自己狂奔而来,正是武元衡! …… 不知过了多久,叶小山才从最纯粹的黑暗中醒过来。 但他依然感到无比的虚弱,整个身体都不属于自己,连呼吸都那么的缓慢轻微,只有听力已然恢复,可以听到一些人在自己的身边走动叹息,和小声的交谈。 “都已经七天七夜了,叶公公还能醒过来么?”武元衡不无担心地低声道。 武茂川沉稳的声音跟着响起:“他是为了救我霸州城才变成这般模样,我们自然要尽全力救他。” 跟着是顾远虚弱无力的声音:“是啊,这次要不是叶公公,死的人只会更多,甚至有可能无法再开启龙虎大阵,咳咳……” “顾先生你的伤极重,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这儿有我们。”黄鸣也跟着说道,“听说叶公公为了我们霸州城,以自身为阵基,早一步激发了大阵威能,才会变成这样,真是可敬啊!” 从他们的话中,叶小山确认霸州是彻底保下了,而且应该也彻底歼灭来犯的铁勒人,这让他一阵欣慰,心下一松,又再度陷入昏迷。 如此,又经过了几次的昏迷和半醒,直到第五次从黑暗中摆脱出来,叶小山才发现自己的眼皮终于能缓缓睁开。 而这回,在这房中的只有两人,武元衡和黄鸣。 此时,他们的注意力明显不在床上的叶小山处,而是站在一旁,肃声说着什么。 “少帅,末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自家兄弟,有什么不当讲的,直说便是。” “我……虽然有所冒犯,可我总觉着近一两年来,侯爷似乎是变了,不再是我们所熟悉,所景仰的那个北疆战神了!” 武元衡的沉默给了黄鸣更大的勇气,就听他继续道:“以往之事暂且不论,就拿这次霸州之变来说,我总觉着,侯爷的策略存在问题。 我们怎能以偌大一个霸州为诱饵,将无数百姓将士的生死当作筹码,用来全歼那些铁勒人? 虽然侯爷的整体计划是成功的,此番一战,也确实歼灭五万铁勒大军,但我们为此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些。 霸州城几乎被毁去一多半,留守的将士死伤上万,而城中百姓,更是家家戴孝,听说伤亡人数超过六万…… 少帅,这真是我们愿意看到的结果,能够接受的胜利代价么?” 又是长久的沉默,武元衡才有些茫然地开口:“我不知道。可这既然是父亲的决定,我想他一定有自己考量。 这么多年来,他镇守北疆,出生入死,多少次为了救护边军将士,为了挽救北疆百姓而将自己陷入危境甚至绝境! 我不认为父亲他现在会为了这一场大胜,而抛弃多年来信奉的东西,把所有人当作自己的筹码和棋子!” “末将不是在怪责侯爷,我只是有些担心……” 就在二人的对话有些难以进行下去时,眼尖的武元衡看到床上的叶小山居然睁开了双眼。 这让他一阵惊喜,顾不上他们之间的沉重话题,便迅速来到床边:“叶公公,你可醒了,这都十多天了。你感觉如何?” 叶小山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干燥得如开裂的土地,片刻后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来:“我……水……” 一旁的黄鸣立刻就把桌上的水壶整个端了过来,送到床边才又一拍自己的脑门,回转倒了一小杯,小心翼翼送到叶小山的嘴边,喂他慢慢喝下。 直到喝下几口甘甜的茶水,叶小山的精神才又好转了些,依旧缓慢道:“我真昏迷了这么久?” “对,今天已是正月的最后一天,你昏迷了足有十二天之久!” “呵……倒让你们见笑了。” “这话见外了,要不是公公你及时出手,只怕我们霸州的情况会更糟,有更多百姓和将士死在铁勒人之手,甚至……若真那样,就算之后扭转战局,把他们全杀光了,也得不偿失。” “是啊,多亏了有叶公公你!可以说此番我们能守下半座霸州,你居功第一!侯爷也已经有了决定,向朝廷报捷时,把你的功劳放在第一位!” “惭愧,我只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事情罢了,终究没能救下那些无辜的百姓。”叶小山叹了口气,也让跟前二人面色愈发凝重,显然是想到了刚才的话题。 但在他这个外人面前,二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慰问两句,就由黄鸣匆匆出去,向定北侯禀报叶小山醒来的好消息。 而叶小山自己则重新闭眼,却并没有再次睡去,而是关注起系统面板来。 这一看之下,他心跳便是一快,差点让虚弱的自己直接抽过去。 好家伙,这次可真是前所未有的大丰收啊! 第125章 前所未有的大丰收 【姓名:叶小山(七玄)】 【体质:155】 【力量:25】 【敏捷:42】 【精神:20】 【可分配点数:50(可掠夺)】 足足50点额外增加的可分配点数就这么挂在那儿,让叶小山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以往怼人,最多也就获取20或30点,可这回倒好,直接翻倍都不止了。 毕竟之前他可记得清楚,体质上的加点只有125点,是在战斗开始后,自己随得随加,才让体质提升到155的。 也就是这次战斗前后加起来,自己居然一下就获得了80点系统点数! 这就是【掠夺】的力量么? 兴奋的叶小山所不知道的是,这次系统确实又救了他一命。 要不是他之前随得随加点数,把体质提升到150,那光是他以七玄境的实力修为去操纵龙虎大阵,就能被大阵之力抽干了身体,直接变成干尸死在那儿。 得亏有强大的体质顶住了那源源不断的抽吸,才只让他在床榻上昏睡十多天便醒转过来。 而且这一来,更让他如同彻底的洗精伐髓,脱胎换骨,从血肉到骨骼,再到经脉穴道,全都得到了质的提升。 七玄境的修炼成长,本来就有通过一次次生死考验来打破生死玄关的必经之路。 叶小山这次倒好,连续不断的厮杀,每一场都性命攸关,让他不到一月就走过了其他人几年,甚至十几年才能走通的道路,直接从初入七玄境,而提升到了七玄境巅峰。 再加上系统加点增强,更让叶小山的身体达到了六合境高手的强度。 真正达到了大多数武修一辈子只能仰望的,无垢无漏,水火不侵,刀枪难伤的六合身! 不过此时的叶小山还不知道这一切,他只觉自身很是虚弱,想着尽快恢复过来,便又把点数加到了体质上,一口气便是45点,让体质达到200。 这让他再度感受到血液沸腾,经脉扩张的畅快感。 本来奄奄一息,连说话都困难的身体,更是于加完点后就变得生龙活虎,只一个咕隆,就从缠绵多日的病榻上翻身而起。 这把陪在一旁的武元衡都给看呆了,甚至忘了上前扶上一把。 倒是匆匆赶来的武茂川,看到叶小山下床赶紧一步过来,按住了他:“你刚醒来,可得仔细着些……嗯?” 旋即,定北侯的双眉就是一挑:“你还真痊愈了?” “多谢侯爷关心,我确实感觉已经恢复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武茂川好奇道。 “我……只是运功调息了一阵,便觉着全身上下都舒畅了,应该没有任何陈伤隐疾。” “唔,看来叶公公你确实天赋过人,又或是有皇上洪福庇佑,才能如此快的恢复过来,真是我大雍朝廷之福。” 说着武茂川又正色朝叶小山躬身一礼:“本侯代我霸州军民上下,拜谢叶公公仗义出手,不顾自身安危,救我城中无数军民!” 叶小山赶紧就往边上让去,口中也急忙道:“侯爷,您这可就太折煞奴才了。我只是宫里的一个小奴才,之前也多赖侯爷出手相救才能保住小命来到霸州,我哪敢说什么功劳啊,更不敢受侯爷如此大礼。” “你当得起!没有你,霸州未必保得下来,那些铁勒大军更是不可能被我军全歼。” 武茂川哈哈笑着,用力一拍叶小山的肩膀:“本侯不瞒你,如今我霸州城中,无数人都对你顶礼膜拜,称你为霸州的恩人。 那日你凌空而起,运转龙虎大阵的壮举,早被全城上下,所有人看在眼中了!” 叶小山这才谦虚一笑:“惭愧,当时我也只是想着能保护一些人,却差点被铁勒人所杀,还是靠的龙虎大阵所救呢。” “哈哈哈哈……这才是你真正叫本侯佩服的地方。若是力所能及,倒不算什么了。你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才是真英雄!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只要本侯能做到,定会满足于你!” “叶小山不敢有什么想法,只愿尽快返回京城,毕竟这次来霸州,本就不是我所愿。” 叶小山说着,又想起一点:“对了侯爷,我心里其实真有一个疑问,这次霸州差点失守,真是因为我们中了铁勒人的计么?” “当然没那么简单,先坐下说吧。” 武茂川笑着一指旁边的椅子,待几人各自落座后,他才正色道:“经过这几日的多方查探,本侯已经掌握了其中内情隐情,也确实要让大家都知道这次之事的前因后果。” 这让房中几人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全都看着他。 “铁勒人这次确实是蓄谋已久,连多年前曾被我重伤,之后一直隐身暗处的铁勒真都再度出山了。” “铁勒真?那个据说也达到四象境巅峰的铁勒第一高手?”叶小山惊声道。 “就是他,不过他现在应该不是铁勒第一高手,也已经从四象境巅峰滑落了。 也正因为此,这些年来铁勒人一直很低调,少有正面大举进犯我大雍北疆边境的,这却让我们都有些疏忽大意了。没想到这一次,他们不但动了,而且还和我大雍境内的逆贼乱党,罗天教勾结在了一起! 或许正是因为有了这一股助力,让他们愈发的肆无忌惮,居然妄图拿下霸州城,再以此为跳板,侵入中原。 只是这么一来,本侯和守护霸州多年的龙虎大阵,就成了他们必须拿掉的最大威胁。 所以才有了之前的萧州城陷落一事,为的就是把我从霸州引走,调虎离山。 但也正是萧州城的迅速陷落,让本侯看出这背后的阴谋。 作为同样的北疆要城,萧州虽然没有霸州这样的龙虎大阵,却也能汇聚龙虎之气以抵挡兽化的铁勒人。可事实却是,那里的守军几乎没有任何抵抗之力,就被兽化的铁勒人轻易破城。 这说明什么?说明城中龙虎要阵遭到破坏,这显然不是铁勒细作能办成的,只能是暗中有我大雍逆贼在做事。 那既然萧州出了这样的变故,我霸州是不是也一样? 所以本侯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将计就计,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第126章 定北侯的求救 早在前几日,叶小山还处于昏迷中时,武茂川就已向部下人等说明了此战种种前因后果,还据此写了捷报,上奏朝廷。 所以此时只作复述,很是顺畅,几句话就把自己的判断,之后的布置种种事都点到了。 “唯一不曾想到的是,城中龙虎大阵居然如此轻易为逆贼所破,导致城防尽失。但也正由于此,使铁勒真愈发的孤注一掷,从而被本侯一战而胜,就连他自身也被我当面重创,足可换我北疆三十年的太平!” 叶小山就这么静静听着,面上也未见多少情绪变化。 倒是武元衡和黄鸣,这时却现出纠结和不安,对视一眼,终究不敢把心中的真实想法道出。 但其实叶小山的内心也在翻腾,就算不曾听他们二人的那番话,他也无法苟同定北侯的决定与做法,他只是有所犹豫,自己真该把一切点破么? 我毕竟只是一个宫里的太监,无论地位身份,还是权利责任,都远无法和堂堂定北侯相比,甚至他还是如妃娘娘的父亲。 这样一来,除了一时痛快,只会惹来他的厌烦…… 可旋即,叶小山的脑海里就闪出了一幅幅凄惨血腥的画面,那些被铁勒人冲击阵亡的将士,那些在城破后被屠戮的百姓们。 那个因为自己力有不逮而惨死的孩子,那个因为孩子死去而绝望自尽的母亲,那个…… 突然间,叶小山的目光变得坚毅。 要是连我都不敢指出他的错误,为那些无辜的死难者要一个说法,那天下间还有人会为他们发声么? 到时他们的死会被这场大捷彻底掩盖,变得无足轻重! “侯爷,我斗胆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你问便是,本侯自是知无不言。”武茂川笑着说道。 但随着叶小山第一个问题抛出,他的笑容却迅速收敛:“敢问侯爷,这次当真算是一场大捷么?或者说,以如此代价换取一场全歼铁勒人的大捷真值得么?” 见对方沉默,叶小山又幽幽道:“我听说了,这次我们霸州城的伤亡,将士和百姓加到一起足有六七万之多,而歼敌也不过此数。 以侯爷你多年带兵守边的经验和实力,真就拿不出另一条更稳妥的策略来对付那些铁勒人?非要以一城军民百姓的性命为饵,想着毕其功于一役? 侯爷你可曾想过,这一战后,我霸州城中家家戴孝,无数将士非死即残,而他们原本可能是不用死不用残的。 还有,就算之前的战局逼得您非要引敌入城,再关门打狗,那是否可以早作安排,将损失减到最小。而不是如这次般,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导致城破之时,所有人连出逃求生的机会都没有。 哪怕你说这是为了防止出现军情外泄,可小侯爷,还有顾先生他们都是你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他们总不至于出卖您和朝廷吧,他们总该有权知道您的全盘谋划,从而早作安排吧? 可你没有,一直到您率军回来,大家才知道原来你一直藏身在左近,就这么看着霸州陷落,等着敌人吞下这个巨大的诱饵,露出所谓的弱点。 可是侯爷,这一切的代价真是值得的么?在你眼中,这几万军民,真就只是你用来克敌制胜的一枚枚棋子而已么?” 叶小山的这一番话并没有如以往怼人时那般咄咄逼人,但每句话说出来都是那样的振聋发聩,让堂堂四象境的大能,定北侯武茂川的脸色也是一变再变。 到最后,他的整张脸都有些苍白,脸上的肌肉也开始颤抖,张嘴间,却只发出一声:“我……” “叶小山不得无礼!”黄鸣立刻出声呵斥道。 武元衡也跟着喝道:“父亲他素来用兵如神,他这么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岂是你一个京城来的小太监所能置喙的? 既然你伤势已然痊愈,那就赶紧离开霸州,回京城去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是在维护定北侯的颜面,是在斥责叶小山,其实他们真正想要维护的却是叶小山。 一旦这番话真触怒了武茂川,他一个小太监,只怕转眼间就会丢了性命。 可旋即,让他们惊讶的事情就发生了,只见武茂川突然抬手,示意二人住嘴,又往外一指:“你们出去!” “父亲(侯爷)……”两人还想说点什么,可在对上武茂川肃然的神情后,还是乖乖起身,满怀不安地离开。 在出门前,二人还深深望了叶小山一眼,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叶小山也只觉如坐针毡,后背都有冷汗渗出。 独自面对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四象境大能,压力之大,简直无法想象。 随着房门被武茂川抬手关拢,叶小山的身子又是一震:“侯爷……” “你说我错了?”武茂川突然盯住叶小山,低声问道。 “我……”叶小山嗫嚅着,一时都不知该怎么回话才好。 然后就听对方突然低吼一声:“我确实错了!” 在叶小山错愕的眼神里,武茂川的身子竟也开始轻颤:“那些人本来不用死的,我完全有更稳妥的办法,既能保住霸州,还能重创来犯之敌。 哪怕不能全歼他们,也足以换得北疆五年十年的安稳了。 可我居然完全无视了那一切,一心只想着如何迅速地拿下一场大胜,至于代价,于我根本不值一提……” 说到最后,他浑身已经抖得如同一片秋天的枯叶,眼中更充满了恐惧与无助:“现在想来,这一两年间,我的用兵和定策都变得冷漠,甚至是冷酷,不再把底层将士和百姓的性命放在心上……这次是这样,上次荥阳也是如此,还有几个月前…… 要不是你今日说出,我自己都不能察觉到身上有着巨大的问题,我已经不再是我……” 武茂川突然一把拉住叶小山的手,满是恳求:“叶小山,现在我只能向你求助,你一定要帮我查出这一切的真相,我到底是被谁影响,从而变得这么的漠视生命……而这一切的根源,一定就在京城。 你能够帮到我么?” 此时的叶小山彻底惊呆了。 哪怕是武茂川突然翻脸杀了他,都比现在他向自己求救要让人容易接受。 堂堂边疆战神,定北侯,四象境大能,居然跟自己一个小太监求救? 第127章 漕河之上临河镇 堂堂四象境的边军统帅,定北侯,居然跟自己一个七玄境的小太监求助。 这一事的荒谬程度让叶小山哪怕都已离开霸州数日,已在南下的船上,都觉着是那么的不真切,真就跟做梦似的。 只有当他感受到贴身藏在胸前的那两颗珠子流转的真气时,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叶小山将拿着这两颗封存了武茂川四象境真元的珠子去往神都的一座叫“清虚观”的道观,找一个叫“了因”的道人,把珠子交给他,并把定北侯的处境如实相告。 “如此想来,倒也合理。若是让其他心腹送珠子去京城,只怕真会惹来不少有心之人的关注,从而引发不必要的麻烦呢。” 叶小山心里想着,注意力终于是落回到了眼前。 他所乘的是一艘官家的大船,同行的有二十多名前往京城参加本科会试的北疆士子。 由北疆前往京城固然水陆皆有大路可通,但论方便快捷,这条沟通大雍南北的漕河显然是更胜一筹。 从同船的那些士子的谈话中,叶小山也了解到,这漕河是由前朝不惜民力挖掘而成,因此有超过十万的民夫百姓死在这一浩大的工程之中。 而开凿这条漕河本来的目的,却只是为了方便前朝皇帝巡幸天下而已。 也正是在这条漕河挖通南北的当年,天下大乱,各地叛逆风起云涌,只用了短短三年时间,就已改朝换代。 大雍开国时自然吸取前朝灭亡的教训,顾惜民力,轻徭薄赋。 只是到如今两百年过去,许多事情都已改变,就连这条多年来专为沟通南北,稳固北疆军务的漕河,眼下也成了某些世家大族壮大自身,攫取好处的金水银河。 光是从北疆一路进入齐鲁的区区三百多里水路,叶小山就见到了不下七处水上关隘。而每一处关隘,都会向过往船只收取相当数量的过关费。 也只有像他们这艘张挂了官方旗帜的官船,才能在这一个个水关处畅通无阻……吗? 叶小山看到前方不断收窄的河道被十几二十来艘大小船只给堵了严实,这让他们所乘的大船也只能缓缓落帆停靠,跟着便有船工驾小艇过去打听消息。 没过多久,前方有一艘运木料的大船搁浅导致堵住了本就窄小河道的消息就在船上散开,让满船士子都议论纷纷,抱怨连连。 “这便是那崔家这些年来光拿好处不干人事的结果了,真真是岂有此理!”一个身材瘦小,嗓门却挺大的青年士子拍案怒斥。 “正文兄还请慎言哪。”有老成之人赶紧进行劝阻。 “我有说错么?大家都知道,这齐鲁全境都是由他们崔家说了算的。尤其是这条漕河,更是清河崔氏日进斗金的风水宝河。这一路所见,河上关卡,哪一座每天不能收个千百两银子? 可他们倒好,收了银子却不干人事,就没想过把这日渐收窄的漕河给疏通拓宽一些,所以不时就会出现船只倾覆搁浅之事。今日这样的事情,也不知发生过多少回了!” 这位“正文兄”明显是个耿直大胆之人,此时心中来气,更是毫无顾忌,就这么当众直言,把清河崔氏批了个一无是处。 不过这些批判的话终究解决不了眼下的问题,便有人提议道:“前方不远就是临河镇,不如咱们先登岸去镇子上凑合一夜。明天说不定问题也就解决了。” 众士子全都纷纷称好,这总比留在江心吹上一整晚的风要强些。 只有叶小山,此时站在船头,张目向前方眺望着,却从那几十艘大小船只的乱象中,看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来。 “最前方的那几艘小船停得可真是蹊跷啊。 明明搁浅的大船横转过来也没能完全把河道封死,可他们这一插一斜,却把这最后的通路都给挡住了,这才导致整条河彻底断行。 恐怕这其中是藏了什么用心了……” 他才刚留上心,前方又有骚乱出现,却是几艘蚱蜢快船自岸边快速而来,船上之人都穿着官府的衣裳,完全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不断高声呵斥着什么。 显然这是临河镇上的漕河官吏知道不能任由船只堵塞漕河,匆匆赶来主持大局。 只是眼下的局势,却根本不是他们几句话就能得到解决的,虽有争吵训斥,可该堵的继续堵,也没见什么船只进行有规律的挪动,让出路来。 就在双方继续争论不休,官府又无能为力时,岸边突然就有一人扑出。 其人身形如鹞鹰般在空中翱翔,越过二十多丈的距离,就这么轻巧地落在那艘搁浅横转的运木大船之上。 这等惊人的轻身功夫让满河之人都发出阵阵惊叹,就连叶小山的目光都凝了一下:“此人修为不下八极,应是崔家的重要子弟了吧?” 他所料果然不错,这位崔无环正是清河崔氏嫡宗子弟,专门留在临河镇上监督漕河安定的。 所以此时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目光盯住那几个有些混不吝的货船之人,语气森然:“敢跑到我清河闹事,你们的胆子可真不小啊。” “这位大人你可冤枉我们了,我们是船只抛锚搁浅,可不是有意闹事。” “你们当本官眼瞎么?我在这漕河上盯了也有十来年了,你们这点小把戏还能瞒过我的眼睛?” 崔无环冷笑一声:“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在我数到五十个数之前,把船正回去,离开这儿。不然,你们就永远别想走了!” 他说着,已竖起一根指头,面无表情地数起了数来:“一!” 木料船上那些人顿时面面相觑,在他数到五时,终于有人笑着道:“其实不止这一个选择。” “嗯?六!” “我们海沙帮的好汉完全可以把你也扣下了,再让崔家派人跟我们慢慢谈!” 话落,几人几乎同时出手,一张渔网呼的落下,正把昂然而立的崔无环罩住,跟着拳掌腿脚甚至船桨长杆,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把他当场打倒。 第128章 河上劫案 木料船上突然动手,完全出乎了这一河之上绝大多数人的意料。 他们全都呆立在那儿,张大嘴巴看着这一切。 就连刚才还在批判崔家的“正文兄”,也惊得面色一变,大叫出声:“他们怎敢……” 叶小山是少有从容淡然之人,因为他猜到有此一变。 对方居然都敢在崔家头上动土了,又怎会没有后续的种种应对呢? 反倒是刚才那些盛气凌人的官吏,在看到自家大人被人放倒时完全不及反应,叫声未起,就被一旁小船上冒起的多名汉子偷袭打翻,被渔网缠绕,成了一条条乱扭乱蹦的鱼儿。 这一下,周围其他船上的人可就都着了慌了,纷纷惊叫着,全都不约而同,便要调转船头,想着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是这许多的大小船只都挤在这窄窄的河道之上,本就行动不便,现在大家没有半点规律地这么一动,自然是各船互相乱碰,让河上的局面变得愈发不堪。 甚至还有两艘小船,更是在接连的碰撞下直接翻转,带着船上之人落进了水中,响起一片呼救之声。 岸上的官府中人在看到这一幕后,更是惊吓连连。自然不敢再下水抓人,而是赶紧转身,就回镇上报信。 只是现在连崔无环这个做主的崔家人都落到对方手上,想要再找个主持大局的人出来,怕是得去几十里外的清河城了。 而这些在漕河上行劫的家伙却没有就此打住,他们已经快速展开行动。 有人亮出刀枪,威吓周围船上之人不得乱动,也有人把一众官府中人和崔无环一道绑了,放到那搁浅的木料船上。 还有一人,则是纵身跃起,在一艘艘杂乱无章的大小船只处借力起落,很快就已跃上同样人心惶惶的叶小山他们所在的这艘官船之上。 一名船上的官吏刚挺身上前,想要呵斥他不要乱来,就被他一指点翻。 “你……你要做什么,可别乱来……” “好汉,我们都只是去京城参加科举的士子,既无钱财也没官职,你可不要害我们啊……” 众士子纷纷大叫着,或求饶,或威胁,却只换来对方的一声低喝:“你们通通住嘴,听我说!” 洪亮的声音宛如焦雷般在船上炸响,吓得众士子一个激灵,全都收了声,忐忑地看着他。 “咱们是海沙帮的好汉,因为一些恩怨,才会在此闹事,没有想过伤害其他无辜之人。现在不过是想借你们的身份一用,只要你们这些读书人乖乖配合,我保证不会伤你们一分一毫!” “你……你想让我们做什么?”那“正文兄”再度开口问道。 “当然是做人质了。崔家既是朝廷的人,又自诩世家大族,定然不会坐视你们这样的读书人出事的!而你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乖乖留在船上,好好听话,别动歪心思!” 此人说着,已经堂而皇之地坐了下来,又取过旁边的一只酒杯,只用手一捏,就把个质地坚硬的瓷杯给捏成了粉末,在指尖簌簌而落,也让周围士子们个个面色变白,簌簌发抖。 藏在人群中的叶小山若有所思:“他们果然是冲崔家而来,倒是有趣。” 有心看戏的他,也不急着离开,就这么混在众士子中,看对方接下来有何谋划。 一个多时辰后,临河镇上已出现了多名神色凝重,气度景然的华服男子。 清河崔家正当年的几个当家人,崔无愧、崔无忌和崔无言悉数赶到,并再次询问了镇上之人具体情况。 “他们说自己是海沙帮的人?” “回老爷,他们是这么说的……” “简直是一派胡言!”崔无忌当即拍案:“海沙帮和我们崔家素来交好,岂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老二!”崔无愧低咳一声,才让崔无忌突然醒悟,盯了在场几个镇子上的人几眼,让他们即刻低头:“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那就下去。” 直到这几人退下,崔无愧才哼声道:“海沙帮素来运卖私盐,是朝廷官府严厉打击的目标,你居然随口说出他们与我崔家有关,真不怕落人话柄么?” “我也只是一时情急……这些人摆明了是假托海沙帮之名,但却不知他们与我们的关系。” “对,那就说明他们也是想要求财,咱们暂且让一步,给他们些好处,之后再……” “慢着。”一直没开口的崔无心突然打断二人的推断,“如果只是为了求财,他们敢把事情闹这么大么?还有,他们说自己是海沙帮的,没准也是在变相提醒威胁我们,他们是知道海沙帮与我们关系的。” “无心说的也有道理,那我们……”崔无愧眉头更紧。 “先和他们接触一下,看他们有什么要求。我去和他们说话。”崔无心说着已站起身来,看似行动不快,却在几步间就已出了镇子,来到漕河岸边。 “水上的劫匪听着,你们截断漕河,已是大罪。现在还挟持官府人员,更是罪上加罪。 不过我崔无心念在你们也不容易,而且尚未真个杀伤人命,就给你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只要你们放人离开,我们崔家就既往不咎!” 他的声音听着好像不大,却能在整个漕河河面上远远扩散,清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叶小山挑了下眉,他的修为应也在七玄境,与眼前这个绑匪差不多嘛。 “哈哈哈哈,我们海沙帮的兄弟既然都出手了,就没有空手而回的道理。而且你说错了一点,我们不光绑了官府中人,还扣下了一船从北边来,要去京城参加科举的士子。” 果然,就听此人坐在那儿,开口回道,声音也稳稳往那边传去,完全不受距离的影响:“你们崔家既然是世家大族,又是朝廷名门,总不会眼看着这些士子因你们的缘故丧命吧?” 崔无心的眉头更紧,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些人质落到对方手上,事情更棘手了。 他只能试探着问道:“那你说,要怎样才肯放人离开?” “两个条件。第一,准备黄金两万两,用船装了,放到下游准备好。 第二,我们有一个兄弟被你们清河城的人给抓了,你们把人交出来!” 第129章 我们的目标是…… “哦?”崔无心目光闪烁,但传来的声音却让人听不出半点不妥,“咱们之间是不是真有什么误会?我们近来可没抓过海沙帮的好汉啊!” “他叫黄通,行五,就是被你们清河城里的官兵抓去的。”此人的眼中也闪着异样的光芒,语气却强硬而又急迫,“当然,要是你不认,也没关系。无非就是一拍两散……” “慢着,你说黄五我就想起来了。不过他的罪名可是不小,不但组织贩售私盐,而且拒捕反抗,杀了我十多个官兵,以形同谋反了!” “那是你们的事,我只要人和钱,不然今日的漕河必成血河!还有,我们的耐心可有限,明天前,我们就要见到五哥安然回来,不然也是一样!” 现在主动权在他们手上,他们也确实能表现得足够强硬,给足崔家压力。 崔无心再度陷入沉默,半晌后才道:“我可以上报城里,天黑之前给你答案。不过在我们交人之前,你也要给出诚意来。” “怎么说?” “先放几个人质,尤其是你所在的官船上的人。我不多要,只要三个!” 沉吟了一下后,对方才道:“可以。” “那就等消息吧,对了,我还不知阁下名号呢。”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王九!” 在王九和崔无心谈判的过程中,这边船上众人的表情也是跟着起伏不定,尤其是在听他说到一旦谈判破裂会大开杀戒时,这些士子们更是恐慌不已,下意识又往远处退了两步。 只有“正文兄”岿然不动,此时还开口道:“王九,你如此行径实在不该。我原还以为你们身上有什么冤屈才会铤而走险,现在才知道竟只是为了自身私利! 你们贩卖私盐,已是一错,现在为了救人还把这一河船只,数百无辜抓为人质,更是错上加错!你……” “你以为崔家就是干净的么?要论贩卖私盐,他们和他们指使下的海沙帮才是这天下私盐的源头! 整个中原北方,普通百姓想要吃盐唯有两个途径,要么高价去他清河崔氏的官盐店里购买高品质的官盐,要么就是用不到一半的钱去购买他们流出的,质量低下的私盐! 你们都是饱读诗书通情达理之人,来说说看,到底谁的错更大,谁才是这天下的大蛀虫?” 王九神色肃然,扫过面前这些士子,让他们都没来由一震,全都再度向后退了两步。而那“正文兄”则立刻露出深思的表情来:“竟还有这等事,朝廷,朝廷就不管么?” “谁叫他清河崔氏是五姓七家之一呢……”王九喟叹一声,眼中闪过浓浓的怨愤。 叶小山很快就捕捉到了这些,觉着差不多了,便突然上前两步,冲对方一笑道:“王九兄是吧,可否借一步说话?” “嗯?”王九一愣,没想到这些士子中还有胆子更大的。 还没等他想好如何拒绝,手腕处陡然就是一紧,却是被无形的罡气扣住一扯,这让他的身子都一个剧震,双目神光一闪:“你……” 他才惊讶发现,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之中,居然藏了一个修为不在自己之下的高手。 要是他刚才突施偷袭,恐怕自己早就死在船上,而整个计划怕也瞬间破产! “就去那边船尾,大家都在你的约束之下,出不了事。”叶小山又一笑道。 心思一转,王九终于点头:“好!” 倒要看看此人到底有何目的。 两人很快来到船尾,随着玄罡真气运转,他们间的对话传不出两步,自然不会被其他人所听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过路人,但绝不是你们的敌人。” “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想做什么?” “你们不是海沙帮的人吧?” 在对方神色一怔间,叶小山又迅速补充:“刚才你说漏嘴了,海沙帮既然早与崔家勾结合作,大卖私盐,又怎会做出今日之事呢?” 王九冷哼:“那又如何?”算是变相承认了。 “所以你们的目标真是那个黄五么?” 不等王九回答,叶小山已迅速摇头,自己给出了答案:“不!以你们的实力,如果真是想救一人,完全有更稳妥的法子,哪怕是劫狱,都比像这样截断漕河,闹得满城风雨要容易得多,又何必舍易求难呢?” 这句话终于让王九为之色变,盯着面前的年轻人:“你到底是谁,有何目的?” “我说了,我只是一个过路之人,恰好碰上了你们的行动。至于目的,或许跟你们一样呢?” “难道你和崔家有仇?” 叶小山一笑,这位说话确实不够缜密,一下又露了底细:“你应该加也的,这么看来,你们的目标怕也不是崔家吧?” 要不是自觉对方实力莫测,王九都想直接杀人灭口了。 此人实在过于可怕,只几句话间,就要把自己真正的来历目的都看透了。 “你不必紧张,我说了我对你们没有敌意,甚至还愿意帮你们。但却需要你也信我,对我开诚布公!” “我为什么要信你?也不用你出手相助……” “那可说不准哦。你们这点算计,我能看破,崔家人就看不破了么?” “我能有什么算计……” “待我想想,猜上一猜。” 叶小山拿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突然笑道:“一个可能,你们要金子要犯人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目标却在清河城中!” 在看到对方面色剧变的瞬间,叶小山知道自己猜对了,便顺势道:“你们想通过这场闹剧来引出清河城里的大批人手,从而让其他人在城里达成真正的目的,刺杀也好,抢人也罢,都会变得更加轻易。 但你们想过没有,崔家作为百年世家底蕴何其深厚,岂是你们用一招调虎离山就成功的? 我能看出你们的问题,崔家人自然也能。到时,他们将计就计,你们也好,城里发动之人也好,怕是都要成网中鱼瓮中鳖了!” 王九的脸色随着他的这番说辞不断变白:“你……居然都猜到了。” “这并不难猜,而现在也只有我能帮到你们,毕竟我和你们不是一起的,更是出乎崔家人意料外的。你告诉我真正的目标,我来帮你达成!” 王九脸上一阵变幻,最后终于低声道:“罗天五宗,我们的目标是藏在清河城里的罗天教五宗!” “什么?”这下却轮到叶小山为之惊讶变色了。 第130章 咱们合作一把 一惊后,叶小山又审视起面前这个男人来,就凭你们也想对付罗天教五宗? 不提你们是怎么知道他们行踪的,那可都是五行强者,是你们这样七玄境上下的江湖人物能对付的? 他目光里的质疑和不信立刻被王九捕捉,顿时来气:“你不信我的话?” “我只是好奇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叶小山只能迅速找补,同时已有七八分确认,他说的还真是实话,他们的目标真就是罗天教五宗! “我也不怕告诉你实情,我们是破门会的人!” “破门会?”这又是一个什么样的江湖组织,听着不像是常规帮派教门啊。 “破门会由天下南北各地被罗天教妖人害得破灭的江湖宗门残存子弟自发组成,为的就是杀光罗天教上下,为我们的长辈和同门报仇雪恨!” 王九说这话时,咬牙切齿,却是想起了当年:“这些年来,罗天教为了扩张自身势力,横行大江南北,破灭各地宗门无数,我们早就和他们结下死仇。 只是因为单以我们个人的实力远远无法与他们抗衡,所以才由霍大哥牵头,组成了这个破门会,只为寻找机会,杀灭整个罗天教! 而这两年来,我们也确实与罗天教有过多次明争暗斗,杀了他们不少人。只是像五宗这样的顶尖高手,这回还是首次。 毕竟他们修为绝高,五行境根本就不是我们等闲江湖人能抗衡的。 但这回却不同了,因为他们伤重难愈,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只要我们筹谋得当,杀他们不是问题!” 叶小山眯眼,跟着便明白了过来:“原来如此,你们还真挑了个好时候。” 罗天教五宗个个都是江湖中顶尖的五行境高手,而且行踪诡秘,别说江湖人了,就是官府想杀他们都几乎不可能。 可偏偏这一回,因为霸州城一战,参与其中的他们被龙虎大阵反噬,全部重伤! 当日霸州之战,叶小山身在高空其实也有注意到那几人的情况。 只是还没等他出手,那几人就已迅速遁逃,不知所踪。 却没想到,半个多月后,居然又在此地碰上了,还真是冤家路窄。 虽然过去半个多月,叶小山都已彻底恢复,但被龙虎大阵所伤的罗天教五宗可没那么容易好转,现在确实是他们最虚弱,最容易杀死的时候。 唯一让叶小山感到疑惑的是:“清河崔氏可是朝廷的人,怎会窝藏如此朝廷重犯?要知道罗天教可是被朝廷列为叛逆反贼的。” “当然是因为有利益相关了,像这样的世家大族,从来不会把朝廷的禁令太放心上,官府就是知道了,也不敢过分追究。”王九不屑道。 “什么利益相关?” “当然是私盐。崔家控制北方官私之盐的买卖,官方的还好办,私盐却需要江湖中的力量为他们保驾护航,而罗天教正好与他们一拍即合。” 很显然,为了报仇,这些江湖中人没少下功夫研究罗天教种种之事,居然连这等隐秘之事都被他们给查出来了。 这让叶小山都不禁刮目相看,跟着心下一动,这股力量说不定真有大用! 再加上自身本就与罗天教有仇,他主意已定:“既然王九兄你如此开诚布公,那我可以与你们合作,一起对付他们!” “当真?你与他们也有仇怨?”王九这才又想起一点,“你还没说自己是什么人呢!” “我叫叶小山,是宫里的人!” 没有半点遮掩的回答让王九更是一愣:“你是宫里的太监……公公?” 是有坤坤的假公公…… 叶小山点点头:“而我刚从北疆霸州而来,之前的那场战事我有幸参与。” “我知道,定北侯又为我大雍破敌,把几万来犯的铁勒人都杀了个干干净净,真不愧是我大雍的战神!当然,公公你也是好样的!” 见对方兴奋说来,叶小山心下更定:“或许你还不知道吧,这一战罗天五宗也在其中,正是因此重伤。” “啊?他们……竟也会为朝廷效力?” “你说反了,他们是与铁勒人勾结,意图在霸州城内引发混乱,却被官军重创的。” 王九再度咬牙:“他们真是该死!” “所以不光你们要杀他们,我也一样,我们的目标完全一致,大可合作一把。” 叶小山眼中闪闪发光:“而只要你们信我,与我联手,这次必能杀他几个罗天教顶尖高手!” “你想怎么合作?”王九更为意动。 “很简单,第一,放我下船,去和崔家人见面;第二,告诉我你们藏在清河城里的人以谁为主,又身在何处,我要与他见面,再做里应外合!” 王九顿时有些犹豫了。 这次的计划他们也是苦心布置,而且冒着极大的风险,一旦有所差错,自己等的死伤还在其次,城里真正的杀手锏却绝不能有事。 叶小山看出他的心思,又沉声道:“你不能再犹豫了,不然你们的计划只会失败。别忘了,崔家有的是聪明人,你们这一调虎离山之计,他们肯定能看破。只有我,才能帮你们完善计划,达成目的!” 就在王九纠结着,不知该做何选择时,崔无心的声音又传了过来:“现在就放人吧,我们已传话回去,并安排金子了。但在此之前,我们要先看到你们的诚意!” “怎么样?你的时间可不多了,崔家人不知何时便会发动攻击。” “我……我可以告诉你他藏在哪儿……”终于在一咬牙后,王九做出决定,低声快速道出这个秘密。 在叶小山点头后,他才迅速回身,看向那些个忐忑不安,又有些期待的士子们:“除了你,我还可以放哪两个?” “我和那位敢于说话的正文兄吧,再随便找一个便是。” “好!”王九行事倒也果断,当即一点“正文兄”和他身边另一个瘦削的士子,“你们过来!” 在二人和叶小山一起站到他身前后,就见他突然双手一合一推,口中喝道:“人给你们送来了,接下来就看你们诚意了!” 话落三人被他推得凌空而起,直如腾云一般,一掠数十丈,落向漕河岸边。 第131章 你们崔家好大的胆子 岸上早有崔家的人守候,见他们三个飘然落下,赶紧就上前搀扶。 “正文兄”二人此时都是一脸苍白,脚下发软,好半天才缓过来。 叶小山却没让人碰着自己,只一折间,便稳稳落地,同时看向左右:“谁是这儿做主之人,咱家内务府管事叶小山,有要事要谈!” 他这突然一亮身份,还真杀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在众人惊愕的表情中,崔无心立刻上前:“这儿由我崔无心做主,你真是宫里内务府的,可有凭据?” “当然!”叶小山立刻就把自己随身的穿宫牌给取了出来,亮给对方。 这下让更多人为之傻眼,尤其是“正文兄”,更是指着叶小山:“你……你不是我们北疆的士子?” “不是,我只是顺道一同南下而已。崔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可以!”崔无心做了个请的手势,眼中藏着几许疑虑,带人来到边上。 然后不等叶小山开口,就抢先问道:“看起来叶公公你也是武修?” “当然,内务府管事几乎个个都有不低的修为,我也不例外。咱家现在是七玄境!” 崔无心的眼睛顿时一眯:“既如此,为何不出手控制犯人,救下船上众人?” “自然是因为投鼠忌器,要是中间有所差错死了人,咱家也担待不起!” 几句话一说,崔无心对他又信了几分。 能坦言自己修为是其一,深谙官场明哲保身,少做少错道理是其二,他的身份应该没有问题。 但叶小山后一句话,却又让他猛一个激灵:“不光对你,对船上的劫匪,咱也如实相告了,并且还知道了一个秘密,他们另有目的。” “我就知道所图不在此,到底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崔无心急声问道。 “这个却要等咱见了你们崔家真正的当家人后才能细说了。还请送我们去清河城吧。”叶小山却卖起了关子。 沉吟着看了他半晌,崔无心才一点头:“那事不宜迟,我这就安排车辆送你们过去。不过叶公公,我有句话要提醒你,我们崔家可不是郑家!” 叶小山嘿嘿一笑:“想不到咱家的名声已经传到清河了么?不过你说的是,崔家又没做错什么事,朝廷岂会不教而诛?” …… 马车急速行驶在通往清河城的官道上,却是一路颠簸不停。 车上三人不断随着起伏晃动,其中两人的神情都不是太好看。 “正文兄尊姓啊?”叶小山突然问道。 “叶,叶正文。” “咱们还是本家呢,倒要亲热亲热。”叶小山说着手指轻弹。 另一位士子当即低头睡了过去,却让叶正文一脸警惕:“你……你对他做了什么?” “嘘……轻点说话,不要让人听了去。咱这也是为了他好,有些事情不知道命还长些,你说是不是?” “你到底想说什么?”叶正文不自觉也压低了声音。 “咱看得出来,你人如其名,是个正直之人。应该也看不惯崔家的所作所为吧?” “是又如何?” “那我们就可以合作一把了。你可知道咱已经和那些劫匪合作联手了!” “什么?你……你告诉我这个做甚?”叶正文大惊失色,差点又要嚷嚷起来。 “当然是为了公平正义,你是读书人,将来还有心在朝中为官,难道就不想为民做主,为国做事么?” “当然想,可你……你是宫里的人,就是朝廷的人,岂能与贼匪合作?” “你听我说完,自然就知道我为何会做此选择了。” 叶小山当即就简短地把破门会、罗天教、崔家的种种关系道出,顺带也提到了罗天五宗参与到前段日子的大战中之事。 直把叶正文听得目瞪口呆,半晌后才低声道:“他们怎么会……他们怎么敢……” “这些世家大族靠着朝廷庇护才有今日,但他们的贪婪是不会让他们完全对朝廷忠心不二的,不然也不会在把持北方官盐的同时,还自己卖着私盐了。 对他们来说,只要价钱合适,背叛朝廷,都不用任何犹豫的。眼下他们勾结罗天教妖人就是明证!” “这些妖人真是罪该万死,居然勾结外敌,害死了这许多将士百姓!”提起这点,叶正文又是一阵咬牙切齿。 他虽然不是霸州人,但也是北疆出生,北疆长大,对铁勒人深恶痛绝。 这次霸州一战,更是北疆所有热血男儿心中的痛。 “正是如此,所以我才会想着联手破门会的人,将罗天教妖人斩尽杀绝!” 叶小山话音一落,叶正文便看着他道:“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进了清河城后,崔家会把注意力都放我这儿,到时你就可以帮我去联络一个人了。” “是那破门会真正的首领么?” “对,也是唯一能杀死罗天教妖人的人。你可敢跑这一趟么?” “有何不敢?”叶正文挺起了胸膛。 叶小山笑了,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这个叶正文将成为自己整个计划的关键一环。 两人赶在进城之前,做起了最后的交流,叶正文已把那关键人物的藏身所在记在心里,现在就只看崔家人会不会中计了。 很快,车辆便已稳稳停在一座巨大的豪华府邸之前。 这崔家宅院虽然比不了荥阳郑家般是座森严难攻的堡垒,却也远超一般豪门宅邸,就是王府侯府,都不如此处华贵气派。 叶小山三人很快就被迎进门去,叶正文二人只被引到偏厅喝茶,而正主则被请到了一间气派的书房中。 一个头发半白,气度俨然的老者高坐主位,左右则是一批神光内敛的崔家重要人物。 请和崔家当代族长崔百泉,就这么似笑非笑看着叶小山落座:“叶公公你真有什么隐秘要与我崔家说么?” “正是。但事关重大,咱家觉着还是越少人参与越好。” “无妨,这儿都是我崔家最信得过的子弟,老夫什么事都不会瞒着他们。” “那我就直说了,你们崔家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勾结窝藏罗天教妖人,到底还有没有把朝廷法度放在眼中?” 叶小山突然把脸一沉,喝问道。 第132章 姜是老的辣 崔家众人瞬间脸色剧变,有惊怒,有惶恐,有不信,还有杀气…… 就是崔百泉这个族长,神情都不受自控地几番变化,才突然干涩地一笑:“叶公公,你这个笑话可一点都不好笑啊。” 叶小山却依然是那副肃然的模样:“咱家可没有说笑,这是事实。而且咱也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些,你们利用勾结罗天教为你们贩卖私盐的事情也已被人查知了。 还有,你以为那些漕河之上行劫的人针对的是你们崔家么?不,他们是冲着罗天教来的,谁叫你们窝藏罗天五宗? 他们是什么身份,之前又在霸州做下了什么,崔族长你不会真推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吧?” “家主,真,真有其事么?那罗天五宗真就在我们清河城中?” 终于有人忍耐不住,出声询问。 随后,更多崔家子弟纷纷出言:“族长,这可是灭族的大事啊,我们可不能乱来。” “那些人是怎么知道的,是我们族中有叛徒出卖了消息,是谁?” “族长,此事必须隐瞒,我以为……” “都给我住嘴!”崔百泉猛然一掌拍在跟前的几案上,让那花梨木的上等几案瞬间粉碎。 他脸色铁青,只把目光往堂上这么一扫,所有子弟就都讪讪住嘴,但他们脸上的表情依然惶急,显然各有各的不安。 “叶公公当真好手段啊,只两句话,就让我崔家人心不安了……”崔百泉冷笑一声,五行境大能的强大气场已瞬间压来。 叶小山却顶住了压力,岿然不动,笑道:“那说明崔家还是忠于朝廷的,这是好事啊。 崔族长,我知道你,还有在座各位中的不少已经生出要将我灭口的打算了。 但咱家要提醒各位的是,如此大事,只灭口我一个可远远不够。 今日漕河上闹出的动静这么大,不知已被多少人看在眼中,又有多少人已经能顺势推出些要命的东西来了。 所以杀我之外,漕河之上那几百上千人你们杀不杀?还有崔家内部,消息应该也传开了吧?至少咱家到来,可是许多人都知道的。 咱家虽然只是个宫里的小太监,但依然是皇上面前听用的奴才,我一旦在这儿出了事,宫里不会善罢甘休。就算明面上不查,暗地里,内务府也是要查的。 哦对了,还有霸州的定北侯,咱是从那儿回京的,要是途中出了事,侯爷他定然也要给朝廷一个交代,也自然会顺藤摸瓜,从今日漕河上的问题入手,到时可就什么都瞒不住了。” 如果说刚才还有人真生出过要将叶小山灭口的念头,那此刻这个念头就已被迅速打消。 崔百泉更是眯起了眼来:“叶公公你说这么多,依然是在威胁我崔家么?” “不,咱家只是陈述事实,同时,也是为了帮你们崔家,替你们指出一条明路。” “哦?什么明路?” “当然是保住崔家的名声和全族性命,让朝廷重赏你们的明路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崔家把人交出来?” 这话一出,坐在最上首的两三人的脸色又是一变:“爹(族长)……” 他们的话却被崔百泉抬手打断,只见他继续盯着叶小山道:“罗天教的凶名叶公公应该久有耳闻吧?而罗天五宗作为教中有数的高手,更是叫朝野人等闻风色变。你觉着我崔家能赌上一切,去对付他们么?” “可现在的他们都重伤在身啊,还不是手到擒来?” 崔百泉眉眼一跳,他还真忽略了,这个死太监是从霸州来的,自然是知道当日战况和结果,怪不得敢把话说得这么满。 而叶小山后一句更叫他心中生气:“何况,事到如今崔家还有的选么?” 叶小山也有样学样,扫过堂上众人:“现在的事实,就是有人要报仇杀死罗天五宗,而你们崔家却成了此事的最大障碍。 在一切放在明处的情况下,整个崔家已入死局。唯一的破局之法,就只有你们自己动手,化被动为主动,到时说起来,不但无过,反而有大功于朝廷呢。” 最后他又看回崔百泉:“当然,崔族长你也可以选择孤注一掷,保那些所谓的盟友而杀了咱家,杀了这一河之人,赌一把朝廷不敢真拿你们崔家怎样!” 这话让不少人都有些急了,开玩笑,郑家灭族刚在眼前,他们哪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赌这一把啊? “族长……” “老夫知道了,此事自然当以朝廷为先。我也不瞒叶公公你,其实早在和罗天教妖人有所关联时,老夫就已经做好将他们献于朝廷的打算了,今日也是时候了!” 我信你个糟老头子个鬼,现在说这些挽尊的话有屁用? 叶小山面上却一副惊喜:“那就再好不过了。他们身在何处,可需要咱出手相助么?” “不劳叶公公出手,我崔家自会料理了他们。对了,那些义士应该还有内应就在我清河城吧?现在何处,可否告知,也好让老夫派人去保护他们?” “这个……咱家还真不知道,他们也信不过咱啊。毕竟咱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被劫持又放回的北方士子而已。”叶小山笑眯眯道。 “那有些可惜了,来人,送叶公公去东院歇息,今日之事很快就能完美解决了。” 在叶小山点头起身,告辞离开后,堂上气氛又是一凝。 不等其他人开口,崔百泉已冷笑出声:“叶小山这个太监果然不一般,怪不得能迅速冒起,连郑家都是毁在他的手中。” “爹,我们真要按他说的……” “那是自寻死路!一旦真把那些人杀了,我们就成罗天教的眼中钉了,还有朝廷,你们以为真能有功无过么?那是授人以柄,朝廷随时可以凭此事灭了我崔家,就跟灭掉郑家一样。” 崔百泉的脸上露出狠戾之色:“现在只能先稳住他,然后找到那几个藏在我清河城里的沟渠老鼠,杀光他们,永绝后患!” “怎么找人?” “叶小山身上看着是没有指望了,他很精明,不会以身犯险。但他带来的那两个看似普通的士子就不同了!” 姜是老的辣,崔百泉竟一眼就看出了破绽所在! 第133章 我家二爷想让诸位去死 “爹,那姓叶的士子说自己在清河城里有朋友,告辞离开了。” 不到半个时辰,崔百泉的次子崔无意便兴冲冲赶来禀报:“他果然有问题!” 确实,作为一个要去京城参加本次科举的士子,能有机会和清河崔氏这样的世家大族产生交情,恐怕多数人都会想尽办法抱上大腿,而叶正文的做法却实在太反常了些。 崔百泉却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可派人跟上了?” “是的。只要他还在我清河城里,一举一动都别想逃过我们的耳目。到时,那混在城里的贼人就别想遁形。” “那叶太监那边呢?” “他倒是挺安分的,一直留在房中,未见出来。” “这是个聪明人啊,善于利用他人,却把自己摘了个干净。不过这次他也别想轻易脱身……还有罗天教的人!” “爹的意思是?” “再耐心等一等,找到那几人的确切所在,然后就该互相帮忙了。我们帮罗天教的朋友把城里想要他们命的人除掉,而他们也得帮我们解决漕河上的难题!” 崔百泉老神在在地说着,完全是一副智珠在握,成竹在胸的笃定模样。 而事情的发展也果然都在按他的预期进行着,当天色彻底黑下后,有人传来确凿而详细的情报。 “那叶士子离开我们府上后,去了两个地方,一是余家书店,二是潘记当铺,分别和其中的七个人有所交流……” 在把那七人各自的身份一一说明后,又跟着道:“然后他就住进了城中有名的云来居中,是一个新来的叫喜旺的伙计接待的他,把他送进了地字三号房,再没有出来。” 崔百泉拈须而笑:“那几人都盯住了,还有,书店和当铺继续叫人盯着,有任何可疑之人,通通盯死。等到三更天,一起动手,把人全都拿下!” 一时之间,他们确实没法查实到底哪个人是真正的目标,但以崔家在清河城里手眼通天的势力,却足够把所有可疑之人全部盯住,然后一网打尽。 在下面的人领命下去后,崔百泉又看向自己的次子:“无意,你这就出发去见他们,告诉他们临河镇那边的河面上有强敌,让他们速战速决,把所有人都解决了!” “是!”崔无意点头应允,闪身便出了书房,迅速没入黑暗之中。 作为崔家嫡宗子弟,又是家主的儿子,崔无意修为也自不低,达到了七玄境中期。事关重大,他也没想过招摇,便孤身而行,在夜色的掩护下,很快就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一座不怎么起眼的宅子前。 他稍稍驻足,左顾右盼了一阵,确认安全后,方才转到宅子边角一扇极其隐蔽的小门处,很有规律地轻敲几下,才有人应门,将他引了进去。 在一间灯火昏暗的厅堂里,崔无意见到了此行的几个目标。 狂焰僧、伏地怪、万枝仙。 这三人放在如今江湖上,那都是跺跺脚都能震动四方的可怕人物,五行境的修为,足以让他们横行天下,万人低头。 只是现在的他们,却一个个都神情萎靡,只能半倚在软座之上,连声音都格外微弱。 哪怕听崔无意说起一切,他们苍白的脸上也只是闪过些微的怒色:“这些死剩种还真是阴魂不散,又来寻死了!” “多亏有你们崔家帮我们,这次算我们欠你们一个大人情。” “那个叫叶小山的太监,我记得他,之前在霸州,他确实坏了我们大事,连老海也……” “崔二爷,不如你们做事做到底,帮我们把他也一并除了!” 崔无意笑了下:“这个不是问题,不过我们也希望几位能帮我们解决一下眼前的麻烦……” 听完他的想法,万枝仙呵呵笑道:“如果是寻常时候,再来多少人我们也能帮你解决了。可眼下,你也看到了,我们伤势极重,行动都难,更别提赶去河边帮你们杀人了。” “不还有他么?”崔无意瞥了眼一直没什么存在感,藏身在阴影里的某个瘦削的家伙。 哪怕被提到,他都没有任何表示,只垂目呆立。 万枝仙又是一笑:“他是我们最后的保障……” “有我们崔家保着你们,又何必再要人贴身保护呢?何况,也就那么一会儿,天亮前他就能回来!”崔无意却坚持道,“还是说各位信不过我崔家?” “乔奇,你走一趟吧。”万枝仙终于做出让步,“办事干净些,别留什么手尾。” 那阴影中的人也没说话,只点了下头,身形一闪,就已消失在这间屋子里。 见目的达成,崔无意这才又略作寒暄,便迅速告辞离开。 在这几个当世高手面前,他总能感觉到强大的压力,自然不想与他们久呆。 直到他离开,狂焰僧才有些恼火道:“他崔家把我们当什么了,居然对我们发号施令!” “和尚稍安勿躁,现在我们有求于他们,就只能按他们说的办。再有十来天,等我们养好了伤,再连本带利要回来便是!”万枝仙说着,又突然皱起了眉头。 然后就听到又有敲门声响起:“三位还没歇息吧?” 不等他们给出回应,房门就被人轻轻推开,两个笑眯眯的男子出现在了眼前。 其中那个年轻些的更是很有礼貌地抱拳道:“我家二爷还忘了一件事没说,特让小的跟三位说一声。” “什么?”狂焰僧烦躁地问了句。 “当然是,想让诸位去……” “不对,你是那叶太监!”伏地怪突然变色,一个激灵,弹身而起的同时,双手已猛按地面。 “死!”叶小山也在同一时间说出最后一字,同时身形暴起,直扑房中三人。 而他身旁的那个男子,则把手一挥,灰蒙蒙的一片雾气状的玩意儿被他泼洒出来,一下就在这堂屋里弥漫开来,把众人彻底包裹住! 连声的咳嗽撕心裂肺而起,刚要出手强攻的三大高手更是如瞬间被抽去了筋骨般,颓然倒下,眼中满是惊恐:“千机毒!” 第134章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千机毒,天下三大奇毒之一。 此毒奇在两点,一是变化多端,防不胜防;二是专门用来对付修为高深的强者,哪怕是被称作百毒不侵的六合境高手,也会被此毒毒翻。 这三个罗天教高手显然没提防有此一招,被毒雾通过皮肤深入体内,让他们本就不曾恢复过来的身体顿时起了反应,那两三成的真气跟着就是一散。 叶小山则顺势扑到他们跟前,拳掌指爪,诸般招数变化奇快,只一个照面间,就全打在三人身上,把他们三个打得凌空倒飞,撞上墙壁后,又狼狈弹回地面,大口鲜血喷个不停。 可以说这是他们三个几十年来,最狼狈的时候,羞恼之下,狂焰僧大吼着,又是一大口鲜血夺腔而出,整个人都软倒在地。 倒是万枝仙,匍匐在地却是一脸诧异地盯着叶小山:“你……” “你想的没错,崔家已经抛弃你们,要与宫里联手了。”叶小山说得一派笃定,“要不是他调开你们身边的护卫之人,我们又怎能如此轻松把你们解决掉呢? 所以要怪就怪你们自己太蠢,下辈子做人就多留个心眼吧。霍大哥……” 刚才一出手就用千机毒雾毒翻三大高手的男子眼中更是杀机陡现,探手就扣向瘫软在地的伏地怪:“三年前,你们罗天教灭我五仙宗时,一定想不到会有今日吧!” 说着,将指头收紧,便要将人杀死。 但就在这时,伏地怪的身体却突然膨胀,本来煞白的丑脸更变成一片漆黑,就跟大地一般。 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其身上迅速流转,竟一下挣脱了对方的锁喉,同时,口中轻声道:“千里传送,疾!” “还想走!”叶小山急掠而上,手中寒光闪烁,一道剑影直刺对方眉心。 这是他新得的随身利器,由定北侯武茂川亲手所赠。 平日里,这只是一枚寻常的镯子,可只要真气灌注其中,镯子就能眨眼变成可削金断玉的利剑【无影】! 这还是当年武茂川六合境时所用的兵器,甚至还残留着他的几许剑气残念。 此时被叶小山全力用来,直如闪电劈开空间,一下就点在了伏地怪的眉心,让那儿顿时出现一道裂痕,便要向下扩散。 呛——嗡—— 一声金铁长鸣在房中陡然而起,直接就让这一屋子的各种物件齐齐颤动,跟着迅速粉碎! 再扩散开来,就连这屋子的四面墙壁,人腰粗细的柱子和上头的房梁,都开始出现道道裂纹,跟着破碎。 叶小山手中的【无影】更是完全不听他的控制,唰一下扭转,居然直奔他这个主人的面门刺来。 好在他急忙撒手,同时身形直朝后方快速遁去,这一下的兵器反噬才没有真个伤到他。 但他整张脸已作煞白,和同伴一起惊恐而又诧异地盯向前方,那一个突然多出来的身影。 此人看着平平无奇,寻常身材,寻常模样,但此时浑身上下去散发着足以劈开天地的锋芒。 随着他这一现身,就连满屋的千机毒雾,都已迅速消散不见,是被那锐利的气忙给斩碎的。 连无孔不入的毒雾都能被锐芒斩碎,足见此人修为之强。 “奇锋君!”霍大哥一字一顿地报出了对方身份,也让叶小山的心猛然揪紧。 罗天五宗中的最后一人,终于在此刻现身。 但和其他三人不同的是,他并没有参与霸州之战,所以神完气足,依然是巅峰状态。 可是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自己苦心孤诣布下如此杀局,就是为了把罗天教三大高手一网打尽,可现在却彻底走样。 以自己和一个用毒的六合境同伴,别说杀人了,想要保命脱身都难…… …… 是的,所有的一切,都在叶小山的计划之中。 他从来没有真把宝押到叶正文这个士子的身上。 对方的人品叶小山自然是信得过的,但他更相信,以崔家的底蕴,不会看不出其中存在破绽。 所以他故意反其道而行之,表面上自己作幌子,让叶正文来联络清河城里的内应发动刺杀。 可实际上,叶正文才是放到明面上的幌子,他自己才是真正联络内应行事之人。 因为这个要联络的高手,其实一直都在崔家府邸之中! 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正所谓灯下黑。 崔家上下做梦也想不到,此番最大的敌人,一直想要找的人,居然是已在府中两年,给族中小儿开蒙的西席先生。 不然以崔家人行事之隐蔽,王九他们又怎可能查到崔家与罗天教之间的关系呢?只有他们内部之人,经过多日查探,才能查出其中的隐秘。 而叶小山在住进崔家宅子后,凭着自身鬼魅般的身法,想要暗中联络到这个叫霍霆的内应自然是小菜一碟。 然后就只等崔家人自己动起来了。 跟他猜测的一样,崔家在做贼心虚以及万事趋利的情况下,很自然就会想到借刀杀人,去找罗天教的人帮忙解决漕河上的麻烦。 毕竟崔家还要名声,不敢真在众目睽睽下大开杀戒。但让罗天教的人出手,他们就能把一切撇得一干二净了。 当崔无意趁黑出门,赶来此地时,他不知道的是,背后早被叶小山跟上了。 九曜境时就已习得的【魅影诡身】,在七玄境时愈发精深,让叶小山真如鬼魅一般,一路跟着他,却没被察觉到。 就连房中那些人,都因为伤情,以及对崔家的放心而忽略了他的存在。 本来一切都已经完全按照叶小山的谋划发展,有霍霆的千机毒,三个本就重伤未愈的目标自然手到擒来。 可没想到,在最后关头,却再起变数,奇锋君出现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随着这个五行境的高手大能一现身,所有谋算计划都成了一个笑话,局面也就瞬间颠倒了过来。 “锋哥杀了他们,再找崔家讨个说法!”伏地怪哇的吐出一口血来,跟着又大声叫嚷着。 然后,锋锐呼啸,那道身影直如破天之剑,急斩叶小山和他身边的霍霆! 第135章 突变之后的惊变 三更之后,临河镇外,漕河河畔。 双方的拉锯还在继续,崔无心的声音远远传过去:“我们已按你们的要求,把人犯从城中大狱提出送来,还有黄金,也都装船放到了下游,你们可以放人了!” 片刻后,王九的声音也稳稳传来:“我要先看到人,才会放人! 而且我们已经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那三个士子应该已经是你崔家的座上客了吧?” “可你们只放三人,实在叫人无法相信你们一定会说到做到,在我们放了重犯后便放过所有人。要是到时你们突然反悔,大造杀戮又当如何?” “我们不是这样的人……” “你们已经干出这样的事,实在叫人不敢完全信任,除非再有表示。” “……你待如何?” “让其他各船无辜之人离开。若你们不便,我们可以派人驾小船把人先接走。放心,我们不会耍什么花样,毕竟最重要的人质还在你们手上。 而且退一步来说,这对你们也有好处,省得被人质牵连,被我们各个击破不是?” 王九又再度陷入沉默,半晌后终于松口:“好!就按你们说的办,但四更天时,我要见到人!” “可以!”崔无心眼中闪过一抹杀意,瞥了眼身旁那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男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后者轻轻颔首,身形一闪,已出现在水中那艘小艇之上,亲自操舟,缓慢朝前方船只靠去。 那边几艘船上被劫持的人全都露出渴望之色,他们被劫匪控制有好几个时辰了,时刻提心吊胆,可算能逃离这危险之地。 但就在他们以为能就此脱身时,那满载着他们希望的小船的船身突然就是一偏,居然被夜间的湍流和疾风带得直朝后方溜去,擦着他们的边,直奔那艘最大的官船。 “哎……” 不少人都很是不舍与担心地叫出声来,还有人下意识伸出手,似乎是想这样把船给拽回来。 但这一切又都是徒劳的,小船没有回头的意思,就这么直直向前。 十三丈,十丈,八丈…… 就在这时,船上的王九已厉声警告:“别耍花样,不然我……” 话未落,嗖的一声,人影已自小船跃出,直如划破夜空的一根利箭般,直刺从船侧现身的他。 其速度之快,甚至叫许多人都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便是一声惨哼,跟着是重物落水的噗通声。 与此同时,岸上的崔无心也已果断下令:“上!” 呼啦一声,数十盏孔明灯被齐齐点亮,升上半空,一下就将这整片河道口给照得纤毫毕现,宛如白昼。 这一下,让其他各条船上约束着人质们的劫匪双眼都被刺得发痛,一时间竟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而早有准备的崔家人马却在灯光的掩护下,纷纷操船纵身,猛然朝着各自的目标扑杀过去。 在这几个时辰的僵持里,岸上的崔无心早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只为此时发动这突然一击。 其效果也是清晰可见的,那些劫匪本就实力平平,再加上视线受到影响,又遭突袭,顿时尽数中招,惨叫声和落水声络绎不绝,当然中间还夹杂着不少人质的尖叫。 谁也没想到谈得好好的,崔家会来一手突袭,这惊吓还在白天被劫持之上。 这些寻常人质可不知道,崔家真正在乎的只有官船上那些士子的安危,要不是他们被控制,人家早发动猛攻,把人质和劫匪一起干掉了。 现在有人担着风险把官船上的劫匪除掉,他们自然再无顾虑…… “多留些活口,我要把背后之人通通挖出来,让天下人知道在我崔家头上动土是个什么下场!”这时崔无愧两个才又露面,大声呼喝着,下达命令。 崔家手下全都答应着,各自忙活,其中一部分更是直接登上官船,查看那些士子们的情况,见他们都安然无恙,只是受了些惊吓,更是大为欢喜。 这回真是出奇的顺利,几乎都没造成什么损伤。 “这位兄弟,辛苦了……”有人还伸手想去拍那率先出手的高手肩膀以为鼓励,却被他轻巧躲过。 然后他也没说什么话,又一点头,转身又如夜鹰般消失,直落向岸边。 对他来说,这一切是那么的简单,甚至都没有真个把那劫匪杀了。 一个至多七玄境的人,也压根不配自己全力出手,置其死地。 还是回去等着师兄到来,再护送他们离开这儿…… 这么想着,他人已轻巧落回岸边,迎面就看到崔无意笑意盈盈地凑上来:“封兄真是好本事,看来我们真是找对人了。” “嗯……回了。”沉默寡言的他又一点头,闪身便要离开。 就在他腾身欲起时,面前之人却突然探手急抓向他的双手,口中则暴喝一声:“动手!”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周围几十个刚才还对他笑脸相迎的崔家子弟已全数暴起,各种兵器暗器,都朝着他身上招呼。 远处更有一人,挥手间打来一蓬浓雾般的物事,一下就把他笼罩其中,让他的目光陡然凝住。 而扣住他双手的崔无意则在此时迅速抽身,以最快的速度向后退去。 “给我死!”封寒眼中暴出最最凶戾的光芒,身上更有道道锐金气芒四射而出,扫向四周,把那些个扑杀过来崔家人劈斩成碎块,鲜血和碎尸漫天飞舞。 但旋即,他的动作就猛然停住,眼中的凶戾杀气变成了恐慌和难以置信。 因为一条断臂已被人直甩过来,上头充盈的锐金之力让他立刻就认出是自己师兄奇锋君的手臂! 这怎么可能? 就在他愕然呆立的瞬间,更多攻击已落在他身上,而当封寒再想出招反击时,却发现自己的真气已彻底被凝固:“千机毒……” 他猛然明白过来,但已经迟了。 叶小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铮的一声间,【无影】已破空飞出,直入其后心,再从前胸透出。 葵花真气与玄罡之气瞬间爆发,把被千机毒侵蚀的经脉彻底粉碎! 可明明身在清河城,身处绝境的他,怎么就又能来到这儿,还让崔家突然倒戈了? 第136章 今日之后,彻底成仇 清河城中,星光之下,崔百泉站在一片废墟之前,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一局自己确实是失算了,真没想到那叶太监不但谋算精到,还有着如此强悍的实力——身上携带着的外力也是实力。 就在一个多时辰,他就在侧方一座小楼上,看到了完整的事态变化。 叶小山这一次的计划的确够精妙,但他还是小看了崔家,尤其是崔百泉这个当代族长的谋算。 虽然他未必真就完全看破了叶小山的计划,但依然留了小心,自身更是将五行境的真气遍布整个宅邸,从而能清晰感受到其中任何人的一举一动,包括叶小山,也包括与他暗中接头,跟着一起离开的霍霆。 但是,崔百泉并没有因此就对二人动手,而是暗中跟随,并在他们身后,在那宅子旁边的小楼上,近距离作着观测,想来个坐山观虎斗。 本来这一切看着是那么的顺理成章,叶小山他们固然占着偷袭和先手,控制了局面,却被突然出现的奇锋君杀了个措手不及,瞬间反而陷入绝境。 这都让崔百泉觉着自己可以现身,好给罗天教的人一个交代了。 可就在这时,最叫人始料不及的惊变发生了。 就在叶小山要被一剑斩杀时,他身上猛然暴起一道骇人到极点的磅礴真气,那真气于转眼间就凝聚起一道劈斩出去的刀光,不但把奇锋君五行境实力的一剑劈散,更是转而席卷过去,差点把他劈成两半。 要不是他及时做出闪躲,并凝聚起金身抵挡,就不是一条右臂被斩那么简单了。 而那惊人的一刀在重创他后并没有就此消散,继续向前,不但把整个院子,以及相邻的三座宅院劈得粉碎,释放出来的刀气更是纵横切割,在那几个连忙做出规避,却又不及完全闪开的罗天教伤员身上也留下了可怖的伤口。 伏地怪反应极快,赶紧双手按地,凝聚土身硬接,结果身躯粉碎,只留下一声惨叫,便成了地上的一堆碎肉。 倒是狂焰僧和万枝仙两个,一个怪叫着化身一点火光穿墙而出,一个硬吃刀气却靠着强大的生命力保住小命,才没有被一刀斩杀。 而这一刀之威并没有就此止歇,居然再度引爆扩散,又把这方圆三四里的一整块区域都给摧毁,变成一个巨大的废墟。 包括崔百泉所停留的那座小楼,也已坍塌,让他只能有些狼狈地落地,现身众人之前。 叶小山一招之间就把这么多个五行境的大能压制伤杀,就连他自己都感到一阵的不可思议。 这就是四象境高手大能的强大力量么? 只是他留给自己,收有了寻常一击之力的真气珠子,便有摧毁方圆数里一切的威力!? 是的,这一击自然不是叶小山所能发出,而是他在生死关头,动用了随身所藏的两颗武茂川所赠珠子之一。 这本是定北侯让他拿去京城,给了因道人查看的,却被他当作了最后的保命手段! 在引爆珠子的瞬间,除了叶小山和身旁的霍霆外,四周一切都成为这一道刀气的攻击目标。除非对方也有着四象境以上的强大修为,否则下场就是这样—— 伏地怪当场爆碎,奇锋君断臂萎顿,狂焰僧和万枝仙两个也都萎顿在地,入气少出气多,已是奄奄一息。 现在,只有距离最远的崔百泉并无损伤,却也是一脸的惊惧:“你……” “崔族长你来得正好!”叶小山在瞧见他后,也迅速猜到了对方早知道自己的种种计划谋算,便迅速道,“这几个罗天教的反贼藏身在清河城中图谋不轨,可叫我找到了!” 崔百泉跟着也反应过来,冷了张脸:“叶公公你这是冲着他们而来?” “当然,这些罗天教妖人四处为祸,造反杀戮无所不为,朝廷早就把他们列为最重要的通缉要犯了。 咱作为内务府的人,自然怀有将他们尽数擒拿诛灭的职责。 崔族长,你作为朝廷官员,五姓七家之一,当也有这样的职责吧?还是说……” “你想说什么?” “还是说你们崔家想要包庇这些妖人反贼啊?崔族长你总不想你们整个清河崔氏受他们牵连,而被朝廷也当成反贼,步荥阳郑氏的后尘吧?” 叶小山此时说话更为硬气,甚至已经带上了浓浓的威胁。 崔百泉即刻否认三连:“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 我崔家素来对朝廷忠心耿耿,这些年来管着漕河兢兢业业,要上缴朝廷的盐税更是半文都不敢少交,我们对朝廷的忠诚,天日可鉴! 老夫也不知这些妖人是怎么藏身在我清河城中的,或许他们有着极大的图谋。 对,他们定是想在漕河之上闹出动静,乱我大雍天下。好在叶公公你恰巧发现了他们的行踪,并将他们一网打尽!” 崔百泉的脑子转得也是飞快,片刻间就已经想好了托词,又盯着叶小山:“还有,老夫以为,今日漕河上的这场变故也是他们在背后筹谋,实在是该死啊。” “崔族长说的是,所以你们崔家可得赶紧出手,把那儿的罗天教逆贼也给一并解决了。我这就跟你们一同去,务必做到不让任何一个妖人脱逃!” “就按叶公公你说的办。”崔百泉完全没有多看霍霆一眼,就好像完全不认得他一般,而是转头看向匆匆而来,还有些发懵的一众子弟:“无意,你这就带人随叶公公赶去临河镇那儿,一切都听从他的安排行事,绝不能让任何罗天教妖人逃脱!” 崔无意愕然地看着自己父亲,片刻后才醒悟过来,答应一声,就领了叶小山二人,带着自家子弟匆匆而去。 如此,才有了漕河边上的突变,才有封寒被所有人偷袭,命丧当场的结果。 而此时,身在清河城废墟这儿的崔百泉虽然还不知道河边发生了什么,却已经猜到会是怎样一个结果:“看来今日之后,我崔家与罗天教将彻底结成死仇了!” 第137章 我等听凭叶公公差遣 天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亮。 崔百泉依然站在废墟前,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幻,似纠结,似恍然,又似决然! 直到长子崔无心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他才有所回应:“人都走了?” “是的爹,那叶太监不光自己走了,还带走了那个姓叶的士子,以及那几个在漕河上大闹一通的劫匪……” 崔无心咬了咬牙,还是把心中的不甘和疑问说了出来:“爹,我就是想不通,你怎就做出如此大的退让,而且这么一来可是后患无穷啊。” “原因自然就在眼前了。”崔百泉指了指眼前的废墟,“就是老夫我全力出手,也不过如此而已。谁知道他还有没有藏着更厉害的手段? 若是翻脸留人,将要付出多大的代价?而且怕只怕,毁了我半座清河城,结果却还让他逃走。到那时,我崔家可就要步郑家后尘了!” “就凭他一个太监?”崔无心不忿道。 “之前荥阳不也一样么,明面上只是他一个太监出面,所谓的钦差正使卢泰还很快就做了壁上观。可结果呢? 定北侯突然现身,让郑家举族被灭。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那是他郑家自己找死,居然暗中修习【千魂禁咒】,还被人抓住了把柄,咱们可不一样……” “真不一样么?那些罗天教的人不是在我们清河城里被发现的?” 这一问让崔无心瞬间没了话说,半晌后才又担心道:“可如此一来,他回到京城,上报朝廷,我们的罪名岂不是……” “到那时自然再没有任何实证了。我们崔家只有平叛灭贼之功,哪来的什么过错?” “爹的意思是……” 崔百泉的脸色愈发阴沉:“事到如今,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了。既然已经得罪了罗天教,那就得罪到底。那几人索性就……”说着,他手往下轻轻一劈,意图显露无疑。 这让崔无心更是吓了一大跳:“这么一来,罗天教岂会干休,他们找上门来寻仇恐怕不好对付啊。” “罗天教五宗被尽数灭杀,他们已元气大伤,还有什么底气与我们开战? 更何况,我们是朝廷的人,若真遇到了麻烦,朝廷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又或者,我们可以把这些要犯押送京城,这样就能把火烧到神都,坐看罗天教在那儿大闹一场!” 此时的崔百泉已经从刚才的震惊和纠结里定下神来,心思重新变得缜密清晰,越想越觉着这一招在理:“对,就该这样。还可以趁机把那叶太监也拖下水。别以为自己身在宫中,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 “阿嚏……” 站在船头的叶小山猛打了个喷嚏,让他不禁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有些疑惑道:“这是又有谁在打我主意了?” 跟着,才又朝身前的几人摆手笑道:“几位不必多礼谢我,对付罗天教,是我这个内务府管事该做的事情,救你们离开也只是举手之劳。” 霍霆由衷道:“对叶公公你来说或许只是举手之劳,但对我等来说,那就是天大的救命之恩了! 要不是叶公公你,恐怕我们这些兄弟都要折在漕河之上了。” “是啊,尤其是我……咳咳咳……”脸色苍白的王九说着又是一阵咳嗽,看上去极其虚弱。 他也算是命大,被封寒暴起偷袭,只是落水,却并未当场死去。 之后,叶小山让人将他捞起,却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 好在叶小山随身还有【回天丹】,给他服下一粒,才从奈何桥上把人给拖了回来。 不过重伤之下的他,却还得休养个一年半载才能彻底恢复。 这让王九对叶小山更是感激,他可是自己真正的救命恩人啊。 一颗回天丹价值何止千金,岂是他这样的江湖人能享用的?他的命都不值一颗回天丹值钱。 “你我结交一场已是朋友。既是朋友,就别太见外,互相帮助理所当然,我总不能眼看着朋友死去,还攥着丹药不放吧?” 叶小山说着,又看向面前这些人:“对了,接下来各位有何安排?” “我们……”霍霆几人互相看看,神色间带着茫然和颓丧。 “实不相瞒,我们本来只一心想要杀罗天教妖人报仇,为此殚精竭虑,谋划多年,结果却…… 现在才知道,只靠我们这些破门之人真想要报仇雪恨,怕是千难万难了。 就连几个重伤的家伙都杀不了,差点全军覆没,就更别提去杀比那罗天五宗更厉害的人物了。” 叶小山双眉一挑:“五宗之上,罗天教还有高手?” “那是自然,除了他们的教主之外,还有三尊。只是他们极少出手,一般事务,都由五宗来办……” 叶小山低应了一声,露出深思之色。 片刻后,才突然道:“几位可有想过为朝廷做事?” “我们?为朝廷做事?”几人都是一脸的惊讶,显然有些转不过弯来。 跟着又苦笑道:“我们只是江湖人,出身低,来历杂,朝廷又怎敢用我们信我们呢?而且,我们也信不过官府里的人。” “那你们信我么?”叶小山又追问道。 “叶公公你我们自然是信得过的,可是……” “放心,我不会让你们跟我一样进宫去的。我也不瞒你们,皇上有意在京城另立一个全新的衙门,专门用来监察世家大族,以及江湖中的势力,这份差事已经交到了我的手上。 而现在,我正为人手犯愁,因为除了宫里的一些人外,我真找不到可以信用的帮手,尤其是熟悉江湖事的。 各位都是江湖上的真豪杰,我又与你们意气相投。如果各位愿意屈就,我叶小山绝不会亏待了你们。 而且,只要你们成了朝廷之人,就不愁找不到机会对付罗天教,报仇雪恨。毕竟他们本就是反贼,是朝廷要全力打击对付的。” 面对如此招揽,众人本就有些意动,而叶小山最后一句更是让他们迅速做出了决定。 对视之后,他们齐声道:“那我等破门会兄弟今后就听凭叶公公差遣!” 第138章 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离开临河镇,继续沿漕河南下,七八日后,终于进入到京畿地界。 也是直到这时,叶小山才算真正放下心来,看来崔家是不会再反悔对自己等出手了。 别看他之前强硬,好像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其实心里明白,自己只是虚张声势,要是崔家不惜一切杀自己等灭口,也就最多拼个鱼死网破。 毕竟定北侯的真气珠子也就只剩一颗了。 好在崔家作为世家大族到底有着自己的顾虑,才放这一船之人回到京师。而只要回到京城,崔家自然不再是威胁。 “几位,进京之后你们暂且找地方安顿,待我从宫里得了旨意,再作下一步的安排。”叶小山笑着对同船的霍霆他们说道。 “一切听凭公公安排。”破门会众人既然已经答应追随,此时自然无有二话,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们现在囊中羞涩,想在物价极高的神都住下可不容易。 叶小山自然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难处,当即从【秘宝囊】中取出一匣金子交到霍霆手上:“找好住处后,再通知我。” 无论之前在宫里,还是之后在霸州,甚至在清河城崔家那儿,叶小山都能得到不少的金银财物,此时出手自然阔绰。 倒把穷惯了的破门会几人给惊了一跳,但他们也不作推辞,谢过之后,便即收下。 既然已经答应跟随叶小山办事,他对大家又有天大的救命之恩,再收些金银也就理所当然了。 而后不久,船只在京城外的水运码头靠岸,叶小山便打算与他们分开,自己单独入城。 他却并没有打算就此直接入宫,而是想先去那清虚观,把珠子交给了因道人,也好完成定北侯的嘱托。 侯爷帮了自己许多,救了自己多次,能还报一二总是好的。何况,他还是娘娘的父亲…… 可就在叶小山弃船登岸,与破门会几人分别时,就看到一个熟悉之人径直朝自己而来:“小山……叶公公,你可回来了!” “魏公公,你怎在这儿?这是在等我?”叶小山看着眼前作寻常客商打扮的魏贤,一脸的惊讶。 作为凤栖宫里的管事太监,魏贤身上的差事真不少,确实难得出宫,他怎么跑这儿来了? “咱家自然是奉了娘娘之命,日日在此等着叶公公您回来啊。”魏贤看着叶小山,满是感慨。 既有故人重逢的喜悦,又有些隐藏的羡慕。 这才多久啊,叶小山已成为自己需要仰望的存在了,就连修为也……反正以他现在的眼力已经完全看不透对方实力了。 可笑自己当初还想着压他,若没有他,现在的凤栖宫都不知是个什么样子了。还有这次他在荥阳,在北疆的种种作为功劳传回来,更是惊掉了全宫上下之人的下巴。 “可是娘娘她出了什么事?”叶小山倒是一凛,赶忙出言询问。 “娘娘一切安好,叶公公你对娘娘的忠心当真叫人敬佩啊,只是咱们凤栖宫里的人出了些问题。这样,边走边说,娘娘还在等着你呢。” “好!”叶小山不再多问,随他快步向前,上了一辆低调寻常的马车,就快速往城中而去。 如此一来,去清虚观一事就只能暂且押后了。 车中,叶小山真气外放,隔绝内外,好让二人畅所欲言。 有感于此,魏贤再露艳羡之色,八极境的他可没这等本事。 不过很快他又调整心态,正色道:“叶公公你应该还不知道吧,就在你去郑家宣旨的上元节当日,京城也出了大变故。 不,更真切地说,是宫里……有个一直被关在宫中秘牢里的重要犯人竟突然脱身而出,闹出了好大的乱子。因此宫里和京城之中,死伤上万!” 饶是叶小山有所准备,在听到这话后,脸色也为之剧变:“夜族圣主竟脱困而出了?!” 魏贤没在意他神色的变化,自顾说道:“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更大的问题是,我宫里的龙虎大阵也因此被破,还导致朝中龙虎气消散,从而在天下各地,都出了不少杀官成功的乱子……” 大雍朝廷统治这个高武玄幻世界的根本就在这龙虎气上。 各地官员只要有此龙虎气在手,再加上自身修为,就足以稳稳压制地方上各种江湖势力。 这跟守护皇宫和边关重要城池的龙虎大阵是一个道理,有没有龙虎气,当真关系到天下安定。 “那眼下宫里和朝廷可有应对之法了么?”叶小山关切问道。 “应该是有了,至少目前知道的消息是,天下各地重新安分下来,那些趁机闹事的,也被杀了一批,关了一批。” 叶小山这才呼出一口气,若是因此天下大乱,自己罪过可是不轻。 因为他隐隐有所猜想,恐怕这次剧变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那日夜族大祭司可是从自己手上得了一缕龙虎气去的,这或许就是突破龙虎大阵,使夜族圣主冲破束缚的关键所在了。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宫里自然是要查明根由的。而听说,这是宫里出了奸细,让那囚犯的同党找到了破解龙虎大阵的方法,并重创我大雍护国神龙,才使要犯出逃,神龙重伤。 为此,宫中对所有人都进行了严查,不少人因此丢了性命。 还有,就是各宫之间,也以此为借口,互相指责攀咬,我们凤栖宫和娘娘没少被人诬陷……” “可是我们宫里有什么人因此被陷害问罪了?”叶小山立刻抓住了要点,沉声问道。 “本来是的,有人想把咱几个娘娘身边的管事都给拿了严刑拷问。但好在吕公公及时回来,保下了咱们!” 魏贤一脸后怕地说着,随即又看一眼叶小山:“只是有几人还是没保住,因为他们不止是我们凤栖宫的奴才,还在内务府当差。而出了这样的事,内务府自然首当其冲,所以小桂子和小李子他们就遭了殃,就连吕公公都没法保下他们!” 随着最后这番话说出口,叶小山的脸色已变得阴沉:“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第139章 无形军提督太监 穿过半个神都,从外城入内城,再经皇城而到皇宫前,叶小山二人才下车步行,自角门正式进入皇宫大内。 还没走多远,迎面就有多名太监神色不善就围了上来:“谁是魏贤?” “咱就是,你们有什么见教么?”魏贤挺身问道。 “你的事发了,拿下!” 随着为首的蓝袍管事太监一摆手,四五个手下便呼啦上前,扣腕按肩就要把人拿住。这让魏贤浑身一震,便要挣脱,口中更是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我犯了什么事,竟敢随意拿我!” “咱们都是内务府的,至于你犯了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清楚!”为首者虎了张脸呵斥道,又看一眼旁边的叶小山,似乎是在等他做出反应。 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叶小山从头到尾都无动于衷,别说出手救人,连维护魏贤的话都没说半句,只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又微微摇头示意。 这点动作立刻就让魏贤停止了挣扎,乖乖束手就擒,由着他们押了自己便走。 那为首的太监都感到有些诧异,再度挑衅似地盯住叶小山,却见他撇嘴一笑,迈步就走,好像自己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过路人。 这让他只能悻悻一挥手:“把人带回去,交郭公公查问!” 当下,他们又押了人,大摇大摆而去,把周围其他宫中太监们都吓得不轻。没过多久,便来到了内务府衙门,把魏贤送入牢房,自己跑去向上司禀报。 曾经紫槿宫的总管太监郭照,正坐在高尽忠当初的公房中,悠然自得喝着茶,见手下回来,便随口问道:“事情办妥了?” “回公公,那魏贤确实带了人回来,应该就是叶小山了。奴才已经把他拿来!” “他们可有做反抗么?”郭照一脸期待地问道,“尤其是那叶小山,可有出手或者出言制止你们?” “没,没有……” “嗯?连重话都没说?” “他连一个字都没说,就看着魏贤被咱们拿来。想必他是被公公您的威名给吓到了,所以不敢放肆!” 面对手下的奉承吹捧,郭公公呸了一声:“放屁!他都未必知道是咱家在这儿坐镇,还能被咱吓到?” 这不更显得郭公公您威名赫赫嘛……这句马屁终究没有说出来,那手下只是低头:“公公教训得是,是奴才失言了。” “看来这叶小山确实不简单,得更用心些才是。”郭照哼了一声,“可知道他又去了哪儿?” “奴才让人跟着看了,他去了前宫那边,应该是跟主子交旨了吧。” “果然仔细啊,连这点细节都考虑到了。不过叶小山,你别以为这样就能安然无恙,咱们很快就能见上一面了。” …… 叶小山此时确实是在安静等着景庆帝召见。 作为奉旨外出办差的太监,回宫后第一件大事就是面见天子,交旨谢恩。若在此之前你敢去忙别的事,或是回凤栖宫,被人告发,都够喝上一壶的。 在知道宫里出了如此变故,还有人已经在针对自己后,叶小山自然是更加的小心在意。 就这么等了半个多时辰,直到有一批官员出来,一个皇帝身边伺候的小太监才出来道:“叶公公,主子叫你进去。” “是。”叶小山低头躬身,一副恭敬的模样,跟在对方身后进入这座偏殿。 在余光看到御案后头的身影同时,他便跪下参拜行礼:“奴才叶小山前来交旨谢罪,奴才办事不力,不能及时归来,还请主子责罚。” 景庆帝手里翻着一道奏疏,头也不抬:“平身吧。小山子你并无罪过,迁延至今日回来,也不是你能决定的,所有一切,朕都已经知晓了。” “谢主子明察秋毫,体恤奴才。”叶小山又叩首谢恩,然后才小心翼翼起身,依旧垂目敛眉,不敢有丝毫放松。 “你这次在外两月可是为朝廷立下了三件大功啊,实在叫朕感到欣喜。” 听着景庆帝的赞许之辞,叶小山忙谦虚谢恩:“这都是仰赖主子的威名和福分,奴才只是沾了点好运才能替主子分忧,还保全性命,好为主子继续办差。” “哈哈,你就不必这么谦逊了,能力就是能力,朕全都看在眼中。” 景庆帝笑着抬头,深深看了叶小山一眼:“荥阳之时,你临危不惧,敢打敢拼,就证明朕没有看错人,用错人。 但更难得的还是你在霸州,在清河的两次表现。不但有勇有谋,更且忠心为国,不顾自身安危。如此担当,就是朝中官员,怕也没几个能做到,你很好。” 不等叶小山再作谦让,他又道:“你为朕立下这许多功劳,连罗天教逆贼都因你落网,朕自然是要好好赏你的。 不过,你的年纪毕竟还轻,资历也还不够,所以暂时无法把你升得太高,只能先委屈你一二,功劳就先记下,他日再说。 但朕当初答应你的事,却不会食言,韦棠——” 一旁低眉敛目的贴身太监低声答应了,便自侧边桌案上端来一个托盘,上头正是一整套宫里总管大太监的行头,黑色的绣花纱帽,绯红色的袍服,还有一块温润的玉质牙牌。 在叶小山接过托盘的同时,景庆帝便已悠悠开口:“从今日起,你就是朕新建的无形军的提督太监,品秩一如宫中各总管大太监。 不过现在无形军初创,一切人员都须你来一一征召,你可从宫里各衙门和禁军羽林卫中挑选可用之人。至于内务府那儿,你暂时只挂职管事,不必过问其中差事。 朕许你最大的自有和职权,但有一条,半年之内,朕要看到无形军成军,明年之前,朕要通过无形军掌握京城重要官员的一切举动,并且你要保证无形军真如其名,无形无影!” “奴才遵旨,奴才定不负主子信赖重用,若到时未能办到这些,奴才自行卸去一切职权,任主子处置,虽死无怨!”叶小山再度下拜保证道。 他心下明白,有此旨意,有无形军提督身份,自己将成为这宫里,甚至是整个京城,最有权势,也最叫人谈虎色变的存在! 那接下来自己要做些什么,也就变得容易了。 第140章 多日未见,捏个脚吧 从景庆帝处告退出来,已临近黄昏。 叶小山便径直返回凤栖宫,其他事自然留待明日一一处理。 他才刚到宫门口,几个正在门前走动的太监宫女都为之一愣,然后纷纷惊喜地叫了起来:“叶公公回来啦!” “叶公公您可回来了,咱们可真想您,担心您在外边有了难处……” “叶公公,您是不知道,最近您不在,总有人来咱们凤栖宫挑事……” “叶公公……” 登时间,叶小山就被这些人围住,好一通的问候。 从众人的反应就可看出叶小山在不知不觉间已成为凤栖宫奴婢们的主心骨,此时见他回来,个个都惊喜不已,只想把自己的欢喜情绪表达出来。 叶小山笑着与他们一一点头见礼,口中则道:“各位兄弟姐妹,这些事情咱都知道,有啥问题我接下来也会帮大家一一解决的。不过现在咱得先去见过娘娘。”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散开,也没人先一步跑去给娘娘报信,只等叶公公自己过去给娘娘一个惊喜。 叶小山倒也没有立刻过去,而是先回自己住处净面洗手又换上身干净衣裳,这才施施然来到熟悉的如妃寝宫。 此时里头正传出更为熟悉的声音:“真没用,连按摩都没用准力道,本宫留你们有什么用?再换一个,要是再不成,都要挨板子!” 里头有人战战兢兢地谢罪,退下,叶小山也顺势入内。 却见房中除了如妃和许久未见的吕玄外,还有三个小太监正进退两难,垂首立在那儿。 见叶小山突然进来,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吕公公便露出一抹笑容来,其他人刚要张口禀报,就见叶公公冲他们嘘了一下,跟着他已上前,很自然就坐到了娘娘的身后,探手轻按在了她纤细的腰肢上。 略微带上一丝真气的手法很快就在如妃的杨柳细腰上揉捏起来,让侧身而卧,连眼睛都没有睁开的如妃身子终于是松快了些:“终于是像些样了。” 吕玄见状又是一笑,便带着其他人,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正自享受的娘娘却恍然未觉。 叶小山则专心为娘娘按摩,从腰间慢慢按着往下,到圆润的大腿,到修长的小腿,再到饱满的脚踝处…… 在捧起那晶莹剔透,宛如上等瓷器的秀气玉足时,叶小山都禁不住吞了口唾沫。 那纤秾合度的小脚着实是上天的恩赐,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见半点皱皮,在灯光下还散发着剔透光亮。 尤其是那十根红润饱满,宛如花瓣盛开的玉趾,更是看得他食指大动,恨不得放进嘴里,咳咳……只遗憾没有丝袜啊…… “大胆奴才,你找死么?” 一声厉喝让叶小山的绮念顿时一收,不过手上轻揉慢捏的动作并没有停止。本来斜倚的如妃已迅速翻过身来,凤眸睁开刚要发作,却在看清楚为自己按摩的人是谁后,俏脸上的冰霜迅速消融,眼眸中更透出惊喜来:“你……” “奴才小山子见过娘娘。多日未见,娘娘您风姿依旧,实在让奴才感到高兴啊。”叶小山笑嘻嘻地欠身说着话,手上动作也不见停。 如妃的身子倒是软了下来,笑容一闪即逝:“哼,你还知道回来么?” 看她皱眉佯装生气的样子,真就像是小闹别扭的女朋友了。 叶小山赶紧先承认错误:“奴才知错,奴才不该在外迁延多日的。但奴才也实在没法子,荥阳一战后被侯爷带去了北疆,跟着又出了大变故,我又昏迷多日……这不,奴才刚恢复,就赶紧回来了。” “算了,本宫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知道你是被大事所累,不罚你便是。那你的伤势……”只要态度的如妃这才关心问道。 “托娘娘的福,奴才并无大碍,反倒因祸得福,修为上大有精进呢。” 这也是实话,经历荥阳、霸州以及清河的三场战斗后,叶小山不但稳固住了七玄境修为,更几次经历生死,突破生死玄关,从而把自身修为提到七玄境巅峰。 这还不算,更关键的是,系统点数也有海量增长。 光是最后的清河一战,靠着斩杀多名高手,他又获得了足足40点。 但因为体质上限已满,叶小山才没有直接加点,应该是要等他突破到六合境后,才能继续加点。 所以此时他的面板数值是—— 【姓名:叶小山(七玄)】 【体质:200】 【力量:33】 【敏捷:48】 【精神:20】 【可分配点数:45(可掠夺)】 比之前多出来的几点,还是自身修为提升后相应增长的。 “酸了。”如妃突然开口。 “嗯?”叶小山有些不解,什么就算了?还是说你羡慕我修为快速提升所以就酸了? “本宫的脚你还要揉到什么时候,都酸了!”如妃只得把话说明白了,又娇俏地横了他一眼。 “哦哦。”叶小山这才有些恋恋不舍地放开这对小脚,这手感简直绝了,如果能……不敢想不敢想。 “娘娘您转过去,奴才给您按按其他位置吧。”他忙又转移话题道。 如妃这才嗯了一声,真就扭过身去,任他在自己的腰背等处施为。 虽然这些地方对叶小山的吸引力都没有玉足来得大,但这带着香气的娇躯可由着心意慢慢揉捏,按摩,其中的妙处还是叫人心旷神怡的。 如此,两人一卧一坐,身子贴着身子,静静做着按摩,只有各自的呼吸声不断传入对方耳中,让这房中的气氛愈发的旖旎起来。 足足过了两刻,随着叶小山的手绕过后背往前边的高处摸去,如妃才哼了一声,微微避了开去:“出去一回你的胆子是愈发的大了。” “奴才只是想念娘娘而已……”叶小山的手到底还是老实了些。 “别以为自己这次立了些功劳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宫里发生的变故你都知道了?” 随着这话出口,意味着两人间默契的情调终于告一段落,该入正题了。 第141章 如妃的手段 “魏公公都告诉奴才了,想不到夜族反贼还有这一手。”叶小山按下心中顾虑,低声道。 “夜族和游龙池的变故不是你我能操心的,本宫说的是内务府把小桂子两人带走的事情。” 如妃说着,转回身子,俏脸上还带着丝丝红晕,更显娇媚。 但叶小山却没欣赏的意思了,只点头道:“这个我也知道了,他们应该就是冲着奴才来的。” “你知道就好。内务府变了天,现在由紫槿宫的郭照暂代总管一职,他自然不会放过你!” “郭照,紫槿宫……是熹妃娘娘的人?” 这让叶小山很容易就想起了当日自己掌管拱辰门门禁时,把熹妃宫里的管事太监温有方抓了立典型的事件,以及之后还打了熹妃儿子,景王赵隆脸的后续。 正是那几件事,让他入了皇帝法眼,还得赐龙虎牌,才有后边一连串的事件。 但也正因那些事,自然让熹妃对他怀恨在心,现在由紫槿宫的郭照郭公公掌管内务府,自然不会放过他。 但随即,叶小山又想起很重要的一点:“那原来的高公公和马公公他们呢?” 高尽忠和马广福才是内务府的总管太监,他们明明在灭郑家时立了大功劳,怎么反被夺去了职位? “他们两个受了重伤,回来后一直养伤,怕是短时间内回不去了。所以郭照才敢如此肆无忌惮,排除异己,并对你下手。”如妃冷着脸道。 叶小山点头:“原来如此……”可是,娘娘她是怎么知道得这一切的,她在内务府已另有眼线? 如妃接下来的话,让叶小山确认了自己的猜想:“他的计划很直接,就是让小桂子二人直接招认,是你小山子暗中与夜族反贼勾结,使游龙池生变,而他们则是帮凶。 只要二人认下这罪名,你就万劫不复了!” 叶小山一愣,这还真是歪打正着了,郭照居然真猜到了真相! 如妃只当他有些慌了,便又道:“不过你放心,他们暂时还不会招认,受再多酷刑也会咬牙撑住。因为本宫已经叫人暗中给他们传了话,咬牙撑着就还有转机,不然必死!” 叶小山这才明白过来,由衷感激道:“多谢娘娘如此维护奴才……” 如妃冲他一笑:“不过这终究只能拖延,问题依然不小。本宫所以嫌你来得迟了,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再开不了口,一劳永逸。而且人是在他郭照手上死的,到时我们还可以以此为借口进行反击!” 叶小山眼皮又是一跳,很显然,娘娘安插在郭照身边的人地位可真不低,而且更足够忠心! 只此一点,就足见如妃在暗中已有相当的力量了,内务府那儿应该只是冰山一角。 这也让叶小山想起了当初经历剧变后回来,娘娘说的那句话,她要改变一直以来的风格,要主动出击了! 现在看来,她真是说到做到,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本宫就是在等你回来商议,到底要不要除掉他们,毕竟他们算是你的人,总得征询一下你的意见。”如妃说着又看着叶小山。 叶小山心下又是一暖,这等事实足见自己在娘娘心中有多重的分量了,他们早不是寻常的主奴关系了。 但他还是迅速道:“娘娘恕罪,奴才以为还是得保下小桂子他们,毕竟他们忠心耿耿,哪怕落到这般地步,也没有出卖我们。” “就因为这一点?”如妃皱了下眉。 “不光如此,更因为留着他们,对我们反攻也有好处。还有,娘娘,现在就连魏公公也被他们抓了去,若真灭口,恐怕连他也……那会让我们凤栖宫上下人心不安的。” “小魏子也被他们抓去了?真是好大的胆子!”如妃顿时变色怒道,“还有,我怎么不知道?” “是奴才和魏公公刚入宫时,被内务府的人当了我的面把人带走的。他们应该蓄谋已久,也是为了引我出手,好将我一并拿下。” 叶小山正色道:“所以奴才只能眼睁睁看着魏公公被他们带走,却不敢出手阻拦。不过,明日,我就会去把他们要回来!” “你已经有了计划?”如妃眼中闪过光芒,饶有兴趣道。 “不敢说计划,只是有些想法。现在奴才与之前又有不同了,足可和他们掰掰手腕!” “嗯?怎么说?” “皇上已经正式赐给奴才绯袍,还让奴才做了新成立的无形军提督太监。纵然暂时在权势上不如内务府总管,但身份上也不比他郭照低了!” 如妃再度现出惊讶之色:“你居然已经是总管一级的太监了么?这下都不能称你小山子,而是该叫你叶公公了。” “娘娘说笑了,在娘娘这儿,奴才永远都是小山子。” “你呀,就会说这些漂亮话哄人……” “奴才说的每一句都发自肺腑,不然奴才怎会一回来就先为娘娘按摩身子呢?”叶小山冲她眨眨眼。 这让如妃本来因为正事严肃的一张俏脸又有红晕生出,两只眼中也有水波流转,轻轻咬了下嘴唇:“你这奴才到底怀着什么心思,真当本宫看不出来么?倒是说的好听……” 说话间,她的一双玉腿又缩了两下,正好在叶小山的腰下擦过,让叶小山身子都是一震。 七玄境巅峰的他,依然挡不住如此风情啊,看来得快些提升到六合境看看了。 “奴才对娘娘忠心天日可鉴……”叶小山忙又表态,跟着又转回话题,“还请娘娘让我试一试。” “就依你吧。”如妃眯起眼睛来,“对了,既然要出手,就去找温有道,他被我放到了杂务司里做管事,有些事情他了解得比我还多。好了,时候不早,你回来还没吃饭吧,就先退下吧。明日再来伺候。” “是,奴才告退。” 叶小山这才慢慢起身,行礼后退出房去。 而他的心里迅速转着念头,看来如妃这段日子在宫里各处都布下许多棋子,如此手段,果然惊人! 第142章 我看谁敢! 当一身绯红色袍服的叶小山大摇大摆走进内务府衙门时,登时引得所有人侧目。 那些本还忙着差事的各级太监,全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上的事情,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神情各异,精彩纷呈。 作为之前内务府里少有的风云人物,叶小山本就足够惹人注意。现在又出了郭总管摆明针对他的事实,就更让上下人等对他有着奇怪的看法了。 而现在,他居然还穿上了一身象征着宫中太监最高身份的绯红色袍服,冲击力自然更强,让所有人看着他一步步向前,却没一个敢出声的,更没人上前示好问候。 直到看着叶小山旁若无人地来到自己的公房前,才有人醒悟过来,赶紧一溜烟就朝郭公公的公房奔去,禀报消息。 “他居然还敢送上门来,果然嚣张!”郭照一听就笑了,气笑了,“季公公,看来他还真是初生牛犊,不知死活啊!” 下首的季长隆嘿嘿赔笑:“他就是胆子大。不过郭公公,你可得小心些,此人手段阴狠,不知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击。” 作为原来内务府三大总管太监中硕果仅存的一个,季长隆非但没有趁着高尽忠他们重伤的机会掌控局面,反倒成了郭照这个代总管的忠实手下。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他出自碧云宫,受到珍妃和郑家的牵连呢? 能保住性命和差事不丢,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此时只能卖力为郭公公做事,以谋求新的前程。 “咱家知道,咱可不会再重蹈某些人的覆辙,因为一时放松反被他所趁。”郭照冷笑一声,倏然起身,“走,咱们这就去会会他。” 季长隆没在意对方话里还有讽刺自己的意思,先是答应一声,跟着又问道:“公公,您亲自去见他是不是降了自己身份?不如就把人叫到这儿……” “不,咱家就要在所有人面前定他的罪,速战速决!而且你也听到了,他已赐穿绯袍,和咱们都已平级,身份相当了。” 说着,郭照已迈步出门,季长隆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但还是亦步亦趋跟上。 随着这两位总管大太监出来,内务府上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到了这边,虽然不敢真跟上去,目光却都跟着落到了叶小山所在的公房前。 正随手翻着自己案头落灰文书的叶小山听到外间脚步,嘴角也是一勾,然后就听到熟悉的声音传入:“叶小山出来回话!”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季公公。当真是想不到啊,你这样的人居然还能在我内务府当差。看来高公公和马公公受伤不能管事倒让你拣了个便宜!” 叶小山头也不抬,轻蔑开口,满是讽刺。 这让季长隆脸色一沉:“你大胆……” “怎么,我说的不是事实么?你季公公是碧云宫出来的这没错吧?之前我们内务府已查到碧云宫中有许多人都在偷练【千魂禁咒】也没错吧? 就算你没有修炼是清白的,可身在其中居然没能察觉,及时上报,光这一条定你个玩忽职守的罪名也是恰如其分了。 既是有罪之身,按宫里的规矩,就该夺去职权,再罚降级一等。 现在你居然还能穿绯袍在我内务府当差,这事本身就大有问题。 既然高公公他们因伤不在,我就得找代替他们管事的公公说说话了。” 这一番抢白讽刺,把个季长隆说得面色铁青,眼中都要冒出火来。 正要再度与之争辩,却被郭照抬手拦住:“都说你叶小山胆子大,善诡辩,今日咱家可真是领教了。” “你是?”叶小山明知故问,上下打量着对方,问道。 这个四十多岁,相貌堂堂的总管太监他其实是见过的,就在年三十的赌桌之上。 只是当日的对方表现得很是低调,也没见什么输赢,所以印象不深。 但现在他站在那儿,身上自有着一股气势,叫人不敢轻慢,一双眼睛盯着叶小山,散发着危险的光芒:“咱家就是你要找的代总管郭照了。”这个“代”字他还加了重音。 “原来是郭公公亲自前来,小山失礼了,还请进来说话。关于这个季长隆,咱还有话说……”叶小山顺势道。 “他的事先不忙说,咱家今日是找你问罪的!”郭照迅速打断他的说辞,不再给他掌握主动。 “问罪?我能有什么罪?”叶小山一副茫然的模样,反问道。 “叶小山你好大的架子,居然让郭公公站在门外与你对话,还不出来!”季长隆再忍不住,急声呵斥道。 “我不是让公公进来说话了么?” “你就不要再顾左右而言他了,真以为这样就能拖过去?”郭照冷笑一声,“你勾结夜族叛逆,大闹皇宫大内,使上万无辜因此丧命之事,真以为能瞒过天下人么? 咱家已经查到线索,而且还有人证!” 这话要真是在叶小山才一进京城,就被当面质问,或许能吓他一跳,稍微露出点破绽来。 但现在嘛,却只换来他的一声嗤笑:“郭公公这等指摘请恕我不能认同。 如此大罪可不止是掉脑袋那么简单了,更关系到天下安定,咱家身子骨弱,扛不下来。” “你扛不下,可你做得出!别以为自己做得隐蔽,就没人知晓了。 “咱家问你,在此之前,也就是宫里出了行刺大案后,你是否就曾去过游龙池?” “没错,但那能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就说明你在那儿做下手脚,导致龙神受制,让夜族叛逆有机可趁,把至关重要的要犯给劫了出去! 你别不承认,这些事情自有你身边的亲信知晓,他们都落到咱家手上,已经招认了一切!咱看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来呀,把这个吃里爬外,图谋不轨的奴才给咱拿下!” 随着郭照这一声喝令,左右多名太监已火速上前,就连季长隆都蠢蠢欲动,要亲自动手拿人。 他们这是摆明了要强行拿住人,来个屈打成招,最后造成既定事实。 可就在这时,叶小山却大喝一声:“我看谁敢?”说完,啪的一声,把块玉质牙牌拍在了桌案之上。 第143章 一切才刚开始 修为和身份的提高,再加上这段日子东奔西走,几经生死,杀人众多,让叶小山身上已积蓄起了相当的威势来。 只这么一拍一喝,就让那些摩拳擦掌想要扑上来的太监们为之一滞,犹豫着不敢动手。 而更叫人心惊的,还是叶小山拍在面前的那块牙牌,作为久在宫里的老油条,他们自然知道这牙牌所代表的意义和分量。 和五行境高手之间也存在着高下之分相同,宫中的总管太监,虽然同样穿一身绯袍,权力地位其实也有着巨大差别的。 其中最主要的一条,就是有没有掌管一处内宫衙门,并得赐玉牌。 像眼前的郭照,暂代内务府总管之职,可却未有玉牌在手,身份就明显低了一等。而现在叶小山却能拿出玉牌来,这是不是意味着两人的地位其实…… 想到这层的郭照脸色登时就变了:“叶小山你想反抗拒捕么?”他想抓住某个机会,当场就办了这个颇具威胁的家伙。 可叶小山根本不上套,不给他这个机会:“郭公公,你这是打算直接诬陷咱了么? 没有确凿证据就想拿我这个皇上新任的总管太监,你是想谋反么?” 扣帽子嘛,谁还不会了?老子要扣就扣得比你大,看谁先撑不住? “你简直含血喷人……”郭照急忙驳斥。 可叶小山迅速顶道:“我有说错么?你一直口口声声称我与夜族叛逆有勾结,这是打算做什么,想胡乱栽赃后杀了我? 那你可知道,就在昨日,主子万岁爷见了我后可是大加赞许,说我公忠体国是个忠心的奴才,还赐我这一身红袍,提拔我当了总管太监,又给了我这面玉牌,让我掌管一处衙门! 现在我有理由怀疑你就是想坏了主子的大事,所以不惜一切要定我的罪。所以你背后到底谁是主使,居然让你丧心病狂到这般地步,还不从实招来!” “没有的事,我对主子一向忠心耿耿,岂会如你所说……”郭照这下是真慌了,赶紧替自己申辩。 要是今日这番话传出去,落到主子耳里,让他起了哪怕一点疑心,自己可就彻底完了。 “忠心不忠心可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而是得看行动!” 掌握主动的叶小山咧嘴一笑:“咱这段日子去荥阳,在霸州那都是豁出命去为主子办差,所以主子才知道我是个忠心的奴才。可你呢?这些年来又做成了什么事,立下过什么功劳? 除了会仗势欺人,找些似是而非的说法来定人罪名,还会做什么? 哦对了,你还会用人,把季长隆这样一早就存在问题的人放到身边,却不知到底是何居心?” “你……你……” “没话说了?我说的都是实情,事实胜于雄辩!” “你简直含血喷人,咱家对主子的忠心皇天可鉴!” “是么?那我问你,明知道我刚立功回来,你为何却咬定我有罪?” “当然是因为你之前行径多有可疑!” “呵呵,就因为我去过一趟游龙池?那我倒要问你一句,当日去游龙池的可不止我,你又怎么说?” 郭照顿时一愣,高尽忠可是皇帝最信任的几个总管大太监之一,他哪敢把罪名扣到对方身上,哪怕对方现在重伤养病。 他只能强自道:“高公公的忠心自然是不用怀疑的,不然主子也不会多年重用他了。” “那我不也一样?不然主子又怎会提拔我到这般职位?” 叶小山冷笑一声:“还是说,你认为主子识人不明,不如你看人准,所以哪怕没有任何证据,你也要治我的罪? 郭照,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认为主子昏庸,被人蒙蔽,是个昏君。你简直是丧心病狂,无可救药!” “我没有,你这是诬陷!”郭照简直要跳起来否认了,这家伙甩过来的帽子是一顶比一顶大,罪名更是一项比一项致命,让他身上都出汗了。 “那你怎么解释主子如此信我用我提拔我,你却一口咬定我是叛逆?真觉着主子连这点识人之明都没有了么?” “我……叶小山,咱家自然有我的理由。” “那证据呢?” “小桂子和小李子就是人证,他们……” “那就把他们叫过来,与我当场对质。要我说,他们就算真说了点什么,怕也是被你屈打成招所致。你完全就是因为嫉妒,因为私仇,才会把这样的罪名强加到我身上!” 叶小山语气肯定,声势已经完全盖过了对方:“郭照,你要么赶紧把人放回,不然后果自负!” “到底事实如何,我们很快就能见个分晓。咱们走!” 眼见已完全处于下风,又不好真个动手用强,郭照此时只能灰溜溜转身便走。 而叶小山也没作阻拦,只是又道:“你还是先想好怎么安顿季长隆吧,他身上的问题才是实打实的!” “叶小山!”季长隆终于按捺不住,倏然一个转身,一步跨到桌案边上,居高临下瞪着他。 他六合境的强大修为如浪潮般压下,似要将叶小山整个吞没。 但叶小山却稳如泰山,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只抬头看着他:“我有说错么?珍妃的罪名已不小,郑家的罪行更是严重,而季长隆你和两者都关系紧密。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何还能在宫里,还能在我内务府当差! 谁知道你有没有心怀复仇之意,在某个时候突然就干出刺杀的事情来。 郭公公,我若是你,如此危险之人,是断不敢留在身边的。” 这话让刚跨步而出的郭照身形都是一震,他这才发现,自己确实做得不妥。 之前把季长隆留在身边,是看重他身为内务府老人,多少能帮到自己。可现在看来,他身上的隐患更大,尤其是在被人强行点破后…… 所以……他心里暗自有了决定,得尽快远离此人。 季长隆在瞪了叶小山一阵后,到底也不敢真动手,只能恨恨而去。 今日这一场交锋,叶小山大获全胜,完全压制郭照,宣告自己正式归来。 “但是,一切才刚开始呢……”目送他们离去,叶小山冷然一笑,目光中杀意毕现。 第144章 规矩? 汹汹而来,讪讪而去,这让郭照实在觉着憋屈。 他很清楚,事到如今,自己和叶小山已结下死仇,说一句不死不休,有你没我都不过份。 可一时间,自己还真拿不出真正有力能定其罪的证据来,只得再想法子。 所以在回到自己公房后,他便迅速叫来心腹问道:“那两个狗奴才招认没有?” “回公公的话,没,没有……”手下看出他的愤怒,战战兢兢回话。 “没用的东西,那就继续上手段。咱家就不信了,两个连武道都没有正式踏入的狗奴才真能硬过咱们的刑具!” “是。不过公公,要是再这么下去,没问出东西来人却死了,可就……” “两个狗奴才而已,在宫里跟蚂蚁似的,还能出什么事?”郭照不耐烦地一摆手,“立刻给咱用刑!” 手下虽然又答应一声,退下做事,可心里却显然已经有所转变。 刚才郭公公在叶公公那儿吃瘪的事情他们已经远远看到了,情况似乎已经出现了扭转。 要真是让叶公公翻过来,你郭公公还有紫槿宫的熹妃娘娘护着自然不用担心,可咱们这些奴才却要直面叶公公的怒火了,那可太不值当了。 所以……对方心里明白,是得给自己留后路了,阳奉阴违的手段不就是为今日准备的么? 郭照并不知道底下人已经起了异心,依然虎了张脸在那儿沉吟思索。半晌后,才想到一点:“秦丰!” 一个模样干练的管事太监立刻答应着来到跟前。 相比于其他人,这个叫秦丰的才是郭公公的心腹,是他从紫槿宫带来的左右手,地位远在季长隆之上。 “你再带上两个信得过的,给咱盯住了叶小山。” “是,公公是要掌握他的一切举动行止?” “对。咱总有一种感觉,他很快就会进行反击,所以定要有所安排。不管他是回去凤栖宫,还是去宫里其他衙门,就是离开皇宫,你也要给我盯死了他。然后把和他见过面的人,想法子拿住,仔细盘问。”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秦丰答应一声,迅速退下。 郭照的安排还是挺及时的,就在半个时辰后,叶小山就离开了内务府,秦丰则赶紧带人跟上。 然后随着时间推移,叶小山接下来的行踪也是一次次报了回来。 叶小山去了如意宫,和那儿的一个管事太监岳承恩见面谈了两句。 他去了杂务司,与那儿的管事太监温有道见面谈了些事情。 他回了一趟凤栖宫,换了身普通衣裳,似是要打算离开皇宫。 他果然离开皇宫,已出了皇城…… 到这条消息传来时,已是午后。 而因为距离拉远,之后的消息传递自然变慢,郭照虽然心下疑虑重重,却也只能暂时忍耐:“就看你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 叶小山坐着一辆租来的马车上,脸上挂着一抹森然的笑容,目光随意扫过车外的热闹景象。 距离上元节的那场变故已有一个多月时间,时间似乎已经冲淡了伤痕,至少表面上已经恢复原样。 他此时也没法深究那些死难者家属,或是死里逃生之人到底是个什么心情,现在的他只着眼自身。 被提拔为总管太监后,行动可就比以往便利太多了,想出宫也就一句话的事,这让他想办自己的事也变得容易许多。 当然,如果没有背后的尾巴,就更好了。 早在一开始离开内务府时,叶小山就知道有人跟着自己,盯自己的哨了。 但他并没有多作表示,就任由他们掌握自己的行踪,该干什么干什么。 直到此时离了皇宫,对方居然还一路跟着,这就有些太不把自己放眼里了。 “真以为我是好欺负的了?既然送上门来,吃了便是!” 在嘴角勾起一抹笑的同时,叶小山已拍拍车厢,车夫得了他的命令,果断转向,来到了内城一条颇显幽静的巷子前,然后叶小山便已迅速下车,快步进入其中,而车辆则继续稳稳向前。 这一变化自然瞒不过秦丰几人的眼睛:“你继续跟着马车走,我们跟进去看看。” 说话间,四个跟踪的分作两边,秦丰带两人也迅速闪进这条幽静的小巷子。 他们并不担心被叶小山看破行藏,本来这跟踪是半公开的,他还能跟自己动手不成? “跟舒服了没有?” 就在三人匆匆进入巷子,目光盯着前方寻找叶小山位置时,后方身影一闪,叶小山已拦住他们去路。 “叶公公这话说的,咱走自己的路,哪碍着您了?”秦丰一笑回道。 “那为何我走哪儿,你们都跟着啊?”叶小山幽幽问道。 “那是凑巧了。而且这京城又不是您家的,咱们想往哪儿走也不用您批准啊。” “是啊,但我可以决定你们走什么道,比如说,黄泉路!” “公公您说笑了……” 就在秦丰勉强笑着,想要后退拉开双方距离时,叶小山猛然动了。 嗖的一下,他几乎贴到他们面前,同时抬手,一道寒光乍然飙出,没进其中一个小太监的咽喉。 在对方瞬间瞪大双眼,到死都不敢相信会这样时,他另一只手中的绣花针也已射出,打进了另一人大张欲呼的嘴巴里,把他的叫声一下切断。 “你……”秦丰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个叶小山他怎么敢如此坏了宫里的规矩? 以往各宫之间,太监之间有再多的矛盾,纵然出手,也鲜少有人敢下死手,因为他们还有个体面,尤其是各主子之间。 可今日,他居然上来就杀人?! 八极境的秦丰立刻运起真气想要应对,但他的速度又怎及得上叶小山,只退了一步,后颈就被一只手按住,身子跟着就是一麻。 “饶命……规矩……”他只能艰难地吐出两个词来。 而回应他的却是叶小山的一声冷笑:“你们何时讲过规矩?”话落,寒芒再闪,已洞穿了秦丰的脖颈,让他软软倒了下去,到死都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有些人总是自己破坏着规矩,却又要约束他人按规矩办,所以才能无往不利。 叶小山今日要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他们的这点优势,已经荡然无存了。 第145章 算你倒霉 待到天黑都未见秦丰他们回来作下一步的禀报,郭照终于变得有些不安起来。 “那叶小山不会对他们……不可能,他没那样的胆子,坏咱宫里的规矩……” 就在他自言自语试图安慰自己时,一名手下脸色发白前来禀报:“公公,有刑部的人在宫外传来消息,说是发现了秦公公他们几个的尸体……” “什么!” 饶是有所猜想,可在听到这个惊人的结果时,郭照还是脸色剧变,人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可查实了?尸体何在?” “就……就在宫外,刑部衙门里放着呢。” “带我去!” “公公,现在宫门已关闭,怕是出不去了,要等明天。” 郭照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心思彻底乱了。在运转真气,稳住心神后,才又问道:“那叶小山呢?” “他已回了凤栖宫,我们的人看着他回来的。” “走,随咱家去凤栖宫!”再按捺不住,郭照当即抬步就往外去,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很快的,留在内务府的数十名太监就都跟着郭公公,浩浩荡荡直奔凤栖宫。如此架势,还真是极其罕见了。 而如此声势,也自然引得沿途各宫之人侧目,等他们真到了凤栖宫前,里头不少人都被惊动,依旧是一身绿袍的曹通率先带了两人堵在门前,喝问道:“你们做什么?凤栖宫如妃娘娘这儿也是你们能随意闯入的?” “叫叶小山出来见咱家,我有话问他!”气势汹汹而来的郭公公到底还没失了心智,只站在门外高声喝道。 声音远远扩散,能让整个凤栖宫的人都听得分明。 此时的叶小山正在为如妃做着按摩,听到叫声,手上动作都不带变的,只嘴角露出一抹笑来。 “小山子,你又招惹出事端来了?”如妃娇笑着问道。 “回娘娘,是他们招惹了我,奴才不过是给他们一些教训罢了。” “既如此,就让吕玄帮你把他们打发了吧。” “不劳吕公公出手,奴才自有办法应付。顺便,也能把魏公公,还有小桂子他们给要回来。” 看他一脸笃定,如妃也不作坚持:“那就快去快回,本宫还等你按身子呢。” “奴才遵命。”叶小山笑着答应一声,便退出寝宫,不等跑来的太监禀报说明,就已大步向前:“咱去会会他们。” 在看到叶小山大摇大摆过来后,郭照的脸色更为难看,当即喝道:“叶小山,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伤我内务府的人,你想造反么?” “郭公公你这是说的什么,咱怎就听不懂呢?”叶小山带着玩味的笑容上前,“还有,你如此兴师动众来堵凤栖宫的门,又到底想做什么?” “你……咱只为找你!我来问你,秦丰他们是你杀的,你可认么?” “秦丰?什么人?”叶小山一副茫然不知的模样。 “怎么敢做不敢认么?你今日在宫外杀了人,不会说没有做过吧?” 被人如此逼视着,叶小山才打了个哈哈:“哦,你说这个啊,有,咱确实杀了几个意图不轨的小贼。他们居然敢偷偷跟在咱身后,我抓了他们还敢嘴硬,我自然不会放任他们离开了。 毕竟我身上带着主子万岁爷的大事,须得防微杜渐,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你……” 郭照刚要发作,却又被叶小山快速截断:“原来那几个小贼居然是郭公公派去的,那正好,咱就要问你一句了,你是何居心? 是不是有什么阴谋,知道主子让我做某些隐秘之事,你想让他们探听明白了,好给你的主子报信啊?” “简直一派胡言,我的主子就是万岁爷,哪来第二个主子?不对,我不与你争辩这些,既然承认人是你杀的就好,跟我回去受罚听审!” 他说着便要直接拿人,却被叶小山再度打断:“郭公公你有没有听我刚才说了什么啊?咱杀人是为了替主子办差,是他们自己找死非要跟踪我图谋不轨,你居然还要治我的罪? 你是不是还想问罪主子万岁爷啊?” “你别拿这些话来搪塞,真当咱家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么?就算主子有什么差事交你,也不是你杀我内务府手下的理由!” “谁说不是杀他们的理由了?事涉机密,咱自然要确保万无一失。” 郭照发现自己已不可能在口舌上压住对方,只能直接用强拿人。 可就在他身形微动,便要出手的时候,却瞥见宫里一人缓步走过,登时让他的动作凝固:“吕公公……” 吕玄的威名在宫里也是人人尽知的,尤其是他那一身神鬼莫测,足以与毕公公韦公公并驾齐驱的高深修为,更是每个宫中太监敬畏的存在,郭照也不例外。 虽然只略一露面,吕玄已足够震慑所有人,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叶小山,你别以为此事能这么算了,咱会让人深查,还有你那罪行……” 就在郭照打算放着狠话离开,另寻其他法子对付叶小山时,却被他出声叫住:“慢着。既然郭公公又来见我,那正好有件事我要跟你说明白了。” “什么事?”郭照顿时警惕。 “当然就是我们凤栖宫的人被你胡乱抓去拷问诬陷的事情了。还是赶紧把魏贤魏公公,还有小桂子小李子他们都放回来吧。” “他们身上都有问题,我内务府自是要查明才会决定放不放人!” “不肯放人是吧?”叶小山眼睛眯起,锐芒闪烁,人则向前走了两步,来到他跟前。 然后,便又压低了声音,凑到他的耳边,说了几个字。 只刹那间,郭照的脸色再变,由黑转红,又转铁青,眼中则流露出浓烈的恐惧与杀意来:“叶小山你……敢!” “若不是公公你总是咄咄相逼,缠着我不放,又不肯放人,我还真没想这么做。但现在嘛……郭公公,我们在宫里当奴才的谁不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可你却藏着如此私心,被我捏到,也算你倒霉。 乖乖把人放了,再来向我们娘娘磕头赔罪,我或可考虑放过,不然,你知道是什么下场!” 第146章 早听我的就没那么多事了 目送郭照惶惶而去,叶小山不屑一笑,再转身时,脸上却满是恭敬:“多谢公公为我撑腰。” 身后的吕玄仔细打量着他,不苟言笑的脸上都带出点笑影来:“小山子,你很不错……” “都是因为有娘娘和公公您作为靠山,小的才敢放手做事!” “我是指你的修为精进,才几个月时间,就突破到七玄境巅峰,离着六合境也就一步之遥了。” 这话让叶小山都有些意外,自己的修为,他竟能一眼瞧出么? 但嘴上还是老实道:“这也多亏了公公之前的一力栽培提点。” “我只是领你进门,这条路怎么走,走多远,那就全看你自己的造化和本事了,尤其是这踏入六合境的关键一步。” “还请公公明示!”叶小山神色愈发凝重,上前说道。 他自己也知道修为离六合境已然不远,所以虽然现在积攒下了不少系统点,但因为无法在突破前加点体质便没有动。 可一时间,又找不到突破的契机,其实心里还是挺别扭的。 现在有吕公公当面指点,或许这一步很快就能跨过去了。 “你随我来。”吕玄说完径自往住处而去,叶小山赶紧跟上。 直到进屋关门,只有他们二人,吕玄才开口道:“六合境与之前七八九三个境界确实多有不同,尤其是突破的契机和方式。 它不像九曜八极能水到渠成,也不似七玄,可通过生死考验来猝然激发。更不是像那些世家大族培养年轻一代般,可以通过丹药或功法来进行催发。 六合境,关键在于一个悟字!” “悟?悟什么?” “悟出你习武真正的道!” “道?” “杀伐是道,救人是道,报国是道,窃国也是道……你的心性,你的理想,你为何习武,又希望自己的武道能迈向何方……种种一切,皆是武道所在。 只有当你明悟自己到底因何要突破,并使自己的武学修为与此道相呼应,则可一朝入六合。 正因如此,六合境在内不在外,那些世家豪门,流传多年的江湖帮会才没有成批的出现六合境高手。太多人终其一生,都止步在七玄境巅峰,难有寸进。 至于你,到底能不能踏出这一步,就看你自己的心境与造化了。 对了,我要告诉你的是,正因这一步极难,所以只要进入六合境而在之后继续提升修为又不死的,至少有五成把握踏入更高的境界,五行境! 到那时,才是天高海阔,任你驰骋,天下之大,无有拘束。” 这最后一句听得叶小山一阵心下向往,但再想想这个悟字,又一阵茫然,真是半点头绪都没有。 他为何习武? 还不是你吕公公给的机会? 至于自己的道? 让自己和身边的人过上舒心安稳的日子算不算自己的道?舒心之道? 这道上得了台面,能用来克敌制胜么? 至少目前看来,自己确实没法悟道,离着突破六合境似乎也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 次日上午,叶小山又慢慢悠悠来到内务府衙门,打卡上班。 却在刚坐下后,便见郭照面如锅底地走进屋来,反手就把门给关上了。 “叶小山……”他咬牙切齿,死死盯着面前的年轻人,恨不能咬下他一块肉来。 “郭公公这是做什么?”叶小山自顾倒水沏茶,还贴心地为对方也倒了一杯,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果然是个全然不讲规矩的混账!我儿郭旭真被你绑了!” 还真得手了,他们动作挺快啊。 叶小山心下一定,面上却不动声色:“郭公公慎言,你一个太监,怎会有儿子?这要是传出去,不光是你,恐怕就连熹妃娘娘都要被人诟病了。” “你……别跟我扯这些,你知道咱说的是什么!我侄儿郭旭,果然是你叫人绑了的吧?” “是又如何?” 叶小山终于收起了笑容,目光如钉子般钉在对方的脸上:“所谓的规矩不过是你们的,可以让你们为所欲为,而我却只能受着。这样的规矩,我为何要去遵循? 而且,我早就提醒过你,让你乖乖把人放了,不然后果自负。可你有听进去,照做么? 现在知道厉害了,却还敢跑来跟我大呼小叫,真以为我办不了你?” “你别忘了,我才是内务府总管,只要一句话,你……” “暂代而已。而且咱俩现在完全平起平坐!”叶小山打断了他的威胁,只强硬道:“现在你没的选,要么就正式做过一场,但在此之前,你侄儿郭旭一定第一个死! 至于你我到底谁生谁死,我真不认为我会输给你。 当然你也有另一个选择,把人交出来,然后去娘娘面前赔罪。那你能活,你侄儿也能活,还能给你郭家延续香火呢。” 如此直接的威胁让郭照脸上的肌肉都是一阵震颤,他死死盯着桌对面的可恶对手,真想当场出手打杀了他。 但他不敢。 一是宫里规矩,二是不知对方修为深浅,三是投鼠忌器…… 正如叶小山所说,他被捏住了要害命根子。 被割掉命根子的他来说,现在侄儿郭旭就是他的命根子,是他人生的全部指望。 可一旦真因此妥协,郭照是既不甘又不安,那意味着自己是彻底失败,到时不光是熹妃娘娘,景王殿下也不会轻饶过自己…… 见他犹豫纠结,叶小山倒是好整以暇,完全不急,端杯喝茶,又抽出一份文书慢慢看着,完全是吃定对方的架势。 这让郭照心中压力更大,权衡之下,只能让步。 “好,就按你说的。”他咬牙说道,“我这就把三人都放回给你,你也即刻把人放了。若是我儿子有任何闪失,咱家就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也会取你性命!” “郭公公你真是的,你要早听我的,就没这么多事了嘛。你放心,只要你把魏公公他们三个放回来,我保证还你一个囫囵的儿子……” 叶小山满意笑着,轻轻松松,就又化解了一个困局。 但他更知道,此事远没到了结的时候! 第147章 放人回去作用更大 在郭照的命令之下,魏贤、小桂子和小李子三个很快就被放了出来。 魏贤还好,毕竟才刚被抓去没两天,也就只受了少许皮肉之苦。 小桂子和小李子看着就凄惨了,浑身上下都是各种用刑留下的伤痕,都没一块皮肉是完好的。 走是彻底走不了了,只能让人用门板把人抬到叶小山跟前,让他验查确认。 “公公……您可算来救小的了……” “公公,奴才没有背叛您……” 两人在见到叶小山后,顿时喜极而泣,本以为死定了,却终于保住了小命。 叶小山在宽慰了三人几句后,才阴沉着脸瞥向郭照:“多谢郭公公手下留情啊,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哼,那我的事……” “放心,我这就出宫去做安排。”叶小山说着,取出一只瓷瓶,交给情况最好的魏贤:“这是二品赤血丹,你们看情况各自服下一些,应该能让伤势尽快恢复。” “多谢叶公公……”就连魏贤都为之动容,有种感谢,小桂子二人更是再度流泪感谢,要不是实在动不了,怕是直接要给叶小山磕头了。 不光他们三个,周边内务府的太监们,都是一脸的惊叹和羡慕,连郭照都为之一怔。 赤血丹本就精贵,二品赤血丹更是价值极高,外头真是千金难求。 只有世家子弟,或是朝中大人,才有服用它疗伤的资格。 现在叶小山居然直接就给身边的太监服用?而且其中两个还只是地位卑下的执事太监,如此手笔,如此慷慨,自然让人眼红,叫人心中向往。 郭照随后才想起除夕赌桌上叶小山赢了许多丹药的事情,便是一声冷哼,把惊讶的情绪压下:“你要出宫?” “对,人毕竟是宫外拿下的,放人也得去宫外。对了,这一回你可别再想着让人跟踪,不然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受到威胁的郭照又是一声冷哼,到底不敢再冒险。 见识过叶小山的狠辣与不守规矩,他再没勇气挑战对方的底线了。 …… 没过多久,叶小山再次出现在皇宫之外。 依然是雇了一辆马车,穿出皇城,顺着朱雀大街,一路往东。 这一路上,他又仔细做了查探,确定并无尾巴,方才让车夫加速,一路出内城,到外城,来到西边一座名叫安德坊的普通民坊之中。 跟着,才又下车步行,来到其中一座很不起眼的小院落前,敲门而入。 这儿正是霍霆王九他们落脚的地点,也是昨日杀死跟踪者后,叶小山来过的地方。 在看到院中几人后,叶小山笑了:“你们还真是好快的手脚,这回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几人则赶紧上来见礼,霍霆呵呵一笑:“公公吩咐下来的事情,我们怎敢不尽力去办?而且这事办着简单,都没费多少功夫。” 王九也跟着道:“是啊,那家伙就是一纨绔,呼朋引伴地在青楼里喝花酒,咱们晚上摸过去,用了点药,就把他轻松拿下了。” “那也是各位的本事,换了是我,说不定就闹出动静,惹出麻烦了。”叶小山又夸奖道。 “那也是因为公公你给咱们提供了准确的信息,可以让我们一下就找到目标。” “好啦,咱们自己人就没必要互相吹捧。”叶小山哈哈一笑,没再提自己的信息来自温家兄弟。 是的,关于郭照有个致命弱点郭旭一事,正是来自温家兄弟。 叶小山通过温有道,从同是熹妃身边亲信的温有方那儿探听所得。 至于温有方为何会这么做,一是出于兄弟之情,现在温有道已经是凤栖宫的人,对叶小山更是死心塌地;二则是为了借刀杀人,对付与自己争宠,且全方面占据上风的郭照,也算是各取所需了。 有温有方提供隐秘弱点,有作为江湖人的霍霆他们出手抓人,拿下郭旭自然轻轻松松。 说话间,叶小山被他们带到关押着郭少爷的柴房。 只见他被五花大绑,嘴里也被塞了布,眼角还有泪痕,看着可真挺凄惨可怜的。 在他示意下,郭旭终于被拿开了布团,并直起身来。 这让他先是一阵惶恐,跟着才壮胆似地叫道:“你们到底是谁?想做什么?可知道少爷我是什么人么?”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郭照郭公公的侄子,或者说是干儿子嘛。”叶小山平静道。 “你既然知道,还敢抓我,你就不怕……” “我就是因此才绑的你啊。”叶小山狞笑一声,顿时把对方吓得浑身剧震,差点直接尿了:“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那就要看你接下来配合不配合了。” 叶小山一面让人退出去,一面随手取过一根干柴,就当着郭旭的面,只搓了几下,就把那看似颇为坚硬的干柴给搓成了木屑。 这一手威胁,立竿见影,郭旭再不敢提自己身份,急声道:“你想让我做什么?我……我都听你的。” “听说你和景王府那边的关系很不错?和他的表兄弟李家少爷也能说上话?” “我……我只是因为爹的关系去过几次,和王爷见过两面,还与李少爷一起吃过几次酒……” 郭照的主子是熹妃,而熹妃李氏,正是出自五姓七家之一的陇西李家。 景王赵隆是熹妃之子,和李家天然就亲近,如此一来,郭旭也就和这两边都扯上一点关系了。 叶小山满意点头:“很好,只要你老实回话,我绝不会为难你,而且很快就会放你离开。” “你问吧,我一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说给你听,只要你不打我……” 当下,叶小山又问了这位郭少爷好些问题,有一些,他真了解,也能给出明确的答案,而有一些,他回答得就很是含糊了。 叶小山也没太在意,只是抓着景王赵隆平日里的一些所作所为不断深挖,直到对方再说不出东西来,方才停下此番盘问。 然后出门,就让王九他们把人给放了。 “公公,就这么把人放了?” “我答应过郭照,自然不能出尔反尔。何况,放人回去,作用才更大!” 叶小山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他已经找到突破口了。 第148章 这就是主子万岁爷的意思 身为太监,郭照对后嗣香火的执念比一般人更重,所以他才会被叶小山拿捏要害,乖乖就范。 也所以,他在叶小山出宫后跟着出宫,回到自己家中,等着儿子平安归来。 只是这一等,就是半日光景,直让他度日如年,时而担心,时而懊悔。 他后悔自己当初铁了心要对付叶小山,也后悔在没有见到儿子平安前就放了人。 要是叶小山出尔反尔,把自己儿子一刀杀了,那可就…… 待到日暮黄昏,郭照快要按捺不住时,有下人惊喜来报:“老爷,少爷他平安回来了……” 跟着,更熟悉的声音也自院中响起:“爹……” 修为已至六合,养气功夫精湛的郭公公此时完全顾不上其他,疾步出门,一把就抱住跑到跟前的郭旭,一边查看他周身,一边关心问道:“怎么样,你可有吃什么苦头,有受什么伤么?” “爹我没事,只是被他们绑了一天……” “那就好那就好……”郭照总算松了口气,那叶小山倒还算说话算话。 可即便如此,自己与他也结下了死仇,接下来总要找法子把他除了,真以为自己这个内务府总管对付不了他么? “可是爹……他们在放我之前却问了许多关于景王和李家的事情。” 郭旭又跟着说道,却让郭照的脸色又为之一变:“你都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 “当时我吓坏了,他问什么我都只能如实交代,包括,包括万宝斋的事情!” 只此一句,就让郭照的心咯噔一下,抱着儿子的手都为之一松,然后猛然抬起,啪就给郭旭一个耳刮子:“你愚蠢,你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吗?” 被打了个趔趄的郭旭脸上顿时红肿起来,但却不敢叫痛,只低头道:“儿子知错……” 安全出来后,他也想明白了,自己泄露了要命的东西,会给郭照,给自身带来多大的麻烦。 看儿子这副主动认错的模样,抬起的手和后边的斥责到底没有再继续。 郭公公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最后无力叹了口气:“我这就安排你离开京城。” “啊?爹,我不想走……” “由不得你,想要保命就只有离开神都,回老家,不,不回老家,你去江南,寻一个没人能找到你的地方,过好你的下半辈子,为你爹我,为我们郭家开枝散叶!” 郭照此时已经完全打定了主意,当即拉着儿子就往自己的书房走去:“好在我有所准备,给你备下了十多万的金银,有了这笔钱,总能让你舒舒坦坦地过好下半辈子了。” 被强拉着的郭旭这回是彻底傻眼了,他虽知道自己闯了祸,也没想到事情竟严重到如此地步。 但就在郭照拉着他到自己书房前时,脚步却猛地停下,迅速警惕回头。 只见院子里,已多出一人,微笑看着他们,正是叶小山! 放人离开,一方面是为了遵守约定,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在宫外见到郭照。 “你竟敢来见我?”郭照身上的气势陡然而起,整个院子的空气都似凝结,郭旭和下人们更是如坠冰窟,连一根指头都动弹不了。 六合境高手真气外放,已有着极其恐怖的效果,足可在弹指间把数百普通人瞬杀。 叶小山也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让他的衣摆都无风自动,玄罡之气快速流转周身,用以对抗这无形的压迫力。 不过他脸上依然平静:“我为何不敢来见公公?我又没有真伤了令郎。” 顿一下后,他又一笑:“何况,我今日是带了诚意前来,想和公公你合作一把,达成交易的。” “你我之间早已是敌对关系,哪有合作可能!” “那可不一定,时移势易,有时候化敌为友也只在转瞬之间。 比如眼下,公公你急着把他送走,还不是因为担心自身安危?而我说不定就能帮你度过这一关。” “我面对的危难还不是因你而起?”要不是有些顾虑,郭照都想直接扑上,一掌杀了对方。 叶小山迎着他带有杀意的目光,轻轻一笑:“所以才叫解铃还须系铃人嘛。 而且公公你就不怕自己因此丧命?还有郭少爷,你觉着离开京城就真个安全了? 以五姓七家这样的豪门大族的通天手段,他们还能找不到一个明确的目标?” “那你到底想与我商量什么?”郭照此言一出,意味着他已经动摇,改变了主意。 “咱们进屋详聊,如何?”叶小山却突然反客为主,主动上前,推门进入书房。 郭照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跟了进去,而郭旭,居然也这么被他带进了房中,不安地缩在角落。 以往在京城横行霸道的郭大少,直到这两天才知道,原来自己真什么都不是,那些可怕之人真能瞬间要了自己的小命。 等双方落座,郭照才生硬道:“你说吧!” “咱也不瞒公公您,这次咱们娘娘是一定不会放过紫槿宫和景王了。” 叶小山开门见山,却让郭照不屑撇嘴:“就凭你们?不是咱家看不起你,除非定北侯此时回朝,身居高位,否则你们是半点机会都不会有,咱家更不可能跟着你们自己寻死!” “公公是觉着我们双方的势力相差悬殊?” “还有圣眷!主子他对景王殿下是什么态度,不需要咱家跟你多说吧?而熹妃娘娘,也因此母凭子贵,在后宫只在皇后与贵妃之下,远不是如妃能比的。 别说你叶小山了,就是吕玄,也不敢说这样的大话!” “这么说来,其实郭公公你也并不是不能为我所用了?只是担心自身安危,而不是真对熹妃娘娘有多忠心。” “你这是在笑话我?” “不,我觉着公公这样想并没有错。我们这些宫里的奴才,其实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万岁爷。至于娘娘什么的,虽然也要小心伺候,但终归得排在后头。” 见对方沉默,叶小山心下更是笃定,继续道:“那我如果告诉你,这就是主子万岁爷的意思呢?” 第149章 大雍朝廷真有容人之量 郭照的眼眉猛然就是一跳,他已经听出叶小山这话背后的弦外之音。 景王也好,熹妃也罢,显然都不可能是皇上真正要对付的人,他的目标应是其背后的…… “你是说皇上要对李家下手?”一旁的郭旭突然惊呼出声,把个哑谜给彻底打破。 在郭照变色的同时,叶小山却悠悠道:“咱可没说过这话……” “可你分明就是这意思!”郭大少认真道。 他确实是个纨绔,总喜欢跟狐朋狗友流连花丛,但是,他并不蠢,不然也不会被郭照看重,收作儿子承继香火了。 有之前的铺垫,再加上现在的对话,郭旭自然一下就看出真相所在。唯一的不足,就是年轻口快,把话给挑明了。 “住嘴!这儿没你这个小辈说话的份儿!”郭照脸都黑了,当即呵斥道。 “可他比我还年轻……”郭旭依然不肯从命,有些不满回道。 确实,他郭大少二十四岁年纪,可比还不到二十的叶小山大了足足五岁呢。 这话让郭照又是一愣,方才发现,自己还真忽略了叶小山的年纪,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同辈。这或许就是地位带来的年龄改变吧。 “你先出去,记住,今日听到的所有话,都不得外泄半句,不然别说你,就是你爹我,怕也要死无葬身之地!”郭照阴着脸再度警告,终于让郭旭不敢纠缠,答应一声,讪讪而出。 然后房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郭旭的话虽然过于大胆直接,但却是点破一切,让二人都不好再拐着弯说话了。 叶小山在沉吟后道:“郭公公考虑得如何了?” “咱自然是忠于主子的,但你想做的事,实在太难,后果也太凶险严重!” 郭照不等叶小山开口,又沉声道:“我知道叶公公你想说什么,五姓七家已有郑家被彻底除名,有一就有二,看起来想对付李家也不算什么。 可那终究只是看起来罢了。能对付郑家不假,想对付李家可就太难了,何况,这回要对上的,就不止是陇西李家一族!” 既然都把话说开了,叶小山也不再兜圈子:“还有赵郡李氏与他们守望相助?” “不止。真到那时,崔家王家卢家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毕竟有郑家的灭族之祸前车可鉴,他们不可能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盟被朝廷轻易拿下了。 五姓七家,本来互相之间就关系复杂,多有姻亲关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又岂会再让李家被朝廷给拿下呢?” “那郑家当时……”叶小山想到了当时的情况,郑家出事时,其他各家固然也派人出现,但最终却只作壁上观。 “那是因为郑家自身特殊所造成的。 相比于其他各家,郑家因军功而起,底蕴本就没那么厚,而且近几十年来又是急速衰弱,早就在七家中排在最后了。 再加上郑晨这个族长行事急躁,总是得罪人,所以出事后,其他各家才没有出手声援。 当然,郑家的破亡或许也和他们犯下大错,再练【千魂禁咒】有关,那是当初朝廷和各家共同订立下的盟约,谁也不能触碰的底线。” 见叶小山听得认真,郭照又继续提点道:“但这次你想对付的李家就完全不同了。至少表面上他们没有犯任何大错,与其他各家关系也极其紧密,一旦动了李家,必然会引发其他各家的同时反抗。 还有一点也很关键,你以为李家是郑家,可任由朝廷拿捏却无法反制么?” “他们有什么反制手段?” “马匹!” 郭照冷笑道:“陇西李家控制着我大雍七成以上的战马供应,只要他们断了军马输送,不出半年,前线骑兵就能锐减三成! 而要是他们真铁了心反叛的话,只要把马匹往西边一卖,西边的心蕃人就能打破玉门关,直入中原腹地! 到时天下大乱皆由此起,你觉着自己有几条命可以扛下如此重罪?” 叶小山都惊呆了,愣在那儿,半晌没能开口。 他本以为大雍朝廷和自己熟悉的明清之类的君权无限大的朝代差不多,无非就是地方上的世家豪族势力大些罢了。 现在才知道,情况远比自己设想的要严重得多。 荥阳郑家军权被夺只是个例,其他各家手里还握着天下命脉呢。 崔家的盐业漕运,李家的马匹和西边关隘,都是足以撼动整个天下安定的重要权利了。 如果其他各家也都有着各自的庞大影响力,那大雍朝廷还有几分掌控力? “年轻人,你初生牛犊不畏虎,确实叫咱家钦佩,但也正因如此,你知道的太少,才会把事情都看简单了。”郭照摇摇头,就要结束今日的对话。 这时叶小山却又问道:“公公可知道五姓七家各自都控制着什么天下命脉么?” “这个宫里总管一级的太监都知道。陇西李家的马匹,荥阳郑家的军权和丹药,清河崔家和博陵崔家共同掌握的盐业与漕运,太原王家的矿藏制器,范阳卢家则是天下文脉,百官之师,在江南税赋重地更有着超乎想象的巨大影响力。 最后一个则是赵郡李家,通行天下的银号车马,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叶小山的嘴巴真是越张越大,如此事实带给他的冲击可太大了。 矿藏、马匹、盐业、交通,甚至是朝廷官员的任免升迁……这么多的权利居然全都被五姓七家给瓜分了个干净? 那身在皇宫的当今皇帝还有什么权力,跟后世某些国家的天皇女王一样,只当个吉祥物么? 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都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就目前来看,人家直接就都睡你床上了,大雍皇帝的皇权,怕是只能覆盖一座神都城吧? “怎会这样的?”叶小山忍不住低声呢喃。 郭照叹了口气:“当然是我大雍开国时就定下的一切。 太祖开国就是靠的五姓七家鼎力相助,他们一家家都势大根深,只能做出让步。能如现在般而不是真正列土封疆,已是我大雍之幸了。” 嗯,我大雍朝廷也是心大,真是有容人之量啊! 第150章 不再是人 自郭家出来,叶小山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低落。 本以为铲除郑家只是开始,接下来可以大刀阔斧,将其他各家也一一铲平。 现在才知道,事实要比自己以为的要复杂艰难得多。 五姓七家能在天下间拥有如此巨大的名声和影响,真不是侥幸得来。 也怪不得景庆帝会费尽心思,筹谋多年才猝然出手拿下郑家,显然要论这天下最憋屈之人,就非当今皇帝赵辩莫属了。 但事到如今,如箭已上弦,自己还有退缩的可能么? 无形军已经开始筹建,景庆帝也把自己的意图透露给了自己,自己已成为他手里一把挥向五姓七家的快刀。 不是把他们肢解粉碎,就是自己这把刀折断,没有中庸之道可走。 而且,事情也真没那么的绝望,至少边关军权已回到朝廷手上,还有定北侯这样当世一等一的高手可为后盾,那五姓七家也未必有那么可怕! 对,这个世界是高武玄幻的世界,世家大族的那些影响和势力,在强大的武力面前,或许根本就没有想象中那么坚不可摧! 而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刷满定北侯的好感,让这位足以主宰天下走向的大高手带自己飞! “客官,到清虚观了。” 前头车夫的声音让叶小山立刻从思绪中定神,当即下车付钱,看向几步之外的这座道观。 要不是那陈旧的石匾上清楚明白地写着“清虚观”三字,他都要以为被人拉错地方了。 眼前的道观也太寒酸了些,占地小,只有前后三进院落就算了。 还破,那石匾缺角,周围的院墙也有多处坍塌的,跟前的大门更是只有薄薄两扇,上头多处开裂,让人都能从裂缝里看见里头冷清的景象了。 反正这清虚观横看竖看都不像有什么高手大能坐镇的模样,就是座已经陷入倒闭的小破道观。 “人不可貌相,道观也一样。”叶小山只能这么说服自己,这才拾级而上,再在那木门上轻敲几下,都担心自己用力把门给人打破了。 “何人登门?”片刻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然后是一轻一重的脚步声传来,门才被打开。 一个须发杂乱,穿一身满是补丁的灰布道袍的老道有些没精打采地看着叶小山:“尊驾是?” “在下叶小山,受人之托,前来贵观找一位了因道长。”叶小山忙施礼说道。 来都来了,总得把事情办成,态度自然也得好一些。 “先进来说话吧。”老道的两只眼皮微微抬了下,这才把叶小山让进门,又带他绕过前方的三清殿,到了背后的一间同样破败陈旧的小屋子前。 在屋前树下,放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凳,还有一把缺了把手的茶壶和几个粗陶茶碗。 “小观贫穷,没什么好招待的,客人就用碗水吧。”老道随意落座后,就倒了碗水推给叶小山。 叶小山一路走来,用玄罡之气进行探查,却发现这观中并无其他人。 这让他不敢托大,道谢接过,小喝了一口,还真是白水,一点其他滋味都不带有的。 “你找了因为的是什么啊?”老道这才单刀直入问道。 “受一位前辈所托,找了因道长求助。敢问道长可就是了因啊?” “了因,嘿,了因……试问这天下间,又有谁真能了解因果,又了结因果呢?”老道苦笑摇头,跟着问道:“那故人是谁?” 叶小山已经确认其正是自己要找之人,语气愈发郑重:“定北侯,武茂川!” “是他?” 老道一脸的疲惫:“他贵为朝廷侯爷,手下兵马数十万,又是当今武道修为最强几人,居然还会来向了因一个穷老道人求助?” “身份,兵马,修为皆是身外之物,人总有自己看不破的东西,就需要真正有大智慧之人出手指点。” “你年纪轻轻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怪不得他会让你走这一趟。” 老道似笑非笑:“说吧,他遇到了什么难处?” “侯爷发现自己的心境有变,迷失了曾经的自我。虽用兵如神,却越来越不把治下军民的生死放在心上,只一心求胜。” 老道眉头轻皱:“慈不掌兵,这是他当初奉为圭臬的真言,现在居然也产生疑惑了么? 老道早就提醒过他,钻心兵事没有错,勤修武道也不是错,但若只关注这些,缺了自身修行,终究会堕入魔道。” “魔道?”叶小山顿时一惊。 “人若连他人性命都全然不顾,一心只想着目标,岂不就是入魔了么?” “这可是与侯爷自身修习的功法有关?我这儿有他的一点真气,还请道长赐教。” 叶小山说着,便把那一枚真气球给拿了出来,双手呈递过去。 老道一把接过,将之放在干枯的左掌之上。 只一瞬间,那球体便在他的掌上快速旋转起来,丝丝缕缕的力量开始发散,弥漫在二人周围。 叶小山脸色微变,这球中真力他可是使用见识过的,都能瞬秒五行境大能。 可此时在老道的一只手掌上,其中真力却能被丝丝剥离,这等举重若轻的手段,意味着老道的修为应不在四象境之下。 “影响人心境的,功法只是一个方面,还有所处的环境,所做之事,甚至身上其他的一些外力影响……” 老道闭目感受着那充斥整个院子的真力:“他的修为确实提升极大,现在就是了因与之一战,怕也接不下他全力的三十招。 但其中的杀伐霸道之力,也远超过当年了,这对他行事之影响,也不可估量。但是……这应该不是关键所在,真正的原因可能有两个。” “两个?” “对。一是他修为已提升到了极致,就要突破四象入三才了!” “三才?”这是叶小山第一次听说四象境之上还有境界。 “这不是人的境界,是仙神之境。也就是说,一旦突破到三才境,他武茂川就不再是人,再没有人的七情六欲,自然也就不再把任何人的性命生死放在心上!” 第151章 送上门来的契机 清虚观后院之中,叶小山已听得瞠目结舌,而老道的话还在继续。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无论天地还是圣人,到此境界都不再是凡人,他们看待世间万物都已没有任何情感,是生是死,与他们而言也没有了任何区别。 而武道的极限或许就在于此,将自身修为提到天人之境,化凡超脱。 武茂川天资极高,修为更是日益提升,待到突破到三才境时,自然不会再将天下人命放在心上,他的眼中只有更宏大的目标,死一万人,十万人,百万人,与他而言不过只是一个数字。” 叶小山直听得倒吸凉气,要真如此,那岂不是成为一个冷漠的机器了,那到底是好是坏? 旋即他又想到了刚才老道所言,又皱眉道:“这只是其中一个猜想吧?” “对,毕竟老道我修为浅薄,离着三才境还有十万八千里,自然只是推测,不敢断言就是如此。 所以便还有第二种可能。” “那是什么?” “他身上被人做了手脚,心神已受人操控!” 这话却比三才境的猜想更叫叶小山无法接受了:“这不可能! 以侯爷的修为,这天下还有谁能对他做手脚操控他,而使他一无所觉? 道长您也说过,侯爷是天下间修为最高的几人之一,谁能有这样的本事,真要有这样的人,恐怕这天下早被他所得了吧……” 老道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叶小山,看得他先是一阵迷惑,跟着心头发毛,啊的叫出声来:“你是指……” 一个大胆的猜想已然冒出,虽然想来是那么的荒谬,但不知怎的,竟又有些合理。 景庆帝,如果真有人能在武茂川身上动什么手脚而不被察觉,就只有他了。 毕竟他是武茂川绝对信任之人,而更巧合的是,他还真就是这天下之主,至少名义上是的。 可他又是怎么做到的? “老道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说……真相如何,只有靠你们自己去查。”老道幽幽来了一句,便端碗把白水一饮而尽。 就在叶小山满心纠结,又还想再说点什么时,外头却有嚣张的叫声传入:“老牛鼻子,已是第三天了,你可想好了么?” 话音刚落,却听砰的一声,道观那两扇木门已被人直接撞开,跟着就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几十人气势汹汹,直闯入后院。 这要是放到别处,叶小山并不会觉着奇怪。 京城之中,达官显贵多,狗仗人势的更多,自然有的是这样的人到处惹是生非,欺压良善。 可眼前这位老道,刚刚就展示过强大的修为,纵然比不了定北侯,四象境总是有的,还收拾不了这些个豪门恶奴,让他们打上门来? 闯进来的都是青衣小帽的豪门家奴,他们一个个还拿着刀枪棍棒等兵器,横眉竖眼盯着面前二人,似乎只要一言不合,就会动手伤人。 那为首的长了对三角眼的家伙更是嘿嘿一笑:“怎么,还请来帮手了? 但那有什么用,小子,识相的赶紧给老爷滚,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还有牛鼻子,咱们已经够给你面子了,三天时间给你收拾东西,再按市价买下这片院子,你要再敢多言,就是给脸不要,小心连命都保不住!” “无量天尊!三清在上,老道已经说过,我这清虚观是师父传下来的,实在不便出卖。”老道垂目稽首,平静解释道。 “敬酒不吃,那就吃罚酒吧!”那人当即一挥手,众家奴便已直接拥上,伸手去拉扯老道和叶小山,想把他们直接赶出道观。 叶小山都气笑了,可更让他吃惊的是,老道居然真就完全不作抵抗,别说出手伤人了,甚至都没有流露出一丝真气,就这么被他们半拉半架的,拖到了院门处。 倒是他这儿,在几个恶奴的手触碰到自己衣角前,已被自动而生的玄罡之气给弹飞倒地,哎哟惊呼连声。 “好小子,竟敢反抗,伤我李家的人,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为首者顿时更来劲了,当即下令:“那就杀了他!” 对他主人家而言,杀一个人真就跟踩死一只蚂蚁没有两样。既然对方给脸不要,那就杀人立威! “慢着!”叶小山断喝一声,“李家?你们是哪个李家的人?” “怎么,还想攀亲么?咱们都是陇西李家的人,别说只杀你一人,就是现在杀了你全家,神都令也不敢说半个字!” 随着他话出口,三把快刀已呼啸着劈斩向叶小山,真要将他当场格杀。 叶小山笑了,眼中光芒一闪,玄罡之气轰然暴出。 暴响声中,那几把刀在离他只有尺许处便直接碎裂,反弹,全部没入周围那多名恶奴的体内,让他们惨叫着纷纷倒地。 而在其他人还不及反应时,他身形直如鬼魅般出现在那首领跟前,五指一扣,已捏住了他的喉管。 “饶……命……”这下突变让对方瞬间煞白了脸,嚣张的气焰顿时变成恐惧,连忙求饶。 其他那些人也在一愣后纷纷呵斥大叫:“放开福管事!” “你要敢伤我们李家人一根汗毛,定叫你全家鸡犬不留!” 这等威胁换来的却只是叶小山的一声冷笑:“人我都已经伤了,倒要看看你们怎让我家鸡犬不留!” 确实,旁边地上不断哀嚎打滚的家伙,也全是李家人。 有过犹豫,又知道别无选择,叶小山想要对付李家,就只剩下一个契机了。 本来是打算过几天再找郭照商议对策的,但既然他们自己送上门来,那就索性开始吧! 叶小山瞥一眼已停在门口处的老道,冲其他人大声喝道:“你们仗势欺人,欲夺人庙产实在不把我大雍王法放在眼中。 这儿是京城神都,天子脚下,我身为大雍臣民,自当为公义出声。你们所有人,都随我去神都府,有敢想逃的,就别怪我出手无情!” 却是直接以那首领为人质,要挟他们去衙门受告! 第152章 只是一场误会? 临近黄昏,神都令李文贤正在二堂公房中怡然自得,边喝茶边看着一本书卷。 突然间,一阵咚咚的鼓声却打破了此处的安宁,让他先是一愣,跟着急声喝道:“出什么事了?何人竟敢在外击鼓?” 大雍天下各座大小衙门之前,都竖着一面硕大的鸣冤鼓,说是专为有冤情的百姓告诉而用。 但事实上,却很少真有百姓能敲敢敲这鼓,也只有发生了凶杀叛逆等重大案件时,才会有人冒险敲鼓。 而在这京城神都,天子脚下,神都府前的这面鸣冤鼓更是一年里都响不了一次,所以今日这一下,实在惊到了这一衙的官吏。 当差吏们闻声出门查问后,更是唬了一跳,几十个世家豪奴打扮的家伙居然都要把个府衙大门给堵塞了。而且经他们这一闹,也把周边的不少百姓都吸引了过来,人是越聚越多,议论声嗡嗡不绝。 李文贤得报后更不敢大意,赶紧穿戴齐整,匆匆赶到大堂问案。 他心里已经发了狠,不管来告状的是谁,今日都得先给他来个下马威,打他几十板子出出气。 眼见一大群人呼呼啦啦进来,神都令便把惊堂木一拍:“是谁擅敲大鼓,又出了什么大案,若说不明白,定严惩不贷!” “是我!”人群中一个年轻人迈步而出,他的手还扣在另一人的咽喉处,神色淡然,完全没有把这神都府放在眼中的意思。 “大胆!”李文贤更为恼火,再度举起惊堂木就要拍下,可旋即却停住了动作,惊讶盯着面前各种熟悉的年轻人,“你……” “咱家叶小山见过李大人。”叶小山微微欠身。 李文贤脸上的怒色瞬间就已消褪:“你是宫里的叶公公,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还清楚记得当日这个宫里的太监是怎么驳斥自己和郑家人,使案子最终只能移交刑部衙门的。 那时候,他还只是宫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太监而已,那时候的郑家声势正大,京城之中谁人敢惹? 可现在,郑家已被灭门,被认定是叛逆,罪该万死,而当初的小太监,也成长为后宫的实权人物。 然后他居然又找上门来,这让李大人心头便是一缩,语气迅速就软了:“如果其中有什么误会,本官可以出面调停。” 他一眼认出被叶小山扣住的家伙是高门豪奴,同样不是自己一个区区神都令能得罪得起的。 但叶小山说出的话却让他愈发不安:“李大人的好意咱家心领了。我今日就是来告发他李家豪奴,仗势欺人,夺人庙产,还打算威胁伤人种种恶行的!” 说完手一挥,已把人直接扔倒在地:“你自己说,咱说的可是事实?” 倒地的李家外管事李福更是身子一震,他也是这时才知道对自己下手的竟是名声在外的叶小山。 这个敢杀郑家少爷,之后还是郑家灭门主要推手的太监,早就是京城各大族豪门眼中的危险人物,怎么就让自己给碰上了? 但此时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大人冤枉哪,小的是鸿胪寺李大人家的奴才,又怎敢知法犯法,干出抢人产业的事情来呢? 这一切都是误会,对,是误会。只是小的在那道观之中的态度有所欠缺,才让叶公公产生了误解,以为咱们是要强占那清虚观,其实咱们是去商量,花大价钱买下那块地啊。” “原来只是一场误会,那说开了便是,叶公公本官以为这只是小事,不如就这么算了?”李文贤赶紧用上了和稀泥大法,要把事情给揭过。 叶小山笑了,他就猜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李大人这是要包庇此等横行霸道的豪门恶奴么?在大人你看来,他们的所作所为还不足以让官府严惩,以儆效尤么?” “叶公公言重了,这次之事他也说了只是一场误会罢了,下官倒要问你一句,你说他们强占那清虚观,可已成真?又是否有苦主,或是真有人被他们所伤?” 李文贤也是官场老油条了,虽然在神都令位置上不到一年,但处理这样的事情却很是熟稔。 眼下只有叶小山带了这些豪奴前来,却不见真正的苦主,正说明对方也是不敢出面告状的。那自己大可以打着哈哈,把事情给糊弄过去。 叶小山似乎也真被他给问住了,愣怔了一下:“我作为人证还不足以指证他们么?” “没有原告哪来被告?叶公公你想帮人的心是好的,但有些事情也是过犹不及啊。”李文贤再次劝说道,又给那李福递了个眼色。 后者很是识相,也赶紧道:“李大人说的是,是小的行事不周,多有得罪,现在就给公公你赔罪,还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小的这一回吧。” “叶公公……”李文贤也再度出声,想要劝说什么。 叶小山一声叹息:“好吧,既然李大人都这么说了,咱也不好继续纠缠。不过,还有一事,我得问明白了。 清虚观位于外城西北角落,无论位置还是风水,都实在算不上多好,你李家又怎会突然看中,巧取豪夺也想要将之据为己有?” 李福脸色微变,却还是圆滑道:“这是上边老爷们的意思,小的一个下人如何知道?许是有哪位老爷少爷心血来潮,看中了那院子也说不定。” “我看未必吧……” “叶公公何必纠缠这等细枝末节呢?此事既是一场误会,就让他过去便是。如果你不放心,便让他立下字据,今后不再打那道观主意便是。”李文贤又急忙开口,不想再节外生枝。 “如果真是一场误会,我当然不会继续纠缠。可要是此事背后还藏着不可告人的大案子呢?” 叶小山却依然坚持,目光一闪,猛然喝道:“李福你给我如实招来,这一切是否与九个月前,万宝斋的那场大火有关?你们李家想要强买清虚观,就是为了掩盖此事真相,是也不是?” 第153章 万宝斋大火案 叶小山此话一出,不止李福脸色剧变,就连李文贤这个神都令,都为之动容。 其他堂上众人,也各自变得不安与慌张起来。 万宝斋大火,发生在去年夏天,当时闹出的动静极大,死伤数百。 因为那起火的万宝斋位于神都西市,正是整座京城里最热闹繁华之所,而起火的时间又是下午最热闹之时,火势又急又猛,转眼就成火烧连营之势,让西市许多店铺都付之一炬,许多商人顾客也都身陷火场,凄惨死去。 也正是因为这场惨案,使朝廷撤换了一大批官吏,其中就有原来的神都令,这才有李文贤走马上任。 那段时间为了查明大火缘由,神都府上下可是承受了不小的压力,底下的差役们更是因此挨了多次板子,现在想来,背上臀部还隐隐作痛。 可最终查出的结果,却只是万宝斋库房里被人藏入火油,然后有贼人纵火……至于纵火元凶,也在火起之后,自作自受,烧死在了这场大火之中。 正是因为元凶已死,所以连事情原委都查不下去,最后只能草草收场,不了了之。 虽然死了那么多人,小半个西市都因这场大火毁于一旦,但在朝中一些力量的极力压制之下,这场大火也就迅速被人主动或被动地遗忘了。 李文贤作为重要关联者,本来也以为一切都已过去。 可没想到在时隔大半年后的今天,却再度被人当众提及! 这让他愈发的不安,神色更是冷肃:“叶公公,兹事体大,你可不要乱说啊! 这两件事风马牛不相及,又隔了大半年,还能有什么关联?” “关联自然是有的,清虚观在安德坊的最北角落,再过去就是竹衣巷,巷子的另一边,不就是被烧毁的万宝斋的后院么?” 叶小山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再度让整个堂上为之一静。 李文贤还真没考虑到这一点,现在经这一提,才明白过来,原来这道观和起火点竟只隔了一条小巷而已! 叶小山今日会去清虚观,找了因询问武茂川身上变化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确实是冲着万宝斋一事。 他已经从郭照郭旭的口中确认了这场大火与李家脱不了干系,只是手头没有明确证据线索。 所以便想从清虚观入手,毕竟两边相距极近,出了什么事,身在道观的了因自然知晓。 只是还没等他问到此事,李家人就上门搅扰。 但这一来,也就让他愈发笃定万宝斋大火就是李家所放,不然他们无缘无故为什么会打这么个偏僻角落的道观的主意? 这也是他把李福等人强行带来神都府的真正目的了,他就是要以道观冲突为引子,将万宝斋大火一案重新放到所有人面前! “简……简直荒谬!” 李福的脸色已然煞白,口中却已然叫道:“就因为两地接近,你就硬要把两件事情扯到一块,实在叫人难以接受…… 而且,万宝斋大火都过去多久了,朝廷都已经认定是那凶手与万宝斋老板有仇,才纵火报复,自己也死在了大火之中。 叶公公你有意把这事扯到我们李家身上,到底,到底是何居心?” 说着,他又壮起胆子,冲李文贤拱手道:“还请李大人还我们李家一个清白,我们可是名门望族,岂能被人如此诽谤污蔑!” 李福不愧是陇西李家的外管事,经历了刚才的变故后,已能迅速稳住心神,舌辩能力亦是惊人。 几句话,就把自家摘出,还要反告叶小山污蔑。 “叶公公,李管事所言不无道理,只这一点,本官确实无法采纳你的猜想!” 李文贤跟着表态,他确实不想再把此案翻出来,无论这与李家有没有关系,对他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麻烦,后患无穷。 叶小山嘿的一笑:“李大人的顾虑咱家明白,官官相护嘛,何况还是五姓七家之一的陇西李家,就更不是你愿意得罪的了。 至于这场火灾中的死伤者,还有那些因此财产化灰,沦落赤贫之人,在各位眼中就更是不值一提。” “叶公公慎言……”李文贤面色一沉,“本官只是就事论事,你没有真凭实据,叫人如何信服?” “真没有线索证据么?还是说那些关键性的证据,早被人一一掩盖销毁了?”叶小山突然一个转头,看向了一旁,那个神色异样的男子,“关捕头,你可有什么话说么?” 霎时间,堂上所有人的目光也都汇聚到了这个人称天下三大神捕之一的黑面男子身上。 关振铎身子一震,微微张口:“我……” 就在这时,堂外突然响起一声拖长了的腔调:“景王殿下到——!” 这一声让本来紧张的堂中气氛为之一变,李文贤更是直接起身,朝外迎去。 其他人见状也都呼啦跟上,随之一同走出大堂,却把这关系到千百人性命的案子给抛到了一边。 叶小山略微皱了下眉,但旋即嘴角又勾出一抹讥诮的笑来:“本只想钓出李家来,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在他最后跟出时,正看到前方几十人簇拥着年轻俊美的景王赵隆大步而来,其人身上还真带着几分贵气。 李文贤见状更是不敢怠慢,迅速弯腰施礼:“下官神都令李文贤见过景王殿下,不知王爷前来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景王把手一摆:“不必多礼,本王今日也不是为你来的。”说话间,他的一双眼睛已越过众人,落到最后的叶小山处。 “你这奴才真是好大的狗胆,竟敢打着父皇和宫里的旗号在神都府中肆意妄为,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么?来呀,把这狗奴才给我拿下了!” 都没有过多解释,景王看到叶小山后便当场发作,下令拿人。 而随在他身后的那些护卫下属更是不带丝毫犹豫的,答应一声,便如一群恶狼般急扑而上,各种兵器劲力更是劈头盖脸,直朝着叶小山倾泄而来…… 第154章 各位还不觉着此事大有蹊跷么? 所有攻击尽数落空。 叶小山行如鬼魅,晃身之间,已出现在数丈外的景王跟前,手已按在他的肩头,口中说道:“王爷还请三思啊。” 景王的神色和身体同时僵住,想要避让,却根本动弹不得:“叶小山你这狗奴才想做什么!造反么?” 其他人这时也纷纷回过神来,全都惊恐愤怒地大叫起来:“放开王爷……” “你要做什么?敢伤王爷一根汗毛,定将你碎尸万段!” 李文贤更是傻了眼,景王这要是在自己面前出了事,不但官职,自己的性命怕也保不住吧。 所以他也急声劝说:“叶公公不要冲动,一切好说,把,把王爷放了。” “咱家可不敢伤王爷,只是为防再有人乱来而已。” 叶小山依然一副恭敬微笑的模样:“不过王爷奴才有句话也希望你能听明白了。我只是皇上的奴才,却不是你的,想要耍威风,还是去自己的王府找自己的奴才耍去吧!” “你……”景王更为恼火,可在对上叶小山锐利如刀的目光后,后边的斥责却不敢出声,只能哼一声了事。 叶小山的话还没完:“既然王爷纡尊降贵而来,那就正好在此做个见证,还万宝斋大火的死难者一个公道。李大人,你以为如何?” “可……可以。你先放开王爷,咱们再进去审案。”李文贤咽了口唾沫答应道。 叶小山笑了下,却并没有真把人放开,而是做了个请的手势,半护半押的,就把只能配合的景王给带进了大堂。 其他人也只能跟随进入,各自落位。 此时公堂上的氛围就愈发的古怪起来,景王身份高贵自然是有座位的,而站在他身后的,却不是他的亲信护卫,换成一只手继续搭在他肩头的叶小山。 护卫手下们围在后方,死死盯着他,恨不能当场就把他吞了,而神都府上下人等,则各茫然无措,安静立在左右。 就连李文贤,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做什么才好。 幸好还有叶小山主持局面:“那咱们就继续吧。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关捕头,你身为天下有名的神捕,什么样的案件都瞒不过你的双眼,想在火灾现场找出些蛛丝马迹来,应该不是难事吧?” 自刚才开始,关振铎就有些神不守舍,所以哪怕出了景王被半劫持的变故,他都没有任何表示。 此时再被叶小山点名询问,他才有些艰难开口:“火灾现场确实存在着不少问题,尤其是万宝斋中那些被烧焦的尸体,经我查验,他们很可能是死后再被焚烧……” “也就是说,是有人先杀了他们,再放火少的万宝斋?”叶小山追问着,要把事情彻底落实。 “对!” “还有么?” “还有就是,据之后查问,万宝斋里的死者,有多名修为在七玄八极境的高手。以他们的身手,别说白天的大火,就是夜晚睡在床上,也能在第一时间逃出火场。” “这又能说明什么?”李福出声质疑,“就凭这个,你们就要把脏水泼到我李家头上?” “那咱家敢问李管家,刚才所谓的因仇恨纵火现在还说得通么?人都已经杀了,那凶手再放火做什么?” “这个……” “唯一的解释,就是杀人放火都只是为了掩盖他们的真实目的,也就是从万宝斋中拿走凶手真正想要的东西!” 叶小山冷笑一声:“而正好,据咱家所知,出事之前,万宝斋中刚运到一批价值连城的珍稀宝物,其中有几样,还是打算要进贡宫里的。 可就是因为这一场大火,所有一切都付之一炬,之后再也没有出现到大家面前。” 随着叶小山侃侃而谈,景王发现按在自己肩头的手已然放松,心里终于安定,也开口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能说这火是李家所放! 而且,叶小山你只是个宫里的太监,什么时候宫外的案件也归你管了,而且还是半年多前的案子!就算你是内务府的人,手也伸不了这么长!” 面对如此质问,叶小山居然也不生气,只笑了下道:“王爷您没仔细听么?这次被大火‘烧毁’的万宝斋的宝物里,可有好几件是要送进宫来的。 而且我查过,其中一个死者,也是我内务府的人。 虽然因为种种原因,此案最后不了了之,神都府也好,刑部也好,都将之搁置,但我内务府可没放弃,一直在做着追查呢。” 他这话半真半假,事后内务府的人确实继续有过追查,但随着线索汇聚到李家,高尽忠就果断叫停了。 这些都是暂代内务府总管职位的郭照从文书里翻出来的,却因郭旭而泄露给了叶小山所知。 如此一来,他也就有了充分的理由,插手案件,将真相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景王却再度不以为然地说道:“真是笑话,陇西李家何等豪富,又是朝中重臣,岂会为了那些宝物就干出杀人放火的勾当来? 叶小山,你想陷害他们,也该找个更好的借口,而不是用如此牵强的手段。” “王爷还是不懂进贡宝物的珍贵啊,有些东西,就算是富可敌国的李家,也不是说要就能到手的。关捕头,你说是吧?” 被突然点名的关振铎身子又是一震,但身上的正义感又让他无法沉默,便回道:“不错,小人曾查问过当时活下来的万宝斋附近的商户人等,确实找到了一条可疑的线索。” “是什么?” “就在案发前两天,万宝斋里运送到一批来自西域的奇珍,其中有一块乃是佛宝舍利,据说是佛陀圆寂之后所化,放在通体由黄金打造的,并镶嵌了数十颗宝石的七层玲珑宝塔之中。 而这件佛宝,本来正是要送入皇宫,进献给皇上的。 结果那日一把大火之后,万宝斋成了白地,什么宝物都烧成了灰,包括黄金塔和其中的佛宝。” 叶小山微微一笑,又突然肃声:“各位,还不觉着此事大有蹊跷么?” 第155章 证据就在王爷手上 堂上一些心思快的,已经迅速反应过来,其他人则还在沉思。 叶小山跟着又贴心做出解释:“正所谓真金不怕火炼,就算那场大火再是凶猛,黄金宝塔也不可能被彻底烧毁。 至于佛宝舍利就更不用说了,既是佛陀圆寂所化,必经历过烈火考验,又怎会被区区一场火烧得连踪影都不见了?” “你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让人相信万宝斋大火案确实另有凶手,可与李家又能有什么关联?”景王再度开口。 “王爷不要急嘛,且听咱慢慢说来。” 叶小山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据说陇西李家除了控制着天下七八成的马匹供应外,还和西边的心蕃人关系很是紧密。 听说正是因为两家的这层关系,才能维系我大雍西边的长久安定和太平,不知对不对啊?” “在此事上,李家确实功不可没。也正因如此,你今日诽谤李家才更是不可饶恕!”景王趁机批判道。 “那王爷你可知道他李家是凭的什么让心蕃族对他们如此死心塌地?真只靠着双方多代之间深厚的交情? 要是真那么简单,我大雍北边都不会有铁勒人之患了,毕竟这些年来,朝廷也没赐给铁勒人各种公主财物,双方也早已结亲。” “那你说靠的是什么?” “一是武力威慑,二是共同的信仰与利益,三是能给予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叶小山扫过全场:“李大人,您也是弘文博学之人,应该知道心蕃人最信的是什么吧?” 李文贤的神色一变,纠结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他们笃信佛门,多年来不知修建了多少寺庙,就连他们的族长国主,也有多人是在年老之后避位为僧的。” “那李家呢?” “陇西李家也有向佛的传统……” “那在李大人你看来,佛陀舍利这样稀罕的佛宝,对他们来说,吸引力是不是极大啊?” 李文贤陷入沉默,整个公堂,也在此时彻底没了声音。 这表现已经足够说明问题,就连景王,都开始怀疑起这把火是李家所放了。 毕竟对笃信佛门的人来说,佛宝舍利的吸引力是不可想象的,而如果李家真想要进一步拉拢心蕃人,也没有比这舍利更大的筹码了。 半晌后,才有一人艰涩开口:“叶公公,话虽如此,可终究没有确凿证据。 而且,这佛宝舍利毕竟不同于其他宝物,自身就带有极强的气场流动,很容易就会被人找到,更是难以运出京城。” 正是全程参与此案,对一切都多有留心的关振铎出声质疑。 李文贤跟着也反应过来,顺势也道:“不错,如果真是李家人所为,朝廷不可能查不出来……” 当时事情闹得很大,但因为的确没有指向性证据,才最终不了了之的。 不然就算李家地位再特殊,光是窃取贡品这样形同谋逆的行为,就足够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了。 “是啊,关键就在于此,他们得手后,把舍利藏去了哪儿?” 叶小山皱眉说道:“如此佛宝,如同天上之日月,无论藏在哪儿,都极容易被人查到。到那时,不但所有谋算功亏一篑,反而会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 靠着自身地位势力让朝廷中断查案是一回事,在自己暴露之下再想保住自身,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在我大雍护国神龙的笼罩之下,京城里能让他们藏下舍利的地方更是凤毛麟角……只有一处,是他们梦寐以求的藏宝之地,清虚观!” “啊?”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感到惊讶的同时,又隐隐觉着有些道理。 因为刚才,李家居然无缘无故地想要买下这么座破败的道观,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么? “别看它只是一座位于偏僻角落的破落道观,可其实清虚观底蕴却是十足。 本朝太祖立国之前,它就已经在此矗立了,之后更出过三名四象境的大能高手,其中最有名的一个,就是定北侯武茂川!” “什么?”众人再度惊呼出声。 叶小山只当没听到他们的惊叫,继续道:“数百年的道观,自有其玄妙之力,道法自然,足够包容一切,区区一枚佛陀舍利自然不在话下。 更重要的是,清虚观离着起火的西市不过一巷之隔,趁着大家都被大火吸引的关头,将佛宝藏入其中,自然轻而易举。 王爷,李大人,还有各位,如果大家不信,待会儿就可随咱去一趟清虚观,找到佛宝,自见分晓!” “他们居然还没把佛宝送走?”关振铎惊讶道。 “之前是因为知道神龙在头顶,所以不敢轻举妄动。之后嘛,却是郑家的事让他们心虚,瞻前顾后,便拖到了今日。 在李家的谋划中,便是要先将清虚观买下来,然后再在其中造塔以掩盖佛宝光芒……只是没想到这第一步就碰了壁,还让我给逮了正着。 或许这就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是那些死者的英灵不昧,欲借我之手来为他们报仇雪恨!” 众人再度陷入沉默,但很快的,景王又冷笑道:“叶小山,纵然你说得天花乱坠,却依然缺乏确凿证据。哪怕你真找到了佛宝,也只能证明那场大火背后另有隐情,可李家却未必是真凶。” 他作为李家的外甥,李家作为他的坚实靠山,景王自然是要全力维护。 叶小山嗤笑一声,目光落定在对方的手上,那儿戴着一枚硕大的翠玉扳指,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要证据么?王爷手上不就戴着?” “嗯?”景王一愣。 “我还记得,那份贡品名单里,除了佛宝舍利外,还有一枚可滋养身体的玄木翡翠。据说贴身戴着此翡翠,可叫人百病不侵,身轻体健,延年益寿呢。却不知王爷您手上这枚,是不是它啊?” 这一句,让景王身子剧震:“我这……” “奴才再斗胆问王爷一句,这枚扳指又是从哪儿得来的,可是李家人所赠?如果是,那李家人对王爷还真是一片苦心了。” 第156章 三清道君和舍利 霎时间,堂上几十双目光都齐刷刷落到了景王的右手之上,让他的身子都为之一僵,恨不能把整只手都藏进袖子里。 但那只硕大的翠玉扳指,还是被所有人看在眼中,不少人在啧啧称奇的同时,心中也难免生出几许猜疑来。 关振铎也在这时跟着道:“卑职也查到过,这玄木翡翠除了叶公公提到的那些功效外,还有巨大的木性活力,能使枯木转荣,可辟百毒。所以要想验证倒也简单……” 直到李文贤在上头低声咳嗽,才让他停下说辞,却发现景王的脸色已变得愈发难看。 叶小山顿时一笑:“那就更好办了,却不知王爷可愿意一试啊?还有,王爷你还没告诉大家,这扳指您是从何得来呢!” “本王有必要跟你说那么多么?还是你回以此认定那把火与本王也脱不了干系啊?”景王面沉如水,只能拿身份压人了。 叶小山却不慌不忙:“王爷身份何等尊贵,自然没人会信您能干出如此无法无天的事情来。不过,怕就怕瓜田李下,更怕王爷您的名声会受此牵连,让主子知晓,那可真就得不偿失了。” 景王一下就听出了他话中之意,同样是在拿他的身份做文章,用他的父皇来进行威吓了。 这让他更为恼火:“你……” “当然,咱家以为王爷只是被人利用,蒙在鼓里,只要把事情说开,咱们也好,主子也好,都是愿意相信王爷您的。” 软硬兼施之下,景王已被彻底拿捏,他又是一哼后,才道:“这扳指确实是李骁赠与本王的礼物,当时他只数这扳指上的翡翠质地上乘,做工也足够精美,本王也甚为喜欢,也就收下了。 至于什么玄木翡翠,本王真从未听说过。到底是与不是,你们且拿去一试便知!” 说着还真就把扳指取下,放到几上。 到了这一步,他最在意的只是自己的清白,至于李家到底有没有问题,已放到后边。 当下里,便有差役按关振铎所说,从外间取来一枝枯萎的树枝,再打来一盆水,将枯枝和扳指放在一起。 只片刻后,让众人为之惊讶的神奇景象便出现了。 就见那清水表面,竟有丝丝绿光漾开,然后汇聚到那枯枝之上,没一会儿工夫,那本来已经枯黑的枝条居然转作黄褐色,然后几个凸点处,又有新的枝条抽出,上头甚至挂上了一点点翠绿。 这一切变化把所有人都给看傻眼了,也让大家确信,这扳指上的翡翠,正是传说中的玄木翡翠,一块价值惊人的西域至宝。 景王彻底沉默了,心中既彷徨又愤怒。 此事怕是瞒不下来,到时父皇会不会怪罪,天下人又会怎么看待自己? 自己那表兄到底是何居心?为何会把这么块抢夺而来的赃物送给自己,真是一片好意还是另有算计? 还有眼前的叶小山,他又会如何借题发挥? 可出乎他的意料,叶小山再开口时,却是在为他开脱:“咱相信王爷这次只是被人蒙蔽了,完全不知这真是万宝斋大火后失窃的宝物,所以才会一直戴在手上,从不避人。” “对,本王确实不知此物来历,是李骁……” “叶公公,其实本官以为光是这一块翡翠还不足以说明李家就是万宝斋大火案的元凶啊。” 李文贤这时却再度开口:“说不定李家也是偶然得到此宝,然后转赠给王爷的呢?” “对,兴许就是如此!”景王忙点头赞同。 “那就需要去一趟清虚观,看看我刚才说的佛宝舍利在不在了。”叶小山早猜到他们会有这样的说辞,立刻提出辨别真伪的方法。 李文贤皱眉,跟着看看外头的天色:“可这个时候,都已经宵禁了,不如明天再说?” “事有轻重缓急,此事更是刻不容缓。要是缓上一晚,谁知道真凶会不会得到消息从而再做出些什么来!李大人你身为神都令,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吧?” “本官当然知道,那就……关捕头,由你带两百捕快前往清虚观搜查,看能否找到佛宝舍利!” “是!”关振铎踏前一步,恭声领命。 叶小山也适时道:“既然这是咱家做出的推断,那就由我随关捕头一同前往!” 不等李文贤拿主意,景王也跟着道:“本王也一同过去!” …… 半个多时辰后,本来清静的清虚观已变得闹哄哄一片。 数百人把个小小的道观占了个满满当当,每个角落都有人在随意翻查着,就连老道后院的那片菜地,都有人拿锄头一顿乱刨。 而叶小山则一脸歉然地朝老道连连拱手行礼:“还请道长多多包涵,实在是事关几百条无辜性命,晚辈也不得不有所冒犯。” “若真是如此,老道自然不会阻拦。” “那道长当日可曾察觉到有什么异样么?”叶小山小心问道。 所有一切都推断合理,唯一的问题就在,那纵火夺宝的凶徒是怎么瞒过修为高深的老道把东西藏进清虚观的。 老道却摇摇头:“若记得不错,那段日子老道正巧除外云游,不在观中。” “原来如此,那以道长看来,这观中何处最能掩盖佛宝之气?” “这个……”老道抚须,左右一阵观瞧,目光一下就落定在前方三清殿处。 叶小山的目光也跟了过去,却见那儿正有不少差役在仔细搜查,就差把神像挪开,把地板给撬起来了。可目前看来,却并无任何收获。 但就在此时,老道眼中光芒一闪:“老君头顶怎么有些异样?” 这话一出,叶小山已瞬间消失,转眼已出现在三清殿中,腾身飞起,已一跃五六丈,直接落到三清中间的老君神像顶端。 就见那石制道冠的正中心处,赫然有着一只小小的,黑色的盒子,其中隐隐然竟还有金光透出。 叶小山心下一定,即刻探手去取,在手碰到盒子的瞬间,四周的环境陡然扭曲,耳畔更有阵阵轰鸣般的梵唱响起,让他整个灵魂都在这一刻被瞬间抽离! 第157章 破境:天降异象 叶小山赶紧定神,却发现自己已来到一个恢宏广阔,无边无际,却又金光灿然的空间之中。 四周阵阵梵音佛唱无有止歇,不断席卷而来,荡涤着他的整个灵魂。 而更叫他感到心惊的是,此时的自己思绪未断,身体已彻底脱离掌控,不光指头什么的都不能动,连真气内息,也全都消失不见。 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在空间中响起:“汝为何人,因何而至?” 庄严浩瀚,似是在空间中震荡,又似只发生在自己的内心深处。 叶小山更觉紧张,可又没法开口回应,但旋即却发现自己又能出声了:“在下叶小山,前来寻找佛宝舍利,不知怎的就到了此处……” “佛宝……舍利……” 那声音充满疑惑,但很快的,又变得轻松:“原来吾已肉身涅盘许久了,只留遗蜕在人间,却被后人看成佛宝……” “你是……佛陀?”叶小山更为震惊。 这是个玄幻世界没错,但神佛啥的,层次是不是也太高了些? 还有,你都变舍利了,居然还能跟我沟通的么? “佛非佛,我非我,汝非汝……世间一切,皆是虚妄。” 这时候跟我打机锋? “既是虚妄,又何必闪烁其词?”当老子不会么? “时候还未到,但吾可以告知汝,这正是汝要找寻之物……” 跟着,祂又突然笑道:“汝福缘深厚,本可得吾衣钵,奈何早有先到之人,那就只赠你一点机缘,使你早有所成吧……” 一道金光就这么打在叶小山的身上,让他整个人都变得通透起来,心念转动间,似乎是想到了一点一直以来被自己所忽略的关键——精神属性! 一直以来,自己都习惯了把系统点数加到体质上,它也确实给了自己极大的帮助,让自己在短短几月内就提升到七玄境巅峰。 但之后,随着体质加到200,就没法再加,应该是要等到突破至六合境才能继续。 可这六合境却不同以往境界,靠的一个悟字。 体悟自己的道,使之与自身的修为完美融合。 可自己的道究竟是什么? 有人能一夕开悟,有人却一辈子都停在这一道大门之外,叶小山直到今日,依然没有摸到开门的方法。 连外挂系统都给不了帮助。 但在这一刻,随着佛陀一点,醍醐灌顶,他终于想明白了。 悟性本就与自身精神息息相关,而正好,系统属性里就有精神一栏! 之前总以为这属性是用来让自己免受控心迷幻之类邪法攻击的,所以那点属性足够了。 现在,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开门的钥匙早就在手,可笑自己还在苦苦追寻。 当下里,没有丝毫的犹豫,叶小山已加点到精神一栏。 面板数值跟着快速转变—— 【姓名:叶小山(七玄)】 【体质:200】 【力量:33】 【敏捷:50】 【精神:50(转化中)】 【可分配点数:38(可掠夺)】 今日相比于刚回京城,又多出了好些系统点,那都是怼郭照和景王他们所得。 不过这点系统点的增加比之前杀敌所得可就少太多了。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随着精神点数达到50,不光叶小山脑子里有阵阵轰鸣声起,连数字背后,都增加了“转化”的标签,也不知会有什么变化。 而紧跟着,他本来对修行突破混沌的思绪变得清晰起来。 那扇本来在前方矗立着,切断他再进一步的巨大门户,被他拿手一推,就已缓缓开启。 “我的道不在争夺天下,不在让自己变得最强,更不在欺凌弱小,报复仇敌…… 这天下因为玄幻高武有着太多的不平与不公,有太多无辜因为强者的一个念头而如蝼蚁般被抹杀消灭。 当初山神庙,一场刺杀几百人转眼被杀;霸州城中,敌我双方,所争夺的无非就是那一座城池,而城中十万百姓,却连棋子筹码都算不上,也只能被无情屠戮! 还有眼下这起万宝斋大火案,无论是纵火谋宝的凶徒,还是查案的朝廷官府,他们所想的,从来只有宝物和自身功绩,又有谁想过那些葬身火场的普通人? 种种一切,皆因不公,纵有律法,也只会为权贵而设,天下平民,只受其约束,连反抗都做不到。 我之前世,所见所闻,虽有不公,但还没有到这般地步。至少真把人逼急了,还能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既然这世道不公,他人无力,那就由我来为天下人谋一个公平公道! 所以我之道,在公,公平之公,公道之公! 天子皇家,世族豪门,与我而言皆与百姓一般,为他们,我可以战天斗地,可以弑君杀臣,杀出个朗朗乾坤! 杀出个天下为公!” 轰隆隆—— 本就漆黑的天空之上,陡然有乌云聚集,在神都的上空笼罩起来,更有阵阵雷声炸响,霹雳降落。 这让偌大一个京城,许多高手都为之侧目抬头:“这是有人突破境界,好大的动静!” “是有谁从五行入四象么?”有五行境大能满脸艳羡,恨不能自己就是这个能引发天象变化的幸运儿。 吕玄站在凤栖宫的庭院中,眉头也深深锁起:“当日我入四象也没这等声势……侯爷也没有啊……这是真有人能突破到三才这样传说中的境界么?是谁?” 坤宁宫中,毕春扬首,神色默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乾清宫里,韦棠也是面沉如水,低声道:“神龙一落,妖孽都跑出来了么?居然敢在神都如此胡闹……主子……” “这未必是坏事。多出一个计划外的高手,对朕的全盘大计来说,就会多一道足以改变世家格局的变数!” 轰隆隆—— 叶小山所在这片小世界,也有雷声轰鸣,有雷光落在他的身上,却被他身上随之而起的沉黑色光芒所挡下,消弭无形。 在这一片天降异象中,叶小山顺利突破,从七玄境一跃踏入六合,不,随着他把剩余点数再加到体质上,他的境界竟再度提升—— 五行境!! 第158章 五行【土势】 【姓名:叶小山(五行)】 【体质:250】 【力量:50】 【敏捷:70】 【精神:50(转化中)】 【可分配点数:0(可掠夺)】 就在再度突破的一瞬间,叶小山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再度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这让一瞥见这一串数字的他自己都大吃一惊,但旋即便顾不上了。 因为他赫然发现,自己整个身体已在这方小世界中扭曲消散,不,应该说是这个世界在迅速消退,让他从这玄妙的境地里退出。 再回神时,叶小山发现自己依然保持着刚才接触盒子的动作,周围的一切,都几乎没有任何的改变。 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显然是不同的。 在那方小世界里他有过交流,有过顿悟,从而连破两境,而在此处,一切或许只在眨眼之间,没有人看出有任何的不同。 可就在叶小山已抓住盒子,便要自老君神像的头顶处飘然落回地面时,嗖的一声自三清殿外的黑暗中响起,跟着是外头众人的一阵惊呼:“什么人?” 但所有人的反应都比不了这声音主人的速度,几乎是在弹指间,一人已贴身叶小山,一指点在他的后心:“死!” 看到叶小山应声中招,下方众人的叫声更急,正匆匆而来的关振铎更是一声暴喝,长身飞起:“贼子安敢!” 喝声中,磅礴的压力已自四面八方朝着那黑影袭去,但显然已经迟了一步。 同样闻讯赶来的景王则先是一惊,跟着一喜,然后脸色又是一变,急声吼叫:“快,来人保护本王!” 他早欲除掉叶小山这个总与自己作对的狗奴才,现在有人代为出手,可太合他心意了。 只是被这样杀死,也太便宜这个狗奴才了! 但此时,那突然冒出的刺客却已惊声叫出:“怎可能!你……” 话未落,叶小山的身上骤然迸发出一股沉凝的气浪来,把贴身刺杀,一只手又急夺那盒子的刺客给震得腾身飞起。 喀拉声中,他刚才刺在叶小山背心要害的一根手指,竟已折断,让面罩下的那张脸孔都为之疯狂扭曲。 他找准时机,蓄势而发,以六合境的修为偷袭一个据说只是七玄境的太监,本意就是为了一招杀敌,夺宝之后从容远遁。 却不料这一指下去,目标未伤分毫,反倒他被护体罡气震断指头,身子也被直接震飞!? 不受控制倒飞而出的刺客全然想不到是这个结果。 但此时的他也顾不上追究原委了,他现在只想赶紧脱身。 所以在飞退喷血的同时,他也索性借震力朝着后方快速掠退。 其间,他还碰撞上了来自关振铎的气劲逼压,却被他以伤上加伤的代价强行撞破,一掠十多丈,才在道观外墙根处一顿,足见点地,便要再起。 他对自己的身法最有信心,相信只要借上这一点之力,自己便能从容离开,任他们再多人也别想追上。 噗—— 足尖点地,刚欲再起,却猛然有一股强大的吸力自下方袭来,拉扯着,消解着他脚下的力道,让他不升反降,留在原处。 这让刺客两只瞳孔猛然收缩,刚要吐气开声,全力施展功法摆脱。 轰隆! 跟前的院墙突然就跟活过来般,骤然扭曲弹压,正砸在毫无防备的刺客前胸! “噗——”口喷鲜血的他整个人完全不受控制,以比刚才借力倒飞时还快的速度,却是相反的去势,又再度飞回,啪的一声,狠狠砸在地上。 跟着,地面上有波纹扭动,一下就将他的四肢和身躯彻底禁锢,这看似寻常的大地,在这一刻变成了针对他一人的泥沼,吞噬了他,让他再难动弹分毫。 所有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弹指瞬间。 除了关振铎外,其他人甚至都没能看清楚这一连串的变化。 只看到刺客出现,得手后消失,再一瞬后,他又跟撞鬼般,直接又反弹了回来。 然后大家才惊愕地看向另一边,看到清虚观的一面外墙在闷响中瓦解崩塌。 而叶小山,也在这时缓缓自上方落下,手里捧着盒子,双眼幽幽,前所未有的稳重,就跟从来没被什么刺客打中过一般,但他整个人身上的气势却已彻底不同。 关振铎满面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年轻“太监”,以他的修为,很容易就清晰感受到了其中的变化:“公公你……” 只是被那幽幽的目光一盯后,他到嘴的话又变了:“……你没受什么伤吧?” “多谢关捕头关心和出手相助,咱没被这刺客所伤。”叶小山淡淡一笑,同时将身上的五行境气势迅速收回。 刚才猝然遇袭,为了自保,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把实力全部展现。 然后为了拿下刺客,更是远距离操控围墙,又让地面成为束缚刺客的最强监牢,真正做到画地为牢。 可以说短短时间里他从防御到进攻再到拿人,完全将五行境的【土势】给施展到了极致——至少是他现在修为的极致。 是的,由七玄境连破两大境界入五行的叶小山,所获取的正是五行之【土势】。 土在沉凝,在固守,攻击上却多少有些欠缺。 这或许也和叶小山一直以来把系统点数加到体质上有关。 你不是喜欢安全么?那以稳固为第一要务的【土势】就是你最好的归宿。 只是这么一来,他之前所擅长的轻灵迅捷的战斗方式,就与此大有分歧了,对他进一步的提升,或许多少有些影响。 但五行境就是五行境,从这一刻开始,叶小山也终于不再是能被人轻易抹杀的“蝼蚁”! 不过此时的他还不希望自己连破两境的事实被太多人知晓,所以迅速做出隐藏。多一点秘密,就多一张底牌,说不定将来能有奇效。 与此同时,双足落地的叶小山更是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大地正有源源不断的力量输入自己的涌泉穴,再运行周身,让坚固的身体再多一层保障,形成一层无形的障壁。 而他自身的肌肉骨骼和经脉,也随着这次的突破变得愈发的坚凝,就是同时被万箭攒射都未必能受什么伤。 还有,他更是清晰捕捉到脚下的大地有着一条条脉络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而自身却可进入其中,顺势而动,数十百丈,须臾可至。 这就是土遁之术的根源所在。 不过此时的叶小山更在意眼前的刺客,当即真气一动:“现在,让我们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人吧!” 随着话落,那宛如泥沼的地面突然一松一弹,陷入地下的刺客被直接弹出,人也跟着转身躺在那儿,脸上的面罩落下,露出一张精干的中年人面孔。 “是你,李泽!”旁边的景王突然惊叫出声。 第159章 逼宫与暗斗 二月二十二,日值破岁,诸事不宜。 今日并非朝会正日,但一大早,皇宫之外却已停了不下十辆豪华的马车,正是当朝六部九卿及宰执一类高官的座驾。 而能让这许多朝中大佬齐齐入宫陛见,自然是因为出了大事。 养心殿中,景庆帝高坐在上,一众朱紫重臣则分坐在下,个个都面色凝重,听着身着紫色袍服的司礼监掌印太监述说眼下大事。 “……所以照内务府管事叶小山及神都令李文贤等共同查明,就个多月前的西市万宝斋大火一案确是由鸿胪寺李大人家所为。 而他们所以做下如此草菅人命之事,乃是为了抢夺其中的佛宝舍利。 如今,诸多证据都已落实,甚至还有明确的人证,李家子弟李泽便是其中之一……” 随着他一一道来,众人脸上的表情愈发复杂,尤其是作为当事人的鸿胪寺卿,陇西李家在京城的家主李裕,更是面沉如水,目光低垂。 直到太监把话说完,再由景庆帝缓声开口,点了他的名:“李卿,对此指证,你可有什么话说么?” 在众人的注视下,李裕缓缓起身,语气坚定:“如果朝廷所查一切皆是事实,臣及整个李家甘愿受任何严惩。 但是,臣要说的是,这等所谓的人证物证到底可信么? 一个宫里的内务府太监,一个五品的京官,就能未经刑部等法司衙门擅自定人之罪,这当真合理么? 想我李家虽然不才,但多年来也对朝廷忠心耿耿,皇上平日的赏赐更是不曾间断,就算再鬼迷心窍,也不会为了什么佛宝舍利就干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举动来,还请皇上明鉴! 在臣看来,这分明是有人在预谋陷害我等朝中重臣,臣不敢乱说这些人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目的,但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那叶小山必然图谋极大!” 不等景庆帝开口,其他各位重臣也纷纷出声表示支持:“李大人所言甚是,陛下岂可因一小吏和一个内官太监的说辞就随意定朝中重臣之罪?” “所谓证据,不过是他们自行捏造而已,委实不值一哂!” “陛下,李家几百年来都是我大雍栋梁,又岂会干出这等无法无天之事?就算他们想要什么佛宝,也完全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来获取,而非用上如此激烈愚蠢的手段。所以此番指证臣等实在无法接受!” 除了左相王观,右相郑昊,其他九卿重臣皆都一一发言,驳斥此事的真实性,认为这是叶小山或其背后之人在诬告陷害李家。 景庆帝不动声色地听着,直到他们把话说完,他才缓声道:“诸位爱卿的意思朕已尽知,看来是朕冤枉李家了……” “陛下只是受小人蒙蔽,一时情急罢了。其实就算没有臣等点破,想来用不了多久,您也能想明白其中关键。” “不错,臣等提议这就把叶小山给拿下,交由刑部大理寺严审,从而将真相问出,还李家一个清白之余,也能警告后人,防微杜渐!” 转眼间,风头再变,叶小山直接就从立功破案之人,变成了要被审讯的罪犯。 景庆帝依旧安静听着,也不急着表态。 见此,吏部尚书卢衡又开口道:“陛下,臣以为若继续纵容此等小人栽赃诬陷朝中高官,只怕真会冷了天下人心,到那时,才是我大雍朝廷之祸事啊!” 李裕也趁机道:“是啊陛下,我大雍如今内有罗天教和太阴会两大隐患,北有铁勒窥伺,西有心蕃一族,南边的夜族又开始死灰复燃,实在是到了危急存亡之秋了。 若是连朝中百官和地方世族都因为今日之事而生出不安,甚至不满的情绪来,怕是真要有旦夕之危了。 还请陛下以天下安危为念,莫要因小失大,悔之不及啊……” 景庆帝的眼中厉芒一闪即逝。 这些人今日是铁了心要保下李家,为此已不惜全部勾结在一处,逼宫似的,来一出颠倒黑白了。 这显然是景庆帝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也是他所面对的最棘手的问题。 在还没有真正获得压倒性的力量前,他还真无法顶着所有重臣及其背后家族的力量来强行定某家之罪。 或许也正是因此,他们才会联手,并把态度完全摆到台面之上。 “王相郑相,你们又怎么看啊?”景庆帝却把问题抛给了一直沉默不语的两位宰相这儿。 王观依旧是那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一言不发。 倒是郑昊,被景庆帝拿眼一扫后,迟疑着开了口:“陛下,臣以为诸位大人所言固然不算错,但案子本身总得审出个真相来才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那就把人交刑部……”李裕当即又道。 “不,我的意思是,要给叶小山他们一个机会,就在皇上面前,把案子给说明白了。” “哪有这样的道理?他叶小山是什么身份,这等小案,还能劳动陛下亲自过问不成?” “朕已经过问了,而且此事绝非小事,而是事关数百条人命,以及我朝中官员操行之大事!” 景庆帝突然强硬开口:“所以郑相所言深合朕意,韦棠,这就传叶小山他们上殿来吧!” 都不给其他重臣以反应劝说的机会,他已直接下令,而韦棠也是答应一声,即刻出殿,去把人相关人等给宣了进来。 看到这一幕,李裕等人的脸色都更为阴沉。 本来百试百灵的手段,今日居然失败了! 果然,他们之前的猜想是对的,皇帝已经要大举对五姓七家这样盘踞朝堂多年的世家臣党们下手了。 郑家只是第一个,之后应该就是陇西李家! 而要是这次他们依然不抛开竞争,合作顶住压力的话,恐怕下一回,就要轮到自己被皇帝找到由头,一举拿下了。 这一刻,几人的目光迅速交汇,传递了心中想法,目光也变得愈发坚定。 不管接下来你们拿出什么样的说辞来,我们都要攻守一体,把李家的罪名给否认掉! 在这样的氛围里,叶小山几人进入殿中,神色也是出奇的凝重。 第160章 体面不体面 “奴才叶小山拜见主子……” “臣李文贤参见陛下……” 两个案件的重要人物入殿之后,先是大礼参拜,然后继续俯身在地,等着皇帝开口。 景庆帝的声音随即响起:“叶小山,有诸位大人认定你所查实的西市万宝斋纵火一案多有冤枉李家之处,对此你可有什么话说么?” 叶小山缓缓起身,依然低垂着目光:“奴才不敢说自己查出的就一定是真相无疑,但至少目前所得线索证据已经足够全部指向鸿胪寺李大人一族了。” “简直荒谬,本官贵为朝廷九卿,家中也多有资产,岂会因为觊觎所谓的佛宝就干出如此丧尽天良,滥杀无辜之事?”李裕当即否认。 “那可说不定,一个人是否犯罪与其出身官职从来没有半点关联。更何况,咱已经说得明白,你们所图谋的就不是寻常宝物,而是佛宝舍利,是佛陀圆寂之后留下的佛门至宝!” “简直是一派胡言,我陇西李家素来门风严谨,怎会干出这等事情来?你不信的话,可以满朝打听打听,看我李家可有这等不肖子孙? 至于佛宝舍利,我更不屑一顾,我李家全族上下也没几个信佛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没有作奸犯科,不等于现在将来都不会有人干犯王法!”叶小山强硬顶了一句。 “你……” “至于佛宝,谁说你们李家要将其据为己有就是为了自己所拥有了?你们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将之送出我大雍国境,作为礼物送给举族都笃信佛门的心蕃一族,以讨得他们的欢心和支持罢了!” 叶小山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就是一静,所有人面容都是一抖。 谁也没想到,这个小太监竟大胆到连这样的话都敢当众说出来,他真是一点顾虑都没有的么? “你简直是含血喷人,岂有此理!陛下,这奴才委实过于大胆,臣请将之拿下严刑拷问,看看他背后到底是谁在指使,意图坏我朝中君臣关系!”李裕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急声叫道。 但景庆帝却保持着沉默,默认了叶小山的行为。 而他也果然没有辜负皇帝的纵容,扭头望向李裕,冷笑道:“怎么,被我戳中要害,恼羞成怒了? 你李家这些年来能不断坐大,除了朝廷恩赐给你们的经营马匹的大权之外,不就是靠着与心蕃一族关系紧密么? 这一点天下谁人不知,怎现在却成对你们的诽谤了? 佛宝舍利对我大雍来说,其实也不过是一件寻常宝物,所以纵然丢失了,也不见太过在意。但是对笃信佛门的心蕃一族来说,就是必欲得之的天下至宝了,为此他们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也能许给你们最多的好处! 所以你们李家才会鬼迷心窍般,不计任何后果地去夺取佛宝,甚至在西市放上那一把大火,让数百无辜因此死伤!” “叶小山,你说这话可要拿出凭据来!”九卿中另一位陇西李家的重要人物,刑部尚书李初突然一声冷哼,打断了叶小山的滔滔不绝。 他的目光幽幽,盯住了前方的叶小山,一股无形的压力已如山般朝他涌去:“如果只是这等猜测之言,实在难以叫人信服!” “难道我说的都是假的不成?”感受到压力的叶小山也猛然直起腰来,真气鼓荡外露,与之相抗。 “那些只是猜测……” “陇西李家与心蕃族的关系是事实,心蕃族笃信佛门是事实,李家在事后想要强买藏有佛宝舍利的清虚观是事实,李家子弟李泽在我等寻找到佛宝的同时出手刺杀夺宝,却被我们众人拿下也是事实…… 这所有的事实放到一起,还不足以成为铁证,判定李家是为谋佛宝而纵火烧了万宝斋么?” “还不够!”李初冷然摇头,“这些只是一个个互相独立的事件罢了,相互之间的关联,只是你自行补充而成。 就如本官今日在此见到陛下,要是明日下起雨来,难道你能说这两者之间有着因果相连么?” 这等诡辩之术,还真把叶小山给堵得一阵无语,什么叫颠倒黑白,这就是了! “那李泽的出现和出手抢夺佛宝呢?” “那只是他一人贪心,或是神都府中有人走露消息,才让他有机可趁,问题只在神都令这儿。” 说话间,李初突然扭头看向李文贤:“神都令,你是否认罪?” 李文贤的身子猛然一颤,目光旋即有所涣散:“李部堂所言在理,是下官御下不严,致使关键案件消息走漏,才让李泽有机可乘,犯下大错!” 叶小山的眉头一皱,立刻就看出了,对方居然当众用上了惑心术一类的手段,从而让李文贤不得不按他的意思交代东西。 这家伙也太明目张胆,不把朝廷,不把皇帝放在眼里了! 而更叫他吃惊的是,此时李初又把目光对准了他:“叶小山,你还不承认是你急于立功,才强行把罪名加到我李家身上的?恐怕就连李泽,都是被你所操控吧?” 是你操控,是你操控…… 一声声惑乱人心的话语瞬间直入叶小山的脑海,试图去控制他的整个心神。 李家绝学,【夺心魄】! 这下,其他人也都看了出来,韦棠等几个太监的面色一沉,便要出手破坏,却在这时,旁边那几个重臣的身形也为之一动,股股真气激荡发出,形成一股合势,充斥了整个殿宇。 这让几个太监的动作陡然顿住,眼中既愤怒,又忌惮。 因为对方几乎是挑明了,只要他们敢出手,自己也会出手,到时就是撕破脸,不死不休的局面。 而如此一来,皇帝可就危险了! 如果刚才还只是暗中逼宫的话,那现在,这几位是真把威胁皇帝放到了明面上,他们为了保下李家,已经不顾一切! 他们的意思更是清晰无比,你要想体面,那就乖乖看着,不然,就是更加不体面的血溅皇宫! 到时要伤到皇帝陛下,谁也没个好下场! 第161章 一切听凭主子圣心独裁 这便是护国神龙陨落,龙虎大阵消失的后果了。 若放在以前,这些臣子断然不敢明目张胆在宫里施展如此手段。 且不提韦棠等内监有着足以镇压一切的强悍实力,光是龙虎大阵的威胁就足够让他们老老实实。 但现在,他们已失去顾虑,甚至能以皇帝的安危为筹码,要挟韦棠等人不能轻举妄动。 接下来就只等李初控制叶小山心神,让他乖乖认下一切,再名正言顺将其铲除,使万宝斋一案彻底结束! “叶小山,你还不认罪,真道本官杀不了你么?” 更显威严的声音传入叶小山的耳中,直达心底,动摇着他坚守的本心。 李初相信,以自己六合境巅峰的强大惑心之力,足以让这个只得七玄境的小太监就范认罪:“你看着我,老实交代,可是你伪造证据,嫁祸我李家,只为借此立功受赏?” 而这时的叶小山似乎也真被他的话语操控,面色变得茫然,呆呆地望向他:“我……” 李初的眼中光芒爆闪,直如天上的星辰,似要把叶小山的整个灵魂都给吸入其中,而他的额头也有零星的汗水透出,正是全力施展【夺心魄】的表现。 只要成功,便能操控意志,如操纵提线木偶,言行举止皆在他一念之间。 周围其他同僚见状更觉已经稳了,全都露出放松而又得意的笑容来。 但就在此时,叶小山呆滞而又茫然的目光突然变得深邃,漆黑的瞳孔宛如两颗黑色的宝石,反过来吸住了李初的目光,而他的口中则缓声道:“没有,我没有任何作假,一切皆是事实!” 声音虽缓,态度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直如划破迷雾的飓风,让那迷雾倒卷,反袭李初这个施术者。 他眼中的神采瞬间消散,变得混沌而又迷茫:“你……” “倒是咱家要问李大人你一句,李泽到底是不是你们李家所派?” “没错,正是家主得知消息后安排的……” 李初的突然改口让殿上众人都大吃一惊,不敢相信地看着突然颠倒过来的两人。 就连景庆帝,都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旋即又露出欣然的笑来。 五行之下皆蝼蚁! 这句话任何情况下都适用,哪怕你是天潢贵胄,世家子弟,朝中重臣,在对上五行境大能时,其实都一样,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李初以六合境巅峰的实力想要以【夺心魄】操控入侵叶小山的心神,得到的却是自己的心神全面失守,被功法反噬的下场。 已连破两境,达到五行境的叶小山哪怕对这等操控心神的手段所知甚少,也能凭借强大的修为稳住自己的神魂,再找出敌人的破绽后,一举反攻,使其自食恶果! 蚍蜉撼大树,当大树真个震动时,下方的蚍蜉必然遭殃。 李初攻得越急,所受的反噬也就越大,此时已彻底失控,沦为叶小山手中傀儡,让他说什么,就说什么。 而趁着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当口,叶小山又急声问道:“你们家主为何要做此安排?” “因为你查到了万宝斋大火案的真相……此事干系重大,一旦真坐实了,我陇西李家就有通敌叛国之嫌,只怕比荥阳郑家的下场更惨!” “住口!”李裕已大惊失色,再顾不上什么礼节脸面,大喝一声,便要扑上去打断叶小山的反击和提问。 可旋即,他身形就定在了那儿。 不光是他,殿中其他那些重臣,刚想配合着有所举动,此时也突然发现自己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舌头也彻底僵硬,竟是连话都说不出了。 韦棠依然云淡风轻,低眉顺目地站在那儿,看着就是个再低调不过的太监。 但他四象境巅峰的强大气场已全开,完全压在了这几个朝廷重臣的身上,剥夺了他们一切反抗的可能! 就算没有叶小山的突然逆转,他韦公公也有的是手段控制局面。 真以为没了神龙和龙虎大阵皇宫就能任由这些臣子放肆了? 真当宫里百年培养出来的太监高手们是吃干饭的? 此时殿中,除了景庆帝主仆外,就只有一个李初能开口说话。 而叶小山的问话更为直接:“所以景王也是你们安排去神都府干扰审案的?” “是的,明面上我们只让景王出面,可暗地里,却还让李泽盯着神都府中一切变故,如果你们真查出佛宝所在,必须出手夺取。” “你们李家为了抢夺佛宝舍利纵火烧了万宝斋?” “是,而且在放火之前,我们就已经杀光了万宝斋上下人等。” “你们抢夺佛宝的目的又是什么?” “为了将它送与心蕃族长,作为他登位整十年的贺礼。” “为了你们一家之私欲,害死了那么多人,你们就不怕遭报应么?” “我李家乃开国世家豪门,他们能为我们而死,算是死得其所,就算死再多人也是值得的!” 两人一问一答,把案情彻底明了,也让其他那些重臣心中恐慌到了极点。 尤其是李裕,作为这一切的指使者,更是骇然欲死。 虽然他的身体依然被控制着,无法做出任何举动,但汗水还是不受控制地从额头,从身上不断涌出,打湿了他厚厚的官服,显得格外狼狈。 “你们如此不顾后果讨好心蕃族,到底还有什么更进一步的阴谋?就不怕朝廷查实之后,问罪你们么?” “在郑家出事后,我们已没的选。既然朝廷已经开始打算要卸磨杀驴,我们必须为自己找好后路,我们……” “够啦!”景庆帝突然一声轻喝。 也就在他出声的同时,那些臣子身上的禁锢突然消失,让他们一个个都踉跄地,差点瘫倒在地。 而正老实回话的李初也是身形一震,本来迷茫的神情突然变成骇然,最后的话终究没有道出,跟着,想起自己刚刚都说了些什么的他,便如打摆子般剧烈颤抖起来,再看向叶小山时,眼中更是充满了恐惧。 “主子,一切真相皆已查明,至于如何处置里通外族,谋夺贡品佛宝,害死数百无辜的元凶,听凭主子圣心独裁。” 第162章 定案暗流涌 养心殿内陷入诡异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高高在上的景庆帝处,等着他做出最后的判决。 到这一步,就是这些李家的同盟者,也不敢出声替他们作辩护了。 一是事实俱在,李初自己已经招认了一切,二是形势所迫。 此时他们都已经看明白,此时此地,他们这些世家重臣根本就处于完全的被动,别说韦棠这样明显已达四象境的高手,就是不起眼的叶小山,其修为也远在设想之上! 片刻后,景庆帝终于缓慢开口:“李裕、李初,你李家身居高位,多年来得朝廷重用却不思报国,反倒做出此等祸国殃民,里通外族之事,实在罪不可恕! 纵然朕欲看在你李家世代为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对你们从轻发落,可我大雍王法也不能容你等逍遥法外!” 说着,他先是一顿,跟着语气愈发的凝肃:“故,现在就夺去你二人身上一切封赏官职与爵位,另外,着政事堂下旨,明告天下,列数李家此番所犯之罪,勒令李家族长以下众人即刻进京,向朝廷认错赔罪,等候发落! 至于你们两个,从现在开始就禁足在自己府上,未得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等你李家族长到来后,一并严惩!” 景庆帝把判决说完,殿中依然是一片安静,直到他又轻轻“嗯?”了声,众臣子才纷纷醒悟,齐声称遵旨。 到此,万宝斋纵火案,或者可称之为李家一案才算正式盖棺定论。 这让殿中群臣都一个个神情古怪,好像都没料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却又不得不接受,最后只能再度行礼,齐齐退出殿去。 叶小山也随着他们一起退出,却在外间被那一双双满是鄙夷的目光所注视,那如刀似剑的眸光似要将他当场切割粉碎。 可他却并未露出半分惶恐胆怯,只笑着冲这些朝中重臣微一欠身,便要离开。 “叶公公真不愧是皇上的好奴才啊,为了主子,真是什么都敢担下来!” 冷哼声中,李裕率先开口,跟着就是李初:“不过有些奴才也别太得意了,奴才就是奴才,就算今日偶立小功,来日主子想要办你也只是一句话而已。” “不留后路者,最后会是什么下场怕是早就已经定下了。” “崔大人此话在理,但奴才就是奴才,他哪有那么长远的眼光,恐怕只会窃喜于自己又博得了主子的欢心,想着待会儿能得块骨头作赏赐呢。” 这些官员你一句我一句,当面就对叶小山进行了嘲讽,只为发泄心中的愤懑。 说着话间,他们一个个已转身要走,旋即却听得叶小山在那儿也是一声叹息:“咱家确实是奴才,但各位又何尝不是呢?” “大胆!我等乃是朝中臣子,与你这卑贱之人岂能一概而论!”李裕登时出声呵斥。 叶小山面对众人也不见丝毫胆怯,目光继续与他们对视着:“咱家可从来没有说你们与我是一样的,想和我一样当皇上的奴才,你们还不配!” “你……” “可你们依旧都是奴才,是你们各自家族的奴才!” 叶小山大声说着,根本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各位看似身居高位,可其实你们的一言一行,都能自己做主么?连自己能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能自己说了算,还不承认自己是彻头彻尾的奴才? 而且,相比于咱家这个为皇上当差的奴才,你们这些只为家族做奴才的可就差得远了,所以到底谁高谁低,你们自己心里明白!” 一番话说下来,真把他们全都说得哑口无言,虽然愤怒,却无力反驳。 而叶小山的话并未结束,他又继续冷然道:“还有这次的大火案,谁都知道什么才是真相,谁才是真凶,可一个个就没敢指出,为死难者主持公道的! 你等如此做法,实在叫人齿冷。 什么五姓七家,朝中高官,传将出去,只怕就是天底下最大的一个笑话!” 嘲讽完所有人后,叶小山只把袖子一甩,再不理会现场一个个神色多变的朝廷重臣,便扬长而去。 …… 一间幽暗的斗室之中,一个声音在轻轻回荡。 “现在你们都知道自己的处境了吧? 景庆帝他要是没有进一步的打算,今日就不会让你们所有人都下不来台,居然让一个小太监指着鼻子斥责奚落你们,当真是天大的羞辱。 就是我这个外人,都替你们感到愤怒。” “……” “而且我能断言,这一切还是开始,景庆帝他一定还有后续招数,到那时不光一个李家,你们各家,都将步郑家的后尘。 你们都想想自家这些年来在京城,在地方都做了哪些事情吧。只要朝廷想,都不用花多少心思,就能查出几百几千件案子来,把你们各家老小一个个全送进大牢里去。 别以为我是在危言耸听,事实已摆在眼前,你们要再不起身反抗,五姓七家就离败亡不远了!” 又一个声音响起:“你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让我们在京城起事,从而好让你们太阴会有机可乘……” “这是事实没错,但此番起事对你们来说也是必须的。我们从没有想过真要推翻大雍,改朝换代,只是希望朝廷能换一换方针,让我们这些江湖势力多一些喘息的余地罢了。 景庆帝不是我们要的皇帝,那就换一个。 只要合你们各家之力,营造出一个他绝对无法抗衡的大势,他自然就只能乖乖认命了。 而且你们放心,此番不止你们会参与其中,还有罗天教也会在京城闹上一场。 到时咱们内外合力,明暗同出,则不怕这天下不被我们控制在手。 事成之后,官场朝廷都在你们各家之手,而我们只要江湖上的那些蝇头小利,各取所需。” 房中多人随着这番话说完,陷入长久的沉默。 足足有半晌后,才有一个声音响起:“我太原王家可以出手!” “清河崔氏可以出手!” “范阳卢氏可以出手!” “陇西李氏可以出手!” ……转眼之间,房中五姓七家代表纷纷出声,商定其事! 第163章 大乱将起 数日后的上午。 叶小山才刚来到内务府,就见郭照郭公公已等在自己的公房门前,见了他后,更是急声道:“叶公公你可算来了,咱家都想直接去凤栖宫找您了。” 自李家一案定性之后,郭公公对叶小山的态度那是完全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已是极其恭敬顺服。 受李家案子的影响,本来在宫里地位只在皇后与贵妃之下的熹妃已是一落千丈,岌岌可危。作为她的人,郭照必须找一个新的靠山,而立下大功,更得皇帝信任的叶公公,自然就成了他最先考虑抱住的大腿。 虽然他依然暂代着内务府总管太监一职,是事实上的衙门主官,但任何事情,都会先与叶小山商量,得其认可后,才会落实推行。 至于内务府得到的各种大小消息,他也会第一时间禀报叶小山。 只是像今日般急切的情况,叶小山也还是第一次碰上,不禁好奇道:“郭公公,这是又出了什么大事了么?” “进去说。”郭照赶紧拉了叶小山入房间,又很是自然地为他沏茶,口中则郑重道:“刚刚从宫外传来消息,到今日早上,陇西李家、清河崔家,赵郡李家、范阳卢家都有族中重要人物抵达进城,各自住进了他们在神都的别院。 还有,太原王家和博陵崔家的队伍也已经在赶来神都的路上,也就这两天了。” 叶小山的双眉顿时一挑:“除郑家外,五姓七家都来了。他们是冲着之前的案子而来?” 当日和那些个官员斗嘴时,叶小山就隐隐有一个猜想了,现在猜想成了事实。 他们果然没有那么容易认输,哪怕景庆帝已经直接下旨,明发天下,这些世家大族依然打算出手硬刚。 “八成就是如此了,他们是打算以实力逼迫朝廷低头改判。” “他们哪来的胆子,而且就不怕被视作乱臣逆贼么?身在地方,不经朝廷传唤就直接杀上京城……” “因为他们都有着各自的理由。陇西李家是主子下旨传来的,清河崔家是押了罗天教的重犯来京,王家是为庆贺皇后娘娘的寿诞而来……” 郭照确实是花了不小心思,此时一一做着说明,却也让叶小山的眉头更紧:“那你以为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 “联合上疏,驳斥之前定下的案子,然后把火烧到我们内务府头上。” 郭照说着叹了口气:“不瞒叶公公你说,其实这样的事情以往也曾发生过几次。只是那时,最多只须一两家联手就可扭转整个局势,而且他们对付的多半也只是朝中某位官员。 但这回他们却是冲着宫里来的,这会让事情愈发的难办,一旦主子他碍于形势不得不退让,那你我可就……” 当需要做出退让牺牲时,毫无疑问,叶小山这个出头鸟便会成为牺牲品。 叶小山目光闪烁:“看来这一回,是要动真格的了。” “叶公公你不慌么?相似的情况出现过多次,每一次,朝廷都会最终让步,做出牺牲……而且这次声势如此之大,只怕……” “慌有什么用?何况,万事万物都逃不了一个理字。这次的案子罪证确凿,就是他六家联手,还能翻了天不成?” 话虽然这么说着,叶小山心里却一阵惕然。 他们既然敢出手,就一定有所安排,能让铁证都为之松动。 只要李家一案出现一丝破绽,就是他们反攻倒算,把自己彻底赶绝之时。 而其突破口…… 突然间,他想到了关键所在,嘴角为之一翘:“有段日子没与敬事房打交道了,看来又得去上一趟。” 就在叶小山打算去一躺敬事房,和那儿的裴公公说说话时,小桂子又行色匆匆而来:“公公,胡统领有要事来报。” 叶小山神色不变:“可是霍霆王九他们探查到了什么消息?” 这几日里,无形军已彻底成立,并在宫外迅速开展铺成出去。 无形军的一切能如此顺利,一是靠的郭照让内务府鼎力支持,二是霍霆王九等人也确实能力出众。 他们本就是江湖中人,混入神都三教九流之中,自然也是顺理成章,如鱼得水。 更厉害的是,他们背靠宫里,还一个个修为卓绝——八极、七玄这般境界放在神都市井江湖里,那就是降维打击般的存在。 没两天工夫,他们就已收服了京城三大帮会,四海帮、同心盟和青峰会,让他们成为无形军的外围组织,使无形军的触角得以遍布整个京城内外。 可别小瞧这些三教九流的江湖帮会,虽然论修为实力他们很不起眼,但却人员构成复杂,无论是官府差役,还是豪门奴婢,甚至街头的小贩乞丐,都有可能是他们的人。 如此一来,京城里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不可能瞒过他们的眼睛,自然也就让无形军对京城的监察能做到无孔不入。 而今日的消息,就是通过这些人,一层层传达上报,直到叶小山这儿。 小桂子却并没有立刻禀报,而是犹豫地看了眼郭照。 “郭公公现在是咱们自己人,但说无妨。” 在郭照感激的目光下,小桂子低声道:“有两方面的人已进驻京城,显然有着大图谋。一是陇西李家、清河崔家等地方豪门大族,他们都至少带了四五百人进京。” “此事我已知晓,另一批又是什么人?” “是罗天教的逆贼。” 叶小山和郭照的脸色都齐齐一变:“这是怎么发现的?他们又身在何处?” 如果真能找到这些逆贼所在,并让朝廷出兵围剿,便又是大功一件。 “是魁元楼的伙计偶然发现的贼人行踪,不过他们只是在那酒楼用饭,之后便又离去了。不过,听他们话中之意,是他们的教主和教中三尊都已来到京城,怕是……怕是要闹出一场大动静来了!” 此言一出,就是叶小山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事情要比他想象的更严重,京城怕是真要再起大乱子了! 第164章 偷梁换柱 “叶公公,今儿个吹的是什么风,居然把您给吹到咱们敬事房来了……” 时隔小半年,叶小山再来敬事房,与当初可是大不相同。 不光所有大小太监都放下手里的事情前来参见,就是总管裴喜裴公公,也亲自笑着出迎,一副贵客登门,自当好生接待的模样。 叶小山也是满脸堆笑:“今日吹的自然是春风了,看各位公公这春风满面的样子,实在叫人欢喜啊。” 等被众人迎入厅中落座奉茶,又稍作寒暄,叶小山才又笑着道出来意:“实不相瞒,咱家今日是替咱们娘娘有求于裴公公的。” “叶公公言重了,有什么吩咐只管说便是,只要咱家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听说去年时江南进贡了一批上等绸缎,咱们凤栖宫也得了两百匹,确实不错。但这数量还是略少了些,所以就想问问你们敬事房,还能不能再拨出三百匹来。” “小事而已,都不劳叶公公亲自过来,只要差人传句话,咱家就能把东西送去如妃娘娘宫里。”裴喜一口答应。 眼下叶小山正当红,连带着凤栖宫也是扶摇直上,现在只跟他要几百匹绸缎而已,还真没什么为难的。 “那就多谢裴公公了。” “不敢不敢,你们两个,这就去库房点算绸缎,然后再派人即刻去给凤栖宫的如妃娘娘送去,就送五百匹吧。”裴公公大手一挥,给出的绸缎立刻翻倍。 那两个共同作陪的管事太监忙笑着答应,匆匆而去,转眼间这厅里就只剩下他和叶小山二人。 也就在这时,裴喜清晰感受到有真气波动,封锁住了门窗各处,隔绝内外,不让二人的对话泄露出去。 这顿时让他的脸色为之一正:“叶公公可还有什么赐教么?” 他早看出叶小山不是只为这点小事而来,所以才会把其他人都打发走。 叶小山也不拐弯抹角,单刀直入:“尚宝监也在敬事房统管之下吧?” 见对方点头,他又问道:“那前几日由咱家送入宫的佛宝舍利可是收入其中了?” “有,是咱家亲自查看登记,再将之送进内库的。” 见叶小山神色凝重,裴喜更是严肃:“可是有什么问题么?” “裴公公既然亲自验过,自然是万无一失的。关键在于,会有人打佛宝的主意。” “什么人这么大胆?” “自然是因佛宝而深受其扰的那些人了!” 裴喜面色一紧:“叶公公是指李家人?” 以他的身份,自然已知晓了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所以对叶小山也是颇为钦佩。 “不止,五姓七家本就盘根错节,荣辱一体,此事上更是共同进退,所以有的是想将李家一案给翻过来的人。 而想要翻案,最简单的法子,就是把佛宝这件铁证给推翻了。偷梁换柱,只要得手,之后他们便能颠倒黑白,把罪过重新推到咱家头上。” 叶小山说着又是一笑:“其实不光是咱家,一旦真让他们得了手,就是裴公公您,以及整个敬事房上下,都会受到不小的牵连。” 裴喜自然明白其中道理,面色一沉:“咱家知道了,我会盯住它,不让人有机可趁的。” “有您这句话,咱家就放心了。不过咱家还要多唠叨一句,不光要防着外贼,也得防着内贼。那些人的手可长,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控制了多少人为他们卖命。” “咱家省得,叶公公你只管放心便是。如果真抓到了人,咱家定会通知您,到时让他们好看!” 两人说完,脸上又重新放松欢笑,话题又回到刚才的绸缎一事上,亲亲热热出厅门,好像刚才也只是做着寻常交流一般。 直到把叶小山送走,裴喜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敛,又恢复成以往那不苟言笑的冰冷模样。 那一双眼睛,更如冰锥子般,在四周大小太监的身上迅速扫过,猜测着哪些人会是五姓七家安排的内应,又会在何时动手偷宝物。 而这一来,却让整个敬事房上下人人惶恐,生怕自己说错做错什么,被裴公公严惩。 …… 又是一个深夜。 皇宫之中陷入安静与寂静,只有少数巡夜之人,偶尔走过。 敬事房这座大院子里,更是静悄悄的,不见半个身影。 忽地,一条身影如幽灵般越过高高的院墙,无声无息,飘然入内。 来人不光身手矫捷,而且对敬事房内外的环境也是极其熟悉,速度飞快就直朝深处而去,都不带丝毫犹豫观望的,拐弯抹角间,已出现在了一座并不起眼的小屋前。 这屋门上挂了好大的一把锁,而且还是天下有名的,最是难开的天心锁。 可这并没有难住来人,只见他手一翻,一枚长长的钥匙已捅进锁眼,咔嗒一转,那足以让无数神偷望而兴叹的天心锁就这么被打开了。 推门入房,虽然是一片漆黑,但来人双目却在黑暗中闪闪发光,能将一切都收入眼底。 这屋子里整整齐齐竖着几十个大柜子,虽然一个个柜门紧闭,但只从那上等红木檀木和梨木打造的柜子,就可知里头的东西更是价值连城。 这间屋子,正是敬事房下尚宝监的其中一间库房,里头所藏,都是皇帝御用的世间珍宝。 只一阵扫视打量后,来人又毫不迟疑来到其中一个柜子前,轻轻一拉,柜门开启,便有幽幽光芒透出。 他微微一笑,左手将那个透着光芒的匣子取出,右手已把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匣子给放进了柜子里,连位置都不带变的。 就此,掉包成功的他,又快速关好柜门,退出屋子,又把门上的锁重新锁好,一如之前。 等他再度飘然离开敬事房时,时间也不过才过去盏茶而已。 谁也没想到,已经有人把皇帝内库里一件极其重要的珍宝给调换带走。 更叫人无法理解的是,明明应该有所防备的裴公公,不光自己没有守在这儿,甚至都没有增派人手,看护内库…… 第165章 宣内务府叶小山前来对质 三月十一,日在辛卯。 宜:出行,签约;忌:嫁娶,开业。 今日也是大雍朝廷小朝会的日子,所以天才刚亮,皇宫大门就已次第而开。 也是趁着这个机会,宫里不少人得以更早出宫,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一个绿袍执事太监混在同样外出的人群中,并不醒目,低头弓身的他很快就穿过重重宫阙,来到皇宫之外。 与此同时,有一批穿着朱紫官服的重臣大员也都排着整齐的队列,迈步进入宫门,几乎与他们这些后宫奴才们擦肩而过。 今日入宫的高官重臣可不止在朝的宰执及六部九卿一类官员,还有从各地入京多日的公卿侯爵,这自然让宫门外的广场上的车辆轿子更多,一眼望去,都是豪华阔绰,价值千金的座驾。 不过这些都没有吸引众多太监宫女的注意,他们全都谨守着自己的本分,一路低头快走,很快就从这些达官显贵的座驾和仆从身旁经过。 只有那个绿袍太监,在经过其中一辆马车时,脚步微微一顿,跟着探手入怀,把一个匣子递到同时掀起车帘的一个白面书生的手上:“这是周公公让小的送与大人的……” 话没说完,对方已探手一抓,竟把他连人带匣地一并摄上车来,然后车辆便缓缓而动,沿着朱雀大街,远离皇宫。 这一下着实大出太监的意料,他有些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子:“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带你走自然有我们的道理,东西是周云海从宫里取出的?” “是。”太监局促地应着,低头敛目,却是连看对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你不必紧张,这次你立了功,我们李家人定不会亏待了你。而且接下来你还有大用。”他说着,一只手按在匣子上,一丝真力透入,漆黑的匣子里顿时就有一道金光反馈,震得他身子颤栗了一下。 同时,安静的车里竟有隐约的佛音梵唱回荡,让他书生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来:“很好,这果然是佛宝舍利!” 见对面的太监一副茫然不安的模样,他又是一笑:“你不必知道内情,只要知道呆会儿我会带你去见一个重要人物,然后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便对了。 周公公临来前应该吩咐过你,让你一切都听从我们的安排吧?” “公公确是这么说的。” “很好。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叫黄巢。”太监低低回了一句,依然是那副茫然无措,只能听令做事的谦卑模样。 当他们所乘的马车沿着街道离开皇城,进入内城直往目的地去的同时,皇宫之内,大殿之上,今日的朝会已然开始。 景庆帝高坐在上,下方是数百官员恭敬行礼参拜,然后各自分开两边,肃立无声。 “今日朝会,只为处置一件大事。陇西李家,渊德公李元器可在么?” 随着皇帝出声询问,位于臣班前列的一个紫袍大员已迈步而出:“臣李元器听候陛下圣训。” “李元器,你身为李家之主,却坐视李家子弟在京城干出如此丧心病狂,草菅人命之勾当,论罪责你可是难辞其咎啊!” “臣知罪,是臣素来管教无方,才让下面子弟日益骄纵,不把朝廷法度放在心上,致使一错再错。”李元器一副老实认错的模样,再度躬身回道,“所以陛下有任何处置,臣都愿意承受,绝不敢有半句怨言。” “你既能主动认罪,足见还没到不可救药的地步。可朕还是有一事不明,你李家乃朝中重臣世家,自我大雍立国以来,从来对你们也是厚加赏赐重用,光是六部九卿高官,你们李家就占了两席。 朕对你李家也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却为何竟恩将仇报,出卖朝廷大利,却一心为心蕃人做事?” 说到这儿,景庆帝面罩寒霜,一掌拍在御案之上,大声呵斥:“你李家的良心都被狗吃了么?还是真以为朕好欺,朝廷好欺,只求达成目的,而无所顾忌?” 面对皇帝如此声势,李元器依旧不紧不慢,先弯腰行礼,跟着才微微抬头,直视景庆帝的双眼,一副愕然的模样:“陛下恕罪,臣实在不知您所指罪名为何。我李家作为辅助大雍立国之功臣后代,只有一心保国为国,哪有半分不忠?” 景庆帝眯起眼来,目光则从他身上挪到两边群臣那儿,却发现所有人都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沉默模样,好像这一切都与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好,好得很啊,你这是想装傻充愣,把你李家的罪行推得一干二净啊! 但你别忘了,朕既然已治你李家之罪,就自然早把一切罪证供词都准备妥当。 朕问你,数月之前,你李家派人纵火西市万宝斋,烧死数百无辜,抢夺贡品佛宝,难道就不是由你指使?” 李元器毫不犹豫:“断无次事! 陛下是否受了小人蛊惑,居然会相信此等妖言毁谤?各位同僚,大家以为我李家世代忠心大雍,为朝廷开疆拓土,安守太平立下过种种功劳,会在今日做出这等昏聩的举动来么?” 随着他话音一落,边上就有人迅速开声:“本官不信。” “我也不信,李家一心为国,戍守西境多年,乃朝廷柱石,岂会干出这等叛逆朝廷的勾当?” “是啊皇上,这其中必然存在小人作祟陷害,臣等虽久不在朝中为官,但这一点是非判断还是有的!” 一时间,多名紫袍高官一一出列开口,力挺李元器,把落到他李家的罪名给推了个干干净净。 这下确实大出景庆帝的意料,他脸色更显阴沉,目光缓慢地从这些臣子脸上扫过:“看来你们一个个也都是有备而来,专为替他李家张目了!” “皇上言重了,臣等只是就事论事。天下事逃不了一个理字,如此叛国重罪,若没有确凿证据,纵然是皇上您,也不能轻率而定!” “好,说得好。那就先给你们看看铁证吧。宣,内务府叶小山前来对质!” 第166章 这才是真正的逼宫 “宣内务府叶小山入殿——” 伴随着一声接一声的长喝,一身红袍的叶小山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入前朝太和大殿。 一时间,殿中数百双眼睛齐刷刷落到他这个太监身上,给了他极大的压力。 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心境和行动,脚步一顿,便已火速下拜:“奴才叶小山叩见主子,万岁万万岁……” “平身说话。” “谢主隆恩。” “你这就把当日破获李家酿成万宝斋大火一案从头到尾细细说出来吧。” “奴才遵旨。”叶小山答应一声,便条理清晰地,把自己之前的种种遭遇和谋划都给说了出来,除了自己接触佛宝后的感应提升,就再没有任何的隐瞒。 到最后,他又正色道:“当日之事,既有我内务府的手下现场所见,也有神都府以捕头关振铎为首的众人亲眼见证,更有景王殿下身在当场…… 可以说早已是人所尽知的确证无疑,任李家如何狡辩,也不存在任何问题!” 他话音刚落,李元器就迅速开口:“那老夫倒要说一句了,你所谓的确凿罪证,说到底都是以那从道观中取来的佛宝为根基,那要是这佛宝本身就存在问题呢?” 果然来了。 叶小山微微眯眼,口中却斩钉截铁:“那是不可能的。当日许多人都亲眼所见,取得佛宝舍利时,有天降异象。 而且若非当时有佛宝遮护,奴才怕是已经被那李泽行刺所杀了。 更重要的是,此案种种,也早由李初李大人亲口承认皆是他们谋划而成,目的就在佛宝舍利,总不能连他们的口供都被一并推翻吧?” “好个巧舌如簧的奴才,真叫老夫吃惊不小,怪不得我那几个侄儿会被你陷害入罪!” 李元器一声冷笑:“这一切都是你和你背后主子的阴谋,李泽不过是被人操控,才会出现在那道观之中。 李初他们认罪,更是因为被你用邪法操控了心神,不受自控下说出了你让他说出的话。 至于所谓的铁证佛宝,不过是你们伪造之物。 老夫此番入京,就是为了揭破这一切阴谋,还我李家一个清白!” 他说着,又环顾四周:“各位同僚,各位大人,若要反驳他们的种种陷害,其实根本不值一提,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查明那佛宝乃是由人伪造。” “对,佛宝岂是那么容易就寻到的,还藏在什么道观之中,荒谬已极!” “此事大有蹊跷,还请皇上叫人取来查看,分出真伪,才知谁是谁非!” 一声声的质疑和支持响作一片,把前头几个呵斥肃静的御史官员的声音都给彻底吞没。 景庆帝坐在上方,面色更是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这哪是冲着翻案,冲着叶小山而来,分明就是冲他这个皇帝而来,这些世家族长,已完全不把他这个天子放在眼里。 而更叫他愤怒的是,此时还有人高声叫道:“若朝廷不公,皇上不明,我等臣子是绝不能接受,决不会善罢甘休的!” “既然你们都有疑问,那朕就如你们所愿。来呀,去把佛宝取来,让他们看个明白!” 就在身前有太监答应着便要离开殿宇,去取佛宝时,殿外有人大声急报:“启奏皇上,玉门关守军有紧急军情陈报!” 随着奏报,一名太监高举着一份军报快速冲入,最后跪在那儿,顶着奏疏道:“就在七天之前,心蕃一族起兵五万,陈于玉门关前,似要犯我西陲!”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顿时就是一沉,景庆帝的身子都为之一震,目光闪过,身边的韦棠立刻上前,把那奏报取过,送到他案头。 就在皇帝快速阅览军报时,李元器又啊呀一声:“这些心蕃族人真是好大胆子,显然是因为知道老夫带了族中精锐来京城请罪,以为我西陲空虚,便想乘火打劫,趁虚而入!” 他的话语和表现落到叶小山这儿,却明显感受到了得意与要挟。 很显然,心蕃族大兵的动向是在他的操控之下,这是李家对抗朝廷请来的外援,就是为了给朝廷施加压力! 也就在这时,外头又有长长的一声“报”传来,然后一名太监又火急火燎冲到殿外,大声叫道:“启奏皇上,六日之前,南方漕河之上突起叛乱,有贼人强行截断了河道,导致扬州一带的粮食被困,无法运送入京,其他各种船只物资,也多半受阻……” 这一位话还没说完,又一声报从远处响起,转眼来到跟前:“启奏皇上,晋地多处矿场突然爆发叛乱,于五日前攻入晋阳等城池,把本该送来京城的大批金银物资都给劫夺强留,其他各城也是人人自危……” 一个接一个的惊变坏消息不断袭来,完全杀了景庆帝和一殿臣子个猝不及防。 所有人都是一脸的惊恐不安,面面相觑间,完全不知该作何应对才好了。 如果只有哪一边出了事,他们还能献言献策,或怀柔或弹压,总有法子把这一关给度过。 可眼下大雍国中东西南北处处起火,这就叫人感到恐慌,而又束手无策了。 景庆帝的身体都开始不住颤栗,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怎会如此?为何好好的安稳天下,突然之间就冒出这许多反贼来了?” “是臣等无能,还请陛下降罪责罚!” 两位宰相当即上前请罪,只是这漂亮话说着,也于事无补。 李元器则是一声叹息:“或许是因为朝廷多有不公,让天下臣民为之心寒,才会铤而走险。 而这一切的根源,或许是陛下近年来执政有误,使百姓民不聊生……要想安定天下,臣以为一切都该从根子上去做出解决!” 此言一出,殿中再度陷入诡异的沉默,跟着,多名世家族长纷纷出列,大声说道:“渊德公所言甚是,臣等附议!” 景庆帝的脸变得一片煞白,突然的杀招,似乎完全把他打懵了。 叶小山在旁冷眼旁观,所有事情接踵而来,导致局面瞬间崩溃,显然是这些掌握各地大权的世家大族在背后推动引导。 今日这场针对性十足的变故实在厉害,与之前那场所谓的“逼宫”比起来,今日众人提出的要求,才是真正的逼宫! 第167章 该死的是你们这些乱臣贼子 半晌后,景庆帝才缓声开口:“你们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些,所谓从根子上解决问题又指的是什么?” 李元器猛然抬头,直视皇帝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回道:“想我大雍二百年来在内则国泰民安,百姓富足,在外则四方宾服,万邦来朝…… 直到如今,天翻地覆,百姓民不聊生,揭竿而起者多不胜数,更有铁勒、心蕃等外族时时窥伺,年年侵扰,致使边事无日无之,多少将士战死沙场! 这一切皆因陛下多年来用人不淑,亲小人,远贤臣,猜忌我等朝中栋梁所至。 而即便如此,皇上你依然不肯吸取教训,改变一贯以来的方针策略,导致局面一再崩坏,以至于无可挽回! 如今为苍生计,为天下计,为我大雍之江山社稷计,臣还请陛下即刻下诏罪己,并退位让贤,以安抚内外人心,使我大雍江山永固!” 图穷匕见! 到了此时,李元器再无顾虑,单刀直入,提出让景庆帝退位认错。 实在是石破天惊,让殿中群臣再度为之色变,惊呼声都响作一片。 任谁都想不到他们的胆子竟大到这般地步,直接就要跟皇帝陛下短兵相接,来一场你死我活的肉搏战了。 就是叶小山都为之一愣。 这些人处心积虑,机关算尽,早有预谋他自然清楚,可也想不到他们居然是完全冲着景庆帝而来,真就是半点余地都不留了。 有句话叫作“万方有罪,罪在朕躬”,但那只是一句客套话而已。 可今日,在李元器他们看来,就是要让景庆帝真个把罪名给彻底担起来,并引咎退位! 好狠的手段,好大的胆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纵声的长笑打破了一殿的惊悚,却是景庆帝怒极而笑:“好,好啊,终于把你们心里所想,多年密谋给说出来了! 还有谁也是如他所想,都站出来吧!” “臣以为渊德公所言在理。既然陛下以李家有人纵火烧死数百无辜问罪于他们,那如今天下动荡,死者以数十万计,其罪自然百倍于李家,而作为此事元凶的皇上你,岂非更是难辞其咎?” 一人迅速迈步上前,正是清河崔氏的当今家主崔百泉。 此时的他锋芒毕露,再没有了之前看上去的稳重和老谋。 “臣也以为陛下于这天下之乱责无旁贷,须得真心认错,退位让贤,使太子继位,以安天下人心。” 又一个姓李的大人物迈步而出,却是赵郡李氏的族长李博然。 随着这几位重量级的人物纷纷亮明立场,臣班里也有不少官员蠢蠢欲动,似要迈步而出。 虽然其他几家族长尚未正式表态,但只看他们今日一同入宫,以及刚才那一连串互相配合,同时发动的变故,就可知道这五姓七家早已达成攻守同盟。 可以说大半个朝堂,乃至天下势力,都已经完全站在了景庆帝的对立面! “你们真是好大胆子,这是真要造反么?” 叶小山心中快速做着计较,跟着便一步跨前,挡在他们和皇帝之间,大声呵斥:“当今皇上泽陂天下,万民敬仰,乃是千年来少有的明君,岂是你们这等阴谋陷害就能颠倒黑白的? 还有你们李家,勾结心蕃一族,犯我大雍疆界,本身就已是乱臣贼子! 现在居然还敢腆(tian)着脸说什么一切都是为了江山社稷,天下苍生,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真以为天下人是你们的手中木偶,可任你们操纵么?” “放肆!朝堂之上,哪有你这等下贱的奴才说话的余地,给老夫滚出去!” 李元器勃然怒斥,同时双手一翻,一股飓风袭来,轰在叶小山身上,便要将他扫出大殿。 但那飓风却在叶小山身前丈许处突然顿住,就跟被无形的壁垒给挡下一般。 不光是挡下了这一招攻击,那能够毁屋拔树的飓风之力更是在瞬间被消融吸收,不知所踪。 而直到这时,一直低调垂首立在景庆帝身后的大太监韦棠才猛然抬头:“陛下面前,朝堂之上,岂容你等放肆!” 这一手举重若轻的实力显露,顿时就让那些逼宫的重臣勋贵的脸色一变,激进的态势也为之一馁。 景庆帝也跟着开口:“小山子你说的不错,现在最紧要的,还是先把他李家的罪名给确定了!” “皇上,你就不怕一意孤行,导致天下大乱,大雍江山不保么?” 李元器再度出声威胁:“心蕃人已陈兵玉门关外,一旦全力攻击,玉门关破,那我大雍西边各城怕是就要完全沦入他们之手了。 而且不光是这些离京城千里之遥的边远之地已即将大乱,就连这神都城中,须臾之间,怕也有剧变突生啊! 而这一切,皆因陛下你倒行逆施,陷害忠良所致!” 伴随着他这一句出口,远远的,有轰隆巨响发出,跟着地面都开始震动,带得大殿之上的一些装饰瓦片啥的也有零碎掉落,直吓得其他臣子们都叫出声来。 “这……这是什么?” “是地动么?还是京城里真出了什么巨大的变故?” “是刑部天牢正遭到罗天教众多高手的猛然袭击。而且不止是刑部,其他各衙门,此时怕也都要面临罗天教过百高手的突袭了!” 李元器话一落,就跟为了证明他所言非虚,又是一阵隆隆声不住响起,地面也再度震荡起来。 “赵辩,老夫所言句句是实,如今的你已山穷水尽,若认输退位,则还能保你性命无忧,还能享受天年。要不然,今日京城大乱,死者数十万,这一笔罪名,也要由你承担,就是杀了你,也抵不了你犯下的滔天大罪!” 他的话更是盖住了隆隆的轰鸣,比惊雷更加振聋发聩,让殿中绝大多数臣子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 这一刻,景庆帝似乎真被逼入了绝地,似乎连一点翻盘的机会都不再有。 但叶小山却笑了,因为他看到景庆帝的嘴角上扬,充满杀意的讥诮笑容陡然而现:“该死的人,是你们这些乱臣贼子!” 第168章 劫囚天牢 马车穿街过坊,已到神都内外城交接之处,速度也明显再度提升。 车中二人各自闭目,并未再做交流,只等到了地方再说。 但突然间,隆隆声伴随着震颤袭来,让车辆猛然一个颠簸,使得年轻的太监黄巢顿时睁眼,脸上也现出惶惑来:“这是……” 对面的白面书生却只是一笑:“放心,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他说的确实不错,虽然震动更大,但车夫却稳稳驾车继续向前,完全没有受到这地面震荡的影响。 但在车外街上,行人百姓早已争相惊呼躲避,还有些店铺房屋竟被这剧烈的震荡给毁掉坍塌。 此时他们的车辆正好经过神都府衙,黄巢自挑起的窗帘望去,就瞧见道道身影飞舞,惨叫声中,数个身材魁梧的家伙直如猛虎入羊圈般将一个个挡在前进路上的人尽数杀死。 很快的,府衙内外已倒满尸体,血流成河…… 同样的场景还发生在各大重要衙门中,一个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高手几乎是同时现身,冲击这些高高在上的朝廷部衙,将全无防备的官吏人等如屠鸡宰狗般杀戮一空。 尤其是刑部,整个衙门都已被剧烈的震荡摧毁,在漫天的烟尘中,一条人影如鬼魅般出没,把所有碰上的人一一杀死,而他们的目标,赫然就是位于刑部深处的天牢重地。 天牢大门前,已聚集了数百兵马,一个个提刀拉弓,弩箭上弦,摆出防御姿态。 可随着前方人影闪过,他们的箭矢如雨点般飞出,却在半空尽数顿住。 然后就听一声尖啸,那些箭矢居然又凌空转头,反射门前官兵,把他们射得惨叫不迭,连片倒下。 而被尘土掩盖形貌之人也在此时紧随乱箭扑到,甚至都不用动手,光是散发出来的强大真气,就把这几百兵马尽数残杀,无一幸免。 “罗天教裂空尊者前来救人,想活命的,就赶紧退到一边——” 在一声不带半分感情的声音之后,跟前紧闭的,包了铁皮,足有五六百斤之重的天牢大门竟已直接爆裂破碎,将天牢入口完全暴露在了这个闯入者的面前。 由始至终,裂空尊者甚至连手都没有抬起,就已顺顺利利闯入天牢,直达最深处。 在那儿,吊着三个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重犯。 他们身上不光满是受尽拷打的累累伤痕,还插着数十根钢针,封住周身要穴,看着实在是触目惊心。 “老火,你们还没死吧?”裂空尊者嘿嘿笑着问道,同时挡在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道屏障,那道木栅牢门,也在话语出口的同时崩碎。 狂焰僧再没有了以往的狂放嚣张,虚弱回道:“死不了……” “那就随我一起杀出去,把这段日子积攒的怒火全发泄出来吧!” 他说着指尖微动,那些禁锢着三人的镣铐锁链和钢针已同时脱离飞出,使三人颇显狼狈地倒落在地。 但随着三颗碧绿的丹丸凌空飞到他们三个面前,被他们一口吞下后,本来奄奄一息的三人,身上的真气迅速流转,创伤愈合的同时,连精气神也快速恢复,不用人搀扶,已能迅速起身。 “多谢尊者赐予回天丹……”三人大为惊喜,只觉实力已迅速恢复到了三成,足够自保着杀出这个囚牢,杀遍整个神都。 “那就出去吧……我们圣教已在神都城各处制造混乱,连金吾卫和羽林卫、玄武卫这样的军营重地,也被教主他们出手压制……” 似乎是为了验证他所言非虚,远远的又有轰鸣声传来,大地为之震颤,连这天牢的墙壁上,都隐隐有裂缝出现,并逐渐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几人再不废话,一面迅速朝着甬道出口行去,一面随手而动,将两边的牢房门户尽数毁去,把关押在里头的其他犯人也给放了出来。 能被关在天牢里的,不是朝中犯官,就是穷凶极恶的重犯,此时一得自由,全都惊喜大叫,在感激称谢的同时,已快速冲出牢笼。 “你们也都自由了,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今日的神都,将是你我这样强者的狩猎场!” 丢下这句话后,裂空尊者已带着罗天三宗飘然出现在数十丈外的大门口。 可也就在这时,一个暴怒的声音自外间响起:“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在整个刑部都被摧毁成废墟,天牢所有人犯都被放出之后,真正的高手终于赶到,正好堵住了罗天教四人的去路。 暴怒的吼声还在持续着,在这座天牢的小空间里不住回荡,直震得粉末碎屑簌簌而落,直震得本来隐约可见的裂纹真如蛛网般开始不断扩展,转眼就已爬满了整面墙壁。 然后在轰隆声里,这座由无数工匠花了两年才修建成的刑部大牢也整个坍塌,和刑部衙门一样,化作一片废墟。 爆裂之声在裂空尊者四人身周更是连环响起,旋即,在他们的上空,突然就冒出了两个巨大的神像身影。 一个是满面怒容,四手赤身,一个是浑身虚实不定,四周更有旋窝不断冒出,吞噬着周围一切。 两个巨大的神像在显现之后,都不带丝毫犹豫,就已狠狠前冲,轰隆一声撞在一处。 巨大的冲击和音爆又一次远远扩散,把附近多座衙门给震得再度坍塌。 而祂们下方的刑部衙门,更是整个塌陷进一个深坑之中。 除了罗天教四人外,其他人等,已尽数被这深坑吞噬活埋。 那些重犯所谓的逃出生天的希望,也就只存在了短短片刻,现在的他们已真正获得了自由,死在了废墟之下。 “【音波怒啸】!你是王别离!”裂空尊者略有些愕然地出声喝问。 对方怒吼一声:“那你又是谁?天下间能操控空间的绝不超过三人,能达到四象境的,更只有两人!” “想知道就先打败我!”裂空尊者再度出手,整个空间开始错乱,王别离的身体跟着就被切开数片,但旋即又化作泡影消失。 而在怒啸声中,他的真身竟已突兀地冲到四人身侧…… 第169章 想要佛宝?烧了自己去找吧! “就是这儿了。” 在整个神都陷入空前混乱时,在各处衙门军营都遭受高手突袭,压根无力再派人维持京城秩序的时候,这一辆马车终于停在了城南的一座院落前。 黄巢随着书生下车,刚到院门口,就嗅到了一股上等檀香的气味,这让他两条剑眉微微一挑。 进门后,就见只有两三个汉子正有所戒备地守在院中。不过看到书生到来,他们却颇为敬重地一抱拳:“少爷……” “上师可准备好了?” “他已在西厢房中等候一阵了。” “跟我来。”书生又冲黄巢一点头,带着他来到这间幽静的厢房前,这儿的檀香味更重,显然这院子里的香气都来自于此。 随着敲门应声,二人顺利进入这间外边看着颇为普通的厢房,然后黄巢就又是一呆。 因为眼前的厢房实在过于过于怪异,说是佛堂才对。 一尊一人半高的佛陀像摆在那儿,跟前是硕大的香案,那香炉里,少说也插了百多根粗大的檀香,袅袅的烟气不断升腾着,几乎把个房间都给包裹了起来。 而在香案前的蒲团上,一个中年僧人正跪坐着,手里捻动念珠,口里则不住念诵着叫人听不懂的经文。 直到书生上前两步冲他行礼参见,他才微微张开眼睛:“带来了?” 虽然他在极力做着克制,但略带颤抖的声音还是叫人听出他其实很是激动和期待。 “黄公公,把佛宝拿出来吧。”书生忙催促了一句。 黄巢应了一下,便把那匣子取出,送到僧人面前,被他如抢夺般拿了过去。 随着匣子被僧人小心翼翼地打开,有金光透出,顿时就冲散了房中的烟雾,使这儿更像是佛堂。 “果……果然就是佛宝舍利!”僧人激动地叫了一声,再难维持自己的形象,然后又念了声佛号:“多谢李施主。贫僧代我主和我心蕃一族上下,谢过李家这次的大恩德!” “好说好说。还请上师你依照之前的约定用上他心通吧!”书生忙笑着说道,也显得有些紧张。 “那是当然!”僧人点头,又看一眼身旁的小太监,“不过到时要把如此重宝带回我心蕃国中,却还需要你们的人帮忙……” “只要将佛宝种入此人体内,以他万中无一的身躯作为容器,自能瞒过天下人,将佛宝安然送达心蕃国。”书生笑着道,“这也是咱们之前约定好的。” 这下却轮到黄巢惶惑了:“李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小的怎么听不懂呢?” “听不懂没有关系,你只要知道你很重要就对了。周公公安排你送佛宝出来,就是因为这一点。” 书生说着,手一抬,一缕指风已点在小太监的胸前。 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的黄巢顿时整个人都木然呆住,成了如面前的佛像般的泥塑木雕,别说动弹求饶,就连眼珠子都动不了半下。 七玄境的书生想要拿下一个连武道都未踏入的小太监,自然是手到擒来,哪怕他的身体有着玄妙之处。 此时,僧人也已开始自己的工作,双手在身前一阵结印,眼中宝光闪烁,竟让面前香炉里的香烟慢慢凝聚,最终凝聚成一个似虚还实的空间,久久不散。 跟着,那一团烟气竟开始幻化作另一个空间形象,那儿竟有人同样在结印念咒。 佛门神通,【他心通】。 哪怕相隔万里之遥,有此神通,都能如面对面般交流无碍。 不过这门神通却需要真正的得道高僧花费极大的精神和修为来开通维持,非事关重大,不会轻易动用。 “衍空,可是佛宝有结果了?” 对面的声音和形象一样,略有些虚幻,但还是能叫人听出本主身份。 衍空沉声开口:“回师兄,正是佛宝已到我手。”说着,便把匣子双手举起,将里头那金光灿然的舍利亮给对方。 虚像中的僧人眼中也满是惊喜:“好,好啊!这次能迎回佛宝,你立下大功,到时我就可以把住持的位置交托给你了。 从此以后,我们心蕃佛国便能长盛不衰,国中上下,都能沐浴在我佛的无边法力之下……” “阿弥陀佛……”衍空也很是激动地念了声佛号。 “二位上师,还是先说正题吧,现在佛宝已归你们所有,是否该让大军出击了?” “这是当然,虽造杀孽,但与将来的佛国大业相比,这点牺牲还是值得的。” 对面的僧人这才镇定下来,合什回道:“我心蕃之主就在贫僧身边,他可以做出保证!” 说话间,烟气晃动,一个中年男子顶替出现,也一脸惊喜激动:“本王会即刻让大军出征,为你们李家打开全新局面……” “那个,打扰一下,咱有句话说。” 正当【他心通】烟气内外四人都陷入激动情绪的当口,房中又一个声音突兀响起,打断了他们之间的约定深谈。 这让书生的眉头一皱,刚想出声训斥,跟着神色就是剧变,猛然回头看去:“你怎会……” 此时房中就三人,除了他自己和衍空,就只有被自己带来,轻松点住的小太监黄巢。 可既然他已经被自己点住,又怎能开口,而且这语调态度…… 就在书生惊讶转头,察觉到情况不对时,一道劲力轰到,把他整个人打得抛起,重重落地,大口的鲜血如泉水般不断涌出,却已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与此同时,黄巢手一招,那匣子又直接飞到了他的掌握之中,脸上则带着浓浓的戏谑:“几位大和尚,你们倒是打得好如意算盘。不过像这样从他人处偷盗佛宝据为己有,真是你们这些修佛之人能做的事情么?你们就不怕佛陀因此怪罪,降下天罚么?” “你是何人,怎敢夺我佛宝?”衍空顿时红了眼,大叫着扑来。 但在全力维持【他心通】的前提下,他的修为已大打折扣,这一扑被对方挥手破解,人也狼狈摔倒。 就在那边的国王跟着怒喝的同时,黄巢手上一捏,砰的一声,那匣子已当场破碎,只有那颗金灿灿的佛宝舍利在他手中熠熠生辉:“想要佛宝?烧了自己去找吧!” 第170章 犯我大雍者虽远必诛 在那氤氲的烟气镜面内外多人的注视下,黄巢五指猛然收紧。 咔嚓声中,那颗足以让天下佛门子弟为之付出一切的佛宝舍利的表面居然现出丝丝裂痕。 更多的金光由此迸发出来,使整间屋子完全变得一片金黄,连那浓郁的烟气都已消散不见。 金光更是从厢房窗户和房门的缝隙中透出,把整个院子,以及院子上方的天空,都映得一片金色。 还有声声梵唱佛音在整个空间不断回荡,但转眼间,又化作犹如呻吟般的颤栗声。 伴随着舍利上的裂纹陡然炸开,这颗并不规则的佛宝舍利就此被生生捏碎,化作一手碎片,从他的指尖缝隙,簌簌而落。 “不——!” 衍空红了眼,整个人都陷入癫狂,嚎叫着猛然弹身而起,凶狠地朝着黄巢猛扑过去。 虽然他已重伤,七窍都因此有鲜血泊泊而出,但依然毫无顾忌,全力施为。 柔和的佛光变得凶狠霸道,直入金刚疯癫,菩萨入魔,化作凶狠的魔头,重重轰向面前的大罪人。 但旋即,黄巢面前就有一堵土墙腾起,将他的攻击和身体一并挡下。 跟着是第二堵,第三堵土墙连环升起,一下就把衍空给困在这方寸之地。 而地上的书生刚欲再起,就突然发现自己身躯似陷入到了泥沼之中,所有力量都被地面吸得干干净净,别说挣扎,连动弹都做不到。 瞬息之间,他眼中的愤怒已被惊恐所取代:“你到底是什么人?” 自己究竟带了个什么人来到此处啊? 此人修为竟已达到了可怕的五行境,竟能让土地为他所用。 可明明皇宫里五行境以上的高手自己都认识,他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取名黄巢,只为告诉你,你们李家将因我而灭!” 在黄巢说话的同时,整间屋子也开始瓦解崩碎,将屋中人物尽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也让守在外间的那些人陷入了短暂的惊诧。 “至于我的真正身份,现在告诉你们也无妨,咱家叶小山!” 话落,周围的泥土转作泥浆,朝着所有敌人劈头盖脸地涌了过去,一下就糊在了他们的脸上身上,将他们的身躯整个封禁。 “不可能……你今日明明该在宫里等候传唤……”书生在被彻底封住之前,大声叫嚷出了心中的疑惑。 “那不过是咱家的一具化身而已。”叶小山说着,五指一握,那一具具已成泥俑的身体便也开始开裂崩碎。 五行之下皆蝼蚁。 以他现在的修为要杀面前这些最多六合境的所谓高手,当真是不费吹灰之力。 “慢着……”烟镜之中的身影已经开始变得模糊,显然离闲散不远,连声音都不再清晰:“衍空是我青空寺的首座,也是心蕃一族的上师,你敢杀他,就是与我们心蕃国彻底为敌!” 却是那个僧人再度出现开口,想要叶小山留自己师弟一命。 可得到的却是一声不屑的冷笑:“你们既然敢派他偷入我大雍神都,并意图犯我大雍玉门关,就该料到有这样的下场。 今日咱家就代咱们主子万岁爷告诉你们一句话,敢犯我大雍者,虽远必诛! 他只是开始,接下来就是你们心蕃一族!”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的同时,包裹着衍空的泥俑也立刻崩碎,一起碎裂的,还有他的整个血肉身躯,却又没有一点鲜血流出。 “你会后悔的,你会付出代价……” 当烟镜消散时,里头的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嘶吼。 轻松解决这些意图夺走佛宝舍利的敌人,叶小山脸上却无半点喜色。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儿只是整场战斗的一角而已。 或许从整个大战略来说阻止他们夺走佛宝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但京城神都的安危,其实却要看其他各处战场的结果了。 好在,现在掌握主动的是朝廷一方,所有敌人皆已进入预设的战场和陷阱! 这么想着,叶小山望向天空,登时就看到东西南北,皇城内城的上空,竟有把对神像在捉对厮杀。 直打得狂风大作,云烟破碎,无数建筑破碎,道路沉没。 虽不在战场附近,他也能想到,定有无数百姓被波及,惨死在这场动乱之中,怕是连尸骨都未必能保存下来。 就在他感叹间,突然心下一动,脚步迈动,人已瞬间自这变成废墟的小院中消失。 当叶小山再现身时,已出现在十多里外的内城某处,但旋即身形再次入地。 如此数没数起,他终于穿过重重宫墙,来到太和殿前。 而此时的这座皇宫主殿,居然也已坍塌成了一片废墟! 在废墟的两边,站着君臣双方。 景庆帝身旁是韦棠及一众太监,另一个叶小山也在其中,只是身躯已如干涸的河床般不断龟裂破碎。 这具由叶小山以五行土之力塑造而成的分身,不但有着八极境的实力,而且还能凭借五行之力让他时刻掌握太和殿中的情势发展,几乎与他本人就在现场没有区别。 刚才在殿上应对,也是坐车沉默的叶小山自己所操控。 但分身毕竟只是一具分身,一旦受到攻击,就再也无法挽回。 当叶小山归来,收走附着其上的真气后,它更是迅速崩解成一地碎片。 而这突然的变故和叶小山的再度出现,也让本来对峙的紧张局势为之一变。 “狗奴才,你这又耍的什么把戏?”李元器当即喝问道。 叶小山完全不作理会,只冲景庆帝欠身行礼:“主子,一切都按您的旨意办妥了。李家勾结心蕃人窃夺佛宝的阴谋,已被奴才破掉。而且,他们的人也都尽数伏诛!” “做得好!”景庆帝顿时哈哈大笑,“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现在该知道他李家有多么的狼子野心,却又多么无能了吧? 现在不光作为证据的佛宝还在朕手里,更有勾结外族的奸细被叶小山所杀,你们还要冥顽不灵,死撑到底么?” 李元器登时大喝一声:“还跟这昏君废什么话!诸位一起上,杀了他,换个新皇帝!” 话落,他身子一腾,已化作一股狂风,席卷而上…… 第171章 还有谁? 李元器一出手就是最强的绝招,飓风呼啸,直接就把大地吹裂,道道旋风如快刀利箭,大有将前方人等尽数撕成碎片的架势。 而就在刚才,也是由他悍然出招,把整个太和殿都给摧毁。 现在到了空旷处,他能调动的狂风更多更猛,转眼已充斥整个天地,从四面八方包围而上,叫人无可躲闪,无可招架。 就在这猎猎狂风席卷到景庆帝身前丈许时,轰隆声中,地面猛然隆起一道数丈厚的高墙,不但挡下了当面的攻击,更将化身为风的李元器给顶得现身,腾上半空。 叶小山已及时出手救驾。 而随着他双手疾挥,那面突然暴起的土墙顶上又猛然有道道尖刺突出,直取上方身影。但旋即,又被旋转着的飓风粉碎。 呼啸的风声里,有怒斥传来:“狗奴才,到了这时还想负隅顽抗,你找死!” 话落,两道疾风无端出现在叶小山的身旁,急速切入他的身躯。 直刮得碎屑纷飞,但他身形却稳如泰山,再挥手间,土墙再度拔起,然后迅速分开,化作两面土钵,猛然相合,拍向中间的身影。 轰隆声中,李元器的身形陡然消失,似乎真就被这一手给拍死。 但叶小山的脸上却无半点喜悦,风在速,而作为曾经的极速之人,他可太清楚速度在战斗中意味着什么了。 嗖然一声,数十道劲风如乱箭攒射,急打叶小山后心,让此时动作变得沉缓的他无法躲闪,只能照单全收。 砰砰的闷响不断,脚步都不稳地直向前趋。 不过这点攻击依然伤不了土势全开,防御拉到满格的叶小山,他一脚猛踏,后方数丈外地面猛然开裂,让刚落地现身的李元器身形猛然下坠。 紧随其后的,是地面的再度合拢,竟直接将他半个身子困在了厚重的大地之下。 李元器脸色一变,刚要化风再出,却发现自己周身连一点力都借不上。 看似坚实的大地,此时却又化作泥淖(nao)沼泽,使他整个身躯都深深陷入其中,越是发力挣扎,就陷得越深。 无形急速的风对上无处不在的土地时,竟明显陷入到了被动。 叶小山一个后宫太监居然直接就把堂堂陇西李家的族长给彻底困杀。 但眼前的战局却并没有因此而结束,正相反,更激烈的战斗才刚刚爆发。 就在他二人快速过招,各逞其能的同时,又有多人出手袭上。 赵郡李家族长李博然长啸一声,已有雷霆自天空降落,直劈景庆帝。 雷霆之威沛然莫御,就是叶小山刚才顶出的土墙,也在它的轰击下瞬间崩碎,攻击眨眼就到了皇帝头顶。 而另一个出手的崔百泉则是在抖手间洒落了一地绿色光点。 这些光点入地便迅速消失,跟着就见地面上如水波般开始荡漾起伏,一道道绿色的藤蔓随即而出,快速向前猛冲的同时,还不断茁长长大,如蟒蛇,似蛟龙般,急缠向景庆帝。 崔百泉这一手不光即刻发动攻击,更是一举就破坏了叶小山对周围地面土形的控制。 随着那些藤蔓四处游走,本来清晰可控的地脉变得时断时续,让叶小山的后续招数为之一窒,死死困住李元器的力量为之一松。 本就在全力挣扎的他立刻抓住机会,身形再度消散,但风声更紧,轰的一声,在空中搓出音爆,一道肉眼可见,却又速度惊人的风锥直取景庆帝的眉心。 即便他深恨叶小山,此时目标依然明确,先杀皇帝,余者可等之后再一一铲除。 三种攻击以三种不同的形势,自三个方向同时急攻景庆帝。 与此同时,其他那些豪族族长似乎也已蠢蠢欲动,只等机会出现,也会配合出手。 此时的景庆帝已成众矢之的,似乎连躲闪都已不能。 但就在这时,他笑了,只是这笑里却充满了浓重的杀意。 “定!” 身旁的韦棠突然轻喝出声,只往前一步,四周的一切都已停滞。 不管是急速落下的雷霆,还是蜿蜒缠绕的藤蔓,又或者是破空撕裂的疾风,都在距离皇帝只有五尺处被一下定住。 任李博然、崔百泉和李元器三人竭尽全力催鼓真元到极限,他们的招数依然无法做到寸进。 这时才有人惊讶地看向头顶:“四象境……是通天煞神……”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四象境可算是如今天下间的至高境界了。 但即便是达到这一境界的当世至强者,其实也是能分出强弱来的。 而通天煞神就是最强的那一尊神像 这不光表现在祂极其夸张的外形上,十五丈的身形通天彻地,周身白光缭绕,使人根本看不清这尊神像的具体容貌。 更在于,在祂出现的地方,此地的一切时间空间,都将由其掌控,这就让祂完全能立于不败之地。 只有祂杀敌,却没有敌人能伤到祂分毫。 “破!” 下方的韦棠单手一握,口中又是一声轻喝。 刹那间,雷霆消散,藤蔓枯萎,而那风锥更是在空中直接解体崩碎。 一条身影蓦地出现,全身上下跟被快刀斩过一遍般,有着道道伤口触目惊心。 而随着韦棠手一握紧,惨叫声起,李元器的身上跟开花般,绽放出了大量的鲜血,人落地时,已是没什么入气了。 堂堂陇西李家族长,朝廷渊德公,五行境巅峰的大能高手,却被人一招残虐,生死不知! 而其他两人的情况比他也好不了多少,在破字之后,崔百泉整个人就猛一佝偻,跟着本来红润的脸庞变得一片煞白,身形更是急速收缩,只剩原来的三分之一,就跟被掏空了所有精华一般。 李博然的身形则是剧烈震荡,丹田处又闷响传出,跟着四肢百骸不受控制地颤抖,双眼中有光芒溢散,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一出手就重创三人,韦棠依然是那么的低调,只用没多少神气的双眼扫过面前其他人等:“还有谁敢冒犯主子?” 一时间,广场之上,数百之众,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第172章 梁王赵让 就是叶小山,都被这老太监的强大实力给震住了。 那可是三个五行境巅峰高手大能的全力出手啊。 居然就被韦棠轻描淡写一招化解,再一招就全部秒杀了? 这还是人? 即便是定北侯,怕也不是这老太监的对手吧? 所以景庆帝才能一直安如泰山,直面如此多的叛逆都能从容应对。 可问题是,这些五姓七家的掌权者们真就如此愚蠢,连这一点都不防着,就敢和朝廷正面开战? “陇西李家,赵郡李家,清河崔家阴谋叛乱,幸有朝中忠贞之臣挺身平叛,消弭巨祸,朕心甚慰……” 景庆帝这时缓缓开口,目光则缓慢地扫向前方那些臣子们:“现在就是你等为朝廷除此逆臣以立功受赏的时候了!” 他的意思很明确,之前这些人骑墙观望他可以既往不咎。 但是,真想让朝廷重新接纳他们,这些世家大族之人,就得用行动表明忠心,亲手杀死李元器三人。 这也就意味着其他各家将完全站到朝廷一边,并在接下来全力出兵,帮着朝廷一起讨伐扫平那三家! 杀死三个重伤的族长只是立下投名状,接下来扫灭三家,才是各家弥补过错的方式。而这一来,不单唇亡齿寒,其他各家也会因此遭到极大的削弱,从此对朝廷,对皇家再难构成威胁。 正是明白这一点,其他人都犹豫着没有动弹。 场面再度有些发僵,叶小山警惕地看着面前众高官,提防他们会再度出手。 “看来你们并不想要朕给你们的机会啊,那就……” “皇兄且慢!” 就在景庆帝失去耐心,想要彻底斩杀众人时,另一边的臣班里,一个气度雍容,穿着四爪龙袍,作王爷装束的男子大步而出,恭敬行礼说道。 梁王赵让。 景庆帝赵辩的同胞兄弟,一直在朝中低调做人,几乎没任何存在感。 不想此时此刻,这个传说只知道风花雪月的闲散王爷,居然敢站出来说话。 “梁王有什么话说?”景庆帝出声问道,面无表情的他叫人看不出是喜是怒。 “臣弟以为皇兄如此做法有些过分了。 这些臣子确实有不是之处,但是,这一切说到底还是因为皇兄您这几年行事过于激进所致! 他们本无不臣之心,是皇兄几次欲坏祖宗规矩,要抢夺本就属于七家功臣的荣耀与赏赐,才会让他们铤而走险。 想想这些功臣世家哪家不是曾随太祖太宗东征西讨,为我大雍建国立下汗马功劳?哪家不是在之后的两百年间,为我大雍的长治久安出功出力? 多少世家子弟血洒疆场,多少世家精英为朝廷殚精竭虑! 无论功劳苦劳,功臣世家都付出良多,却因为皇兄你的一些猜忌,而要将他们置于死地,这实在叫人心寒不服啊! 之前郑家被灭门,已经足够让天下动荡了,这才有之后的铁勒入侵,生灵涂炭。 而今日,皇兄竟还要将李崔三家一并扫灭,实在是太伤天和,就是太祖太宗面前,都说不过去。 一旦皇兄您一意孤行,臣弟只担心天下大乱已然不远,我大雍江山,都要因此不保啊。 还望皇兄三思,不要再做出使亲者痛仇者快,让自己最终后悔的决定来!” 任谁也没有想到,一直低调再低调的梁王赵让会说出这么一番大胆到极点的话来。 就连景庆帝都因此愣了半晌,然后才嘿笑道:“看来这番话已憋在你心中许久了。” “皇兄说的是,自从郑家事后,臣弟就一直想用这番话来劝谏您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但现在,已到了不得不劝谏的时候,所以还请皇兄以我大雍天下安定为念,莫要一错再错。” 说这话时,赵让为表诚恳和自己的决心,又踏上两步,直面可能到来的皇帝的怒火,以及韦棠的巨大威胁。 眼见景庆帝突然陷入沉默,叶小山却大声开口:“王爷这话请恕咱家不能认同!” 梁王的目光唰的一下就落向他,让叶小山心头猛然一缩,感受到了巨大的危险正袭来。 但此时的他又怎会畏惧一个闲散王爷,当即大声道:“王爷你仔细看看,再往外听听,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是我神都城中四处烽烟,无数百姓正遭受乱贼的侵扰屠戮。 而这一切,都是他们这些叛逆世家所一手促成,说他们是真正的元凶巨恶那是半点不错的! 如此叛国残虐的重犯,朝廷岂能从轻发落? 至于你说这天下是他们这些功臣世家帮着太祖太宗打下来的,咱家也只是部分认同。 他们确实在我大雍建国时立下过汗马功劳,但真正为太祖太宗杀敌建国的,却是在那一场场战斗中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男儿,是那些在后方为我大雍将士种粮织布,又把它们千里迢迢送到前线的最底层的劳苦大众! 可结果等到朝廷建立,他们这些世家大族便可坐享无边的富贵,二百年来恩宠不绝,势力越来越大,财富越来越多。 可当初的那些百姓和他们的后人呢?却依然只能是被盘剥被欺凌,甚至被残杀的可怜羔羊! 敢问王爷,这些有功于大雍朝廷的百姓后代可以死,功臣世家的后代又为何不能死?这个公道二字,又该怎么说? 至于担心什么叫人心寒,天下动荡,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杀光这些掠夺百姓土地财富,牧百姓如牛马的所谓世家大族,我大雍天下各地的百姓才能过上真正的好日子,那才真能叫天下大定,四海升平呢!” 这番反驳梁王的话一说出来,别说他,在场绝大多数人,从皇帝到边上的太监,都傻了眼。 这是他们从来没想过的角度,更是不敢说出来的事实,却被一个小太监给当众点破。 什么功臣世家,无非就是运气好,窃取了建国时的胜利果实而已! 终于,在一阵默然后,有人反应过来,立刻高声呵斥:“大胆奴才,这儿哪有你说话的地方!” 随着这话,众人目光也全落到叶小山这儿,等着他继续反驳。 也就在这时,梁王赵让,身形突起,直扑五步之外的景庆帝。 而在皇宫之上,一道虚影迅速凝实,咆哮声扩散落下:“通天煞神,本教主来会你——” 第173章 不对…… “大胆!” 在梁王猝然突袭的瞬间,韦棠已怒喝出声,而上方的巨大神像也同时握掌,禁锢住这一方空间。 可就在四周一切都陷入凝滞的刹那,高空有巨大的身影急速坠落,一只硕大无朋的巨掌更是先一步轰在神像的胸口,让通天神煞的身形一阵虚幻摇曳。 而这一来,祂对空间的禁锢也就自然松懈,使梁王一步突到景庆帝面前,陡然出指! 空间荡漾,无数力量自四面八方而来,似要将指向的目标,景庆帝赵辩扯成碎片! 五行绝学,【碎空指】! 任谁也想不到,一个终日悠游,没有任何志向抱负的闲散王爷,居然是个身负绝学,修为更是达到五行境的大高手。 而其出手更是凶狠霸道,完全要置自己皇兄于死地! 所以其他太监护卫都只来得及发出惊叫,却是护驾不及。 只有叶小山,在这一指点出的同时再度聚土成墙,挡在皇帝跟前。 但只一下,土墙就已崩碎。 对方修为远在他这个初入五行境不久的新人之上,看似坚不可摧的土墙只挡得一下,便后继无力。 叶小山急忙变招,脚下泥土翻涌如水波,便要缠绕拖拽梁王下沉。 不料飓风骤来,如刀剑劈砍,让他又赶紧聚土挡在自己身前,挡下了这要命的一击。 而更叫他心惊的是,随即就连脚下的土地之力都不再受自己完全操控,因为其中不断有藤蔓如灵蛇般冒出,将其中地脉切断。 天空之上,隆隆雷霆再聚,一道宛如天罚般的霹雳比声音更快,直斩落下,目标也正是景庆帝。 刚才明明已重创待死的李元器三人居然又神奇地彻底恢复,并极其默契地配合出招。 这一回他们的攻击比刚才更周密,杀伤力也更大,加上梁王的这一指,已经堪称绝杀。 而作为皇帝最后保障的韦棠,此时却分心无力。 随着天空中两尊神像轰然碰撞,一道身影也挟着巨大的冲击力出现在他面前,轰然一声,巨大的掌力已把韦公公打得身形失衡,如断线风筝般倒飞数十丈。 同样被打飞的还有半空中的通天神煞,祂咆哮着想要杀上,却被那拥有六只角,五只巨大胳膊的怪异神像连续轰击,只有防御之能,却无力翻身。 “荧惑玄鬼!你是罗天教主张淡月!” 被轰飞的韦棠惊声大叫,身上的玄黑之气陡然提高,也让本来虚幻起来的【通天神煞】重新凝实,跟着对面神像的动作就为之一缓,显然是祂的强大能力开始起作用了。 “正是本座,而且不止是我……”罗天教主张淡月冷然回着话,手指向前一点,一道锋锐无匹的剑风径直飞出,直取韦棠。 而他的神像【荧惑玄鬼】也做出了同样的手势,只是从祂指间飞出的却不是什么剑气,而是另一道淡金色的,丈许来高的神像虚影。 轰——噗! 那虚影去势之快让【通天神煞】都不及反应,已被一招洞穿了躯体,使神像再度发出咆哮。 而那道淡金色的身影直到此时才真正显露真身,是个有着三对翅膀,手持尖针般怪剑的瘦小神像。 另一边的谨身殿殿顶之上,一个阴恻恻的怪笑随之而起:“【通天神煞】号称四象境最强,在某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又一个四象境高手出现,配合着罗天教主,竟一招重创韦棠。 此时的皇宫之中,已经聚集了近半的天下高手,一旦他们全力施为,足以把整个大雍皇宫都给粉碎。 叶小山身在其中更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飓风和雷霆不断袭来,让他只能不断运起土元之力来进行抵抗。 虽然这大地能把源源不断的力量送入他的身体,让他能持续抗衡两大高手的猛攻,但他的身体却已是越来越紧绷,经脉心肺也开始感受到了虚弱。 五行土势,本是天下间最坚韧最持久的存在,但这也需要修炼者通过长年累月的不断苦修感悟才能一点点积累出来。 而叶小山的修炼之路却是极其迅猛,半年时间就走过了九成武者一辈子都走不完的道路,根基自然有所不足。 这还是他不断靠着系统加点,增强体质才能达到,不然恐怕早就已经被土元之力给反噬,变成了尊泥塑石像了。 如此一来,他只能自保,已经完全无法救援皇帝陛下,也不知道近在咫尺的景庆帝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而事实上,绝大多数人此时也压根不知道皇帝是死是活。 因为就在那两尊神像于空中碰撞的瞬间,雷霆落下,将景庆帝整个吞噬。 紧跟着,又有无数藤蔓蔓延而上,死死缠绕在了皇帝的身周,到最后,他就跟一只巨大的蚕茧般,被包在了层层叠叠的绿色藤蔓之中。 只有道道白光从藤蔓的空隙中不断透出,却叫人看了更加揪心。 “哈哈哈哈哈……赵辩小儿,你也有今日!” 李元器放声狂笑,自身又化作狂风,朝着“绿茧”扑去,直接没入那一道道藤蔓缝隙,欲对里头的皇帝进行最后的刺杀。 “保护陛下!” 终于,在这最后关头,那些太监侍卫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纷纷大叫着冒死扑上,挥起刀剑就往那藤蔓处劈砍过去。 但是以这些人的修为实力,这么做完全是徒劳的,甚至只是送死而已。 因为他们的刀剑兵器才碰上藤蔓,就被分出来的细小藤蔓刺穿了身体,又或是被从缝隙中冒出的雷霆电流和风刀穿透身体。 都不及惨叫,他们就一个个全倒了下去。 “你们都还看着不肯表态么?”李博然纵声狂呼,却是冲着其他那些世家族长们。 因为他明显知道,“绿茧”里的目标依然完好无损,有丝丝缕缕的金色龙气在护佑着他,使他不被各种攻击所伤。 而他们,此时已经竭尽全力,消耗飞快。 不对…… 李元器突觉毛骨悚然,却是想到了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的致命问题。 他怎么还有龙气护体? 第174章 神龙长吟,大阵重临 今日这场以臣弑君的宫廷剧变的前提,就在于所有人都已明确一点,守护大雍赵家的护国神龙已在上元节时突然陨落! 这才能让五姓七家和罗天教等高手肆无忌惮在宫中大开杀戒,而不用担心会遭到龙虎大阵的压制与反噬。 也正因如此,在李元器看来,景庆帝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一旦没有韦棠这样的忠心之人守护,杀他更是轻而易举。 但眼下,已被“绿茧”包围吞噬,又被风刃和雷霆轰击的他居然守住了,而且是靠的龙气守住的,这就完全出乎大家的判断了。 难道说,是护国神龙又重新苏醒,甚至恢复过来了? 那岂不就意味着…… 就在李元器脸色狂变,刚要提醒其他人时,在他们的上方天空中,厮杀已入白热化。 绝顶高手间的对决往往胜负只在一瞬间。 此时的【通天神煞】已被另两尊神像全力压制住,一道道慑人心魄的剑气破开祂身周的一切空间,不断切割着祂庞大的身躯,让神像变得愈发虚幻摇摆,并发出震天动地的嘶吼。 【荧惑玄鬼】则不断从旁挥出掌力,将【通天神煞】的伟力不断消磨,使祂没法施展出操控时间空间的绝技,同时每一次击中神煞,也能让祂身上的伤口变得更深更大。 或许论神像战力,【通天神煞】排在其他二者之上,但在前期就被彻底压制,又是以一敌二的情况下,祂却已经陷入了彻底的劣势。 而更可怕的是,对应三尊神像的下方,韦棠也已伤痕累累,身上的气息不断衰弱,周身更是被肆虐飘忽的剑气割得衣衫破烂,隐隐见血。 对他这样的四象境修为的绝顶大能来说,见血已不知是多少年都未曾出现的事情了。显然,这是已到绝境,离死不远了。 “给我破!【星陨破碎】!” 察觉到此点的罗天教主张淡月更是兴奋无比,当即把压箱底的绝招也给施展了出来。 顿时他们所在的这一方数十丈方圆的小天地被瞬间锁定,跟着是整个空间破裂爆碎,重重真元如浪潮般袭向韦棠,欲将其整个身体都给破开。 那用剑高手的配合也来得很是及时,抖手间,剑气直冲云霄,再化作一柄硕大无朋的巨剑,笼罩了这方圆数十丈的范围,轰然刺落。 他们竟是要从内外一同下手,彻底斩下韦棠! 就在此时,韦公公的脸上有一股怪异之气闪过,只见他双手猛然一合一开:“【绝天通地】!开!” 这方世界陡然变得凝实无比,那破碎的震荡竟被消弭,而头顶的巨剑也在数尺的空中凝住,虽然依然挟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不断下沉,却无法损毁他周围数丈的空间。 但这一来,上空的神像之战却已彻底分出胜负。 全力自顾的韦棠已无法分心,【通天神煞】被剑气劈入身体,又被浩瀚的一掌穿透胸口,在嚎叫声里,瞬间崩溃消散! 四象境大能的神像居然被摧毁了?! 爆裂声起,引得周围数座宫殿倾坍,大地为之震颤,天空为之变色,化作一片血红! 也就在神像爆开的同时,死撑的韦棠胸前暴露破绽,被张淡月破碎空间的力量打中,顿时现出一个虚无的伤口,人则如炮弹般直朝后飞去,又砸穿了多座宫殿,已远去里许。 “哈哈哈哈……”张淡月放声大笑,只要杀了韦棠,这天底下自己就再无对手! 而今日的这场剧变,也必然将以他们的胜利告终!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韦棠的气息在迅速跌落消散,从刚才的四象境巅峰,一路下挫,到五行境,再到六合境…… 如此境界的下落,也意味着他已濒临死亡。 或许正是确认了这一点,李元器身后又一人高喝暴起:“老夫来助你!” 随着他一动,地上的,其他人手里的无数兵器,就跟突然活过来般,脱离剑鞘,脱离主人的控制,飞上半空,迅速凝聚成一把怪异而巨大的兵刃。 王家绝学【万物归藏】! 而出手之人,正是王家之主王廷烈。 刚为之变色的李元器又为之一喜,是自己多心了,大局已定。 韦棠既死,宫中就再无人可阻挡自己等杀死景庆帝。 只要他被杀,则天下易主,一切都在自家的掌握中了! “小心——” 就在这时,身旁的崔百泉突然一声怒喝,同时有藤蔓从身后层层而起,跟着是利刃破开这些藤蔓的嚓嚓声,却只在眨眼后,李元器就觉背部被巨力扫中,整个人直接扑跌向前。 四周的风声都为之一停! 王廷烈出手攻击的目标竟是他?! 而惊变接踵而至,卢家家主卢有涯也在这时大袖一挥,口中轻喝:“乱臣贼子今朝丧!” 便有股股澎湃之力拉扯住了他们三个猛攻皇帝的手脚身躯,让他们的攻击为之一顿。 最后动手的则是博陵崔家的崔望朝,在他抬手间,一股激流凭空而出,直接打在了正要招来无边雷霆的李博然的头顶,让他的雷霆陡然哑火,人也是一声惨哼,被不及释放的雷电自伤。 怎么会这样? 李元器满脸的愤怒与惊讶,谁能想到,这三个一早就站在自己一边的同盟者,会在最后就要取得胜利时突然叛变! 就连刚刚从纠缠中挣脱的叶小山,都被眼前这突然颠倒过来的一幕给惊住了,甚至都忘了在此时出手杀敌。 旋即,他的目光更多落向那边破碎的殿宇群,就算这边五行境的厮杀已然随着有人跳反而逆转,可四象境的对决却已无可更改,而更高境界大能腾出手来,就足以再度改变战局! 就在这时,眼前金光乍起。 刺目的金光瞬间就让在场所有人都无法视物。 但他们的耳边却听到了熟悉的吭然长吟…… 巨大的威压也在这一刻重新落在了这宫里每一个人的身上,让所有人的真气急剧收缩,从巅峰状态硬生生往下压去。 护国神龙放声长吟,龙虎大阵再度重临! 第175章 一切都在谋算中 由护国神龙的本元为引子所成的龙虎大阵,从来就是大雍朝廷威压这个玄幻高武世界的根本所在。 有此压阵,则朝廷可以让四方惮服,让罗天教这样拥有着众多高手的叛逆势力一直只能游走在江湖之上,不敢真个与朝廷正面抗衡。 也能让北边的铁勒,西边的心蕃一族不敢轻言进犯,只能偶尔派出小股兵马做偷袭之举。 但两月之前,随着神龙陨落,龙虎大阵不再,各方势力就开始蠢蠢欲动,直到今日,更是肆无忌惮地闯入宫中,弑杀君王,大开杀戒。 因为所有叛逆者都知道朝廷再无威慑,改朝换代就在今朝。 可谁也没想到,明明已经陨落的神龙,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复生苏醒,并且一下就重新布下了龙虎大阵! 不,不止是布下了龙虎大阵,而是布下了增强版的龙虎大阵。 巨大的威压让所有正全力作战的高手们都只觉血脉沸腾,心跳不断加快,感觉全身血液似乎都要从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里激射而出。 这就是龙虎大阵的可怕之处,只要在阵中动用超过其允许的修为实力,那就会受到强烈的反噬! 轻者重伤,重者当场就会化作血肉惨死! 明确这一特点的众人急忙收功。 李元器满脸的恐慌,这正是他最担心的事情,而现在已成为事实:“我们中计了,这是赵辩他一早设下的陷阱……” “现在才明白这点,是不是太迟了?” 随着所有急忙收敛修为,那包裹着景庆帝身体的“绿茧”自然也迅速瓦解,让他重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而此时的皇帝陛下,眼眸中带着神光,浑身更散发着惊人的金色光芒,开口说话,如龙吟虎啸,威势之强,盖压全场。 别人不能突破禁制,只能强行压低修为到六合境,可他却没有这等顾虑,抬手间,金光暴然而出,化做一道剑光,直入李元器的前胸,再从后背穿出,让他瞬间惨叫扑地。 与此同时,卢有涯、王廷烈和崔望朝三人也全部施展着六合境的功法,所有招数齐齐落在崔百泉和李博然的身上,让他们也立刻惨叫着倒下。 “臣等太原王氏,范阳卢氏,博陵崔氏誓死效忠陛下,愿为陛下剪除一切叛逆!” 三人在出手之后,又迅速下跪拜倒,大声表达着自己的忠心。 几人的反复和决然都把叶小山再度看呆,但他很快又明白过来,恐怕这三家其实一早就已经是景庆帝的人,只是作为安插在五姓七家这次叛乱队伍里的重要棋子而已。 可问题是,真有必要做到这一步么? 明明龙虎大阵早已恢复,皇帝轻而易举就能将这些家伙全部诛灭,又何必那事情搞得这么复杂,使皇宫大面积受损,又死了那么多忠心的太监侍卫? 这个念头才起,叶小山就瞥见景庆帝深邃的目光朝着前方那大片的废墟处望去,眼中的杀意比刚才要浓重了数倍。 叶小山立刻就明白过来—— 景庆帝布下如此复杂的一局,其真正目标压根就不是两李一崔三家,他们只是添头。 今日真正要以龙虎大阵诛杀的,是罗天教的一众高手,尤其是达到四象境巅峰的罗天教主张淡月! “嚎——” 前方半空之上,【荧惑玄鬼】神像已经快速崩塌,伴随着的,是底下张淡月的厉声尖叫:“龙虎大阵,赵辩你好算计啊……” 跟着,剑光再起,乍然照亮了整片废墟,让所有人都看到一个身影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沿途鲜血飙射。 紧跟着,又一条身影如影随形地直追上去,各种攻击全落到重伤者的身上,直打得他上下翻飞,全身骨节都在噼啪作响。 这让叶小山看得一愣,跟着惊叫出声:“高公公和韦公公联手了……” 随着他叫声出口,剑光再度追来,正是熟悉的【太玄分光剑】的招式,不断斩落,让重伤的张淡月身上的伤口更多,惨叫更厉! “我就说刚才那用剑的强者怎么如此熟悉,原来竟是高公公……可他不是只有五行境修为么?而且之前重伤一直在宫外休养,怎么就会以罗天教高手的身份出现在今日的战场之上?” 叶小山真是满心的疑窦,但一时却也找不到给出解答。 只有一点是明确的,所有一切都是由景庆帝一手布置,而已经彻底陷入到陷阱之中的张淡月,今日是死定了。 身受重伤,境界又被压制到六合境,还身陷宫里。 他修为再高,实力再强,怕也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了。 噗噗——哧哧—— 接连不断的攻击落到张淡月的身上,让他成了血葫芦,成了秋风中的一片枯叶,颤抖着撞在一堵破墙上,跟着萎顿落地。 眼看着,这位当世屈指可数的顶尖高手已到了最后时刻。 也是直到这时,景庆帝才晃身来到他面前,左右则是面色惨白,显然同样受伤极重的韦棠,以及面容如淡金的高尽忠! “张淡月,朕为了今日这一局可是苦心筹谋了许久啊……今日你能死在此处,也算是死得其所了。”说话间,他一手已高高举起。 “呵呵呵呵……”不断吐血的张淡月惨然而笑,“我确实低估了你的狠辣……居然可以把整个皇宫,整个京城都拿来作饵。 你可知道,今日京城之中,会因此死上多少人么?” “要成大事就不拘小节,只要能将你等叛逆一举歼灭,死十万人,百万人,朕都可以接受! 就当他们是为你们殉葬的吧!” 叶小山的眼皮猛然一跳,这说辞,怎如此熟悉? 甚至比当日以霸州军民为饵的定北侯更加极端! 就在景庆帝一掌落向张淡月的头顶,要以此作为今日乱战的结束时,血色的天空,风云翻涌。 神龙的长吟与雷霆的咆哮再度交织在一起,更有一声长喝压过了这两种声音:“破灭斩——” 刀光乍起的同时,眼前奄奄一息等死的张淡月也突然目光再现凶暴:“天星破!” 砰然一声,他整个人骤然炸裂,同时炸裂的,还有整个龙虎大阵笼罩下的禁制空间…… 第176章 终究是两败俱伤 这一天,神都内外,数十万人,看到了他们终身都难以忘记的诡奇一幕! 血红色的天空被一刀斩破,出现了一条,巨大的,漆黑的裂痕。 这一斩开穹苍的刀光更是笔直落在皇宫之上,接着是更胜焦雷的轰隆巨响。 以及,一声高亢的龙吟。 本来隐于大阵之中的巨大神龙,也伴随着这一声长吟,横空出现。 百丈身躯,五爪灿然,通体发散着耀目金光,把整片血色天空映照得一片金黄,更有雷霆云雾,在身周快速汇聚,抵住了那从天上落下的恐怖一斩。 只是当刀光斩破那重重雷霆云雾和金光,真个落到它身上时,龙吟也由高亢变得尖锐。 那是神龙在哀嚎,在惨叫。 但巨大的禁制之力也在这一刻彻底铺陈爆发,朝着京城的每一个角落落去。 此时京城三大军营,多处重要衙门前,还有一对对高手在进行着全力搏杀,罗天教三尊,太阴会双主……他们全都倾尽所有,将实力突破极限,达到五行境以上。 于是,当这神龙禁制在全城铺开时,他们自然也首当其冲,率先感受到了强大的威胁与冲击。 刑部天牢之外,已占据上风的裂空尊者刚要再施手段,身形却猛然顿住。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七窍之中更有大量鲜血不受控制地飞出,整个人就跟被突然吹入大量气体的气球般,很快就到了爆裂的临界点。 倒是他对面受伤不轻的金吾卫大将军王别离,此时身上却有淡金色的龙虎气不断回旋,使他的伤势得到快速愈合。 不过他的实力也从四象境初期快速跌落到六合境巅峰。 作为朝中重臣,他可太清楚这龙吟和禁制是什么道理了。 龙虎大阵之下,只要是六合以上的实力展露,都会被禁制反噬,从而爆体身亡。 狂焰僧三个刚得以脱困的高手也感觉到自己的身躯在不断膨胀,眼中更是焦急恐慌:“尊者……” “本尊就不信了,只凭这一下,就能让我们功亏一篑!” 裂空尊者面目狰狞,狂叫呕血的同时,已一指点向前方神龙所在处:“碎天裂空——破!” 竟是不管不顾,把境界推到最高,配合着那一刀,远程攻击神龙。 不止是他,此时位于京城多个方向的罗天教和太阴会高手同时发难,各种攻击,全都倾泄向那目标明确的巨大龙身。 而其中最猛烈最致命的攻击,则来自神龙下方的皇宫大内! 突然爆散的罗天教主竟突然出现在神龙下方,双拳轰出,【天星爆】的巨大冲击力全部轰入神龙看似最柔软的腹部,与那一刀遥相呼应! 龙吟声愈发的凄厉,空中的巨大龙身更是卷曲翻滚,金光大盛,朝着四面八方射去。 让正欲追杀的叶小山等人都被金光所慑,一时脚步停顿,不敢再有行动。 轰隆隆—— 雷声刚起,天空中就有紫色的闪电如一株枝桠乱舞的枯树般凌空出现,紫色雷霆快速扩张,全部落到了神龙的身躯之上。 让本来金黄雄伟的龙身出现了宛如蛛网般的裂痕。 虽然金色的光芒在拼命修补着这些裂痕,但怎也追不上紫色雷霆的破坏力…… 终于,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神龙发出了最后的高亢长吟。 它在空中凝滞,破碎,解体! 天空骤然陷入绝对的漆黑,人们只能看到天空中有九道金色的流星朝着四面八方,各个不同的位置疾驰而去,转眼就已消散不见。 与此同时,京城各处,有沉闷的爆裂声和惨叫响起。 在神龙断开的同时,龙虎大阵的禁制也发挥到了极限。 而那些全力出招,只为屠龙自保的两教高手们,也在这时遭到了最强的反噬。 那几座军营之前的四象境高手,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爆开成一团血肉。 四名足以傲视天下的四象境高手,竟就此殒命! 只有裂空尊者,在感受到这一击到来前,撕开空间,遁入其中,却也是生死不知…… 倒是神龙之下的罗天教主张淡月,身形一晃再晃,却终究没有就此溃灭。 但也受伤极重,连动弹一下都已不能。 这时,追赶而来的叶小山终于回神,双掌猛然一拍地面:“陷——!” 地面有波浪涌起,正要将人一口吞下,张淡月的身旁却有一道裂隙出现,一只苍白的手伸来,一把将他拉入其中。 等叶小山再要变招出手时,那儿却已空空荡荡,什么都不曾留下。 一招落空,叶小山的身形也是摇晃不止,差点就一头栽倒。 此时的他其实也已经到了极限,接连的作战,还是和五行境的高手大能一场场拼杀,饶是他能从大地处借来力量,也弥补不了自身的亏损。 现在敌人遁去,心情一松,自然就支撑不住,只能缓缓坐下,一面服下赤血丹,一面运转真元,进行恢复。 皇宫之中,其他人也都默然或坐或立,有些怅然,有些慌乱地看着头顶那依旧漆黑的天空,有种失去依靠的深深无助感。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回护国神龙是真个陨落了。 大家都是亲眼看着它被斩碎成九块,如流星敢散落而去的。 这也就意味着,大雍朝廷最强的倚靠,皇宫大内,以及边塞要城最大的保障,龙虎大阵,也将就此消失。 景庆帝的面色煞白,望着天空,久久没有任何的动作。 直到韦棠吃力地来到身边,低声道:“主子还请保重龙体……” 他才略有反应:“真没想到,朕苦心谋划,不惜以身犯险想要将这些叛逆尽数歼灭在此,结果却是……” “主子不必忧虑,今日已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陇西李家,赵郡李家和清河崔家已实力大损,接下来只须一道旨意,就能将这三家灭门。 而且那罗天教和太阴会的反贼经此一战也是元气大伤,没个十年八载不可能再出来为祸……” 韦棠说着,又是一阵咳嗽,口鼻中也涌出了大量的鲜血,他的伤也不比张淡月他们轻。 有感于此,叶小山心中又是一声叹息,终究是两败俱伤啊…… 第177章 重赏重用与重任 但,再是两败俱伤的惨胜,也是胜利,总比失败要好得多。 当来到保存完好的武英殿,看到那几个因为失败而沦为阶下囚的家伙的凄惨模样后,叶小山终于是明确了这一认知。 李元器、李博然、崔百泉以及梁王赵让此时都成了一滩烂泥,被打碎丹田与经脉,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高声叫骂不休:“你们这些叛徒,总有一天,你王家卢家和博陵崔家也会和我们一样下场……” “赵辩,你以为自己真就胜利了么?就算杀了我们,我们三家在各地还有数以十万计的兵马子弟,足够让大雍天下大乱!” “还有心蕃人,他们的大军此时已经杀入玉门关,很快整个西边都将陷入彻底的混乱,倒要看你们如何是好!” “赵辩,你一定不得好死……” “给我住嘴!”叶小山立刻运用土势真元,封住他们的嘴巴,让他们无法再胡乱叫嚷,冲撞皇帝。 不想景庆帝却不以为然地一抬眼:“让他们狂吠就是,朕还怕他们几个拿言辞诅咒不成?” “奴才遵旨。”叶小山忙撤回真元,倒是那四人竟因此不再叫嚷了,只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已落座的景庆帝。 后者更是自信一笑:“朕连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的一举一动都能算入其中,难道还会漏过各地不作布置么?” 见他们大惊失色,他更为得意:“王廷烈、崔望朝、卢有涯,你们都说说自家都做了什么样的安排吧?” 被点到名的三个阵前倒戈的世家之主立刻恭敬回话:“回陛下,臣族中所属的大量人马早在半月之前,就已暗中布置到清河(赵郡),如今应已对他们展开突袭,夺下城池,拿下叛逆人等!” “什么……”三个阶下囚顿时大惊,“你们居然一早就已经和朝廷联手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太原王家世受国恩,自要对皇上忠心不二。所以在知道你们各家意图不轨时,老夫就已经做好了各种应对安排,只等你们露出狐狸尾巴,便将你们一网打尽,为大雍铲除后患!”王廷烈说得义正词严。 “效忠朝廷,本就是我等为人臣者的本分。是你们一个个野心作祟,贪心不足,却把我等忠臣都当成一样的野心之辈,有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卢有涯也是淡然一笑,理直气壮。 这下李元器三人是彻底没话说了。 原来打从一开始,自家就已落入人家的算计之中,真是输得不冤啊。 如此看来,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博陵和赵郡等城池必然是守不住的。 唯一的指望就只有心蕃人了…… 似乎是看出了他们的心思,景庆帝又是一笑:“对了,就在两日之前,定北侯已屯兵玉门关。只要心蕃人敢进犯我大雍疆界,等待他们的将是我北疆精兵的天罗地网!” 这一下,四人高悬着的心是彻底死了。 面如土色的他们,彻底变成了烂泥一般:“怎……怎会这样……” “不过念在你们各家祖上对朝廷都立有大功的份上,朕还是可以放你们族中一支子弟一条生路,而不是将你们彻底灭族!” 景庆帝话锋突然又是一转,让三个族长又生出了一点希望来:“皇……皇上想让我们付出什么代价?” “很简单,由你们出面下令,让你们举族配合着把掌握在手上的漕河与官道车马的控制与运作之权通通交还给朝廷!” 三人陷入沉默,而一旁的叶小山则双眉微挑,迅速明白了一些东西。 景庆帝要的是这三家所控制的天下交通大权,其实临阵反水的三家也是一样的诉求。 漕运和遍布天下各地的官办车马运输实在太关键了,可以说是整个大雍安稳繁荣的根基所在。 而对掌握着天下矿产和盐业,以及对江南有着巨大影响力的反戈三家来说,交通大权也成了卡着他们脖子的致命绳索。 所以他们才会在这最后关头临阵倒戈,为的就是在灭掉李崔三家后,也在交通大权上分一杯羹。 什么忠心为国,不过是说说而已,最重要的还是各自家族的利益。 半晌后,三人终于做出妥协:“只要皇上可以饶过我族中一支血脉不灭,我们愿意把漕运与天下车马交出……” 景庆帝脸上的笑容又真切了几分:“好,那朕现在就可以我大雍列祖列宗的名义起誓,不会对你们三家赶尽杀绝。接下来,朕会派人接收各地车马行,所有一切,皆由内务府负责。” 说到这儿,他的目光已落到一旁的叶小山身上:“小山子。” 叶小山心头一动,却还是迅速上前:“奴才在。” “这次你居功至伟,朕自要好好提拔重用于你。 这样,接下来,你就是内务府副总管,兼任无形军提督太监,并统筹接收天下车马管控大权。你稍作歇息,便可离京,前往各地,把其中的人手站点通通接管下来!” 这一任命安排着实有些出乎叶小山的意料,但他还是俯首从命:“奴才遵旨!” “记住,此事至关重要,朕许你便宜从事之权,只要有不遵朝廷之命,还意图抵抗的,你可自行处置!” “奴才谢主子信任,定竭尽所能,把差事办好。” 当叶小山满心疑惑走出大殿时,却发现韦公公正在等着自己。 虽然对方看上去重伤之下,气息衰弱,但他也不敢怠慢,忙行礼道:“不知公公还有什么吩咐?” “不是咱家的意思,是主子的密旨。” 这一句话让叶小山猛一个激灵:“奴才听着……” “此番离京,接收各地车马行固然紧要,但你最重要的职责却是走访各地,找回落于天下九州的神龙龙魂!”韦棠神色极其凝重,聚音成线,只让叶小山能听到自己的话语。 却也让叶小山身子剧震,这下才知道,自己居然担下了这么大一个干系,真正的重任在肩! 第178章 今夜可得好好表现 护国神龙,是大雍朝廷在这个玄幻高武世界里稳定统治的根基所在。 但这一回,因为之前重伤陨落尚未复原,因为被敌人专门针对,内外夹攻,终于还是使神龙当场解体爆碎,如流星般散落各地。 叶小山本以为一切都已不可挽回。 现在才知道,原来还有弥补的机会,只要将裂成九块的神龙龙魂一一找到,带回游龙池中静养修复,那几年之后,它依然能恢复过来。 可问题是,我去哪儿找到这些龙魂碎片呢? 大雍天下何其广大,又没个龙珠雷达什么的定位它们,自己要找它们不得找到猴年马月去? 看出他心中疑虑,韦棠又是一笑:“神龙本就是聚九州之气而成,如今重新破碎成九块,自然也会分别回到九州各地。 至于它们的具体位置,倒也不算难寻,你只要记住一点,但有龙魂落下处,当地必然会出现奇人异事,或是珍宝现世,或是怪事迭发……以此为线索继续追查,总能找到它们。然后……” 他说着,又把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幽幽光芒的黑色珠子交到了叶小山手上:“你可以此珠将龙魂吸入其中,把它带回京城。” “奴才明白了。”叶小山郑重其事,再度躬身应命。 “唔。你为人机敏能干又足够忠心,修为也已达到了五行境,别的咱家自无须过多嘱托。这是一本《覆地诀》,正与你土元的属性相合,你多多研读,可自身修为迅速提高,早日踏入四象境。” 一卷书册又被韦棠交到叶小山手上,看着那上头古朴的字体,叶小山登时一喜,这才是实打实的收获。 官职也好,权势也罢,在这个玄幻高武的世界,都不如提升自身实力来得实在啊。 “谢公公赐此功法,还请主子和公公放心,奴才此番一定会把差事办好,绝不让我大雍的神龙落到他人之手。” “那就好生回去歇息准备,三日之内,便可出发了。” …… 返回凤栖宫,叶小山才发现,皇宫大内这次被摧毁得极其严重。 不光前朝许多殿宇成了废墟,后宫一多半建筑也都被那不断的震荡毁去坍塌,沿途走着,就跟走在拆迁推进中的小区似的。 但神奇的是,凤栖宫却是极少数安然无恙的建筑。 别说坍塌破损了,就连木制的宫门上都不见丝毫伤痕,与周围那些残垣断壁一比,实在过于突兀了。 直到在里头见到吕玄吕公公,叶小山才明白过来,这一切自然多亏了他。 有他这样的大高手坐镇凤栖宫,那点战斗余波,自然伤不了此地分毫。 但即便如此,宫里上下人等,都受惊不轻,此时都乖乖缩在房中,一步不敢出来,就是如妃娘娘,也躲在寝宫,由吕玄亲自把守门户。 看到叶小山有些疲惫地回来,吕玄才稍稍松弛下来:“一切都结束了?” “是的,娘娘可曾受惊?” “本宫没事。小山子,你这次又立了大功,一定被皇上好生赏赐了吧?” 娇媚的声音从门里传来,隐隐还是叫人能听出几分后怕。 “托皇上和娘娘的洪福,奴才好歹保住小命,稍微立了点功劳。” 叶小山说着进门,一面很自然地上前为如妃按摩身体,一面把这次事情的前后细节一一道出。 这一大段曲折说来,把面前的娘娘都听得愈发惊叹,末了,才拿玉足在他胸口踢了两下:“所以接下来你都算不得我凤栖宫的人了?居然就要离开京城,为皇上立功去了?” 叶小山一把将那晶莹红润的小脚握在手里,轻轻揉捏着:“奴才生是娘娘的人,死是娘娘的鬼……如果娘娘真觉着奴才离开有所不妥,那奴才情愿推了这差事,一心留在宫里,伺候娘娘! 什么内务府总管,什么无形军提督,在奴才眼里,都不如娘娘您来得重要!” 如妃的脸上闪过一丝红晕,似乎有些耐受不住他手上的动作。 但她也并没有真把脚从他的掌握中抽出去,反而有些调皮地往他的小腹上划了个圈儿,然后咯咯笑道:“你还真是忠心啊。 不过本宫可不会因此就阻了你的前程,不然以后你后悔埋怨起来,本宫可不好交代。” 说到这儿,她脚下突然碰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神色就变得愈发古怪,眼波流转,轻咬嘴唇:“小山子你身上藏了什么东西?” “没,没有啊……许是奴才修为不断提升,让身体出现了某些变化吧。”叶小山嗓子也有些发干,继续爱不释手地揉捏着那对玉足。 “真是这样么?既然你即将离开京城,那今夜可得好好表现,不让本宫满意了,可不准你走!” “奴才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说话间,叶小山是愈发卖力了。 一时间,寝宫里的气温不断上升,旖旎暧昧的气氛也是愈发的浓烈了。 与宫里的谋算喜悦与旖旎截然不同的是,皇宫之外的京城,却陷入了一片绝望和哀伤之中。 这场大战波及的不止是皇宫大内,更是整个神都。 京城建筑,至少有一半被战斗的余波摧毁,七八万人死在各种震荡之下,伤者更是数倍于死者。 虽然朝廷立刻派出人手进行救援,但死去的人,毁去的家园却已无可挽回。 于是在这个深夜里,哭声充斥了整片天地,家家戴孝,人人垂泪,无尽的哀怨之气在京城上空徘徊不散。 也就在这个所有人都放松下来的深夜里,在神都上空,浓重的怨气和亡者气息的凝结处,一道虚幻的身影突然出现。 没有人能看清楚他的容貌身形,他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眸子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随着他突然抬手,一个黑色的旋涡在空中出现,然后就把周围那些哀怨之气,亡灵之气尽数吸取。 如果郑家之主郑晨还活着,并在现场,定会惊讶地认出,这一手正是让他郑家走向绝路的【千魂禁咒】! 只是这一次吸取的亡魂之力,却比郑家多年来小心翼翼所吸取的那点要多出了无数倍。 这也让那黑影的眸子里的妖异红光更亮,直如星辰! 第179章 看来你是不肯照朝廷的意思办了 三月下旬,春满乾坤。 大雍淮北,相州城中,人流如织,热闹繁华。 作为位于中原交通枢纽上的城市,相州城的繁华程度只在淮北首府徐州之下,可要论每日里由此而过的行人车马队伍,却还要更胜一筹。 过午之后,又有一支庞大的车队缓缓进入相州城,宽敞豪华的马车,高大纯色的拉车骏马,无不彰显着队伍主人高人一等的身份。 不过最惹人瞩目的,却还要属跟在队伍最后,那一批被绳索紧紧相连,还有镣铐在身的在押犯人。 他们一个个面色惨淡,步履蹒跚,甚至还有人因为体力不济几次踉跄欲倒。 总算旁边有同伴搀扶一把,才让那几个年纪老迈的犯人没有真个跌倒,但这么一来,却也拖慢了队伍的整个行程。 见此,跟在他们身后押送的几个豪奴打扮的家伙便挥舞着鞭子大声斥责起来:“狗杀材,到了这时候还敢耍心思拖延咱们的脚程,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说罢,鞭子已啪啪抽在跟前几人身上,打得他们一阵惨叫,本就破烂的衣裳愈发褴褛。 但在如此威逼之下,队伍的脚步还真就快了些,只是大声哀嚎呻吟却也叫闻者生出几分同情来。 “州衙之前岂容喧哗!” 这等动静很快就引来了旁边衙门官差的注意,一个吏员板了脸上前呵斥:“今日大人有贵客接待,你们要是惊扰了他们,可没好果子吃!” “除了本公子外,花大人还有客人要招待么?” 位于队伍中间的豪华马车的帘子突然挑起,露出一张俊美的青年脸庞来。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张俊脸上生了对三角眼,让他整个气质多了几分阴鸷(zhi)。 “原来是周少爷大驾光临,恕小的眼拙,多有得罪……”小吏的脸色顿时一变,已成谄媚的笑容,连连打躬作揖参见对方。 周少爷在两个随从的搀扶下慢悠悠下车,口中继续道:“你还没回本少爷的话呢,衙门里还有哪个贵客?” “回周少爷的话,是京城来的,还是一位公公呢。” “哦?原来如此。”周少爷意味深长地一笑,便又点着后头那些人犯道,“你们这就把人押进牢房吧。这些刁民居然敢聚众对抗官府,私下里做什么车马生意,还绕路,真是好大的胆子!” 那小吏一听顿时肃容:“小的明白。来呀,这就把这些刁民人犯通通押下去,严加审讯。看看他们背后还有没有主谋!” 左右人等立刻一声答应,便上前驱赶着这些虚弱踉跄的犯人往旁边的大牢而去。 虽然他们立刻就叫起冤枉来,但在衙役几棍子打下去后,就都收了声。 显然,收拾这样的所谓刁民差役们已经有了充足的经验,有的是法子叫他们闭嘴。 而周公子,则带了三四个伴当,在小吏的引领下,大摇大摆,直入州衙。穿过两重院落,就来到了二堂的一座客厅前。 远远的,他们就看到厅中上位处坐了个相貌英俊的青年,倒是相州知州花长兴只能在下首作陪,脸上还是一副谦卑讨好的笑容,又带了几分为难。 在看到周公子到来后,知州大人更是如见救星般立刻起身,一边出迎,一边作着介绍:“叶公公,这位就是下官刚才提到的,万里车行的少东家周漠周公子了。现在淮北一带的车马行生意,都由他一人说了算。 周公子,这位叶公公,是打京城来的,和李家一事有关。” 他虽然说得含糊,一直关注天下大事,尤其是自家行业的周漠立刻就明白过来,脸上顿时堆起了笑:“原来是京城来的叶公公,在下周漠,今日一见,当真是荣幸之至啊。 这样,今晚我就在这相州城里最大的庆丰楼中设下宴席,还望叶公公您千万赏脸,也好让在下一尽地主之谊。” 他一进门又是拱手行礼又是邀约赴宴的,倒是把姿态放得很低,态度热切。可面前的叶公公却只不咸不淡地一笑:“周公子你太客气了,吃酒的事情倒也不忙,咱家今日是有正事来相州,和你们的万里车行可有极大关系。” 见他不但不接招,还大剌剌坐在那儿,连起身回应的意思都没有,周漠的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恼火。 花长兴立刻在旁打起了哈哈:“对对,还是先把正事说定了,咱们再一起喝酒为好,这样喝着也更放松些。周公子请坐下说话。” 周漠低哼一声,这才坐到了一旁的客座之上,然后瞥向上位之人:“叶公公的来意在下已经猜到了几分。 以往咱们万里车行也有赵郡李家的干股在里头,既然现在李家犯了事,朝廷自然要将其中股份拿去。那就一切不变,我们万里车行每年在原来的基础上,再多分给朝廷一成利,您看可好?” 他话说完,却见对方并不应答,却端起了茶杯慢悠悠喝起水来,这让周漠眼中的恼意更重。 但旋即又是一笑,拍拍自己的脑门:“瞧我这脑子,居然忘了更重要的事情了……”双手一拍,其中一个伴当便应声入厅,把手上一个数尺见方的红木匣子送到叶公公手旁几上,再啪嗒一下打开。 厅中光芒顿时就是一盛,就连花知州,都为之动容,轻轻啊呀了一声:“东海明珠?” 那匣子里满满的盛了一匣明珠,小的有拇指粗细,大的有半个拳头大小,一共四五十颗。 若论价值,怕是可抵百万银子。 此等手笔,确实让人感到吃惊,连叶公公的眉眼都跳动了一下。 周漠捕捉到这一点,哈哈笑道:“这点小小心意,就算是我万里车行对公公您的一点表示。今后每年,都有一份厚礼奉上,并不在咱们交给朝廷的利润之中,公公以为如何?” 叶公公笑了:“进入相州城前,咱家就打听到,说你们周家靠着万里车行日进斗金,说一句富可敌国都不为过。 本来我还不信,现在却不得不信了。 百万银子的明珠你说送就送,看来你是不肯照朝廷的意思办了!” 第180章 相州境内可有怪人怪事? 周漠的脸上还挂着笑,但眼神已彻底冷了下来:“叶公公这话恕在下听不懂了,我不是说了么,一切都按原来的办,那不就是朝廷定下的规矩么? 我们万里车行该交的税,该给的利润,那是一文钱都不会短缺了朝廷,公公还能得到我们额外的一份进献,难道还不满意?” “如果这事咱家自己能做得了主,看在周公子如此有诚意的份上,答应你一切不变又何妨? 不过可惜啊,这是朝廷的大事,是皇上千叮万嘱让咱家必须办妥的,事关天下繁荣安定的大举措,那咱家就不能因私废公了。” “那公公的意思是?” “咱家刚才也跟花知州提过了,从现在开始,取缔你周家对万里车行对整个淮北的独家运营之权。 也就是说,今后不光你们周家可以开办车马行,其他所有人,只要有人有钱,都能开办车马行,同时朝廷会派出官吏进驻各车马行中,对你们的一切商业和行为进行监督,使淮北车马运行一事完全都在朝廷的控制之下。” 此话一出,周漠的脸色唰一下就阴沉了下去。 万里车行能做到日进斗金,靠的就是对淮北全境的垄断。 那些要出远门的,运货的普通百姓,只要不是想靠着自己的两条腿千里迢迢来去,就必须出高价雇佣他们周家名下的车辆和车夫。 而现在,朝廷一句话就要把这份特权给拿走,这是直接要挖断周家的根,是他绝对无法答应的! 要知道,当初为了拿到这一特权,他们周家可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几代数百人,为赵郡李家出生入死。之后多年还把一多半的利润都白白送给李家,直到近些年,才终于翻过身。 现在李家一倒,朝廷居然要把这特权重新收走,这是整个周家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答应的事情。 “叶公公,朝廷这么做可有过河拆桥的嫌疑了,就不怕冷了天下人心么?”周漠冷声说道。 “怎么就过河拆桥了?你们周家可有为朝廷做过什么?” 叶公公针锋相对:“咱家都打听过了,你们当初是靠着帮李家做事才拿到的这份产业。但这么多年过去,你们也该吃饱了,难道还嫌不够么? 还有,先不提赵郡李家自己都已经下文把天下车马行经营之权交出一事,光是他们涉嫌谋逆的罪名,你们周家就不怕被牵连么? 朝廷仁慈,对你们这些党羽网开一面,你们不知感恩也就罢了,居然还妄图把原来错误的勾当继续下去?真当朝廷不敢办了你们?” “朝廷自然可以办了我们!朝廷也可以出手把我们周家的一切都夺走!” 周漠强硬回道:“但朝廷又知不知道,这些年来,我周家为了淮北交通车运之事付出了多少心血? 淮北全境七府四十二县,都有我们开设的驿站共计六十七处。 沿途官道八百九十八里,这些年来至少有一千多里被我们修缮过,而这些投入,官府可有出过哪怕一文? 还有,朝廷又可知道,这些年来因为淮北境内车马盛行,道上人流不绝,多有盗匪剪径,占山为王。 这些亡命绿林,也是我们周家出钱出人,一点点将他们剿平剿灭。 种种付出之后,才有今日之淮北,今日之交通形盛! 现在朝廷只以一纸文书,说一句李家有罪,便要将这几十年的一切通通推翻,请恕我周家万难认同,也是绝不可能从命的!” 这番话说得叶公公都沉默了,有些东西他还真没打听明白。 不光是万里车行的付出,更有他们的巨大影响。 如果周漠所言都是真的,那官道上的驿站,道旁的绿林盗匪,都将成为接下来成事的巨大绊脚石。 在无法让周家彻底认输之前,强行推动原定计划,只会让事情变得一团糟,甚至使整个淮北的交通彻底瘫痪! 而淮北,可是中原与江南税赋重地相连接的关键所在。 一旦淮北交通瘫痪,南上北下的车马无法通行,京城的税收粮食物价等等都必然会遭受巨大的变故,这是任何人都担不起的大事。 但此时的叶公公也不可能做出让步,只能盯着对方:“看来周公子是要代表整个万里车马行,代表你周家与朝廷对抗到底了?” “事关我周家存亡,周漠必须把话跟公公你说明白了。” 两人说完,四目相对,使厅中的气氛愈发的紧张低沉。 花长兴见状终于是坐不住,赶紧出声:“叶公公,周公子,有话好好说嘛……依下官之见,此事还是有商量余地的。 咱们不妨把各自的诉求都摆出来,看看能不能各自稍作退让,拿出个折衷方案出来。 而且周公子,兹事体大,下官以为还是要先征求一下周老爷的意思,然后才好做最后定夺。您说是不是? 叶公公,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既然我淮北的车马交通不是一朝一夕建成,自然也不是一下就能说变就变的,也请您多宽限些时日。” 有他从中说和,剑拔弩张的双方态度总算是缓和了些。 叶公公咧嘴一笑:“那咱家就再耐心等上一等,看你长辈是个什么态度。 朝廷下此决定并非要夺你们的产业,而是为了让淮北交通更加顺畅,不至于因一家一姓而出了变故。” 周漠这才一点头:“那就明日请叶公公到我周园,我父亲和叔父他们,再与您进行详谈。” “也好!”叶公公一口应下。 周漠这才起身,又看一眼松了口气的花长兴:“知州大人,今日我们又抓了几个擅自偷运的贼人,还望你尽快审结定罪,可莫要再让这等宵小坏了我淮北的交通大事了。” 说完,在花知州连连称是中,周公子起身便走,却连那一匣子价值百万的明珠都不带拿回的。 而叶公公也没再去碰那匣子,只在起身前又问了花知州一句:“敢问花大人,最近一段日子,相州境内可有发生什么怪异之事,或是有什么怪人出现么?” 第181章 百万漕工衣食所系 次日午后,叶公公应邀来到周园。 相比于昨日周少爷前呼后拥,豪奴过百的招摇,宫里出来的他可就低调多了,随行不过二十来人。 就这,其中一半都是陪同赴宴的知州花长兴的从人。 虽然周家是相州首屈一指的豪门望族,光是在城里的产业就不下百处,但周园却并不在相州城内,而是在城东郊外十里,一片湖光山色之中。 这儿不光风景优美,而且地势形胜,靠山面湖,只有一条道路可直入庄园的周园,还真有几分易守难攻的堡垒的味道了。 策马缓行的叶公公见此,眼眸中又有光芒闪动:“看来周家之人野心可当真不小啊。” “公公言重了,他们也是为了自身安全考虑。毕竟身在城池之外,要是被绿林盗匪惦记上,也是一桩麻烦。”花知州赶紧出言解释。 说完,又有些不安地瞥一眼对方:“公公,今日这一场宴会……” “你放心,咱家好歹也是宫里出来的人,知道轻重,更懂得什么叫人情世故,不会让花大人你难做的。” “那就好,那就好……”花长兴不禁擦了擦额头隐隐有现的汗水。 直到见前方庄门外多名衣着光鲜的男子笑意迎候,方才松了口气,赶紧下马介绍道:“叶公公,这位就是周家之主,万里车行的东家周云意,这位是周云风,周云飞……” 在他的介绍下,众周家人纷纷上前见礼,态度倒是挺和善的:“叶公公能驾临寒舍,实在是让我周家蓬荜生辉啊!” 叶公公也跟着下马,笑着应付,说着客套话:“各位周家老板客气了,要是你们周园都被称作蓬荜,那天底下就没几座像样的房子了。咱家今日也算是开了眼界,若有不到处还望各位不要见笑。” “不敢不敢,叶公公还请进门,在下已让人备下了一些薄酒小菜,还请您不要嫌弃。”周云意率先而行,把叶公公他们请入庄园。 一路行来,就只见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花木繁盛……这周园确实是一座花费了大量心思和金银的上等园林。 于是叶公公又是一路称赞,直说得陪同的周家几人个个眉开眼笑,哪有半点昨日矛盾毕露的模样。 见此,花长兴总算是彻底放下心来,事情还有得谈,或许只是价钱上有所出入? 双方进入一间花厅,分宾主落座后,酒菜便如流水般送将上来。 然后便是一阵觥筹交错,互相吹捧,气氛是愈发的亲切热烈。 不知是周家几人足够给面子,还是周漠这个年轻气盛的少爷不在的缘故,反正今日的叶公公也显得格外好说话,与他们谈笑逢迎,推杯换盏,完全没有了昨日咄咄逼人的气势。 直到酒过三巡,友好的气氛更浓,周云飞才举杯冲叶公公又敬道:“公公还请再满饮此杯!” “不能再喝了,再喝就要醉了。”叶公公却推辞道,“咱家可是宫里出来的,一言一行都是宫里的颜面。” “公公不必担心,咱们这儿的酒固然够香醇,却绝不会让人醉倒。”周云风呵呵笑道。 见对方一脸疑惑,便一指角落里正散发着氤氲(yinyun)烟气的香炉道:“这炉中所烧可是海外而来的奇香,唤作定神香。 只要燃着它,哪怕是日饮千杯,都不会醉酒,叫人只品尝酒之香醇,而不用担心酒醉后有失体统。” “哦?天下间竟还有此奇香,倒是头次听说。想来必价值不菲吧?” “价格还在其次,关键是数量稀少,每年入我大雍国内的,也就区区十多斤而已。至于这淮北境内,应该就只有我周家才有了。” “那确实珍贵得紧啊。” “是啊,要不是我周家有万里车马行,这等珍奇之物是怎么都轮不到我们来享用的。” 周云风又呵呵笑着,语气里有骄傲,也有感慨:“其实何止是这定神香,无论是相州城里的诸多产业,还是我周家在淮北的地位,拿眼下来说,能让知州大人屈尊作陪……啊对了,还有我们这周园…… 种种一切,说到底就是因为我周家是万里车行的主人,而万里车行又是整个淮北境内唯一的车马行,谁也离不开我们……这才有了我们周家的今日啊。” 叶公公脸上的笑容慢慢散去,正色点头:“明白了,周家能有今日靠的就是万里车行独霸淮北交通,所以各位的意思也很明确,是不可能答应按朝廷说的,把生意让出一部分了?” 周云意这个家主这时才缓缓开口:“叶公公见谅,实在是出于无奈啊。 不光是我周家自私自利,还因牵扯了太多人的利益,小到那一个个被我们雇佣的车夫,还有那些驿站里做事的伙计马夫,大到淮北各城的粮食物资等等运输…… 说一句自吹自擂的话,我周家和万里车行已经是淮北境内超过十万之众的衣食父母,若是再发散一下,三五十万人靠我们车马行过活也是有的。 若是现在我们因为叶公公你一句话,因为朝廷的一道命令就做出让步,改弦更张,就算我们不计代价,几十万百姓怕也不会答应啊。 所以还请叶公公你多多体谅,也让朝廷多多体谅!” 这番话说得倒是婉转有礼,但其中包含的浓浓威胁意味,也从字里行间清晰地传达了出来。 这让花长兴再度擦汗,刚有的那点醺醺然的酒意是彻底消失了,一双眼睛很是不安地看向主客位置上的叶公公。 不光是他,周家众人,多双眼睛此时也都齐刷刷落定在叶公公的脸上,等着他做出反应。 叶公公笑了,就见他把酒杯轻轻一顿:“百万漕工衣食所系么? 如果咱家以朝廷的名义强行要改变淮北车马行规矩,就不光是与你们周家为敌,更是和几十万,上百万的百姓过不去,到时要真闹起什么民变来,怕是咱家便是罪魁祸首,死有余辜了。” “不敢。但这确实是咱们淮北车马行的现状,改不得!”周云意最后下了结论。 第182章 你应该没这样的机会了 随着周云意把话挑明,厅中人等也都纷纷颔首认同。 尤其是那些由他们请来当作陪客的相州名流们,更是出言附和:“周员外所言甚是,万里车行可是我相州最重要的产业,一旦有所变故,影响的何止千万人。” “正所谓一动不如一静,为淮北百姓福祉,在下以为该当一切不变才是正理!” “若朝廷当真不顾后果强行让其他人也入车行竞争,只怕整个淮北都要大乱,到那时,无数从业百姓因此没了饭吃,就是朝廷怕也担待不起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把压力施加到了叶公公身上,就好像已经可以断言,他若一意孤行,必然会成为淮北大乱的大罪人。 这边厢叶公公依然慢条斯理地听着,旁边的花知州却已汗水涔涔:“叶公公,事实如此,还请三思啊。 下官知道朝廷有此安排自有皇上和大人们的考虑,但事关相州乃至整个淮北的大局安定,下官不得不加以劝说。” 啪啪啪…… 叶公公突然拍起手来,满是感慨地赞道:“好,说的真好!各位真不愧是相州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看问题的角度到底与常人不同,咱家佩服。” 虽然说着佩服,他的语气里却带着嘲弄与讥诮,目光更是犀利如刀,唰的扫过在场人等,把不少人看得心里发毛,不觉低头不敢与他目光相碰。 就在周云飞低咳一声还想说什么时,却听叶公公又突然发问:“敢问周老板,相州城里为你们万里车行做事的有多少人?” 周云意一愣,难以断言道:“这个……还真不好说,大概数字在两万之数吧!” “唔,就按两万算,再算上靠他们养活的家人,大概有五万人是靠着你们周家的车马行养活的,应该差不多了吧?” “倒也没那么多……” 叶公公呵呵一笑:“那敢问花知州,如今相州全境又有百姓多少?” “不超过五十万。”花长兴有些疑惑,但还是如实说道。 “那靠不靠万里车行活下去的人,比例当在一比九了。 而作为你万里车行的中心所在,相州城中选用之人一定是整个淮北境内最多的,放到全淮北,二十比一也就差不多了,我说的可对?” “差……差不多吧。” “那咱家就不明白了,明明谁都能瞧出来的多寡之比,怎么到了你们眼中,却成了万里车行才成了大多数了? 你万里车行固然是养活了那么多人,可因受你们独霸垄断车辆交通而日子愈发艰难的人,却是受益者的十倍二十倍,现在你们居然跟咱家谈什么大局?” 叶公公一声冷笑:“还有,那些靠你们车行吃饭的人,真就会心存感激么? 我看不见得吧! 你们万里车行既然独霸淮北车马交通,这些以此为生的人,车夫也好,马夫也罢,还有那些驿站里的伙计等人,他们的工钱,恐怕早被你们算得死死,压到最低了吧? 要不然,你周家才发迹几年时间,居然就有这等庄园格局,就能在相州城里有着无数产业,做到真正的一呼百应,一手遮天……此等钱财势力,难道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咱家可以断言,若是朝廷今日就下旨放开淮北车行的开设权,明日,就会有许多人入局,后日,你万里车行旗下的众多车夫人等,至少有三成会即刻离开,投往肯给出更多工钱的新主人旗下! 至于你们危言耸听,所谓的百万漕工衣食所系,不过是一句空话而已。 那只会让淮北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也会让车马交通变得更加顺畅!” 一番话说出,厅中顿时陷入一片沉寂。 周家人全没想到,自己如此精妙的话术会被眼前这个年轻的宫中太监轻易戳破。顿时一个个脸色阴晴不定,可张口间,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至于那些陪客们,更是个个低头不语,看着颇为心虚。 显然,他们是知道个中真相的,只是为势所迫,不得不为周家发声。 就在叶公公打算乘胜追击,一锤定音时,厅外一个声音传入:“叶公公此话怕是不可能成为事实!” 叶公公抬眼望去,就见周漠神色阴沉地迈步而入。 而在看到他时,在场那些陪客脸色都是一僵,身体更加绷紧:“周少爷……” “哦?倒要听听周少爷你的高见了。”叶公公盯住了他说道。 周漠也是针锋相对,与他目光在空中交碰:“不算高见,不过是陈述一个事实。 公公你只提到了那些因我们而又活干,有钱拿的普通百姓,却遗漏了一些更重要的人。可以说,他们才是确保我淮北境内交通顺畅的关键所在。” “却是什么人?” “自然是各条道上,各座山上的英雄好汉们了! 车马运人运货出门在外,总有着大大小小的风险,若是碰上强人劫道,却该如何是好? 只有我们周家,早与他们打点好了关系,确保行人货物的安全,这等投入可是极大,没几十年工夫,根本就做不到。 公公只看到我周家因此获利,却从不知道我们也因此付出了多少心血,结交了多少朋友。 若其他人真不管不顾撞进车马行业来,我倒是没关系,只怕他们一个个都要血本无归,甚至把命都搭上啊!” 一番话夹枪带棒,却也是把最后的杀手锏给亮了出来。 叶公公的眼睛眯了起来:“你们周家还真是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黑白通吃啊!养寇自重,说的就是你们吧?” 森然的语气,却并没有让周漠心慌,他只淡然一笑,算是默认了。 “那咱家要是让官府出兵,平了这些各地盗匪呢?” “公公可以试一试,但那时淮北会成什么样子,我周家可不敢保证。 淮北一乱,道路切断,江南的财富物资尽数滞留,却不知京城里又会是什么光景,不知公公你担不担得起如此责任啊?” 周漠说到这儿,脸上杀机陡现:“而且,在下以为公公你应该连这样的机会也不会再有!” 话落,叶公公身下的椅子突然咔嗒一声,竟生出数道钢箍,一下就将他的双足腰背脖子尽数禁锢。 旁边倒酒布菜的两名仆人更是同时出手,两道寒光自他们袖中掠出,直取叶公公的咽喉和眉心要害! 第183章 他是五行境 杀局,居然一早就已布下。 而周围人等,无论是作为主人的周云意几兄弟,还是作为陪客的相州名流,全都没有太大的意外,最多就是转头避开,不去看叶公公血溅当场的结局。 在他们看来,这是必然的。 叶公公现在全身都已动弹不得,又事发突然,当场被杀,怕是连闪一下的可能都没有。 只有花知州,似乎没想到有此一变,忍不住惊呼出声:“不要……” 然后在他面容扭曲的同时,变化再生。 叶公公在两道寒光袭来时,突然一张口,一道酒液呼啸飞出,后发先至,正中其中一人的面门。 竟将他的脑袋直接射穿,使刺向自己眉心的这一招,在半途便告消散,人也在几步外直挺挺倒了下去。 而另一人的攻击,则被突然凌空飞起的桌案给挡住。 虽然手足被禁锢,但对有着高深修为的叶公公来说,真气就是另一双手,意念所至,数丈之内,任何物件都可随心而动。 不过这张桌案也就只挡得一下,利剑已穿透桌面,再度刺他咽喉。 却在剑尖离目标只有半寸处,突然顿住。 任那仆人如何使劲,把脸都憋红了,这一剑却还是怎么都无法刺入。 最后那两尺多长的短剑都被他用力前刺弯曲成弓了,依然是不得寸进,就好像跟前的不是空气,而是一面坚壁。 “护体罡气……” 有人识货的惊呼出声,脸上的表情愈发的凝重。 叶公公此时则好整以暇,就好像他不是被行刺的目标:“这点本事就别在咱家跟前献丑了,滚!” 滚字出口,言出法随,那仆人身形顿时一震,跟着连人带剑倒飞而出。 他就跟被突然一锤子打在胸口般,身体弓成皮皮虾般直接飞出厅堂。 还没落地,就已骨头断裂,七窍流血,直接暴毙。 由始至终,被困住手足身躯的叶公公都没怎么动,只靠着一身惊世骇俗的强大真气修为,就已轻松把两个杀手当场反杀。 此等手段,让周围人等大感惊悚。 那些陪客更是吓得大叫着起身,尽量远离他,就好像生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目标似的。 但其实,叶公公连眼角都没有扫向他们,目光只落在前方的周漠处:“就这?” “叶公公果然了得,怪不得敢只带这点人手就出京办此大事。” 周漠神色依然平静,好像早料到了会是这么个结果,而且都不见心虚的。 “咱家为皇上做事,靠的可不是这点微末本领,而是一颗忠心和朝廷的法度。” 叶公公也脸色平淡:“就拿之前的中州与河洛一带来说,那些本就在李家名下的车马行就很是识相,咱家一到,他们就乖乖把一切经营管理之权都交了出来,由着朝廷掌控当地车马交通。 当然,朝廷也不会亏待了他们,只要他们肯按朝廷的意思做事,之前是什么,现在就还是什么。 咱家对你们周家其实也是一样的想法,无非就是让更多人经营车马行,好让淮北的交通更便利,把车马行的生意做更大些,你们周家也能获取更多好处。 可偏偏就你们最不识相,不但妄图绑了整个淮北来做筹码,现在更是想杀咱家,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 周漠冷笑道:“你想断我周家之根,我周家又岂能容你!” “别说你们没这个本事,就是真杀了咱家,你们真能继续独霸垄断淮北车马行业么? 恐怕今日之后,朝廷就会派大军前来,到时才是你周家的灭顶之灾。” “那就不劳叶公公你费心了,我们自有应对之法。” “可眼下呢?你们的阴谋已经落空,咱家现在要杀你们,易如反掌……” 说话间,叶公公身子一震,便要从这看似牢不可破的禁锢中挣脱出来。 虽然这一道道钢箍坚固无比,上面还有尖刺直接透入穴道,能把习武之人的力量彻底封死。 但对修为深湛的他来说,这点手段还真不算什么。 还不是想脱身就脱…… 一震,没有动静,再震,那几道钢箍依然在那儿,三震…… 叶公公脸色微变,却轮到周漠笑了:“叶公公真以为我会只用这一计来对付你么? 既然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我会不作深查? 听说您在宫里也是个厉害人物,一身修为已经达到七玄以上,或许已经有六合境了。 这点禁锢,自然无法困住你。但要是再加上一点别的手段呢?” “你在酒里动了手脚?”叶公公神色一变。 其他人也有些慌张,这要酒里有毒,自己等岂不一起完蛋? “各位放心,酒是大家一起喝的,要是真有毒,我周家人也逃不了。”周云意赶紧出声安抚众人。 周漠跟着道:“酒里的是养心散,本是能让人心神放松的好东西。不过此药再加上定神香,就是天下三大奇毒之一的【绝气丸】了。 此药对常人并无任何损伤,专门用来对付修为高深之人,只要入体半个时辰,那三天之内,一身修为就会荡然无存。 哪怕你是六合境大高手,此时也与常人无异。” 说到这儿,周漠看着脸色阴沉下来的叶公公,得意地放声大笑:“对了,还有一点,若是在中招后又强行运气,那药性就会发作得更快更猛。 公公你刚才出手好霸道,真厉害。但现在嘛,却已是瓮中之鳖,砧板上的鱼肉了!” 叶公公轻轻一叹:“本来我真不想那么麻烦的,现在看来,还是得亲自跑这一趟了。” 周漠完全听不懂他的话,只皱眉道:“装神弄鬼!杀!” 话落,两边多名仆从已闪身扑出,多把利剑从各个方向直刺叶公公周身要害,便要将他当场格杀。 这些仆从都有着一定的武道修为,出剑迅猛,只眨眼间,已刺入叶公公的身体。 但旋即,还没等周漠笑出,他们就各自变色:“这……怎可能……” 一把把剑是刺破了衣裳,刺入了叶公公的体内,可全完全没有破入血肉的畅快感,反而坚硬无比,反震虎口! 然后,所有人都惊讶无比地看着那叶公公的身体变成了土石,迅速崩碎垮塌。 周漠的瞳孔顿时剧烈收缩,张口尖叫出声:“土石化身,他……他是五行境大能……” 第184章 苦水回甘因哪般 “这儿便是他所说的苦水村了。” 一座破败的小村落前,叶小山驻足而立,入目所见,多半是荒废半倒的草木民居,只有少数几座屋子还保持完好。 而村子里,也只有七八个老人颤巍巍地或走或歇,见他们几个外乡人出现,都略显紧张。 这儿离相州城百二十里,是州衙下属玉泉县的一个最不起眼的小村子,离着最近的官道都还有二十多里地。 村子背后就是一座蜿蜒起伏,状如卧牛的大山,当地人称之为伏牛山。 “公公,如此荒僻之所,龙魂会落到这儿来?”一旁同行的王九有些不敢相信地小声道。 叶小山一笑:“那可说不准。神龙又不是我等凡人,还会嫌贫爱富,专挑什么好地方往下落。 走,咱们先进村跟人打听一下,看那花知州说的是否真有其事。” 这次出京南下,叶小山表面上的差事自然是接收李家所控制的各地车马行,所以他也大张旗鼓地用化身带人去办了。 在提升到五行境后,不光实力大增,叶小山更是掌握了许多神乎其技的能力,土石化身便是其中最方便的一种。 以他现在的土元之力,再加上系统加点后的强大精神力,足够一心二用,分身两处,叫他人看不出半点破绽。 而且这两处分身之间的心神还是互通的,相州城的分身所见所闻种种,都能实时为真身所知。 但叶小山更清楚,对景庆帝来说,寻回龙魂才是最重要的,所以真身便带了王九和霍霆两个江湖人,乔装潜行,专门查探哪里有怪异之事发生。 之前虽然也找了几个可疑之处,却多半只是以讹传讹,什么收获都没有。 这次从花长兴那儿得知此地苦水村的泉水突然转甘,被当地视作神异,时间又对得上,便特来一探究竟。 “几位老人家不要惊慌,在下几人是听说村子里的泉水最近变得甘甜,觉着有趣,特来看看的。” 见那些老人畏缩着想要退回家去,叶小山赶紧笑眯眯地上前表明来意。 他说着话,霍霆他们也都笑呵呵地把带来的糕饼蜜饯啥的取出来分与那些老人,态度那是相当亲切友善了。 见他们如此和善,几个老人总算是放心了些,一个略微年轻些的老者苦笑道:“客官这是被那些好事之人给蒙骗了。” “此话怎讲?莫非没有泉水转甘一事?” “有倒是有,不过也就只是让我们苦水村的水能够入口,全没有外面所传的那般,什么村中泉水甘甜如蜜,喝了后还能消除百病,返老还童的效果……” 叶小山笑了,这一点都不用他们说,看到村中老人的状态,自然知道那谣言不可信了。 但他还是请求道:“可否带我们去那泉水处看看?既然都远路迢迢地来了,总不能连泉水的滋味都不尝上一口吧。” “既然客官坚持,那老汉就带你们过去看看吧。” 苦水村的村尾与伏牛山相连,那一汪泉水正是从山上泊泊而下,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芒,倒也真清澈见底。 可奇怪的是,如此泉水,内里竟不见半条游鱼。 不光游鱼,连蝌蚪,虫子都不见半只,这委实让人感到惊异。 见三人面带疑惑,老人又苦笑解释道:“这就是我们苦水村名字的由来了。 这泉水实在太苦,连鱼儿都无法在其中养活,甚至都不见虫蝇,我等平日里也只能从井里打水过活。” “倒是稀奇。”叶小山说着已弯腰舀起一捧水来,凑到嘴边,小小喝了一口。 确实有些甘甜,但也就比普通泉水更甜那么一点,某大自然的搬运工的水都比它好喝些。 “公……子……”霍霆有些担心地唤了声。 “无妨。”叶小山松手倒水,目光则随着淙淙泉水逆流而上,若有所思:“如果真有什么异样,应该就在泉水的源头处。” “客官,你可不要因为一时好奇就闯进伏牛山上去啊,那儿有着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强人,你们去了就是送死……”老人赶紧出声劝阻。 “哦?这穷乡僻壤的,居然还有山贼?” “咱们村子所以荒僻,就是因为山上多了这一群天杀的强盗!” 老人说起这个就一脸的愤慨:“本来山的那一边就是通衢官道,结果他们占山为王,拦路抢劫,不时杀害过路之人,不出几年,好好的官道就彻底荒了,别人都改道绕行。 但说来也奇怪,那伙强人居然也并没有就此离开,一直在伏牛山上盘踞了下来,也不知他们是从哪儿抢来的这许多钱财粮食……许是附近哪个乡镇成了他们日常打秋风的目标了吧。真是造孽啊!” 叶小山听得目中精芒一闪,这下他更要入山看看了。 但就在这时,他脸色又是一变:“好胆!” “公子,出了什么事?” “我的化身被破了!” “啊?是谁有这等胆子?” “还能是谁?当然是要钱不要命的周家了。 他们倒也有些手段,居然用上了三大奇毒之一的【绝气丹】,使我六合境的化身无法动用真气,自然崩溃。” “那咱们这就回相州么?” “不急,眼下的正事更重要……”叶小山再度眺望前方苍莽的大山,心中生出某种感觉,似乎想找的龙魂真在其中。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耳朵又是一动,神色突然就变了:“又惨叫!” “哪儿?”霍霆二人面面相觑,却是什么都没听到。 叶小山却是言之凿凿:“就在伏牛山深处,不止一声,又来……” 他当下也顾不上旁边还有老人,当即丢下句:“你们跟上入山!” 人却已经施展土遁,瞬息之间,一去数里。 在霍霆王九答应着纵身跨步,急速朝着山上掠去时,身后的老人是彻底惊呆了。 半晌后,他才噗通一声跪倒:“原来是山神老爷显灵来了,小老儿刚刚怠慢了,还请山神老爷恕罪,求山神老爷保佑我们苦水村啊……” 一边说着,还不住磕头,虔诚无比。 第185章 轮到我做执棋人了 伏牛山连绵苍莽,山势崎岖陡峭,地形更是复杂多变。 正因有此地利,这股盗匪才能植根其上,却不怕官军围剿。 但对如今的叶小山来说,这一切的地理影响都是不存在的,土遁之下,风驰电掣,只几个呼吸间,他人已出现在一座位于峭崖之上的山寨之前。 以此处地形之易守难攻,如果真要强攻,没个三两万精锐怕是根本拿不下这座寨子。 但此刻,这座明显有着好几百人的山寨却已被人血洗。 物理意义上的血洗。 太多的鲜血泼洒在宽大的寨子各处,把所有或粗犷或简陋的山寨建筑都染上一片耀眼的血红。 而在这片血红之中,则是一具具全然不成人形,看着委实可怖的尸体。 他们或是全身干瘪,比木乃伊更加脱水,完全成了风干人肉的干尸;或是周身全数爆开,连一点完整的骨肉都没有留下的破碎残骸;又或是一个灌满了水,在地上摇摆不定,宛如充入大量液体的气球般的怪物…… 这一切奇形怪状的东西,唯一相同的一点,就是他们已全没了生机。 纵然是叶小山,骤然看到这些惨死的尸体,汗毛都竖了起来:“这是什么妖物所为?”同时目光警惕地朝着四周观望,以防有什么偷袭。 但周围却静悄悄的,别说攻击了,却是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只有风在山中吹过的呼啸,以及远处山涧流过的哗啦声,隐隐入耳。 身形再晃,叶小山直入前方最大的厅堂,应是山寨的聚义堂了。 然后更加可怕奇诡的一幕也映入眼帘,堂中血水都有齐腰深了,上方则漂着上百具恍如无物般干瘪尸体。 周围的墙上,则是一个个血印。 不,不是血印,是人的尸骸,被抽干了血液后,硬生生拍在墙上,使他们仿佛被嵌入其中一般。 更古怪的是,这里头的血液居然是完全静止的,没有因为高过门槛就往外流淌。 直到叶小山的土元之力侵入其中,那一厅的血液才哗啦有声,欢快地朝着厅外奔涌而去。 叶小山眉头紧皱,又迅速扫视各个角落,在没有什么发现后再度退出,又在山寨各处仔细搜索。 结果还是一无所获,除了死人就是血水,没有半个活口,也不见凶手踪影。 可明明自己在闻声之后就迅速赶到,他怎能跑得如此快? 正这时,前头也响起了连声惊呼:“这是什么妖孽所为?呕……” 霍霆和王九两个终于姗姗赶到,看到如此诡异血腥的场面,让二人大惊,同时身体也顶不住当场呕吐起来。 叶小山随之出现:“是至少五行境修为的大能血洗了整个寨子。如果我猜的不错,应是用的水元之力。” “水元之力有这么可怕么?”霍霆惊诧道。 “如果受击者实力太弱,五行高手是可以做到的。”叶小山正色道。 在自身突破到五行境,掌握了更多手段,又看了韦公公所赠的秘籍后,他对五行境大能的能力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水元之力不光可吞淹杀敌,还能把人体内的血液迅速抽离,从而轻松杀人。 这儿众多的干瘪尸体就印证了这一点。 不过很显然,行凶者的修为还不到家,还没法彻底控制住这股磅礴的力量,所以才会搞得这山寨内外一团糟。 就在叶小山还待解释两句时,他神色又是一变,土元之力发动,护住自己和霍霆二人:“出来!” 随着两字出口,前方还有大量血水源源而出的厅中,一人已砰然飞了出来,却是被土元之力拍出来的。 此人极其狼狈地摔在小腿深的血水里,却不起来,而是顺势跪倒,不顾身下就是腥臭腌臜的血水,便急速叩首:“饶命啊,饶命啊……”声音仓皇中带着癫狂,却是完全被吓疯了一般。 “起来说话!”叶小山即刻将人从地上弹起,迅速打量其穿着打扮。 却见这是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穿的也是套宽袍大袖的文士服,但因为此时脸上身上都沾满了血水,配上他疯癫恐惧的眼神,又显得格外的诡异。 “你这是寨子里的人?”霍霆也急忙开口问道。 “饶命啊,饶命啊……这不是我的错,是寨主他们抓了你全家,我也想保你儿子,可他是得了病死的…… 饶命啊,我……我之前还给你送吃的,还想着让你做我的妻子,都是为你好啊。 饶命啊,还有,还有,我们寨子这么做,也是奉命行事,是万里车行的贾掌柜,嘱咐我们一定要把那些私自走车的人通通抓了杀了……” 此人已经彻底被吓疯了,此时为了活命求饶,只一个劲地撇清自己,把一切过错都推到他人身上。 但这番颠三倒四的话语,还是让叶小山迅速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造成这场灭寨虐杀的,是一个被寨子强盗掠上山的受害者,而她家人也都命丧盗贼之手。 只是不知怎的,她突然就获得了能屠灭仇人的能力,于是大开杀戒! 至于眼前这个被吓疯的家伙,显然是藏在了聚义厅下方的地窖之中,又或是真如他所说,没有伤害那女子,所以成了唯一的活口。 他现在只会大叫饶命,说些开脱自己的话,其实跟死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公公……” 霍霆王九很快也明白了这些原委,不安道:“那凶手接下来恐怕会去找万里车行报仇吧?咱们该回去报信,捉拿如此凶人么?” “为什么要报信抓凶手?”叶小山反问了他们一句。 “她杀了这许多人,而且接下来一定会大闹相州……” “这一寨子的强盗多年来拦路劫杀了多少无辜,不该死么? 至于周家,更是一切的始作俑者,被人报复,也是咎由自取! 更何况,我正愁不知该怎么炮制他们呢,现在倒好,有人能帮我把事情给解决了。” 叶小山冷冷一笑。 一直以来,因为实力身份的关系,他总是被动成为别人手里的棋子,而今日,也该让自己做一回执棋人了! 第186章 我也要杀你满门 相州城外,周园。 之前款待叶公公的厅堂里已换了几个客人,而身为主人的周云意等人的态度则比对叶公公更加恭敬。 “五行境?你们不是在说笑,消遣洒家吧?” 一个满脸杂须,披一件火红袈裟的高大僧人大声喝问道,声音如雷。 “在下怎敢?要不是真有如此可怕的敌人,在下也不敢惊动佛爷您啊。”周云意忙开口道。 周漠也快速道:“是啊,在下可以确认,他用的就是五行土元之力!” 另一个模样娇媚,风情万种的女子依然怀疑道:“要是你们真招惹了这样的对手,只怕早死了吧?” “那是朝廷的人,自然有所顾忌。而且那只是他的一具分身,还中了我们的【绝气丹】,一身修为再难维持,才破了他的土石化身。” 周漠又赶紧解释道:“也正因如此,我们才知道他是五行境的大能,一旦真铁了心要对付我们周家,我们恐怕完全没有自保之力,只能向几位大能求救了。” 最后一位客人,是个只有一条手臂的男子,他眼中有慑人的精芒闪过:“朝廷居然派这样的高手大能前来,恐怕不止是为了你周家手上的车马行吧?” “那就不得而知了,许是,许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是冲着罗天教的诸位宗师而来……”周漠又大着胆子来了句。 此话顿时引得三人哈哈大笑:“如果真是这样,怕也是你们报的信,引来的朝廷对我们进行追击吧!” 这三人赫然正是之前京城剧变时从刑部天牢脱困的罗天教五宗之三,狂焰僧、万枝仙,以及断了一臂的奇锋君。 当日之战已达到了更高层次,四象境强者斗法,天地失色之下,他们这些平日里无可阻挡的五行境大能倒成了无足轻重的小鱼。 所以便趁机脱身,虽然身上伤势不轻,但凭借着一身强大的修为,还是趁乱逃离京城,跟着就藏身到了几百里外的相州。 因为早在几年前,周家就因为独霸淮北车马交通生意而和罗天教的势力纠缠在了一块,双方有着共同利益。 再加上京城剧变,赵郡李家倒下后,周家想要继续维持局面也确实需要罗天教这股力量的帮助,于是双方一拍即合。 他们把人藏下,并源源不断为三人提供各种恢复伤势的药物宝材。 而现在,当周家遇到巨大的麻烦时,他们也很自然,来求三人出手。 “要真是咱们周家报官,现在就不是我等父子与三位说这些,而是由朝廷高手对各位发起攻击了。”周云意正色解释道,“我周家只想经营车马行的生意,之后还有更多仰仗圣教的地方,又怎会与几位为敌呢?” “倒是有些道理。对了,说这么多,你们还没告诉我们,敌人到底是谁呢。”万枝仙妩媚一笑,出声问道。 “是宫里出来的叶公公,叫什么叶小山的。” 周漠此话一出,烈焰之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厅堂,直让所有人为之窒息,周家几人感觉自己的胡子眉毛和头发都要烧起来了。 狂焰僧勃然大怒,熊熊烈焰从身上泄露出来:“又是他……” 跟着,又有金铁铮鸣声起,奇锋君身下的椅子,已成碎片:“他现在何处?” 直到万枝仙一声轻笑,生发木气转动,把这火金杀伐之气给按住,周围人才松了口气。 “他在相州境内,具体在何处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我们可以去查,在我们相州之内,他一定无所遁形!” 周家人立刻就看出他们对叶小山充满了仇恨,心下顿时一喜,赶紧就拍着胸脯保证道。 “好,你们去查找他的所在,我们负责把人杀掉!” 狂焰僧说完,身子已化作一团烈焰,轰然冲出,正好撞上一个急急忙忙跑进来的仆人,那人连惨叫都不及发出,便已成一截焦炭,啪嗒一声落在门口。 在周围人等的惊呼声里,其他两人也倏忽而去,只留下万枝仙咯咯媚笑的声音:“你们知道如何通知我们,尽快吧……” 这让一堂周家人面面相觑,半晌后才回神:“这些狂徒还真是无法无天啊。” “不然他们又怎敢与朝廷作对呢?对了,周福怎么突然跑来了?”周云飞问的自然是外边那些瑟瑟发抖的仆人们。 今日他们有要事和罗天教三宗相谈,下人们自然是不准随意打扰的。 “回三老爷的话,是城里出了事儿,有人在我们车马行里闹事……” “哼,真当我周家没了李家就可任由人欺侮了么?花长兴他们是干什么吃的,每年那么多银子喂着,宫里来的人他们不敢得罪,难道一些刁民他们也不敢抓么?” 周漠顿时大怒,腾一下起身:“爹,两位叔叔,我这就回去,杀几个人镇住人心!” “唔,多带人手,一切小心。” 就在周漠点头答应,就要带人赶去城里时,外头又是一阵惊叫声不断响起。 “又出了什么事?一个个鬼叫什么玩意儿……”这下连周云意都怒了,发作怒喝道。 但这回,他的威风已不济事,叫喊声也由外到内,由远及近:“鬼啊,有鬼啊……” 伴随着这等恐惧叫喊声的,是一阵响亮的哗啦水声。 就好像他们周园从依山临湖的风水宝地搬到了哪条江河之上一般。 紧跟着,惊叫就变成了惨叫。 冲到厅门口,向外张望的周家众人的神色也瞬间僵硬扭曲:“这……真是有鬼啊……” 就见一道水线缓慢向这边靠来,而在其前行的路上,周家奴仆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 他们的身体被水接触后,便迅速干瘪,成了漂在水面上的纸壳子一般。 而在水线的尽头,一个白衣肮脏,长发垂胸的女子,正低了头,一步步朝前走来。 在她身后,则是更为汹涌咆哮的漫天大水。 如果有人此时能跑到周园之外一看的话,就会惊讶的发现,那一湖之水,竟已彻底消失! “周家人杀我家人,我也要杀你们满门!” 女子的声音怨毒阴冷,也如那哗啦之水…… 第187章 连这样都报不了仇么 那滋润万物,承载万物,温婉无争的涓涓细流,此时已成为骇人的大杀器。 一如跟前的女子。 整个周园内外,但凡是被水流碰上的,就会被瞬间夺去生命,死状奇诡凄惨。 自然一下就震慑住了周围所有周家奴仆。 直到水流不断蜿蜒向前,触碰大又一批人时,他们才个个如梦初醒,大叫着扭身就跑:“救命啊……饶命啊……” 但一切已然太迟,那看似缓慢的水流前进的速度却比常人全力奔跑更快,只眨眼间就已追上他们的脚步,并顺势进入鞋袜,沾染衣裤。 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人整个打湿,旋即又迅速退却。 等水流回落,融入地上的溪流时,那人已变成干瘪的一片,成为漂浮在水面上的浮尸群里的一员。 这一切都在眨眼间完成,她杀人是那么的迅速,只短短走了没几步,园中已漂满了周家奴仆的尸体。而她的目标,正是已缩回房中的周云意周漠等人。 巨大的恐惧已笼罩他们周身,眼看着杀人的水流不断蔓延过来,就要进入自家厅堂,周漠终于按捺不住,挺身喝道:“你这妇人到底是何来历?我周家与你素来无冤无仇,你为何要不顾王法杀我周家人!” “无冤无仇?”女子缓缓抬首,终于将自己的面容显露出来。 这是张清秀标致的妇人脸庞,若是放在寻常时候,周少爷或许还会出言调戏两句。 但此时看着这张麻木决然而又煞白的俏脸,他只有恐慌。 不过还是鼓起勇气,大声道:“我都没见过你,何来冤仇?” “伏牛山上的那些盗匪就是你们安排的吧?是你们让这些盗匪拦路截杀我家里赶车的男人,甚至连家里的老人,我的孩子都没有放过,我也被他们抢上了山,被他们…… 所有一切都是因你们而起,我杀你们就是为了报仇!” 周漠的瞳孔猛然收缩,他是真没想到这些绿林道上帮自家截断私车的人手会给整个周家带来如此灭顶之灾! 可他口中却大声道:“那你更是冤枉我们了! 我们是商人,靠着官府垄断淮北车马行不假,却也不敢罔顾王法,去和山贼盗匪勾结。 我周家在相州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偌大的家业,岂会知法犯法,给家里带来如此灾祸?” “不是你们指使他们害我家人的?”女子麻木的脸上似乎有所波动。 “当然没有,你若不信可以让他们出来与他们对质!”周漠相信,以双方的深仇大恨,那些家伙恐怕早成干尸,哪还可能出来对质? “他们是不可能骗过我的……” “那可说不定,那些盗匪最是奸猾狡诈,你一个没多少见识的妇道人家自然会被他们欺骗戏弄!” “可这些原委是我从他们的记忆里挖出来的,不是他们亲口说的啊……” 一句话,就让周漠再多的说辞成了空谈,他的脸色剧变,当即喝道:“动手!” 咻咻咻…… 数道身影自左右各座屋子的顶部如急电般飙射而下,道道剑光直刺女子周身,已将她的全部退路通通封杀,誓要将她斩杀当场。 周漠出言与之分辩一是拖延,二是分其心,为自己手下高手的出招创造机会。 虽然这些人也就八极七玄之类的境界,但这个女人也就杀人的手段诡异些,其他看着就是个寻常妇人。 只要近身,就能杀她! 至少这一刻,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而下一瞬,那六七人已错身从她身侧急速掠过,雪亮的剑身更是狠狠穿透了她咽喉、心口、小腹等等要害。 杀死她了! 周漠等人刚生出这一喜悦的念头,就见哗啦一声,女子的身上溅起了一片水花,身形涣散了一下后,便又迅速恢复。 而她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扭曲怨毒:“你们骗我……你们都该死!” 惨叫声顿时从两边响起。 那些周家豢(huan)养的好手们,刚要有所动作,身体却突然顿住,跟着急剧干瘪收缩,噗通连声,都掉进了水势大涨的滔天逆流中。 咆哮的水声中,惊涛骇浪高高掀起,化作女子愤怒的脸庞,张大了嘴巴,就朝那一堂周家人凶猛扑去。 同时卷起的更多浪花,则是快速朝着周园后方那些院落建筑卷去,使得里头的女眷人等也瞬间被大水冲翻,吞没,最后化作干尸,漂于水面之上。 至于跟前的厅堂,在这一刻就已被大水拍碎,里边的周家人等,个个都只来得及发出惨叫,却无力抵抗。 周家毕竟不是五姓七家这样有着几百年底蕴的世家豪门,才冒起不过二三十年的他们,根本不可能培养出属于自家的绝顶高手。 别说五行四象了,就连六合境,周园上下都找不到半个。 此时被一个拥有五行水势的强大存在寻仇,自然只有被灭门的份了。 就在他们已绝望惨叫的当口,就在水流扑到身前,要将他们彻底吞噬的瞬间,一道火光突然自空中落下,聚成火云,轰然一声,挡在了水瀑之前,将那滔天大水给完全挡在了外边。 然后是狂焰僧狂放而嚣张的大笑:“哈哈哈哈……洒家还以为真有什么高手来此呢,原来只是一个不知从哪儿弄到水元之力的村妇而已!破!” 随着他最后一喝,哧哧之声在空气中响作一片,烈焰蒸腾,一下就把那看似气势滔天的无边水瀑给蒸发殆尽,只有漫天的雾气在整个周园弥漫开来。 而在这一片迷雾中,一道剑光又迅然而出,唰的一声斩破雾气,劈入女子的身体。 这看似与刚才偷袭一样的招数,效果却是截然不同。 女子的身体猛然裂开,同时发出一阵凄惨的尖叫,再哗啦一声,已化作水流,便要遁身离开。 “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另一个娇媚的女声跟着响起,一条条粗壮的枝条从地上不断冒出,迅速膨胀着,竟把那足够淹没整个周园的大水给全部吸收,也把就要借水遁走的女子给逼了出来! 她面色更白,麻木的神情已被绝望取代:“连这样都报不了仇么……” 第188章 你们真是咱的福星 绝望转眼又化成怨愤,女子的脸色更白,身体也似乎变得更加单薄。 但她的口中却是一声尖啸:“不——” 伴随着啸声而起的,是更为汹涌滔天的水浪。 那些因为水火相交而化成的雾气,此时竟突然再度凝实,咆哮着,朝着四面八方奔涌冲击。 那些能够抽离水分的枝条藤蔓就跟被利刃当面削劈般,齐刷刷地断裂开来,也让收入其中的水浪重新脱困,使院中的水势也变得更加汹涌澎湃,朝着所有人猛攻过去。 与此同时,后方一重重院落里,惊叫已接二连三地响起。 但这些叫声却只那么一下,便又断开,自然是那些家眷人等跟前院的奴仆一样,被流水吸干,当场惨死。 明白这一点的厅中周家几人已红眼疯狂,纷纷大叫道:“杀了她!三位快杀了她!” 罗天教三大高手的脸也黑得如同这水面。 居然让一个只会胡乱用水元之力的村妇给破了招,还当了自己三人之面随意杀人,这让他们的脸面往哪搁? 当下里,三人齐齐出手:“死!” 烈焰爆燃,比刚才凶猛了何止十倍。 所过之处,那水流登时就被吞噬消失,连水汽都没有留下半分。 而且这火焰集中猛冲,如一根长矛般,直刺女子的身体,真就从她的胸口穿过,留下了巨大的空洞,连随时流动补充的水都无法使其复原。 金铁交鸣再起,化作漫天箭雨,全数落在女子的身上,将已作水形的她打得千疮百孔,惨叫不断。 跟火焰的烧灼一样,这附带着强大金芒之力的箭雨也在水形态的身体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巨大伤口。 至于最后的枝条藤蔓,这回没有再去吸收水分,而是迅速包裹缠绕过去,一下就将女子的整个身躯都给吞没下来。 虽然她已急忙化身水流欲走,但在藤蔓强大的吸收力下,分化出来的水也被吸走,让女子依旧只能陷入重重的藤蔓围拢之中,无法脱身。 罗天三宗齐出绝招,才把这个女子彻底困死,总算是让他们以丢脸的形势,把自己的脸面给保住了。 随着她被困死缠绕,周围那汹涌肆意的水流也开始乱流,杀伤力也终于消解无形,只冲断了一些院中杂物。 见此,周漠他们才终于放下心来:“多谢三位出手相救。还请立刻杀了她,为民除害。” “没问题!” 三人也是心有余悸,此时互相看一眼,便要出手将藤蔓包裹中女子就地灭杀。 但就在这时,前方已经坍塌了一多半的墙头上,一个声音悠悠响起:“要说为民除害,最该杀的应是你们这些罗天教逆贼吧?” 此言一出,厅堂内外,众皆变色。 周家众人暂且不提,罗天教三宗可个个都是五行强者,怎可能在不知不觉间,让人摸到近前却全无所觉? 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来的是强敌! 当即警惕地运气出招,都没看清楚来人模样,三种不同的攻击已落到那墙上,将这院墙,包括下方地基和四周一切,都粉碎烧尽。 可结果在那边烈焰暴响的同时,十多丈外的一片废墟处,声音再起:“罗天五宗,不过如此……不过说起来,你们还真是咱家的福星啊!” 三人心下更紧,急忙扭头,这才算真个看清楚来人模样,神色就更是一僵:“是你……” 周漠更是在厅中咬牙切齿:“叶太监!” 来人自是叶小山。 也只有他,才能靠着土遁轻易躲过三大高手的突袭。 但来的又不止他一个,随着再度现身,他又一掌落在地上:“起!” 轰隆一声,本来凌乱的废墟迅速拔高,现出了下方空间,赫然有数百人茫然挤在那儿。 中间是身着官服的相州知州花长兴,其他则都是州府衙门里的官吏兵丁。 他们眼中的惊诧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 因为前一刻,他们还在州衙集结,等着跟随叶公公赶来周园查问,下一刻,居然就突然出现在被大水漫灌,毁成废墟模样的周园内部了。 “花知州,这三位就是在朝廷通缉榜前列的逆党邪教罗天教中的三大护法一级的重要人物,罗天教三宗了。 他们之前更是被朝廷所擒,又杀人逃狱,实在是罪该万死!” 叶小山站在他们身旁,指着对面众人大声道:“而周家,居然早早就与他们有所勾结,这次更将他们窝藏在自己家中,此等行径与谋反何异? 所以咱家要你们来周园捉拿他们全族,可是把一桩天大的功劳送到你们手中啊!” 自花长兴而下,州衙众人这回是彻底麻了。 喜悦?或许有吧,这毕竟是一桩足够让他们所有人连升三级不止的大功劳。 但是,前提是他们要有命立功,眼前三人可是真正的五行境大能啊,他们这些普通兵丁又岂是对手? 一阵嚣张的大笑从狂焰僧的口中喷涌出来:“哈哈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叶太监,洒家早就想杀你报仇了,只一直找不到你行踪,现在你却自己送上门来。这一回,你可没有四象境高手的珠子了吧?洒家也没再受伤……” 话没说完,呼的一声,他已化作烈焰,凶狠扑上,人在半途,点点火光已从四面八方朝着叶小山等人身上猛落下来。 “老火等等……”身旁的万枝仙却神色略紧,急忙出声提醒,可惜却已经迟了一步。 对方敢在此时出现,就足够说明他有恃无恐。 更别提他刚才还露了一手,那是五行土势的招数,意味着他修为境界也到了与三人齐平的五行境,哪是那么容易杀死的? 但最终,她也只能徒劳地看着狂焰僧火急火燎地一头冲上,然后砰砰连连,火焰和攻击都落在厚重湿润的泥墙之上,四散熄灭。 倒是那目标,却在这一瞬间再度消失。 “老火小心……”奇锋君也是一声提醒,同时剑鸣自身周响起,切割四方空间,以防对手突然出现。 也就在这时,位于他们跟前的土地突然翻涌,瞬间就将那巨大的藤蔓包裹成的圆球给一把拉下! 第189章 水土斗三宗 身为执棋人,叶小山自然清晰掌握着周园战斗的整个局面变化。 所以他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现,还一早说服,并带上了州衙众人。 同样道理,此时引得狂焰僧出击,而他却借土遁反攻后方,也在全盘计划之中。 他此时的目标并不是罗天三宗中的任何一个,而是被他们联手困死的复仇女子! 此女虽然是意外获得的水元之力,但靠着极深的怨念,战力甚至都要强过罗天教三大高手。只要将她放出,再与之联手,此战结果将彻底不同! 在拉着藤球沉入地下的同时,叶小山已经把土元之力提到最顶峰,巨力一轰,那由层层坚韧的藤蔓枝条所构成的巨大藤球便已枯萎崩碎,里头的水气便随之外泄。 尖叫声随之而起:“我要杀了你们……” 可怕的激流飙射而来,要不是叶小山有所防备,立刻筑起土墙挡下,只怕这一招,他就要吃亏。 “姑娘冷静,我是来帮你的,我也是周家的敌人!” 哧哧声中,数道土墙被水箭穿透,但最终这点水还是被厚重的泥土吸收,也让女子的身子一震:“你是什么人?” “咱是宫里的人,奉皇上之命……” 叶小山话还没说清楚,面前的强大女子就已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泪俱下:“青天大老爷,你可要为小女子做主啊……” 这一下让叶小山都是一愣,压根没想到她会是这般表现。 但很快,就又明白了过来。 她是拥有了能灭杀整个周家的强大实力,但说到底,她依然只是一个普通妇人。 之前只是靠着杀人报仇的信念和怨念做着支撑,可心里依然有着寻常人对朝廷,对青天大老爷的渴求和信任。 “你……你放心,咱会帮你的,我也是来帮你的。” 叶小山温声道:“不过现在也需要你帮我,咱们两人联手,先对付了那三个厉害人物,才能灭了周家满门!” “小女子都听大人你的。”她似乎是有了主心骨,立刻一口应道。 “不知姑娘叫什么名字。” “我叫玉娘……” “好,玉娘,我这就把你送到那火人脚下,你用水力将他彻底困死,我再出手杀他!跟着……” “嗯!” 随着玉娘点头,叶小山已迅然发动。 身在地下的他,靠着土元之力,能清晰掌握上方众人的所有动向。 此时猝然发动,更是叫人防不胜防。 狂焰僧一招落空,又被人趁虚夺去了藤球,心下正自愤怒,到处乱跑乱叫,地面却突然一空。 他急忙化身为火便要掠飞,不想一大团水气已扑面袭来,跟着是周围那荡漾不绝的水流,也如活物般全都扑到了他的身上,与他周身冒起的火焰相碰,发出哧哧的响声,使他的火焰都为之一熄! “老火……”万枝仙和奇锋君二人见状急忙出手待要营救。 却不料他们的藤蔓和剑气却在射到时被重重土墙挡下,与此同时,狂焰僧又是一声怒吼,人却已急速朝着下方坠落,入地后,更是如沉入江心一般,迅速下陷。 “不好!” 其他二人终于知道了叶小山的用意,急急变色的同时,全力出手。 在那泥土翻涌的所在,无数藤蔓已快速生长出来,如爪牙般四处乱舞乱翻,再迅速撑开,把地面整个撑住,挡在了下陷的水火身形之上。 只是这么一来,藤蔓却也被烈焰烧灼,不断焦枯断裂,让万枝仙都发出阵阵闷哼,显然是感同身受了。 好在这一拖延间,奇锋君已呼啸杀到,剑光破空,直斩地面。 这一剑他凝聚了全部锐金之元,足够劈开一座小山,纵然是斩的地面,也能劈出惊人的裂缝来了。 若论攻伐破坏,他的金元之力还在火之上! “换!杀!” 几乎就在这一剑落地,剑气澎湃飞出,把前方幸存的周园厅堂一分两半的同时,缠绕在狂焰僧身上的水气竟陡然消失。 而他本人,则怒吼着砰然落地,又腾起满地的火焰,灼烧着四周一切。 “老金小心!” 万枝仙的尖叫从身侧响起,她的藤蔓已如游蛇般蜿蜒电射而来。 但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藤蔓还没触到其身体,水土二气已完全弥漫在了奇锋君的身上,并迅速凝结。 水和泥当然不能成为水泥,但在旁边爆燃的烈焰高温之下,也迅速凝结,跟盔甲般完全覆盖了他的整个身躯。 不单是盔甲那么简单,而是跟塑成泥俑般,把他的全身一切,都给包裹进去,让他的呼吸六感尽数隔绝。 而更致命的,是其中还有丝丝缕缕的水气在游走,从他封闭的五官孔洞里快速钻入。 对玉娘来说,这一招已是极其稔熟,在伏牛山,在刚才的周家人身上,都使了无数次了。 此时水气进入,便狂吸奇锋君体内的水分。 让他本来健壮雄伟的身躯于眨眼间就变得干瘪。 而此时,覆盖他周身的水泥封锁也开始旋转崩碎,带着他挟有强大金铁之气的血肉,碎成了一地残片。 直到这时,奇锋君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而终于飞到跟前的狂焰僧和万枝仙再看这位老朋友的眼神却彻底变了,变得绝望而又恐惧。 因为此时的他,周身血肉十之七八都已被生生扯裂脱离,只有骨架还沾染着血液在那儿站着,整个人已成为闪烁着金色光芒的骨架! 他完了。 无论是谁,看到奇锋君这副尊容时,都只有这么一个断言。 “老火,走!” 万枝仙都不带犹豫的,身形一晃,已急速向着院外飙射。 狂焰僧也是一声怒吼,跟着化作烈焰火云,紧随着呼啸而去。 三打二却被反杀,一死一伤,顿时让剩下二人破胆,更不敢与叶小山二人决死一战,那就只有脱逃一个选择了。 只是他们这一走,厅中周家人却是再没有救星靠山。 而此时的他们,却一个个围着一具,不,应该是两个半边的尸体惨然跪了一片,脸上满是懊悔与绝望。 刚才奇锋君那一剑,劈裂了地面,劈开了厅堂,也把里头的周漠,给当场劈成两半…… 第190章 第一道龙魂 千顷地一根苗。 说的就是周家如今的情况。 许是他们确实做了太多恶事,连老天都看不过眼,所以在周云意他们有兄弟四人的情况下,下一代却只有周漠一个男丁得以长大成人。 可以说他是周家传宗接代的唯一指望。 而现在,他也死了。 死在周家众人面前,死在奇锋君的临死一剑之下。 这对剩下的周云意几人的打击是毁灭性的,让他们陷入彻底的绝望,连两个最大的靠山已跑都不曾察觉。 厅外的玉娘却并不曾因此就打算放过他们。 在叶小山的默许下,哗啦的流水声再起,一下就没过了厅堂高高的门槛,流到了周家众人的脚下。 直到这时,他们才猛然惊醒,叫出声来:“饶命……” 但一切都已太迟,水流猛然侵入他们的身体。 这一回却不是如之前般夺走他们身体内的水分,而是有无数的水从他们周身的毛孔里迅速钻入,只片刻间,他们的身体就开始剧烈膨胀,跟充了气的气球般越胀越大。 当他们因为痛苦而张口欲呼时,更多的水流灌入他们的嘴里,鼻子里,把他们的惨叫都给堵了回去。 再片刻后,砰然的炸裂声接连响起,他们的身体被水彻底撑爆,化作骨肉血水,朝着四面八方射去,落得满厅都是。 直到看着最后的周家几人爆碎当场,玉娘才突然一声哀鸣,人跟着便软软跪倒在地:“爹、娘、夫君、伦儿、修儿……我,我终于为你们报仇了!” 巨大的哀伤充斥了整片院落,让流水都变得更加深沉,也彻底陷入了安静。 叶小山一言不发,也安静地陪在她的身旁。 半晌后,才是一声叹息:“玉娘你节哀,死者已矣……” “多谢老爷帮我报仇,现在玉娘仇冤已报,纵然是死也甘心了。” 玉娘止住了哭泣,突然看向叶小山,一副引进就戮的模样:“你要是想抓我杀我,就动手吧。 我知道自己杀了许多人,确实该死……” “我不会抓你,更不会杀你。你做的并没有错,是他周家先害得你家破人亡,受尽苦难。 可官府却根本不能帮你申冤报仇,那你用自己的力量报仇雪恨,也是理所当然!” “老爷……” “不过咱确实有话要跟你谈,且起来说吧。” 叶小山虚扶一把,玉娘这才缓缓起身,脸上多有疑惑。 “我问你,你到底是怎么获得如今这等力量的?” “我……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是两天前,去寨子外的山涧处洗衣裳时,我想着还不如一死了之,结果跳入水里不但没死,还发现自己居然能操控水流为我所用了。 跟着,我就慢慢熟悉了如何用水去攻击那些禽兽,再把他们全部杀死。 然后再从他们尸体里找出了其中真相,原来是周家人让他们抓了我们一家,还有其他更多同样想要自己跑车赚钱的无辜之人。 这些盗贼或是把抓来的人送来相州,交由衙门处置,或是逼迫他们做一些苦力差事,直到把人累死……还有像我这样的女人,他们就……就……” “他们确实全部该死!”叶小山寒声道,“咱家也是因此来的相州,只为改变这一切。可惜还是来迟了一步,到底没能救下你的家人。” 说着,他又仔细打量着玉娘,神色凝重:“如果我没有看错,你这一身神异的修为是偶然所得,到底非你所能拥有。 你是凭着报仇雪恨的信念才支撑到此时,要继续下去,只怕它不但帮不了你什么,反而会害了你的性命。 所以玉娘,如果你相信我,就让我把你身上的这股力量抽走,你继续做一个普通人,如何?” 玉娘毫不犹豫:“一切都听大人的……” 她只是一个寻常妇人,获得力量也只为报仇,至于用这力量再去获得更多的东西,却完全不在她的愿望之中。 现在靠着叶小山大仇得报,亲手杀光周家上下,她已心满意足,对叶小山也是感恩戴德。 叶小山点头:“那你放轻松,不要有任何抵抗!” 在玉娘闭眼松弛后,他上前一指点在其眉心,土元之力运转,迅速进入对方体内,搜寻着那可能存在的目标。 同时,另一只手已从怀里掏出那颗珠子,一抛之下,珠子竟已凭空停在玉娘面前,滴溜溜转个不停。 而随着珠子转动,便有一股牵扯力不断散发,再冲入玉娘的体内,配合着叶小山的土元之力,把藏于其身体最深处的某股精魄也给引动出来。 哗啦啦的水声更响,一道虚幻的形体就这么一点点从玉娘的体内分离。 而随着这精魄离体,她的身体也开始剧烈的颤抖,当场昏迷,直挺挺就往后倒去。 好在叶小山有所准备,瞬间地面隆起,将她的身体稳稳托住,使她不伤分毫。 而他的目光则完全落到了那虚幻的身形上:“咦?” 叶小山本已断定改变玉娘的这股力量就是自己要寻找的九块龙魄之一。 可没想到,现在将之抽出来,居然不是龙形,而是一个人体形状的魂魄。 这是个青年的形象,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好斗之气。 此时看着叶小山,都是一副随时要扑上来与他一战的模样。 只是随着面前的珠子又是一阵旋转,他身上的气势又被不断削弱,才让他冲动的一面被压制下来。 张口间,啊啊有声,叶小山却什么都听不懂。 “你就是我大雍护国神龙破碎之后的其中一块龙魂吧?咱可算是找到你了,这就进这珠子,等我找到其他龙魂碎片,再将你们一起带回京城。” 叶小山说着,便要将之摄入珠中。 却见对方脸上神色更急,又是啊啊叫唤着,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跟自己说。但奈何人龙有别,语言不通。 “你这歪比巴布的我也听不懂啊,还是省省力气吧……” 这话出口的同时,叶小山心中又陡然一动,福至心灵,似乎想到了什么,注意力迅速落到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上。 第191章 不要因为我是朵娇花就怜惜我 在经历了京城那场剧变后,叶小山又囤积了不少系统点数。 加上今日首次真正意义上,靠着自己的力量把一个五行境的高手诛杀,可分配点数就更是来到六十四点之多。 本来他还没想好怎么分配这些点数,要是全加到体质上似乎过于单调了。 而现在,终于有了一个想法。 眼前的龙魂显然有要紧事与自己沟通,但双方语言不通,简直就是鸡同鸭讲……或许他能听懂自己的话,但他的语言,自己却完全理解不了。 又或者,这压根不是语言,而是某种心灵上的沟通? 而心灵,就跟精神属性相关了。 再看一眼精神属性一栏后边跟着的(转换中)的标注,叶小山便决定赌一把。 反正都是自己的属性,加哪个不是加啊? 当下心思一动,系统面板上的数值再度发生转变—— 【姓名:叶小山(五行)】 【体质:272】 【力量:58】 【敏捷:81】 【灵觉:100】 【可分配点数:14(可掠夺)】 他把足足50点属性都加到了精神一栏,然后就看到精神变成了灵觉,同时,脑子里又是轰的一声响,仿佛自己整个灵魂都突然炸裂开来。 但也就那么一瞬而已,跟着,叶小山就只觉自己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虽然人还在原地站着,却能感受到整个周园每个角落的风吹草动,甚至外间,那些刚被他挪移出去的州衙众人的一举一动,以及他们惶恐的情绪,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这种玄妙的感觉还在进一步的扩张,将更多能感受到的他人的情绪举动都传入叶小山的心中,让他只觉有一种掌握一切的畅快感…… “不要……危险……” 直到跟前一个声音响起,才让叶小山猛然定神,接着才惊讶发现,自己居然能听懂面前龙魂的话语了。 果然,就跟自己想的那样,把精神属性增加后,就能和龙魂有所沟通了。 就跟戴上了同声传译的耳机似的,现在龙魂的话他能了解了。 “你说危险?” “你的神通突然暴涨,会给自己带来反噬,头会痛的。” “咝……”他话刚出口,叶小山就只觉脑子里就跟被千万根针扎似的刺痛,身子都颤栗了起来,“你早说啊……” “我已经立刻提醒你了。这不是五行境的你所能掌握的力量。” “那是四象境的力量么?” “也不是。” 卧槽!这灵觉什么的这么高大上的么? 叶小山大为惊讶,不过此时却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你是我大雍护国神龙的龙魂碎片吧?” 见对方点头,他又问:“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 “我记得你。” “嗯?” “就在几个月前,在游龙池里,我见过你。” “咱确实曾跟高公公去过游龙池见关押在那儿的重犯……” “然后就是你随身的龙虎气,让那个犯人逃脱,还伤到了我。” 叶小山脸色剧变,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一般,都要炸毛了:“你,你可瞎说啊……” “我不说假话,而且这也是事实。那日我以为你又回来了,结果却是其他人盗用了你的龙虎气,让我受了重伤,还放跑了犯人……” “这……这个事你可有跟其他人说过?” “没有。之后我一直在养伤,刚恢复了七八成,就被强行唤醒,结果却没能镇压住那些敌人……” 说到这儿,龙魂青年的眼中有怒火燃烧起来,似乎不甘心这样的结果。 “是啊,如果神龙是全盛状态,那日京城之战就不是如此结局了,定能把张淡月等逆贼尽数诛杀!” “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所以如果你要把我带回去的话,我也会把这一事实说给赵辩听的。”龙魂青年老神在在地说道。 叶小山算是明确他的威胁了:“你居然想用这个来让我不把你吸入这颗珠子里?你觉着我会受你威胁么?” “我只是陈述事实,究竟怎么想,全在你自己。” “可是你总不能再跟之前那样继续附身在普通人身上吧?” 叶小山到底还是有所退让,完不成差事只是能力问题,可要是自己外泄龙虎气,从而导致夜族圣主脱逃,并影响了朝廷整个大局的事情真被他们知道,后果可就严重了。 “你也应该看得出来,玉娘她几乎被你吸走了全身精气神,差点就死在此处。”叶小山又点了下身前昏迷的女子,“其他人也是一样,不可能承受你神龙之力的。 而且,你不能确保每一个被你附体之人本性都是好的,只为报仇,没有其他杀性野心。 要真如此,你这护国神龙就会成为残害天下的妖龙了。” “我不是的,我只是受她的报仇之心的感召,才与她合为一体,并为她提供报仇的力量! 因为我是九种龙性中的睚眦(yazi),正好与她当时的心境相合!其他人也未必能让我融入。” “九种龙性?你是咱华夏的龙啊,又不是阿美莉卡的,性别都有九种之多……” “嗯?我说的是性格,我是睚眦,恩仇必报,好勇刚烈!” “哦哦,误会了……也就是说九块龙魂,各有性格?” “对,而且我们的灵力因为破碎而所存不多,也确实需要附身人物,汲取天地灵气以补充自身。” 龙魂睚眦倒也坦然,又看着叶小山:“我不能进入这颗珠子,但是却可以跟你走。” “那是怎么跟我?” “我进入你的身体!” 等等,你丫不是阿美莉卡的龙,是特么四川成都的龙吧?还是1是吧? 可老子是假太监,更不是0! 龙魂睚眦有些茫然地看着内心戏丰富的叶公公:“你放心,你已达到五行境,足够承受我的力量和吸取。而且,我还可以给你提供更多的好处。” “什么好处?”注入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么? “我的力量或许能与你的土元之力发生融合,让你的修为招数变得更多,甚至是拥有其他五行之力!” 叶小山身子一震,还有这等好处? 好你个龙魂,居然用这样的方式考验本公公,试问哪个武者能经受住这样的考验? 他当家张开双臂:“来吧,进入我!不要因为我是朵娇花就怜惜我……” 第192章 摧枯拉朽尽全功 叶小山话音刚落,龙魂睚眦已一下飘到他的身上,让他只觉身体一凉,有一种玄妙的感觉顿时就在灵魂深处荡漾开来。 同时脑海中已响起对方的声音:“你的识海要比我想象的更加庞大,说不定可以让我们都住在其中。” 叶小山咧嘴,同时心思一动,就跟之前达到五行境便自动能操控大地土石般,此时四周的水流也被他清晰捕捉到动静规律,只一个念头,它们已开始在他的控制下,缓缓朝着周园之外流淌而去。 真就如龙魂睚眦所说,被他附身的同时,叶小山就掌握了水元之力。 这是因为龙本身就有着行云布水的强大神通么? “没错,但我并不止于此,其他八性龙魂也各自有着不同的神通。” 已成一体的龙魂睚眦立刻察觉了叶小山心中所想,便在他的心底给出回应,让他又咧嘴,还有没有一点隐私了? 正这时,一人探头探脑从院墙一角偷偷张望过来,正是州衙里的一个兵将。 被叶小山察觉后,当即一招手,冲他说道:“你出去禀报花知州,罗天教贼人杀了周家上下百余口,却被咱家当场格杀一人,逃了两个,让他们进来善后。” 那人更是一惊,差点就从墙头摔下去,口中则很是兴奋地答应一声,麻利就往外奔去。 没过多久,大量州衙人马就再度进入周园,看着已然退走的积水,以及一地的尸体,所有人的脸上都满是怪异。 花长兴的目光只在昏迷的玉娘身上稍作停留,便又看向叶小山:“叶公公,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咱家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们,这周家大有问题么?” 叶小山冷然看着众人:“他们一直想方设法霸占淮北车马交通的这一行为本身就已充满了问题。 只是没想到,他们竟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居然早就和罗天教逆贼勾结在一处,意图谋逆。 花知州,你身为相州官员,对此一切居然不闻不问,你可知罪?” 最后一句唬得花长兴浑身一软,噗通一下就跪了下来:“公公明鉴,下官冤枉啊…… 下官是朝廷官员,自然一心一意要为朝廷做事,也曾想过限制周家和万里车行的特权与势力。 但奈何此事由赵郡李家控制,朝廷也是一直默许,下官一个五品小官,又怎敢过问干涉? 至于他们勾结罗天教逆贼,就更是瞒着下官了。那都是超凡绝顶的人物,下官一介文官,手下都是寻常之人,实在,实在不可能知晓啊。 望公公恕罪,明鉴啊……” 随着他把话说完,身后那些个官吏兵丁什么的也全都呼啦跪满一地,纷纷叫着让叶公公明鉴,叫着自家是冤枉无辜的。 叶小山这才叹了口气,微微弯腰把跟前的花长兴扶了起来:“花知州今日能同意随咱家来周园,就已经足够说明你非逆贼同党了。 不过兹事体大,现在周家上下都因为贼人内讧而死伤殆尽,如此一来,可就连主犯都不存在了,实在不好向朝廷交代啊。” 花长兴也是多年的老官僚了,自然听出其中弦外之音,立刻道:“公公,下官以为要论主谋,周家被杀的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许多人也是同党,不可放过了!” “哦?却是哪些人?”叶小山微笑,你很上道啊。 “万里车行也不全是周家的产业,还有十多家股东,都是相州淮北各地的富户人家。” 花知州此时头脑转得飞快,目标也甚是明确:“他们一个个靠着车马行的生意,早赚足了金银,想来这些年来也没少和罗天教逆贼勾搭! 对,他们和周家走得极近,这种事情又怎会瞒过他们? 再加上他们之前对抗公公和朝廷的种种表现,更是足以说明他们心怀异志,图谋不轨了! 所以公公,周家虽被灭门,这些地方豪门大户却还在,定不能饶过了他们!” “既如此,接下来怎么善后就都交给花知州你了。” 叶小山满意点头:“咱家会在此多待上几天时间,在我离开前,要看到最终的结果。 淮北的车马交通,必须重新由我大雍朝廷把控,若还有谁敢霸占此事,你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发文派兵,把相关犯人尽数捕捉!” 花长兴后背都被汗水打湿了,此时再不像之前般首鼠两端,一口应承后,便又迅速扭身,冲自己的下属又是好一通的发号施令。 这一回,为了自己的前程,也是为了能最大程度地攫取周家被灭后的权势和好处,一向低调谦虚的花知州可是下了狠心。 天还没黑,相州城里大几千的兵马就被他全部撒了出去。 他们的目标极其明确,径直就扑向城中那些有钱有势的大户们,尤其是和周家过从紧密,在万里车行里占着股份的有钱人。 这些人家可真不少。 周家虽然势力不小,但终究只是一家一姓,没那么大胃口能将整个淮北的车马交通行业的蛋糕都独自吃下。 而为了稳固自身势力影响,他们自然将相当一部分利润分出,尤其是相州当地的一些大户,更是跟着吃饱喝足。 这些年来,他们因此占尽好处,却让无数底层百姓吃尽苦头,如玉娘一家般因此而死的,也不知有多少。 现在,终于到了清算时刻。 一队队官兵冲入他们的家门,打着捉拿逆贼同谋的旗号,把这些人全给抓了起来,投入州衙大牢。 然后一家家的审问,一家家的定罪……牵连之广,竟达到两千之众,而这还只是相州一地而已,若扩散到整个淮北,怕是还要再翻上一倍不止。 当叶小山正式离开时,这些人已被钉死,只差秋后问斩。 同时,他的行囊里也多了足足二百万两银子的巨款,都是从各家搜出的财产,作为“补偿”献给辛苦办差的叶公公的。 “玉娘,你家的仇这才算彻底报了。与周家,与万里车马行相关的人,一个都逃不过家破人亡的下场。” 相州城外,叶小山对脸色依然发白,但身体已经好了许多的玉娘道。 “谢公公明察秋毫,替我家人报仇。玉娘无以为报,只能每日焚香祝祷,愿公公从此长命百岁,永无烦恼……”玉娘跪地叩首,真心感谢。 第193章 想拿咱家当枪使? 官场上消息的传播要比想象中快许多。 叶小山在相州为夺取车马交通大权而灭周家满门之事,不出几日就已传得到处皆知。 他人还在两淮一带走动呢,消息却已经越过淮水,越过大江,传到江南去了。 一时间,直教官场商场,与车马行有关者皆都惶惶不安,生怕那屠刀会落到自己头上。 也正是带着如此名头,叶小山接下来的两淮之行也就比想象中要顺利得多。 相州之外的多处州府,当他抵达时,就有官员引了当地车马行相关商人主动前来拜见,并提出将车马行的控制权交还官府,由叶公公全权负责。 一个个态度之卑微,都叫人不敢相信他们都是当地叱咤风云,跺跺脚地皮都要抖上一抖的大人物。 可以说接下来的一切差事叶小山都办得极其顺畅,穿州过府,每处州府他都不须停留太久,只半个多月,已进入江北地区。 两淮中原等大片区域的车马行交通之事,皆已被朝廷接收。 对比起来,倒是另一桩搜寻龙魂的差事却是停滞了下来。 除相州之外,一路而来,就没遇到过什么蹊跷的异人异事,更别提有龙魂的线索了。 那就只能继续一路南下,这一日已到了江北要地,泰州。 如果说相州是中原陆路枢纽所在,那这泰州便是南北交接,水陆相连的关键点了。 这儿既有过江的桃花渡,也有北上的华津驿,人马车船,汇聚一城,川流不息。 当叶小山一行抵达泰州城北门时,早得了消息的本地一众官员就都在那儿恭候多时了。 看到他策马而来,这些人更是纷纷上前,满脸堆着逢迎讨好的笑容见礼:“下官泰州同知陈宾率州衙同僚参见叶公公!” “叶公公今日远来辛苦,下官等已在城中馆驿里备下薄酒,为公公洗尘接风,还望公公莫要嫌弃。” 他们一个个都争相表现,拍着叶小山的马屁,让他也是脸上带笑,与他们一一应付着。 如此情况,这一路来已经出现了不少回,就连霍霆王九这样的江湖人都已熟稔,更别提叶小山了。 于是,他们宾主一路说说笑笑,气氛融洽进城,再在馆驿中好一阵的欢宴谈笑。 待到酒过三巡后,又有本地数十名商人前来拜会,自然又是好一通的礼节性拍马,更有以当地大户方家为首的商人,主动提出要把自己手上的车马行控制权让给朝廷。 可以说,由头到尾,这都是一场完美的会面,也意味着叶小山才刚到泰州,就已把明面上需要办的差事给圆满办完了。 对此,他也颇为满意,便略带了两分酒意,跟陈宾敬酒,并试探着想问一句,此地可有什么异常:“陈同知,咱家想问一句,这泰州……” 他话还没说出口,陈宾神色已是一变:“叶公公恕罪,非是咱们知州大人怠慢于您,实在是另有大人物邀他前往城南般若寺观礼,所以才未曾露面。” 我想问的又不是这个,你多嘴说他干什么? 叶小山正眨眼间,另一个官员也补充道:“那毕竟是安乐王,地位崇高,非我等小吏可比,知州大人他自然是不敢拒绝的。” “是啊,不过叶公公您可是代表的宫里,安乐王明知道您要来泰州,却还是强行把知州大人请了去寺庙观礼,确实有些说不过去了。还请公公不要动怒,此事就这么算了。” 一时间,在座官吏纷纷又是赔礼又是敬酒,为他们的知州大人好一通的赔罪解释。 叶小山随口应付着,心里却很快冷笑起来:“你们这是在劝我不要生气么?这分明是拱火,挑拨我去和安乐王斗上一斗啊。 你们这是把咱当傻子,想让咱当你们对付安乐王的枪啊。” 当下,他便举杯笑道:“各位大人的一片好意咱家已经明白领受。你们说的不错,咱家虽然代表的是宫里,但说到底还是一个奴才罢了。 尤其是和安乐王这样的龙子龙孙比起来,咱家一个宫里的太监就更是不值一提了。 别说今日安乐王爷只是请知州大人去观礼,就是把各位全都请了去,咱家孤身入城,也是不敢有半句怨言的! 要不是朝廷差事重要,咱家都要亲自去王府跟王爷请安,聆听王爷教诲呢。” 这话一出,态度一摆,许多官员都有些傻眼了。 你这不对啊。 你叶公公不是风头正盛,在两淮杀得人心惶惶,个个都要仰你鼻息么? 怎么到了咱家江北,突然就怂了呢? 安乐王如此不给你面子,我们又是当众点出这点,你一个年轻气盛,正得势的天子亲信,居然能把这口气给咽下去? 但在叶小山已经明确态度之下,这些人也不敢再多作纠缠,只能是一阵唯唯称是,赞几句叶公公识大体,也就没了话说。 如此一来,这场接风宴也就有些进行不下去了,又过半个时辰,众官员商人纷纷告辞离开。 叶小山含笑目送他们远去,心里又是一阵冷笑,自己又不是啥都不懂的愣头青,又岂会因为你们一点恭敬表现,就由得你们当枪使? 不过,看来这泰州官场之上,也确实存在着一些东西,顿时让他也来了兴趣。 当下,便头也不回道:“郭旭……” “卑职在。”郭照郭公公的儿子郭旭立刻应声而来。 那次绑架之后,郭大少居然就对叶公公心生佩服,然后毫不犹豫,就加入了无形军。 他虽然自身未入武道,看着也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纨绔公子哥,但却也有自己的长处,那就是最擅长与人沟通,每到一地,都能迅速与当地百姓打成一片,从而探听到更多消息。 此行叶小山也把他一并带上了,现在便到了用他的时候:“你待会儿就出去转转,多关注下本地官府和安乐王之间的关系,看他们之间存在着什么矛盾竞争。” “遵命。” 就在郭旭离开,叶小山等人在馆驿中歇息时,临近傍晚,外头突然就是一阵嘈杂吵闹不断传入。不一会儿,霍霆就前来禀报:“公公,有不少百姓在馆驿外头磕头哭着喊冤,想让公公为他们做主!” 第194章 我要一查到底 叶小山皱起眉来:“简直胡闹,当地百姓有冤,就该去州衙喊,怎么就跑到咱这儿来了?咱又不是本地亲民官,更管不了当地事务。 这样,你们带几个人出面,把人劝散了,不要真闹出什么麻烦来。” 虽然隐隐有种猜想,这是本地官员针对自己的又一招,但叶小山依然不想涉入这样的纷争中,只待明日事了,便即刻离开。 开玩笑,他只是一个宫里的太监,又不是真能做到明察秋毫的钦差大人,你们有再多的冤屈也找不到自己头上。 但随着霍霆王九他们出去劝退,外头的动静不但没有因此消停,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架势,叫嚷声更大,甚至都能让身在多重院落之隔的叶公公都清晰听到有人在叫着什么了。 “两月来,我们泰州已经连续有四五十个孩子不知所踪,官府查了没个结果,现在连京城来的钦差公公都不能为我们做主,我们……我们可怎么活啊……” “对,我们还不如都一头碰死在这儿,让叶公公他知道我们的决心……” 跟着又是一阵惊叫,显然对方真说到做到了。 叶小山继续冷笑:“这戏做得还挺足,孩子失踪案么?正常来说确实挺严重的,但你们也太急了些……” “我感觉到了其他龙魂的存在。” 脑海里突然响起龙魂睚眦的声音,让叶小山突然一愣,然后顿时大喜:“就在这泰州城中?” 想不到与自己融为一体的龙魂居然还有这样的用处,当真是意外之喜了。 “我只感应到它在方圆百里之内,但也潜藏了起来,除非到它面前,否则无法确认具体位置。” 你这龙魂雷达也不太行啊。 叶小山吐槽了一声,心下却又突然一动,他想到了之前的玉娘和龙魂睚眦的融合。 玉娘是因为仇恨而吸引龙魂,然后双方合作一体。 那今日泰州存在的龙魂是否也是一样道理? 还有,这会不会与眼下这起孩童失踪案子有关? 当下里,叶小山没再犹豫,立刻抬步就往外去,转眼就到馆驿门前。 此时,在王九霍霆的劝说下,在守门兵丁的驱赶下,这些百姓已满是无奈地就要离开。 旁边一块石阶,居然还有新鲜的血液,一个男子被人搀扶着,呜呜哭泣:“我儿已失踪超过二十天了,要是再找不回来,恐怕……我就这一个儿子,将来可怎么活啊……” “张老弟,我们再想别的法子。看来之前说对了,天下间总是官官相护的,知州衙门不敢得罪的人,京城来的大老爷也是不敢开罪……” “那叶太监传得好听,说什么连地方大族都能说办就办,还肯为我们底层百姓伸张正义,现在看,天下乌鸦一般黑,他能有什么不同?” 叶小山就这么听着,脸色几番变化,心下一阵惭愧。 自己把事情想复杂了,或许这其中确实有州衙那些官员的算计,但眼前众多苦主的冤情那也是确有其事。 “各位且慢,咱家就是京城来的叶小山!” 他突然开口一句,便让悻悻散去的众人脚步都停顿下来,惊讶又带着希望转头望来。 而王九他们,则是一脸的疑惑:“公公……” 叶小山给了他们一个眼色,然后又郑重其事地拱手冲前方众人弯腰施礼:“各位泰州乡亲,咱家先在这儿给大家赔礼了。 适才只当是有人胡闹,咱家才没有出来听你们诉说冤情。现在才知,这是真出了叫人痛心疾首的大案子,让各位骨肉离散。 咱家虽然不是什么办案的官员,但既然代表朝廷而来,就不能坐视不理,定要为各位求得一个真相,还所有人一个公道!” 这番话说得堂皇公正,立刻就引得众多苦主一阵惊喜钦佩,当下里,所有人都呼啦又跪了一地,又再度纷纷叫嚷着自己的冤情。 虽然他们的声音都杂乱重叠在了一起,但叶小山还是很快就听明白了这些案情。都是家中几岁的孩子突然失踪,他们却衙门报案,结果却一直没有半点音讯。 现在他们求告无门,就只能跑来向他这个京城来的太监钦差求救了。 叶小山又耐心听他们把话说完,这才正色道:“各位的冤情咱家都已记下,我明日就会去州衙交涉,定要本地衙门尽快查实案情真相,给大家一个明确交代!” 在众人的一阵千恩万谢中,那个头上是血的张姓男子又叫道:“公公恕罪,我们实在是没了其他法子,要是您这儿答应我们,明日却自顾离开,我等小民可如何是好?” “大胆!既然公公已答应替你们做主,就会一管到底!”霍霆立刻沉声呵斥道。 叶小山冲他一摆手:“事关各家孩子,大家自然关心紧张,有所不信也在情理之中。这样,咱家在此做个保证,本案一日不水落石出,我便一日不离开泰州。这样你们总能信得过了吧?” 这话出口,众人先是一愣,跟着便是又一阵的感恩戴德,感激声,磕头声要比适才更猛烈,直到叶小山带人回馆驿,许多人依旧还在那儿砰砰叩首不停。 “公公,你真打算插手此案?”霍霆在随着回转后,有些疑惑地问道。 “不错。” “可这明显是州衙那些官员刻意引导,其中定然有诈。” “我之前也有这样的顾虑,可后来却又想明白了,外头那些告求之人,以及他们被掳走的孩子是无辜的。 不管这事背后牵连着什么,我都要一查到底!” 叶小山眼中闪烁着光芒:“他们不是想拿我当枪使么?那就让他们看看,我这把枪会不会把他们也一并刺穿了!” 霍霆等人先是一愣,跟着眼中也有光芒闪过:“公公说的是,我们定当全力协助,帮您查明案情,还泰州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是夜,郭旭归来,又和叶小山好一通密谈,直到三更之后,方才退下。 而到了次日一早,叶小山便又直奔州衙,点名要见知州秦友德! 第195章 王爷召你即刻觐见 “下官昨日因故未能给叶公公接风,多有失礼,还望公公莫要怪罪。” 刚一见面,泰州知州秦友德就一副惭愧内疚的模样,冲着叶小山连连行礼请罪。 叶小山微笑还礼:“秦大人言重了,咱家只是宫里一个奴才,又不是钦差高官,怎敢在此等小事上怪罪于你呢。” “是是,叶公公宽宏大量,下官佩服。却不知今日前来,有何见教?” 叶小山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怎么,秦大人连昨日发生在馆驿前的事情都不曾知晓?要真如此,皇上怕真就所托非人了。” 秦友德的脸色微变,旋即又用笑容掩盖:“原来是为那案子而来,公公昨日所言是真?” “咱家可是代表宫里,又是当众说出去的话,岂能出尔反尔,叫人笑话?” 叶小山看着他:“所以今日咱家算是替那些失去子女的父母来跟衙门要个说法的! 为何泰州境内出了这样的大案,你知州衙门却只作不知,一直拖延到今日都不查明真相啊? 莫非你秦大人和那掳劫孩童的犯人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想要包庇于他?” “叶公公您这可是冤枉下官了!” 秦知州顿时叫起屈来:“下官就算再糊涂,也干不出这等错事来啊……” “那为何不查?” “不瞒公公,关于孩童失踪一案,我们衙门是查了的。” “那犯人呢?线索呢?” “这个……” 秦友德一脸的为难与纠结,直到叶小山目光盯死了他,低声一哼,他才咬牙道:“本不想把我泰州之事让公公为难,既然公公坚持过问,下官便只能如实相告了。 其实一直以来,我泰州境内,甚至包括附近其他一些州府都有孩童失踪案发生。我们一直也只当有什么拐子专门针对孩子出手,虽有所行动,也不是太放心上。 直到三四个月前,这样的案子突然就多了起来,许多丢了孩子的父母前来衙门报案,下官等才知道事情不妙。 因为许多孩子是好好在家里放着的,结果突然就不见踪影。这不是拐,而是抢,而且也不是为了拐卖孩童,怕是另有目的了。 所以下官即刻就派出手下众多精干之人四处查探,搜找线索,不出几日,真就让衙门找到了线索,并顺藤摸瓜,查到了嫌犯所在。” “既如此,那把人抓了,此案不就了结了么?”叶小山顺势问道。 秦友德苦笑:“可问题是,那嫌犯身份很不一般啊,就是下官也不敢随意动他。” “是谁?”叶小山已隐隐猜到了答案。 结果却猜错了:“是个叫智清的得道高僧,就在城南有名的般若寺中出家,也算是我泰州境内最有名的几个僧人之一了。” “他一个僧人会干出这等掳劫孩童的勾当来?” “别说公公,咱们衙门上下刚查到这层时也不信啊,可所有的线索确实都指向了他。 于是下官就思量着先把人召来衙门,审问之后,自知有罪无罪。可结果……” “怎么?他自恃身份,不肯来受审?” “不是他,是安乐王。” “嗯?这又与安乐王有什么关系?” “公公有所不知,这安乐王可是般若寺的大信善,每年都要向该寺进献上万两黄金的供奉,并且对寺中上下多有袒护照顾。 尤其是这位智清禅师,两人更是交情极深,平日里以方外之友相称,对他的事,王爷自然极其重视。 在得知我州衙要把他带来审问时,王爷便直接派人去寺中阻挠,最后更是亲自到我州衙说项,使下官承受不住压力,只得暂且把案子给搁置了下来。” 秦友德一声叹息:“只是下官都没想到的是,这一搁置,泰州境内的孩童被掳劫的案子是越发的多了,短短两月里,又有好几十人不知去向。 可除此之外,衙门又确实再找不到其他线索,只能一次次去向王爷请示,可他又屡屡不准! 哎,是下官无能,身为泰州一地父母,却不能安定地方,保护百姓,维持纲纪。要是公公你真要怪罪,下官一力承担,绝不敢有任何怨言!” 说着,他更是直接起身,作势就要跪地受缚。 但旋即,就被一股力量托住,别说跪了,人更是不受自控地倒着回到椅子上,一脸错愕:“公公……” “听你这么说来,确实不该怪你不够尽心。而且,八成,这案子还真是那智清和尚所为了。” 叶小山笑了一下:“既然你不敢得罪安乐王,那就由咱家出面拿人吧。咱不是这儿的官,他安乐王也管不到我头上。” “公公果然一心为朝廷,为百姓,实在叫下官佩服且汗颜。” 秦友德忙赞了一声,但随即又苦笑道:“只可惜您来迟了一步,不然本案还真能迅速告破,还民众真相,还苦主公道。” “怎么就迟了?” “因为就在昨日,那智清禅师就已在般若寺中坐化圆寂了。 下官昨日就是受安乐王之邀,观礼智清禅师的圆寂大典,才未能给公公你接风洗尘。” “人死了?”叶小山皱眉,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跟着,他又想到一点:“你说他是一早就知道自己要在昨日圆寂,还准备了个劳什子的典礼,让你们去观礼?” “正是。这一切下官都是亲眼所见,他坐化圆寂时,有花雨落下,尸身更是很快就化作金身,从此可千年不朽,存放般若寺中,为万千信众顶礼膜拜。 哦,还有一点,智清禅师预言自己将要圆寂是在两个月前,也确实算得上是神迹了。” 叶小山嗤笑一声,装饰弄鬼的把戏而已。 虽然这是个玄幻高武的世界,他自己也接触过佛陀舍利,但真不信一个寻常僧人,而且是个恶事做尽的僧人,会坐化升仙。 看来有必要去一趟般若寺,摸摸那的底细了。 也就在这时,堂外一人大摇大摆直闯入来,目光一转,就落定在叶小山身上:“你就是京城来的叶太监?” “正是,你又是谁?” “王爷有命,召你即刻觐见,不得耽搁!” 第196章 反了你了! “你就是叶小山?” 王府厅堂之中,安乐王赵谦居高临下,看着下方跪拜行礼的年轻人,态度也是居高临下的俯视。 而周围,还有多名跨刀而立的王府护卫,一个个看着眼前的叶公公,就跟打量落入巢穴中的猎物一般。 他们确实有底气轻视这个打从京城来的太监,安乐王可是整个大江南北地位最高的勋爵,就是两江总督见了他,都要退避三分。 “正是奴才。”叶小山不亢不卑,沉声答应着。 这位王爷身份确实有些特殊,他不是当今景庆帝的亲兄弟,而是堂兄弟。 前一代安乐王,是先帝的兄长,却早早退出帝位的争夺,从而让先帝得以顺利继位。也正因如此,先帝投桃报李,封这个兄长为安乐王,并把他安排在泰州这等富饶之地,悠闲享福。 也正是有着这份功劳,这层关系,安乐王在地方上,在朝廷里都有着一定的影响力,只要不犯下大错,朝廷也是会维护他体面的。 “本王听说过你,这些日子你可是很活跃啊。抬起头来,好好回话。” 安乐王没有让叶小山起来的意思,只让他抬头,好让自己看清楚其容貌和表情,倨傲之气更盛。 叶小山只得抬头,还微笑以对:“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本王今日将你叫来只是为了给你提个醒儿,你是宫里出来的,代表的是我赵家的颜面,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就断不能做。 不然若有人因此告到本王这儿,为了朝廷体面,本王是绝不会姑息于你的。” 在一番云山雾罩的训话之后,他才慢慢将话头引到了关键处:“你看着很年轻,所以便容易年轻气盛,干出让朝廷蒙羞的事情来。 就拿之前在相州的事情来说,你把好好的车马行都折腾成什么样了? 本王还听说了,你在我泰州也想招防抓药,再来上一回?把地方上的车马行全部收到官府控制之下?” “正是,这是皇上的意思,也是奴才此番一路而来的差事……” “胡闹!” 安乐王顿时一声呵斥:“你想过没有,这会给朝廷给皇上带来多大的非议?这叫什么?这叫与民争利,堂堂朝廷,一国之君,眼皮子岂能如此浅薄,居然去和那些商人们抢着生意? 朝中那些官员们一个个都是怎么想的?怎能任由皇上做出如此必将贻笑后世的决断?就为了那点蝇头小利,居然就让你一个奴才,去做此等得不偿失的错事! 不成,本王要上表劝谏,务必让皇上收回成命!” 说着,他又理所当然地发号施令:“之前做下的,本王也不好多管,但泰州这儿,车马行的事你就不必多管了。一切由我王府的人接手,可听明白了么?” 叶小山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变了,他如何还听不出这位安乐王真正的打算? 什么为了朝廷的脸面,为了皇帝的声誉,全是托词。 他说这么多,无非就是一个目的,想把车马行的控制权揽到自己手里! 这可是一块大肥肉,运作好了,更是一个足以操控江北局势的大抓手! 安乐王也真是敢想敢说啊。 见叶小山沉默不语,安乐王脸色便是一沉:“怎么,你还有意见么?” “不敢,不过兹事体大,奴才又是奉旨而行,实在不敢自己专断,所以……”叶小山一副为难的模样。 “本王说了,这事我会亲自向朝廷去表,接下来就没你的事了。”他居然单方面就要把事情给敲定了。 就要把叶小山直接斥退时,安乐王又突然想起一事:“对了,听说昨日你在馆驿门前胡闹,居然跟那些刁民说什么要彻查什么案子,可有此事?” “有!”果然来了,就知道你会过问此事。 “你一个宫中太监,名不正言不顺的,凭什么查地方上的事情? 本王做主,此事你就不用理会了,就这么离开吧!” 还是那么的霸道专断,不给叶小山询问缘由的机会,便把事情给敲定了下来,还一挥手,示意叶小山可以退下了。 在他安乐王眼里,眼前这个叶太监就只是个赵家的奴才,真正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只要听从自己的命令行事便可。 至于他本人是怎么想的?这重要么? 叶小山也确实缓缓起身,但并没有如他所愿般退出厅堂,而是在轻轻一掸自己衣裳的下摆后,幽幽道:“王爷,我想有些事情你似乎是弄错了。” “嗯?” “大胆!” 左右侍卫们见他这般态度,顿时呵斥。 但叶小山却根本没把这些家伙放在眼里,只管看着皱眉的安乐王:“咱家是奴才不错,但是宫里的奴才,而不是这安乐王府的奴才。所以咱家想说什么,做什么,从来不需要你安乐王来做定夺。这是其一。” “你好胆……” 安乐王勃然变色,可话却被叶小山瞬间打断:“其二,咱家是奉旨而来,处理天下车马行之事,代表的就是皇上,是钦差。身份上自然要比你一地藩王更加高贵,你无权对我下令,更无权擅作主张,让我搁置手上的差事,交与你来处断。 还有第三点,泰州孩童被人掳掠一案,咱家既然已经答应那些人,就一定查到底,不管这背后牵扯到谁,哪怕是安乐王府,咱家也一定会把元凶巨恶给抓出来,绳之以法! 至于王爷你会不会因此向朝廷,向皇上参奏于我,我不在乎。 我也希望王爷你能好自为之,莫要干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终生的事情来,不然朝廷面上怕也不好看。” 说完,叶小山悠然转身,就这么施施然的,昂首阔步,便要离开这厅堂。 身后的安乐王脸色几番变幻,由红转白,由白变青,脸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怒火再也遏制不住:“反了你了!给我把这个狗奴才拿下,打死,就是皇上问起来,也由本王一力承担!” 在他五十年的人生里,还没有人敢如此忤逆于他,敢这么放肆的跟他说话,这让安乐王彻底出离了愤怒。 第197章 般若寺 左右王府侍卫们也早就愤慨异常,只是碍于叶小山的身份不好直接动手。 现在得了王爷之命,他们再无任何犹豫,叱喝声中,已齐齐扑上,刀光闪烁,直朝着叶小山的腿脚肩膊等处劈来,大有将他四肢当场斩断的意思。 叶小山眼中厉芒一闪,身上的土元之力登时发出。 那一道道刀光在离他身体还有好几尺处就被突然腾起的土墙挡下,直打得火星四溅,他们的虎口尽皆迸裂。 接着,那些土墙又突然爆开,一块块石头直接就砸在他们的胸口,把十多个侍卫当场砸得抛飞两边,撞上两边厅墙时,又被墙壁牢牢吸入,就跟嵌在里头一般。 这些王府侍卫,看着气势汹汹,但其实真论修为,最多也就八极,放在五行境的叶小山手下,真就跟蝼蚁没有区别。 而后,他又倏然回头,盯向早呆住的安乐王。 只一眼,就吓得这位王爷神情剧变,瑟瑟发抖,连脸上的肥肉都在那儿一个劲地颤抖不休:“你……你想做什么?我可当今王爷……” “咱家只是想教王爷一个道理,有些人你是招惹不起的。 而且,咱家说了,我是奉了旨意而来,是钦差,你如此做法,便是行刺钦差,等同于刺王杀驾,与谋逆没有分别。 咱家出宫时,皇上可是说得明白,只要把差事办妥,其他一切咱家都可便宜从事。现在别说对付他们,就是当场杀了你,也在这便宜之内!” 说话间,安乐王座下的椅子突然就被地面拉扯崩碎,让他一个反应不及,便狼狈摔倒在地。 顿时间惊吓过度的他,更是大叫饶命,下方屎尿齐出,竟是被当场吓得失了禁。 看着他那狼狈腌臜的样子,叶小山又是不屑一笑:“还是那句话,王爷你好自为之。” 说完,扭头,扬长而去。 这次来安乐王府,倒也不算全无收获。 既立了威,同时也试探出了这位江北第一王爷的成色,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窝囊废罢了。 身后,是一厅之人杀猪般的惨叫,很快,王府上下都被惊动,乱成一片。 而此时的叶小山,已运用土遁,离开泰州城,来到一座恢宏气派的大寺庙前。 般若寺。 这般若寺不愧是江北第一名寺,香火鼎盛。 虽临近中午,前来上香的信善却依然络绎不绝,男女老幼,皆都虔诚而来,甚至有一些人,更是一步一叩首地进入庙中。 至于这寺庙中的建筑布局和装潢就更不用说了,就那占地和气派,甚至都不比安乐王府稍差。 自大雄宝殿而下的一座座佛堂殿阁,更是气象万千,每一尊佛像,都已塑了金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很显然,这已不是普通的金漆才有的效果,而是真往里头加了黄金。 只此一点,就足可知道般若寺从善信那儿获得了多少香火功德了。 叶小山混在大批善男信女当中,就在寺庙里随意闲逛起来,看过几座殿宇内外众人的狂热叩拜祝祷后,又转到了后边一座略显冷清的佛堂前。 这时,一人靠过来,低声道:“公公。”正是王九。 今日前往知州衙门时,叶小山就已吩咐手下之人先一步来般若寺查探了。 “可有什么发现么?” “看着一切正常。霍三哥去了后边的禅房,想看看那些僧人背地里都做了什么勾当。 在下则想看看那智清和尚的所谓金身,就是在这座佛堂之中了。不过,这儿却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得是寺庙的大施主大檀越,才能入内观看。” 说着,王九还看了眼那边门前的两个僧人,他们是把门的。 叶小山扫过他们,眉头便微微一皱:“七玄境修为,还真是守卫森严呢。” “所以在下不敢轻举妄动,只等公公来后再作决断。” “那就先进去看看有什么古怪吧。” 叶小山一笑,拉了对方一把,两人在转过边角后,便迅速没地消失,再出现时,已是在这佛堂之中。 论杀敌,五行土势确实差点意思。 但它也有自己的长处,像这等侵入某地,无声无息的土遁可比其他各种手段要方便而隐蔽得多了。 这座佛堂也自不小,足有二三十丈方圆。 里头门窗紧闭,但却点着无数的蜡烛和长明灯,看着比外间都还要明亮些。 这些蜡烛长明灯后,便是一尊尊靠墙的金身佛像,足有十三具之多。 它们全都是盘膝而坐的姿态,只是细节上略有不同,而整个身躯则都是金灿灿的,真就跟由黄金铸造的一般。 但叶小山他们却知道,这些佛像本来都是肉体凡胎,只是一朝圆寂,得道飞升,然后就成了这般金身——至少外边是这么传的。 而且据传,若是有大施主向这些肉体金身叩拜祈福,有时要比外头的佛陀菩萨更加灵验。 叶小山转着这些念头,仔细观瞧着这一尊尊金像,眉头慢慢皱紧:“你有没有觉着,这些金像有些古怪。” “公公这么一说,还真透着诡异。似乎是少了些佛家的慈悲,多了些虚假……” “他们脸上的表情,总不自然,好像是被人专门塑造出来的。” 叶小山说着,人已掠起,来到一尊金像之前,拿手就在它脸上一阵抚摸,然后便轻咦出声:“真有古怪!” 土元之力瞬间而动,那金像脸上的金粉便簌簌剥落。 也只有叶小山这样拥有土元之力的五行境高手,才能把这完全附着在人身上的金粉给分离出来,寻常人别说拿手摸,就是拿刀刮,都不可能有此效果。 而只片刻间,金像上的金粉已然落尽,一张干枯的尸体面庞便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饶是他们两个修为高深,见多识广,此时都吓得脸色一变,王九更是不受控制地轻呼出声:“什么鬼东西?” 那金粉之下的人脸虽然已干枯,但其容貌还是能瞧出来的,却与之前金像全然不同,而且满是扭曲与绝望痛苦。 也就在这时,佛堂门户轰然开启,一个愤怒的声音传入:“何方妖孽,竟敢在我般若寺中生事!” 第198章 这佛成的也太容易了吧 伴随怒喝一同而入的,还有漫天掌风。 四面八方,千百掌风几乎把佛堂里的两人彻底包裹。 呼啸声中,掌力如惊涛骇浪,似要就此将二人彻底抹杀。 可奇怪的是,在如此浪潮般的掌力之下,佛堂里的烛火却连摇晃都没有出现。 这是出招者控制力道已至炉火纯青的表现,所有攻击只着落在目标身上,不损周围一草一木,此人修为之高,足够让天下武者中的绝大多数为之心惊。 不过却不包括现在的叶小山。 他只一步跨到王九身前,便不再动。 但同时,身上的土元之力已迅然爆发,迎上。 砰砰砰砰砰……激烈的闷响在佛堂里连成一片,所有掌力都在他们身体的一尺之外爆开,别说伤到二人,连他们的一片衣角都未能触碰到。 只有周围的空气中,不断有烟尘腾起消散,那是掌力被土元之力消磨的表现。 突然间,砰砰声停歇,又有惊疑叫声跟起:“你到底是什么人?” “查案的人。装神弄鬼,你给我滚出来!” 伴随着叶小山一声低喝,佛堂角落里又是一声闷响,一个灰色身影极其狼狈地贴地而出,真就“滚”了出来。 这是个年过四旬的灰衣僧人,此时面色煞白,额头见汗,看向两个不速之客的眼中已满是惊惧:“贫僧慧空,般若寺首座,你们来我寺中到底有何贵干?” 语气比之刚才可就要温和太多了。 “咱家说了,为查案而来!”伴随着叶小山说话,甩袖,佛堂四周的坚墙竟在眨眼间化作砂砾,快速崩塌。 把这间只有大施主或贵客才能进入的重要佛堂内的场景完全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也暴露在了闻声围来的,数百上千的信善眼前。 惊呼声顿时响作一片,既有惊讶于佛堂内那些金身佛像之华丽的,但更多的,却是吃惊于这佛堂四墙居然会突然碎开。 也是这么一闹,引得般若寺中更多僧人匆匆赶到。 看到这一幕,他们更是大惊失色:“慧空师叔,这是……” 但他们的叫嚷立刻就被叶小山的声音压了下去:“各位泰州的乡亲父老,咱家叶小山,从京城而来。 今日到此,只为查这般若寺中的种种诡异之事……” “你可别瞎说,般若寺可是佛门重地,怎会有什么诡异事?” “就是,咱们都在这儿上香多少年了,只知道这儿的大师个个修为精深,菩萨心肠,还有这儿的佛像也最是灵验,哪有什么诡异了!” “要真诡异,佛祖也不会接连让那么多得道高僧坐化圆寂,并让他们当场就肉身化金身了……”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反对质疑之声。 虽然叶小山的来头挺唬人,刚才展现出来的实力更是惊人。 但在信仰面前,这些可能手无缚鸡之力,只是寻常人的百姓,却敢于和他一争,绝无后退之意。 叶小山并未因此而生气,只轻轻叹了口气:“想要承认自己一直以来都被人所欺骗确实挺不容易啊。” “你说我们被寺庙骗了?” “不可能!你可有证据?” “年轻人你可不要信口开河啊,那是会让佛祖降罪的!” 在这一片吵嚷声里,几个身着大红袈裟,颔下蓄着灰白胡须的僧人也在一批僧侣的簇拥下快步而来。 在看到佛堂暴露,周围又被这许多善信围了个水泄不通后,僧人们的神色都变得愤怒而紧张。 为首的老僧则先合什一礼:“阿弥陀佛,敢问施主与我般若寺可有什么仇怨么?为何要在此胡闹,还对敝寺的大德金身如此无礼亵渎,实在是罪过罪过!” “咱家叶小山,从京城来,与你们般若寺当然没有什么恩怨可言。” 叶小山全无所惧看着对方,又环顾四周:“我做这一切,无非就是要告诉这些被你们欺骗了不知多久的泰州百姓,所有一切,皆是骗局。” 其他僧人刚想出口驳斥,就被老僧先一步打断了:“阿弥陀佛,施主此言实在过于信口开河了,就不怕死后进拔舌地狱么? 我般若寺在泰州已有六百多年时间,从来与人为善,若遇灾荒,寺里还时常都发粮救济受灾百姓,何来骗人之说? 至于说敝寺所得的一些香火供奉,那都是信善们自愿所出,是为了给佛祖们修缮金身,以积功德而已。 贫僧智真,可以用自己的身份保证,敝寺绝无任何不妥,更不会干出什么偷鸡摸狗,违背律法之事!” 这番话说得义正词严,登时引得众多香客的一阵喝彩,阿弥陀佛之声不绝于耳,也有人因此继续数说叶小山的不是,认定他另有不轨图谋。 “哈哈哈哈……” 叶小山突然一阵仰面大笑,直把所有声音都给压了下去,也让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看向他,不知他为何会有如此反应。 智真和尚依然平静望着他:“施主无话可说了?” “看来这些年你们用尽手段,还真把泰州上下人等骗得团团转啊。 什么得道高僧,不过是一群用阴谋手段,蛊惑人心,以图自身私利的妖僧罢了。”叶小山不屑冷笑。 “少年人,你可不要乱说啊……你一个外乡人,如何知道般若寺诸位高僧的不凡,别的不说,就在你身后,这些金像可都是实打实的,更是我等泰州百姓亲眼看着一位位高僧坐化圆寂,然后化作这等金身佛像!” “是啊,他们可都成佛了。一旦知道了少年人今日如此亵渎般若寺,怪罪下来,恐怕……” 在众人深信不疑的议论声中,叶小山一声呵斥:“咱要说的就是这个了。 一个寺庙,短短一些年来居然出了这许多的所谓得道的金身,这合理么? 合着一个僧人想要得道成佛就这般容易了?都不用如佛陀那般苦修悟道,不需要发大愿,救苍生苦难,历经万般劫难,只需在这般若寺里敲经念佛,受你等万姓供养,然后就能一朝飞升,成佛做祖? 这佛成的也太容易了吧?” 第199章 公公,我找到他们了! 现场上千人,陷入了刹那的安静。 跟着又是一阵喧哗,许多人再看向那些僧人时,眼神里已经带上了猜疑。 有些谎言,身在局中,自然全无所觉,可一旦被人点破,其中的破绽又会是那么的明显,足以让绝大部分人发现自己有多愚蠢,竟被这样的谎话给欺骗了。 是啊,成佛哪有那么容易的? 一个也就算了,这般若寺竟能神奇到隔三差五就有僧人圆寂成佛,这佛也太不值钱了吧? 智真和尚光头上都隐隐见汗,其他僧人更是个个脸色不住变幻,眼中也多了恼怒和惶恐。 但他们还是强自喝道:“大家不要被他的妖言给迷惑了,这就是魔障! 我等僧人诵经念佛,积累功德,为佛祖所赏识,自然就能同往西天极乐。 而且,我们寺中僧人因得道而圆寂化作金身之事也都是大家亲眼所见,难道如此事实还比不了他一个外乡人的诋毁胡言么?”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你如此诋毁我般若寺,我佛门,究竟是何居心? 我佛虽然慈悲,却也容不得你当众亵渎……” 在某位僧人的言语暗示下,其他那些年轻力壮的和尚已都跃跃欲试,想要动手以维护寺庙的名声了。 叶小山当即又是一声长笑,再度压过了他们的话语,同时土元之力运转,竟把这些僧人的双足全都死死定在了地上。 让他们一个个虽然圆睁双眼,面容狰狞地想要扑上来,可双脚却难以移动半分,全都惊诧莫名,然后变得愈发的惶恐起来。 “怎么,被咱家叫破了问题所在,就想动手了么?”他冷笑质问,气势上更是压得那些僧人浑身剧震。 “阿弥陀佛,施主你言重了,我寺中僧人只是激于义愤,才有所不妥。”智真又合什平静道。 他的心理素质确实够强大,很快就已恢复镇定:“你所以质疑此中种种,不过是因为你并不信佛,非我释门中人。 我佛门从来修的都是三世,乃至十世的缘法和功德。 你所见者,不过是我等僧人其中一世,自然看起来功德不够,远不能成佛。 但其实他们早在前几世就已积累了足够成佛的功德,直到今世在我般若寺中参禅修法,一朝开悟,这才得以坐化成佛,留下金身。” 此言一出,周围那些质疑的声音还真就稀拉了下来,许多人又觉着智真禅师说的在理,修佛根本不是一世能成,这些成就金身的大师们,自然是靠着前世积累,才有今日之成。 至于为何他们都会出现在般若寺中? 那不正说明般若寺非同一般,是有着强大佛缘的善地名刹么? 叶小山又笑了:“老和尚你还真能说啊,假的都能被你三言两语说成真的。 但可惜啊,这次你要失望了。因为咱家不单找到了理论上破绽,更寻到了确凿的漏洞和你们作假的手段!” 说着,不等对方再出口,他已一点背后那一尊尊肉身金像:“各位,看看这一尊,再看好了! 这便是这般若寺得道高僧修成金身又成佛的真面目!” 话落,背后一尊尊金像开始无风自动,似乎突然就活了过来。 顿时吓得众信善们一阵惊叫,但旋即,他们的恐慌就被惊讶所替代,再跟着,就变成了迷茫,再是愤怒。 那一尊尊金像在簌簌地抖动,上头的金粉也开始不住落下,把内里的丑陋真相完全暴露了出来。 与刚才不同的是,这一回叶小山不止把他们面上的金粉给剥了下来,就连身上的,几乎与身体完全融为一体的金粉,也在他强大的土元之力下,快速分离。 于是,看着堂皇威严金灿灿的佛门金身,就这么变成了一具具扭曲痛苦的干尸。 其中的对比之强烈,惊悚之强,纵然是在这光天化日之下,都让这些百姓接连发出阵阵的尖叫。 “这怎可能……” “是鬼呀……这是佛门金身的真相么?” “我……我居然曾独自一人在里头参拜他们?参拜的竟是这么一群东西……” 颠倒过来的事实带给大家的冲击力可太强了,让所有人都大声叫嚷,恐慌之下,甚至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智真等僧人也是大为恐惧,一时间都不知该怎么应对才好,全都傻傻地愣在原地。 这时,人群中还有人看清楚了那些露出真面目的干尸模样,便叫嚷起来:“那……那不是苏乞丐么? 五年前他突然失踪,以为是去了别处乞讨,原来竟……竟成了这般模样?” “那是王阿十,我还记得他……好像就是在这般若寺里打短工的。” “还有他,青花楼的叶贵……他两年前突然不见,衙门还四处寻找了呢。” “他们怎么都在这儿,还成了得道成佛的金像?那些称作成佛的高僧们呢?” “对啊,智清和尚呢?还有普光,惠通……” 众人迅速想起了这些年来让般若寺名动两江的一个个坐化成金身的高僧们。 谁能想到,这些圆寂僧人的金身法像,居然会是由本地失踪的底层之人所改造! 叶小山也适时大声道:“是啊,咱家也充好了好奇,既然这儿的金身都非原来的得道高僧们,那他们又去了何处? 还有,你们到底是用的什么手段,把一个个无辜之人害死,又将他们变成这般模样的?” 他每问一句,智真等僧人脸上的恐惧就深一分,最后一个个更是颤抖成了秋风里的枯叶一般。 片刻后,就有底层的小和尚们大叫起来:“大人明鉴啊,我等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住持方丈他们决定安排的……” 一人开口,其他人自然再撑不住,纷纷出言撇清自身,而把一切罪责都推到了那些地位最高的僧人身上,使他们愈发恐慌。 也就在这时,轰隆一声暴响自寺庙后方的禅房所在处响起,众人急忙循声望去,就见那儿烟尘腾起,重重建筑墙壁在轰隆声里迅速崩裂坍塌,最后一条身影更如炮弹般倒飞出来。 人在半空,已又大量鲜血喷涌出来:“公公,我找到他们了……” 第200章 高僧变妖僧 叶小山的反应和目力可要比这儿的所有人都强出太多了。 在暴响出现的瞬间,他已果断朝那后方望去,跟着就看到霍霆被重击打得抛飞出来。 没有任何的犹豫,他已果断出手! 那边的地面急速隆起,在霍霆即将坠落时,已将他稳稳托住。 也就在这时,一条身影迅如闪电,呼的一下到了霍霆跟前,霸道的一拳轰出,便要当场将他击杀。 可他再快,也比不了叶小山的反应。 他一拳落下,目标已被重重土墙包裹,这一拳只把那颗巨大的土丸打得布满裂痕,却难伤里头霍霆分毫。 而这时,其身下,一道地刺已猛然拔起,左右更有土墙轰隆相合,便要将他困杀在这一阵势之中。 “破!”那人却是一声暴喝,周身玄色真气顿时爆散开来,把厚重的土墙全部震破,足下一个发力,把尖锐的地刺也给生生踩断,人则借机一弹再飞上天,直朝着侧方如流星般蹿去。 只一个照面,他就知道自己碰上了可怕的对手,继续纠缠,只怕就会被当场活捉,所以当机立断,立刻逃窜。 嗖嗖——砰砰—— 在他侧飞向前的过程里,地上又不断有攻击冒出,好在他修为也相当了得,虽然受了些伤,却依然轰破多道障碍,得以撞破一堵寺墙,仓皇而去。 而在此期间,叶小山并没有真个动身阻挡追击,而是先把包裹在土丸之中的霍霆给带到自己跟前,关切地查看他的情况:“怎么样,伤的可重么?” “卑职无能,被此人偷袭,咳咳……”说话间,霍霆又有鲜血不断喷出。 “先服药,其他的慢慢说,事已至此,他们逃不了的。”叶小山说着,已从【万宝囊】中取出一只瓷瓶,将一粒赤血丹放到嘴边。 吃下这疗伤圣药后,霍霆的伤势果然好转了些,说话也平稳了:“公公,我在后院禅房里找到了多名藏在夹层秘密花园中的老和尚。 刚要逼问他们的身份和动机,就被那人突然袭击,我没用,不是他的对手……” “你只六合境初阶,他却已达六合境巅峰,足够和五行境战上一场了,自然不是对手。何况,他还是偷袭出手。” 叶小山安慰了对方一句,这才冲左右无数人叫道:“各位乡亲都看到了,这般若寺残害无辜,弄虚作假,把干尸充作成佛金身,实在是罪大恶极。 而咱家要说的是,他们的罪行并不止于此,还有这些日子以来,泰州城里多起孩童被人掳劫的案子,也和智清等僧人脱不了干系。 若是大家还不肯信,可现在就随咱家去后边禅房一看究竟,那儿应该就有更多寺中不可告人的隐秘!” 说着,他就朝烟尘还没落完的寺庙后方院落而去。 其他人等稍作犹豫,也都纷纷跟上,要一起去做个见证,看个真切。 刚才动手造成的破坏,让叶小山都不用再花心思,便能一下找到目标所在,然后就被眼前一幕弄得皱起了眉头。 这儿本是一座幽静典雅的小花园,周围还点缀着数座精美的房屋,一看就花费了不少心血和钱财才能建造出来。 但此时,无论是房屋还是花木,皆被暴力损毁,到处是残花和木石碎片。 而更触目惊心的,是地上的一具具残破不堪的尸体。 他们都穿着华贵的衣衫,身宽体胖,细皮嫩肉,保养得当。 只是现在,或是胸口,或是腹部,甚至是面门,遭受重击,已是血肉模糊,骨断筋折,肠穿肚烂了。 鲜血溅得到处都是,浓重的血腥味把花园原来的花香彻底掩盖,叫许多人闻之欲呕…… 更多人的注意力则落到了那一具具尸体的相貌上,啊呀之声连绵不绝。 “真是智清禅师,他居然没有死……不,他就是个老骗子……” “那个是普光,看着老了些,但他的样子就是化作灰,我也认得出来!” “惠通竟也还活着,都过去十来年了……” 太多人都不敢相信地看着地上还能辨认出身份的尸体,叫声不断响起,咬牙切齿。 之前叶小山虽然已经揭露了般若寺众僧人造假骗人的事实,但大多数信善们还是处于将信将疑的地步。 可现在,真正的证据确凿。 那些本以为早死去,不,是坐化圆寂的得道高僧们,居然都好好在这儿逍遥自在,这叫被欺骗了多年的信善们如何能够接受,如何能不因此愤怒? “这些秃驴都是骗子,都该死……” “什么修行可得道,得道可飞升,原来都是假的,都是他们为了骗取我们的钱财编造出来的谎言!” “这些妖僧为了骗我们居然还杀了许多无辜之人替代,真是死有余辜。不,他们这样死了真是便宜了他们!” 叫嚷间,不知是哪个先冲动起来,居然跑上去拿脚狠狠踏在了那血淋淋的尸体的身上。 于是乎很快的,更多人愤怒地冲了上去,对着那一具具尸体就是一通拳脚相加,片刻间,本来还算囫囵的十多具“高僧”尸体,就都快成肉饼了。 叶小山也没有阻拦的意思,只看向被强行带来的智真等几个僧人:“各位现在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大……大人饶……救命啊……我等错了,我们不该为了钱财香火而欺骗大家……” 眼看着众多发泄不到的信善们又转头盯向了自己等人,这些“高僧”们登时吓得魂不附体,迅速跪地求饶:“我们知错了……” “你们不是知错了,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叶小山一声冷笑,“而且即便到了这时候,你们还不肯说实话。 真当咱家看不出来,你们,或者说你们背后的主谋所图的不止是这点钱财,还有更大的目的。 说,你们做这一切到底想干什么?那些无辜的孩子都去了哪儿?还有,那真正的幕后主谋又是谁,现在藏身何处?” 一个个关键问题抛出,直压得这些僧人颤抖不休,可一时又不敢交代真相。 就在叶小山打算继续加码,迫出真相时,他的神色又突然一变:“好胆!” 话音未落,身形陡然消失。 第201章 天命先生何有求 泰州东城是整个城里最繁华之地,不光店铺林立,各种名流豪绅的宅子也都建立于此,其中也包括了安乐王府。 此时,人流密集的街道之上,一人风驰电掣而来,在所有人都不及反应之前,已从他们身旁一闪而过,跟着又迅速转入旁边一条小巷中。 在大家一片好奇的议论声里,此人又有迅速跃过旁边宅子高高的院墙,熟门熟路,直趋后院。 待来到后院一间静室门前,他才脚步一顿,三分恭敬带着七分焦虑,急声道:“主人,出大事了。般若寺那儿……” 紧闭的房门后传出人声,一下就打断了他的禀报:“我已知晓。还有,秦川你太急躁了。” “小人知错,我不该一急之下就把他们全杀了的,只是当时……” “我说的并非这个,而是你如此急吼吼回来,正中了他们纵虎归山的计,而且你连一直有人暗中跟着你都不知道。” 秦川闻言浑身一震,忙扭头朝着身后空荡荡的院落一顿扫视查看:“这不可能!我一路来都仔细留心了,身后并没尾巴。就算他轻功再了得,也不可能瞒过我耳目的……” “那如果他不是跟在你身后,而是在你身下呢?” 伴随着这一言点破,一股磅礴之力已猛然落地,轰隆一声,整个地皮都要为之翻转。 那道藏在地下的身影便被这一下生生震了出来。 一个六合境的所谓高手,在五行境大能面前既没有取胜的机会,逃跑自然也不可能。 秦川所以能从叶小山手下脱逃,自然是因为他故意放对方离去,只为放长线钓大鱼。 在他自以为脱身远逃的时候,其实已被叶小山的土石化身用土遁给缀上了,并一路跟踪到了这处宅院之中。 只是没想到,幕后之人才刚一露面,就已迅速发现了他的存在,并出手将之逼出。 这还不算,在化身出现的瞬间,周围空气顿时凝结,把他接下来的行动彻底锁死,房门砰然开启,一道掌风劈空而至,端端正正印在他的心口。 闷响一声,化身的整个躯干竟被轰碎,化作土石散于空中,这让已然现身的儒雅老者脸色陡然一变:“竟是化身,五行境?” “不错!” 伴随着这一声答应出现的,是叶小山轰在地上的一掌,地面震荡,暴起一层层的土墙,落在四周空间,把本来锁定一切的这股诡异力道给尽数震破。 此处距离般若寺二十来里。 但对如今的叶小山来说,土遁之下,须臾可至。 前一瞬,他感知到化身被破,下一瞬,他已真身降临,并一招就把对方以地利布下的阵势给从容破去。 也是直到这时,秦川才猛然反应过来,啊呀一声,悍然扑来,拳风呼啸,锁定叶小山身周所有进退的角度方位,大有将他一招打杀的决然。 但旋即,闷响一起,秦川腾起的身子就被突然隆起的地面撞中,然后打中他的土地又化作泥淖,将他死死拉扯束缚着,禁锢在了丈许之外。 任他如何发力挣扎,身形也只会越来越往下沉,所有力量也尽被大地所吸收…… 而这期间,叶小山甚至连指头都没有动上一下,只发出的土元之力,便可操控大地,将这个六合境高手生擒活捉,连一点反抗都做不到。 对面的老者眯起眼睛,跟着又笑了:“五行土势——你是京城来的叶公公?” “不错。你又是谁?”叶小山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对方,警惕性拉满。 很显然,这也是个五行境强者,看年纪就知道他在此境界上的经验一定比自己深得多,是个可怕的对手。 “老夫何有求,江湖中人看得起我,就称我一声天命先生。不过说起来,我也不过就是个替人打卦看相的算命先生罢了。”他淡然一笑,自报家门,看着完全不像要出手的样子。 叶小山的眉头却又是一紧,天命先生,这个名头自己好像在哪儿听过,可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五行境的算命人,还真是少见得很啊。”他口中随便讽刺道。 “那不过是老夫命好,侥幸得了些修为罢了。就跟叶公公你一样,也是命好,所以如此年纪,不但修为惊人,还是宫里的大红人,着实叫人羡慕啊。” “既然你知道自己命好,就该回报上天,多助人帮人。可你现在做的,却全然是害人的大罪行,若你真还信命畏惧天命,就该即刻束手就擒,受我大雍王法的严惩!” “呵呵呵,叶公公指的是般若寺的事情?” “不错,看起来那儿的一切都和你脱不了干系吧?还有,这段日子里,泰州城里不断有小儿被人掳掠,这背后的元凶,怕也是你吧?” 叶小山一面说着,目光更是紧紧盯住对方,想要从他的神情变化中看出更多破绽和端倪来。 可何有求接下来的话却又出乎他的意料:“不错,所有一切都是我叫他们做的!” 他居然毫不避讳就认下了? “既然你认下了,那更好,你随我去衙门领罪!” 何有求却把头一摇:“公公你想错了,老夫认下事情是不错,但这罪我却不会领。” “这可由不得你!” “公公可知道老夫为何要做这么多事情么?” 他见叶小山不作声,又自己作答:“我既掌握了命数真理,自然就想着更进一步,真正做到操控他人命运,甚至命数。 又正好,安乐王有这样的需求,他想要长生不死,所以老夫就想着要帮他达成所愿喽。 那些寺中的僧侣是这个用途,失踪的孩童也是这个用途。 所以你说老夫有罪的确不假,但最大的祸首,却非是老夫,而是安乐王。 你一个宫里的公公,真有权拿下堂堂王爷么?” 叶小山的神色更凝重,他就知道泰州的事情很复杂,现在看来,真相远比自己设想的更棘手。 “而且,你以为老夫为何要跟你说这么多?真是为了替自己开脱罪名么?” 何有求说着,脸上现出诡异的笑容,整个庭院,陡然再变! 第202章 【乾坤颠倒乱识阵】 叶小山刚要有所防范举动,突然就觉身形一晃,人便不受控制地颠倒过来。 同时颠倒的还有四周的一切景物,包括院中花木桌凳,也包括那一间间宅院。 不光颠倒,还有扭曲。 整个空间在这一刻都不再稳定,所有一切事物或扭转,或膨胀,连叶小山自己的身体,都在这股怪异力量的侵蚀下不受自控地发生了扭曲变化。 让他想要迅速稳住身形,做出攻击都办不到。 而这时,唯一不曾有所变化的何有求继续带着一贯的和善笑容唰的出指,直刺叶小山眉心。 “没!”叶小山急忙运转土元之力,身形一缩,便要进入自己主场的大地之中。 可不想,这一下却只让自己腾空而起,虽然也避过了这一指攻击,可自身却依然暴露在对方的攻击之下。 “土遁么?在老夫这儿,一切五行招数都不起作用!” 何有求笑着一挥手:“转!” 叶小山整个身体真就凌空旋转,砰的一下砸在旁边一堵不知何时靠过来的墙上。虽然不曾受伤,但身体却更加不受自控,扭曲着,又朝另一边倒去。 而那边迎来的又是一道指风,这下叶小山已无法躲闪,只能迅速聚土元之力成甲,吃下这一指。 但结果,那一指却又跟见鬼似的,竟又突然消失,正中叶小山的另一边的肩头。穿透他的肩胛,打得他一声闷哼,又颠倒着砰然落地。 霎时间,叶小山就跟被人摄走了魂魄般,完全无法防御,陷入对方可怕的招数里,只能被动挨打,甚至连用土元之力自保脱身都很是困难。 最后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土元之力包裹周身,去硬吃不断袭来的轻重攻击,使自身彻底成为一个沙包。 “五行土势不愧是当今防御之极,想要攻破的确不易。 但是你想过没有,你这样的消耗又能撑多久?老夫却有的是时间慢慢磨你,直到你油尽灯枯,死在我手上。” 何有求不光动手,而且动口,伤人诛心,要在身体和心灵上同时摧垮叶小山。 这是五行境? 这不合理啊,他可比我之前见过的五行境高手可怕太多了。 如此手段,他会在天下间默默无闻?连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何有求之名…… 不,一定有什么关键被我忽视了! 被动挨打中,叶小山的头脑却运转飞快,寻找着自救破局之法。 他动手前说了什么?刚才那些说辞,不是为了开脱,那是为了什么? 对,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他发动眼下的杀招。 可以我的修为,若是杀招,早该有所察觉的,可这一切颠倒却来得极其突然,没有真气真元的波动,而且他在这等可怕的扭曲空间的力量下,还能出招攻我,就说明…… 这不是什么绝招,而是某种外力,是阵法! 这儿是他的住处,自然早有安排,我只是着了他的道儿! 如果真是这样,那所看到的颠倒扭曲都是假的,所以当我想要土遁时,才会错误地出现在半空。 可有什么破解之法? 无论眼睛还是耳朵,甚至鼻子,都已经被他扰乱,一切都是扭曲颠倒的。 突然间,叶小山心下一动,想到了自己还有系统加点增强的灵觉! 五感尽乱之下,那就靠心去感受! 当下里,他猛然闭眼,同时土元之力蔓延,把自身的耳朵鼻子全部封闭,从表面看,真就成了一尊泥塑。 “怎么,想这样死扛么?”和有求冷笑一声,澎湃掌力如海浪般袭向叶小山。 但这一掌,却在离他只有两尺处被轻松闪过。 本该身形颠倒,连站都站不住的叶小山,此时却已变得稳定灵活。 不光闪过攻击,而且竟还顺着攻击的方向,闪身反攻。 在一道突然冒起的地刺被自身一指点破后,何有求脸上的笑容已猛然消失,同时身上的气息再度爆开,使院落空间变得愈发混乱。 但这一切对此时的叶小山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影响。 因为他已经隔绝了对外界一切变化的感知,只靠着灵觉去捕捉,那丝丝缕缕的真气动向。 同时仗着有坚固的土石之身加持,他更可以肆无忌惮,横冲直撞,就在这院落中撒欢狂攻。 于是乎,周围的花木房屋被巨大的力量破碎,土地更是不断隆起下陷,让本来好好的一座幽静小院在顷刻间就成了废墟一般。 何有求连续多次攻击都未能伤敌,反倒自己差点被叶小山的反击打中,这让他愈发的惶恐和愤怒。 “既如此,那就让你自顾出招,把真元都浪费了便是。到时再杀掉气竭的你也不是不行……” 只能改变策略的何有求迅速抽身后退,不断维持着双方距离,同时又掩盖住了自身的真气波动。 虽然这样一来,院子是彻底完了。但以一间院落换一个五行境高手的命,那可太赚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的计划完美,胜利只是时间问题时,变故再生。 本来只是胡乱而动的叶小山突然间身子顿住,偏着头似乎在找寻什么。 然后,他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身形陡然而动,疾如闪电,扑向侧方一株倒伏的植物。 “不好!”何有求脸色剧变,终于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这院中除了自己和叶小山外,还有一处也有真元波动,那就是此处的阵眼! 这院子是他花费了无数心血才构建而成,其中有三重阵法,环环相套,可以彻底蒙蔽四象境以下的所有人的五感六识,并由着自身的意念而动,真正做到困杀由心。 而这【乾坤颠倒乱识阵】最关键的阵眼,就一直在他身旁,那一颗整个院子里最不起眼的小绿植处。 本来那一点微弱的真元波动也不算什么,毕竟双方以死相拼,真元内劲早遍布整个院子,谁又会去在意呢? 可偏偏此回,叶小山是个王八壳子般的存在,让何有求选择了以静制动,而他又突然停手,于是…… 呼啸声中,叶小山已到那阵眼之前,何有求低喝一声,也是急闪而上。 砰—— 第203章 你可真该死啊 何有求为保阵眼疾扑而上,想要在叶小山出手之前将他拦截。 他确实做到了,真元旋转着,把一道攻向阵眼的真气给破掉。 但同一时间,他的身体却被突然冒起的一道地刺狠狠打中,然后瞬间,地刺化作绳索,一把将他缠绕着,直接拖到地上。 地面随即沸腾,如沼泽般,将他整个身体吞噬缠绕,重重压力滚滚而来,居然要将他牢牢束缚住! 也是在中招的这一瞬间,何有求猛然惊觉,自己犯下了致命的错误! 他居然忘了,从头到尾,叶小山真正的目的是打败自己,而不是破阵。 结果为了保住大阵,他居然暴露了自身,并让对方偷袭得手。 是的,这一次叶小山就是冲他来的。 破坏阵眼固然可以反败为胜,可直接把何有求拿下,岂不更是直接获胜? 而且,以他现在的修为,想要破一阵眼,又何须如此扑身而上? 只要一个动念,真元发出,自能将之一举摧毁。 刚才那一动作,就是为了吸引对方现身,再出手偷袭。 五行境大能之间的战斗,有时真不是那么好分出胜负的,想要重创或杀死对手,更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配合。 现在叶小山却做到了,只一个假动作,骗过了一心依赖阵法的何有求。 在他身形猛然下陷入地的同时,更多的攻击如浪潮般汹涌而来,全轰在了挣扎不起的他的身上,把他打得裂地飞出,又被迅速合拢的土地重新包裹,然后再度受袭。 而在这期间,叶小山已能轻而易举将那阵眼破去,再让自己重新睁眼,看清楚周围一切恢复正常。 “天命先生,看来这一回,天命并不在你这边啊。” 叶小山俯视着身前,陷入地下,七窍流血,整个人已萎顿不堪的何有求,冷笑说道:“我想现在,我们可以把一切都说开了吧?” “呵呵呵呵……”何有求惨然而笑,一边笑,更多的鲜血不断涌出,“公公果然厉害,何某自愧不如,输得不冤。” 但随即,他眼中又是光芒一闪:“但你真以为自己就掌握了一切么?” 这话一出,叶小山的身体猛然一僵,神色也迅速沉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不等叶小山有所应对,一股霸道无匹的烈阳之气已轰破身后的院墙,印在了他的后背。 他虽然已紧急调动土元之力防御,但在这股巨大力量的轰击之下,整个身躯还是猛然爆开,然后身体直往前摔去,大量鲜血喷洒出来,染红了整个院落。 啪。 随着叶小山重重落地,那遭受攻击的院墙也跟着粉碎,一个五短身材的男子一步步走了进来,然后又是一大群顶盔贯甲的官兵,以及他们簇拥下的,一个身着蟒袍,满脸贵气,却又带着邪意的五旬男子。 安乐王赵谦,他居然在此时带人杀到了。 “王爷,这个京城来的太监胡作非为,忤逆谋刺,杀伤我泰州名人天命先生,实在罪该万死。就让在下帮你料理了他吧!” 那五短身材的男子嘿嘿笑着,一步步走了过来,身上烈阳之气不断涌现,却是要立刻将已重伤的叶小山杀死。 倒地的叶小山不断呕出血来,贯通全身的伤口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愈合恢复。 但这显然已来不及了,磅礴的烈阳之气已将他整个人彻底笼罩,连地面都被烈阳炙烤,地脉被封锁,让他就算想要借土遁逃离都做不到。 他已成瓮中鱼鳖,板上鱼肉! 就在烈阳之气将顺势而入,彻底摧毁他时,安乐王懒洋洋开了口:“慢着。” 这句话倒是效果明显,那家伙并没有即刻动手,而是继续锁定叶小山,不让他有任何借土元之力再起的机会。 而当叶小山望向自己时,安乐王又是一笑:“叶公公,当真想不到啊,才不过半日工夫,你我又见面了。” “王爷想说什么?” “说实在的,本王还真挺欣赏你的。虽然是个太监,却能力出众,才到泰州一日,就把事情都看破了。了不起。” “王爷谬赞了,奴才不还是落到现在这地步……” “那是因为你终究只是个远来的奴才而已。不过你放心,本王也不是个会记恨人的小心眼,相反,我还挺惜才爱才的,只要是人才,我都愿意收为己用。” “王爷是想劝我归顺?” “不错。现在的你也只有这两个选择,一是归顺并效忠本王,一就是死! 本王不会过多强迫于你,但也没有太多耐心,你考虑一下吧。 这是本王给你的最后机会!” 叶小山盯着安乐王,终于真正看清楚了他。 之前那个懦弱的,色厉内荏的,蛮横霸道的安乐王,显然都是他伪装出来的。 而眼前这个野心勃勃,愿意收人为自己所用的安乐王,才是真实的他。 “王爷,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么?” 叶小山的话让安乐王双眉一挑,笑容更盛:“问便是了,对自己人或死人,本王向来最大方了。” “般若寺那边的所谓成佛金身是假一事,其实您早就知道了吧?” “不错,他们那点把戏怎可能瞒过本王?” “所以王爷摆出那副为他们迷惑的假象,是为了掩盖你真正的目的吧?” “你猜对了。” “可是为了长生?” “本王已经拥有了富贵权势,唯独生老病死不在控制之中,自然想要摆脱这一凡人的窠臼(kejiu)了。” “那里的僧人也是为此而准备的?” “天命先生说了,要想逆天改命,超脱长生,就必须以十二个得道高僧之命为祭品,再以一百零八名八岁孩童的心头血作为主药,才能达成所愿!” 此时的安乐王说的是那么的坦然,完全没有逃避的意思。 叶小山的脸色僵硬下来:“所以那些孩子?” “本王要的只是心头血,心既已被剖出,人自然就活不了了。你若真心要找他们,倒也不难,就在这院中。” 叶小山长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你可真该死啊——” 第204章 吾来助你 话一出口,杀意暴起! 那矮个强者也在瞬间出招,至猛至刚的烈阳之气顿时勃发,不但在本就被他禁锢住的地面上增了一层压迫,另一股力量更是直接轰向叶小山,要将之一击杀死。 砰! 半坐在地的叶小山再度硬生生挨了这一击,身体刹那崩溃。 但对方的神情却愈发的惊恐,因为他赫然发现自己并没有对目标造成损伤。 叶小山的身体虽然即刻炸开,但却在原地化作了一滩清水。 同时炸开的,还有周围几十个侍卫官兵的身体,不过他们炸开的就是一滩滩妖异的血水了。 而在炸开的瞬间,那洒在半空的血水却化作了一道道红色的锥体,从四面八方,不同方向,不同角度,彻底没了全无防备,也不可能作出规避的安乐王赵谦的体内。 只眨眼间,安乐王已变成浑身是洞的血葫芦。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惨叫,他整个人已倒在血泊中。 旋即,体内的鲜血更是被尽数抽出,在所有人还不及反应之时,变成一具死的不能再死的干尸! 这一切的变故来得实在太过突然,谁也没想到,竟是这么个结果。 最叫人感到意外的是两点,其一,叶小山他居然真敢对堂堂安乐王下此杀手。 他只是一个宫里的太监,再得皇帝信任重用,那也是奴才,而安乐王再有罪,那也是皇亲,是景庆帝的兄弟。 血浓于水,有罪也轮不到他一个太监出手惩治,更别提杀人了。 所以无论身边护卫高手们,还是安乐王自己,其实都只防着叶小山会脱逃,没提防他会突然袭杀。 其二,就是叶小山的招数竟突然全变了。 明明之前他所展现出来的修为都是五行土势,以土元之力攻防。怎么就突然又能施展出水元之力了? 也就是这一下没防到,给了叶小山机会。 不光一击刺杀安乐王,身体更是化整为零,借着四处奔流的血水,直朝着那边的池塘遁去。 只要入水,叶小山就能获得喘息,到时是去是留,是攻是守,就全由他自己说了算了。 但对方显然修为极高,反应也是迅猛无比。 在确认叶小山要借水脱身时,已是一声暴喝出手:“想走?没那么容易!【烈阳普照】!” 他五短身材的矮小身躯上,顿时爆发出耀眼的红光,使得整个院落的气温急剧攀升,高温更是直接笼罩了整个院落。 在一阵哧哧轻响中,周围的水流被迅速蒸发,甚至连那边池塘里的水,也在片刻后彻底干涸。 周围的血水凝结,所有水气都被一扫而空。 而遁入其中的叶小山也在这时以有些狼狈的姿态猛然现身,落地后,再是一弹,刚要再起,却被又一道汹涌的热浪袭中,人又再一此被打得回到了原地。 对方的修为实力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强,纵然自己有水土两种真元可以动用,在那无处不在,霸道猛烈的烈阳之气下,也是难有半分胜算。 “叶小山,你拿命来吧!” 眼见安乐王已死,自己多年的苦心筹谋居然被这个太监给彻底毁去,这让此人大为光火,再也不留情,烈阳之气勃然而发。 一轮红日在两人之间生出,极端的高温炙烤着整个空间,让剩下那些侍卫官兵发出几声惨叫,就全被烧成灰烬。 而叶小山的身体也急速变得干枯,头发眉毛都呼的一下有火生起。 只靠着水土两元之力,才勉强撑住了这可怕的攻击,但他的脸上已满是痛苦,身上的衣服,也开始化成灰烬。 “想不到你竟是多年未曾出现过的双元五行境……好在你才刚入五行,实力远远不够,在我的烈阳之下,去死吧!” 他说着,绝招顿开,【烈阳耀世】! 叫人无法直视的光亮伴随着灼烧万物的强大火力同起,这院子里的一切,无论活物死物,都在这一招之下融化了。 是的,它们不是焚烧,而是融化。 在绝对的高温之下,甚至连火都不能出现。 叶小山身上凝出的水土护甲也在此刻被消融干净,在无法破开对方禁制,借到大地之力的情况下,他确实连自保都做不到了。 他身上的皮肤开始龟裂,跟着就是融化变形,死亡已在咫尺之外! “吾来助你!” 就在叶小山已陷入绝境,以为必死之时,耳畔却响起了一道洪亮威严的声音。 这是我死前生出幻觉了么? 叶小山都不敢相信到了此时竟还有转机。 但旋即,随着一道虚淡的身影没入他的体内,一股磅礴的土元之力便也从干涸的丹田里迅速爆发开来。 “给我破!” 【地龙翻身】! 大地猛然震颤,跟着是剧烈的爆破声从地下透出,直接就将整个院落,以及周边三里地的范围彻底颠倒了过来! 如此一来,他们已当即翻身沉入这一个巨大的塌陷陷坑之中,跟着周围的泥土岩石又急速挤压过来,把他们完全包裹其中。 也就在这时,叶小山体内的土元之力全速运转,不但让他身上的伤势快速愈合,出招也愈发的沉稳迅捷。 那一轮毁灭院落的烈阳在此时被土石包裹,挤压,消磨,竟渐渐熄灭。 对面高手的身上,也不断有土石覆盖,层层叠叠,封死了他的所有五感意识,同时还有地下微弱却不绝的水流,侵入土石的缝隙,直入其体内,开始疯狂膨胀,吸取他的血液和水分。 这一招固然无法真对五行境高手造成损伤,却也足够让他分神应对,而更难以挣脱土石的封印了。 只在眨眼之间,叶小山就从必死之局中彻底翻身,对面前的强敌实施了反杀。 而即便到了这时,他都不带丝毫松懈的,在借到地脉之力后,又源源不断朝着那已化成土石球体的目标轰去,让球体内部不断扭曲转动,将里头的敌人彻底磨碎成渣渣。 直到最后一股力道迸发出来,土石球中生机泯灭,他才颓然坐倒,运功调息,进行恢复。 第205章 这就去江南 接连与两大五行境顶尖高手以命相搏,更差点就被烈阳烤化,对叶小山来说,今日的这场厮杀确实耗尽了他的全部真元与精神。 饶是他身为五行土势,以持久见长,此时也到了消耗殆尽的地步。 要不是身在地下,四面八方都有源源不绝的地脉之力进入体内,要不是系统加点的体质确实强过寻常五行境高手,现在的他就算杀了强敌,怕也虚耗干净,死在地下了。 而在他不断吸取地脉之力,调息恢复时,心神却又分到了系统面板上。 因为上头的数字变化,让他再度感到惊喜。 【姓名:叶小山(五行)】 【体质:280】 【力量:60】 【敏捷:85】 【灵觉:100】 【可分配点数:296(可掠夺)】 其他的属性增长也就算了,他毕竟一直没有耽误了修炼,自然有所提高。 关键是,增了将近300个可分配点数啊。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大丰收了,哪怕是之前在霸州,在京城,接连碰上巨大变故,在相州杀了罗天教五宗之一的奇锋君,收获到的点数也没有这次的一半。 但仔细想来,又似乎是合理的。 毕竟这一次,叶小山可是孤身一人,和两大五行境的高手以命相搏,险些死在他们手里,却又反败为胜,将他们反杀了。 再加上一个身份尊贵的安乐王,三人加一起换取300点,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现在怼一般人已经没有收获,杀一些寻常盗匪也几乎不加点,那杀掉boSS级的高手,多给些点数也合理不是? 这么想着,叶小山突然又生出一个古怪而又大胆的念头来——那我要是杀了韦公公这样的四象境高手能得多少系统点数?要是我杀了皇帝,能有500点么? 卧槽,罪过,不能想,不能想…… “喂,你怎么也在他体内?” “你不也一样?还自己进了他的身体。” 两个声音语调都差不多的话语在耳畔响起,才终于让叶小山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 然后,他才猛然想起刚才让自己死中求胜的那一道虚影,和它带给自己的强大土元之力。 要不是得到这一补充,恐怕叶小山现在连渣都不剩了。 所以他即刻在心中发问:“所以,你也是龙魂?” “不错,他和我一样,就是我之前感应到的龙魂,想不到竟是你狴犴(bi,an)。” 龙魂睚眦(yazi)带着些感慨道:“你一直都没有找到可以附身的人么?” 龙魂狴犴平静道:“没有。你该了解我的性子,我只会找那些公正廉明,为了公义敢于出手的好人。 但在这泰州城里,只有投机取巧的聪明人,畏惧强权的可怜人,却找不到一个肯为那些无辜孩童伸张正义的侠客!” 显然,已在泰州多时的龙魂狴犴是知道孩童失踪真相的,但他只是龙魂,在不曾附体他人的情况下,是无法出手惩恶扬善的,所以就只能在一旁看着。 “你难道不知道一直以魂魄形态飘荡在外,你会烟消云散?”龙魂睚眦有些不解道。 “那也好过托身到一个没有担当,甚至只一心谋求一己私利的人身上,让我的力量成为他的工具。” 龙魂狴犴说着,又欣喜地道:“好在有你存在,叶小山,你在那样的情况下毅然决然地杀掉那该死的安乐王,就证明你是我要找的,真正的公正之人。 所以我愿意附身于你,从此与你一起去主持这天下的公道和公义!” 叶小山笑了,直到这时,他才知道自己为何能得到这突然的力量,扭转必死之局。 公道即是天道,公道自在人心! “多谢你了龙魂狴犴,是你救了我……” “不,是你自己救了自己,也救了我。” “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次杀了安乐王,接下来叶小山他会有多大的麻烦?那可是朝廷郡王,可不是一般的民间世家或商人可比。 若是朝廷追究起来,叶小山你可真要从此浪迹江湖了。” “那也好过什么也不能做。”龙魂狴犴毫不犹豫道。 似乎是受到了它的影响,叶小山也跟着道:“我不后悔! 当知道他们犯下的恶行时,我就已经抛开所有顾虑,只要杀他了! 而且,我不认为朝廷真会追究我的罪责,因为我想起来了,那个何有求大有问题!” “怎么说?” “那是去年的事情了,当时我才刚入凤栖宫不久,跟着如妃娘娘一起外出,结果遭遇罗天教高手行刺……” 叶小山说起往事,倒让两道龙魂仔细听了下来,直听到他谈到那夜村中,郑凌欲对如妃不轨,却被叶小山阻止,反杀,才让狴犴连声叫好:“这样的混账真是该死!” “我要说的重点不在于此,而在郑凌他临死之前曾说了一句,说天命先生给他批的命格不是这样的…… 所以我有理由相信,这个何有求,早就靠着自己深谙命理的手段,把许多人都操控在自己手上了。 郑凌是这样,眼前的安乐王是这样,说不定还有其他人也被他蛊惑了。 而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份……” “他还另有身份?” “很大的可能,这个天命先生与江湖中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太阴会命煞是同一人!” 这个推测一出来,就连叶小山自己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真是这样,安乐王其实已经是反贼无疑了。再加上他之前招揽我时说的那些话,他必然大有问题。 只要我和当代官府去深查,就不愁找不到线索,再回报朝廷,杀他自然从有罪而变成有功。” 两只龙魂听他这么说来,都是一愣一愣的:“你说的很有道理,但也太复杂了些。” “但我们其实不是太关心这个,我们更在意的,是你接下来的打算。” “接下来自然是继续办差了。” “那我们就可以告诉你,我们已经能明显察觉到,江南有两道龙魂,你这就赶过去么?” 感受着自身实力因龙魂进入而变得强大,叶小山毫不犹豫:“当然!” 之前还想着先去湖广或九江一带整顿车马行,现在看来,得改一改行程了:“这就去江南!” 第206章 刺叶联盟 “经查实,有安乐王赵谦虽世受皇恩,却不知报效而鱼肉乡里,残害无辜。 为一己之私欲,竟置一百单八名幼儿亡故,其行之残忍,实史所罕见。 幸赖有朝廷钦差叶小山者,办事严明,明察秋毫,而将此贼恶行尽数揭破,使死者冤情得以伸张。 然在捉捕犯人之时,赵逆不思束手,而欲挟众反抗,终被钦差率泰州官吏上下所捕杀。 得此结果,泰州上下,江北万众无不欢欣鼓舞,实感朝廷之恩,陛下之德……” 一份关于安乐王赵谦为求长生而残虐百多孩童,并被叶小山揭破并诛杀的奏表已由泰州官府上下人等齐齐联名陈奏,通过六百里加急的方式明报朝廷。 也就是说,这份奏表会沿途向所有经过的地方官民讲述其中原委,让更多人知道安乐王犯下了多么严重的罪行,他的死,死有余辜。 而且不光是北上的诸多州府人等会及时知晓此事,就是南边,也会在第一时间得知消息,让安乐王真正变得人人喊打,也算是彻底坐实了他的罪名。 除此之外,另有一份密报也同时送往京城,直交景庆帝。 这一份却比明发的奏表要详尽得多,还提到了安乐王是被自号天命先生的江湖术士所蛊惑,而何有求其人,甚至有可能是太阴会的命煞。 也就是说,安乐王很可能已经被此等邪教逆党所拉拢策反,甚至已经在图谋造反自立了。 也正是有这一份密报,才让泰州官府敢于在发出奏表的同时,就派出大量兵马把整个安乐王府通通围困。 安乐王的亲属部下人等,不是被直接捉拿押入大牢,就是被软禁家中,只等朝廷之命,再作处断。 不管朝廷接下来会怎样对付安乐王谋逆一事,反正这次堂堂王爷被人诛杀一事,还是在南方掀起了轩然大波。 尤其是当大家确知主导这一事的居然又是叶小山这个宫里出来的太监后,就更是众说纷纭,人心惶惶了。 之前叶公公已靠着在相州灭掉周家而“凶名”在外,现在连堂堂王爷都因他而死,甚至有可能是被他亲手所杀,那对南方各势力来说,自然是极大的威胁和压迫力。 而更要命的是,本以为他会先往九江、湖广等地,然后才南下江南。 可当泰州的消息传来后,一并同来的,还有叶公公已经乘船渡江,即刻就要来到江南的惊人情报…… 这下,连最后一点缓冲都没有的江南诸多势力,是真个感到心慌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真就是冲着我江南而来?” 在一座环境优美,装饰家具更是精美无比的厅堂中,江南各家势力的族长家主,以及两江总督等封疆大吏,都齐聚一堂。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有人惶恐,有人愤怒,有人木然,还有人则在冷笑。 “这不明摆着的么?他突然直奔江南而来,明显就是身负皇命,冲着咱们江南各家而来了。” “不见得吧?” “难道各位真敢说自己是清白的,可任由他叶公公细查?” “可他明明只管着车马行的差事,大不了咱们各家就把这点利益让出来,把他打发了就是。” “打发了?你说的轻巧,他要真那么好打发,安乐王又怎会死?那可是堂堂郡王,说杀就杀了。” “那是因为他残害无辜在先,被抓了现形。” “不过是官样文章,真相如何,隔着大江,你我又怎敢确知?” “谢兄说的对,还有一点,这难保不是朝廷想对我们江南开刀的一个前期手段。 各位不要忘了,这些年来,因为五姓七家在朝堂之上与皇帝勾心斗角,各自掣肘,我们江南仗着山高水远,可没少得好处。 而现在,京城一场剧变,已经让五姓七家只剩三家,所谓的掣肘朝堂也早名存实亡。所以皇帝想重新夺回江南富庶之地的掌控,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这一推断,顿时引得堂上众人为之一静,跟着就是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 这正是所有人最担心的事情,而看起来,已经快要成事实了。 “所以我就说嘛,只是把什么车马行让出去是远远不够的,他也不可能是奔着这点微末小利而来。” “那我们还能怎么做?各家都割让出自己的利益以满足他和他背后的朝廷?他们有多大胃口?是要我们彻底破家么?” “是啊,今日让一步,明日再让一步,等到我们手上的力量都被他们割走,那我们真就真彻底成砧板上的鱼肉了。”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法子了。” “什么法子?” “让朝廷知道我们的决心和态度,我们是一步都不会退让的。” “可那叶公公可不是善茬啊,他在相州在泰州……” “如果他到了江南,亮了相,自然问题极大。但要是他还没入江南就死了呢?” “杀钦差?这可是破家灭族的大罪,谁敢做……” “我们当然不可能做这个,但总有人与他有仇,会帮我们把人除掉的。而我们要做的,无非就是给予他们便利……” “谁?” “罗天教和太阴会的人早就想杀他了,我们完全可以与他们合作!” “你这是早就和他们有所瓜葛,然后还想把咱们也一并拉下水吧?谢公渊,你当真是好算计啊!” “那是与虎谋皮,你想过后果么?” 众人纷纷反应过来,盯着引导今日一切的长须男子。 而他也并未因此感到局促,只轻抚着自己的美髯,似笑非笑地扫过众人:“事到如今,大家觉着我们还有更好的选择么? 若什么也不做,相州周家的今日就是我们的明日。就算躲过了这场,怕也难逃郑家、李家、崔家的最终下场…… 各位,若不再奋起反抗,恐怕我们要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了。必须赶在他有所行动前,将他彻底铲除,也好堵了朝廷的嘴!” 这下,所有人都沉默了,大家都在权衡利弊,但显然,他们已经开始心动。 叶小山人还未在江南现身,却已成众矢之的,甚至让江南各方联手,形成了刺叶联盟! 那他现在何处? 第207章 叶公公在船上 叶公公现在船上,而船则在扬州城外,扬子江中。 船是三层的精美画舫,处在江阔水深的扬子江心,轻轻随浪而动,却又稳如泰山,让其上乘客并不觉任何摇晃感。 再加上不断响起的丝竹乐曲,以及歌姬的咏唱,配上四周的江景山色,直叫人如身在画中,未饮先醉。 叶小山当然没有醉,面前的好酒倒是干了数杯,脸上的笑容却是愈发的亲切而肆意了:“多谢三位在此设宴款待咱家,也让咱这个不懂风雅的奴才看懂了这江南的婉约柔美。 来,就让咱家借花献佛,用这一杯水酒敬三位一杯。” 随着他举杯敬酒,同桌共饮的三个衣着华贵的男子也都哈哈笑着举起杯来,说着些客气恭维的话:“叶公公太谦虚了,您可是宫里出来的,比咱家这个被发落到江南的奴才可要强太多了。” “黄公公说的不错,下官对叶公公你也是久仰大名啊,想你之前在霸州,在京城,最近又在相州,在泰州,做了多少为国为民的壮举,光这些事情,便足够让下官对你心服口服了。” “王大人说的正是,而在卢某看来,叶公公还有更大的本事没有显露呢。听我那在京城的侄儿卢泰所言,你的诗作在京城都已风靡一时了,不知到了我江南,又能否留上几首,好让此地灵秀山水也沾沾公公你的文气啊?” 说着话,三人又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席上的气氛看着是愈发的融洽热烈。 叶小山脸上的笑意更浓:“三位过于谬赞了,咱家当真不敢当。 黄公公你可是江南织造总管,宫里的诸般用度,可有一多半得靠您供着,这还不足以说明皇上对你有多么信任么? 王大人你可是江南矿税提督,多少江南大事都在你的一念之间,与之相比,咱家在各地做下的事情就不值一提了。 还有卢大人,虽只是一个江南学政,但真论影响,恐怕整个江南官场都无人能出其右,多少士子考生,都是您的学生门人,将来回朝入政事堂,封侯拜相,也是必然。 咱家一个宫里当差的小奴才实在不敢在几位面前逞什么功劳地位。” 今日能与叶小山同船而游的三人,个个都是江南当地有着巨大能量的大人物。 江南织造总管太监黄丰,不光管着整个江南的绸缎布匹,就连瓷器商贸等等事务,他都能过问插手。 江南矿税提督王鹏,太原王家子弟,身份能力尽皆出色,把遍布江南的数十个重要的银矿金矿都控制在手,还握着一支数万人的监矿军队,真正的实力派。 至于江南学政卢有道,更是江南文坛领袖,是文风最盛的江南读书人心目中最敬仰的存在,被所有人称作恩师,门人弟子遍布天下。而他,也是范阳卢家的人…… 只此三人,虽然都不是江南官场上真正当家作主的执政官员,但论影响,也不比那些个总督州府官员要弱了。 “哈哈哈哈……叶公公太也过誉了,我等终究只是江南的外人,表面上得人尊敬,可实际上,真想做些什么,可没那么容易。”王鹏笑着摇头。 “哎,王大人你可失言了,今日咱们可是说好了只谈风月,谈交情,却不谈什么正事。” “对对,我失言了,自罚一杯。”王鹏又喝了一杯,才又笑道,“卢大人,你说叶公公还能作诗,可是真有其事?” “当然,我那侄儿卢泰能考中状元,从来最是心高气傲,不把他人文章放在眼中。只有对叶公公去年时所作的几首诗念念不忘,推崇有加,还给我写了信呢。” 卢有道摇头叹道:“我还记得诗句内容,床前明月光……” 说着,还真把《静夜思》和《春晓》两首诗给背了出来,然后又满是期待地看向叶小山,“不知叶公公近来可还有新作啊?” “这个……实不相瞒,这些诗句真非咱所作,我一个宫里的奴才,哪有才情做出如此足够流传后世的名句来……” “叶公公太过谦了,那你说这诗是何人所做,为何在你之前,就从没听人提过一句?” 那因为老子是穿越的,这个世界之前就没有李白孟浩然! 叶小山撇了下嘴,又想拿杜撰的孟太白来搪塞,不想却被黄丰抢先道:“叶公公,您就不要太谦虚了,咱们这些人里难得出个有才学的,就该让人知道,也算给宫里挣了面子不是? 这样,今日你我身在这扬子江上,山景江色都在眼前,春光正好,你何不再作诗一首,以表心中情感? 如果你能做到,咱家接下来就帮你把差事都办妥了,绝不让江南各方乱了车马行的交接,如何?” 叶小山刚一愣,旁边的另外二人也纷纷开口:“还有我们!” “不瞒叶公公,其实我们两家也对江南车马交通颇感兴趣,还来信让咱们帮着张罗一二。 但只要叶公公你今日能做出应景的好诗句来,那我们就自己做主,不但不再让两家涉足车马行一事,而且还会全力助你,让你早日办成差事。” “叶公公你可别小瞧了江南地方上的各股力量的掣肘影响,此处已离京城数千里,有许多事情还真和中原不一样啊。”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不断劝说加码,还真让叶小山开始心动起来。 他们说的不错,江南毕竟天高皇帝远,朝廷在此的影响已然大大被削弱,自己想要迅速成事真不容易。 而且,叶小山此时更关注的还是寻找龙魂,如果能借助他们三方的力量迅速拿下车马行的事情,真是再好不过了。 事实上,今日他与此三人同舟饮宴,也是有着这方面的考虑与诉求。 稍作沉吟后,叶小山终于是点下头去:“既然三位都如此说了,那咱就献丑一二……” 一边说着,一边搜肠刮肚地回忆着上辈子的诗词记忆,目光则在碧波荡漾的扬子江上不住逡巡,想要找点灵感。 转眼间,那首脍炙人口的词句也就冒了出来:“江南,春景……有了!” 第208章 妾之真心君莫负 在三人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里,叶小山低声吟诵起来:“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正是白居易的名作,《忆江南》。 卢王黄三人的神色都变了。 身在江南文兴之地,就是黄丰这样的太监,也多少沾染了些文气,对诗词歌赋啥的有了一定的了解。 至于另两位,家学渊源之下,就更别提了,对诗句的好坏那是相当熟稔的。 卢有道刚才那番吹捧,多半还是另有所图,也做好了叶小山做出一首不咋样的诗句后,昧着良心大加吹捧。 而现在,此句一出,他反而被惊艳得连个好字都叫不出来了。 王鹏也是一样,满是惊叹与愕然地看着叶小山,微微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甚至连跟前一直为他们叮咚抚琴的女子,此时居然也为之一怔,使曲声一断,美丽的脸庞上满是惊喜,一双妙目远远望着叶小山,似乎都已经痴了。 只有黄太监,受到的冲击最小,一愣后,便拍案叫好:“好!真是好诗句,要比咱家以往听过的任何一首诗句都要好,都要叫人能感觉到这诗中画面之美。 与这诗一比,别的那些诗句就只是在卖弄文字,叫人看了不懂,听了不明,都不配叫诗了!” 他这一番感慨下来,其他二人方才回神,也纷纷拍案叫绝:“叶公公果然了得,有此一诗传世,江南之美,就足以让天下人永远铭记了!” “我就说叶公公真人不露相吧,有此一诗就已压过天下无数描绘江南景色的空洞诗句了。” “呵呵,几位谬赞了,其实这诗,或者叫词……”叶小山刚要表明这是他人所作的诗句,就见跟前数丈外抚琴的美丽女子已轻轻起身,走到跟前,又盈盈拜倒:“奴家大胆,还请这位公子能准许奴家将这首诗句谱成曲子,传唱出去。” 说话间,她又缓缓抬首,一对勾人魂魄的妙目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住叶小山。 饶是叶小山前世有着丰富的会所经验,今世又有强大修为,可此时被她这么满是期待的一望,内心居然也开始骚动起来,心跳也是别别加速:“姑娘你这是?” “哈哈哈哈……叶公……子,看来更有识货之人啊,琴操姑娘可是我扬州有名的花魁,寻常文人墨客想见她一面都不容易,对他们送去的墨宝诗句也总不屑一顾,今日却被叶公子你的诗句给打动了。” “是啊,琴操姑娘,今日本官请你来江上抚琴娱宾你还多有不愿,现在知道本官帮了你大忙了吧。有此一诗在手,你花魁之位就更稳当了。” 两个官员哈哈笑着,打趣着叶小山和这位扬州花魁。 倒是黄丰这个太监更实在些,当下里呵呵笑道:“但不知琴操姑娘你又能为我们叶公……子做点什么以为回报呢?” “对对对,如此好诗只给了你,总要有点代价吧。不过叶公子可不缺银子,倒是对姑娘你颇为仰慕,所以……” “这个……”琴操顿时陷入了为难和羞怯,又小心抬头,瞥了叶小山一眼。 这勾人的一眼,让叶小山的骨头都轻了三分,只想一口应下。 但随即,他又有些好笑,虽然自己知道自身没问题,可你们是不是太胡闹了,忘了咱是什么身份了么? 我可是宫里的太监,女人只会影响咱修炼的速度…… 琴操又抬眼看了他一下,轻咬红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奴家确实有些贪心了。如果叶公子当真愿意拿出两首这样的诗作来,奴家愿意将完璧之身侍奉公子……” 我了大曹! 莫说叶小山其实是个假太监,他就是个真太监,被对方用这等神情一望,听了这等话,怕也能即刻断肢重生了。 君不见,旁边的黄公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代叶小山把此事给一口应下了。 “叶公子,若有好诗句,此时也可一并拿出来了。 您是不知道,琴操姑娘身为我们扬州花魁,更是独一份的清倌人,两年来,多少达官显贵用尽法子都无法让她屈就侍奉,这可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出啊。” 叶小山还没反应呢,王鹏已经替他急了起来,一个劲地催促着,就好像完全忘了他的身份。 而叶小山也受了他们的影响,又或是真被如此媚人的女子所勾了魂魄,此时也满脸心动:“姑娘是说真的?” 见对方轻轻颔首,他便笑着道:“那咱这儿还真另一首应景的诗句,且听来。” 说完,先端杯喝口润喉,吊足了他们胃口,才低声吟道:“美人卷珠帘,深坐蹙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这一首是李白的《怨情》,是他少有的婉约诗句中的佳作,足以挑动天下多情之人的情感了。 果然,这一刻,面前的女子再度怔住,脸上有怨,有感,有喜……很快的,她的眼角就有泪水划出,真真的我见犹怜,让人只想拉起了她,把她拥入怀中,好生疼爱一番。 叶小山也伸出手来,替她拂去了那点泪水:“姑娘,以为我这首诗又做得如何?” “多谢公子赐诗,奴家只觉着,这首诗就是专门为奴家量身所作……” 她都激动了,更是满脸含情脉脉,看着叶小山:“如果公子不嫌弃奴家的身份,和这蒲柳之姿,奴家愿侍奉枕席,以娱公子。” 啥叫诗词歌赋对女人的杀伤力啊,这就是了。 叶小山前世听人说柳永能凭自己的词作混迹青楼之中多年,白吃白票,死了都有那些女人凑钱给他送葬还挺奇怪的。 现在才知道,这是事实,或许在她们看来,诗词要比男人的真情更加的可贵。 一旁的三人见此更是哈哈大笑,抚掌叹道:“叶公子今日可真是大有收获啊,却不知要羡煞多少江南男子了。 你只管放心去,你的差事,有我们三人帮你办了。” 琴操姑娘继续看着叶小山:“公子,奴家会在新月湖的画舫之上等你前来,妾之一片真心,还望郎君莫要辜负了……” 此时,却是连双方的称呼都变了,足见其已彻底动心。 第209章 古装版爱豆当众向我表白 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扬州的繁华,扬州的风月,无论前世今生,都是一般模样。 作为漕河之上的关键一城,这儿有着不逊于京城的金钱流动,又因为远离朝堂,少了身份上的掣肘,扬州又特别的放浪形骸,于是各种青楼楚馆遍地,销金之窟足以让无数寻欢客慕名而来,流连忘返。 能在这样的扬州里被选作花魁娘子,这位琴操姑娘自然是最上等的,无论姿色才情,还是待人接物的手段,那都不是寻常青楼女子能比的。 今夜她所在的画舫楼船之上,更是欢客满盈,把五层的楼船都给驻了个满满当当。 一时间欢笑声,推杯换盏声,还有丝竹管弦之声,更是充斥了整艘大船,并远远飘荡在这一弯新月湖上。 直到乐声突然一停,前方高台上的灯光也为之一暗,一个窈窕的身影缓缓出现,四方楼上的宾客们才跟被按了静止的开关般,突然就都没了声音。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屏气凝神,伸长了脖子往着高台处张望,盯着那个曼妙的身影,就仿佛只要自己一不留神,那身影就会突然消失一般。 跟着便是咚咚的鼓声,而那人儿就在鼓声的敲动中缓慢地舞动起来。 这是怎样的舞蹈啊,柔美中又带着刚强,更有着夺人心魄的魅惑。 纵然相隔极远,甚至叫人看不清女子的容貌,但光那一举手一抬足,就让太多人的心跳加速,面红耳赤,恨不能现在就能扑上去,把这女子搂入怀里,好生轻怜蜜爱一番。 当那女子在急速的鼓点里如陀螺般旋转,身上的长裙更如花瓣般在身周次第开放时,叫好声已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都要把整艘船给打翻了。 而在这叫好声里,急转的女子突然就停住身形,在所有人如痴如狂的叫声里,她已盈盈下拜,婉转如黄莺娇啼,又如银铃脆响的声线便又传入众人耳中:“多谢诸位好朋友来观琴操今日之歌舞。 近日琴操又新得了两首好词,现以谱上新曲,便请各位品鉴。” 随着她开口说话,高台上的灯烛重新亮起,照得她整个人艳光四射,勾人心魄。 在她的跟前,已摆上了琴桌古琴,以及一只蒲团。 琴操款款坐下,纤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便有婉转的铮琮声悠悠而起,让所有人再度陷入痴迷的状态,脸上的笑容都是那么的纯粹。 曲起之后,《忆江南》的歌声便在楼船各个角落飘荡回旋,让所有人更是听得神情专注而又欢喜,却又无人在此时叫好打扰。 直到一歌罢了,轰然的叫好声才再度而起,都能在新月湖上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暴了。 如此狂热的场面落到前来赴约的叶小山眼中,都大感错愕,目光里满是异样的神采。 美人有约,他自然就来了。 只是没想到今日到此的,居然有那么多的同行者,而且他们一个个都是琴操姑娘的拥趸……如果用后世的话来说,那就是脑残粉了。 但不得不承认,她的歌舞确实有着巨大的诱惑力和感染力,一下就能抓住所有人的心,包括叶小山的。 让他都更加期待一会儿能与琴操同处一室,单独相处,然后…… “多谢各位如此捧场,琴操能有今日,实在少不了诸位朋友的支持与追捧。” 琴操再度欠身行礼,语气里又多了几分落寞:“但奴家要说的是,虽然我已名声满扬州,但其实这几年来却过得并不开心,因为总觉着少了一个真正了解我,能让我倾心相待,抛去一切也要和他在一起的人。” 这话让许多都感到心伤,有人大叫道:“琴操姑娘莫要伤心,上天的缘分早已定下,说不定今日我们之中就有今世的良人了!” 在众人纷纷附和叫好声里,她又轻轻一笑,似乎整个人都欢快了起来:“各位说的是,但这个与我有着情缘的男子却不是在今日被我碰上的,而是几日之前。 他用刚才的一曲,忆江南,还有一首怨情,让琴操知道,他是真正懂我的人。 所以琴操已经决定了,今日开始,就是这位叶公子的女人,从此退出扬州风月……”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呆住了。 谁也没想到,居然真有这样一个男人,能打动琴操姑娘的芳心,成为她愿意为之放弃一切的归宿! 旋即,众人就沸腾了,有人愤怒地叫嚷着,有人出声质疑,还有人则左顾右盼,寻找着这个可能存在的全扬州,甚至全江南风流客们的最大敌人。 叶小山在人群里翘嘴而笑,说实在的,这种被大明星在自己的演唱会上当众表白,并惹来无数粉丝嫉妒唾骂的感觉可太爽了。 不得不说,琴操是懂得把握男人心理的,为了讨自己欢心,居然闹出如此大的阵仗,完全满足了自己身为男人的虚荣心。 可就在这时,三层楼上一声怒喝响起:“琴操,你是我的,谁也别想把你从我手里夺走!既然你要跟那野男人跑了,那今日本大爷就先办了你!” 话音未落,一条身影已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砰的一下撞破护栏,如一只猛虎般扑向下方娇怯怯的琴操。 琴操也被吓得花容失色,想要起身闪躲,却因为身躯惊慌发软,只一动,便又坐了回去。 而那人已落到台上,大手一抓,便要将她搂进怀里:“既然老子得不到你的心,那就先要了你的身子……” “住手!”旁边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两个短打扮的护卫已即刻弹身上台,左右同时出招攻击那人,却被他反手就打得倒飞而出。 双方间的实力相差太大,这些寻常护卫也此人的一招都接不住。 而他在把人用力搂进怀里后,还嘿嘿笑着,俯身拿嘴就往琴操的唇上亲去:“老子早就想尝尝能唱出那么多勾人小曲的美人儿的嘴里是怎样一番滋味了!” 这让琴操更是惊恐,奋力挣扎,放声大叫,实在是我见犹怜。 第210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 就在琴操姑娘要遭此狼吻,周围众人纷纷惊惶大叫,却无力相救时,碰的一声闷响自那大汉身上传出。 跟着,他整个人就如被巨锤轰中一般,如流星般飞起,直朝着船外飞去,最后扑通一声,早不知掉去了哪儿。 而本来被他死死抱在怀里的琴操,则已离开了他的怀抱,只是身体娇柔的她受此惊吓早已浑身乏力,自然无法稳住身形,居然就这么软软倒了下去。 在众人的啊呀惊呼中,在她闭目等着狼狈落地的瞬间,一双有力的臂膀突然出现,把她拉进了温暖而又宽厚的怀中。 整艘船上,数百之众先是松了口气,但旋即,又叫骂出声:“大胆狂徒,快放了琴操姑娘!” 琴操的身子也是一僵,便想再度挣扎。 刚刚才从一个狂徒怀里脱出身来,她可不想再被另一人当众轻薄,甚至…… 但随着那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又嘤咛一声,身子放软,彻底依偎在了这个救下自己的男人的怀里。 因为这个男子,就是自己心仪,想要就此托付终生的人啊。 “姑娘小心……” 叶小山彬彬有礼地扶好了她,想让她站稳。 可结果,琴操这回却就是赖在他的怀里不肯出来了,虽然俏脸通红,但看他的眸子里,却满是喜悦和依恋:“叶公子,你果然来了,还救了奴家……” “美人相邀,在下又怎敢失约呢?”叶小山笑着又回了一句,“只是你也太胡来了,要是我不在,可怎么收场啊。” “奴家只是想用实际行动告诉公子,我愿意为了你放弃之前的一切,哪怕会遇到挫折,甚至是……” 最难消受美人恩,琴操这般不顾一切地表达爱意的方式,纵然是再铁石心肠的人都会感动,叶小山的眼中也满是激动和喜悦:“美人恩重,叶某今生必不负卿!” 声音坚决而又大声,一下就扩散开来,传入所有人耳中,让他们再度变色,跟着就急吼吼地叫骂起来。 看着他二人紧紧抱着不肯放开的表现,许多人就已经察觉不妙了。 现在听叶小山如此说来,那就彻底确定了他的身份,这就是让琴操姑娘就此退出的罪魁祸首,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时间,各种骂声充斥了全船:“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如此亵渎琴操姑娘,快快放开了她!” “你也配被琴操姑娘喜欢?一定是你用了什么卑劣的手段,实在是我等男子之耻!” “你要继续纠缠,我们这就一起出手,让你死在这船上!” 这些人在刚才那家伙欲轻薄琴操时一个个都成鹌鹑,连屁都不敢放。 现在发现叶小山并没有那么霸道后,却又来了胆子,敢跟他叫板了。 “郎君,就让奴家去和他们说吧……” 眼见叶小山受辱,琴操眼中满是歉疚疼惜,便打算由自己出面安抚众人。 却被叶小山一语劝住:“不必,我应付得来。” 说着,他一边扶稳了琴操,一边扬首喝道:“都给我收声!” 喝声滚滚而出,不光压住了全船数百人的叫骂,还直接冲入他们的喉咙,把他们的骂声给堵在了各自的喉咙里。 这一手强大的修为一出,所有人都被吓得神情剧变,这才想起,刚才那家伙,就是被他隔空打出去的,那他得有多强? “我与琴操情投意合,男才女貌,本就是天生一对,哪轮得到你们这些妖魔鬼怪来说三道四?” 叶小山继续发话,满满的不屑和霸气,直让身旁的琴操愈发痴迷,看着他的眼中眸光流动,情意都能化成水流淌出来了。 “莫说是你们,今日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叶小山也要琴操成为我的女人。要是还有人不识相,想要做些什么,那就别怪我下手无情!” 话落,周围一排宫灯突然爆开,吓得附近人等纷纷大叫闪避,再看向叶小山的眼里,就只剩下畏惧了。 “郎君,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不光诗才一流,更是最有担当的男子!” 琴操妙目中光彩涟涟,高声表露着心中爱意:“奴家这一生,就都是你的人……不,要是有下辈子,下下辈子,奴家都跟定你了!” 说着,她再顾不上女儿家的矜持,便在无数人的注视下,主动跃身,纵体入怀,投向叶小山,被他紧紧抱住。 跟着,她更是主动发起进攻,香唇送上,用力吻在叶小山的嘴上。 香艳,缠绵……直把四周人等看得目瞪口呆。 但在如此情景下,在叶小山的强大威慑下,他们再不敢多说一句,被动成为了他们两人普雷中的一环…… 这一吻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琴操喘不过气来,她才恋恋不舍地与叶小山分开。 而这时,她已俏脸通红,胸口起伏不断,又重新变得娇羞起来:“郎……郎君……你不会因为奴家这样,就认为我是个水性杨花的人,看轻了我吧?” “当然不会。我叶小山岂是那等食古不化的人?” “那我要是还想再为所有人弹唱一曲呢?就当是送给所有人的临别赠礼……”琴操又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当然可以。”叶小山满是深情的目光一直停在她的身上,半刻也不愿离开,但身子已退了开去。 于是,琴操再度坐回到琴桌前,轻轻拂动琴弦,口中说道:“诸位,你们或许心里充满了不甘和疑惑。但只要听了奴家这一曲后,或许就能理解琴操了。 因为这一曲,就是奴家的内心写照,也是叶公子他为我做的诗!” 琴声再起,歌声回旋,所有人再度沉浸在这美妙婉转的歌声里—— “美人卷珠帘,深坐蹙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一咏三叹,余音绕梁。 所有人被歌声征服,也体悟到了歌者和作者的某种心境上的相合。 叶小山似乎也痴了,眼中满是柔情,美人恩重如此,这是想尽办法让自己扬名,好把属于她的光芒给掩盖住啊。 最难消受美人恩,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第211章 温柔乡是英雄冢 点点烛光,照映着伊人脸庞。 有所谓灯下观美人,更增三分娇艳。 本就艳丽夺目的琴操此时愈发的活色生香,她柔情脉脉,深深望着面前的男子,眼中满是喜悦与期待,以及那一丝道不明的羞怯。 “郎君……” 当叶小山搂着她,慢慢来到一旁的床榻边时,她脸上的红晕是更明显了,轻轻咬着嘴唇:“这是妾的第一次,只望郎君怜惜……” 如此美人玉体横陈,投怀送抱,任你轻薄。就是再久经考验的道德之士,此时也会被某中欲念冲昏头脑,把其他一切都抛诸脑后,只想对她轻怜蜜爱,来一出肉搏大战。 叶小山也未能免俗,眼中有熊熊的火焰燃烧,手已在那玲珑的曲线处上下游走,跟着身子缓缓放倒,就往她身上压去。 琴操又是嘤咛一声,似乎知道接下来等着自己的会是什么。 此时,夜已深,花船之上早已陷入安静,只有晚风吹过,让船在湖面上轻轻荡漾着,一如这一对男女的心。 情到浓时,就连琴操都按捺不住,不再被动,而是主动对叶小山也发起了进攻。纤纤素手也在叶小山的身上好一通摸索,去帮他宽衣解带,加速双方融为一体的过程。 片刻间,两人的外裳中衣皆已不见,只有贴身的衣物阻挡着他们最后的接触。 就在两人就要彻底融为一体时,叶小山的身子陡然一僵,顿住了所有动作。 “郎君?”琴操略带不解地望着他。 “我……有一个真相必须要告诉你了。”叶小山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似乎是愤怒,又似是自卑。 看着他面上的肌肉扭曲,表情心虚的模样,琴操的脸上的红晕又淡了些:“难道郎君你……不行?” 作为扬州花魁,纵然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该懂的东西她还是很懂,也知道某些男人有着难言之隐。 叶小山脸上肌肉颤抖得更剧烈了:“我不是不行……” 琴操长出了一口气,旋即又有些幽怨:“难道郎君觉着妾出身青楼,看不起我,连这样的兴致都没有?” “我是压根没有!”叶小山苦涩地说出真相,轻轻放开她,缓缓起身。 看着对方一脸愕然的样子,叶小山的笑容更苦:“我也不瞒你了,咱是宫里的太监,早就被净了身了。” “啊?!”琴操大惊失色,捂着自己的嘴巴,泪水都在眼眶里打转,“怎么会?郎君你举手投足都是那么的男儿气概,刚才的表现又……怎么会?” “但这是事实,要不然,我若是正常男子,刚刚又怎会半途而废?” 叶小山满是懊恼地看着她:“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只想着和你再亲近些,甚至真想让你做了我的妻子。可谁让我连个真正的男人都算不上呢?” 说话间,因为懊恼自责的缘故,他甚至还拿手捶起了自己的脑袋,用以发泄心中的愤懑:“现在你知道了真相,一定会瞧不起我,我……我还是走吧。” 说着,虽恋恋不舍,却还是决然地扭身欲离开。 “郎君不要丢下妾……”随着这一声叫嚷,一个娇躯已经从身后狠狠扑来,把他死死抱住,声音已带上了哭腔:“怎么会这样……” “琴操,是我骗了你,好在什么都没有发生,你……你就当从来没见过我,把这一切都当作一场梦吧……”叶小山的身子愈发僵硬,但又不舍得挣脱她的怀抱。 “不!”琴操搂得他更紧,语气却更加的坚定,“妾非郎君不嫁,不要丢下我……” “可是我……” “就算你不是真正的男人,可在妾心中,郎君就是要比这天下所有男人更男人。” 她说得斩钉截铁,却又柔情似水:“就算郎君身上有隐疾,妾也可以让你快活,比做真正的男人还快活。 而且,妾已经和郎君约定了,不止今生,来世,三世,我们都要在一起。 所以纵然今生我们之间无法真正做成夫妻,也可以等到来世……但今生,妾只有一个请求,就是郎君你不要因此抛弃了我……” 如此美人,如此死心塌地,纵然是铁石心肠,此一刻也彻底融化在她的情意之中,甘心与她彻底落入情网。 叶小山再回头时,眼睛都红了,但紧绷的身躯却软了下来,一把将琴操搂入怀中:“琴操,我叶小山今生必不负你!” 说话间,两人再度倒到床榻之上,两张脸迅速接近,两张嘴已完全碰在一起,跟着是两具身体,也紧紧相贴,恨不能将对方给彻底融进自己的体内。 房中的温度在这一刻又迅速提升,连那一点点的烛光火焰,似乎也更加的耀眼。 纵然随着水波荡漾,船只摇摆得更加厉害,那点点烛光也依然越烧越亮,最后更是映红了整间舱房! 轰—— 七八根蜡烛的火光骤然膨胀炸裂,化作道道火线,飙射向床榻上还在缠绵的一对男女。 速度之快,就是寻常睡在床上之人都不及反应,更别提完全深陷在温柔乡中的叶小山了。 待他察觉不对,想要有所应对时,一切都晚了! 噗哧声中,火线没入他后背的诸多要穴,又迅速循着经脉游走,灼烧着他的真元,并于瞬间形成一个巨大的枷锁,将他的全部实力彻底封锁住。 而此时,叶小山甚至都顾不上自救,却只用身体死死挡住琴操,不让一丝火线伤到她分毫。 旋即,才是一声怒号,可再想动用土元之力冲破禁锢,却已做不到了。 呼的一声,火红的身影在房中快速凝聚,变成了一个粗豪的僧人。 他一现身,就狂放大笑:“叶小山,你终于还是落到了洒家的手里! 这就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只是你一个太监,却因票昌而死,不知会不会成天下笑柄啊!” 都说温柔乡是英雄冢,今日的叶小山,可算是真真切切地印证这一说法了。 随着这话说完,磅礴烈焰,已呼啸着席卷而来。 第212章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火焰如瀑,瞬间就引燃了房间里的诸多摆设,更是将整张床榻化作了一团烈焰。 剧烈的灼烧和高温顿时让琴操发出尖叫,叶小山能做的,只有尽量护住了她,同时腾身朝着旁边的门户撞去。 现在他的土元之力被封禁,修为实力不足两成,自然远不是突然杀到的狂焰僧的对手。 为今之计,只有先脱身离开,等之后再想法子还击了。 可对方又怎会让他离开? 他人才一动,道道流火已在前路呼呼袭来,把他和怀中琴操身上的内衣都给燃烧了起来,让她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 “束手就擒,她还能活。不然就算你能逃出去,她也死定了!”狂焰僧哈哈笑着,抬手间又是数道火焰这下而上卷席而来,目标赫然就是琴操。 叶小山闷哼一声,仅剩的那点真元覆盖在琴操的身上,帮她隔绝火焰伤害,而他自身却已被烧得全身焦黑,都没一块完好的皮肉了。 “你都处心积虑要杀我了,只管动手,何必多费工夫!”叶小山咬牙喝道,同时强行运转真元,要以随时经脉爆碎的代价,冲破体内的火线压制。 “洒家可不是来取你性命的,要带走的是你这个人!” 狂焰僧说话间,仿佛是为了增加说服力,四周的火焰还真就停顿住了,并没有趁势继续灼烧攻击。 叶小山这才松了口气:“你让我随你离开?” “对,带着她,随洒家离开。只要你乖乖听话,不光她,就是你,也能活下去!” 叶小山只略作犹豫,便答应了下来:“好,但我要一直和她在一起。” “可以。你不要抵抗……”话落,又一道火线嗖地飞来,直接没入叶小山的丹田,将他最后的那点真元都给封住。 跟着,狂焰僧又是一阵狂放的哈哈大笑,化作一团烈焰,把叶小山和琴操裹挟了,烧穿侧方的窗户,在夜空中烧起一道火光,迅然而去。 而这场烈焰也在他离开后越烧越猛,将这一艘画舫楼船,以及船上数量众多的无辜者,尽皆烧成灰烬…… …… 砰! 叶小山重重落地,直摔得没有罡气护体的他一阵龇牙咧嘴。 好在怀里的人儿被他死死护在身上,倒是没有损伤分毫,还依然处在昏厥之中。 喘了几口气后,叶小山才得以定神扫视四周,却发现这是一间再简单不过的堂屋。除了几把椅子和茶几外,就不见任何其他摆设。 而带自己前来的狂焰僧则已经收敛了一身的烈焰,以及狂放姿态,规规矩矩束手而立。 片刻后,两道身影出现在了堂门前,一个是万枝仙,另一个,看着也有些眼熟,好像之前见过。 “属下见过教主!”狂焰僧即刻弯腰参见。 而这一声称呼,则让叶小山的身子又是一震:“罗天教主张淡月?” 对这个当今天下间屈指可数的四象境高手,叶小山自然是印象深刻。 只是当日京城一战,双方离着太远,他又忙于保护景庆帝,所以对其长相模样,还真没看太清楚。 此时,再看,才发现,这位足以震动天下的罗天教主只是个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完全没任何叫人有深刻印象的记忆点,真正的大众脸。 说不定下次在人群里再碰上他,却都认不出了。 “叶小山,叶公公。”张淡月的脸色有些难看,应是重伤未愈所致。 “正是咱家,张教主今日把咱掳来又所为何事啊?”叶小山不卑不亢。 自己都已经落到这般地步了,卑躬屈膝也无济于事,还不如硬气些呢。 “叶公公果然不凡,本座很是佩服。” 低声咳嗽了两下后,张淡月又是一笑:“你近来在各地可是风光得很哪,真正做到了顺你者昌,你逆者亡。 就连我罗天教麾下的五宗高手,以及太阴会的人,都折在你的手上。” “那只是侥幸而已……” “在本座看来,天下间就没有侥幸之说,一切成败,都是实力使然。” 张淡月目光幽幽,如天空,似海洋般落定在叶小山的脸上:“我查过,你入五行境不超过三月,居然就能提升到这般地步,必然有着惊人的奇遇。 所以本座今日请你过来,就为问你一句话,你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有什么外力在帮你提升?” 叶小山想要随便说点什么进行搪塞,可在被那双直入心底的眼睛盯住后,这等谎言却是一句都说不出来。 “我……凭什么告诉你?”他只能做此挣扎。 “本座要取你性命轻而易举,还有你怀里的人也是一样。” 张淡月自信笑着:“但本座也有爱才之心,真不想把你这等惊才绝艳的晚辈给杀了,那江湖该有多寂寞啊。 所以本座打算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归顺我罗天教,那五宗空出来的位置,就由你顶上。 而你要做的,不过就是把自己掌握的秘密道出。 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你实力突飞猛进,是宫里的宝物,还是出宫之后,从哪儿获得的东西?” 被他如此盯着问,叶小山心中的压力更大,张口间摇摆着:“我……” “说出来,本座就让你逍遥一世,而且,还能让你和她双宿双飞,从此过上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好日子。那总比在宫里做被人呼来喝去的奴才要好得多吧?” 张淡月还在循循善诱着,而且他的话是那么有诱惑力,足以让天下九成以上的人按照他说的去做。 叶小山再度张口:“确实是出京之后,我另有奇遇……” “说下去!”张淡月眼中有光芒闪烁着,轻柔的声音,叫人沉迷。 叶小山的双眼开始迷茫,嘴上继续道:“那是……” 突然间,他嘴角猛地一翘,变得讥诮:“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就凭你给我设下了这么个迷局么?” 满是挑衅的话让罗天教主的表情都猛然一僵,跟着,磅礴的无形之力便如山峦般压了下来,使整间堂屋,包括整个空间都开始震颤,随时可能崩塌。 而眼下的叶小山,却连真元都动不了,他疯了? 第213章 情梦 巨大的压力落下,让叶小山全身的骨骼都在嘎嘎作响,似乎下一刻就会断碎。 而他的身体,也会在如此强压之下,化作齑(ji)粉。 所处的厅堂已然崩溃,露出外头的漆黑天空,呼呼的风声更加猛烈,仿佛有无数鬼魅凶兽也将趁势杀过来,共同享用他的血肉身躯。 生死一线间,叶小山笑了。 不是虚假的强笑,也不是苦笑,而是如看戏般的戏谑而又轻蔑的笑。 “就这?” 他缓缓开口:“堂堂罗天教主,当世强者中足可名列前三的厉害人物,一怒之下居然也就只能让四周产生这点变化么? 不该有风雷激荡,百鬼夜哭,黄泉倒涌,众人胆裂的种种表征么?” 随着他话音刚落,天空中当真有雷声隆隆降下,其中一道雷霆更是劈在了他的身上,把本来就焦黑的身躯劈得瞬间破碎。 但叶小山却云淡风轻,就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痛苦和恐惧似的。 虽然他人依然萎顿地倒在地上,看着面前站立的张淡月的目光却好像他才是那个居高临下,掌握一切的人:“有些东西,你既未见过,就不可能凭空造出来。 你想通过我的记忆来重现罗天教主之威,再以此迫使我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从而向你们低头。 这算盘固然打得精妙,可有一个问题啊,如果我不入彀,我一早就知道身在何处呢?” 说到这儿,他突然就站了起来,身上的种种伤势,也在转眼之间自动痊愈。 而更惊人的是,叶小山身上的气势也开始不断抬升,只一下子,就已超过了面前的罗天教主。 “既在梦中,一切皆是虚假。 你能造一个罗天教主来吓唬我,那我就能变得更强,我是佛陀,是道祖,是开天辟地之神魔,天下万物皆只能匍匐在我脚下!” 随着叶小山不断说下去,他身上的气势也愈发强盛,通天彻地的巨大威压已充斥了整个世界,把这一方世界彻底塞满,使世界开始崩裂。 “梦煞,当日我只是八极境都不怕你这点手段,就更别提现在了! 给我破!” 啵的一声轻响,世界崩塌,粉碎。 叶小山定神,人重新回到了那间熟悉的舱房中,红烛依旧,只烧了短短几寸而已。 眼前一个裹在黑色斗篷里的人却在一声惨哼后,哇的吐出一大口血来,身形一晃,再晃,颓然坐在了身后一张椅子上。 他的【噩梦修罗狱】被强行破除,自然是受到强大力量的反噬,瞬间已失去了动手能力。 而另一旁,琴操满脸震惊地看着翻身坐起的叶小山,张口只说得出一个“你”字。她怎都想不到,苦心布下的一局,竟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很惊讶吧?”叶小山冲她微笑着,依然是那么的温柔,“你已深入局,只为与梦煞联手,将我彻底困死在他所布下的梦境之中,可我早有防备,区区手段,根本瞒不过我。” “你早知道我是谁了?”琴操呢喃问道。 “之前并不知道,只是猜想你如此主动引诱,必然另有图谋,所以就与你做场戏,好引出你的真正目的。”叶小山一副笃定的模样。 “为什么?我哪里露出了破绽?” “打从一开始,你的表演痕迹就过重了。 虽然咱知道自己风度翩翩,玉树临风,很得女儿家欢喜,但一个青楼花魁,居然会因为一两首诗就对我死心塌地……也就只能是话本小说里才会出现,现实哪有这等艳遇? 咱可不是那等小头控制大头的蠢人,一被美女倒贴看上就把什么都抛到脑后了。 你越是这般柔情似水,主动如火,我就越觉着其中大有问题。” 说话间,叶小山的双眼盯死对面那个泫然欲泣的女子:“如果我猜的不错,你就是太阴三煞之一的情煞吧?” 琴操的娇躯又是猛烈一震,旋即,脸上娇怯委屈的模样就迅速消褪,换成了万种风情的盈盈笑脸:“叶公公果然非寻常男子可比,居然在奴家的【情丝柔网】中都能一直保持真心。 莫非这就是你身为太监的最大长处么?” 说到长处二字,她还刻意扫了叶小山胯下一眼。 叶小山双眼一眯,马的,老子要掏出来,当场就让你夹道欢迎! “情煞以情困人的手段确实厉害,哪怕是咱家,也差点着了道儿。 不过好在啊,你为我构建的那虚幻的场景虽然已足够情真意切,却还是存在一个巨大破绽的。 正是这一点破绽,让差点陷入其中的我立刻清醒,所以之后的种种变故,我自然就知道皆是虚假了。” “什么破绽?” 我会告诉你老子是假太监,所以真动了情时就会把你就地正法么? 可你倒好,还给我编织出我无法和你肉搏大战,自惭形秽,然后你还不离不弃,情约三世的把戏来。 如果换了个真太监,恐怕早就陷入情网无法自拔了,而我只想真在你身上无法自拔! 叶小山嘿嘿一笑:“这个答案,就等你关入刑部天牢后,再由咱家慢慢与你说吧!” 话落,他身形猛然暴起,直扑琴操。 他所以说了这么多,其实也是在拖延时间。 凭着强大的精神力量从梦煞构建的【噩梦修罗狱】中挣脱出来,对他的消耗自然极大。 但此时,这口气已经缓了过来,便是时候将人全部拿下了! “郎君当真是无情呢……”琴操咯咯一笑,身体轻如无物,在叶小山扑到前,已急速朝着旁边飞去,“你我既已情定终生,夫妻之间岂能这般?” “没法子,谁让我又叫劲夫,就爱拿拳头表达爱意呢?” 两人一边说着,身形已在房中快速追逐,却未分出高下来。 情煞虽然也是五行境强者,但其手段多在精神方面,真动手拼杀就要弱叶小山太多,只能靠着过人的轻身功夫以求自保。 而叶小山身为五行土势,速度便沉缓了许多,几次都被她以毫厘之差轻松避过,当真难受。 但旋即,随着叶小山发出两道土元之力,左右夹住对方去路,自身又猛然扑上时,琴操已被逼入死角。 “看你还往哪里跑!” 第214章 土水斗刀剑 叶小山的手在距离琴操如玉般的脖颈只有两寸处倏然而止,但气机已彻底锁定她,能于须臾间拧断她的脖子。 此时的琴操全无落入敌手的慌乱,只是俏脸上带着些许的哀怨,我见犹怜。 双目含着热泪看着面前的男人:“郎君……” 叶小山的声音也不禁柔和了下来:“我不想伤你,只要你实话实说,告诉我这一切除你太阴会之外还有什么人参与其中,我便放你们离开。” 琴操又轻轻咬了下嘴唇,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突然间,本泫然欲泣的她展颜而笑:“奴家要是不肯告诉你呢?你真忍心杀了我?” “你知道咱是个太监,这些手段其实用处真不大!”叶小山眸中杀机一闪。 刚要把强硬的态度用动作展现出来,灵觉已动,有危险! “小心……” 在琴操呢喃般的提醒声里,叶小山已腾空闪身。 脚下的地板在这一瞬间悄然无声地碎裂,一道刀光化作巨大的兽口,几乎将他一口吞下,但在合拢之前,已被叶小山掠空急闪躲过! 但旁边又是一声嗤响,一道纤细的剑光也在同一时间刺穿舱房侧方的墙壁,激射向空中的叶小山。 这一剑的角度和时机都把握得极其精妙,正是他躲无可躲的当口,半空中的他,立刻被这一剑打中,身形一滞,有些狼狈地直朝下落去。 而下方,那刀光再起,配合无间地劈向他的腰间。 剑光也在这时又化作数十上百道,如同罗网般把叶小山彻底困死在其中,刀剑合力,便要将他绞杀在此。 “不要……” 这一幕再度让琴操为之惊恐,忍不住叫出声来。 但刀剑招数却不曾因她的叫声有些微的停顿,全数落在叶小山刚刚凝聚起土石身的躯体上。 顿时间,石屑纷飞,他也在闷哼中,身形更快地直向下方急坠,身周土元之力不断化作各种攻击,和下方的刀光正面交拼,当当之声响个不绝。 直到砰砰两声,砸穿两重楼板,竟是落到了这画舫的最底层。 耀目的刀光也随之在下方的黑暗中腾起,又是接连不断的轰击爆破之声。 剑光则在此时突然停顿,现出一个矮小猥琐的身形来,赫然是一个只有七八岁孩童身材的侏儒。 他满是依恋地瞥一眼俏脸上犹有担忧的琴操,眼中又有刻骨的恨意显现,跟着尖叫一声,也跟着直入破洞。 旋即,剑声比啸声更尖锐,剑光比刀光更耀眼,已杀进了下方的战团,厮杀也愈发的激烈。 “情煞你不用担心,有剑奴和刀凶出手,他必死无疑!” 直到这时,一直坐那儿回气疗伤的梦煞才闷闷开口,语气笃定。 今日这一局,为保万无一失,太阴会不光派出他们两个,更是出动了“三绝杀”中的两大高手,剑奴和刀凶。 比起最是擅长操控人心,杀人手段神鬼莫测的三煞,三绝杀才是太阴会里更叫人感到害怕的存在。 死在他们手下的目标不知有多少,尤其是素来联手杀人的剑奴和刀凶,更是从来没有失手过。 而他们的修为,也是五行境! 不断拼杀和物品爆裂声传将上来,让琴操的面色更加的苍白,她似乎已经能预见叶小山横尸当场的结果了。 可不知为什么,明明他是自己的目标,刚才甚至如此对自己,可自己竟对他生不出半点怨来,甚至还担心着他的安危。 难道,自己真对他动了情了? 轰! 又是一声闷响,整艘画舫都为之猛烈地震动起来。 但情梦二人却未见丝毫慌乱或担心,因为她们知道,这船不会被三人的打斗所破坏,哪怕他们是五行境的高手。 这儿就是为叶小山布下的天罗地网,一计不成便有下一计,自然不可能让他轻易就借到五行之力。 无论是脚踏实地,还是船外湖水,在这艘画舫的强大禁制前,都已和叶小山彻底隔绝! 唰——噗—— 刀光如练,正劈中叶小山的胸口,把他厚重的土元护甲瞬间劈开,鲜血随之飙射出来。他人则被这一下再度劈得倒飞出去,撞破七八间底舱房间,直撞到最角落的这一间处。 跟着,鲜血如注,人也靠着舱壁慢慢坐了下去。 他虽然实力强横,但在借不到五行之力的情况下,还是打了折扣。 再加上对方又是配合默契的刀剑二人,修为并不在他之下,自然是彻底落入到被动和险境之中。 “我来杀他!” 在刀凶便要再度出招时,剑奴却开口提剑:“我要让你死得惨不可言,也好绝了她的念想!” 满满的嫉妒,让他全力以赴,尖啸一声,剑光已照亮了整个舱房,也照亮了叶小山的面庞。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将死的恐惧,只有浓浓的嘲讽:“要死的是你们!” “放屁!”剑奴一剑飞出,周围的内部舱壁顿时粉碎,强大的破坏力,当真能把面前的目标彻底搅碎。 叶小山的身体也在这一瞬间破碎了。 “哈哈哈哈哈……你果然……” “不对!” 剑奴还没把心中的怨气发泄出来,刀凶已沉声大叫:“浪涛身,他用了水元之力!” 刀光再起,刚要向前方斩出全力一击,迫出已经贴地流动的叶小山的真身,却在这时,轰隆—— 前方的画舫尽头的舱壁却猛然爆开! 跟着,汹涌的湖水已倒灌而入,于眨眼间,就把整个舱房给灌满了,而水流更急,直如奔腾的大河般肆意前扑,重重地撞向刀光,将之击碎,再扑向已然愣住的剑奴。 “这不可能……咕嘟咕嘟……” 才刚出一声的剑奴已被瞬间没顶。 侏儒的身材让他在大水袭来时就无力挣扎自保,而且他还不会水。 刀凶当即一把扯起了他,任由水流如重锤般轰在自己背部,打得他大口喷血,却还是一刀劈碎了旁边的舱壁,急速蹿出,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而此时的画舫,已猛然下沉,缓缓沉入水底,让里头的叶小山和外间的自己化身来了个面对面。 第215章 跟他们耍耍 既然早对琴操有所怀疑,叶小山自然不可能真一点准备都不做便以身犯险。 在上船之前,他就已把土石化身留在外头,做好接应的准备。 事实证明,这一手安排是相当正确的,不然今日一战,他真可能阴沟里翻船。 这画舫虽然被布下了禁制,使其外壁不会被内部的攻击所摧毁,但当它同时遭受内外攻击,定点爆破时,这点禁制就不够用了。 叶小山正是赌的这一点,把两大强敌引到底舱边角,并以自身性命作饵,诱使他们全力出招。 一直以来,他都用土元之力自保对敌,自然会让对手忽略掉他还会水元之力。瞬间由刚转柔,躲开那一剑,再让化身于外也全力一击,画舫禁制自然被破。 而只要湖水涌入,这儿就成为他的主场,攻守自然易形! 只是叶小山没想到那刀凶竟如此决断,一见势头不妙便带人脱逃,终究还是让自己迟了一步。 而当他重新回到上方房间时,便发现,就连琴操和梦煞也早已不知去向。 只有那张古琴之上,留了一张字条:“郎君,你我缘分还在,妾只愿不久能与你再续前缘……” 看着纸上内容,感受着其中真意,叶小山有些怅然地微微一叹:“这份情,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但很快,他又定神,淡淡一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真以为我不知道是什么人与你们合谋联手么?” 他人虽然一直都在船上,可化身却在外盯着。 叶小山料定,与太阴会联手之人一定会关心此处结果,也就会派人到新月湖一探究竟。 刚才,当他和太阴会的人斗智斗勇,杀作一团时,湖上就有一艘游船一直徘徊不去,自然就被化身给盯上了。 并在他们最后离开时,留了一缕水元之力在他们的船底,而现在要做的,就是循着这一缕气息,找到对方的落脚点,并顺藤摸瓜,把幕后之人给揪出来! …… 已是黎明时分,天光渐亮。 扬州东城一座豪宅的前堂却依然灯火通明。 三个等了一宿的男子此时脸色都不太好,都一夜过去了,居然还没有结果么? 直到外边有脚步匆匆而来,他们才腾的起身,直直盯着身上还带着水气的来人:“如何?得手了么?” “回几位爷,船沉了……” “什么意思?他们人呢?没给个交代么?” “小的们只见到有人在船沉没之前逃出,但速度太快,根本看不清对方模样。” “是那叶太监逃了出去,还是……” 几人面面相觑,却说不下去了。 因为无论是哪个可能,好像都不太妙。 也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堂中突兀响起:“怎么,你们很关心咱家的安危么?真是叫咱感动啊!” 一个年轻人笑眯眯出现在了堂上,就坐在他们身后的椅子上,只是这笑容里,却带着浓浓的讥诮和杀意:“扬州许氏,白氏和方家,你们真是好大的狗胆啊!” 被点破身份的三人顿时身体剧震,慢慢回头,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满满的是恐惧和绝望:“叶……叶公公……” 这三家都算是扬州城里名列前茅的大户,虽然放到整个江南不值一提,在扬州境内,也是手眼通天,影响不小的世家了。 之前叶小山初到扬州,和王鹏黄丰他们应酬时,这三位也是一同列席的。 只是没想到,再次见面,却是这般情况下。 想到自己做下的事情,想到叶公公流传在外的种种事迹和心狠手辣,三人更是魂不附体,当即噗通连声,就给他跪了下来:“公公饶命啊……” “公公,这不是我们的主意,我们只是被迫才让人去盯着结果的。” “那就说说吧,是谁让你们做这安排,还和太阴会逆贼勾结在一起的?” 叶小山目光犀利如剑,直刺得三人更加恐慌,一面砰砰磕头,一面急声道:“是金陵的谢……谢公渊让我们配合太阴会行事,并把结果第一时间传回去。 我们,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还请公公饶命……” “谢公渊!”叶小山双眉挑起,再度审视面前三人,确认他们并没有拿话欺骗自己。 在他五行境的强大威压下,这等连武道都不曾触碰的普通人自然不可能在表现和言语上瞒过自己。 但这么一来,叶小山就更感到奇怪了。 金陵谢家确实势力不小,在江南影响巨大,要促成针对自己的杀局倒也不难。 可问题在于,他们的动机何在? 自己与他们从无过节,也没有利益上的冲突,就连自己接收车马行的差事,也不影响谢家在江南的各项产业啊。 他们这是得了失心疯,居然不顾后果地要害自己? 不过很快,他就想到了一个可能:“看来江南的水要比我想象中的更浑更深,他们这是做贼心虚,所以想给我来个先下手为强啊! 好哇,既如此,那咱倒要跟你们好好耍耍,看你们背地里到底干了些什么!” 想到这儿,他又温和一笑:“三位请起。” “不,不敢……” “只要你们不是真心与咱家为敌,想和朝廷过不去,之前做过什么,咱家都能既往不咎。” 这态度让三人悬着的心稍稍回落:“当……当真?” “咱家又何必拿话骗你们?” 这话倒对,叶公公真要报复,现在就能杀了他们,并灭三家全族。 在三人更松一口气时,叶小山又说道:“不过你们也得将功赎罪,这便随咱家去一趟金陵吧。” 三人脸色又是一变,他虽不曾明说,但想也知道,这是要去金陵找谢家算账,而他们就是叶公公手上的一枚棋子了。 可事到如今,也由不得他们不从了,不然只怕真就要被灭族。 “是公公,我们这就随您一起去金陵!” 三人有气无力地答应着,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见叶小山把袖子一甩,三人身形已是一沉,跟着便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到了…… 事不宜迟,兵贵神速! 第216章 绑票案 进入五月后,江南的气候渐热,已有几分暑意。 当寻常百姓为了养家糊口而在外奔波,汗撒黄土时,深宅大院中的贵人们依然能云淡风轻,自在逍遥,岁月静好。 谢家当代四兄弟,谢公渊、谢公望、谢公达和谢公安正怡然自得坐在四通八达的水榭之中,前方是一座高台,数十名相貌姣好,体态婀娜的美人儿正随着丝竹之声翩翩起舞,把最美好的一面呈现到几位老爷的面前。 而在他们身后,十多个仆人正不断轻轻扇风,让跟前的几位老爷时刻保持着凉快。可他们自己脸上,却早已布满了汗珠,不敢停手擦拭。 当有人岁月静好时,自然有更多的人为了他们的静好而当牛做马,负重前行。 不过这份悠然很快就被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所打破,一个谢府的管家几乎是跌撞着跑到后院。一见到几位老爷,就叫道:“几位老爷不好了,三少爷和五少爷在闺情楼里出了事了!” 说话间,他更是很习惯地呼一下已滑跪在了几个老爷面前,俯身下拜,战战兢兢。 正端杯饮茶的谢公望手一抖,半杯茶就倒在他自己身上,让他嗷的一声,更为愤怒,直接将上等的官窑瓷杯掼在地上,碎片崩起,打在管家头上,后者也不敢动弹。 “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谢公渊不动声色地问道。 “对,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得罪我谢家人?是顾家的人么?”谢公达也怒气冲冲问道。 只有谢公安,依然不发一言,只是示意让前方的歌舞停下。 管家这才微微抬头,沉声道:“不是顾家的人,是几个外乡人,他们因与两位少爷争风起了冲突,便动手打了人,还把,还把两位少爷给扣了下来。 说是,说是让我们出银子赎人……” “反了他们了!”谢公达更为恼火,腾一下就起身,“绑票都绑到我谢家人头上来,他们是找死!” “大哥,此事得赶紧解决了,不然不知城里会传出什么谣言来。”谢公安缓声说着,表现得也最是淡定。 “唔,我这就给金陵衙门去帖子,让他们即刻把人救回,再把这些不知死活的绑匪给拿下了重判!”谢公渊点头,又瞥了眼一旁的谢公望,“二弟,就由你走一趟,给他们加点份量。” “好!”谢公望当即起身,一甩袖,便大步向外走去。 以他们谢家在金陵,在江南的巨大影响力,只要他出马,就足够让官府全力出手,救人拿人了。 …… 事实也证明这一判断是完全正确的。 不到一个时辰,大批官军差役已然出动,把个闺情楼给围了个里外三层,水泄不通。 这座金陵城里有名的青楼,本来有着数百的姑娘和客人,此时他们一个个都跟鸡鸭般被驱赶出来,又不得离开。 只有三楼这一层,还有两间联通的房间呆着人,几个美人早已花容失色,瑟瑟发抖,一个劲地求饶。 而在她们面前,几个粗豪的汉子则完全不把外间刀枪出鞘,弓箭上弦的五六百个官兵放在眼中,只拉了两个抖成鹌鹑的公子哥挡在窗户前。 然后他们一面吃喝,一面大声冲外吆喝:“你们这些官府的狗爪子都听好了,爷爷今日是吃定他谢家了! 这儿是他家里的两个少爷,作价五十万两银子,要是不见银子,人我们是一定不会放的。 而要是你们真敢攻进来,我们兄弟无非就是一死,但死前,一定会拉他们垫背!” 这话远远传出,让带队而来的金陵守备也是一阵皱眉,这次是真碰上硬茬子,亡命徒了。 “谢二爷,你也听见了,这事可不好办啊。依下官的意思……” “李守备的意思,是让我谢家跟他低头,双手奉送银子换人了?”谢公望黑了张脸问道。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如果强攻,我是真怕有个万一啊。” “哼,这点银子对我谢家来说自然算不得什么,可我们的脸面呢?要是让他们得逞,今后还有人有样学样,不断绑我谢家人又当如何?” 谢公望态度强硬:“李守备,金陵治安本就是你的差事,现在出了事,如果你不想丢官,就最好给我解决了!” 李守备脸色也是一沉,但随即还是赔笑一叹:“那下官再试试便是。” 当下,他又上前交涉,可结果却不理想,上方有人质在手的绑匪根本不肯妥协,威逼利诱,对他们都不起半点作用,只咬定了要银子。 没法子,李守备只能叫过自己一个亲信:“你这就去跟顾家说,让他们先拿银子出来。” “大人,顾家他肯么?”亲信一脸的为难。 “这闺情楼是顾家的产业,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他们责任重大,给点压力,他们总会妥协的。” “大人,小的倒有一法,或许能救出人来。”这时又一个心腹小声说道。 “什么法子?” “找老柳。他来去无踪,最适合摸进去偷袭救人了。只要夺下了人,打出信号,咱们便可一拥而入,将贼人全部拿下。” 李守备一愣,目光落到边上某个四十多岁,满脸苦相的男子身上:“他能行么?” “行不行都得试了,不然再拖下去可不妙啊。” “老柳……”李守备当下一招手,把这个手下叫到跟前,一阵嘀咕。 随着老柳点头,围着闺情楼的兵马又是一阵调动,在所有人都不知情之下,不显身形的他已悄然无声,摸进了楼里。 箭已发出,只等结果的李守备自然极其紧张,死死盯着前方目标所在。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好一阵过去,那里头依然是静悄悄的,不闻半点动静。 既没有老柳得手后的信号,也没有绑匪被激怒后的叫嚷,就好像完全没那回事一般。 直到顿饭之后,谢公望又按捺不住找到了他催促,李守备才叫人又去联系。 结果,楼里依旧是静悄悄的,连点反应都没有。 这下他是有点慌了,立刻派人摸进楼去查看,然后不久,便有惊呼传出:“大人,楼里绑匪和人质都不见了,只有老柳昏倒在房间里!” 第217章 咱家是来帮你的 当谢公望和李守备一起带人冲进楼里,上下一阵仔细搜查后,果然确认,这闺情楼里,空空荡荡。 别说人了,就是只耗子都没能找出来。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一群废物!居然这样都能让人跑了!” 谢公望勃然大怒,指着李守备及其下属就是一通臭骂,就跟训三孙子似的。 虽然他们心中愤怒,但对方身份摆着,又确是自家责任,李守备以下众人也只能赔笑受着。 但他们心里,依然满满的都是疑惑:“怎么可能?我们都把这楼围得水泄不通了。别说这么几个大活人,就是一只苍蝇,也别想偷溜出去啊,他们是怎么离开的?” “会不会是有真正的高手大能出手?” “不可能,要真是高手,岂会闹成这般模样?” “可除了飞天遁地,他们还能怎么逃走?真能隐身,凭空消失么?” “老柳,你来说,自己是怎么晕倒的?”李守备看着已经醒来的手下问道。 “卑职进来后也没觉异常,直到上楼找到这间屋子,才一开门,身后就受到攻击,只一下,我便没了知觉。”老柳有些茫然道。 “那就说明你进去时他们还在。短短时间,又带了人质,还有几个姑娘,他们怎可能无声无息就消失?除非……” 就在李守备都要接受真有高手帮绑匪脱身时,一个手下带着激动地奔了过来:“大人,那边……那边有发现!” “嗯?”他立刻精神一振,随之赶过去。 然后就在闺情楼底层后院的角落厨房里,发现了一个伪装成灶台的地道入口。 本来,这入口也不会这么快被人发现,却是有人看到其中一口锅有半口搭在灶台之外,才露出马脚。 “飞天遁地,原来是这么个遁地之法!” 李守备即刻叫人钻入地道查看,不久后,结果显现。 这地道直通一里多远处的一座荒废的宅院,其后门外,则是金陵城里随处可见的一条小河。 也就是说,只要绑匪从地道钻过,便可轻松避过官府的包围和眼线,用船只把两个谢家少爷安安稳稳带走。 而让李守备彻底确认他们是通过这个方式逃离的,便是小院屋子里,就躺着那几个失踪的女人…… 这下,他是彻底麻爪了。 如果还在楼里,他便有办法把人救出。 可现在,人家乘船而去,在四通八达的河道之上,在有着几十万人口的金陵城里,再想找到谢家少爷和绑匪,那就跟大海捞针没有区别了。 “大人,这儿还有一封留字……” 这时,手下又从绑匪绑人的房里找到了一张字条,送到李守备手上。 上边的字笔走龙蛇,一如他们行事般的狂放,肆无忌惮,而内容则是留给谢家的—— “既然你们耍花样不肯花五十万两银子赎人,那接下来就准备给二百万吧。 三天之后,栖霞山上,一手交银,一手放人!” 简单直接的留字,让李守备眼皮乱跳,谢公望更是面黑得跟锅底似的:“好好哇,真是好得很啊!” “谢二爷,你看这……” “李守备,我看你这官是当到头了!”谢公望满脸冷笑盯着他,“现在唯一能自救的法子,就是帮我谢家把罪魁祸首给抓住了。” “罪魁祸首?” “不是明摆着的么?这一切都是顾家安排的!” 李守备是彻底傻了,你谢顾两家有所矛盾咱知道,可也犯不上这样给人扣罪名吧? “我来问你,这闺情楼是谁家的产业?” “是顾家……” “那这楼里藏了一条地道的事情,会让一群外乡绑匪知道么?” “不可能。” “这不就结了。绑匪敢出手绑我谢家的人,就是因为有人出钱让他们做事,又给他们安排了这么个万无一失,必然能脱身的法子。 除了顾家,金陵城里,还有谁能把事情办到这般滴水不漏的地步? 所以他们就是幕后主谋,罪魁祸首。而你李守备要做的,就是去顾家拿人,再把我家中少爷给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一番话说下来,虽然强势,却也在理,使李守备只能连连点头称是。 当下里,便把牙一咬,喝声道:“来人,这就随本官去顾家抓人要人!” 几百官兵答应着,便又随着他呼呼啦啦,直奔顾家而去。 而谢公望,则阴晴不定目送他们离去,他的心里还有疑惑,事情真如自己所想么,还是另有玄机? …… 砰! 面红耳赤,显然是怒到极点的顾家之主顾远图一掌拍在茶几上,使上头的杯子一阵乱跳。 “简直是一派胡言,含血喷人!” 他盯着面前的李守备,厉声喝道:“我顾家世代望族,清清白白,岂会干出这等大伤体面的勾当? 绑人勒索?亏你说的出来,你觉着我顾家差那点银子么?” “顾老爷息怒,实在是这事蹊跷,又发生在你们顾家名下的产业里……” “那闺情楼只是我那外侄一时兴起所建,真要论青楼,可都在谢家名下呢。 不光金陵,就是扬州,杭州等江南最有名的风月地里的青楼,也多是他们经营开办……” “顾老爷,咱说的不是青楼产业,是发生在闺情楼的绑架案……” “一样道理,因为那闺情楼初建时,就是谢家帮衬着来的,所以真要有什么地道,他们谢家才是真正一清二楚之人。” 说到这儿,顾远图又是猛一拍茶几:“不错,就是这样,这分明就是他们谢家人在自己贼喊抓贼,居然就把脏水泼到我顾家头上来了,真是岂有此理!” “可种种线索……” “我说了,与我顾家无关,你要真敢胡来,我顾家也不是好欺负的,无非就是闹上一场!送客!” 顾远图强硬的态度让李守备又是一阵无力,他一个本城守备,对付寻常百姓或许手拿把攥,可真对上这等金陵城里数一数二的世家望族,那真是半点威风都抖不起来了。 只得讪讪而退,满心懊恼。 而在把李守备赶走后,顾远图的脸色又再度有了变化,回到自己的书房,对上了那个不速之客:“叶公公,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何要如此陷害我顾家?” 叶小山喝着茶,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顾老爷你说错了,咱家不是来害你的。正相反,咱家是来帮你顾家的……” 第218章 一子落,全局起 就在刚刚,李守备上门之前,叶小山突然就出现在了顾远图的书房里,把他唬了好大一跳。 而当他说明身份,表明来意后,顾远图的惊意更甚,差点就叫出声来。 “咱家叶小山,这次前来,只为想与顾家主合作,一起对付谢家!” 要不是叶小山同时亮出宫里的玉牌,顾远图真要将他当作招摇撞骗,居心不良的妖人,叫人来将之拿下了。 可随即,他又满心惶恐与疑虑:“叶公公为何要这么做?又为何要选我?” “谢家连同太阴会的人想要害咱家,我岂能容他? 至于为何选你,自然是因为你顾家还算有些良心,比谢家暗地里干的那些勾当要好出太多。 而且,你们两家一向竞争,而又势均力敌,正是咱家想要借助的本地力量!” 顾远图又盯了他好一会儿,才有些生硬道:“即便如此,我顾家又凭什么与你合作,去与谢家为敌?” “因为你们已没有其他选择。” “什么意思?” “你很快就会知道答案了。” …… 现在,顾远图终于知道了答案,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叶公公,你这话请恕在下难以接受。 这算哪门子的帮我顾家,分明就是害我们,逼我顾家去和谢家死斗! 还有,你之所做所为更是卑劣,居然绑人家属,栽赃嫁祸,实在是,实在是阴险无赖,叫人不齿!” 叶小山依然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咱家不过是把人绑了,也没伤他害他,在顾家主你眼里就如此不堪了? 那咱问你,他谢家勾结太阴会对我用尽手段地行刺又算什么? 还有,这些年来,他顾家为了自身利益,不断用各种手段吞并他人田产,为此害得无数人家破人亡,又怎么说? 更别提他谢家名下的那些名满江南的青楼勾栏里的姑娘们,有多少是他们用各种见不得人的勾当逼良为娼的了。 咱敢断言,这些可怜女子中至少有八成,是被人胁迫陷害才走到今日这一步。而这其中,至少也有八成是他谢家一手促成。 怎么,他谢家做下如此多人神共愤的勾当你不去指责,现在咱家不过做点事情回敬到他身上,你就觉着阴险,就让你不齿了?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现在谢家的所作所为,可比这个更加叫人难以接受,实在是该死之至!” 随着话语深入,叶小山脸上的笑容收敛,森冷的气势,顿时压得顾远图喘不过气来。 沉默半晌后,他才迟疑着道:“叶公公你,你说的是……” “现在咱家再跟你说说为何是来帮你顾家的吧。” 叶小山的神情这才柔和了些:“抛开你两家素来相争的矛盾,光是拔掉谢家,可以让你顾家彻底成为金陵说一不二的存在,就足够让你顾家主放手赌上一把了。 更别说事到如今,你已经没的选。要是不先下手为强,恐怕很快,谢家就会以此为契机,对你顾家下手了。” 顾远图的神色又是一阵变幻,最后颓然点头,承认他说的不错。 今日李守备上门问罪已可见端倪,谢家已经要靠着这一点咬死自家就是谢家两个少爷被绑一案的幕后主使了。 “可我还是有办法应对,只靠闺情楼一点,还不足以让官府认定我顾家就是幕后之人。”但他还是强自支撑道。 “那如果咱让他们在你顾家的宅子里找到两个谢家少爷被撕票的尸体呢?” 顾远图再坐不住,腾一下就跳了起来:“你……你说什么?” “咱家既然能悄无声息出现在你面前,自然也有法子把尸体摆在你顾家大堂之上。 到那时,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所以咱家才会断言,你已经没的选。 要么和咱家联手,先下手为强,灭掉谢家;要么,就等着你顾家就此完蛋!” 叶小山一字一句地说着,目光灼灼盯着他:“咱家的耐心有限,只会给你这一次机会,做出选择。” 脸色又是一阵阴晴不定后,顾远图终于把牙一咬:“敢问公公有何谋划?我顾家又能帮您做点什么?” “顾家主你做了一个最正确的决定。你且听我说来……” 伴随着叶小山道出计划,顾远图的神情渐渐变得古怪,似是惊讶,又似是喜悦。 或许,这真是多年来,顾家能彻底吞掉谢家,成为金陵第一望族的最好机会! …… 次日上午,一场雨落下,让整个金陵城的暑热得到了消解。 一个身着青衫的消瘦男子略带犹豫地进入“天宝当”铺子内,他的臂弯里还夹了几卷书画。 这是谢家名下的当铺,旁边就是江南有名的“天宝银号”,可以说是谢家明面上最赚钱的产业了。 高高的柜台前,男子又犹豫了一会儿,方才将那几卷书画送了上去:“这几卷书画都是我家中祖传的珍宝,还请劳烦估个价。” 对这样犹犹豫豫,下不定决定典当的落魄之人,柜台后的伙计见得太多了。当即职业地一笑,便把东西拿过,展开了好一阵端详。 前两幅字画也就罢了,虽然看着价值不菲,但好歹也是平日里总经手的。 可在他展开最后那一幅画时,神情却变了:“千山松风图……黄崖之的落款,看着还是真迹……” 以他的经验,还不足以辨认如此名画的真伪,当下便拿着画送到后边朝奉的手中。 这位有着三十年当铺经验的老朝奉在看过画后,整个人也兴奋了:“前朝画圣黄崖之的作品本就流传极少,每一幅都价值连城,而这幅千山松风图更是其中最珍贵的,送去京城,就是百万两银子都有的是人购买! 你去问他,死当还是活当?就说如是死当,每幅我们可给一万两,活当就只有三千。” 这人能把黄崖之的画和其他寻常书画作品一起送来,证明是个没见识的,这不得宰一刀? 而且哪怕是活当,以谢家的手眼通天,也有的是手段将之吞下! 当铺里兴奋的几人不知道的是,此时隔壁的天宝银号里,也有一箱箱的银子正在存入,一个富态的商人,正满脸堆笑,跟个青年拍胸脯保证:“您放心,咱们天宝银号里存的银子,比放总督衙门更保险!” 一子落,全局起! 第219章 该收网了 五月初五,端午节。 宜:订盟、赴任;忌:出行。 天亮后不久,一支百多人的队伍便押着三辆大车,浩浩荡荡穿过金陵长街,直奔城门而去。 为首那个坐在马背上,带着强大气场的中年男子,正是金陵城里有名的谢家四爷,谢公安。 而当他们从一间早点铺子前路过时,又正好和另一支二十来人的官兵队伍擦肩而过。 双方同样的行色匆匆,同样的神色凝重,显然都各有要务在身,甚至各自连招呼都没有打上一声,便已错身而过。 这一幕,正落到在铺子里呼噜噜吃着馄饨的叶小山叶公公的眼中,让他微微一笑,又把所剩不多的馄饨汤一口干完:“伙计结账!” 该收网了! …… 端午节是整个夏天最重要的节日,在大雍江南各地,就有着服五黄,去恶毒的传统。 除此之外,还有秦淮河上赛龙舟,百姓千家去寺庙道观等地祈福禳灾之类的民俗习惯。 不过这些都与家大业大的谢家没有太大的关系。 对谢家人,尤其是有着一定职司,管着部分产业的谢家子弟来说,今日正是决定自己接下来一整年功过升迁的关键时刻。 因为每年的端午,都是他们向家族报账,交接一年成果的大日子,只有做出成绩来,并落实到账面上,他们才能坐稳现在的位置,甚至更进一步。 才过巳时,谢顺和谢成二人就不约而同出现在了谢府门前。 在看到对方时,两人眼中都闪过一抹敌意,轻轻一哼,然后又各自假笑行礼,并肩进入府中。 这两人,一个管着天宝当铺,一个管着天宝银号,都是谢家最重要的产业,双方平日里的竞争自然激烈,都想着把对方比下去,然后抢了他的这份差事。 正因如此,在见到外管事谢源,二人更是一个比一个的热情和高调。 “这一年,咱们银号可是赚得比往年还多出两成的利润来……” “这算什么,我们当铺的收成哪年不是增长两成以上?管事,不光是利润,咱们还得了好几件宝贝,那都是价值连城的稀罕物,却被咱们铺子用极低的价格给弄到手了。尤其是……” “好啦……这话你们待会儿跟二爷细说便是,小的可不敢多作评说。” 谢源有些无奈地一笑:“不过可别怪咱没提醒二位,如今家里出了事,几位老爷心情都很不好,就算要有所表现,也最好低调着些,别表功不成,反惹了二爷生气。” “那不会……” “咱知道轻重。” 说话间,三人已穿过数重院落,来到谢公望的书房前。 作为谢家老二,谢公望掌管着家族各项产业,真论族中威望,他完全不在自己的兄长和家主谢公渊之下。 此时他脸色却有些阴沉,自己儿子已被绑架三天,虽然谢公安已带人去栖霞山赎人,但只要人没回来,他就一刻安心不了。 只是今日端午,按规矩需要盘账,他才不得不暂时放下心事,专心应付。 所以当谢顺和谢成二人进门,跟他一通客套巴结时,他几乎没什么反应,只不耐地摆手:“按规矩,说说这一年的收成吧。” “是,这一年咱们铺子……” 两人不敢废话,便把自家铺子的情况一一道来,倒也确实各自有着丰厚的利润,比往年赚得更多,让谢公望的脸色好看了些。 待到最后,谢成又是一笑:“其实还有一笔大进项,因为是在两天前才进的铺子,并未入账。真要说的话,今年的收获该比去年再增一成。” “哦?却是笔什么买卖?” “有人把价值五百万两的银子存进了银号,期限是一年,我们可得五分利,那就是足足二十五万两的利润。” “唔,不错,看来你确实能力出众。” “谢二爷夸奖,小的只是尽心做事,不敢说什么功劳。” 谢顺见他得了夸赞,便一撇嘴,口中嘀咕道:“也不知这批银子有没有问题,要是来路不正,可就……” “那都是北边来的大客商作为将来在我江南开办商铺的资金,用的都是官银,还能有什么问题?”谢成立刻辩解道。 “好了,说自己的吧,你还有什么收获?”谢公望皱眉打断二人的争辩道。 谢顺立刻答应一声,又笑道:“小的从不干看着存在风险的事情,不过这次确实也收获满满。二爷请看……” 说着,他把一直放在手边的那卷书画小心翼翼取过,展开给谢公望观瞧。 谢公望之前也留意到这幅他刻意带来的字画了,此时垂目一扫,神色就变了。 连之前的愁怒,都被惊喜所取代,当即俯身细观:“这是……黄崖之的画?是……传说中的千山松风图?” “二爷好眼力,正是这幅名画了。” 谢顺笑得更为欢畅,这把他是赢定了:“小的知道二爷素来最喜欢黄崖之的画作,又以没能亲眼见到这幅千山松风图为憾,所以一直有留心寻找。 这回真是二爷您的福分到了,此画居然自己送上门来,而且还是死当,小的就把它送来府上。” “好,好!”谢公望的双眼一刻都不愿离开画卷,连连道好,兴奋莫名。 谢成的脸却有些垮了,自己一年辛苦,结果居然还不如人家搜到的一幅画更讨二爷欢心? 看来今年这一场自己真要败了。 但他口中还是冷哼道:“这等价值连城的名画居然会被人送进当铺?我看要么是假的,要么就是贼赃!” “一派胡言,我天宝当铺里几个朝奉轮流查验过的,岂能有假?至于贼赃更是不可能,那是人家的家传之宝……” 谢公望也不快地哼道:“就算是什么贼赃,落到我谢家手里也不再是赃物,而是我谢家的东西,难道还有官府的人敢跑来追索么?” 这倒是真的,以谢家的名望势力,除非两江总督不顾后果发难,否则什么赃物他们吃不下? 就在他这话一落的同时,谢源神色慌张奔了过来:“二爷,有总督衙门的人闯了进来,说是要拿谢顺谢成追索脏银赃物……” 第220章 两起大案 谢公望脸色一沉,勃然动怒:“谁给他们的胆子敢来我谢家撒野?叫他们在外边……” 话未说完,外边已有砰砰声和惨哼不住响起,最后更见一人凌空倒飞过来,啪的一下,就摔在跟前的庭院之中。 接着,许多谢家的看家护院们,便如潮水般后退过来,在他们前方,则是数百个气势汹汹的官兵差役,为首的赫然是李守备! “李念祖,你光天化日闯入我谢家伤人,这是要做什么?造反么?” 谢公望更是火冒三丈,大声怒斥的同时,手上已快速将那幅《千山松风图》给卷起,便要叫人收起来。 但他速度再快,也比不了八极境的李守备。 只听得连声闷响,挡在书房前的多名谢家护院便已四下飞出,而李守备也一马当先,冲进了书房,手中佩刀啪的一拍,正落在那卷轴之上:“慢着!” “你……你想做什么?”谢顺惊声喝问。 “做什么?” 李守备一改之前对上谢家人时的唯唯诺诺,冷着一张脸喝道:“奉总督大人之命,特来查办重大盗窃案! 就在三日前,衙门银库失窃,共计有七百万两库银被贼人盗走。 同日,总督大人所珍藏的一幅前朝画圣所作的名画,叫作千山松风图的,也被贼人窃走。 我等奉命全城搜索,终于在今日,查到线索,说是画和银子都被你们谢家给藏了起来。 你们谢家还真是好大的胆子,以往仗着家大业大,不把官府放在眼里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敢偷盗官银,和总督大人的心爱之物,真是罪不容诛!” 李守备这番话疾言厉色,气势惊人,态度更是强硬无比,直接就把罪名给谢家扣上了。 实在是这些年来,他受谢家的气太多,早对他们恨之入骨。 只是一直以来,他都没有机会报复,只能一直忍耐。 现在有了机会发作,自然如惊涛骇浪,不把谢家钉死不罢休! 这番指证顿时让房中三人瞬间凝固,眼中满是恐慌。 怎么就这么巧,自家才把东西献于二爷,就有官府直接上门拿人了? “李守备,你好大的威风,好大的口气啊!” 直到外边又一个满是压迫力的声音传入,才使他们略略回神:“大哥(家主)!” 却是谢公渊和谢公达带人匆匆而来,后者更是愤而叫道:“好哇,你们官府是真不把我谢家放在眼里了! 既然如此,那明日,整个金陵就会有半数铺子关门歇业,就是那外头的船只,至少也有三成不会再做任何买卖!” “老三!”谢公渊当即冲谢公达一摇头,示意他不要乱说,这才又盯住李念祖:“李守备,从来都说捉贼捉赃,你如此兴师动众闯入我谢家,还要拿人,可有确凿的证据?” 直到这时,李念祖才从对方迫人的气势中缓过来,强撑着与之对视:“证据?不就在这儿么?打开一看,就知本官所言非虚!” “大哥……” 谢公渊眉头微皱,但还是点头:“打开!” 画卷打开,露出里头的真容,也让谢公渊的脸色更是一沉:“李守备,你就确信这是总督大人被窃的书画?” “不错,这儿还有总督大人的小印呢,岂能有假?”李念祖早有准备,当即一指画作落款之后,那一大堆的收藏人的印鉴,其中就有一方小印,上头是“裴永荣”,正是如今两江总督的名号。 谢家众人的神色更是发紧,尤其是谢公望,刚才他只顾着欣赏画作,却不及查看那一排印鉴,谁知这里头居然埋了个大雷。 “谢家主,现在你还有何话说?还要包庇他们么?”李念祖趁机反将一军。 这时,外管事谢源快速上前,赔笑道:“李守备一心为我金陵安稳,我们谢家自然是佩服的,也更是要努力配合。 不过这起总督府被窃一案,与我谢家应该关系不大,这是他人典当在我天宝当铺的东西。要怪,也只能怪我们的人不够细心……” 谢公望这时终于反应过来,也点头道:“不错,此事我早已瞧出不妥,正要处置谢顺呢,你们就到了。 既如此,谢顺,你就先随李守备回去,好生交代事情经过,还我谢家一个清白吧!” 如今也只能先弃卒保车,把眼下这关先过了。 而以谢家的人脉影响,只要喘过这口气,后边的事情自然有的是法子操作,使大事变小,小事化了。 李守备固然有心报复,但在对方已推出替罪羊的情况下,他还真不好继续发难。 可就在这时,后方官兵差役中,一个声音悠悠响起:“不对吧。刚才咱可是亲眼看得分明,谢家二爷是打算把这幅画藏起来的,这还不是做贼心虚的表现?” “不错,我们都看到了……” 一时间,又有好几人出声附和,让眼下的局势再度变得紧张。 “你是什么东西,这儿轮得到你来放肆!”谢公达顿时大怒,呵斥道。 “咱是官府的人,既然看出问题,自然要出声提醒。 而且这么大一件案子,失窃的更是总督大人的心爱之物,你们说一句是打眼收的贼赃就能过去了? 要真如此,那我大雍王法何在?这金陵到底是你谢家的金陵还是我朝廷的金陵?” 说话的青年边说,边已迈步而上,半点不让地盯住谢公达,反把对方压得目光闪躲,向后退去。 “你是什么人?”谢公渊终于发话,盯着对方,满脸警惕道。 “好说了,咱家叶小山,打从京城来。”青年似笑非笑回望着他,却让谢家几兄弟脸色剧变。 这下,他们才知道要出大事了! 叶公公的大名早为江南豪门望族所知,而更重要的是,他们刚刚才密谋着要除掉此人,想不到人却已经出现在了自己家中。 叶小山这时已经完全接管了此处话语权,又瞥一眼李念祖:“李守备,咱们来办的不是两起案子么?除了总督大人家中失窃,可还有银库被盗的大案也和他谢家脱不了干系呢!” 第221章 谢家当真犯罪了?! 这句话顿时提醒了李念祖,他当即道:“不错! 官府已经查实,都督府失窃的七百万两官银就在前两日已被盗匪存入你们谢家的天宝银号之中! 此事还有不少附近的商家百姓看在眼中,绝不会有错!” “没有的事!” “存入银号只有五百万两银子!” 谢公望和谢成几乎同时出声否认,但旋即,两人的脸色又都唰一下变了,后者立刻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叶小山的反应何其迅速,根本不给他们改口的机会,便盯着谢成道:“照你说来就是确有其事了! 你们谢家还真是胆大包天啊,居然连被盗的官银都敢收下! 说,这起盗银案是不是你们安排布置,又到底谁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叶公公,你休要信口雌黄,栽赃嫁祸!” 谢公渊寒了张脸厉声呵斥道:“我谢家是金陵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全家上下更是个个奉公守法,哪会做出这等偷盗官银的勾当? 别是你们监守自盗,却把罪名扣到我等头上吧!” 谢公望这时也反应过来,大声道:“不错,你之言辞不过是空口白牙,并无实证。凭此就想定我谢家的罪,别说我们,金陵城里的百姓怕也不能接受!” “大胆!” 叶小山硬顶直上:“竟敢拿这等说辞来吓唬官府,真道我等没有证据就会上门问罪么? 咱不怕告诉你,就是现在,都督府的人马已经包围封锁了天宝银号,就地查实证据了! 就算你们再巧舌如簧,此案也已铁证如山。 而且如此大案,可不是一个掌柜的就能认罪顶过去的,你也不够资格办下如此重案!” 说话间,他的目光又落到身前的谢成处,使之既恐慌,又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要是自己跟谢顺一样被谢家丢出去顶罪,谢顺未必会死,自己可就必死无疑了。 “好好好……看来裴都督和金陵官府是真要与我谢家不死不休了!” 谢公渊此时已知晓大势已去,人家敢把话通通挑明,就证明他们有把握将一切罪证坐实了。 而且很显然,这就是一个专门针对自家的栽赃阴谋,让官府可以名正言顺地对谢家下手。 而现在自家能做的,不是去辩驳两起案子另有元凶,而是亮出实力,让官府投鼠忌器,知难而退。 “既如此,那也别怪我谢家……” 他话未说完,就被叶小山一言打断:“怎么,还想用什么半个金陵店铺关张,前淮河上船只断绝来威胁咱们么? 恐怕你们未必有这个机会了!” “你……你待如何?” 谢公渊的气势再度一弱,感受着叶小山身上的强大威慑力,让他有种极其不妙的感觉。 但偏偏叶小山此刻却又卖起了关子:“咱们是来拿人的,至于怎么判罪,却是都督府来定。 关于库银被盗一罪,到底是你谢公渊去领罪,还是其他兄弟去啊?” 一旁的谢公达几次想要站出来说话,都被兄长们拿眼神阻止,现在是彻底按捺不住了,当即一步迈出:“我去领罪!” “不,还是我去吧!”谢公望按住了自己弟弟,“银号和当铺都是我负责的,现在出了如此变故,我自然难辞其咎。” 谢公渊看着自己这个二弟,虽然很是愤慨不安,但还是点点头:“你放心,案子很快就会水落石出,还你清白。” 相比于性子急躁的谢公达,谢公望是更能在官府问讯下稳住局势的那一个。 “那就走吧。”李念祖当即做了个请的手势,旋即就有手下上前,把根铁链就往谢公望身上套。 谢公望立刻后退闪开:“你们想做什么?” “怎么,作为嫌犯,既然被官府锁拿,自然是要刑具加身。” 李守备冷笑一声:“本官看在你谢家是我金陵望族的面子上已经网开一面,没有直接动上镣铐。若再敢反抗,便以拒捕论处,就地格杀!” 强硬的态度,和眼中的杀机,让谢家众人心头更紧。 但现在形势比人强,也只能好汉不吃眼前亏,选择乖乖配合了。 当让人用铁链锁着谢公望走出谢家大门时,李念祖心下一阵畅快。 多少年了,自己这个朝廷命官,金陵守备都一直被这些家大业大势力大的世家望族压制着,心中的憋屈和怒火是怎么都散不去。 直到今日,配合着叶公公办事,可算是将往日的怨气一股脑全发泄了出来。 问他现在的感受? 就一个字,爽! 而铁青了脸放他们把谢公望以及谢顺谢成带走的谢公渊,此时已经浑身发抖,面目狰狞:“好……” “大哥,咱们可得赶紧把二哥他救出来啊!”谢公达也是一脸愤怒。 “我知道。你这就亲自去把所有我谢家名下,和有交情的商家大户都请过来,就说我谢公渊要请他们吃酒,谈一谈合作的事情。” “是。”谢公达一声答应,便要转身而去。 身后又传来自己大哥的嘱托:“记住,这次把态度放低些,别再招惹是非了!” “我省得!” …… 谢家的反应已足够迅速,但眼下事态急转直下的速度,却要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可怕。 就在谢公望被从府中带走的同时,天宝银号已被官军团团围住,所有银号里的掌柜伙计,都被驱赶出来,由专人看押。 一个都督府的书吏则冲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大声宣讲着:“就在前几日,都督府银库被人偷盗,足有七百万两的官银被盗。 而经我等官兵捕快仔细查探,便已确定,这批银子居然藏进了这谢家的天宝银号之中。 今日就为起出这批脏银,落实他谢家罪名而来!”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议论惊讶,谁也想不到,堂堂谢家,金陵首屈一指的大望族,居然会干出这等无法无天的勾当。 那可是官银啊…… 当然,也有人不信,觉着这是官府冤枉人,或是查错了。 可随着一只只巨大的银箱被搬出来,并被官吏打开其中一个,取出里头一锭锭底部有着都督府印戳的元宝时,所有的疑惑和议论就都消失,换成了一阵惊呼—— “谢家当真盗窃了都督府的官银,当真犯罪了?!” 第222章 挤兑风暴 被官府当众起出脏银,坐实盗银的罪名还只是开始。 就在这批银子被官府押走,天宝银号上头更被贴上封条,宣告着事情会进一步恶化时,人群里,已有人开始惊叫起来。 “不好!咱们的银子!” 一句话,提醒了更多的百姓,还有人迷糊着:“什么咱们的银子?” “你想啊,现在天宝银号被坐实盗窃官银,那是能善了的? 恐怕整个谢家都要遭难了,他们在金陵还有在江南各地的银号还能保存咱们的银子么? 那可是我们辛辛苦苦多少年,省吃俭用才存下来的呀。 他谢家要是倒了,这些银子我们还拿得到?” 一番话惊醒梦中人,更多的惊叫在看客人群中响起,然后大家再顾不上其他,纷纷扭头就直往家里奔。 无论自家有没有在天宝银号里存下银子,此事都必须带回去,让亲朋好友,左邻右舍都知道,都赶紧想办法把损失降到最低。 而对这些普通百姓来说,降低损失的最好办法是什么?自然就是赶紧把银子从天宝银号里提出来啊。 虽然这间位于金陵最繁华位置的银号是被封了,可城里不还有四五家分号么? 就算这儿的银号都不开门,金陵之外,整个江南,也还有好多分号存在。 为了拿回自家辛苦积攒的家产,百姓们是彻底行动了起来。 一开始还只是一两百人直往其他几座天宝银号奔,待到中午时,消息散播开来,那就是几千人,全都堵在了一间间银号门前,把这些面门不小的铺子都给堵得水泄不通。 各种叫嚷声更是络绎不绝,许多人举着手里的银票不住晃动:“我可是相信你们谢家才来存银的,现在你们一定要把银子还给咱们!” “要是没有这笔银子,我全家都要饿死,那我们就跟你们谢家拼了……” 凶狠的威胁,急切的要求,一笔又一笔繁琐却小量的提银,顿时让几间铺子都招架不住。 挤兑,对每一个金融行业来说都是致命的攻击。 纵然谢家有着多年的好口碑,有着金陵望族的名头,可在群体慌乱之下,他们也无力反抗。 唯一能做的,就是一面真把白花花的银子发出去,一面则不断派人安抚外间挤兑的人群。 “各位不要被外间的流言给影响了,我谢家在金陵已有百年,开这银号也至少有三五十年了,哪次不是把银子安安稳稳地存在库房里?哪次有人来提银子了,咱们不是如数奉还? 这次是因为官府出了些差错,才误判了我天宝银号有罪。 但我们相信,用不了多久,官府就能还我们清白,而到时,受损失的就是你们了。 你们想想,这存银子是要费用的吧? 本来好好存一年,就只要百十文钱,现在你们提早要取回银子,这笔钱咱们可不会交还。 等到这次风波过去,你们再来存钱,就又是这么多的费用,这笔开销真的合算么?” 在这些伙计掌柜苦口婆心的劝说解释下,靠着谢家多年的声誉,他们把嘴皮都磨破后,还真就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一些手头还算宽裕,并不急着用银子的人,也就开始想要退出,观望了再作定夺。 而只要有一人摇摆,就会带动十人摇摆,然后是百人,千人……如此,挤兑风波或许就会过去。 虽然谢家依然会因此元气大伤,但好歹是把银号给保下来了。 就在那些掌柜伙计看着渐渐散开的人群,松了口气时,前方人群突然就左右分开,带着疑惑的声音响起:“是,是顾家人来了……” 金陵顾家,和谢家几乎齐名。 论在金陵的地位和影响,或许弱了谢家一头,但也是金陵无数百姓需要仰望的存在。 而今日来的,还是顾家一个颇有名声的子弟,顾棠! “顾七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掌柜的心里一揪,却依然赔笑上前见礼。 顾棠却完全没有和他应酬的打算,只冷然一笑:“什么风?自然是银风了。” 掌柜心里更是咯噔一下:“顾七爷说笑了……” “我没有说笑,听说你们银号就要倒闭了,咱也怕啊。” 顾棠说着,便把两张银票拍在了对方面前:“这一张是我们顾家之前存在贵号的两万两银子的凭据,这一张是我自己存在银号里的体己钱,也不多,七千两而已。还请掌柜的赶紧给兑一兑吧。” “这……这话说的。以咱们顾谢两家多年的交情,难道顾七爷还信不过我们么?”他的笑容已经紧绷,就要绷不住了。 “信不信得过和取不取银子那是两码事。毕竟,谁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要是因此没了可心疼!” 见顾棠态度坚决,掌柜的也是没了法子,只能乖乖叫人去取来银子,送到对方面前。 两万多两银子,一千多斤,光箱子就有三口,还得用车装运。 这一幕落到外头众人眼中,大家心中的惶恐就再度被激发了。 现在连顾家都不敢信谢家银号了,也急着把银子取出来,那自家凭什么去赌? 虽然提银子是要亏一些保管费,可这也总比血本无归来得强吧? 于是,当顾家的人赶着车施施然离开天宝银号时,银号前又变得人头涌动,又一场挤兑风潮席卷整个天宝银号。 不单是这一个铺子,城里其他各座铺子,也都经历了相似的一幕。 随着顾家出面提银,百姓们再没有了其他想法,全力围住铺子,叫着要提银子。 如此挤兑之下,莫说谢家其实把大多数银子都分到了别处产业,以钱生钱,就是银子都好好在库房里,也扛不住啊——毕竟最重要的那个总号可被直接封了店的。 等到天色暗下来时,这四间分号的存银是彻底被提了个干净,而店铺前聚集的人却是越来越多,大家也是越来越是恐慌,直到再也没人能从银号里提出一两银子…… 霎时间,恐慌变成了愤怒,谢家的威望再也镇不住愤怒的人群,人们开始暴动,冲入店铺,打砸抢起来…… 第223章 青天大老爷 夜,厅堂里一片灯火通明,宛如白昼,却又比夜半三更还要安静,落针可闻。 一张张席面上的酒菜早已凉透,却没有哪怕一个宾客在座。 只有谢公渊和谢公达两兄弟脸黑得比外边的天色更甚,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而身旁的那一干伺候的下人们,更是连口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出点动静就惹恼了两位主人。 由谢公达亲自出面去请的金陵城里的头脸人物,之前还答应得好好的,可现在却连鬼影都不见半个。 很显然,他们都失约了,而失约的原因,自然是今日发生在城里的连场变故。 “这些混账出尔反尔,给脸不要,我要他们好看!”谢公达在好一阵沉默后终于爆发,腾一下起身,便要直往外走。 “老三!” 身后兄长的一声吆喝让他到底还是停步,回头:“大哥,这口气我们绝不能咽下去,不然我们的处境只会越发糟糕。” “我知道。” 谢公渊阴着脸,手在颔下长须上轻抚着:“这不光是他们自发的行为,不然不会一个人都不到。明显是官府给他们施加了压力,这是要赶绝我们! 还有早前发生在各银号的冲突,要说里头没有人挑头闹事,怕是谁都不会相信。 再加上顾家突然出手,这次是多方势力联手,要置我们于死地了!” “那我们就不能干坐着,更该做些什么,反击他们!” “那你二哥怎么办?” 一句话,就让谢公达跟泄了气的皮球般颓了下去:“居然连这一点都安排好了,真是好阴险的手段!” 谢公渊叹了口气:“还是我们小瞧了对手,那叶太监真不愧是宫里出来的,手段阴毒,全无半点顾虑。” “大哥认为是他推动了一切,而不是裴总督?” “他裴东江要有这等手段,就不会等到今天了。 但也正因如此,所以我们还有翻盘的机会。 那些人不来就不来,我谢家少了他们帮忙也能让金陵官场知道我们的分量。明日天亮之后,他们就会知道我谢家要是出了什么事,金陵会成什么模样!” …… 一夜过去,天才蒙蒙亮,许多人都还在自家床上,金陵府衙附近的住户就被突然的一阵咚咚的鼓声给惊醒了。 大家都愕然愣了半晌,才醒悟过来,这是有人在敲击府衙外头的鸣冤鼓。 这可是大事,这面鼓虽然摆在那儿,不见有人看守,可一年到头,也响不了几回。 而且每当鼓响,都意味着会有大案发生,也意味着有大热闹可看了。 于是乎,许多人都火速从家里赶出来,奔向府衙,也很顺利就得以进入衙门,直奔大堂,看起了热闹。 大雍官场素有明文规定,击鼓鸣冤,升堂问案,必须准许百姓围观听审,以表明官员办案,公正无私。 虽然到了今日,这一规定早有变化,但今日,金陵府衙显然是要遵循这一规矩,多少人都直接放入。 然后,这几百个附近百姓就听到了一个炸裂的消息,来人竟是状告谢家,残害人命,逼良为娼,罪大恶极。 “等等,你再把话说明白些,那谢家到底做了什么!” 知府大人神色凝重,再度仔细盘问着敲鼓的男子。 这人不见丝毫慌张,只略显激动,条理分明道:“大人明鉴,小的现在城里有名的怡红楼里做事,所以对其中的肮脏事知之甚详。 那里头的许多姑娘,都是谢家雇人从各地掳掠或是贩卖而来。 她们本都是好好的良家女,却因为那青楼里需要标致的姑娘接客,就这样被人从千里之外给拐卖而来,然后就是受尽各种虐待和逼迫,让她们放弃自尊自爱之心,彻底堕落成人尽可夫的娼妓…… 其中手段,既有不让吃饭喝水,也有单独关进小黑屋里一连十天半月,使人精神崩溃,还有就是棍棒皮鞭抽打,使人熬不住屈服。 而更叫人不齿的是,他们还会在给一些熬过如此多手段依然不从的贞烈女子的食物中下迷药,然后让龟公打手们轮流侵犯那可怜女子,直到把她们的一切羞耻心都给剥夺! 在此期间,许多女子更是因此发疯死去。可对此,谢家人根本不当回事,只把人送出城去,在外头的乱葬岗随手一埋。 而剩下的那些,就会成为青楼里的姑娘,用来招待各方寻欢客。 如此恶行,实在天怒人怨,罄竹难书,还望大老爷能解救楼里的可怜姑娘们,严惩凶手,为死难者主持公道啊!” 这么大一段控诉下来,在场所有人都为之色变。 那些围观者,尤其是曾去过怡红楼的人,更是个个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来。 如此伤天害理的行径,真是声名在外的谢家人能干出来的? “王三,你所告之事尤其严重,可不要信口开河,胡乱诬陷啊。”知府大人也果然肃然问道。 “小的不敢,小的所告句句属实。大人若不信,可以派人去怡红楼搜查,如今楼里还有一批刚被送来不久的可怜姑娘,至于那些药物、囚室、刑具,更是全在楼后的院子中藏着,一找便可得!” “好!既然你所告是实,本官作为金陵知府,自然要一查到底。来呀,潘捕头,你这就点齐本衙所有人手,再去找李守备,带上足够兵马,一起去怡红楼,定要一查到底!” 被点到名的捕头立刻上前答应了,然后迅速出门,点齐早就准备妥当的衙差人等,便在众人满是敬佩和期待的眼神里,迅速而去。 “青天大老爷啊……” 不知是谁,此时高声大叫,引得周围人一愣后,也纷纷跟进。 在寻常百姓看来,知府大人如此果决出手办案,还真就是青天大老爷的作风了。 那可是谢家的产业,前往查问,后果可是相当严重的。 现在他能秉公处理,连一点包庇谢家的意思都没有,足见他是完全把百姓的事放在了世家大族之上。 如此一来,大家自然也就忽略了衙门其实是早有准备的这一点细节了。 第224章 铤而走险 上午辰牌时分,一夜没睡的谢公渊才刚入梦不久,就被管家谢源的拍门声给惊醒了。 “什么事?”他没好气道。 “老爷,大事不好了,官府……官府……”跑来的谢源喘息不止,话都说不利索。 门唰一下被衣衫凌乱的谢公渊拉开:“官府又做了什么?” “他们派兵马把怡红楼、温柔阁等几个院子都给围了,还在里头搜出了一批还在教训的嫩雏儿,以及我们楼里的那些手段……” 谢源慌慌张张地做着禀报,而这也让谢公渊的身形猛然一晃,便要向前栽倒。 “老爷……”谢源赶紧出手搀扶,扶着他坐回床上,又是一通拍背抚胸顺气,喊人送参茶过来。 喝下几口参茶,谢公渊的精神才好转些,但整个人依旧在颤抖不休:“好,真是好手段啊! 这不光是要将我谢家置于死地,还要让我们身败名裂,从此不能在江南立足!” “老爷,现在该怎么办?” 谢公渊脸上的表情一阵阴晴变化,最后把牙一咬:“事到如今,只能来个鱼死网破了。 叫我们的人,即刻把所有产业都关了,还有,让我们名下做工的,种地的,都走出来,就去总督衙门闹,去每一个衙门口闹,把事情给我往大了闹……” 本来,他只是想通过谢家名下产业的关张来让官府知难而退。 毕竟他谢家可控制着金陵半数产业,只要这些铺子船只一停,繁华的金陵就得陷入瘫痪,跟着就是大乱。 可没想到,自己这边还没发力,官府更狠的招数就打到身上,更多的罪状把柄,全被揭发,情况是大大的不妙。 “是,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老三人呢?出了这么大事,怎么不见他?” 回过神来的谢公渊才发现身边只有几个下人,三弟谢公达居然也不在。 “三爷他天亮前出门去了。” “去做什么?去了哪里?” “三爷他只说去找人解决麻烦,小的也不敢多问。” 这话让谢公渊的脸色又是一变:“不好!他这是要闯大祸……” …… “哈哈哈哈哈……叶公公果然不愧是宫里出来的,手段高明,只几招下来,就足以让谢家万劫不复了!下官佩服!” 总督府中,两江总督裴东江神情亢奋,一边夸赞着叶小山,一边亲手为他倒上了茶水。 他这个两江总督过得也是挺憋屈的,身在江南,老被谢家等世家豪门压着,什么事都得和他们商量着来,甚至听从他们的吩咐。 这哪有半点封疆大吏该有的权力和体面啊? 但这些世家大族有着百年积淀,盘根错节的人脉关系,又不是他一个上任没两年的流官所能对付的。 所以只能忍着怒火,虚与委蛇地与他们周旋着,稍稍挽回一点尊严。 直到这次,叶公公来到金陵,秘密找上了他,合作之下,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叶小山呵呵笑着:“总督大人抬举咱家了,咱就只是个听命当差的奴才而已,哪能做成什么事啊。 这次要不是总督大人您亲自筹谋布置,也不可能揭破他谢家的真正肮脏面目不是? 要咱家说,大人您才是此事最大功劳之人,接着是顾家主。” 同处一堂的顾远图也是一阵大笑,谦虚了几句。 这也是他希望看到的结果,一旦谢家被连根拔起,那顾家在金陵就再无对手。今后只要经营得当,顾家就能成为金陵,甚至整个江南的第一大家族。 这时,堂中敬陪末座的文士沉吟着开口道:“东翁,此事固然顺利,却还须小心谢家狗急跳墙啊。” “谭师爷多虑了,事到如今,他们已入死路,还有谁会为了一家将死之人与我官府为敌?” 裴总督不以为然:“对谢家手下的工人佃户们来说,他们的所作所为,已经足够让人唾弃,就不存在什么忠心为主了。 而对谢家手下的商人掌柜之流来说,更是树倒猢狲散,他们都是精明人,不会陪着谢家一起倒,一起死的。” 谭师爷先是点头,跟着还是忧虑道:“可说不准……” “好了,就不要提这等坏人兴致的话了,本官在旁边备下了薄酒,两位且随我同去喝一杯,就当提前庆贺了。” 裴总督说着起身,便要引两个客人出门。 也就在这时,叶小山的双眉一挑,灵觉跳动,警告自身有危险迅速逼近:“小心!” “嗯?” 几人刚一愣间,上方屋顶发出破碎脆响,一道虚影,带着剑光落下,直取总督大人的头顶要害。 此人来无影去无踪,隐迹藏形的手段委实高超,就连五行境的叶小山,居然也是直到他出招前的瞬间才觉察到其人的存在。 当他开口提醒时,一切都已太迟。 弹指间,剑光就要点中裴总督! 但就在这时,已无处可躲,整个人都不及反应的裴东江身体却猛然沉落! 平实的地面,此时就跟突然变成水面一般,把他整个吞了下去,直没至顶。 而这志在必得的一剑,自然也只落在了重新变得平实的厅堂地面之上。 叮—— 一剑落空,刺客反应也是迅速,倏然间已借此一下再度腾空掠起。 没有再攻击旁边的三人,他人已如闪电般直扑向外间,一步就融入到了回廊某处阴影之中。 原来如此! 叶小山这下已看得明白,这人能把自身融进阴影之中,所以才能无声无息地出现。 但想从自己面前从容逃离又岂是那么容易的? “给我现身!” 伴随着这一声低喝,那一片回廊上方的顶棚已在咔嚓声中崩碎,并朝着两边散去,将堂前这一大片区域完全暴露在了阳光下,不见半分阴影。 于是,一道身影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众人面前,让顾远图和谭师爷大为惊慌。 而那刺客也是一脸的惊恐,想要再起,却发现自己双足已陷入地下,跟着整个身躯也快速沉落,就跟刚才被地面吞没的裴总督一样。 直到陷入到齐胸处,他下陷的趋势才顿住,而这时,四周的护卫已迅速赶来,无数兵器都抵在了他的面前…… 第225章 咱家想与你谈笔买卖 官府本来还没法完全放手对付谢家。 虽然有其名下的银号青楼等产业接连出事,罪证确凿,但以谢家的势力和影响,只要他们推出几个替罪羊把罪责全给揽下了,事情就还有转机。 更别提一旦金陵城真因为谢家的反制而迅速萧条,就更会让官府投鼠忌器,心生犹豫。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随着这个叫高扬的刺客被当场生擒,又从他口中盘问出真就是谢家安排他行刺的裴都督,那谢家就是实际上的杀官谋反,罪不可恕。 当下里,金陵城里众多兵马出动,直迫谢府。 团团包围后,再度由李守备带人闯将进去,再没有了废话与转圜,当场就将出面的谢公渊给拿下。 其他谢家上下人等,也有一多半被抓,剩下那些,也被禁足在家中,不得踏出大门半步。 接下来迎接谢家的,将是疾风暴雨般的定罪和清算。 以谢家今时今日的地位和势力,本来或许还有人会出手搭救。但在都督府都摆明车马,要灭其门的情况下,就再没人敢去触这个霉头。 而随着谢家一倒,金陵城里的其他各方势力也就彻底安分了。 所以当叶小山正式接手此地车马行事务时,几乎没有半点阻碍,只花了不到两三天,便已代朝廷将整个金陵境内的车马交通拿捏在手。 如此一来,他也就到了功成身退,离开金陵,继续南下的时候了。 这一日,都督裴东江亲自出面设宴,为叶公公践行,金陵城中,除谢家之外,几乎所有头脸人物悉数到场,对着叶公公就是好一通的吹捧感谢。 末了,还有数万两银子的孝敬作为程仪,他们算是把官场礼数完全尽到了。 叶小山也在他们的珍重声里登车启程,直到他这一行车马滚滚远去,所有人才相视而笑,完全的放松下来。 …… “我感觉到了,它们就在金陵城中。” 正靠在车厢壁上,闭眼休憩,让身体随车辆震动上下起伏的叶小山的脑海中响起龙魂狴犴声音。 而他也没有半点意外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那再好不过了。” “咱们回头么?” “自然是要回去的,但不是现在。” “还有,我总觉着这次的事情怪怪的,好像有什么不妥。” “哦?怎么说?” “一切都太顺利,也太过顺理成章了。你想对付谢家,就不断能找到机会,短短时日里,就能摧枯拉朽般,把这个有着百年底蕴的江南豪族给彻底摧毁。 不光官府努力配合,就是民间,也有许多人明里暗里地帮着出手,甚至连谢家自己,都接连犯错……” 龙魂狴犴诉说着心中的疑虑,作为旁观者,虽然它只是一只龙魂,却也敏锐地捕捉到了疑点。 倒是龙魂睚眦,不以为然:“这就叫恶贯满盈,气数已尽。谢家做了那么多的恶事,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你不是最公道的么?” “公道固然重要,可要是这其中还隐藏着什么阴谋算计呢?” 龙魂狴犴当即回道:“我们这么多年来,可没少看到人心算计有多么的可怕,虽然谢家罪该如此,可那些算计他们的人呢?” “他们自然也不该有好下场。”叶小山加入谈话,同时手在车厢壁上啪的一敲,“转向,去栖霞山!” 这支车马护卫队伍都是他从京城带出来的,自然遵从叶公公的意思行事,很快就兜转方向,奔着那郁郁葱葱,风景如画的栖霞山而去。 小半天后,车队其他人已藏身在某处幽静的林子里,而叶小山,则孤身一人,循着山势地脉,很快就出现在了一座山峰的密林之中。 当他突然现身时,霍霆和王九等人警惕的目光迅速落下,差点就要对他动手。 好在及时认出他来,才改为行礼参见:“公公!” “怎么样,谢家那几人可还老实么?”叶小山轻轻点头,直奔主题。 “把谢公安有些能耐,不过还是被我们拿下了,至于其他人,更是不值一提。” “人呢?” “就在那边的木屋里,公公请。” 霍霆引了叶小山很快就来到这一座简陋的木屋,门一开,就听里头有人喝叫:“你们到底有何图谋?我谢家可不是任由你等盗匪胡来的,若是我们几人掉了哪怕一根头发,都要你们拿命来陪!” “谢四爷的火气还是这么大么?”霍霆呵呵笑着,“放心,我们不会对你们怎样的。” “而且你们谢家现在已经彻底完了,现在就算我们把你们杀了,抛尸在此,金陵城里的官府也只会拍手叫好,不会动用哪怕一个差役来查明案情。” 叶小山说着迈步进门,居高临下看着被绑在地上的三人,正是谢公安,以及更早一步被绑来的谢家两位少爷。 “简直是放屁,我谢家百年基业,岂会……” 不等谢公安自夸,叶小山已打断道:“如果这是金陵城上下一致达成的集体意见呢? 如果这次不光是官府,就连你们平日里的那些盟友也都要灭你谢家呢?” “不……不可能的!你是谁,敢拿这等话吓唬我!”谢公安不知怎的,突然就变得紧张起来。 “咱家叶小山。我想,你应该听说过咱家的名字吧。” “你就是叶太……叶公公……”谢公安身子猛然绷紧,刚才的担忧又深了几分。 “除了咱,江南怕也没人敢在前几日就对你们下手吧。”叶小山拖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也正是因为有咱家布置安排,再有金陵官府帮衬着,才能在短短几日内,就把你们谢家整个掀翻,身败名裂!” 谢公安眼中先是一片绝望,跟着是无边的怒火:“我杀了你!” 他怒吼着,挣扎便要扑杀过来,却在离叶小山还有三五步处便颓然倒下。 虽然他也有着七玄境的修为,但在被霍霆用药堵塞经脉,又被银针刺穴封住所有修为后,却是连普通人都比不了。 至于他两个侄子,虽然也是满脸怨毒,却因为恐惧,连狠话都不敢说。 叶小山也不在意:“你别急嘛,咱家现在来见你,可不是来落井下石杀你们的,而是想与你谈笔买卖。” 第226章 全新目标:太阴会 谢公安整个人都呆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都把我们谢家坑得家破人亡,我们都成阶下囚,生死只在你一念之间了,现在居然又说要与我们合作? 这话怎么听都叫人难以置信啊。 叶小山却是一脸严肃:“就是话上的意思,咱家要和你合作,一起对付处心积虑利用我,并让你们谢家万劫不复的幕后元凶。 当然,这第一步,就是把对方给揪出来。” “我真有些听不懂了……那个幕后元凶不就是你自己么?” “不,我只是被他们利用的一把刀而已,包括在此番事上出力甚多的裴都督,也是一样。 虽然他和我一样,也想把对自己素有威胁的谢家拔掉,也算是顺势而为,但其实真论起来,谢家倒了,他并不是最大的受益者。” 谢公安渐渐从混乱的思绪中稳定下来:“你……说的不错,江南有江南的情势,官府一直都没法跟在中原般说一不二,就算我谢家完了,也还有顾家,还有其他世家大族掣肘官府。 所以就算他成功扳倒我谢家,也只是出口气,难以改变一直以来的处境。 叶小山满意而笑,此人能看得如此通透,说明是个真正的聪明人。 而与聪明人谈合作,可要比跟蠢人谈合作要容易得多了。 “也正想到此点,我才确信这次算计另有其人。 其实光只是算计,咱倒未必会太生气,可关键是,他们还和太阴会有所牵连!” 叶小山眼眸中寒光闪烁,他之所以会出手对付谢家,就是因为被太阴会的人行刺,然后顺藤摸瓜,查到了是谢家在与太阴会合作,才有了那一场针对性满满的刺杀。 但直到金陵一场场的算计下来,他才发现,自己是被人误导了! 谢家是幕后之人故意设下的目标,就是想通过那场刺杀,来让自己出手对付谢家,自己好坐享其成。 “怎么合作?”谢公安终于动心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虽然现在你们谢家已遭逢剧变,连谢公渊谢公望都已身陷囹圄,许多产业也因此落入他人之手。 但我相信,你们一定还有着一些绝对忠心的下属和耳目,我要你把这些力量交给我,从而由明入暗,去把真正的幕后之人挖出来! 当然,这些势力不单只在金陵,整个江南,我都要掌握。” 谢公安沉吟,半晌后,才抬头:“这样我们又能有什么回报?” “你们谢家身上的诸多罪名怕是无法被开脱了,谢公渊,谢公望他们,更是罪无可恕。 但至少咱可以让你们三个保下性命,还能给你们留下一部分产业,好好过完下半辈子。” 谢公安一声冷哼:“也就是到头来,你才是最大的受益者,公公当真是做得好生意啊。” “你没的选择,不与咱合作,你们的下场要么死,要么就比死更惨。” 谢公安沉默了,他显然还在纠结。 “还有一点,咱家可以确信,就是你谢家内部,也早有人里通外人,算计你们兄弟了,这才有现在的结果。” 叶小山看着他:“你要是不与咱合作,最终受益的还有他,你甘心么?” 谢公安眼中的怒火再起:“好,我答应与你合作,我会尽量把能用到的人都告诉你,我要他们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就算我谢家就出家破人亡,也要拉着他们一起陪葬!” …… 直到重新出来,刚才一直保持沉默的霍霆才开口问道:“公公,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你觉着有问题?” “卑职只是好奇,您到底是怎么看出问题来的。只因为一切都太过顺利么?” 叶小山站在那儿,目光投向前方,那儿的夕阳已渐渐落下,山林将陷入黑暗。 “因为他们到底还是露出了一些破绽,或者说是不合理的地方吧。” “比如说?” “谢家太弱了,打从一开始,他们对上咱们就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 抓两个少爷是这样,你们拿下谢公安也是同理,再加上最后看似孤注一掷的对裴都督的行刺。 除了那个刺客是六合境,其他人甚至都只到七玄而已。 这样的实力,放在江南固然足够称霸一时,但想与咱家斗,却还差得远。而他们,要是真和太阴会相勾结,岂能没有来自那边的助力? 所以从结果来看,此事就已经足够蹊跷,疑点重重了。” 叶小山冷笑着道:“还有,谢家的罪名里就有一条戕害无辜女子,逼良为娼……这一点,也和琴操的身份相冲突。” “那个刺客?” “对,她表面上也是青楼女子,自然会对同样出身的女子感同身受。如果谢家真与他们有所勾结,这方面必然有所收敛,可眼下看来,却非如此。 倒是因此让琴操想要将谢家彻底铲除,才是更说得通。 再加上我这次算计谢家居然能处处得手,就跟谢家内部自己都在往套里钻一样的顺利,就更叫我确定,其中另有隐情,另有真正的主谋了。” 叶小山笑容更冷:“以往在宫里,都是比我更强,地位更高之人,将我当成棋子利用也就罢了。 现在到了江南,居然还有人妄图把我当把刀,为自己牟利,那咱家岂能容他!” 一番分析下来,霍霆终于彻底明白,也是心服口服:“公公果然目光如炬,这点鬼域把戏,终究会被咱们一举破除!” “尤其是太阴会,刺杀我在前,现在又想利用我达成自己的目标,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好处都让他一家给占了! 一直以来,朝廷都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到更为张扬,打着造反旗号的罗天教身上。但对太阴会,却所知甚少,防得也不够严密。 现在看来,太阴会才是危害更大的那个,这次咱就要把藏在江南的太阴会中人,全部挖出来,清扫一空!” 此时,奉旨出京的叶小山在接收车马行和寻找龙魂之外,又多了一个更为艰巨的目标——查出太阴会成员所在,并将他们一网打尽。 第227章 第三只龙魂 一鲸落万物生。 谢家的崩塌,让金陵诸多豪门大户都获得了大把的好处。 在查抄没收了谢家众多产业后,官府自然不可能完全自己经营管理,于是只能作价卖与其他商人大户。 而这其中的讲究和门道自然就多,如顾家这样本就有着相当势力,和官府又关系紧密的大户,自然能以极低的代价接收这些产业。 这就让出手打掉谢家的叶小山及裴都督等人看着就跟为他们做事一般。 “哈哈哈……” 顾宅后院书房之中,看着到手的数十份契约,顾远图得意大笑:“做得好。不过我听说城外还有一处谢家的农庄,足有良田三千多亩,也会由金陵府对外出售,你想法子把它拿下。” 面前同样一脸喜悦的心腹管事顾泽忙答应一声:“是。” 顿一下后,又有些疑虑道:“不过老爷,比起那些商铺,农庄良田可被更多人盯着,只怕咱们没法用更低的价钱将它拿下了,甚至还可能溢价。” “我知道,你只管放手去买,其他花销不必考虑。” 顾泽虽然心存疑虑,却还是再度答应一声,方才在主人的示意下退出房去。 而就在房门关上的同时,书房里的灯烛轻轻一晃,桌前又多出一个裹在斗篷里的人。 顾远图并未感到意外,忙起身:“尊上!” “你做得不错。这次借官府之手把谢家除掉,今后的金陵就是咱们的天下了。” “这都是太阴之主和尊上运筹帷幄,属下只是按照计划行事而已。” 任谁也想不到,这位在金陵同样有着超过百年传承的顾家家主,居然会是太阴会的人。 “你也别太得意了,叶太监虽然离开,但谢家在金陵毕竟还有着不少的人脉,难保这些人不会又做些什么,或查出些什么,所以给我盯死了,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就……”他说着,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顾远图连忙又恭声称是:“那裴都督那儿呢?” “他那儿自有人应付,不用你出面,徒增麻烦。 还有,那农庄必须在三日之内收到手上,我们将有大用。” “是,明日属下就叫人把事情办妥。” 在顾远图的领命声中,灯烛又是一晃,来人又凭空消失,就好像之前只是一场虚幻。 …… 长升栈,地处城东,是金陵城里几十处客栈里极不起眼的一座。 其内一座僻静的院落里,叶小山正听人作着禀告,都是关于谢家产业被哪些人用什么价钱拿下的确切消息。 这些消息也被衙门里那些消息灵通的差役们作价往外出售,倒是让他们又赚了一笔。 “城南的两处宅子,成交价格是两百三十两,被同住那儿的杨大户家买了去;城西的一间粮店,连着仓库和里头的五千多斤粮食,被作价……” 郭旭的记忆力当真不俗,只是在衙门那儿听过一遍,就能轻易将这些杂乱的数据全部复述出来,半点不曾遗漏出错:“……城外西郊的一处农庄,有良田三千多亩,佃户二十余家,通通包在一起,作价三万七千四百两,被顾家购入;秦淮河上的船行……” “等等!”一直静听着的叶小山突然出口打断,“你刚才说有农庄作价多少?” “三万七千四百两,似乎真买贵了。” “何止买贵了,和其他那些把价格压到最低贱卖的产业一比,这就是卖出天价了。就是谢家没出事,这样一座城外的农庄也卖不出三万两银子!” 叶小山眼中光芒闪动,终于有些兴奋起来:“之前那些田地作价不到三两银子一亩,可这农庄,却快到一亩八两,市价都没这么高!其中必有猫腻。” “公公的意思,是要查?” “对。查那农庄,还有顾家!” 叶小山眯起眼来:“看来这次咱真是走眼了,本以为顾家只是普通地方大户,是咱挑的他,才让他涉入此事,现在看来,就不是这么回事!” 说着,他又看向一旁的谢公安:“谢四爷,顾家那儿你可有合适的人选盯一盯么?” “有。” “好,那儿交给你的人,咱家就去城外农庄看看。今日天黑之后,再在这儿汇合,看看其中到底藏着什么样的隐秘。” 他们这次乔装回金陵,就是为了挖出谢家一案背后真正的隐秘,而现在看来,已经距离真相不远。 就在叶小山起身发动土遁,顺着地脉一路出城时,心中龙魂的声音再起:“它就在我们附近。” “嗯?”叶小山的身形陡然一住,“你是说另外的龙魂碎片?” “对!” “在哪个方向?”叶小山顿时一喜,这可比查明谢家一案真相更重要。 光是被纳入体内的两个龙魂,就让他的实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要是再来一个,就是正面和太阴会的五行境高手交锋他都能稳操胜券。 “它在我们头顶……不,到跟前了……” 就在这话音刚一落的当口,漆黑绵密的地底,一道虚幻的身影突然出现。 和龙魂睚眦(yazi)和龙魂狴犴(bi,an)一样,这也是个人形男子的模样,但装束上又比他们文气些,显得颇有风度。 也就在它出现的同时,其他两道龙魂也先后从叶小山身上脱出,一脸惊喜地望着对方:“负屃(fuxi),你是来找我们的么?” 对面的龙魂负屃淡淡笑着,语气却透着高傲:“不,我是来找他的。”指的正是叶小山,“你很聪明,居然看破了其中的算计。” “过奖了,咱也只是多留意,多想深了些罢了。” 叶小山谦虚一笑:“您此时现身,可是想跟我走,回去京城?” “让我跟你走,也不是不行,但你得先做成一件事,那就是揭破江南这儿的整个阴谋!” 见叶小山有些疑虑,龙魂狴犴便帮着解释道:“负屃是我们中最聪明的,也最是自负,他只会跟随那些他认定的聪明人。” 九只龙魂,各有特点和欲求,这第三只叫作负屃的龙魂,明显就是个聪明骄傲而又自负的家伙了。 第228章 怨 叶小山笑了,不光是因为这个龙魂来跟自己打赌,更因为它这一出现,更证明了自己之前的一切猜测都是正确的。 “所以你早就知道这是一个局,也知道背后主谋是谁,他们又有着什么样的图谋?” “当然,金陵,包括整个江南,就没有人和事的算计能瞒过我!”龙魂负屃(fuxi)昂首应道,依然是那么的高傲。 旋即,它好像看出叶小山的某种心思,又警惕地朝后退了一步:“你别想着把我吸入龙珠里,然后逼我把真相说给你听。如果真是这样,我宁可就这么困在龙珠里一辈子,也不会告诉你所有真相。 还有,囚牛的下落,你也不会再知道了。” “你一直跟囚牛在一起?”龙魂狴犴(bi,an)顿时惊喜问道。 “对,不过我们不像你们,总喜欢跟人待在一起,我们更习惯了自由自在。除非这个人真是我想找的,可以托付大事的聪明人。” 龙魂负屃似乎话中有话,也让叶小山心中一动,放弃了用强的念头:“成交。只希望你能说话算话,等咱把此事真相查明后,你就跟它们一样。” “我当然说话算话。” “那事成后我怎么找你?” “不用你找我,只要你破解一切谜团,我自然就会找你。我说过,江南的一切,都逃不过我的关注。” 说完,它整个龙魂就是一淡,迅速消散。 而跟前的叶小山,则又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整个江南么?我好像知道根源所在了!” 其他两个龙魂却是一脸茫然,最后只能重新回到他体内,继续朝着城外而去。 …… 这个叫上水庄的农庄确实比一般村庄要富饶,占地也更广大。 几千亩的土地上,长着郁郁葱葱的水稻,在初夏的和风吹拂下,哗啦作响,稻香一片。 而在稻田之中,还有许多农夫正在辛勤耕作,一派汗滴禾下土的欣欣向荣的场景。 庄子中心,则是一间间的村野小屋,此时快接近中午,已有缕缕炊烟从各家烟囱里升起来,显得更为安逸。 这庄子无论怎么看,都是寻常农庄,实在叫人想不通其中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能让人付出两三倍的代价去将它购入。 “难道问题不在表面,而在地下?” 以叶小山的修为眼力,转遍全村都没个发现,便意味着表面确实没有特别之处了,可村子下方还能有什么矿藏不成? 这么想着,他已沉身而入。 也就在这沉身入地的瞬间,一股磅礴的,叫人汗毛倒竖的恐怨之气已急速袭来,侵入叶小山周身每一个毛孔,让他猛一个激灵,差点就又钻出地面。 但他很快又稳住了心神:“这是……冤魂之气,好浓重的怨气……” 与此时的怨气相比,什么宫里的,边关的亡者怨气真就成小儿科般的存在了。 “正是怨气,是因太多人枉死,却又不得超脱,经不知多少年积累下来才有的怨气,已几乎成了实质!” 龙魂睚眦此时都不受自控地从叶小山体内脱出,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也带上了浓重的怨念。 龙魂睚眦,最重恩怨,此时感受着四面八方而来的怨恨之气,最是让它感同身受! 叶小山的神情也变得愈发的凝重,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走,去怨气最重的地方看看!” 说着,他继续顺着地脉向前,可在行了一段路程后,却被那几乎凝实的怨气给挡住了去路! 是的,那浓得化不开的怨气,真就成了实体,在地下形成障壁,把地脉都给整个封死。 哪怕是叶小山这样的五行境土势强者,居然也没法破开障壁,进入更深处。 而四周,还有一阵阵侵入人心的怨念在不断扭曲着叶小山的情绪,让他生出想要毁灭一切的浓重杀意! “我不能继续待在这儿,不然真可能会被怨气控制心神……” 自觉已到极限的他立刻钻出地下,却发现依然是在庄子之中,还没到最中心的那座祠堂呢。 而地上和地下却又是截然相反的场景,下方是怨气弥漫,凝结成障,上边却是岁月静好,炊烟袅袅…… 嗅着烟气稻香,叶小山扭曲的心境才平复下来,头脑也重新变得清晰活跃:“如果是寻常情况下,这么重的怨念,早就扩散到上方,甚至侵入金陵城中,引发巨大变故了。 可眼下这座村子却安然无恙,所有人都活得好好的,而他们也只是寻常百姓而已。这就说明,庄子里有禁制,把怨气彻底封禁在了地下。” 想到这儿,他的目光落到了不远处那座古朴的祠堂处。 看得出来,这祠堂立在这儿年月已久,而且就刚才他在地下的感受和方向,百步外的祠堂地下,或许就是怨气最集中的所在! 当下里,叶小山闪身便掠向祠堂,速度之快,寻常人根本都捕捉不到他的存在。 祠堂里静悄悄的,不见一人。 但却干干净净,显然时常有人前来洒扫祭拜。 正堂的供桌上,摆着几十个木制神主牌,还有香火供品不断,看着也没有任何问题。 但随着叶小山灵觉铺开,从地上地下一起在整个祠堂里搜索时,西南角上一股晦涩的排斥力,就被他清晰捕捉到了。 当下,他迅速来到这个位于角落处,挂着大锁的偏房,扭开锁链,进入其中,便看到里头空荡荡的,只有一尊石像立在那儿。 就在叶小山进门的瞬间,如潮水般的怨气就向他疯狂扑涌过来,几乎要将他整个吞噬。 但同一时间,石像上也有一股玄妙的力量泛出,一吸一镇,就把那磅礴滔天的怨气给彻底卷走,镇到了自身的下方。 这让叶小山又是一个激灵,他知道,若是没有石像帮助,自己怕是会被怨念控制,从而陷入彻底的疯狂,心中只剩下杀戮和报复! 好可怕的怨念,连自己这样修为的人都会被立刻影响,这得沉积了多少死者的怨念,积蓄了多少年月啊? “你……你是什么人?怎敢闯入祠堂禁地!” 一个声音打断了叶小山的思绪,让他猛然回头,就看到一个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的老人,正惊恐地看着他,颤声喝问。 第229章 百年旧事 “老人家在这上水庄已有多年了吧?” 在一间普通农舍中,叶小山喝着碗里水,状似随意地问道。 面前的鹤发老人点头:“是啊,老头子八十有三,打小就是在这庄子里长起来的。” “所以老人家对这庄子祠堂里的东西也多少知道一些喽?” 叶小山顺势把话扯入正题。 刚才在祠堂里被老人发现后,他便告罪,自称外地游客,无意闯入,并跟这个去祠堂上香的老人来家中讨水喝。 老人的神情明显变了一下:“什……什么东西?” “老人家就不要瞒我了。在下四处云游,靠的就是这一双招子能断吉凶。 我在庄外,就瞧见了此处有阴煞怨气盖顶,显然是极凶之处,所以才会冒昧入庄,四处看看。” 老人又一次沉默,半晌后才道:“贵客还真挺有本事的,实不相瞒,咱们上水庄平日里都太太平平的,就只有祠堂那儿,是禁忌之地,等闲不得随意靠近。” “哦?此话怎讲?” “只因多年来,祠堂里总会出现怪声,还有人在靠近那间屋子,就是贵客你刚刚闯入,摆了石像的那间,总会丧失神志,甚至发疯……” 老人说着一脸的惊惧:“就是因为这样,那屋子才一直被锁死,不叫任何人靠近。 但就算如此,多年来还是有人好奇之下擅自进入,然后就会在不久后疯掉或者死去,那是因为被亡魂冤魂给夺了性命和躯壳啊!” “亡魂冤魂?” 叶小山立刻追问:“在这江南富庶之地,哪来的亡魂冤魂?要是在下所见不错,这可不是几十人能形成的怨气啊……” “不错,是数万亡魂……那是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打开话匣子的老人也不再藏着掖着,神色肃然:“老头子我也是听上辈人所说,百多年前,也就是本朝宪宗皇帝时,因为贪官满朝,盘剥得厉害,再加上天灾人祸,导致江南全境都闹了大饥荒,百姓都饿死几万人。 到最后,不想死的人只能揭竿而起,造反杀进了金陵城,把城里的官老爷和世家豪门都给杀了个干净,其中为首的平天将军更是打出改朝换代的旗号,想要将江南从大雍朝廷里独立出来!” 叶小山直听得连连咋舌,想不到素来以安逸温和示人的江南人,也有如此血性暴烈的一面。 也由此说法,让叶小山知道了为何江南只有谢顾等只有百年传承的世家大户。 因为更早的那些世家,已被那一场起义给杀戮殆尽了。 “但最终他们还是失败了?” “是的,因为双方实力差距过大,朝廷从北边调集大军杀到,平天将军麾下兵马便接连兵败,直到最后,困守都城天京,也就是现在的金陵。 当时的局势,虽然朝廷局面大优,但天京还是能守得住,再拖个一年半载也不是问题。 与此同时,西南的夜族人,北边的铁勒人,却都已蠢蠢欲动,想趁着我大雍国内动荡的机会,杀进中原。 要是真让他们杀进来,恐怕真就是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了。” “所以他们双方讲和了?”叶小山猜到了进程。 “没错,当时的朝廷统帅叶将军就是以天下苍生作为理由,孤身入天京,跟平天将军连日谈判,最终消弭了一场祸事。 不但保下了金陵城中十数万人的性命,也让大雍天下避免了一场更大的浩劫。 平天将军及其手下几万人,就此投降归顺,然后就被安置到了咱们上水庄这儿……” “可结果,他们被欺骗了?”叶小山眉眼一跳,已经知道了结果。 老人苦笑:“骗他们的并不是叶帅,因为就在平定这场战乱后,叶帅就被朝廷派往西南,应对已然作乱的夜族人。 可是没想到,他一走,接替他善后的郑帅却突然反悔了。 他假意犒赏叛军,却在送给他们的酒食里下了药,然后在他们出事后,尽起麾下大军,四面合围,将所有人都坑杀在此,连一个俘虏都没有留下!” 说到最后,老人又是惨然一叹:“这些被冤杀坑杀的将士尸体,就被深埋在庄子下方,但他们的怨气却依然凝聚。 于是,郑帅就让人在这上头建起一座祠堂,镇压他们的阴灵,并派人在此驻守。久而久之,这些驻守在此之人就在此处繁衍生息,落地生根,于是有了上水庄,有了这座祠堂。 而贵客刚才看到的那尊石像,就是当初用来镇压阴灵的神物了。 据说这与神龙有关,只要它在一日,这些冤魂就不能真个从地下脱出,肆虐金陵。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过去太久,就是老头子也是听前人所说,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我也不敢保证……” 叶小山默然,从他感受到的,地下的强大怨气来看,这说法应该是真的。 只有如此深仇大怨,才能让这怨气百年之后依然浓烈如故。 那可是几万个被坑杀枉死的冤魂啊,长期的镇压,无法消磨他们的怨恨,只会积累更多的怨气。 而现在,随着护国神龙陨落碎裂,镇压此地的神像力量自然不足,于是…… 叶小山皱眉,更可虑的是,现在居然还有人打起了这些怨灵的主意,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多谢老人家如实相告,在下知道了。” 叶小山郑重冲老人行礼告辞。 不管对方对这些怨灵打的什么主意,他都不会让其如愿,而且这么一来,就更坐实了他之前的猜想,顾家也有问题,而其背后之人的图谋,更是阴狠远大。 是时候去再见一见顾远图,揭露一切,破坏他们的全盘计划了! 叶小山不再打算继续于暗中查探或是想法破坏他们的阴谋,而是要将一切都放到明面上。 他们才是上不得台面的阴祟小人,自己只要把一切都放到阳光下,堂堂正正出招,什么阴谋诡计,鬼域算计,那都会跟积雪碰上阳光般,于瞬息之间,就被消融干净! 而在他身后,看似有些糊涂的老人神色也有变化:“百年了,终于能还平天将军他们一个公道了!” 第230章 打明牌 “叶公公……” 当叶小山再次突然出现在顾远图的书房里时,可把他吓得不轻,脸都有些发白。 “怎么,很意外,还是因为做贼心虚?” 叶小山自顾坐在旁边一张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笑容里满是迫人的气势,使得对方愈发的不自在。 “公,公公说笑了,在下一向行得端坐得正,又岂会做贼心虚?” 看对方强自镇定的模样,叶小山笑容更为讥诮:“都说无奸不商无商不奸,顾老板你可是江南最大的商人,居然也敢自称端正?” 不等顾远图再度为自己说话,他又突然喝问道:“上水庄的事情你道真能瞒过所有人么?” 这一声直入霹雳在顾远图耳边轰响,让他浑身猛然一震:“您……您都知道了?可这,这也是上头的意思啊,是织造局……” 脱口而出的话,随着叶小山目光一缩,戛然而止。 他瞬间察觉到,叶小山其实并没有完全掌握真相,刚才只是在诈自己。 可随着“织造局”三字出口,所有碎片都已拼凑成功,叶小山真正露出恍然之色:“原来背后是他们呀,怪不得了!” 他当即盯着对方:“那就有劳顾老板你出面,去请黄公公,王大人和卢大人来金陵一会了。 我想,也是时候,把所有真相都查个水落石出了。” 顾远图身子都有些颤抖,自己这下是真犯下最大的错误。 而更让他无奈的是,此番叶小山不是在跟自己商量,而是直接就下达了命令,让他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带有的。 “如果他们不肯出面,我也不介意当众揭破你们的种种阴谋,到时裴总督,还有江南数百上千万百姓,也不会轻饶了你们!” …… 轰隆隆—— 初夏的闷雷回荡在天际,让堂上的气氛愈发憋闷,让在场许多人都有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 顾远图惶恐的目光在那三位先后赶到的江南要员的身上扫过,又心虚地迅速垂落,不敢与他们有任何眼神上的交流。 直到堂外响起一声拖长了的呼唤:“总督大人到——” 大家才重新定神,目光齐刷刷落到门口处,就见江南总督裴东江和京城来的叶公公联袂而至。 两人的神情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尤其是裴总督,坐下后,目光扫过众人,更是如刀似剑,充满了猜疑与警惕。 一番官场上必不可少的繁文缛节后,他便直奔主题,看向了最靠近他的黄丰:“黄公公,你是宫里出来的人,办的也是皇差,本来我作为地方官是不好多问的。 但眼下之事,实在牵涉过多,本官也不得不有所冒犯了。 据查,金陵城外的上水庄,已被你织造局买下,对此你有什么说法?” 黄丰勉强一笑:“这能有什么说法?那儿本是谢家的产业,现在他们出了事,被抄了家,产业被官府出售,咱家花钱买下有何不妥?” “好一个有何不妥!你以远高于市场价的银子买下这么一座农庄,你敢说自己没有更进一步的图谋? 别以为事情已过去百年,就真谁也查不到了。 那上水庄下面藏着什么,早已查清,你到底想做什么?” “咱家不知你在说些什么。” 黄丰的脸色更白,但口中依然强撑:“咱家是看中了那庄子的位置和风水,想着在那儿建一座织造局的别苑,多花点钱有怎么了? 至于那地下藏着什么,咱家是一概不知,也不感兴趣。” “黄公公还真是能言善辩啊,怪不得能在江南混得风生水起。” 叶小山开口,语气里满是调侃与嘲弄:“也怪不得,你们敢算计咱家,并差点就让你们得逞了呢。” “叶公公你在说什么,咱家怎么完全听不懂……” “我来问你,当日那位琴操姑娘可是你们安排的?” “是又如何?那是一番好意……” “好意?卢大人和王大人有此安排也就罢了,你黄公公和我一样都是宫里出来的,会不在意这点细节么? 像咱们这样的人,居然给安排如此名妓伺候,这到底是表示恭敬啊,还是在恶心人啊?” 叶小山的连番发问,让黄丰渐渐难以招架,江南矿税提督王鹏当即道:“叶公公你这就是在冤枉好人了,当日你不也欣然接受了么?哪有事后追究,甚至以此怀疑人的道理?” “好人?那位琴操姑娘的真实身份可是太阴会三煞之一的情煞,咱家更是因此丧命在新月湖中,王大人居然说这是好意?” “那也是贼人狡猾,我们全不知情,所谓不知者不罪,叶公公总不能因此就迁怒怪罪我们吧?” 江南学政卢有道也在这时也开了口:“不错,此事不是也已查明了么,就是那谢家与太阴会勾结,欲刺杀叶公公。 而且之后,叶公公也已会同总督大人把真相查明,将谢家法办。 案子既已结束,哪有再栽到他人头上的道理!” “可要是谢家只是被人推到台前的替罪羊呢?甚至他们是被人构陷冤枉的呢?” 叶小山话音刚落,旁边那些官员中都有人低呼出声:“这不可能,他们的那些罪行可都查证确实了……” “谢家平日所犯下的累累罪行,自然是已经确实无误,可关于他们和太阴会勾结,怀有谋反之意的罪名,却不好说了!” 叶小山说着,又看向裴都督:“都督,可还记得那日行刺于你的刺客么?” “当然……” “那人不过六合境修为,虽然身具异能,但修为明显不足,若是太阴会与他们勾结,派出的就不是这么一个能被轻易拿下的刺客了。 而此事又关系到他谢家存亡,他们会如此草率么?” 包括裴东江在内,所有人都露出恍然:“也就是说,勾结太阴会的另有其人?” “对,打从一开始,我就在他们的算计之中,包括他们安排的行刺,以及之后被我抓到主谋之人,再顺藤摸瓜,把所有嫌疑都聚集在谢家头上! 而他们所以如此处心积虑,除了想要吞下谢家的万贯家产之外,最重要的,还是那上水庄,更准确点,是想要上水庄下的那积攒了百年的数万冤魂的怨气!” 这一回,叶小山是彻底把一切都摊在桌面上,打起了明牌! 第231章 罪证确凿 满堂人等尽皆骇然。 尤其是黄丰几个,更是惊得面色发白,差点都要从座位上跳起来了。 你居然连这都知道? 你居然连这都敢当众说出来?! 他们的反应让叶小山心下更定,目光炯炯再度盯上三人:“现在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那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证据呢?”王鹏率先反应过来否认道。 跟着是卢有道:“不错,什么上水庄,什么冤魂,本官从来都不曾听说过,又怎会有这等想法? 何况本官一向信奉圣人之言,讲究的便是仁慈道德,更不会干出此等伤天害理的勾当了。 就算你叶公公是从京城来的,有着钦差的身份,也不能空口白牙,没有证据就来污蔑我等!” 只有黄丰若有所思,并没有急着开口反驳。 叶小山瞥他一眼,冷笑又道:“证据么?咱家自然是有的! 今有被你们利用的顾远图就可以作证,他所做的种种一切,都是受你们暗中指使!” 随着他话落,便有两个差役押了神色局促的顾远图进入堂来。 他在偷偷看了眼那三个神色愈发难看的主谋后,便急声道:“裴总督,叶公公,各位大人,在下只是一时糊涂,再加上为势所迫,才不得不答应为黄公公他们做事,饶命啊……” “说说吧,你为何会与他们沆瀣一气?”叶小山缓声问道。 “因为……因为我顾家立家之本就是江南的丝绸贸易,而这正是由黄公公一手掌握,他老人家的一句话,就能让我顾家由兴而衰…… 所以,黄公公有命,在下只能遵令而行。包括之前让人告发谢家种种罪行,之后去把上水庄给买下来……” 到了此时,顾远图再无任何保留,把一切内情都如实交代。 这一番话说下来,直听得众官员一阵惊讶心寒,这些手段要是冲着自己而来,恐怕自家也要跟谢家一样,彻底完蛋了。 有感于此,王鹏更为紧张,当即大声道:“叶公公,此人不过一卑贱的商人而已,他的话根本做不得准!” 卢有道也迅速反应过来,附和道:“不错,一个商人凭什么指摘我等朝廷命官? 或许他真有罪,但为求自保,才会把许多罪名推到咱们头上,造出一个所谓的幕后黑手。甚至于,这一切都是有人暗中指使,就是想用这等莫须有的罪名来陷害我等!” “一个商人的证词不够么?那咱这儿还有另外的证人!” 叶小山却是早有准备,立刻又接道:“你们是不是把一个重要之人给遗忘了?” 是谁? 众人一愣,然后就瞧见几个差役又押了个男子进来。 他灰头土脸,身上还带了伤,显得有些狼狈。但许多人还是一眼就认出他的身份:“谢公达!” 谢家老三,谢公达,他确实是几乎被人遗忘掉的重要人物。 此时的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抽走,被差役一按,便乖乖跪了下来。 叶小山嘿的一笑:“或许大家会有疑惑,他怎就成了关键证人了,那就让咱家跟你们说一个真相吧。 其实不光顾家受黄公公他们的胁迫,不得不参与到这场算计之中,谢家内部,也有人干着相同的事情,为的就是让谢家从此衰亡!” “这怎可能?”众人惊呼出声。 这谢公达可是谢家三爷,身份权势何等之大,又怎会干出这等吃里爬外,损己利人的事情来?这不合理啊! “不然你们以为那行刺裴总督的刺客又是谁安排的?” 叶小山点破其中关键:“如此百害无一利的做法,谢公渊岂会做出来,只有想要谢家彻底完蛋的人,才会安排刺客。我说的不错吧,谢三爷?” 匍匐在地的谢公达身体猛然一震,然后才闷声道:“不错,那是我安排的……”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想置谢家入绝境?” “为什么?”谢公达突然抬头,眼中满是血丝和怨毒,“因为我不服! 我这个三爷在外人看来还有些身份,可在谢家之中,又有谁真把我当回事了? 无论是家里的大事,还是商铺田地……他们有一件事曾与我有过商量么? 不就是因为我谢公达是妾生子,跟他们几个嫡子有着巨大的分别,处处低他们一等? 我能怎么办,我只能装出一副性急的暴脾气,来做一些其他兄弟不会做的脏活累活,这才让我成为这谢家的三爷。 可是凭什么?同样是一个爹生的,我就得矮他们一头,家里的大事,我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此时的他已经彻底放开,没有了丝毫顾虑,把积压在心头多年的憋闷全数发泄了出来:“这个谢家就不是我的家,毁就毁了! 更何况,王大人当初可是答应过我,只要事成,他就会把谢家原来一半的产业交给我来运营。 我相信以我的能力,只会比他们更强!” 谢公达说到这儿,又突然颓了下去:“只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只差一步就能成功,却还是功亏一篑……我小瞧了老四,他不但保存了自己,还和叶公公联手,找到了我的藏身之所……” 这下大家终于明白过来,原来叶公公是通过最了解谢公达的谢公安,才能把这个重要人证给找出来的。 而随着他和顾远图的先后指证,黄丰三人身上的罪名几乎已经被坐实。 直到这时,裴东江才肃然说道:“三位,你们现在还有话说么? 勾结太阴会,谋刺本官和叶公公,还有图谋那罪孽深重的城外冤魂……哪一项罪名都足以让你们身败名裂,罪在不赦,更不要说你们现在是三罪都已坐实,更是万死莫赎! 另外,本官已同时让人去你们各自府上仔细查抄了,就算你们现在还要抵赖,在那儿也总能查出一些蛛丝马迹和确凿物证,你们的罪行已是辩无可辩!” 三人瞬间颓然,事到如今,他们确实已经连叫冤枉的勇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黄丰突然看向叶小山:“叶公公,咱家想与你单独说点机密之事,可否借一步说话?” 第232章 水太深 叶小山略微皱起了眉头,但从黄丰的神情与态度里,还是看出了些不一般的东西。 便又看向裴东江:“总督大人……” “叶公公请便。”裴总督倒也好说话,点头应允。 当下,两人就来到了旁边的小厅,门一掩,说的话就只有他们自己能知道。 “叶公公果然厉害,咱家佩服。怪不得您能在京城崭露头角,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呢。”黄丰开口先是感慨和夸赞。 叶小山不动声色:“黄公公过誉了,叫人惭愧。不过咱们时间有限,还是先入正题吧!” “咱家知道叶公公你心有怨气,毕竟这次的算计是从你入手。可你想过没有,咱家一个江南织造太监,又为何要去做这一切呢?” “嗯?” “咱家说到底依然只是宫里的一个奴才,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主子着想。” 叶小山的心突的一跳:“你是说,这一切都是宫里的意思?” 黄丰沉默,这算是默认了么? 叶小山的双眼更是眯成了一线:“他们要的是什么?谢家的家产,江南的控制,还是那上水庄下的……” “叶公公还请慎言,有些事情对咱们当奴才的来说,别说讲出来,就是想一想,那也是会掉脑袋的!” 叶小山登时了然,心却揪得更紧。 若真如此,此事的水可比想象中深上许多了,足够把自己都整个淹没。 “叶公公,咱家与你并无冤仇,又都是从宫里出来的,又怎会害你呢? 这次不过是正好见你到来,又知你修为高深,足够应对一些凶险,所以才会借你之力来达成目的。 事后,咱家也尽量保你无恙,并让你离开这是非之地了。可你……你又何必非趟这浑水呢? 太阴会也好,上水庄也好,都不是你我这样的奴才能随意过问的,咱家劝你,趁现在还有机会,赶紧抽身吧。” 叶小山盯着他,语气肃然:“那你呢?” “只要叶公公改口抽身,咱家总有脱身的办法,最多就是把罪过都推到那两位身上。” 这回叶小山终于是明白了,黄丰说了这么多,绕来绕去,就是希望叶小山能放过自己,把罪名都落实到王卢二人身上。 怪不得他之后一直默然不语,原来是在打这个主意! “不光是你吧,太阴会和上水庄那儿,我也不能继续追究了?” “咱家说了,那不是你能轻易触碰的。” “如果我不答应呢?” 这话让黄丰为之一怔:“咱家的话还不够明白么?此事牵涉甚大……” “再大的事,咱也经历过,哪次不是全身而退?” 叶小山一声冷笑:“黄公公,你就别拿这等模棱两可的话来吓唬我了,咱家又不是吓大的! 我现在也可以给你交个底,太阴会和罗天教一样,都是朝廷必欲灭之的邪道外教,至于上水庄那儿的冤魂,更是影响巨大,必须绝此后患!” “你疯了……” “我没有疯,疯的是你,还有你背后之人!” 叶小山义正词严:“你或许不知道这些冤魂意味着什么,我却是曾在荥阳见识过的! 光是那郑家几千生魂,就差点让一座荥阳,数万生灵就此被屠戮殆尽,更别提上水庄之下是几万冤魂了! 一旦有所闪失,金陵,乃至整个江南都将成为死地,到时因此而死者将以百万来计! 我叶小山虽然算不得什么好人,但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这样的惨剧发生。 无论你背后想要利用这些冤魂之力做些什么的人是谁,我都不会让他得逞,所以你还是省了这口气,不必再劝了!” “你……你会后悔的!”黄丰大惊,尖声叫着,便要冲上动手。 但只得六合境的他才一动,就被叶小山的土元之力所禁锢,整个人被死死定在原地,只能徒劳嘶吼:“叶小山,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会不会后悔那都是将来的事,现在后悔的,只会是你们!” 叶小山说着,土元之力又封住对方的嘴巴,省得他继续聒噪,并打算回去,把今日之事彻底敲定。 也就在这时,他的耳畔响起了一道欣慰的声音:“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不但勘破了这一切真相,还坚守住了自己的本心……” 龙魂负屃! 它还真就跟自己所的那样,无所不知,叶小山才刚把事情查明白,它就表态了。 这让叶小山心中也是一喜,这回自己又能收获一条龙魂,不,是两条龙魂了,因为它之前说过,还有囚牛也跟它在一起。 正要回应时,负屃的声音却变得有些急切:“小心……” 嗯? 叶小山一愣,但同时身子一绷,已有所警惕。 也就在这一瞬间,厅中再起突变! 啵的一声轻响,边上照亮的几根蜡烛的烛火就已爆开,一道火线快如闪电,急袭叶小山。 而在他的侧后方,空荡荡处,两道身影也突然闪出,一刀一剑,一劈一刺,直取他的脖颈和后心要害。 这蓄势的刺杀实在太快太猛,让叶小山根本不及应对,所有招数都全数打在他身上。 没有惨叫,没有鲜血,只有纷飞的石屑。 受到提醒的他,还来得及发动土石身。 但旋即,那火焰已快速蔓延,就在这土石身上也熊熊燃烧,要将这一层护体土元之力给彻底烧融。 同时,刀剑又是一转一折,噗哧一声,黄丰便是一声惨叫,已断成三截。 他们的目标不止是叶小山,还有黄丰这个已然暴露罪行,后患无穷的弃子! 叶小山身上的火焰愈发猛烈,并响起了狂焰僧招牌似的哈哈大笑,以他的修为,发动真火灼烧,万物都可烧融。 而一刀一剑,此时也再度转飞而来,狠狠劈在不断有焦土剥落的土石身上,道道裂痕如蛛网般在身上不断蔓延扩散,就要碎裂! “有刺客啊……” 直到这时,外间人等才发现厅中惊变,顿时尖叫声响成一片,许多官兵差役撞开门户,冲将进来。 但在三个五行境高手面前,这点人手压根就不够瞧的。 第233章 这下总够了吧? 刀芒剑气交错扫荡,使整个都督府二堂院落爆破坍塌的同时,也让不断赶到的官兵差役们倒下一片。 那些倒下之人的躯体不是断成两截,就是变成两片,还有的更是索性粉碎。 血肉飞溅,院中的血腥气早已浓得化不开,也让后续兵马吓得惨叫连连,赶紧护着一众大人仓皇后退,逃出衙门。 在失去护国神龙的加持,让地方高官获得龙虎气以抗衡武者强大修为的情况下,五行境强者足以肆虐天下,让各地官府拿他们没有半点法子。 见此,狂焰僧愈发的兴奋,哈哈的狂笑伴着愈发肆意的火焰,在那龟裂将碎的土石身上越来越旺。 眼看着他就要破叶小山的土元之气,烧碎他的身躯。 陡然间,地上四溅乱流的血水竟开始急速汇聚,集中成流,如溪水般,直朝着叶小山脚下而来。 转瞬间,血溪就已浸染了叶小山脚下的土地,并随之而上,流上了他的周身,把那几乎能灼烧一切的烈焰给隔绝开来。 “水元之力……”狂焰僧一声惊呼,火焰陡然一降,他整个人身形也自火焰中腾出,急扑向那被血液覆盖的土石身。 同时,刀剑二人也迅速回身,高声提醒:“不错,他还能操控水元之力,极其古怪!” 此二人正是当日在新月湖画舫之上刺杀叶小山未成的太阴会三杀之二,刀凶和剑奴!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说!” 狂焰僧怒喝,但已经迟了。 随着身上的火焰一灭,土石身猛然爆开,有些狼狈的叶小山身体一沉,直接入地,同步也把那三个刺客一并卷入地下。 刚才他猝然受袭,被烈焰隔绝了与地面的联系,使他只能被动防御,甚至都无法遁入地下。 好在刀剑二人大杀官兵,使周围满是血水,让他得以控制水元自救。 而随着身躯下沉,来到地下,情况就变了。 这儿是他的主场! 一旦落入地下,四面八方的土石就已如活的一般朝着三人疯狂挤压。 狂焰僧高声呼喝,火焰大起,却又被不断冒起的土石坚壁给挡下扑灭。 而刀剑二人舞起的重重金风浪潮,在重重叠叠,无穷无尽的土石面前,也只是在虚耗而已。 他们每砍破一重土石,就有十重更厚的土石轰压而来。 而在每一个方向,每一个他们照顾不到的角落里,更有地刺偷袭,刺入他们的身体,让他们锋芒毕露的刀剑杀伐之力变得愈发虚弱。 “我们不能再在这儿,不然只会被他耗死!走!” 三人中,就数刀凶最是冷静,见机不妙,大喝一声。 拼着身上被土墙接连轰中,刀气却已汇聚成一点,猛然向上爆发。 轰隆! 上方厚重如山的地面被这一刀直接破开,出现了一个脱身的孔洞。 跟着刀光再起,如闪电般急飞冲天,直蹿出地下。 紧跟着他一起飞出的,还有狂焰僧。 不知是不是这段日子来总是吃瘪的关系,他逃命的身法可比以往强太多了,都不见丝毫停留的,便已化作火焰,腾上半空。 红色的火焰更是在空中一个转折,便要遁入数十丈外,那一点烛光之中。 只有剑奴,全心全意还想着反杀叶小山,道道剑气如脱缰野马般在地下纵横飞舞,似乎想要将这大地都给切割粉碎。 但这显然是徒劳的,在地下,有大地之力加持,叶小山就能调动源源不绝的土元之力,把他的攻击消弭掉,同时发起一重又一重的攻击。 在那两人脱身飞出后,叶小山更是能集中全力,一时间无数地刺交错着将剑奴困死在一个极其狭窄的空间。 然后土石如瀑布般倾泄落下,将这一片空间彻底封死。 剑气再度爆发,想要破开这重重禁锢。 但旋即,更多的土石又压了上来,一重裹着一重,挡下了道道剑气。 同时,那包裹着他的巨大土石球体又再度向下沉落…… 土元之力自保有余,用来克敌杀敌却终究差了点杀伐之力,尤其是对上同一境界的高手时,想要彻底将他们抹杀并不容易。 但叶小山有自己的办法,只要将其困杀在地下,无非就是多耗些时候罢了,照样能杀人。 只可惜,他毕竟只得一人,无法面面俱到,到底还是让另两人脱身。 当叶小山破土而出时,外间已是深夜。 整座都督府已被摧毁过半,残垣断壁间,随处可见同样残碎的肢体血肉。 远处,不少官兵都胆战心惊地观望这边,看到有人破土而出时,他们还恐慌地退缩了一下,生怕出来的又是凶神恶煞般的刺客。 直到看清楚上前来的是叶公公,大家才放心,过来行礼:“叶公公……” “唔,都督他们可无恙么?” “诸位大人都安然无恙,现在金陵府衙之中安顿。” 叶小山点头,身形一没再起时,已出现在了离此并不太远的府衙之中。 这儿也是一片灯火通明和小心戒备,在叶小山出现时,惊呼连连,不少兵器差点就招呼到他身上。 “叶公公,谢天谢地,你可算回来了……”裴东江等人都是一脸的后怕,忙上前询问关心。 叶小山一面应付着,一面神色凝重道:“现在此番之事已经确认无疑了,就是江南织造总管太监黄丰,矿税提督王鹏,以及学政卢有道勾结太阴会等逆贼外道祸乱江南,图谋不轨。 至于谢家,虽然有被他们陷害的冤枉,但平日里鱼肉乡里,残害无辜也是事实,自当从重严惩。” “叶公公说的是,我等江南官员刚才也是这么说的。”裴东江他们忙点头附和,“案情重大,又有叛逆随时生乱,不知叶公公可有妥善的对策么?” “以咱家的一点浅见,既然如此,那就把相关人等都一并押送回京城受审。事关江南安稳,咱家自是责无旁贷,愿意亲自带人押着他们回去,不知各位大人以为如何?” “叶公公能有如此担当,下官佩服!” 众官员自然全力支持,只要把这些丧门神送走,避免自家再遭遇凶险不测,他们宁可什么功劳都不要。 叶小山满意而笑,同时扫视四周:“这下总够了吧?你还不现身么?” 第234章 这就是四象境 “我都看到了,你表现得不错!” 一个略带傲娇的声音在心中响起,使叶小山微微一愣,便在心里道:“你们怎么不提醒我?” “是它不让我们说的。”龙魂狴犴的声音懒洋洋的,“不过你表现的是真不错,做到了真正的公正严明!” “所以你们可有决定了?” 叶小山这时已能看到面前多出来的两道虚影,正是龙魂负屃和另一个看着风度翩翩,面带微笑的男子。 “我们最讲诚信了,既然你已经破了江南迷局,证明你的能力,那我们也愿意帮你!” 龙魂负屃说着又看向旁边那位:“囚牛,你不会反悔吧?” “不会,我只是钟情音乐,不想再像以往那样辛苦罢了,跟着他应该没有问题。”龙魂囚牛说着已跨出一步,顿时进入叶小山的体内。 龙魂负屃也是一笑,晃身间,也已跟进。 四道龙魂在这一刻化作四道色彩不同的光点,快速在叶小山的灵台处旋转,慢慢的,一条初具规模的庞大龙形生物就已在其中盘旋。 而那四道光点又迅速被土黄色的灵台力量所吸收吞并,互相之间快速做起了融合。 这让叶小山不感有丝毫懈怠,当即闭目凝坐,激发灵觉去让它们和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彻底融为一体。 如此变化也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本以为接收它们入体就跟之前让其他两道龙魂进入一般,大家配合着共存。 可谁想,当体内的龙魂达到四具之多时,居然产生了质变。 四种截然不同的属性力量在体内交汇融合,又互相间存在着一定的排斥,使叶小山的身体开始震颤,脸上也有汗水滚滚而出,又旋即化作蒸汽,在体外蒸腾氤氲。 如此怪异的变化着实让周围那些官员感到震惊和不安,裴总督差点都要叫手下过来救助了。 直到叶小山又分出一缕心神,给他们一个稍安勿躁的表情后,大家才安心退下,不作打扰。 阴柔的水,沉凝的土,杀伐的金,暴烈的火…… 四种截然不同的属性力量在体内盘旋往复,互相冲突着,让叶小山这一刻就如被水淹土埋,刀劈火烧……诸般酷刑,几乎将他整个身躯彻底撕成碎片。 但好在,他有着系统加强的体质,再大的破坏和痛苦,在这一刻都被他稳稳镇压住,没有让身体出现更大的问题。 同时,自身所带的五行之土势也在之后开始起到了吞并与中和的作用。 尤其是当自身的土势和龙魂所带的土势快速融合后,包容万物的土便能将水金火三股力道也一点点的吸收,最后归于灵台丹田,化作一颗不断变幻着色彩的珠子,悬在那儿,慢慢转动。 也就在这时,那色彩斑斓的珠子又氤氲起一道比之前龙魂要凝实许多的身影来。 他有着睚眦的刚毅,狴犴的公允,负屃的智慧,囚牛的洒脱。 目光更是深邃如漆黑的夜空,带着一些茫然,一些释然,微笑着看向面前的叶小山:“真没想到,你居然能将我们彻底吸收……” “我把你们都吸收了?”叶小山也是一脸的惊诧,“也就是说,我们彻底融为一体了?” “对,你我已成一体!” 这可不是好消息啊,一旦让皇帝知道了,那就是监守自盗! 本来叶小山只想着让这些龙魂暂时留在自己体内,好让自己借助到它们的力量,以应对可能存在的危险,并提升自身修为。 可现在倒好,它们居然彻底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那景庆帝交给自己的最重要的差事还怎么办? 这要龙颜大怒,追究自己一个欺君之罪,后果可就太严重了。 不对,我现在都吸收了护国神龙近一半的力量,实力修为自然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我还怕他? 这么想着,叶小山又凝神查看系统面板,果然—— 【姓名:叶小山(五行)】 【体质:300】 【力量:100】 【敏捷:120】 【灵觉:120】 【可分配点数:814(可掠夺)】 数值上的巨大提升,都让叶小山以为自己是突然眼花了。 明明之前也就200多点可分配点数,还是刚才强杀剑奴所得,怎么这一眨眼,就得了五六百点? 而且,其他属性上,也有相当幅度的提升,都不是他手动加的,而是就在刚才的融合中,自动加上的! 而更叫叶小山惊诧的,还有自己姓名背后境界的突然变化。 前一刻,他看着的还是五行境,后一刻,五行二字,就是一阵模糊,被“四象”所取代。 我居然突破到四象境了? 叶小山一阵惊喜,同时感觉到一股磅礴之力从上中下三处丹田一齐升腾起来,直冲头顶泥丸宫。 然后是一股通透的,宛如被人突然掀开天灵盖,把一大桶煮透的薄荷汤全数倒入脑子里的清凉感直透全身。 那股磅礴之力也随之升腾起来,在上方空中迅速凝实,咆哮! 此时正是夜半时分,漆黑的夜空却突然被金色照亮,有人惊讶推窗眺望过来,就见到金陵府衙的上空,一条金色的巨龙在盘旋舞动。 随着盘舞的速度不断加快,到最后,化作金光的巨龙又转变成一个气象森严,有着八只胳膊,手持各种兵器的神像。 神像发出欢快的咆哮,直震得四周百里的屋顶瓦片都是一阵跳动。 旋即,整座金陵城的上空又快速聚拢的厚厚的云层,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落下,把这个略显闷热的初夏夜晚浇得一片清凉。 叶小山整个身体也变得清凉轻盈,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眼中有神光闪烁,并很快就了解了头顶神像的一切,能与之拥有同样的五感,也能操控着祂作战杀敌。 “原来这就是四象境么?” 他只觉自己此时拥有了摧城灭国的无穷力量,自信可以战胜天底下任何人,再不会担心任何危机出现在自己身上。 一声长啸自叶小山的口中响起,也从高空的八臂龙神口中传出,宛如龙吟,响彻全城…… 第235章 我好像记起了一些东西 在接下来的半年里,金陵城中,总是流传着一个传说。 那一夜,神龙降临金陵城,意味着有真命天子将在金陵出现,是不是又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候? 有人说看到了有神龙在高空盘旋,吟啸。 也有人说看到的是龙神,有着威武的形貌,强大的力量,可以兴云布雨,造福苍生。 还有人说,这不是造福天下的神龙,而是混乱天下的邪龙。它的出现,意味着天下将起大乱…… 这一切说法,都成了金陵,乃至整个江南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就是官府屡次禁绝,都无法阻止这些说法快速在江南各地流传,变成人所共知的常识。 而作为这一切的真正起源,此时的叶小山,则又一次来到了上水庄。 五行境时的他无法用土遁深入到庄子下方,那怨气凝聚之地。 可现在,他已是四象境,修为实力数倍于之前,在全力冲击之下,那能把地脉都给尽数堵塞住的无边怨气,就这么被他穿破,最后来到那一片最浓重的黑暗之中。 四周不断有鬼哭嚎叫响起,更有足以消融一切的厉风不断袭击着他的身体。 但开启神龙金身的叶小山却夷然无惧,一步步来到最中央,看着那一个最黑暗,散发着无边怨气的核心。 如此巨大的怨气冤魂留在金陵繁华之地,终究是个巨大的隐患。 所以他便打算在自己离开前,将之彻底扫灭。 但就在他将要出手时,对面最黑暗的核心里,一个声音传出:“你……是你……” “你认得我?” “叶子扬……虽然过去了百年,但我夏平又岂会忘了你? 当年是你让我率众归顺朝廷,转身就把我们遗弃在城外,让我们全部死在了朝廷的阴谋之下。现在……你居然还敢再来见我们?还想杀我们一次么?” 声音里有恐惧,有感慨,更多的却是怨恨。 叶小山顿时一愣,之前他还真没想过,那个平定江南之乱的朝廷大帅也跟自己同姓。 可现在,已经不光是同姓了,怎么连容貌都差不多么? “我不是叶子扬,我叫叶小山。叶子扬也早在几十年前就死了!” 叶小山语气诚恳,盯着前方黑影:“不过我今日也确实是为了消灭你们而来。 你们的存在隐患太大,就算这次我破坏了某些人的阴谋,难保之后没有人再度打你们的主意。 如此怨气,一旦爆发出来,将会让整个江南陷入大乱,死伤将达到百万。 所以哪怕我知道你们是冤死的,心中的怨气无处发泄才会有这般模样,也只能把你们超度! 好在,我已经还你们公道。” 说话间,金光大盛,朝着前方蔓延过去。 顿时间,那股股浓黑的怨气别金光消融瓦解,化作缕缕青烟,消散不见。 同时而起的,还有更为凄厉的鬼号。 有些黑气想要奋力一搏,化作漫天鬼影朝着叶小山狠狠扑杀过来。 但在来到他跟前数丈处,就被金光所吞噬,消散在阵阵鬼哭之中。 “慢着……” 感受到对手的强大,那最黑暗的核心处,一道黑色的身影渐渐凝实出来:“我们有什么错,都是大雍朝廷害的我们,现在你连我们最后的一点存在都要剥夺么?这又算哪门子的公道?” “害你们的是百年前的郑家之人。” 叶小山平静回答着他:“而现在,这个郑家,早已被族灭,全族上下,数千之众,包括他们的祖宗,都一并被朝廷所灭。” “你……是说真的?” “不错。所以你们都可以安息了,你们的仇,我已经替你们报了。” “可是,真正让我们变成这样的,可不止一个郑家啊……” “还有什么人?” “还有那时的九皇子赵炎……他才是真正下令害我们的人,那他的子孙呢,可有因此付出代价?” 叶小山沉默了,他还真不知道百年前这场屠杀中还存在着另一个当事人,更不知道这位当年的九皇子,现在还有没有后人留存着。 要超度这些积攒百年怨气的冤魂,只靠自己稳压他们的实力是不够的,还得让他们放下心中积怨,主动接受这最后的结果。 尤其是面前之人,强大的怨气一旦爆发,虽然自己可以强杀他,但所造成的破坏,却也是不容小觑。 “我们多年来,一直被镇压在此,从来没有害过人。只有朝廷亏欠我们,我们不欠任何人。” 夏平趁机又道,他看出面前之人是讲理的:“你让我们就此消亡我可以接受。但在消亡之前,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知道,害得我们惨死,又镇压我们百年的罪魁祸首和他的子孙,到底有没有付出代价,我也要他们陪我们一起消亡!” 叶小山沉吟半晌,终于点头:“可以。” 话虽然这么说,可怎么确保他们一定会安分留在此地,其他人又都不打他们的主意呢? 就在这时,他身上的一颗珠子突然自动飞了出来,在空中停驻,盘旋,带起了一股巨大的吸力。 “这是……龙珠?” 叶小山一愣,认出正是景庆帝交给自己,让自己拿着来收取龙魂的珠子。 只是因为四只龙魂都被他身体吸取,所以这龙珠就一直是空着的。 与此同时,耳畔响起龙神的声音:“用此珠将他们吸收,如此便可确保他们在你的掌握之中,也可带着他们,去寻找赵炎的后代!让他们得偿所愿。” 叶小山恍然,把这意思转达。 夏平选择了接受,在他的带领下,此地无数的冤魂开始放弃抵抗,被龙珠一股脑地吸收进去。 鬼哭呼啸再度响起,源源不绝,而眼前的黑雾则快速稀薄,真就被龙珠彻底吸纳。 这颗珠子果然强大,几万冤魂,居然被它一气都给容纳,看着并不拥挤。 就在叶小山满意地要离开时,神龙的声音再起:“我好像记起了一些东西……” “什么?” “我的陨落和破碎,不光是因为被囚徒所伤,又与罗天教主交战……还因为有一个我最信任的人,出手偷袭了我……” 第236章 回宫 船靠望京码头,神都已然在望。 这一路自漕河逆流北上,倒是风平浪静,未遇波折。 无论是罗天教还是太阴会,又或是其他猜想中的拦路截杀者,都未曾出现。使得叶小山这一艘百多人的官船得以顺顺当当就来到京城之外。 但是,叶公公此时的神色反倒愈发的凝重。 沿途未遇凶险,是不是意味着来到京城后将有更大的凶险? 随着船只靠岸,跳板搭起,叶小山也就收束起了心思,脸上重新带上了从容而又热情的笑意,因为前方已有人带着同样的笑容迎了上来。 “叶公公此番南下辛苦,想必这一次应该是大有收获吧……” 一个红袍太监哈哈笑着,已快步迎上,在叶小山下船的同时,他还很是殷情地抬手扶了一把,就好像生怕修为高深的叶公公会一脚踏空,从船上摔下来一般。 “包公公过奖了,咱家只是奉旨意办差,就算有所成就,也只是仰赖主子万岁爷和朝廷的威仪,怎敢说自己有什么功劳。”叶小山也笑着回道,与他把臂同行,一副交情深厚的模样。 可事实上,对这位司礼监的秉笔太监包万忠,叶小山也就只和他打过几个招呼罢了,全无交情可言。 “叶公公太谦了。您在相州,在泰州,在江南的诸多事情早已传回京城,实在叫咱家和后宫众多公公感叹钦佩。就是万岁爷,也几次夸赞叶公公您魄力惊人,是个好奴才。” 又奉承了几句后,包万忠才把叶小山引到一辆马车前:“主子吩咐,叶公公你一回京就即刻去见他,所以请吧。” “有劳。”叶小山点头入车,包万忠也跟着一起进入车厢,然后才下令马车行驶,周围上百人的禁军也迅速跟上,保持着护送的态势。 如此阵仗,说是为了叶公公的安全考虑,但换个角度,看起来也跟押着他去见景庆帝没有两样。 至于船上的其他人,也立刻被剩下的禁军接管,尤其是作为要犯的王鹏和卢有道,更是被送进密闭的马车中,由精锐押解,返回神都。 只是这两边的马车在入京城后,就迅速分开,叶小山他们径直去了皇宫,而其他人则被带着拐向了另一边,压根连皇城都没有进入。 这些人不光有王卢这样的犯人,还有叶小山手下的亲信……但对此安排,身在车中的叶公公就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只安静坐在那儿闭目养神,没有任何的异议。 直到车辆稳稳停在皇宫之外,一直盯着他的包万忠才先一步下车,将人请了下来:“叶公公,这就去见主子吧,可别让他等急了。” “当然。”叶小山刚要迈步向前,却又被对方闪身挡住。 看着似笑非笑的包万忠,他有些疑惑:“宝公公你这是?” “叶公公许是还不知宫里新定下的规矩吧,现在入宫,得先封了修为,以防出什么乱子,所以得罪了。” 包万忠说着,已取出一只长长的针囊,把几根数寸长的银针捏在手上,便要往叶小山身上扎刺。 这让叶小山的神色微变,步子一动,已拉开了双方间的距离:“包公公,你这是信不过咱家么?咱们对主子忠心耿耿,绝无半点异心,现在又是来复命交旨的,哪需要……” “叶公公误会了,这是宫里新定的规矩,是为了防止再如之前般的变故发生。” 包万忠忙笑着解释道:“公公您对主子万岁爷的忠心自然绝无问题,但其他人呢?所以为了主子的安全,就委屈您了。 放心,这针只会封住经脉,使真气暂时停止运行,绝不会伤了您的身体。” 这话说的虽然委婉,但态度却很是坚决。 而且四周众多禁军守卫此时也都有些警惕地关注着叶小山的一举一动,让他不好再作拒绝反抗。 只能是一声苦笑:“既是规矩,咱家受着便是。包公公还请下针。” 包万忠也不客气,当即上前,出手如风,数十根银针进入刺入叶小山从上到下,从前到后所有关键要穴,让他的身子一震再震,跟着整个人都颓了下来。 他也没有撒谎,很快又有人用同样的手法在包万忠的身上施为,封住了他六合境的修为,这才让他们顺利通过宫门,进入皇宫大内。 “包公公,这是为了杜绝当初几大家联手罗天教造反一事再发生么?” 往前行进间,叶小山随口问道。 包万忠点头:“正是,那次的教训实在太过惨痛,所以宫里必须订立新规。” “那是否所有人都必须被封禁修为,可有例外?” “那自然是有的,只有主子万岁爷最信任的人才有这样的恩遇。或许今日之后,叶公公您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两人说话间,已来到一座新修缮好的宫殿前,包万忠先行通报,很快,叶小山就被传了进去。 依然是那一套叩拜见礼,又被皇帝恩准起身。 叶小山刚想把自己这两月的行程一一如实奏报时,上方的景庆帝已突然一声喝问:“叶小山,你可知罪?” 强大的威压随着这句话如山般袭来,让叶小山的身子一软,又再度跪倒:“奴才知罪,主子开恩……”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朕让你去接管各地车马行,可你都做了些什么? 打着宫里的招牌到处横行霸道不说,甚至插手地方事务,使地方官,甚至外镇藩王都因你而死,这是你一个奴才该做的事情么? 如此越俎代庖,恃宠而骄,却叫朕如何能够容你?” “主子,奴才……” 不等叶小山做出解释,景庆帝又疾言厉色道:“怎么,你还敢狡辩么? 别以为你立了点功劳,就可以无所顾忌,为所欲为了! 朕用人,首先一条就是谨慎听话,可你呢?自大妄为,目无法度,实在是罪无可恕。 念在你之前有着些微末功劳,就不作严惩了。不过从今日开始,朕便夺去你一切职权,滚回凤栖宫当差去吧!” 只一见面,景庆帝就剥夺了叶小山辛苦获得的种种职位…… 第237章 奴才遵旨 一座豪华的厅堂里,上好的酒菜已然备下。 两个风尘仆仆而来,沿途受了不少委屈的阶下囚,此时却被人服侍着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和狼狈,换上干净的衣袍,正坐在客座上举杯畅饮。 他们面前作陪的,都是朝中部堂一级高官,个个脸上都带着笑容,宽慰着二人:“这一路让你们受委屈了。不过你们放心,此事朝廷不会再作追究了。” 对此,卢有道和王鹏都没有太大的意外,只是端酒应和,末了才问一句:“那叶太监呢?” “他自然也不可能再对你们如何。按时间算,现在回宫的他,应该已被夺去一切,只能当回一个卑微的奴才了。” “哼,那也太便宜他了!” “没错,他在江南如此肆无忌惮耀武扬威,我们两个差点就断送在他手上,就该将他杀了以泄我们心头之恨!” “那宫里的脸面可就保不住了,你们以为还是当初么?” “要不是这次之事本就与宫里息息相关,只怕就连我卢王两家联手,也未必能保得下你们!” 这番话终于让二人平复了心情,随即王鹏又问道:“可叶太监毕竟有着一身高超的武艺,他会甘心么?” “不甘心又能如何?他的修为已经废了。” “啊?这如何能做到?” “他的一身武艺本来就是宫里所赐,现在被宫里拿回自然也是理所当然!” “而且不光是他,他手下那些人,这次也必然会被一一剪除,如此天下才能真正安稳,朝廷和咱们也才能重回正轨……” 说到这儿,众人脸上的喜悦之色更浓,随着一阵大笑,他们纷纷举杯,庆贺着这最终的胜利。 但也就在这时,厅堂之中那遍布的灯烛突然就是一闪,一道身影随之从火光中出现,眼中充满了讥讽:“是么?” “叶……叶小山……” 众人大惊,王鹏二人更是一眼就认出来人,大呼出声:“你怎会到此,你不是已经入宫去了么?” …… 在景庆帝和其他太监们看来,此时的叶小山就该乖乖谢恩,然后退出殿去了。 可眼下的叶公公,却只是站起身来,没有谢恩,更没有退下,只是盯着前方的景庆帝猛瞧,胆大无礼到了极点。 “放肆!叶小山,你这奴才还有没有一点礼数!”包万忠当即一声呵斥,便要上前惩治。 却被叶小山犀利的眼神给吓得身形一顿,而他也即刻大声道:“主子,奴才刚才只是想问您一句,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这样的结果?为什么您要包庇卢有道和王鹏,为此不惜把过错都归咎到奴才的身上?还有,为什么你要做这一切!” “你一个奴才居然敢管起朕来了,当真是无法无天到了极点!” 景庆帝顿时就被气笑了:“你之所作所为难道还不能被朕严惩么?” “我做错了么?” 叶小山踏上一步,顶住了对方的威压,目光深邃而又犀利,直接就与景庆帝锐利的龙目正面对上,竟不落丝毫下风。 “他们勾结太阴会是真,意图染指金陵城外的冤魂集聚之处,差点使得江南大乱也是真,奴才不过是按我大雍律法对他们进行惩处,怎么就有罪了? 至于泰州、相州等地的几起事情,就更是因为周家和安乐王等人鱼肉百姓,作恶多端,被奴才揭发后,为了纲纪国法,必须将他们就地正法! 奴才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主子,为了我大雍朝廷着想,何罪之有?” 景庆帝目光一缩:“这么说来,你当真是什么罪过都没有,反而有功了?” “奴才不敢称功,但也绝不会因此认罪!” 叶小山未有半点躲闪的意思,继续为自己作着申辩:“主子您这些年来励精图治,打压豪强,为的不就是使我大雍得以中兴,而不受那些世家豪族所累么? 可眼下,就因为被此案波及的是王家和卢家的人,您就心存疑虑,意图把案子彻底压下,这真和您多年的雄心壮志相符合么? 奴才虽然只是一个奴才,目光浅陋,但也知道国之根本在民心,民之安定在律法。 现在江南各地谁不知道卢有道和王鹏二人罪孽深重,主子岂可因为他们的出身就作赦免,甚至要将这明定的案子给翻过来。 那只会让朝廷法度蒙羞,让天下人寒心! 奴才还望主子悬崖勒马,收回成命,重新审理本案,使犯人得到该有的严惩,以安天下!” 从包万忠而下,殿上所有太监都惊呆了。 他们是真想不到,叶小山居然会如此胆大,还敢当面反驳质疑,甚至是批判皇帝陛下的决断。 他这是在找死么? 景庆帝的脸色也完全阴沉了下来:“那要是朕不按你说办的呢?难道这天下就真要因此乱了?” “那奴才只能怀疑,金陵城外那些冤魂一事,与主子您也脱不了干系了!” “大胆,住嘴!”包万忠急声呵斥,整个人都汗毛倒竖了。 一旦主子因此龙颜大怒,只怕连自己都要受牵连,小命不保。 可出乎他的意料,景庆帝却一个眼神制止了两边就要扑上拿人的太监们,又问道:“还有呢?” “奴才不会让主子一错再错,就是担上再大的干系,奴才也会将他们全部绳之以法!” “哦?凭什么?” “就凭奴才的真身已跟踪他们,到了那宅院之中!” 什么? 所有人再度大惊失色,眼前的叶小山居然并非真身?他哪来的胆子?就不怕被定一个欺君之罪么? 倒是景庆帝,这时脸色一变,突然就哈哈大笑起来:“好!叶小山,朕果然没有看错人,用错人,你没有让朕失望! 他们勾结太阴会,意图谋逆,朕又岂会容他们? 之前种种不过是为了让他们松懈,并把朝中与他们有着相似想法的人通通引出来罢了。你做得很好,现在朕就准你出手,把相关人等,通通拿下。 若有反抗,可就地格杀!” “奴才遵旨!” 第238章 该回凤栖宫了 “皇上有旨:着叶小山捉拿人犯王鹏、卢有道及一干党羽,有敢违逆反抗者,格杀勿论!” 在叶小山道明自己是奉旨拿人的态度后,身形猛然暴起,同时地面翻涌,厅堂的四面墙壁也突然活了过来,朝着中间众人逼压过来。 堂上数十个刚刚还在弹冠相庆,欢宴饮酒的官员顿时惊叫不断。 有人吓得浑身发颤,软在座位上;有人大声驳斥,以为叶小山这是矫诏;也有人反应迅捷,腾身飞起,就直往门窗等通道扑去,想要趁乱脱身。 与此同时,外间守卫人等也被立刻惊动,纷纷大叫着,便要抢入厅堂,保护主人,攻击凶徒。 但这些人的反抗也好,逃跑也好,在如今的叶小山面前就跟玩笑一般。 他都不需要怎么费力出手,只一动土元之力,堂中格局一变,便是砰砰撞击之声不断响起。 那些想要扑进堂来和想要跃出门去的家伙全都狠狠撞在了厚重的,有着土元之力包裹的墙壁之上。 本来该是门窗的位置,竟突然变成的墙壁,使他们的动作看上去尤其愚蠢,就跟自己拿脑袋直接往墙上撞一般。 闷哼惨叫声中,里头的人被撞得头破血流,反弹落地,然后就被下方翻涌的土地所包裹,再也动弹不得。 而外头那些护卫人等,则是直接陷入到了厚墙之中,不光身体无法动弹,脸也深嵌其中,连叫嚷都做不到。 都不用出手的,叶小山已把这堂里堂外上百人轻松拿捏,使他们都成了自己的阶下囚。 而后,他又往前踏出一步,看着瘫软在地的王鹏和卢有道:“二位,咱家这就带你们去见皇上,看看我到底有没有矫诏!” 话落,唰的一下,整个厅堂连带内外众人,竟已凭空消失。 却是叶小山以强大的土元之力裹挟着厅堂,沉入地下,以土遁直奔皇宫…… 当这座厅堂和内外人等以极其诡异的姿态从殿宇前冒出来时,可把四周的太监和侍卫们吓得大惊失色,不少攻击都直接落到其上,直打得建筑崩碎,被陷在外墙上的守卫们更是死伤一片。 “有刺客……” “保护皇上!” 在众人的惊呼声里,叶小山一步跨出厅堂,出声喝道:“是咱家奉旨抓了相关重犯交于主子处置,你们都乱叫什么!” 这时,殿中也有人匆匆赶了出来,正是包万忠:“主子有旨,着叶小山入内觐见。”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可看向叶小山的眼神总是怪怪的,这举动也太放肆大胆了! “奴才有罪,还请主子责罚!” 真身入殿后,也照样行礼拜见,一如之前般的顺服。 景庆帝居高临下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呵呵笑道:“叶小山,你还真能给朕带来惊喜啊。看来此番,你的修为又有长进了。” “托主子洪福,奴才应是已经达到五行境巅峰了,所以捉拿这些犯人不费吹灰之力。” “好,那就把他们都带进来,朕要一一定他们的罪!” “是。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你不听听朕如何定罪他们么?” “圣明无过于主子,自然不会轻饶了这些祸国殃民的罪魁祸首。 奴才只是奉旨拿人,其他国事,自然由主子圣心独裁。” 再行了一礼,表明态度后,叶小山便规矩地往后退去,跟刚才拉风的出场形成鲜明对比。 就在他将将要退出殿门时,景庆帝又突然问道:“对了,朕吩咐你做的另一件要紧事呢,可有收获么?” “奴才糊涂了……”叶小山忙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回主子,奴才找到了两个……” “它们现在何处?”景庆帝顿时一喜,身子都直了些。 “就在主子您给奴才的这颗珠子里。”叶小山从怀里取出那颗珠子来。 此时这颗珠子和之前相比已大不一样,不光颜色变得深黑如墨,更有某种力量在其中不住涌动,似乎随时会破珠而出。 感受着珠子的变化,景庆帝脸上笑意更甚:“好!叶小山,你果然没叫朕失望。这样,你即刻就把它送去游龙池,慢慢温养……” “奴才遵旨。”叶小山再度答应,这才正式退出殿来,同时,这些被他当场擒获的钦犯们,也被人押着,送入殿去。 走出有段距离后,叶小山才与脑海中那道虚影进行交流。 “果然瞒过了他。” “我分出一道龙魂之力入珠子,就算他亲手接触,只要不是想把里头的东西放出,就不可能看破真相。” “当日让神龙彻底陨落的真凶真是他么?” 神龙之灵陷入了沉默,半晌才道:“我的记忆是有残缺的,具体如何,我不敢断言。 但是,以神龙之威,也只有当今皇帝才敢,才能给予致命一击了。” “可我一直都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叶小山皱着眉头,满心疑问:“护国神龙一直以来不是大雍朝廷和他这个皇帝的最大保障和后盾么?他为什么要做这一切,就不怕因为神龙陨落,就使大雍国祚彻底终结,使他成为亡国之君么?” 在这个玄幻高武的世界里,实力永远是第一位的,护国神龙,就是他老赵家最大的倚仗。 “我不知道……或许他有着更深的用意…… 不过随着他以为龙魂尽数入手,便会把自己真正的目的暴露出来,我们看着就是了。” 说话间,叶小山已来到游龙池。 这儿一如当初般的僻静,几乎看不到人。 随着叶小山进入其中,怀中的龙珠开始轻轻颤动,跟着居然自动飞出,落到平静的池水中。 “里头还有一道龙魂。”神龙之灵有所感应道。 叶小山挑眉,有所心动,但最终还是把这个想法给按了下去。 他已经得到了四道龙魂,实在没有必要继续冒险去得到第五道,把自己给暴露了。 而现在,随着所有差事全部交接完毕,也该到返回凤栖宫,见娘娘的时候了。 不知怎的,想到又要再见如妃,叶小山心里还挺激动的呢。 第239章 定北侯遭难 时正黄昏,凤栖宫里却显得过于幽静了。 才两三月没有回来的叶小山总觉着这儿有些陌生,并非自己所熟悉的凤栖宫。 偌大一座宫室,都没见什么人在院中走动,更是静悄悄的不闻人声,一间间屋子里也是门窗紧闭,只有少许亮光从缝隙中透出来。 “这是怎么了,又出了什么变故么?” 叶小山眉头紧皱,脚步却不停,更快的直奔后方娘娘的寝宫。 然后就迎面碰上了忧心忡忡,有些失魂落魄的魏贤,在看到他时,魏贤明显愣了下:“叶公公……” “魏公公,这是出了什么事,为何咱们宫里如此冷清?”叶小山立刻发问。 魏贤神色一紧:“您可回来了,您还不知道呢?是定北侯他……他出了大事了……” “什么?” 这句话就跟晴天霹雳般落在叶小山的头顶,炸得他也是一个激灵,神色再变:“到底出了什么大事,侯爷他怎会出事?” 定北侯武茂川,不光是如妃娘娘的父亲,还是大雍北疆的守护神和战神,更是当今天下间修为最高的几人之一。 以他的身份,以他的实力,又怎可能出事? “听说是在与心蕃一族的交战中,侯爷有通敌纵敌的嫌疑。结果被手下告发,已被朝廷夺去一切爵位官职,将要被槛送京城…… 正因如此,就连娘娘也受到牵连,还有我等奴才,全都战战兢兢,生怕会先一步被皇上怪罪啊……” 叶小山再度挑眉,作为定北侯的女儿,如妃因为父亲出事而被连累倒也在情理之中。 可关键在于,定北侯怎可能去和心蕃一族勾结? 他什么身份?之前守的又是北疆,和心蕃人那是八竿子都打不到啊。 其中定有问题,说不定就是什么人在设计陷害定北侯! “我这就去见娘娘!”叶小山再不耽搁,当即抬步就直往里去,很快就来到紧闭门户的寝宫门前,轻轻扣门。 “本宫说了,今日没有胃口,不得再来搅扰,不然定惩不饶!” 如妃清冷中带着忧烦的声音隔门传出,叶小山连忙恭声道:“娘娘恕罪,是奴才回来了。” 里头顿时一静,片刻后,门轻轻开启,一个消瘦的身影出现在叶小山眼中,让他的心没的一揪:“娘娘你……憔悴了好多……” “小山子,你终于舍得回来了……”如妃眼红红的,都快要哭出来,但还是被她强自忍住了。 “是奴才的错,回来的迟了,让娘娘受了委屈……”叶小山赶紧认错,又很自然地扶着她,回到里头,坐了下来。 “娘娘,听说侯爷他出了事?”看着如妃一副虚弱的模样,叶小山心头更为发紧,只能柔声轻问道。 “嗯……可我知道,我爹他不会出卖社稷,去和什么心蕃人勾结的!” “奴才也相信侯爷他不是这样的人,这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或是阴谋!” “你真的相信?” 叶小山看着对方有些慌乱的眼神,用力点头:“当然!奴才可是和侯爷一起并肩作战过的,他的风姿才干,举世无双,对大雍更是忠心耿耿,又岂会被心蕃人收买?” “可是皇上他却得了确凿的证据,还有人证……” “什么人证?” “超过二十名部下联名上奏朝廷,说我爹他因为与心蕃人勾结,才在之前的玉门关一战中让敌人得以全身而退。 此事败露后,他们连手拿人,反被我爹出手格杀十多个,最终因为力竭重伤,他才被生擒活捉。 消息传来,朝中震动,皇上更是龙颜大怒,下旨要把我爹押送来京城,当面讯问,并将他……明正典刑!” 叶小山倒吸一口凉气,事情要比他想象的更加严重。 定北侯勾结外族谋逆之罪,几乎都已经板上钉钉了么? “我不信定北侯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而且,明明最了解最信任侯爷的该是皇上才是。 当初就是皇上一手栽培提拔起侯爷,侯爷也用数十年的戎马胜利报答了皇上,有他在北疆一日,我大雍就不必为铁勒南下而担心,怎么现在却……” “皇上一开始也将信将疑,但如此多的边疆将领共同上表,却又让他不得不信。还有,玉门关外的战报也证明了这一点。” “什么?” “明明可以是一场全歼来犯之敌的大胜,结果却因为把握战机出了问题,导致心蕃大军几乎全身而退。 而当时能主导这一切的,也只有我爹这个前线主帅……” 说这些时,如妃都是透着绝望的。 虽然她不愿意相信这一说法,但看过战报后,又不得不接受事实。 “而且皇上并没有因为我爹的事就迁怒于我,只说要先查明真相,才好定我爹到底有没有罪。小山子,你说,我到底该信哪一边才好?” 如妃满是求助的目光看着叶小山,却让他一时也没法应答了。 从感性上,他更愿意相信侯爷是无辜的,是被人陷害的。 可问题是,以他的威望和实力,手下将士谁敢害他? 他们害自己主帅的动机又是什么,能从中获得什么好处? 足足愣了有半晌后,他才轻轻一叹:“看来只有等侯爷来到京城,当面问他,才能得到答案了。娘娘,可知道侯爷他什么时候会被押送到京么?” “应在两日之后。”如妃的消息还是相当灵通的,“只是想见到他可不容易,我在得到消息后就让吕玄赶去西边,可直到今日,依然没有回音。” “娘娘放心,既然奴才回来了,此事就交我来办。” “你……”如妃有些不确信地看着叶小山,然后她的手就被叶小山一把握住:“娘娘,今日的小山子早不是当初的我了,奴才一定会竭尽所能,保护娘娘,为娘娘你分担难处的!” 看着他郑重其事的样子,感受着他手上传递给自己的温热和力量,如妃的心突然就安定了下来:“我相信你,但你也一定要小心行事,不要因此出了什么状况才好。” 第240章 风暴正在酝酿 六月初二,已是一年中最炎热的酷暑时节。 天才刚亮,虽经历了一夜,京城神都的热气却不见丝毫消散的,如蒸笼一般,让城里各处愈发的燥热难当。 当城门开启时,不少等着出城的百姓便挥汗如雨地想要挤将出去。 不料他们才一动,就被跟前的官兵紧急拦阻:“等等,有重要人物要先进城,你们都退后,再往后退……” 身在京城,百姓们早就习惯了隔三差五有什么大人物要先进出城门,所以虽然心下不满,却还是乖乖后退,让出路来。 可随即,他们就发现,今日入城的大人物还真不一般,不光护送的队伍人数众多,足有上千,而且个个都是衣甲鲜明,神情剽悍的百战将士。 而更重要的是,队伍中间那辆完全用镔铁打造的车辆。 这哪是达官显贵们一般乘坐的华贵马车啊,分明就是一辆囚车。 跟个铁块似的车辆通体没有缝隙,就连出入口都极难找到,而且极其沉重,须得八匹骏马,才能勉强拉动,轰隆隆的在大街上缓缓开过,还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留下浅浅的车辙。 “这……这是什么要犯被押送到京城来受审么?” “我在兵部的亲戚好像说过,是定北侯犯了大罪……” “这怎可能?定北侯可是我大雍军中首屈一指的人物,他能犯什么罪?” “听说是勾结心蕃人,还杀了许多部下将领!” “啊……” 随着整支队伍缓慢向前,沿途的百姓中就迅速传开了各种说法,直让大家人心惶惶,又对这位曾经的大雍守护神充满了憎恨和不屑。 而大家所不知道的是,这辆需要八匹骏马拉扯的囚车,通体打造它的可不是什么镔铁,而是真正的深渊玄铁,可使关押在其中之人完全断绝与外界的联系,不止声音,就连真气,都会受其封闭禁锢。 此时的定北侯武茂川,身上满是同样由玄铁打造的长针,封住了他的周身穴位,还有数道锁链,将他的四肢和琵琶骨一并锁死,使他一身修为彻底被压制锁死。 而他整个身体,也全然脱力地耷拉在那儿,就跟行尸走肉一般。 可突然间,一道虚幻的身影自密不透风的囚车中慢慢凝出,无声无息。 本来看似奄奄一息的武茂川也在这一瞬间突然睁眼,冷冽的目光盯在了那道身影上,如同野兽盯上了自己的猎物一般。 “侯爷,是我,叶小山……” “你怎么进来了?”凝压的气势在武茂川开口的一刻迅速消散。 “奴才是奉了娘娘之命前来看望侯爷的,娘娘很担心您啊。” “叫她不必忧心,有些事情是必然会发生的。我既然已经做出决定,就只能走到底。”定北侯的声音虽然沙哑,但却铿锵有力,完全不像是一个实力被剥夺,性命操于人手的阶下囚。 叶小山若有所思:“看来一切都还在侯爷您的把握之中,那奴才也就放心了。” “你还没告诉本侯,你是怎么进来的。” 刚要就此离开的叶小山被他拿眼一盯,身子就是一僵,无法立刻离开,只得道:“不瞒侯爷,奴才修为又有长进,可与金铁融为一体。 这玄铁虽然有禁锢真气之功效,却还拦不住我……” “想不到你居然还和吕玄同出一源,倒是难得。” “敢问侯爷,吕公公他现在何处?” “你放心,他没事。但这是我的事,我不希望你们和他一样,也来插手。去吧,让月儿她放心便是。” 话落,武茂川又闭上了眼睛,浑身重新变得虚弱无力,就好像刚才那慑人的气势不是他散发出来的一般。 叶小山又看了他一眼,这才又慢慢消失在这个巨大的玄铁囚笼之中。 在玄铁强大的隔绝效果之下,两人在囚车内的对话自然不会被任何察觉,同样的,外间的一些事情,他们身在车中,也是丝毫不觉。 临街的一座酒楼里,一个须发皆白,相貌粗犷的老人正居高临下,眺望着那囚车队伍。 “哈哈哈哈哈……想不到他定北侯也有今日。这叫什么,这就叫赶早不如赶巧,我夜族复仇,就在今朝了!” “圣主,我只担心其中有诈。那景庆帝最是阴险,您不是说了么,那日您能脱困,其中还藏着什么算计,这一次……” “这一次是老夫,也是我们夜族从此翻身的最好机会,纵然有些冒险,也必须试上一试了。” 这间临街的酒楼雅间内外,都是夜族高手。 为了今日这一场,他们已经等候了太多年,也筹谋了太多年,现在是时候向大雍朝廷讨回一切了! “是。圣主,属下还打听到,三日后,他就会被押进皇宫,到时就是咱们动手的绝佳机会!” “好,就让我夜族和他雍廷的一切恩怨,都结束在三日之后吧!” 老人的目光再度朝着下方队伍中间落去,定在了那囚车之上,久久不愿挪开:“记得把叶小山也给一并带上,他功劳不小,这次可不能亏待了他” “是。” 在老人的目光由此收回的同时,另一边临街的小酒馆中,几个看似醉醺醺的酒客,也将犀利如剑的目光落在了囚车之上。 “景庆帝这是要自毁长城么?那对我圣教来说可实在太好了。教主不如……” 脸色淡金的罗天教主张淡月轻轻咳嗽了两声,制止了手下的劝谏:“不。这会是本座最后的机会。 这一次,我不光要让神都天翻地覆,更要让整个大雍知道一个天大的秘密。 景庆帝,你机关算尽,以为所有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么? 不,本座这一次定要让你前功尽弃,成为被天下人唾弃的存在。 我不光要杀你,更要颠覆你大雍,你赵家的江山社稷!” 说话间,他身上的气势陡然外放,直让周围的气温都为之一升。 但随即,又被张淡月快速控制下来,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感觉有误。 只有重新混入人群的叶小山,此时眉头一紧,警惕的目光落向那边酒馆,可那儿,早已空空荡荡,人影俱无。 随着定北侯被押送到京,神都城中,山雨欲来,风暴正在酝酿…… 第241章 臣无罪 六月初六,黄道吉日,诸事大吉。 今日小朝会,京中五品以上官员都早早来到皇宫。 不过今日的朝会又显得有些特别,群臣虽然也在照常般向皇帝奏报国事,但显然一个个都心不在焉,更多的注意力都往殿外去。 直到这一轮奏报结束,随着景庆帝略微示意,后侧的韦棠才一步迈出,拖长了腔调喝道:“宣罪官武茂川入殿——” 霎时间,所有人的精神都变得集中,殿内殿外,数百双眼睛全都齐刷刷落向外头,注视着那个被多名魁梧的禁军侍卫押解着,一步步走向太和殿的身影。 定北侯,武茂川。 这个名字在最近二十年来,是大雍朝野中最叫人钦佩,也最让人安心的存在。 是他,以一己之力镇守北疆,让已成百年之患的铁勒人接连败绩,不敢再轻言南犯。 是他,在五姓七家完全占据朝堂绝对话语权时,横空出世,凭着强大的军威军权压制世家大族,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重新乖乖做朝廷的顺服臣子。 也是他,有着当世最顶尖的强大修为,几次出手,杀得以罗天教为首的诸多江湖宵小偃旗息鼓,只能躲到暗处,干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从此天下真正安定。 正是因为有定北侯武茂川的存在,大雍天下才有如今数十年的安稳繁荣,他是真正的国之柱石,是大雍朝廷的中流砥柱。 可今日,这位有大功于江山社稷,为天下人所仰望的大英雄,却成了阶下囚,变成了通敌叛国的重犯! 当武茂川被押进殿来时,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怀疑,有愤恨,也有幸灾乐祸…… 但这种种目光,对他而言却又恍如不觉,只是垂着头,一步步向前。 只是这每一步,都是那么的沉重而又吃力,似乎每一步向前,都用尽了他浑身的力量。 这是当然的事情,因为他的身上,有着多重的禁制束缚。 前后上下,周身要穴,都被玄铁针扎入,断绝一切真气运转的可能。 四肢上,则被玄铁镣铐牢牢锁死,这一副手铐脚镣,重达千斤,让他每一个动作,就好像都是在背着座山。 而在他的脖颈肩膀之上,还担着一副由降龙木所打造的沉重木枷,将他全身的动作更是控制在了最低范围。 降龙木,也有克制真气的强大作用,丝丝缕缕的木之真气会通过身体接触侵入人的经脉,把最后一点真气都给榨干。 这就是朝廷对这位大功臣,大将军的待遇,谁让他是天下间仅有的那几个四象境强者之一呢? 直到被押送到丹樨之前,武茂川才被半强迫地,缓慢地跪了下去:“臣定北侯武茂川,拜见皇上!” 景庆帝看他的眼神也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定北侯,怎至于此啊……你怎会如此糊涂,居然罔顾朕对你的多年信任,朝廷对你的百般提拔,居然干出里通外敌,放走心蕃人的大错之举! 你让朕,让朕如何处置你才好……” 他说话时表情充满了痛苦,显然对此结果痛心疾首,到此时,都不敢相信面前自己最信任的臣子,会犯下如此大错。 旁边,众多伺候着太监中,叶小山也在静静观瞧着君臣二人的神情举动,若有所思。 以他现在的身份,今日想要入殿参与这场判决,自然不难。 这不光是为了如妃娘娘,更是为了他自己。 因为叶小山总有一种感觉,今日这场判决,将决定大雍天下的走势。 良久的沉默后,武茂川才缓缓抬头,开口,一字一顿,前所未有的凝重:“陛下,臣是被冤枉的!” “大胆!” 不等景庆帝表态,边上已有兵部官员厉声呵斥:“武茂川,事到如今,在陛下跟前,你还敢信口开河,狡辩为自己脱罪么? 难道说心蕃一族大军被你放走一事是假?那些因此埋骨玉门关外的将士之死是假,北疆众多将士言之凿凿的指控也都是假的不成?” 随即,又有人跟上:“不错,这些指控你叛国纵敌的将士们,可都是你的部下,若非你武茂川确实干出了如此多天怒人怨的勾当,作为你的心腹部将,他们又岂会冤枉于你?” “武茂川,你固然曾有大功于社稷,但朝廷对你也是百般重用,封赏不止,可从来没有亏待过你。 陛下对你更是宠信有加,将边疆数十万大军军权都托付于你,全无半点防备。要论对你之信任,当真是古来罕有。 可你呢,却不思报效,反而因此越发肆无忌惮,甚至干出与外族勾结之事,实在是罪不可恕,辜负天恩,罪该万死!” 声声指责如雨点般落到武茂川的身上,大有要用这等言辞将他凌迟一般。 武茂川却未作声,只静静跪那儿听着,脸上的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喜怒来。 直到这些呵斥声停止,他才又一次望向高高在上的景庆帝:“皇上也是这么看臣的?” “朕不想,也不愿相信这都是真的。但事实俱在…… 这儿有你麾下数十名将领的联名上奏,指认你勾结心蕃一族在前,放他们逃离在后,并因此让数万大军葬身玉门关外…… 此等供状证词,让朕不得不信。 定北侯,你辜负了朕对你的多年信任,更辜负了边关数十万将士对你的信任和爱戴。所以到现在,你都不后悔么?” 景庆帝盯着武茂川,满是痛苦和压抑着的愤怒:“你但凡还有一点忠心,就该认下自己所犯之罪。那样,朕看在咱俩君臣一场的份上,看在你多年功勋的份上,还会法外开恩,给你留给体面。” “臣没有罪,这种种指责,都是有人在陷害臣。 玉门关外一战,臣更是被太阴会多名高手围攻拖住,导致无法及时返回指挥作战,这才有最后之败。 至于这些供状,更是他人捏造,是有人控制了这些边关将士,冒用他们的身份,向朝廷诬陷于臣。 而他们的真正用意,就是为了陷臣于不忠不义,借朝廷法度,杀臣!” 第242章 他们就是证人 定北侯沉稳道来,有条不紊,显得极有说服力。 却惹得两边臣子一阵哗然:“简直是一派胡言!” “什么太阴会,这等江湖帮会哪有如此本事,居然还能影响军中大事!” “武茂川,你别以为拿出这等耸人听闻的说辞就能为自己开脱了,你身为主帅,哪有可能反被江湖宵小围攻以至连军务大事都不及理会的道理?” “陛下,武茂川所言破绽太多,实在不值一驳,倒是显得他全无悔过之意,实在该当罪加一等!” “陛下,臣以为武茂川祸国殃民,勾结外敌,已罪该万死。纵然他之前有功劳于朝廷,也不能抵赎他今日之罪,该当将他夺爵处死,以明朝廷法度,以安军民人心!” 一时间群情汹汹,都对武茂川喊打喊杀,恨不能现在就把他拖出宫去,当了京城百姓之面,把他一刀咔嚓了。 叶小山的双眉却是一挑:“居然还有太阴会的事?也就是说,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设局,针对定北侯的局。怪不得了……” 大殿之上,数百之众,或许只有他叶小山是完全相信武茂川的。 只可惜他人微言轻,此时连出声为定北侯分辩几句的机会都没有。 群臣的斥责声随着景庆帝的目光扫动而迅速平息。 他再看向武茂川,神色间愈发的难过:“定北侯,朕实在没想到,你居然会说出这等托词来,实在叫朕很失望啊……” “陛下,臣之所言句句属实。” “就算朕想要信你,可证据呢?还有,你说那什么太阴会高手绊住了你,使你错过了真正的战事,那他们人呢?你可有抓住他们,也好给朝廷一个交代。” “那些人都是四象境的绝顶高手,臣虽然压制了他们,但却也无法轻易将他们生擒活捉。” “这就是了,你一无人证,二无物证,那你所谓的自己不在军中之说就是一面之词,叫朕如何能信? 倒是军中将士,他们联名上奏之事却是有战事之败,心蕃人之全师而退可以为证的。” 说到这儿,他神色为之一肃,语气沉痛而又坚决:“所以事到如今,朕就算再不忍,再想相信你,给你机会,也必须以社稷为重,重判于你! 定北侯武茂川,你此番勾结外族,使我大雍五万精锐葬身玉门关,实在罪无可赦。纵然多年来有功于朝廷,也不可相抵,故定你死罪,并剥夺朝廷对你,及整个武家的一切封赏。 不过念在你我君臣多年,你又屡次为国立功的份上,你武家子嗣,朕不会过分追究,只把他们全部贬为庶民。 还有如妃,她事朕恭谨,又早不在武家,所以这一切罪过处罚都不会牵连到她,她还是朕的爱妃,若将来有了子嗣,也是我赵家皇子……” 如此判决,在其他臣子看来,已经是最大的恩典了。 武茂川叛国勾结外敌,若用大雍律法来叛的话,不光他要死,他武家也将被株连三族,子女人等不是陪着被杀,就是发配边远成为他人奴婢。 像这样只杀武茂川一人,真可算是皇恩浩荡了。 就在众人以为一切都已成定局,几名禁军侍卫也上前要把人重新带出去时,武茂川却突然直起了身子:“慢着,陛下,臣还有话说,臣还有证据!” “什么证据?”景庆帝身子微微一震,目光灼灼落在他身上。 “自然是关于太阴会处心积虑陷害于臣的证据了。” 武茂川说着,径直就从地上站了起来,镣铐哗啦作响,似乎有一股气流在他身周涌动。 叶小山都看呆了,这也行? 他可是看得清楚,定北侯这一身行头可是足以把任何一个四象境的高手给彻底压制住,让他变成一个普通人。 反正他要是被玄铁针,玄铁镣铐和降龙木的枷锁压制着,那是半点修为也施展不出来。 可这一刻武茂川身周涌动的,却正是他所熟悉的土元之力。 在他身下,厚重光滑,专为皇宫所烧制的金砖,也在土元之力的影响下分散下沉,露出下边的泥土,并翻涌着,如同开锅的沸水。 在众人的惊呼中,土地又猛然翻开,一道道身影,七扭八歪地,依次而出,横倒在君臣眼前。 这些人,都穿着甲胄或戎装,身上甚至还都佩着刀剑兵刃,此时突兀现身,也都是一脸惊慌,跳起身来,就是一阵左顾右盼:“什么人……” “有刺客,快来人啊……” 终于,旁边那些大臣醒悟过来,以为武茂川这是把手下叛逆啥的都变了出来,于是大叫起来。 殿内殿外的侍卫们也都惊叫着,提着兵器就狠狠扑上,便要把他们,连带着威胁更大的武茂川一并拿下。 “都给我住手!” 武茂川却先一步大喝,身上自有一股叫所有人不敢轻举妄动的强大威势,一下就让所有人都定在了当场。 而那些被他凭空变出来的将士们,这时才看清楚面前是谁,纷纷下拜:“拜见侯爷,您不是被朝廷……” “这儿就是皇宫太和殿,皇帝陛下就在前方,还不拜见。” 经他这一说,这些将领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更是大为惊讶,然后忙不迭扭身,又朝明显错愕愣怔的景庆帝叩首拜见。 直到这时,景庆帝才略略回神,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众人:“定北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陛下不是问臣可有实证证明臣是被人陷害的么?臣现在就拿出来了。” “他们?” “对。你们都说说吧,自己叫什么名字,现在军中担任何职,之前又都发生了什么。” “是,臣何纲,霸州边军副将。” “臣季山,霸州边军甲字营指挥。” “臣边雄,霸州边军守备军指挥。” 这些人一个个自报家门,一开始大家还不觉着什么,可片刻后,当更多名字和职位报出,所有人都露出惊疑之色,这些职缺名字怎么听都是那么的熟悉,好像最近老听说过。 对了,他们就是联名奏报朝廷,揭发武茂川种种罪行的证人啊! 第243章 太阴之主(上) 殿上群臣尽皆诧然,完全闹不清这是个什么情况。 武茂川他唱的是哪一出? 居然把上表参奏弹劾自己种种罪名的原告找来,然后指着他们说是自己无罪的人证? 这可太怪异荒谬了。 不过随着他们把自己的经历道出,大家又都明白了过来,只是心中疑问却也更重。 “臣等之前随侯爷前往玉门关拦截伏击入侵的心蕃人,可不料在敌军将至时,却遭遇了太阴会诸多高手的夜袭。 此一战,我军并无防备,所以损伤不小,幸亏侯爷及时出手,并将他们引往他处,才让我军的伤亡减到最小。 可也正是因为侯爷离去,致使我军中缺少高手坐镇,又被那太阴会的宵小乘虚而入,竟控制了我等将领的心神,导致接下来的战事完全失控…… 而更让臣等懊悔的是,那操控人心神的太阴会逆贼却又不曾取我等性命,而是在大败之后继续控制我等,不光把此战之败的一切罪过都推到侯爷身上,误导全军将士,还上奏朝廷…… 而且还在朝廷下旨追究时,一同出手攻击侯爷……要不是侯爷顾念袍泽之情,主动束手就擒,只怕臣等早就死在霸州。” 说到这儿,他们再度叩首,郑重认罪:“陛下,侯爷从来忠心朝廷,夙兴夜寐,不敢有丝毫懈怠,更不曾做过半点对不起朝廷的事。 玉门关一战失利,论罪都在臣等,还望陛下明察秋毫,治臣之罪,还侯爷一个清白!” 这一回,所有人都傻眼了。 居然是这么回事么? 这些部下所以反水,竟是因为被人操纵心神,就连玉门关一战失利,竟也不是定北侯的责任。 景庆帝的神情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你等所言可属实么?可知道若在朕面前谎言为他开脱,便是欺君!” “臣等不敢有一言欺瞒陛下,刚才所言,句句属实!” “那朕问你们,既然你们之前一直被人操控心神,此番又为何能够摆脱恢复?” 几人顿时一愣,还真有些不知道了。 他们只知道在侯爷被朝廷押走后不久,自己便纷纷从混沌中醒转,并且渐渐想起了此前所发生的一切。至于这是怎么转变的,还真不清楚了。 武茂川却在这时沉声开口:“是臣帮他们恢复的。” 他回答得轻描淡写,也没细说自己是怎么做的,但所有人又都不曾怀疑。 因为他是定北侯武茂川,是如今大雍朝中第一高手,四象境修为的他足可通神,真要破掉对众人的心神操控还真不算太难。 “既然你能破解此手法,为何不早出手?”景庆帝却抓住了其中一个破绽,再度追问。 武茂川仰头回望着皇帝,目光深沉,看不出多少情绪:“因为臣要找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那太阴会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那所谓的太阴之主,又到底是什么人,身在何处!” 此言一出,殿上不少人的神色都为之再变,就是叶小山,脸色也又凝重了不少。 罗天教,太阴会,是被大雍朝廷列为最危险的江湖叛逆的两大组织,是在各级官府中都挂了号的存在。 可是相比于声势浩大,总能在一场场乱子里看到他们出手的罗天教,太阴会隐藏得可要深太多了。 谁都不知道太阴会的人到底化身为谁,有着什么样的图谋。而每当他们真个显露身份时,就几乎已经控制了局面。 叶小山也曾领教过太阴会的可怕,江南一行,他就差点折在太阴会的温柔乡算计之中。 要不是他有着龙魂底牌,那一场,他就已被情煞控制。 可即便他成功破局,最后更是反杀了剑奴这样的太阴会高手,可对这个神秘组织的了解依然极少。 不知他们到底有多少高手,不知他们在哪儿活动,更不知他们做这一切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很显然,身份更高,责任更重的定北侯,对太阴会这一存在也是愈发的重视。所以不惜以身为饵,也要将躲在幕后之人给揪出来! 景庆帝看着一脸凝重的武茂川:“那这一回你可成功找到答案了么?” “臣找到了。”武茂川长长吐出一口气,目光璀璨而又坚定,微微的笑容里,带着明显的喜悦,“为了除掉我这个眼中钉,这回他们煞费苦心,却也暴露出了更多的线索。 从而让我可以顺藤摸瓜,把那太阴会之主给真正地挖了出来。” 群臣闻言再度震荡:“定北侯此言当真?” “那太阴之主到底是谁,身在何处?” 太阴会论实力应该远不如有着百多年历史的罗天教,他们最叫朝廷头疼的地方,还在于过于诡秘,难觅踪迹。 只要真能确认其身份,那要灭掉这个朝廷的心腹之患,那可太容易了。 谁也没有察觉到,在不知不觉间,殿上局面已经被本该是犯人的武茂川所主导,大家甚至都已经忘了,这场朝会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武茂川继续望着景庆帝:“皇上你真想让臣把一切都当着群臣的面说出来么?” 景庆帝的目光幽幽:“既然你有所发现,又事关天下社稷,朕自然不会阻止。不过有一点你可想好了,说出真相,后果如何,也得由你来承担。” 武茂川淡然一笑,却让许多心思灵敏之人心头一紧,隐隐猜到了一个可怕的真相就要被当众揭露。 “大家是否还有一个疑问,太阴会既然都已经能操控这些将领了,为何竟还会留着他们的性命?如果一早将他们杀了,那本侯就算再说什么,怕也只是一面之词,无济于事了。” 众人纷纷点头:“那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太阴之主只是想要我武茂川的命,而不是让整个北疆彻底大乱,从而便宜了铁勒人。 在他的设想中,只要我被定罪处死,就自有其他北疆将领接替,接下来无非就是再花上些年月,重新栽培几个能守边的将帅罢了,反正接下来多年,铁勒都对我大雍构不成威胁。” “可太阴之主怎么会为朝廷考虑这些?”叶小山低声呢喃。 第244章 太阴之主(下) 同样的疑问划过所有殿上群臣的心头,也让他们愈发接近那个可怕的真相。 此时,武茂川的话锋又突地一转:“各位可有仔细想过,太阴会作为被朝廷严厉打击的外道叛逆,这些年来到底做了哪些祸国殃民的事情?” 许多人都下意识张口,好像在他们的印象中,太阴会和罗天教一样,总是搅乱天下,杀官叛乱。 可是真当要细说时,他们才猛然发现,一时还真说不出太阴会有什么祸国的罪过。 他们做下的那些事情,要么就是强杀抢掠五姓七家等地方豪族,不断削弱他们的力量,要么通过种种手段,让地方上的贪官污吏暴露罪行,最终被绳之以法。 前者在几个月前或许还被朝廷深恶痛绝,但在如今,随着皇帝陛下重揽朝政大权,甚至都可以被视作有功于大雍了。 但因为一直以来太阴会都和罗天教齐名,所以给人的印象,两者都是一丘之貉,自然所作所为也就没有区别。 武茂川目光扫过众人,又在叶小山身上稍作停留,这才又朗声道:“所以各位就不觉着奇怪么? 一个江湖教会,一个有着强大实力,又与罗天教齐名,被朝廷屡屡禁绝打击的外道邪魔,他们怎会从不与朝廷为敌,反而总是帮朝廷解决一些不好处理的麻烦,比如世家豪族? 直到这一次,又突然针对我这个边疆将领设下阴谋陷害。 这一切到底是为的什么,是因为他们一心报国,还是因为这太阴会背后隐藏着什么更深层次的原委? 比如说,那太阴会的会主,被人称作太阴之主的那个幕后之人,其实一直都是朝廷内部,身居高位者!” 说到最后,他的目光已完全锁定在了景庆帝的脸上,答案也早呼之欲出。 殿上众臣这时如何还不明白他话中所指,一个个都露出难以置信,惊诧莫名的表情来。 有些人张口想要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发不出声音。 有些人望向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心中满是惶惑,只觉着眼前的皇帝陛下是那么的模糊不可测。 还有些人则是露出恍然,或许他们之前也曾有过相似的疑问,只是因为某些缘故被他们自己生生压了下去,不敢往那方面想,而现在,答案揭晓,所有以往的谜团疑问,也终于得到了最终的解答。 叶小山就是第三种人。 他想到了当初,自己第一次知道有太阴会存在时,就觉着有些奇怪,他们怎就搀和到刺杀如妃一事中来了? 原来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一个深宫里的嫔妃,而是她背后的定北侯,就是为了让定北侯和郑家彻底翻脸决裂,从而借其之手,将郑家连根拔起。 而从最终郑家的结局来看,这计划明显是成功的。 武茂川确实出现在了荥阳,成为灭掉郑家的最有力的武器。 还有在江南,太阴会为何能与黄丰这样的大太监,和卢家王家的人联手? 不是因为他们在江南有多深厚的实力,而是因为这几方本来就是一体的,他们都只为皇帝陛下效忠。 所有一切,在这一刻都串联起来,汇聚成了这个唯一的答案—— 所谓的太阴之主,就是当今皇帝,景庆帝,赵辩! 可当答案正式出现时,所有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惶恐,完全都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个足以震动天下的真相了。 在众多臣子骇然目光的注视下,景庆帝却依然不动如山,就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没有半点关系似的:“定北侯,你果然有着常人所没有的本领,居然就能通过这等细微的蛛丝马迹,推断出朕就是太阴之主。” “是啊,皇上你确实心思深沉,计划周密。” 武茂川也感慨着道:“想来这些年来,皇上为了对付一直以来处处掣肘朝廷皇权的五姓七家等豪门望族,也是处心积虑,多番筹谋了。 为了夺回大权,您便在暗中创立了这个太阴会,想从江湖入朝局,慢慢削弱铲除世家望族。 而且,皇上你做得也很好,用几十年时间,终于是把五姓七家基本铲平,纵然还有王卢两家存在朝中,也早被你收服,变成了俯首帖耳的奴仆。” “朕身为赵家子孙,身为大雍当今天子,自然有责任让祖宗的社稷江山永远在我赵家之手,而不被那等逆臣贼子所窃夺。 难道我做这一切还能有错么?” 事到如今,景庆帝也不再隐瞒,大大方方就认下了这一推测,神色肃然,再次扫过群臣:“你们都说说,朕夺回皇权,铲平各世家可有错么?” “陛下自然是没有错的……” 首先反应过来的就是王家在朝中的代表,他急声表态:“君要臣死,他们就必须死。更别提他们各家全都恶贯满盈,实在是死不足惜!” 然后,其他人也纷纷跟进表态,虽然震惊于皇帝身份的突变,但君臣身份并没有因此就发生变化。 反而因为景庆帝此时展现出了更强大的实力,让大家愈发不敢反对。 虽然他们心里或多或少生出了不安和担心,对皇帝如此阴险的行为,很不以为然。 “你都听见了?”景庆帝又望向武茂川,充满了挑衅。 你就算揭破真相又如何?现在朕已无所畏惧! 武茂川全无畏惧,迎着目光问出一句:“那臣呢?那玉门关前战死的无数将士呢?我们又何罪之有? 皇上又为何要用如此阴狠的手段来陷害我等?” 众人这才猛然想起,是啊,定北侯可不是那些对朝廷有着极大威胁的豪门望族,皇帝又为何要用这等手段对付他呢? “因为你更该死,有你一日,朕寝食难安。” 景庆帝盯住了他,眼中似有火焰燃烧:“你多年来在北疆屡立战功,威名赫赫,使北疆数十万大军只知有你定北侯而不知有朕,只尊你武家号令而不听朝廷调遣。 朕不能让你武家成为下一个五姓七家,所以必须赶在你羽翼丰满之前将你问罪处死。这是为了我大雍江山永固,为了天下苍生!” 这回答是那么的义正词严,那么的大公无私! 第245章 陛下何故造反? 任谁也没想到,皇帝陛下会如此直截了当地认下此事。 而他给出的理由,又叫人无法反驳,毕竟古往今来,有太多功高震主,最后谋朝篡位的权臣了。 就连武茂川,都被他振振有词的说法给堵得无言以对,愣在那儿,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景庆帝则趁机又道:“朕之所谋所为,都是为了我大雍千秋万代,纵然有些人要因此牺牲,那也是为了天下安稳,为了黎民苍生。 所以朕无愧于心,就算被你揭开真相,也无所畏惧! 倒是你,为一己之私而妄图与朝廷对抗,以己度人地想让朕成为被天下人唾弃的昏君暴君,又是何居心?” 咄咄逼人的气势全开,已经完全反压向了下方的定北侯,似要借此,将他彻底压倒,让他甘心就戮。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声音突然响起:“真是这样么?” 太和殿上,随着皇帝陛下承认一切,群臣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就连当事人定北侯都没再作声,自然就静得落针可闻。 当这句反问出现时,立刻就引得众人关注,所有人都循声扭头,然后惊讶地发现,说话的人居然在伺候的太监队伍之中! 这儿是朝会之上,从来只有君臣奏对,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卑贱的奴才发声了? 可此人却没有半点心虚慌张,在众人的注视下,反倒一步步走上前来,直面大家的审视,目光则半点不避让地望向景庆帝:“皇上,你所做的这一切,当真是为了我大雍天下么?” “叶小山,你好大的胆子,连你也要反朕,也要和武家一起造反么?” 景庆帝盯着不断上前的年轻太监,双眼射出可以杀人的锐利光芒。 当今天下,敢在此时挺身而出的,也只有叶小山了。 他无所畏惧地用目光与之交锋,口中平静道:“咱反的只有你,而不是大雍……” “反朕就是反大雍!” “不,你才是那个倒行逆施,会使我大雍天下万劫不复的反贼。” 叶小山身子已经站定,语气更是肃然而又笃定:“陛下何故谋反?” 真是反了天了! 从古至今,有谋反者,有篡位者,可从来没有一个这样的乱臣贼子敢跟一国之君问出这么一句离了大谱的话。 可叶小山偏偏真就问了,还问得如此理直气壮,让在场所有官员太监,包括侍卫们,再度陷入深深的怀疑。 不是怀疑他的话有没有问题,而是怀疑这是不是一场梦,自己其实还在家中床上。 不然,实在叫人无法相信,天下间竟会有如此荒谬之事。 景庆帝也笑了,被叶小山的这一问给直接气笑了,他再也顾不上身为君主的姿态和体面,当即一声断喝:“来呀,把这个口不择言的狗奴才给我拖出去,打死!” 皇帝陛下金口一开,左右侍卫顿时如梦初醒,答应着便已凶狠扑上,要将这个狗胆包天的奴才拖走。 但就在他们将将要扑到叶小山面前时,地面翻涌,强大的吸扯力竟把这十来个有着七玄境修为的侍卫全数留在原地,任他们如何挣扎,都无法再有寸进。 而叶小山,也在这时继续平静开口:“怎么,皇上这是心虚了,居然不让咱家把话说完么? 还是说皇上已经知道,咱家掌握了什么机密真相,是不敢让咱家把话说出来?” “荒谬!朕能有什么机密是见不得人的?朕连太阴会的事情都认下了!” “那咱家可要问皇上一句了,我大雍的护国神龙到底为何陨落?” 叶小山问话的同时,目光专注地落定在对方脸上:“护国神龙为我大雍安定,镇压天下之根基所在,有着远超四象境的强大力量,就算当初真遇到了什么突变,它也不至于被外敌所破。 可偏偏就在这半年时间里,护国神龙竟两次陨落破碎,这其中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而且这天下间,真正能对如此强大的护国神龙造成破坏的,又能是谁?” 景庆帝的脸色终于变了,阴沉的目光锁死叶小山:“你到底知道了多少?” “不多,但也不少!” 叶小山还没把话往下说,武茂川又接着道:“还有一事,本侯也很在意。就是当日灭掉郑家时,照理来说,朝廷必然能拿到郑家积累多年的功法,还有被他们隐藏起来的【千魂禁咒】的真正源头。 可是就本侯所知,虽然之后朝廷花了大力气仔细搜查,可几月下来,这些东西竟是消失无踪,只在郑家祖祠的下方,找到一个留有某中气息的密室,里头还有郑家祖先的牌位。” 景庆帝的双眉陡然一挑:“好你个武茂川,居然一直都在朝中安插眼线,果然图谋不轨……” “本侯这叫以防万一。其实仔细想来,当日北疆突变也确实太过巧合了,若当时杀死郑晨后本侯还在现场,那密室里的东西就不可能落到他人之手。 可偏偏就在那时,北疆遭遇铁勒人攻击,恐怕这其中也存在着联系吧?” “还有,金陵城外,上水庄下,封禁着百年前的一批冤魂,而太阴会居然一直在筹谋着将之夺在手上。” 叶小山也配合着说出了自己的发现:“想想当初郑家为了吸取冤魂而练成千魂禁咒,金陵之事只怕也和这禁术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他看一眼定北侯:“也就是说,有人把郑家的禁术偷到手上,并打算在金陵吸取数万冤魂以提升自身修为。 在金陵筹谋这一切的是太阴会,而皇上刚才也已经承认了,自己就是太阴之主,那就是说,郑家一事就是你在背后布局,最后获得了这天下唾弃的邪法禁术。 而更重要的是,如此邪法,不光我等天下之人避而远之,就是护国神龙,也是不会接受它被堂堂一国之君所拥有的,所以陛下你才会处心积虑,用尽手段,将我大雍护国神龙害得陨落碎裂。 这才是皇上你造反,使我大雍万劫不复的真正罪行!” 第246章 朕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如果说之前叶小山二人的指证还不被群臣在意的话,随着后面真相的不断披露,那惊人的真相终于让所有臣子都悚然动容。 或许他们并不在意皇帝是不是什么江湖教会的头目,不在意皇帝用着不可告人的手段去对付五姓七家或定北侯。 但是,那早被天下人视作绝对邪法的【千魂禁咒】,以及对护国神龙的下手,就足够让所有人感到恐惧,觉着景庆帝已进入疯狂。 一个疯狂的暴君,是所有人都不愿侍奉的,因为这意味着往往他一个不满,就是血流成河,无论多高地位的官员,都会朝不保夕! 所有臣子都骇然退缩,再看向皇帝陛下的眼神里,已不再是恭敬,而变成了畏惧,甚至是嫌弃…… 感觉到群臣态度上的变化,景庆帝的神色也终于变得完全阴沉:“好,好哇!你们真不愧是朕最信任看重的左膀右臂,果然能力出众,心思缜密,居然已经掌握了如此多的隐秘!” 说话间,磅礴的杀意已从他的身上不断涌起,朝着前方二人笼罩过去:“武茂川,叶小山,你们身为臣子,受尽皇恩,却不思全心报效,反倒几次三番违逆朕的旨意,意图谋逆,实在是罪该万死! 朕纵然想要手下留情,怕也不为我大雍王法所许,所以今日便在此,判你们死刑!” 死字出口,轰隆暴响,空气中竟凭空出现黑色鬼影,直扑向二人。 尤其是武茂川,重重鬼影几乎把他一下就给淹没了。 而作为罪臣,此时的他身上还有着重重枷锁,让他连动上一下都极其艰难,更别提出手自救了。 旁边那些臣子见状更是大惊失色。 虽然他们隐隐已经猜到今日这局已无法善了,却也没想到会是由皇帝陛下悍然出手开始。 但这也足够说明,二人确实已经将皇帝陛下最大的隐秘都给揭破,让他彻底恼羞成怒! 在看到那漫天的鬼影出现时,一些有着相当修为和经验的人已经立刻认出这招来:“果然是千魂禁咒!” 【千魂禁咒】练到最高深处,能够操控千万亡魂为自己所用,纵然面对千军万马,也能轻易灭杀。 五行境以下的武修们,甚至连一招都未必能接得住。 “逃啊——” 众臣子随即便反应过来,大声叫嚷着,争先恐后,扭头就直朝殿外奔去,生怕跑慢一步,自己就会成为这些鬼影亡魂的目标。 鬼哭嚎叫声和爆裂声随之就在他们身后响作一片,有那修为高,胆子大的,又忍不住好奇地扭头回望一眼,然后就看到了让他们更为惊讶的一幕。 本来已经该没有反抗之力的定北侯,此时身形竟猛然暴涨,伴随着暴响,那束缚着他的重重枷锁,就跟纸糊一般,悉数碎裂。 玄铁镣铐又如何,降龙木的重枷又如何,全部都被他轻松挣断,和被从体内一下迫出的上百根尖针一起,化作重重浪涛,席卷反推那无数的鬼影亡魂。 这些本该没有实体,很难被伤到的鬼影,在这等四面爆开的枷锁的攻击下,却发出尖锐的啸声,许多瞬间就烟消云散。 这是何等可怕的攻击,何等深厚的修为啊…… 与武茂川的以攻为守一比,叶小山凝结出土石之身把那几十道亡魂挡下的表现就实在不值一提了。 但也正因如此,他能更专注于前方敌情,然后就急声示警:“侯爷小心——” 话才出口,一道身影已出现在二人面前,抬手一掌先按在笨重的叶小山身上,把他的土石之身给打得凌空而起,直朝后方弹去。 而另一手,则有重重云雾缭绕,裹向定北侯,化作更为坚韧的枷锁,似要将他重新困杀。 “毕春毕公公……”叶小山一眼就认出其身份。 此人修为也是深不可测,而且之前几乎没见他出过手,现在才知,他赫然也是四象境的强者! 而这还只是开始,就在武茂川低喝出声,身上金光闪动,将那重重云雾撕开的时候,周围的空间突然就是一僵,使得他已出手的招数也被禁锢住,反被云雾再次缠绕上。 操纵时空,是那位皇帝跟前最得信任的韦棠韦公公也抓住机会出手了。 时空失控,就连那从天而降的雨点都似乎凝滞,有着重新往上去的趋势。 不对,叶小山旋即又反应过来,这是在太和殿中,哪来的雨? 再循着密集的雨点的真气流动看去,就瞧见不远处还有一名紫袍太监正挥手布雨,也在对着定北侯出招。 司礼监掌印宋公公! 几乎是在瞬息之间,三位皇帝跟前最得信任的公公已同时出手,全力以赴,猛攻挣脱枷锁的定北侯! 而叶小山在一怔之后,也迅速想起了什么:“雨,雾……是太阴会雨雾双主!” 果然,整个太阴会都是景庆帝一手组建,所谓的教中高层,其实就是他身边的亲信太监。 只是因为毕春和宋公公一向很少出现在他人面前,更是几乎没有与人动过手,自然没人知道他们修为几何,用的又是什么招数,也就没人把这两者联系到一起了。 而现在,随着景庆帝太阴会之主的身份曝光,他也就没有任何顾虑,把自己的底牌尽数亮了出来。 三大四象境的高手,再加上一个景庆帝联手出击,就算是武茂川,怕也未必能敌得住。 叶小山明白这一点,身形在墙上一撞之后,便又即刻反弹,想要上前助阵。 但就在这时,一道剑光凌空劈到,迫使他身形只能一闪顿住,土墙一展,挡下了这凶狠的一剑。 “高公公……” 高尽忠随剑而出,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小山子,你简直愚不可及!现在咱家只能把你和他一并杀死了。而且不光你,就连如妃,也会被斩草除根!” 说话间,万千剑光如浪潮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把叶小山整个人都给吞没了。 “武茂川,叶小山,你们两个乱臣贼子,朕今日就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景庆帝大声怒吼,做着最后的宣告。 第247章 四面楚歌景庆帝 今日的皇宫上方再次出现奇景。 一尊尊神像在高空显现,散发着让空间都为之扭曲的强大力量,使皇宫之外的大片建筑都因此崩溃坍塌。 而京城里的百万之众在远远看到这一幕后,更是惊恐万状,想起了几个月前的那场剧变。 许多人收拾起细软就要逃离,也有许多人则直接躲进了家中地窖,念着道祖佛陀的尊号,希望漫天神佛能保佑自家平安。 只有极少数人在看到如此惊变后不退反进,立刻就杀向了皇宫,罗天教主张淡月和夜族圣主自然身在其中。 当他们突破宫门前的多道防线,真个杀进皇宫时,上方神像间的战斗也已进入白热化。 扭曲凝滞的时空被一尊散发着金色光辉的神像几拳就给打碎,而其碎片又旋即重新拼凑着恢复原貌,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 但这时,另外一尊神像却趁机切近到金色神像跟前,纯白色的雾气一下就将之包裹起来,使他的金光于瞬间黯淡,同时动作也变得极其沉缓,就连吼声也变得断断续续。 而更可怕的是,在雾气的掩护下,还有一场细密的雨丝落下,更是将金色神像彻底封冻住,让他在半空中凝立不动,成为了挨打的靶子。 另一尊更小的神像则快如闪电般涌现,便要对其透体而过。 神像间的搏杀看似简单,但每一招每一变都充满了对整个空间,整个世界的动荡,纵然是张淡月这样的高手,远远望见这一幕,都为之心旌动摇,后背生寒:“想不到皇宫之中还隐藏了这许多的强者,景庆帝还真够老谋深算的! 原来他一直以来都藏着后手,当日就算没有神龙再现,我怕也讨不了好!” 但旋即,他眼中又闪过决绝:“可今日,却已大不同了!” 念头转动间,他身形加速前冲,同时上方空中,他的守护神像【荧惑玄鬼】也在尖啸中猛然裂空而出,旋即直如流星赶月般急扑前方战场,一下就撞在了那个老对手的身上。 将本来欲要把武茂川的【不败战神】像撞破的【通天神煞】给撞得反飞而出。 而这也就给了【不败战神】扭转局面的机会。 咆哮声中,祂身上的金光更加的闪亮,化作万千锐利剑气在四周百丈方圆疯狂劈斩扫射,将所有雨雾之力通通扫干净不说,更劈斩在那两尊喜欢躲在雨雾中出手的神像之上。 两尊神像顿时破碎倒飞,空气中的雨雾都因此为之一少。 【荧惑玄鬼】则继续一声尖啸,却不再攻击跟前的【通天神煞】,转而黑色气流一转,就全数没入那两尊破败的神像之上! 轰隆暴响,那两尊神像竟直接在半空中碎裂,化作雨雾落地! “太阴会双主,也不过如此嘛!” 伴随着这一声不屑的嘲讽,张淡月已如一颗流星般撞破太和殿的大门,目标则是已通过神像而锁定的毕春和宋公公。 两人此时早已浑身是血,整个身躯都因为神像的突然爆碎而要跟着碎裂开来,情况不妙到了极点。 而这时张淡月的攻击便成了压死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两掌正正打在他们的胸口,把二人轰得狂飞而出,整个身躯都嵌入进前方的厚实墙壁之中。 他们骨骼爆碎,肌肉和内脏也全数崩溃碎裂,大量的鲜血由此滚滚而下,眼见是火不了了。 而随着这两个帮手一被击杀,韦棠对武茂川的压制也不复存在。 本来凝滞着的,如同泰山压顶般的时空被定北侯一声暴喝破开,他双掌更是幻化作万千兵刃,直接就贯入对方的身躯,使韦公公在一声惨叫后,整个身躯都迅速膨胀,跟着炸裂…… 几乎是在转眼间,这场战斗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扭转。 这让正与叶小山做着纠缠的高尽忠的出招都为之一顿:“怎可能……” 叶小山也没有趁机出手伤他,只平静道:“高公公,现在弃暗投明还来得及……” 从始至终,他都做着相当的克制,隐藏着自身修为,只以五行境的实力与高尽忠做着周旋。 这不光是出于谨慎稳妥,更是对定北侯有着绝对信心的表现。 作为当今大雍天下间首屈一指的高手,他不认为侯爷会被区区三个同境界的高手压制,他一定还有办法破局。 只是这破局的办法,却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而要论殿中谁最惊讶,自然非皇帝陛下莫属。 景庆帝在三名大太监出手后就一直袖手旁观着,只为找到最好的机会,将武茂川一击杀死。 却不料机会还没出现,却因张淡月的出现,使局面颠倒了过来! “张淡月……”景庆帝从牙齿缝里迸出敌人的名字。 “狗皇帝,我们又见面了,这一回,本座必杀你为天下除害!” 张淡月夷然无惧,就这么从容淡定地与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作着隔空对视,气势上也不落半点下风。 “武茂川,你这乱臣贼子不光与外敌勾结,就连罗天教这样的叛逆也早与你暗通款曲,你实在是死不足惜啊!” 景庆帝又望向武茂川,又给他加了一跳重罪。 而这一回的武茂川甚至都懒得与之分辩:“只要能除掉你这个天下大患,就算与再多的逆贼联手,本侯也在所不惜!” 这一刻,君臣已彻底撕破脸皮,不死不休! 此话传遍大殿,让高尽忠等忠于皇帝的人心头更是一阵紧过一阵,这下还如何翻盘? 也在这时,又有一声轰响传来,太和殿一边的高墙竟被炸开了老大一个洞,然后一道道藤蔓开始肆意生长,把那洞不断扩散,直到将这一面殿墙给彻底摧毁。 直到这时,一个老态龙钟的绿袍之人也一步步拄着木杖走了进来。 他看着景庆帝也嗬嗬地怪笑起来:“景庆帝赵辩,老夫也来找你算账了。你大雍毁我夜族根基,关老夫数十年,总要付出代价的!” 夜族圣主也紧随而到,使皇宫里的这场对决变得对景庆帝愈发的不利起来。 他已身陷四面楚歌的绝境。 第248章 疯狂 就是叶小山,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他所以会挺身而出,站在武茂川一边,除了如妃那边的关系外,更在于通过种种线索,已让他隐隐猜到了景庆帝身上有着一个可怕的秘密。 一旦真让他坑死了定北侯,天下再无人能约束压制他,那就是天下之大祸,自己怕也不会有好结果。 可没想到的是,随着战斗开启,居然不断有顶尖高手加入,使战局完全倒向了自己一边。 这就叫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么? “高公公,悬崖勒马,还来得及啊。”他忍不住又提醒了高尽忠一句。 对方对自己向来不错,为人也还算公正,实在没必要给景庆帝陪葬。 已经看明局势的高尽忠脸上也果然现出纠结和犹豫:“我……” “高尽忠,你也想反朕?” 景庆帝一下就察觉到了他的心态转变,不顾四周皆敌的极端处境,目光落到高尽忠的身上,给了他巨大压力。 许是多年为其驱使,甘为奴才的习惯使然,高尽忠立刻就现出心虚恐惧的神情来:“奴才不敢,奴才只是……” “你已经这么想了。一次不忠,百次不容!” 景庆帝眼中杀意猛现:“但朕可以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杀了叶小山这个反复无常的狗奴才,朕便饶你不死!” “主子恕罪,奴才做不到……”高尽忠苦笑。 他确实做不到,不是心里,而是身体。 刚才和他叶小山交锋百招,看似是他压着叶小山在打,可其实对方却应付自如,完全还有余裕来关注四周变化。 这让他清晰知晓自身实力已和叶小山拉开距离,现在又怎可能杀得了他呢? 可就在高尽忠这话出口的瞬间,一声厉啸已起:“那你就去死吧!” 声音刚一入耳,一道黑气就已直接贯穿了高尽忠的身体,旋即那黑气又更加的浓郁,无声,却如咆哮般在空中一转,又迅速消失。 而高尽忠,则在身子一震之后,无力地倒了下去。 堂堂内务府总管太监,有着五行境修为实力,足够在天下间叱咤一方的大高手高尽忠,就这么被一招夺去了性命?! 而杀他的,居然还是他所忠心服侍的皇帝陛下? 这突然的变化,完全把所有人都打得一懵。 “高公公……” 叶小山惊呼出声的同时,身形一晃,四种色彩的护体罡气已迅速涌现。 其他人也是一样,不敢再有丝毫懈怠。 张淡月则更是一张大喝:“这狗皇帝疯了,大家一起出手,杀了他!” 若不是疯了,实在很难解释景庆帝为何会突然杀掉自己人。 “他该死,你们更该死!” 景庆帝再度厉声喝叫,身上腾起万千黑气,迅速弥漫开来,充斥了整个殿宇:“今日,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天下无敌——【万鬼出穴】!” 鬼哭声随之在殿中回荡,不但侵扰人的五感,更让四周的温度也急速落下,并影响到了所有人的动作。 “是【千魂禁咒】的最强杀招!大家都小心!” 武茂川即刻出声提醒,但他的话音却只能传出些许距离,便被已弥漫开来的黑气所吸收吞噬,根本入不了其他人的耳朵。 只短短眨眼间,众人都已身陷在浓重如墨的黑气之中,眼耳口鼻身五识竟彻底失去了用处。 本来人数众多的他们,也在这时变得各自为战,反被已成孤家寡人的景庆帝一人所包围。 黑暗笼罩,黑气涌动,无法感受到任何征召,只知道危机随时可能到来,这让叶小山的心猛然揪紧。 这就是【千魂禁咒】练到最高层次的可怕之处么。 他已经能把整个区域化作自己的领域,在这一片黑暗领域里,景庆帝就是这儿的主宰,其他人修为再高,也将成为他的猎物! “神龙,可有办法破局么?”叶小山一面小心戒备,一面求助于灵台之中的那半条神龙。 “若是五行合一,化作阴阳之力,还能消磨掉这万魂黑气……只可惜你还缺一木势……” 嗖—— 后方一道阴魂旋风袭来,幸亏叶小山随时防备着,即刻闪身,才险险避过这一招。 但旋即,四周又有黑气涌动,一波又一波的攻击开始朝着他杀到,让他疲于招架,土水火金四属性的招数不断流转发出,格挡破招,才不让自己真个中招。 可随着消耗不断,就是叶小山的底蕴,渐渐也感觉到有些吃力了。 而更叫他感到压力的是,此刻困入黑气之中的他完全不知道其他人是个什么情况。 要是他们一个个都被景庆帝所杀,那自己再坚持,只怕也是必死…… “不,我不该生出这样的念头,论修为,论经验,这些人都比我更强,连我都能自保,他们更不会有问题。 尤其是侯爷,他一定有办法脱困破局的!” 就在这时,叶小山竟听到了一声闷响! 这动静虽然不大,但在黑气缭绕包裹下绝对安静的环境里,能听到这等声响,就意味着局面已起变化。 “金光普照,万胜在我!” 旋即,一声沉喝也在耳畔响起,跟着便是金光照耀,从前方洞穿而来,把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气给直接消磨穿透。 “给我破!” 又一人一声暴喝,双掌开天,直击上方。 轰隆暴响,太和殿以琉璃瓦覆盖的殿顶直接被这一招轰得爆开,黑气涌动,想要再度封死上方,却被第二波掌力所破。 而一道旋风也适时卷起,将四周黑气一股脑全给卷到了一起,又送出殿顶的破洞,使殿中的局势为之一明。 也是直到这时,叶小山才看清楚其中的惨烈景象。 除了自己、定北侯、张淡月和夜族圣主之外,就只有景庆帝还能站在那儿。 至于张淡月和夜族圣主带来的人,以及其他宫中人等,都已成一张张扭曲的人皮,他们的骨骼血肉,都已被黑气吞噬。 包括重伤的韦棠、毕春和宋公公…… 景庆帝整个人也被黑气缭绕,脸上虚幻变化不断,就好像有多张面孔在不断出现,整个人看着愈发的疯狂,可怖…… 第249章 你不是景庆帝 巨大的吼声自那不断变幻的脸庞中传出:“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竟敢弑君造反,实在罪该万死,你们全都要死!死——” 那震荡着整个空间的宏大声音如雷霆般不断在众人耳畔炸响,就是叶小山,也由此感到一阵心旌动摇,周身的五行真气都不受控制地胡乱窜动起来。 张淡月和夜族圣主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个个都脸色凝重,下意识向远处退去,拉开与景庆帝的距离。 直到这时,他们才确认,景庆帝的修为实力远比自己猜想的更加可怕。 只有武茂川,依然稳如泰山,眼中神光爆闪:“你还敢自称朕,你真是我大雍天子,景庆皇帝赵辩么?” “朕不是皇帝,又能是谁?”说话间,他身形突然化作黑雾,呼的一下就出现在了武茂川跟前,然后黑雾迅速膨胀,兜头就将他整个人都给笼罩吞噬。 但随着武茂川一声沉喝,黑雾再度膨胀,挣扎着,又迅速溃散,落向各处。 那足够将人血肉灵魂都吞噬干净的万魂之力居然难动他分毫。 武茂川的话还在继续着:“你以为本侯真看不出赵辩一早就被你取而代之了么? 要是我没有看错的话,你应是赵家某位早该驾崩的先祖吧?” 此言一出,叶小山几人的神色再变:“什么?这怎可能?” 死人还能重生? “千魂禁咒所以被朝廷列为禁术,不光是因为它有伤天和,需要不断的杀戮来使修炼此术者增强自身实力,更在于它会侵夺修炼此术者的灵魂,被人李代桃僵!” 武茂川盯着重新凝聚成形的黑色人体,作着最精准的解释:“叶小山,可还记得当日荥阳郑家最后一战么?” “记得!” “那郑晨最后还不是被他家老祖夺舍?今日的皇帝也是一样,但也只有血脉相连之人,才能以魂魄夺舍。眼前的景庆帝,其实早在他开始修炼此禁术,就已被夺去躯壳了!” 叶小山神色再是一动,一直以来留在心里的疑问也终于得以解开:“我明白了,怪不得皇帝陛下会想方设法使神龙陨落,原来根子就在这儿!” 明明护国神龙是大雍朝廷,以及他这个皇帝最大的倚仗。 只要神龙站在他一边,那就算是今日遭遇这许多的高手围攻,景庆帝也该有绝对的把握将他们镇压。 可事实却是,他竟处心积虑,借着夜族圣主脱困,以及五姓七家联手罗天教主张淡月的机会接连重创神龙,最终导致其陨落溃散…… 之前,虽然确信了这一点,但叶小山一直想不通其中的动机。 但现在,随着武茂川点破眼前的景庆帝早不是真正的景庆帝,那一切疑点也就豁然开朗了。 黑影突然疯狂大笑:“他是朕的子孙,是朕生育了他,让他成为天下之主,万民之君……既如此,他为朕做出贡献,把他的身躯给朕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们也是一样,身为臣子,就该有将一切都贡献出来的觉悟!” 话落,轰然一下,黑色的身躯突然分裂爆开,化作数十道黑色声音,呼啸着,朝着所有人再度发动攻击。 速度之快,势头之猛,比之刚才犹有过之。 四大高手不敢有丝毫懈怠,各自全力应付。 同时,高空之上,神像再度显现,一个个都嚎叫着,与从天上轰压下来的无边黑云做着正面较量。 电闪雷鸣间,神像们将一层层的黑云冲破撕裂,但旋即这些黑云又再度凝结成形,又一次反卷过来,无穷无尽。 下方的情况也差不多,任叶小山他们如何施展各种玄奇的功法,虽然每一次都把袭来的黑雾破掉,但往往只在眨眼之后,它又会卷土重来,以更加凶猛的姿态扑向他们,包裹住他们,把他们的力量点点滴滴,一丝一缕地吸走。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很快也会成为朕体内亡魂的一部分……”猖狂而得意的大笑中,黑气轰然洞穿了张淡月的身体! 他本就才重伤不久,今日不过是用秘法强压住伤势前来复仇。 在连续的激战之下,旧伤彻底复发,再也无法挡下如此可怕的反复冲击,露出破绽,被黑气侵入身体。 惨叫声中,他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转眼就成了一具披着人皮的骨架。 上方的【荧惑玄鬼】神像也在这一刻突然凝滞,崩溃。 消散前,神像发出巨大而不甘的怒吼…… 倒是那黑气,随着侵夺张淡月的神魂而变得愈发浓郁张狂,那嚣张的笑声更大:“下一个会是谁?你们反正一个也别想活下去!” 眼见张淡月被杀,叶小山身心的压力更大。 做为刚入四象境的他,无论实力还是底蕴都是最差的,此时又被黑气不断冲击消磨自身,让他渐渐有些支撑不住。 “下一个就是你!” 随即,呢喃声就在叶小山的耳畔响起,在他露出破绽的瞬间,一缕黑气已直接冲入他的体内,沿着经脉,直取头顶泥丸宫。 只要破泥丸宫,入灵府,那便能夺其神魂,再将他的神魂血肉通通吸收。 “叶小山——” 另外两人见状都是一惊,武茂川迈步就要前来支援,却被浓重的黑气直接挡了下来。 他的金光虽然能不断消融黑气,但到底需要时间,而且也得防着被黑气趁虚而入。 倒是夜族圣主,须发皆张的他怒喝着,使周身不断有绿色的枝叶藤蔓冒出,将那黑气全部吞下,让他得以迅速扑到叶小山跟前,探手就去抓他手腕。 此时只有通过自己以木元之力进行辅佐,才能帮他镇压住黑气夺魄,看能不能救回人了。 而此时的叶小山,则感觉到自己整个心神突然失守,被黑气带动着,急冲向自己的灵府,进入了一片看起来无限大的,充斥了灵气的所在。 “看不出来,你灵府居然如此之大,看来确实是个不错的养料,现在这儿的一切都属于朕了!” 伴随着笃定而得意的大笑,叶小山跟前,凝聚出了一个身着龙袍,头戴十二旒帝冕的高大身影! 第250章 这不可能! 眼前此人皇威赫赫,叫人一见就忍不住跪地叩首,更带着浓重的杀伐之气。 相貌更是堂堂,在帝王冕服的装扮之下,要比景庆帝更加的有王者之风。 但他也确实不是叶小山所熟悉的景庆帝。 虽然两者之间有着四五分的相似,但无论身形,面貌,都相差极大。 “你果然不是皇帝陛下……你到底是什么人?”叶小山好奇发问。 “这就是你的遗言么?” 跟前的王者看着他,就好像在看已经到了嘴边的食物,似乎是在赐予着最后的怜悯:“那朕就满足你的好奇心吧。朕乃赵蕴……” “宪宗皇帝……” 叶小山为之动容,这是距今一百多年前,大雍第五任皇帝。 据说,宪宗皇帝雄才大略,正是在他的治理之下,一直困扰着大雍的南北两大边患,夜族和铁勒人才真正被压制住。 但也是在他的治下,五姓七家势力开始不断扩张,最终成为制约朝廷统治天下的最大隐患。 赵蕴看懂了他的心思,眼中满是杀意:“五姓七家这些乱臣贼子,借着朕对他们的信任,借着朝廷要靠他们去平定四方,就不断壮大,等到朕察觉到不对,想要收回这些特权时,他们却已经坐大,再也不受控制。 这是朕多年以来最大的过错和遗憾…… 只可惜,后世那些子孙就没一个想着为朝廷铲除这些乱臣贼子的,只是一味退让,让那七家的势力越来越是膨胀。 幸好啊,出了一个赵辩,他虽然能力不足,却有着父祖所没有的雄心壮志,更有着敢于放手一搏的勇气。 为此,他甚至还修炼了千魂禁咒,却也因此,让朕得以从宗庙中脱身入他体内,再借由他的身份,来达成朕百年来一直想要做到的大事!” 说着,他又盯住了一脸恍然的叶小山:“叶小山,本来你为朕立下许多功劳,朕是不会亏待你的,会把你当韦棠那样的忠心下属般栽培。 只可惜啊,你居然鬼迷心窍,去和武茂川这样的反贼勾结,实在死不足惜……” “别说的那么好听,对你忠心耿耿,立下更多功劳的韦棠他们还不是一个下场?” 叶小山满是不屑地回道。 “冥顽不灵,朕那是给了他们彻底为朕效忠的机会,他们只会对朕感激不尽。而你,将和他们一样,成为朕身体的一部分!” 说到这儿,他不再多言,张开大口,便要将叶小山的神魂,包括这儿整个灵府,都吸入自己体内。 这样的举动他已经做了许多次,从来没有出现过差错,自然也不会有任何意外。 而就在这时,叶小山却笑了:“这儿是我的地盘,我的主场,岂容你放肆!” 巨大的吸扯力下,无论是叶小山,还是四周的灵气真元,全都固若金汤,完全没有被对方吸动的样子。 这让赵蕴都为之一愣:“怎么可能?”这是他从未遇到过的情况。 他不敢置信地再度猛然一吸,同时身上又散发出了重重黑气,似要将这片天地全给包裹污染。 “我家里岂容你乱来,给我散!”叶小山再度暴喝,出拳。 只一拳,就轰得赵蕴身体直往后飞去,而那吸力和黑气,也在这一招之下迅速崩溃消散。 “你都做了什么,这不可能!”飞退中的赵蕴怒吼着,同时也散发出了更浓重的黑气袭击前方冲来的叶小山。 却都被他用一双拳头砸散,身形则更快前冲,眨眼间就扑到对方跟前,擂鼓一般,轰轰轰轰全落在赵蕴的身上:“给我滚出我的身体——” 最后一拳,力道更是惊人,竟把赵蕴轰得身形溃散,真就重新化作一道黑气,从这一片灵府中飞了出去。 砰然一声,叶小山的心神也跟着恢复,人一个激灵,看向前方,那重重黑气都在扭曲抖动,愤怒的嚎叫随之响起:“这不可能——” 只是当他再度想要故技重施侵入叶小山体内时,却被道道藤蔓阻截,被一气吞噬。 刚和叶小山拉住手的夜族圣主终于出手。 别看刚才双方在叶小山的灵府中有着相当的交流,但其实外间也就只过了刹那而已。 而当发现叶小山居然能从这等诡异的攻击中摆脱出来,就是武茂川都惊喜叫好:“叶小山,你果然不凡……” 我当然不凡了,老子可是有系统的! 叶小山咧嘴一笑,就在刚刚,被赵蕴侵入灵府,几乎到了绝境时,叶小山毫不犹豫就动用了丰厚的系统可分配点数,将数百点一股脑全加到了灵觉这一属性上。 因为很明显,对方的攻击就是以神魂为主,而灵觉就是神魂的根本所在。 【姓名:叶小山(四象)】 【体质:350】 【力量:120】 【敏捷:135】 【灵觉:800】 【可分配点数:224(可掠夺)】 要不是再加不了点,叶小山都能给它加满1000。 但即便只是800点的灵觉,也让叶小山的神魂变得固若金汤,莫说赵蕴了,就是真有神仙来夺舍,也不可能得逞。 而此时,随着灵觉的膨胀加强,叶小山整个人的感官又有了巨大的提升,在感受到有股木属性的力量在身边环绕时,他便毫不犹豫,将之纳入自身,并与已经掌握的其他四种五行力量快速融合,从而一举达成真正的五行一体! “你……”夜族圣主怎都没想到自己出手救人却反被对方吸取了大量真元,当他想要挣脱时,却怎也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八成修为被一下吸干。 他这一虚,挡在二人身前的重重藤蔓便立刻枯萎,黑气有由之再度猛然冲来,目标依然是叶小山。 但此时的叶小山和刚才一比,早已判若两人。 只见他身上五种色彩的真元之力快速一闪,便有一股融合在一起的正反旋风之力随之飞出,一下就打在黑气之上:“给我散!” 轰然一声,那足以遮蔽日月的黑气就旋风直接扯碎,在一声嘶嚎中,赵蕴的身形再度暴露于三人面前:“这不可能……” 第251章 最终之战 赵蕴的身形才现,吼叫才出,五行正反旋风已猛袭而至。 白色的锐金之气,青色的巨木之气,黑色的水泽之气,红色的烈火之气,黄色的厚土之气在旋风中不断涌现,带着极其玄妙的力量,把他以万魂蕴养,足够挡下天下间所有攻击的防御给一点点消磨掉。 这让赵蕴的啸声很快就变成了惨叫,同时身形再度轰然溃散,化成千万黑影,朝着四面八方快速遁逃。 但这时,武茂川也跟着动了。 他双手迅速在胸前结印,最后一掌按在地上:“领域之内,万物无可走!” 轰隆的闷响就这么在破损的大殿中来回激荡,那些黑影在蹿出殿宇之前,就跟撞上了无形的壁垒般,或是一下消散,或是被迅速反弹,旋转着落回到刚才的位置,然后只转眼间,就重新化回了赵蕴的身形。 而此时的他脸上的表情更加的恐惧:“武茂川,你……” “本侯已踏入三才,这不过是三才境其中一种手段,以自身为元点,构成领域而已。 在我的领域中,一切规则由我而定!” 武茂川平静回话,看不出半点喜怒,整个人显得愈发的高深莫测。 叶小山的心跳也为之一快,他想起了当日那了因道人跟自己所说的话。 一旦修为真突破到三才,那就意味着武修自身已不再是人。 他会渐渐剥离作为人的种种情感,只为某种天地之道而行事,从而也不再将天下人命当回事。 当初霸州一战,武茂川布局重创铁勒人,就是这一表现。 而现在,从他那淡然无我的表情来看,好像情况是越发的严重了。 还有,他这次为了反击景庆帝,也确实是把一切都置之度外,没有了身为臣子的顾虑,这似乎也是失去人性的一种表现。 赵蕴的整张脸再度急速变幻着,有他自身的恐惧,还有来自赵辩的怨恨,还有其他一张张脸也在他的面容上一闪而过,最后凝聚成深深的怨毒:“好哇,原来你居然还藏着这样的后手,看来朕确实还是低估了你。 但是武茂川,还有叶小山,你们两个乱臣贼子也别太得意了,这天下是我赵家的,是我赵蕴的,就算你们一个个都达到了三才境又如何?朕自有办法让你们万劫不复!” 说着,他突然仰天一声长啸:“大雍列祖列宗在上,请助我斩灭乱臣贼子! 大雍护国神龙何在,请助我保国安民!” 伴随着这两声吼出,本来就被层层厚云笼罩的皇宫上空突然有霹雳炸响。 一道漆黑的闪电直直落下,正劈在大雍皇宫太庙所在。 直把太庙的屋顶劈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而随着这道诡异的闪电在殿中炸开,那一块块巨大的,写着大雍十多位皇帝名字的灵牌中,竟真就飘出一道道虚幻的身影,缘着那漆黑闪电还未消散的影子而上,攀上天空,又迅速落向太和殿。 落到了张开双臂的赵蕴身上,让他本来黯淡的黑色身躯重新凝实,让他渐渐变得虚弱的气势也陡然拔高,再高,竟能与激发三才境实力的武茂川分庭抗礼。 同一时间,游龙池中。 随着另一道闪电落下,池水为之沸腾。 一颗颗珠子散发着斑斓的色彩,也冲上天空,将一道道五彩光华照下来,落到赵蕴的身上。 虽然护国神龙曾被他算计陨落,但在与大雍国运相连的情况下,这些龙魂还是把自身强大的力量贡献出来,让赵蕴的修为再度被拔高到一个恐怖的境地。 他的身形也随之开始膨胀,从刚才的七尺多,陡然化身成几乎两丈高,以居高临下的态度望着下方两人,狂笑不止:“现在朕也是三才境修为,更是达到了前无古人的三才境巅峰,足够毁灭一切……” 叫嚣的同时,他已一掌落下,轰压前方最后两个叛逆。 叶小山五行之力迅速转动,正反旋风狂飙而出,将这股巨大的力量切割削弱。 而武茂川则只是平静地点出一指,便有啵声一起,将那巨大的力量一下击穿,使之消于无形。 但是,这却只是前奏,随着赵蕴的大喝响起,天空中万千雷霆落下,都作漆黑,叫人难以捕捉,而且速度极快。 同时,整个空间,也有一种禁锢之力开始出现,不断压制着二人的修为,想将他们的实力往五行以下压制。 就连龙虎大阵,此时都被赵蕴临时调动,借以伤人。 但叶小山却无所畏惧,甚至眼中都带着一丝期待与玩味:“来吧,把所有力量都用出来……” 轰轰轰轰…… 饱和式的雷霆攻击落下,把有领域守护的太和殿震得分崩离析,黑色的雷霆之力如同怒涛般在整个殿宇中激荡奔涌,将所经过的一切都粉碎成齑粉。 而叶小山二人则如怒涛之上的两叶扁舟,虽然看上去极其凶险,却又稳如泰山,随波而动,将所有攻击一一化解闪开。 “朕倒要看你们能撑到什么时候,我的力量无穷无尽,足以将整个京城粉碎!” 赵蕴此时已身在半空,长发无风飘动,面容扭曲多变,直如神魔。 而在他的操控之下,黑色雷霆已成活物,追击两人,也没个停顿的时候。 纵然叶小山二人修为已到巅峰,此时也只能闪躲,无法与之硬拼。 久守必失,很显然,只要他能一直不断攻击,用不了多久,就能将二人就地正法。 轰隆,又一道黑色雷霆炸开,把两人都炸得倒飞而出,使他们之间的配合照顾也为之一破。 “是时候了,那就先杀你这个狗奴才!”赵蕴一声大笑,身形突然一落,直扑向叶小山,便要以随之发出的黑影将他吞噬。 而作为目标的叶小山此时却把双眼一眯:“是时候了!开!” 喀拉—— 赵蕴刚要下杀手,突然就感觉到天空之上,有颗珠子竟碎裂开来。 然后,数万黑色的冤魂突然就啸叫着,蜂拥着,朝着自己涌来,在他全无防备的情况下,它们融入了他的身躯。 第252章 好好照顾月儿 一瞬间,赵蕴本来就已如神魔般的身躯再度疯狂膨胀。 从刚才的两丈多,一下就膨胀到了将近四丈。 而这可并不是好事,如此膨胀,让他身体不再被自身意志所操控,变得缓慢,迟钝…… 刚要对叶小山发出的攻击,也在将将触及到他身体时,突然就崩溃消散。 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严重的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里那源源不绝的庞大力量,居然也被这一股进入身体的力量所吞噬吸收。 同时,他的耳畔也响起了千万声的怒吼—— “昏君,我们终于找到真正的仇人了!” “暴君,你出尔反尔,坑杀我们这些投降的人,现在就是给你报应的时候!” “我们等了一百多年,为的就是今日亲手报仇!” “你给我去死吧!” “死吧,死吧……” 最后,所有的咒骂都化成了“死吧”两字。 同时,这两字也让这股突然的力量变得愈发的狂放与无所顾忌。 虽然他们的力量也被赵蕴体内的强大魂力不断磨灭着,但他们却是前赴后继,用千个,万个灵魂之力来击溃对面的魂力,从而成为最终的胜者,控制已被万魂洗练融合的庞大身躯。 赵蕴那庞大的黑色身躯就这么不断扭曲变形,爆裂修复,让他整个身形都顿在空中,颤抖着,扭曲着,口中则不住怒号:“不……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你们怎么敢……” “赵蕴你忘了自己之前的算计了么?金陵城外,上水庄下的那些百年前的冤魂!” 叶小山和武茂川此时没有再发动攻击,而是站在下方,平静看着他身上的不断变化,语气平静地做出解释。 “这些冤魂现在已如你所愿地进入你的身体了,不过他们可不会受你操控摆布,他们与你更是有着血海深仇,自然要亲手将你这个昏君暴君彻底粉碎!” 百年之前,江南大灾,朝廷不但不思拨款赈灾,反而由得地方官员敲骨吸髓,竭泽而渔。 由此,江南地面上爆发了大雍立国以来最大的一场起义叛乱,杀官造反,震动天下。 是当时的朝廷武将之首叶帅带兵剿抚并用,才平定了这一场大乱,并招降了这一支数万人的叛军。 可结果,随着叶帅被调往南方平定夜族之乱,朝廷再派郑家挂帅,镇抚江南,这些降军就迎来了最凄惨的下场。 他们被用计坑杀,最后埋骨金陵城外。 这股怨愤之气,纵然时隔百年,都不曾平息。 而事实上,真正让他们被坑杀的幕后元凶可不是那早已被灭族的郑家,而是下达这一旨意的宪宗皇帝,赵蕴! 只是在所有人看来,宪宗皇帝早已是百多年前的先帝了,自然不可能再被追究。 可谁能想到,因果轮回,自有天道,赵蕴他居然一直存活着,他夺舍自己的子孙,更欲以景庆帝赵辩的身份铲除朝野所有势力,真正的独占天下。 而且他还意欲吸收神龙祖宗和万千神魂之力来使自身达到从古至今最强,并杀死两个最后的强敌。 而现在,他终于自作自受,被他所害的人,被他处心积虑想要夺取的万千神魂,被他没有尽头的贪欲和野心所吞噬。 随着那数万冤魂在他体内暴动吞噬,赵蕴再也控制不了这一股股庞杂的力量。 在一声声嘶吼中,他那巨大的身体开始溶解,崩溃。 一块块黑色的,粘稠的物质如雪片般落下,覆盖了整个已成废墟的太和殿。 他的身体也随之不断收缩变小,最终失控落地时,已变成只有常人三分之一大小。 而且其手脚几乎都已不可见,脑袋也只有常人拳头大小,整个人如蛆虫般在地上蠕动着,口中呜呜嘶叫不止:“不可能的……朕是大雍皇帝,九五之尊,我筹谋百年,绝不会失败……” 无论他如何不愿接受,事实也已经摆在了面前。 叶小山和武茂川,全都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地上这个漆黑的怪物,看着他在扭曲中不断崩溃,又重新聚合,承受着一遍又一遍的濒死痛苦。 “赵蕴,你机关算尽,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报应。” 叶小山语气肯定道:“而现在,不光你的一身修为已彻底被剥夺,连你最值得夸耀的身份,也随着身体的变化而不可能再为天下人所接受。” “不……不可能的,朕是皇帝……” “你见过有这样的怪物成为皇帝的么?”叶小山说着,金元之气一转,就在他面前出现了一面锃亮的铜镜,把他现在的这副尊容完全映照了出来。 赵蕴先是一呆,跟着便撕心裂肺般的大吼:“不……” 然后身体彻底僵住,再度溃散。 而这一回,他再没有重新聚合复活。 刚才,他只是靠着最后一股气在做挣扎,而现在,知道一切都已绝望的他,终于失去了挣扎的动力,从而崩散。 一个雄心壮志,野心勃勃,手段高明的皇帝,终于彻底死去。 与他一同消散的,还有那数万亡魂,大雍历代皇帝的英灵,以及被他吸收的更多不知来历的亡魂。 至于大雍的护国神龙的龙魂…… 叶小山低头望去,就见那一团黑色的浆体中,有数颗龙珠在不断滚动着,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五道龙魂,居然还在,虽然它们的力量已因此消耗得七七八八,但只要给它们时间休养,便还能继续凝成护国神龙,守护这大雍天下。 而这时,如今大雍真正的守护神,定北侯武茂川却又缓缓开口:“叶小山,本侯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侯爷要去哪儿?”叶小山一惊,急忙问道。 “一入三才,这方天地就不再能容我。一直以来我都在压制着境界,可这一战,却让我再无法压制,现在也是时候离开了。” 说着,武茂川手一摆,面前的空间突然裂开,而他也一步跨入:“好好照顾月儿,还有这大雍天下。从今往后,你便是天下第一!” “侯爷我……” 叶小山还想说什么,却发现对方已经随着那道裂痕消失——破碎虚空。 第253章 所有皇子都不能继任皇位 一场大战落幕,太和殿中只剩下一个活人,叶小山。 就连夜族圣主,也在赵蕴最后的爆发中被那黑色的气流所侵染,此时已成一堆枯骨。 至于其他人,就更是连一点残渣都未能留下。 早和这被摧毁的大殿一起,沦为碎屑尘埃。 而随着武茂川破碎虚空而去,他用来维持大殿四周空间稳定的力量也迅速消散,整座大殿更是快速冰消瓦解。 沙沙之声不绝于耳,当叶小山左右顾盼时,便看到那高墙,那梁柱,甚至包括脚下的地面,都化作齑粉,朝着下方飞快沉落。 当他凌空飞跃,离开这座废墟大殿后,就听身后唰唰几下,太和殿所在的这一片区域就成为了一个巨大的陷坑,以他的眼力,都无法望见底部。 如此多的四象境高手在这一小小的空间中搏杀,各种手段齐出,却又困在这一方小天地里,自然就将这儿的一切都摧毁殆尽。 明白这一点的叶小山都有些担心起皇宫的安危,赶紧再提目四扫,却发现附近一些殿宇也有被波及坍塌的,但绝大多数依然保持着完整。 而更远处的后宫诸多建筑,更是稳如泰山。 在他的目光向着后宫方向张望时,那边也有一道目光回应过来,旋即一人掠空而至,正是吕玄。 “吕公公……” “战斗结束了?侯爷呢?皇上他……”吕玄看着叶小山,满是疑惑和惊骇。 以他的修为,自然能感受到刚才那一战有多么的惊人,他又是知道最终目标的,便愈发感到不安。 “侯爷突破到了三才境,跟着便破碎虚空而去。” “什么?”吕玄又是一怔,但很快,便苦笑了起来,“侯爷之前就曾提过,他觉着一旦修为真到了三才境就会与这个世界脱离,想不到竟是真的。” “至于皇上,其实他早就被人夺舍取代,而那幕后黑手,也已被我们连手诛灭。 还有,一直以来被朝廷认作是两大邪教叛逆之一的太阴会,其实也是由他一手组建,他便是太阴之主! 好在有侯爷,总算是揭开了他的真面目,并将他和他那些党羽逆贼尽数诛杀。就连罗天教主张淡月,以及夜族圣主,也在这一场大战中尽数被杀。” 叶小山用最平静直白的说辞道出了让吕公公都为之惊恐的事实和结果,让他足足愣了半晌,才沉声道:“事关大雍江山社稷,我们可不能大意,得赶紧向娘娘禀报一切。” “我也是这么想的。对了,娘娘一切可都安好?” “娘娘自然安然无恙,我早就受侯爷之命,贴身保护着娘娘的安危。” 这次的大战,吕玄所以没有露面,就是因为受命留在如妃身旁,护她周全。 也正因为有他在后宫坐镇,这许多四象境高手所带起的强大力量才没有对后宫造成太大的损伤。 就在二人打算回去跟如妃禀报一切时,一支百多人的禁军队伍已小心翼翼靠了过来。 他们一个个甲胄齐全,还都有盾牌挡在身前,摆出的完全是防御阵形。 直到看见二人在原是太和殿的深坑前站立,当先一人才壮着胆子问道:“吕公公,叶公公,这到底是出了什么变故,皇上呢?” 正是侍卫统领胡子戈带了这些忠心大胆的部下趁着战斗已然平息,赶来查看情况。 不等叶小山作答,远处又有大量人影显现,也都谨慎地靠了过来,其中一些,还是穿着官袍的朝中重臣。 刚才局面突变,变成君臣之间的最终对决,这对这些朝中重臣们来说,自然是极其可怖之事,他们便赶紧脱身逃离。 但因为挂念着朝中大事,在安全后,也没有远离,只在宫外等候消息。 从而就让他们得以看到了这场大战外放的种种神异,对他们的整个心神都产生了重大影响。 在大雍护国神龙陨落,龙虎大阵消失的前提下,他们这些朝中重臣真没有半点资格与诸多修为高深的强者们对抗。 叶小山见状,索性一声大喝:“各位都过来吧……” 随着他一声招呼,地面翻涌,一股玄妙的力量自地下传来,只眨眼间,就把这些朝廷高官们都给传递到了自己身旁。 这让他们又是一阵惊慌,随后才纷纷看清楚眼前更为惊人的场面,以及站在他们面前的叶小山二人:“叶公公,你……” 叶小山的目光快速扫过他们,强大的压力,竟让他们不敢再说什么。 “原来早在多年之前,皇上就已被太阴会主用阴险诡异的手段夺舍取代!” 只一句话开头,就让这些一辈子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自诩见到泰山崩于前也不会惊讶的官员们大骇惊呼,但旋即,他们的叫声又被叶小山给打断了。 “是侯爷与咱家识破了这一隐秘,才布下此番之局,借我大雍护国神龙之力,将那罪魁祸首当场格杀。 只是这么一来,皇帝陛下也就彻底驾崩,而国不可一日无君,咱家以为,接下来的当务之急,就是赶紧另立新帝,以免我大雍天下不稳,给了铁勒人或其他反贼机会。” 此时的叶公公身上带着强大的气场,说出的话叫人无可质疑,但也让众人愈发紧张。 “叶公公说的是,好在我大雍早立有太子,就请公公带我等即刻赶去东宫,迎太子殿下登基。”右相郑昊的反应尤其迅速,只一愣后,便已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其他人也纷纷跟进。 叶小山的话未必就是事实,皇上之死,也必然和他,和定北侯脱不了干系。 可现在,大局已定,皇上和那些高手公公皆已不见,只有他一人安然留下,就意味着他是最终的胜利者。 而且他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碾压朝堂,在没有其他确凿证据的情况下,群臣也只能顺着他的意思来了。 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叶小山又把头一摇:“不,当今太子不可为新皇!” “为……为什么?”众人大惊。 “不光是太子,所有皇子,都没有资格继任皇位!” 第254章 奴才恭请娘娘登基称帝 所有人都傻眼了。 叶公公你这也太霸道了吧? 皇位继承制度自有礼法规矩,岂是你一个太监能说了算的? 就算你修为再强,也不能如此独断专行,连我大雍皇帝由谁来做,都要由你完全说了算! 面对众多质疑敌视的目光,叶小山只是一笑:“咱家刚才已经把话说得明白,一直以来,坐在我大雍皇位之上的,都不是真正的皇帝陛下,而是邪教太阴会之主!” 郑昊心中猛然一动,顿时惊呼出声:“难道说那些皇子根本不是皇上所出?” “很有可能,具体事实如何,咱家也不敢断言。但各位大人真敢冒险,把皇位交到一个逆贼子嗣的手上么?” 众人顿时陷入沉默,如果真是如此,他们确实无法接受。 “那就只能从皇家旁支中挑选出贤达的年轻一辈来继承皇位了。”有人很快想到了对策。 同时也有人想到一层,恐怕叶公公这么说,也是为了防止新皇之后为了景庆帝之死而报复他吧? 这么一想,大家也都释然,并且觉着这或许对所有人都是好选择,毕竟景庆帝之死实在有着太多隐秘和关碍,说不定自己等朝臣也会受到牵连。 可这一建议又被叶小山摇头否掉:“宗室子弟贤明与否可不是那么好分辨的,要我说,如今大雍要的是一个真正雄才大略的英明君主,带着天下臣民,从这场剧变中摆脱出来。” “叶公公,你不会想说自己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吧?”有人终于品出其中滋味来,满是警惕地问道。 众人跟着纷纷色变,这叶公公有实力,胆子也足够大,若他真想要趁此机会窃据皇位,对大雍天下,对自己等来说,可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不想叶小山又把头一摇:“咱家何德何能,怎敢觊觎皇位?何况,从古至今,也没有太监当皇帝的先例啊。” “那……公公的意思是?” “咱家的意思是,皇位继任者的人选,不该由哪些人来决定,也不必非要是宗室子弟,最关键的,是有治国之才,以及获得我大雍护国神龙的认可!” “可是公公,护国神龙不是已经陨落了么?” “护国神龙是陨落了,可龙魂却还在,让它暂时复苏,挑选出能让我大雍中兴的君王,那也是做得多的!” 伴随着叶小山这话说出,数道光华自他身后升腾起来,一股庞大而又熟悉的力量,也随之映入每个重臣的心中。 是护国神龙! 这些之前都拥有龙虎气的大臣们立刻确认这股力量的来源,然后就看到一条巨龙在半空翻腾,只是身形虚淡,若隐若现。 正是陨落破碎之后,重新凝聚起来的龙魂。 “还请神龙佑我大雍天下社稷,为我大雍再挑选一位能使天下安定繁荣的有为之君!” 叶小山当即翻身叩拜行礼,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跟上照做,呼呼啦啦跪倒一大片。 高亢的龙吟又一次在半空响起,神龙似乎是应允了他们的请求,摇头摆尾,在空中缓缓而动。 众臣子见状,也赶紧起身,和叶小山一起,跟在这条虚淡的神龙之后,朝着皇宫深处而去。 这是要去哪儿? 难道我能被神龙选中的,我大雍未来的中兴之主居然就在这皇宫之中么? 带着这样的疑问,群臣很快就穿过了高耸的拱辰门,正式进入后宫,并在一众本就受惊惶恐的太监宫女的注视下,来到了一座华美的宫殿前——凤栖宫。 当神龙在宫殿上方不住盘旋时,来到宫门前的群臣明显迟疑了。 这算什么? 他们作为外臣,岂能胡乱闯入后宫嫔妃的住所? 哪怕现在景庆帝已死,不怕再受到追究,这也终究于礼不合啊。 倒是叶小山,身为后宫太监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当即上前,直入宫中,一番解释后,让凤栖宫管事太监魏贤把宫门打开,并将大家来意报与如妃娘娘。 不消片刻,如妃娘娘便在众多太监宫女的簇拥下,面带疑虑地走了出来:“你等此时来我凤栖宫滋扰,实在多有无礼!” “娘娘恕罪,事关我大雍江山社稷,奴才和众位大人也只能有所得罪了。” 叶小山当即上前说明一切,而大家的目光,这时又都聚集在了上方盘旋着的神龙处。 “吭——” 高亢的龙吟再起,本来只作盘旋的神龙突然摆头朝着下方便直冲而来。 这把众人吓得一个激灵,一些太监刚叫着要保护娘娘,神龙的虚影已从他们的身旁一冲而过,然后巨大的龙体便贯入如妃娘娘单薄的身躯里。 这让她的身体猛然一震,整个人随即散发出神圣的光芒来,有着一股天大地大,舍我其谁的霸道威压。 这让本来只是束手而立的群臣都生出要向她顶礼膜拜的强大冲动。 一瞬间,大家都明白过来,神龙选中的,居然是这位景庆帝后宫的如妃娘娘? 这让所有人都大感震惊,同时生出的,还有强大的抵触情绪。 她可不是赵家子嗣,只是先帝的嫔妃,岂能继任皇位? 何况,从古至今,都没有听说过皇位可以由女子来担当的。 男尊女卑,早有定夺,难道从此之后,就要乾坤阴阳颠倒,让一个女子凌驾于万民之上了么? 不,我们宁可让原来的太子赵阳继位,也好过让一个女子,一个妃嫔坐到九五至尊的位置上! 就在群臣迅速做下决定,众人一心地想要改变这一决定时,叶小山已率先跪了下去:“神龙选定了如妃娘娘为我大雍皇帝,奴才代表朝中百官,恭请娘娘为天下苍生,万民福祉计,登基称帝!” 周围那些太监宫女们先是一愣,跟着也都纷纷反应过来。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绝好机会啊。 一旦娘娘真个登基为帝,别人不好说,自己等一直服侍左右的亲信接下来可就一步登天了。 所以他们也都赶紧跟着下拜叩首:“奴才等恭请娘娘登基称帝……” 他们人数众多,一下就让现场局势变得彻底倒向了如妃…… 第255章 就让你做个九千岁 如妃虽感惊愕,但很快又镇定下来,眼波流转,推辞说道:“本宫何德何能,岂能担当如此重任? 更何况我还是妇人之身,自古以来都未曾听闻有女子可为一国之君的。” “娘娘若无德行能力,岂会会我大雍护国神龙选中? 至于女子身份,世上从来就没有规矩说只有男子才可为帝的。 就奴才所知,娘娘胸有万千强国安民之策,更兼有着仁德爱民之心。而如今我大雍屡遭剧变,天下动荡,正是需要娘娘您挺身而出,造福苍生,安定天下的时候。 更何况,如今侯爷已返回北疆,更有数十万边疆大军心向娘娘。 还望娘娘一切以天下为重,莫要再作推辞。” 那些重臣直到这个时候,才从这突然的惊变中回过神来。 他们是真没想到会有这等前所未有的转变,不光神龙进入后宫妃子体内,还被叶小山抓住机会直言劝进,这让他们如何能够接受? 可叶小山最后那一个理由又让他们到嘴的说辞为之一滞。 是啊,定北侯在这场大战之后已不知所踪,他的威胁可太大了。 连皇帝陛下他都能出手袭杀,那自己等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他在北疆军中有着如同神只一般的巨大影响力,那是真能决定天下安定与否的关键力量。 如果叶小山劝进如妃就是得自定北侯的授意,那自己等要是反对此事,可就危险了…… 就在这些官员心中转过念头,到嘴的劝阻变得犹豫难以出口时,叶小山又看向他们问道:“诸位大人都是我大雍栋梁,不知对娘娘依神龙之选而登基一事有什么看法?” “这个……”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表态才好了。 倒是如妃,依然犹豫着说道:“可陛下明明有子嗣,更有太子……” “娘娘有所不知,原来的皇上早被太阴会妖人首脑夺舍取代,所以就连那些皇子也都非真正的皇家子孙。 若让他们继位,才是对我大雍江山社稷的弃之不顾。 倒是娘娘您,既有治国之才,又是定北侯之女,出身高贵,更得神龙青睐,便是如今大雍天下最合适的新皇人选。” 叶小山说着,再度叩首:“还望娘娘以天下为重,苍生为念,即刻登基! 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 如妃心思大动,她自来就有着雄心壮志。 只碍于是女儿身,才只能把这份心思压下,二十多年来,只有在梦中,才会偶然想起。 而现在,却被自己最信任的贴身太监重新撩拨起了这份心思,自然让她无法拒绝。 当下,便又看向跟前神色各异的重臣:“各位大人又如何看啊?” “我等……” “诸位大人放心,我一个妇道人家坐上皇位,有的是仰仗各位的地方,朝中诸事自然一概不变,其他一些用人国策,也是需要各位多多进言的。” 这句话立刻就点醒了他们,这真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倘若是让太子,让其他宗室继位,自己等旧臣的地位职权必然会受到影响,因为他们都有着各自的班底。 只有眼前的如妃娘娘,因为常年只在后宫,除了一些太监宫女外没有自己信赖之人在朝,而自己等又都有着拥立之功,自然就能稳住现在的职权,甚至更进一步呢。 什么女子不能为帝的规矩习惯,什么大雍乃赵家天下的说法,与自身的利益比起来,可就算不上问题了。 念头飞快转动之下,右相郑昊率先表态,当即上前一步,跪拜叩首:“娘娘……不,陛下您既得神龙庇佑,又有经天纬地之才略,正是我大雍中兴之主。 臣愿奉陛下为新帝,殚精竭虑,万死不辞!” 有了第一个表态的,后面也就有更多顺势赞同之人。 霎时间,臣子们一个个都跪了下来,大声表态,表示愿意支持如妃登基称帝。 如此大势已成,就算其中有些人对此依然存在疑虑,此时为了自身安全,也不敢再有反对。 随着新帝人选定下,接下来就是商定她登基的时间,以及相关流程。 此等事情,就不是叶小山一个后宫之人能过问了,自有这些满腹经纶的大人们来一一讨论决定。 也是直到这时,叶小山才得以和如妃单独相处。 后者此时便神情复杂地望着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爹他……” “侯爷已突破三才境,破碎虚空,应已不在我们这一方世界了。” 如妃先是一阵黯然,旋即才又振作:“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把本宫推到皇帝位置上……” “娘娘,这是对您,也是对奴才来说最好的结果。不然以奴才和侯爷之前做下的大事,纵然天下人都相信景庆帝他是死有余辜,继位者怕也不会放心留下我们。 奴才贱命一条倒是无所谓,可娘娘您却是万金之躯,岂能再有危险? 而且,如今的大雍也不能再起更大的乱子了……” “你说的倒是好听,既如此,你为何不自己来取这皇位?”如妃似乎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 “奴才只是一个太监,岂能……” “哼,你真以为那点秘密能瞒过本宫?”如妃陡然眯起了凤目,目光直朝他下身扫去。 这让叶小山的心都为之一紧:“娘娘,奴才……” “你这个假太监,可真是骗得本宫好惨,现在我就要让你知道欺骗朕是个什么下场。” “啊呀,娘娘不要啊……主子开恩……皇上不要啊……” 突然间,随着五行元气的外放,屋子里的声音已被彻底隔绝,甚至就连紧紧相贴的两人的影子也被一片阴影笼罩,叫人完全看不到其中变化。 只有阵阵叫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在床榻四周不断奏响。 “主子,这可是你强迫的奴才……” “娘娘,咱们再来……” “皇上,您还来啊……” “月儿饶命啊,我就是四象境也扛不住这么压榨啊……” “哈哈哈哈……小山子,从今儿开始,你就是朕的人了,放心,朕会好好待你的,朕是万岁,就让你做个九千岁,从今往后,永远都陪着朕!” 第256章 女帝登基(上) 大雍景庆二十八年夏六月,天子急病驾崩。 天地变色,万民哀悼。 天人感应之下,就连皇宫前殿都因此发生地动,损毁者众多。 幸赖大雍历代祖宗庇佑,先帝定下真正的明君继位,是为大雍女帝,定北侯武茂川之女,武明月。 在女帝执政之下,大雍天下从此海晏河清,国力迈向鼎盛,北入大漠,破铁勒数十万之众,西征心蕃,收城池上百,并心蕃一族入中原版图。 南下入十万大山,将啸聚深山的夜族残余尽数收服,从此天下归心,再无兵戈之事,官民人等皆称为圣…… 后世史书之上,对这位横空出世的大雍圣宗女帝陛下有着极高的评价,并没有因为她是女子就多有诋毁之语。 甚至于官方民间,对女帝的继位原委与过程都有着极大的维护,说她完全是天资出众,为人仁慈坦荡,才被景庆帝选中,罢太子等诸多亲子,而独定武明月为法定的继位者。 但事实显然并非如此。 时间来到六月初九,就在朝廷众官员向外宣告景庆帝驾崩,并立如妃为新帝后,京城内外,朝野震荡。 神都之外的官场民间反应还需要些时间,神都之内,许多人却再也按捺不住,其中最激动的,自然非太子赵阳及东宫官员莫属了。 在登基大典之上,如妃刚穿着全新的帝王冕服,一步步走向那象征着至高皇权的位置时,一声大喝已自外间响起:“慢着!” 旋即,一队人马顶着四周数千禁军的注视和他们手中的兵器,就这么一步步走了过来。 当先之人,正是同样冠服齐整,着太子袍服的赵阳。 而他左右,则是玄武卫大将军王别离,以及安福公,太原王家之主,王廷烈! 身后则是一众东宫官员,他们一个个都神情激动,满是愤恨地盯着殿中群臣,最后目光都齐刷刷落到了即将坐上皇位的如妃:“如此女子居然敢当着我大雍全体臣工之面篡夺皇位,而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出言阻拦,实在是骇人听闻,遍览史册也是从所未见!” 太子殿下的目光扫过四周人等,让他们一个个都心虚垂目,不敢与他有所接触:“孤才是父皇一早就选定的太子,并在十数年前就已公告天下。 怎么到了今日,居然冒出如此矫诏,意图让一女子来窃据我大雍皇位。当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诸位大人,你们身为我大雍官员,深受我父皇恩典,就是这样报答这份君臣恩情的?” 这番话说下来,更是让全体臣子陷入沉默,他们确实无力解释辩驳。 就连武明月自己,眼神都有些闪烁,心下发虚。 她是真没想到,太子会如此直截了当地闯进宫来,当面质问并反对自己登基。当着如此多人之面,她还真不好应对了。 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身旁的叶小山了。 而叶小山也没有让她失望,此时便已一步上前,挡在了她和太子之间,神色肃然:“赵阳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如此直闯皇宫,是谁给你的胆子?” “放肆,你一个太监奴才,竟敢直呼太子大名!”王别离一声大喝,便要给叶小山施加压力,四象境的真元已随话语轰然压上。 但在来到叶小山跟前数丈处,就突然如泥牛入海,瞬间被吸收消散。 这让王别离的神色都为之一变:“你……” “什么太子?当今女帝春秋鼎盛,也还未诞下子嗣,何来太子一说?” 叶小山真元反压,气势大起:“至于赵阳你,不过是先帝众多子嗣之一,既然如此,就该安生在自己府中待着,等候女帝赏赐才是。” “简直荒谬!孤是太子,既然先帝驾崩,那便该由我继位……” “可先帝在驾崩之前却早已另立新君,那就是女帝陛下,这一点,不光得到了朝中重臣的支持,也是大雍护国神龙的选择。 也正因如此,先帝才会在弥留之时转变念头,另立新君。 各位大人,咱家所言可是事实么?” 随着叶小山目光扫过前方群臣,大家都不禁打了个寒噤,感受到巨大压力的他们,全都忙不迭点头承认:“不错,这就是事实……” “当时先帝突然驾崩,弥留之时就是这么说的!” 在众人的附和声中,叶小山又冲对方一笑:“赵阳,你听明白了? 你早就不是什么太子了,念在你一时情急,女帝开恩,可以免去你今日的无礼行径,现在认错,还能保你爵位。不然……” 太子大怒:“简直荒谬,父皇再糊涂,也不会把一个后宫女子选为新皇。要我看,这分明就是你们谋害父皇在先,阴谋篡位在后。 现在居然还想用这等拙劣的手段来堵天下人之口,真当天下人会被你等说辞所欺骗么? 外公,舅舅,我大雍天下绝不能落到这等阴险小人的手上!” 伴随着他这一声喝出,王廷烈和王别离二人当即飞身而起,直冲前方如妃。 他们相信,以自家二人一个五行一个四象的实力,猝然发难,足够将如妃拿下。 而只要人被扣在手上,则局面还能颠倒过来。 砰砰—— 两声闷响,二人在扑到玉阶之前时,身子就撞上了无形的壁垒。 不但让他们前冲的势头一阻,浑身更是突然一震一麻,两大高手,就跟孱弱的书生般,当场倒了下去。 同时地面翻涌,巨大的吸附力竟把他们牢牢禁锢在当场。 “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意图谋刺女帝,实在是罪该万死!” 叶小山冷哼一声,只一步踏出,两人挣扎的身形就已直接没入地下,然后在殿外远处,又是砰砰两声,他们的身体四肢被扭成麻花模样,以极其凄惨的模样,趴在了地上,身下则是惊人的血泊。 以叶小山如今离三才境只得一步的强大修为,镇压两王家二人实在是易如反掌。 而这一手,也把所有人都给震住,包括已经面无血色的太子赵阳:“你……你们……” 第257章 女帝登基(下) 叶小山冷然看着赵阳那恐慌的表情,断然喝道:“赵阳,你伙同王家之人意图刺杀女帝,实在罪不可赦! 不过女帝念在你乃先帝之子,暂且饶你一命,不过你的一切爵位官职,就都不必留了。来人,将他和这两个大胆的刺客一同押下去,从此之后,赵阳在大雍宗室除名! 太原王家图谋造反,罪证确凿,即刻命北疆大军前往平乱,全族上下,尽数捉拿,等候朝廷发落。若有敢反抗的,格杀勿论!” 当下里,殿外的禁军侍卫火速进入,便把早吓得筛糠不止的赵阳给拖了下去。 这一手杀鸡儆猴,以及叶小山所展露出来的强大实力,顿时压得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包括刚刚还随太子前来问罪的东宫诸多官员。 叶小山这时也把目光落到了他们身上:“各位,现在还有什么话说么?” “我……我们……”这些人在巨大压力下,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支吾了一阵后,才有人勉强说道:“臣等愿尊女帝为主,全力辅佐,绝无二心!” 旋即,其他人也都纷纷反应过来,齐齐拜倒,表露态度:“臣等恭请女帝登基,安我大雍社稷,定我大雍民心。” 洪亮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回荡间传将出去,又迅速在空旷的广场之上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一声高亢洪亮的龙吟突然自外间响起,直引得不少人偷偷朝后方望去。 就只见一条巨龙,就这么盘旋在外间天空之上,在发出龙吟之后,又果断向前而来,开始在大殿之上循环盘绕,使天上的云气都朝着这边汇聚而来。 这一幕,不光宫里的臣子们看到了,京城内外,无数百姓也都看在眼中,直让他们惊讶连连,跟着就拜倒一片。 “是我大雍护国神龙……” “神龙显灵了,是在护佑我大雍天下从此国泰民安啊!” “是神龙选定了我大雍新的皇帝,看来这位女帝才是我大雍从此中兴,千秋万载,安定天下的真命之主……” 伴随着神龙显现,再加上一早就安排在民间的众多心腹的极力鼓吹,很快的,民间对女帝登基一事的态度就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他们开始接受,并憧憬起在如此真命天子的治理下,大雍会迈向一个全新的高度,大家的日子,也必然会过得更好。 而朝中这些官员,在这一刻,也都已归心,真心跪拜,敦促着女帝坐上皇帝之位。 武明月很是感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在她看来今日将有一场大风波,搞不好自己不但坐不稳皇位,连性命都可能随时不保。 可结果,叶小山只随意出手,就把一切阻碍都给抹平,并以此让群臣彻底归心。 “小山子啊,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能给本宫呢?” 怀着这样的心思,武明月走上最后一步台阶,身形转动,缓慢而有力地,坐上了那把象征着天下之主的龙椅宝座! 这象征着大雍,乃至这方世界有史以来第一个女帝正式出现。 “臣等拜见女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伴随着山呼海啸般的参拜声,群臣纷纷叩首拜伏,让坐在最高处的女帝有种一览众山小,万物都在在脚下的强大征服感。 这也让她露出了最明媚兴奋的笑容,在扫过身旁重新变得低调,让开群臣叩拜的叶小山后,她才抬手沉声:“诸位爱卿平身。 今日是本……是朕登基称帝的好日子,自然要与天下同乐。 传朕旨意,今日之后,大赦天下,同时减免天下税赋三成,以安定各地百姓。 另外,册封宫中总管太监叶小山为长信侯,九千岁……” 群臣一开始还都在山呼着女帝圣明,可当这第一道册封的旨意传出后,大家又都陷入了短暂的呆滞。 大家所以会拥护武明月称帝,一方面自然是被叶小山强大的实力所吓,但另一方面,他们也确实希望从女帝登基这一事上获得好处,比如以拥立之功加官进爵。 可没想到,今日最出风头的是叶小山这个宫中太监,而最先得到封赏,也是封赏最厚的,居然也是他。 今日可算是真正的破天荒了,不光有女子称帝,更有太监被封侯,还被赐这么个无比荣耀的头衔。 九千岁,那可只比皇帝的万岁稍低,比之皇家贵胄的千岁都高了许多。 叶小山反应也慢了半拍,旋即才迅速下拜行礼:“奴才……臣拜见女帝隆恩!” “叶小山,你为朕,为我大雍天下殚精竭虑,立功无数,这都是你该得的。”女帝微笑地看着他,又轻轻说道,“平身吧。” 两人四目相对,眉目传情,不禁又想起了这几日在后宫水乳交融,同为一体的美妙滋味,心里又是一阵痒痒的。 在群臣怀着嫉妒等等复杂情绪目光的注视下,叶小山正式起身成为九千岁,长信侯,跟着便可身入臣班,成为朝廷重臣中的一员。 紧跟着,才是论功行赏,大封群臣。 这一回,女帝也没有吝啬,从右相郑昊,到禁军统领胡子戈,每人都得到了赏赐和提升。 尤其是郑昊,因为是叶小山之后第一个站出来表态支持女帝继位的,更是被封侯爵,提拔为当朝左相,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当最后的封赏定下,群臣再度叩拜,齐声谢恩,声音也再度响彻云霄。 也就在这时,一直盘旋在皇宫之上的那条神龙,也在一阵摇头摆尾,长吟呼啸之后,腾身落下,自殿门而入,穿过群臣,进入到女帝体内。 在看到这一幕后,群臣再度欢呼拜服。 同时,整个京城,百万之众,也都发出了最为热烈的欢呼,庆祝着女帝登基,庆祝着大雍中兴的到来。 不过很多人又都清楚,女帝登基只是挑战的开始。 太子之外,天下间,必然还存在着数不尽的敌人会因为女帝的身份而兴风作浪。所以对如今的朝廷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尽快将这些反对之声压下。 第258章 不枉咱家跑这一趟 太原城外,鼓号连绵,杀声震天。 两路大军在鼓号声中奋勇前冲,杀作一团。 虽然北疆兵马更众,战力更强,但因远来兵疲的情况下,却还是被太原守军正面几次顶住攻势,跟着军阵一乱,节节后退。 见此,坐镇中军的武元衡脸色就是一变,果断传令:“让预备队也给我压上去! 他们不过是一时激发出来的斗志,只要锉削其锋锐,便可一举胜之!” 部下将领虽然略有迟疑,但在看到少帅肃然的表情后,还是选择了遵从。 然后军中鼓声一变,一直环绕在中军左右的预备队,也在这鼓声的调遣下,如浪潮般向前猛推,还真把前方占据上风的太原军的攻势给挡了下来。 这还不算,在这一次冲击受挫之后,他们的攻势也真就缓和了下来,大有就此退却,回城死守之意。 有着丰富带兵经验的武元衡自然一下就捕捉到了这一战机,便再度下令:“全军突击,拿下太原,就在今日!” 呜呜呜呜—— 号角声立刻大起,北疆精兵五万之众随着号角声全部冲杀向前,就连中军中的绝大多数,也都不管不顾,策马撒腿,全力猛攻,将要一战夺城。 武元衡很清楚,这一战将决定大雍未来的命运,更决定了整个武家未来的命运。 只要拿下太原城,将这一股最后的叛乱力量剿灭,那自己妹妹武明月就能坐稳大雍女帝的宝座。 到那时,武家就真正的飞黄腾达,取赵家而代之,天下就是他武家的。 所以,在接到朝廷旨意后,他才没有过多的拖延,也没有顾虑自己父亲已破碎虚空的事实,便亲率麾下最精锐的五万兵马,直指太原。 上千里的路程,七天就赶了过来。 然后就是无休止地围城猛攻,再多的伤亡,他都没有放在心上。 而今日,守军主动出击,正是他一战而定的绝好机会! “太原虽然被王家经营数百年,但他们终归不是军伍世家,论用兵,又怎会是我武家的对手?” 他自信一笑,便要亲自策马冲杀。 但就在此时,前方太原城中,一道黑色的狼烟滚滚,直冲云霄。 这是……传递讯号? 一个不妙的念头才刚自武元衡的心中生出,北边二十多里外,有大量烟尘猛然扬起。 旋即,就见那个方向上,十数骑斥候疯狂奔驰而来,他们张手挥舞,好像是在大叫着什么。 直到他们跑得更近,那叫声才送入许多人的耳中:“不好啦……有铁勒骑兵杀来……” 其实这时候都不用他们叫嚷,随着烟尘愈发接近,那带起如此宏大烟尘的主人也完全亮相。 正是一整支足有万人规模的庞大骑兵,北方草原上的铁勒人,居然趁着这个时候,杀奔而来。 而且他们到来的时机太过精妙,正是北疆军全力铺开,战线拉长,和太原军纠缠在一起的当口。 这就让从侧方杀到的他们拿到了一个轻松破敌的机会。 事实也是如此,在北疆边军惊呼着想要整军迎战时,身前的太原郡又爆发出极强的战力,把他们牢牢拖住,然后被随即杀到的铁勒骑兵侧击,顿时人头滚滚,死伤一片。 “中计了……” 武元衡面色惨白,直到这时,他才知道自己一早就落入到敌人的陷阱之中。 原来王家居然早就和铁勒人勾结在了一起,宁可拼光家中兵马,也要把大雍边军灭杀在太原城下。 怪不得他们今日会一改常态,主动出击,原来目的在此! 而更叫武元衡感到恐慌的是,铁勒人都已经出现在太原城下了,那北疆防线,霸州等边疆要城又是怎么一番情况? 难道那些城池都已陷落,北疆已全面沦陷了? 要真是如此,大雍危矣! 但转眼间,他就没心思去计较这些了,因为真正的危机已来到眼前。 一条巨大的身影如垂天之云,一下就笼罩了他和身边的数百亲军。 桀桀的怪笑,如雷霆般在四周炸响。 “武茂川英雄一世,生的儿子却不过如此! 本汗今日就先杀了你,再屠这北疆精锐,来日自当提大兵,去你们的京师神都,和你们的什么女帝好好做对夫妻!” 铁勒大汗铁勒真,在这等张狂的笑声中陡然现身,如巨鹰捕猎般,迅然袭落,人还未到,强大的压迫力,已让众多战马咴咴嘶鸣,浑身发软,直接就倒了下去。 那些寻常将士,则全都周身颤抖着,大量鲜血从七窍,从全身毛孔里喷出,转眼就成了一具具的尸体。 武元衡也好不了太多,身体僵硬,连刀都拔不出来。 但当那力量要把他也连人带马压垮时,他又是一声长啸,全身骨骼一阵嘣响后,纵身跃起,迎着那道黑影,猛扑过去。 “我大雍男儿只有战死的,岂会向你等外族屈膝!” 大喝声中,他身上迸发出强大的锐金之气,一直拔不出来的腰刀竟也随之出鞘,化作一道长虹,破开那重重黑影,直指内中之人。 六合境的武元衡,在这生死一线的当口竟临阵突破到了五行境。 刀光如匹练,似霹雳,一下就扫开了上方的阴云,让那压人心魄的可怕力量也为之一空。 那张狂的笑声也随之一停,人影显现,眼中满是惊诧:“本汗还真小觑了你。 但也不过只是五行境而已,在本汗手下,依然只是蝼蚁!” 话落,四周空气突然凝固,那剩下挣扎待起的将士们全都痛苦张口,却都发不出半点声音,跟着身体就四分五裂。 谁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神异功法,他们只知道自己已经陷入到了必死的绝境。 就连武元衡,身子也僵在那儿,全身皮肤绷紧,有血液开始渗透出来。 以他五行境的修为,都挡不下此招。 而在战场上空,更有一尊庞大怪异的神像无声咆哮着,似是这天地的主宰。 四象境大能全力出招,足够把这几万之众瞬间杀灭!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打破了这怪异的静谧:“你果然出现了,不枉咱家跑这一趟!” 第259章 小山子,你说本宫美么? 只一句话,就击碎了这方天地的怪异,让无数只能张口却发不出声的将士再度嘶吼出声。 旋即,他们的嘶吼又从痛苦变才成了惊疑。 因为他们赫然发现,那要把自己撕裂,将自己的血液都从身体里挤压出来的可怕力量居然消失不见了。 半空之上,又一条身影显现。 祂不如那神像巨大,却显得更加的凝实,头生犄角,面带微笑,就好像是在面对一件再轻易不过的事情一般。 那神像受到如此挑衅,顿时张口咆哮着,便要冲杀过来。 可在祂身形刚一动间,眼前的目标就已不见,旋即砰的一声,祂那庞大的躯体,前胸处,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孔洞。 五彩光芒在孔洞处猛然爆发,将这一尊神像直接粉碎! “啊……” 已然僵住的铁勒真在原地一声惨嚎,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直朝后方倒去,然后他的背部就被一击轰中,人如皮球般再度向前弹去,又被突然自地下腾起的一面土墙挡下。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土墙化开,一把巨大的利刃已穿透了他的身躯。 他这副水火不侵,刀枪难伤的躯体,却在这等攻击下毫无还手之力! 在利刃入体的瞬间,又化作熊熊烈焰,直接就在他体内快速燃烧,把他周身的血液、经络与内脏快速烧干,炭化。 这让铁勒真的惨叫愈发的凄厉,身子挣扎得也更加厉害。 但在土墙巨大的吸扯力下,他的身体根本不可能挣脱控制,而他的生命力,也在这层出不穷的五行攻击下,被一点点消磨。 到最后,他的身躯已如干涸了一整年的河床一般,到处都是一小块一小块的龟裂碎片,似乎只要一阵风,他就随时能变成一地碎屑。 “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也变得支离破碎。 就是当初的武茂川,都没有给过他如此可怕的伤害和压力。 “咱家叶小山……”一个年轻的身影慢慢出现在他眼前,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就跟看一只即将被宰杀的鸡儿一般。 “是你……你怎可能有如此修为实力……” “怎么,你以为定北侯不在,你就能无所顾虑地犯我大雍疆界了?也不想想,我大雍岂是你这等蕞尔部族所能觊觎的? 咱家早就猜到你们铁勒人不会安分,必然选择在这个时候发兵犯我大雍,所以恭候多时了。” 太原,本就已接近北疆边城,而作为掌握了庞大矿产的王家,又怎可能只甘心在国内捞取好处? 所以他们和北边的铁勒人必然有着秘密往来,为他们提供必须的铁器,甚至是兵器。 而当京城剧变发生,自家必然迎来灭顶之灾时,王家唯一能想到的外援,也就只有铁勒人了。 这其实和陇西李家一样,他们在遇到大难时,也会想着引入心蕃人。 什么家国大义,在他们的宗族安危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正是已经透彻了解这些所谓的名门望族的特性,叶小山才会有所布置,只为把大雍北方最大的威胁,一举诛杀! “你……” 铁勒真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叶小山已经没有兴趣和他废话了:“今日开始,你和你的铁勒一部,就要进入最后的倒计时了!” 话落,一个弹指,一声脆响。 强大的,有着四象境修为的铁勒大汗铁勒真,就这么崩碎成了一地碎屑,在呼啸的风声里,吹散开去,连一点残渣都未能留下。 而这一幕,全都落入到了四周敌我双方将士的眼中。 大雍边军的气势顿时由最低点猛然上扬,而太原军和铁勒人则从天堂一下掉落地狱,士气彻底崩溃。 战局也随之一下扭转。 “叶小山……叶公公……”从胜到败,又从死到生地起落一场后,武元衡人都是发懵的,看着面前云淡风轻的叶小山,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叶小山却只冲他一笑:“小侯爷,战场之事可不是咱家所长,还得靠您指挥大军拿下太原,为朝廷建功立业呢。” “对对,有什么话,等战后再说!” 武元衡这才如梦初醒,迅速定神,再度上马,大声呵斥着,指挥大军,对前方已彻底崩溃的敌人发动最后的猛攻。 当天色渐渐暗下来时,边军将士已顺利攻入太原城。 王家几百年的基业,到今日,终于就要烟消云散。 而随着王家破灭,天下间已没有大势力还敢兴兵作乱,反对女帝。 只要再花上一些时日,广施仁政,安抚民心,则女帝皇位,自然也就彻底稳如泰山! …… 大雍凤鸣二年,春三月。 清晨时分,后宫之中,许多太监宫女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今日是大朝会,女帝自然要早早起身,在他们的伺候下穿戴整齐,前往前朝接见全体朝臣。 几个太监小心翼翼地搀扶了劳累了一夜的女帝坐在铜镜前,为她披上一件又一件的袍服,还有宫女仔细地为她画眉描唇,让女帝陛下看着愈发的风姿绰约,而又雍容大气。 直到这一番妆点忙碌之后,太监宫女们才都肃然无声地退出寝宫。 女帝武明月照着闪亮的铜镜,打量了自己好一阵后,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但很快,她又露出一丝无奈和疲惫:“喂,当日你让我做皇帝,自己却甘心做一个太监,是不是还有别的用意?” “呵——哈——”一声哈欠响起,一个英俊的男人抱被坐起,昨夜他可着实辛苦,连战七场,就是四象境修为,都有些扛不住。 “咱就只是个小太监,啥都不懂,还能有什么用意?” “比如说,你就知道当皇帝有多累,每天都睡不到辰时,所以就把皇位让给了我。”女帝来到床前,很是不满盯着面前的男人。 “娘娘冤枉啊,小山子哪有这等胆子敢算计您啊……” “哼,你算计我还少了?原来你从来就没有被宫刑,还敢跑到我凤栖宫当什么太监。现在又让我这么劳累,你得补偿我!” “怎……怎么补偿?”叶小山有些慌了。 “当然是跟昨晚,跟前晚,跟大前晚一样了……” 就在叶小山再度傻眼,只觉腰部更酸时,已经走到门前的女帝又突然一个转身,笑靥如花:“小山子,你说本宫美么?” (第一部完) 第一章 臣要弹劾叶小山 啪啪啪…… 伴随着不断鸣奏的声响,明黄色的床幔也在有节奏地连绵起伏。 床幔之外的地上,落着数件凌乱的男女外衣,还有一件绣着五爪金龙的袍服被高高抛在床顶,与一件粉红色的亵衣相伴,随着巨大龙床的起伏共舞。 突然间,大床的震动更快,里头二人的喘息也变得愈发急促! 啪啪啪…… 凤栖宫寝宫紧闭的门户却被人轻轻敲响,曹通小心翼翼的声音跟着传入:“主子,时辰到了!” “哎呀……”一声酥媚入骨的娇叱响起,“小山子都怪你,都要误了正事了,你让开,都压着我头发了……” “主子您这可冤枉奴才了,还不是你非拉我上床,一战就是一整夜……想我叶小山可是堂堂三才境啊,居然都要败在您的身下……” “别说了,羞死人了,明明是你这奴才非要拉朕上床,朕一个弱女子又不是你这样的大高手的敌手……” 说话间,一只洁白如玉,修长饱满的脚儿从床幔里探出,旋即就被一只大手一把握住,用力揉着:“主子您可是冤枉奴才了,您身为当今女帝,一国之君,怎能陷害奴才这样的忠臣呢?” “你算什么忠臣?有忠臣居然赶这样对朕这样的么?快撒手,放开,要上早朝了!” 在又是一阵纠缠后,床上二人才慢悠悠钻出来,身上湿乎乎的,把贴身的衣物都带湿了。 但随着年轻的男子身上真元转动,两人身上的湿气便一扫而光,虽一夜未睡,二人都未显丝毫疲态,只手脚麻利地把昨夜被到处乱抛的衣裳袍服迅速拿过,穿戴齐整。 只片刻后,两人就重新变成了当今大雍女帝武明月,以及内务府总管太监,九千岁叶小山。 当叶小山虚扶着女帝开门而出时,曹通正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门外数丈处,一副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见过主子,九千岁。” “小山子,今日就由你随我去参加朝会吧。”女帝俏脸上微微发红,但随即又正声吩咐道。 “奴才遵旨。”叶小山答应一声,便落后女帝一个身位,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向外行去。 这一路行来,凤栖宫里的大小宫女太监们全都跪满一地,俯首恭送女帝出门。 今日是大雍凤鸣三年的四月初一,正是朝廷每逢朔望日大朝会的日子,在京城神都的上千官员,都要入宫朝参。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皇宫时,一重重宫门次第而开,上千名大雍京官们,也在这时排着整齐的队伍,迈着规矩方步,缓缓踏入皇宫前朝,并在太监们的指引下,很快聚集到太和殿前。 啪啪啪—— 随着净鞭三响,鼓乐之声大起,气宇轩昂,雍容华贵的女帝也在一众太监宫女的簇拥下,缓步出现在了群臣面前。 随着她的出现,无形的气场压在群臣头顶,让这些大雍朝臣们全都如被割倒了的麦子般跪伏一地:“臣等拜见女帝陛下,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女帝的凤目从这上千人的背脊上快速扫过,这才嘴角微翘,坦然坐到了最高处的宝座之上。 而叶小山,也很自然地走上去,站在了她的身后侧,同样俯视着下方群臣。 他们有底气,更有资格以如此居高临下的态势俯视群臣。 因为就在这女帝治国的三年时间里,大雍国力不降反升,无论是北边的铁勒人,还是西边的心蕃人,都不再对中原朝廷构成任何威胁。 就连一直以来远离大雍影响的西南夜族,也有使者主动前来归降。 再加上其他各地番邦外族的不断入朝进贡,如今的大雍在女帝治下堪称万邦来朝,真正的君临天下。 至于一直以来困扰着朝廷的以五姓七家为首的世家大族,也随着七家相继败亡,以及朝廷的严厉打击而被不断瓦解,这也让地方官府和百姓过上了更自主,更舒心的好日子。 这是大雍立国二百多年来,多少代天子都未曾有过的巨大成就。 所以哪怕如今女帝临朝,自古以来前所未见,在如此直接可见的成就面前,群臣也只能接受。 “陛下有旨,诸卿平身!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叶公公按部就班地沉声喝道,等着群臣把今日要上奏的国家大事一一道来。 群臣谢恩起身,迅速分作两列,立于高耸的丹樨之下。 只稍作沉默后,如今的左相郑昊便一步迈了出来:“臣有本奏。” 在他把怀中奏本高举过头顶的瞬间,叶小山已来到他的面前,接下了这份奏本。 “今有川蜀总督张万有急报朝廷,自三月以来,川蜀多地爆发叛乱,更有叛逆人等,竟意欲立蜀王赵栩为帝。 虽然张万有已在事发之后及时派兵镇压,并杀败数千叛逆,但因蜀地地形复杂,丛山峻岭,道路崎岖,还是让一部叛逆挟持蜀王逃去无踪。 张万有上奏朝廷,只为请朝廷即刻派才干善战之将前往蜀地平叛,以安地方人心。” 随着他陈奏此事,群臣和女帝的脸色都有些变化。 叶小山眼中更有厉芒闪烁。 三年了,虽然女帝和自己已经把一切做到最好,但依然架不住还是有那么些人认死理,拿着些阴阳颠倒,牝(pin)鸡司晨之类的说辞来反对女帝临朝。 只是以前只有少数人散播着些不利女帝的谣言,这次却是真个有人起兵作乱,打出了反女帝的旗号。 “朕知道了,着令兵部选拔合适将领,三日之内便前往平乱。”女帝很快就恢复镇定,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对如今的大雍来说,难成气候!” 看她如此从容淡定,不把这等叛乱放在心上,群臣也就安心下来。 在左相退回臣班之后,又相继有几个朝臣不断上前,奏陈着国家大事。 “江西适逢桃花汛水患,还望朝廷即刻拨款赈灾。” “淮北一带的漕河之上时有纤夫漕户突然失踪,疑似与当地某股神秘江湖势力有关,当地官府一时无策,还望朝廷尽快派遣官员前往查明。” “陇西等地五日前有地震,导致数县受灾,需要朝廷拨发赈灾物款,及统筹相关事宜……” 这些事情虽然都是大事,但在如今的女帝处断下也是迅速快捷,没有任何难处。 而这时,又一个官员迈步而出:“臣都察院御史杨轩有本陈奏。臣要弹劾一人!” “哦?”女帝挑眉看着他那副郑重其事,好像要上战场的模样:“你要弹劾哪位官员。” “臣要弹劾的是内务府总管太监,九千岁叶小山!” 第二章 你到底受何人指使? 一阵吸气声在殿中响起,无数官员都愕然望向杨轩。 他的胆子也太大了! 谁不知道叶公公是当今女帝最信任之人? 可以说,要没有叶公公的全力支持,女帝根本坐不稳如今的皇位,只是后宫一个寻常妃子而已。 而这三年时间里,叶公公更是为女帝,为朝廷立下赫赫功劳,使朝野宾服,哪怕被称作九千岁有僭越之嫌,也没人敢当面质疑。 可现在,他杨轩居然就当众弹劾于他? 叶小山依然是那副平静的模样,转眼就到了垂首高举奏本的杨轩面前,接过他手中的弹章,将之送到女帝身前的御案之上。 “你要弹劾小山子什么罪名?”女帝也在一怔后,沉声问道。 “叶小山有死罪五条!” 杨轩这时居然重新抬头,望着叶小山,就好像是直接跟他说的那样,声音极大,不断在殿中回荡。 “其一,先帝之死,与他脱不了干系,弑君不忠,罪该万死! 其二,他只是一个后宫太监,却时常干涉朝政,与我大雍祖制相违背,该杀! 其三,内务府本为后宫衙门,却在他的统领之下爪牙四出,不经法司而擅自捉拿朝廷官员,屈打成招,导致官场民间人心惶惶,罪在不赦! 其四,天下车马矿藏本为朝廷所有,却被他以宫中身份所窃取,中饱私囊,致使各地百姓困苦,民怨沸腾,罪不容诛! 其五,先帝时留下的数子,都在如今三年之内相继暴毙而亡,臣有理由相信,这都是他叶小山在暗中做下手脚。 也正是因为有此等前车之鉴,身在川蜀的蜀王才会被乱民裹挟,而叛乱朝廷。 所以陛下,要平川蜀之乱,首先第一条,就是先杀叶小山,以安天下,正人心!” 杨轩这一番话说出来,当真是慷慨激昂,一副自己已把生死置之度外的死谏态度,当真是让不少朝臣都为之动容。 女帝则是从一开始的惊怒慢慢变得冷静,脸上都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来:“小山子,他这是有备而来啊,你可认罪么?” 叶小山这时也微微转身,冲女帝行礼:“回主子的话,奴才自然是不认的。” “哦?那你就在群臣面前为自己分辩几句吧。” “奴才遵旨。” 叶小山回身盯着杨轩:“杨大人,你这前两条罪名,咱家都不用反驳。 景庆帝倒行逆施,而让我大雍护国神龙破碎,天下动荡,甚至为了一己之私而杀害无数无辜……这些事情如今天下人都已尽知,咱家杀他只有功劳,到你这儿怎就成了罪过了? 也正是因为有这份功劳,陛下才准咱家以宦官身份参与朝政。 三年时间里,天下安定太平,咱不敢说都是自己的功劳,但辅佐陛下的些微苦劳总是有的。 至于什么祖制不让宦官干政,那祖制还不让那些世家大族之外的读书人入政事堂呢,你为何不上本弹劾右相和诸位朝中大人啊?” 群臣中不少人都为之一愣。 确实,大雍立国时就是靠着五姓七家这样的豪门大族鼎力相助才有的天下,所以太祖太宗时就格外优容豪族,把各种国家大权利益分到他们手上,以至最后尾大不掉。 但在三年前,那一场场风暴之后,这些世家大族都被狂风扫落叶地连根拔起,朝中重臣,早从原来的满殿豪族而变成现在多半由科举寒门之士顶上。 这么说来,此事还真就与大雍祖制大相违背了。 “不说其他人,就是你杨大人,以你寻常小户出身的履历,若非女帝和咱家违背了祖制,今日也没有你穿着绯袍在此大放厥词的机会! 怎么,与你有利的改祖制你就视而不见,与你不利的,你就喊打喊杀?这就是所谓的读圣贤书的人,圣人就是这么教你双标的么?” 一番话直顶得杨轩张口结舌,满面通红,却无法反驳。 “同样道理,各地车马行和矿藏之利,当初一直被世家大族把持着,就不见你等有任何一言反对,怎么现在却狺狺狂吠了起来?真当咱家好欺不成? 别说这些矿藏车马所获之利都被咱家用到朝廷后宫等正事之上,就是被咱家一己侵吞,也轮不到你一个啥都不懂,只会耍嘴皮子的言官来作质疑!” 叶小山此时火力全开,气势如虹:“再说说我内务府的差事! 京城乃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可也因有百官在此,各种人情关系细密如网,使小民寸步难行,一言一行,都可能导致被官吏迫害。 而官吏们呢,却可以通过各种关系相互维护,全不把我大雍律法放在眼中,如此下去,那民怨沸腾,神都就要乱了。 咱家不过是为陛下分忧,监督百官,把有过错的官员抓进衙门,细细查问定罪,何来屈打成招,人心惶惶之说? 倒是你杨轩,今日在朝会之上借题发挥,颠倒黑白,到底又是个什么用心?” 叶小山说着,目光一凝,冷然笑道:“咱想起来了,就在数日之前,我内务府就曾拿下一个贪赃枉法的官员名叫杨辙,他就是你杨轩的兄弟吧? 咱家倒要问你一句了,你如此弹劾咱家,到底真是出于一片公心,还是为了替自己兄弟开脱,想要扰乱视听啊?” “我……”杨轩顿时神情剧变,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至于最后一条,赵阳赵隆等皇子人等,他们之死都是咎由自取!是他们先有谋反之意,甚至在入宫陛见时意图对陛下不利,咱家才将他们一一除掉的。 而且为了维护朝廷体面,已经只让他们暴病而亡了,算是开了大恩,也并没有追究其他亲族。怎么到了你杨大人口中,反倒成了罪过了?” 转眼间,五条罪名,都被叶小山驳斥得干干净净,而他此时也已一步步来到了杨轩面前,气势上完全居高临下,俯视对手:“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你杨轩到底是受何人蛊惑指使,居然敢在朝堂之上乱人视听!” 话落,他一手已按在对方的肩头,磅礴之力已直入其身! 第三章 胜天半子许元奎 满殿群臣顿时惶恐剧震,许多人更是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 叶公公这是要杀人灭口,打击报复? 杨轩的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当面弹劾九千岁,这不是自己找死么? 你自己找死也就算了,可别连累了我等同朝为官的。 谁不知道九千岁叶公公是如今大雍天下第一人,无论权势还是修为,都足以将天下人都踩在脚下。 什么律令规矩,什么祖宗成法,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通通都不值一提。 不然又怎会破天荒地让一个外姓女子成为大雍皇帝呢? 但旋即,众人的恐慌就被更大惊讶所替代。 就在叶小山这一掌落在杨轩肩头,真元灌入游走的瞬间,这个体质普通的文官身子突然猛烈震荡,一股巨大的力量随之暴起,竟把叶公公的手掌都给弹得扬起。 但同时,他身体内也发出了连环的爆裂之声,一道黑色的虚影就这么很是突兀地从杨轩身上显现了出来。 它先是一呆,然后又急速腾起,便要消散在这殿堂之上。 可它速度再快,也比不了叶小山,被弹起的手掌顺势只在空中一挥:“困!” 将要消散的黑影就是一凝,接着一阵左突右冲,却跟关在玻璃罩子里的没头苍蝇般接连碰壁,到底是没能散逸脱逃,反倒让这道黑影愈发清晰起来。 只短短弹指间,一道黑色的,穿着短打服饰的男子就这么出现在了众目睽睽之下,惹得殿上群臣又是一阵惊呼。 “咱就说嘛,他杨轩好好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为了一个兄弟就正面与咱家为敌。 原来是有这么个东西在操控影响着他。” 叶小山好整以暇,脸上笑容都不见变的,看着那被控制下来的黑影:“说说吧,你是什么人,又到底有何图谋?” “九千岁叶小山,你比某想象中的更加不好对付,居然一眼就看穿了某的存在!” 黑影的声音显得格外含糊,一如他的外貌般,叫人难以分辨。 但从其语调,也能听出他并没有那么的恐慌,对落到叶小山的控制中,并不太在意:“至于某是什么人,到底有何目的,就需要你九千岁自己去查了。 某要说的是,从今日开始,大雍天下又该乱上一乱了! 当初他赵家人并不是靠着自己的本事拿取的天下,那今日也该把一切都还回来了……” “既然不肯主动交代,那咱家只能对你用些手段了。” 叶小山冷笑一声,探手一摄,那黑影就已急速倒飞,一下就落到他的掌握之中。 随着掌中有电弧爆闪,黑影陡然碎裂,成为丝丝缕缕的黑气,在又一次快速消散中,却被掌中巨大的吸引力给彻底吞灭。 这一切说来繁琐,其实也就在短短两三个呼吸间,等众人的目光全都汇聚到叶小山身上时,他嘴角一翘,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来:“诸位都看到了,原来杨轩他早就与贼人勾结,才把这一盆盆脏水泼到咱家头上来,所劾种种,尽皆子虚乌有,不值一驳。 当然,要是你们中间也有人抱着相同的看法,此时也大可站出来,咱家愿意接受弹劾。” “没……没有……” “我等对九千岁只有敬佩,感激,哪敢有什么不服怪责!” “就是,九千岁辅佐陛下在位,使我大雍国富民安,天下太平,成就了列祖列宗都未能成就的大业,只有功劳于社稷,哪有罪过……” 所有臣子都赶紧出声表明态度,生怕叶公公会把今日之气撒到他们的身上。 这时高高在上,面容冷冽的女帝才缓声开口:“既如此,杨轩诬陷叶小山一事就该让其受反坐,再加上他勾结歹人,两罪并罚,必须从重处置! 狄英,你以为呢?” 右相狄英,本是刑部侍郎,出身寒门,却又能力出众,乃是女帝最信任的几人之一。 只见他略作迟疑,便回奏道:“陛下圣明,为杜绝再有官员攀咬诬陷朝中重臣,臣以为该以杨轩为榜样,以儆效尤!” 虽然杨轩似乎是受人操控,但显然今日的叶公公需要杀一儆百,自然没人触霉头为他说话。 于是,在昏迷中,杨轩就被夺官罢职,送往刑部大牢,只等法司官员定其罪名后,再做最后发落。 而这一场大朝会,也就此落下帷幕。 无数官员都带着疑虑和不安离开皇宫,他们都为九千岁叶公公的强势感到心惊,也在猜测着那突然出现的黑影到底是何来历,有何目的。 叶小山自然也有同样的疑惑,在跟着女帝来到一旁的偏殿后,脸色依然凝重。 “小山子,那家伙到底是何来历?” 在只剩下他二人时,女帝便也紧张发问。 “从那黑影的几丝真元里,奴才看到他的过去,他曾与太祖皇帝争夺天下,却因有护国神龙从旁协助而兵败战死。” 叶小山的声音带着些许的不确信:“他的名字叫许元奎,时人称之为胜天半子!” 女帝为之震惊,随即又迅速否定道:“这不可能! 胜天半子许元奎那是二百多年前的人物了,他怎么可能还活到现在?” “主子,宪宗皇帝也是一百多年前的古人,他不一直都在?”叶小山沉声道。 为防天下动荡,朝廷对外一直只宣称景庆帝是被贼人替代,至于他是被自己祖宗宪宗夺舍一事,却只有极少数人才知晓。 “可是……”女帝依然不敢相信。 “主子,要想知道此人身份真伪,其实只要让神龙出来,一问便可知。” 叶小山说着,便又冲女帝深施一礼:“还请神龙现身。” 女帝的身子陡然一震,双目微微略有失神,金光闪动,一道巨大却又虚淡的龙影就从她的体内显现了出来。 护国神龙陨落之后,一直都在恢复自身实力。 而作为帝王之身的女帝,正是温养它的最佳场所,比之游龙池更胜数分。 至于之前为何它不在皇帝体内温养,自然是因为景庆帝他压根不敢让神龙入体,知道自己的最大秘密。 龙魂在空中盘旋两匝后,终于停下,然后平静地回道:“你说的不错,那人的确有可能是许元奎!” 第四章 全新挑战 神龙的指认让女帝的脸色更是一紧:“居然连两百年前的人物都跑出来了么? 可就我所知,这个叫许元奎的虽然曾与大雍太祖皇帝争夺过天下,而且还是推翻前朝的第一股势力,可真论起来,不过就是个志大才疏,实力平平之辈,应该构不成太大威胁吧?” 她武明月虽然不喜文学诗词,但对史书文章还是多有诵读,对过往种种人物也是谙熟在心。 可她话才出口,就听神龙低声道:“不,许元奎可不是等闲人物,要不然也不会有胜天半子之称了。 当初赵晗就跟我提起过,要不是有许元奎在那时巧妙用计,借着天灾人祸的当口引得大乾各地动乱不断,赵晗也无法迅速崛起,并由此拉起一支队伍,得到诸多地方世家大族的全力支持!” 它口中的赵晗正是大雍的开国之君,太祖皇帝,而大乾正是大雍之前的朝代。 “而且这个许元奎还极擅长算计,几乎每一步都走在当时的大乾官府之先,使他们应接不暇,自乱阵脚,最后才天下大乱,烽烟四起。” “既然他如此了得,为何在史书中……” “不过是为尊者讳而已,毕竟如今是大雍天下,后世子孙自然不希望让人夺去了太祖皇帝的光芒,尤其是灭掉前朝的功绩,更不能由他一个失败者专美了。” 叶小山立刻作出解答,这样的事情他所知的历史上也是多有发生的。 女帝有些意外地一阵沉默,半晌才点头认可:“那此人又是怎么失败的?看起来他的修为可是相当之深啊。” “当年的他就已经有四象境巅峰的实力了!” 神龙一句话,就让叶小山眉眼跳动,时隔两百年,此人岂不是…… “当初的他虽然算无遗策,着着在先,但终究太过于依赖算计,却忽视了真正关键的民心向背,所以到最后还是兵败身死。 不过最后一战,为了除掉他,赵晗他可是与诸多部下,也就是五姓七家的先祖们联手围攻,才将他彻底击杀。 而即便如此,他也依然还有卷土重来的后手,四象境的他,居然将自己一部分的血脉神念偷藏起来,只要这部分神念不灭,则尚有翻盘的机会! 好在那时我已经成长为这大雍江山的守护神龙,很快就找到了那神念所在,便以龙虎大阵将其削弱,再将之分开掩埋,借七家之运势,来做镇压。 只要镇压他的神念三百年,他便会万劫不复……” 叶小山再度挑眉,好家伙,这许元奎还真是祸害遗千年,如此都不能将之彻底消灭。 “其实何止是他,这两百多年来,我龙虎大阵下镇压了无数妖邪乱贼,在四象境只有寥寥数人,还要防着北边的强敌入侵,无法全力以赴的情况下,朝廷也只能用此方法,通过时间来进行消磨了。 而现在,随着我两次陨落,龙虎大阵彻底消散,他许元奎有好,其他那些祸害天下的妖邪也罢,恐怕都会再次出现!” 神龙越说,语气越是凝重。 何止是它,女帝和叶小山神情也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不是,神龙大人,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不早说啊?” “我忘了……” 叶小山一阵无语,这种事您老也能忘了的? “我的龙魂几次受到冲击,散而再聚,自然就会遗忘一些过去的事情。 要不是这次许元奎出现,我也记不起自己原来还有这一份使命!” “也就是说,接下来我大雍天下又将陷入巨大的混乱,光是一个不知所在的许元奎就能搅动风云,再加上其他那些可能已经重新苏醒的百年妖邪……” 女帝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我才刚在群臣面前说在我治下大雍国泰民安,百姓富足呢……” 本来她以女子之身称帝就已经压力山大,总被朝野质疑了,现在又要相继蹦出如此多的妖邪作乱,这天下岂不真要乱了,一如大乾末世? 叶小山也皱起眉头,这更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陛下倒也不必如此担忧,事情还有转机。”神龙劝慰道。 “怎么说?” “妖邪乱世只是结果,而非原因。 只要陛下治国有道,我大雍天下安稳,那些妖邪就算真从镇压中出来了,也难成气候。 现在唯一可虑的,就只有这个许元奎,他最是擅长蛊惑操纵人心,挑起乱子,并如天火燎原般,把这股邪火点遍整个天下。 所以只要抓到他,将他的种种图谋按死在开始阶段,则一切自然不再是问题。 到时只要朝廷一纸文书,什么妖邪祸害,都能手到擒来!” 叶小山了然:“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找到他真身所在,将他彻底铲除。可问题是,他的修为……” 两百年前的四象境巅峰,到了现在,岂不是比自己还强? “他现在的修为只会比当初要弱,因为在这两百年间,他是被镇压着的,是被龙虎大阵不断消磨神念,纵然现在脱身,最多也就鼎盛时的六七成功力。 唯一要在意的,是他的阴谋算计,以及蛊惑人心的本事。” 神龙的话终于让叶小山放心:“既如此,主子,他就交给奴才吧。 既然他今日敢托大露面,暴露自身存在和意图,我就要把这只阴沟里的老鼠给揪出来,让他再死上一次!” 毕竟现在可不同于大雍立国之初,再没有了来自北边铁勒人和其他外敌的威胁,朝廷完全能够集中全力,去把这个最大的对手给铲平。 女帝点头:“小山子,那一切都交给你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以为他会藏身何处?” “他是川蜀之人,而现在川蜀又正爆发叛乱,恐怕十有八九与他脱不了干系!”神龙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而就在这时,魏贤敲响了关闭的房门:“主子,九千岁,宫外有急事来报。” “何事?”叶小山上前开门。 魏贤神色有些紧张:“就在刚刚,押解杨轩去天牢的队伍被人袭击,人犯已被劫走。 另外,他在京城的儿子,也在内务府派人上门时,被人强行带走!” 第五章 去川蜀? 叶小山的双眼陡然眯起:“好胆,居然敢与朝廷为敌!可查出是什么人所为了么?” 被他肃杀的气势一迫,魏贤都打了个寒颤:“回九千岁,动手的应是江湖帮会势力,具体来历不知。而且……” “而且什么?不要吞吞吐吐的!” “他们丢下的话语是说九千岁您迫害忠臣,天子昏聩,他们乃是为了天下大义才出手救人!”说完,魏贤就把头垂下,不敢去看叶小山的表情。 后者先是一愣,跟着便是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天下大义,好一个迫害忠良! 你这就给内务府那边下令,叫他们即刻调动人马,追拿杨轩人等,除了他们父子,其余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小的遵命!” “还有,他杨轩是哪里人,在老家应该也有父母妻小吧?” “是,他还有亲人在老家淮北徐州……”虽事发突然,魏贤的准备还是充分的。 “那就派人去徐州,把他的家小通通捉拿来京。既然他们说咱家迫害忠良,那我就迫害给他们看!” 魏贤一愣,但还是立刻答应着,迅速离开。 直到这时,女帝才有些疑惑道:“小山子,你这是做什么?就不怕你的名声真因此而受损么?” “主子,奴才终于想明白了。有些事情是注定的,咱们的出身自然就会被那些人瞧不起,无论做什么,都会被他们看成祸国殃民,而站在咱对面的,就一定是忠良好人。 与其和他们争辩白费力气,还不如就用霸道手段让他们感到畏惧。 对这些畏威而不怀德的人来说,只有暴力,才是最能让他们接受的手段!” 女帝一愣,跟着凤眸中也有腾腾杀气流出:“你说的不错,这几年来,朕已经做到最好,比之大雍历任皇帝,更是强了许多。可我得到的又是什么? 朝中百官,阳奉阴违,天下百姓,更多以我是女儿身而存非议者,甚至总有流言,牝鸡司晨,国有大灾! 是该用上霹雳手段,让他们通通闭嘴,知道朕除了会怀柔治国之外,还会以刀斧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帝王之尊,不可冒犯!” “主子圣明,就让奴才为主子杀一批别有用心者,为主子正名!” 叶小山郑重表态,同时心里更清楚,这一次,应是与许元奎真正首次过招了。 杨轩一事显然是他做下的手脚,甚至那些所谓的江湖人物,也是被他蛊惑操控之下,才会不顾后果去抢夺犯人,带人离开的。 正是因为猜到了这一点,他才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只让内务府下属人等去追击拿人,他倒要看看,号称胜天半子的许元奎,还有什么样的阴谋算计! …… 神都之外,除了富庶繁华的镇甸村落,和连绵不绝的万顷良田之外,还有苍茫起伏,一去千里的北邙山。 此时,一群人就已深入这群山之中,专挑无人走过的崎岖荆棘山道,不断往着群山的更深处而去。 如此一来,自然能更快的拉开后方追兵的距离,从而将他们彻底的摆脱。 这些人几乎个个都身手敏捷,脚步轻盈,走在陡峭崎岖,一脚踏空就可能落入悬崖,粉身碎骨的山道上都不带丝毫停顿的,往往一步跨出,就是一两丈。 尤其是位于中间的两个汉子,更是背了人,都还有余裕,边说话,边赶路。 显然,他们的修为都在七玄境以上。 “杨大人,你素来为人正直,不畏强权,是天下人之楷模。 这次您更是不计后果,当朝弹劾叶小山这样的阉狗,必然更会为天下人敬仰,名留青史。” 杨轩神色凝重:“王壮士说的不错,本官也确实是做出一死报国的决心,才会弹劾的叶小山! 也正因如此,我死不足惜,可你们……” “大人错了,你不能死,不然天下正道又以何人为主心骨呢? 只有您活着,您的家人都活着,天下人才会知道朝廷有多么的不公,那朝廷之上,女帝权阉有多么的倒行逆施,不得人心! 待到天下人真被您的壮烈举动所唤醒,大家一起努力推翻女帝权阉的统治时,您也就真成为名垂青史,为后世所赞颂的国之忠良了!” 杨轩陷入了沉默,显然是被这番话打动了。 原来自己的志向竟如此远大,自己所做所为,不光是为了解救自己的兄弟,更是为了救国救民! “那接下来咱们去哪儿?”半晌后,他才又询问道。 看着周围愈来愈密的山林,以及完全黑下来的天色,杨轩都不禁有些惶惑了。 “去川蜀。如今天下之大,就只有蜀王还敢站出来,高举我大雍旗帜!” “可咱们这是一路往北啊,川蜀可在西南……” “大人您就放心吧,一切都安排妥当了,翻过这个山头,就到了!” 正说着,前方打头之人已经发出一阵欢呼:“到了——” 杨轩忙抬头极目望去,却只看到前方一片黑魆魆的林子,没瞧出任何异样来。 但随着身下的汉子快速奔驰,只几个起落,钻入那一片更加茂密的林子后,他才惊讶地发现,林中居然别有洞天。 一座座简易的棚屋搭在那儿,还有各种手段把山泉引入,不少身形稳重,举止矫捷的江湖人也都散落在林子四周,负责警戒。 在看到是自家人到来后,他们才放松下来。 “吴大哥,你们可算是安全到来了。” “怎么样,东西都安排妥当了么?”吴大哥把杨轩轻轻放下,沉声问道。 “都已经布置好了,只等你们带了杨大人到来,便可发动。” “那事不宜迟,开始吧!” 吴大哥拉了一头雾水的杨轩父子,很快就走进其中一间木屋,其他人也纷纷跟进。 就见外边看着寻常的木屋四壁处,赫然画着一幅巨大的符箓阵法图案,看得杨家父子一阵头晕:“这是……” “这便是能送大人安然抵达川蜀的法阵了,此法阵已经在这个世上消失快两百年了!” 吴大哥说着一点头,旁边已有多人拔出短刀,唰唰几下就割开了自己的胳膊,把血放在中间的孔洞之中。 旋即,整个屋子里的符箓阵法就亮起了妖异的红光,整个空间也随之开始扭曲…… 第六章 来了就留下吧 “想走?哪那么容易!” 突然一声冷喝响彻整片山头,漆黑的天空之上,一只巨大的虚影之手急速落下,一把就握住了这座开始扭曲的木屋。 磅礴的真元之力开始与符箓散发出来的强大空间力量进行着最正面的抗衡,将其中的传送之力一点点消磨侵蚀。 本来都已经扭曲虚幻的木屋,居然在这一握之下重新真实了起来。 而里头那些人,则一个个都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全都东倒西歪,瘫软在地。 砰! 一声炸响,那位于木屋中间的孔洞终于承受不了如此强大的力量对冲,当场炸裂,也让木屋四处的符箓光芒瞬间熄灭破碎。 整个屋子再度震荡,把所有人都甩得朝各个不同方向倒去,杨轩之子杨衍更是一头撞在角落处,脑袋开花,倒在了血泊之中。 其他人也没好太多,尽皆在地上不住抽搐着,眼看是入气少,出气多了。 也就在这时,房门无风自开,一个穿着绯色袍服的人影缓步而入。 他目光沉沉扫过满地之人,一脸的不屑:“搞这一出,居然也就一两个六合境的宵小而已! 想就此逃往川蜀,真把朝廷当成是旅社客栈么,能让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既然都来了,那就留下些什么吧!” 那位吴大哥这时才挣扎地抬起头,双眼死死盯着来人:“你是什么人?你一直都在盯着我们?” “咱家郭照,现为内务府副总管。” 对方轻蔑地看着他:“若要擒拿你们自然轻而易举。但谁让九千岁有令,要咱家追查你们的同伙下落,尤其是那个叫许元奎的贼首所在呢。 现在应该已经有答案了,他在川蜀藏着吧!” 郭照,曾经的宫中大高手,地位都能成为内务府总管了。 但在三年前那连场剧变之后,他却只能落在叶小山之后,只当其副手,为内务府副总管。 不过对此结果他却只有庆幸,因为他是宫里极少数能活下来的大太监,其他诸如韦棠、毕春这样真正的宫中第一流高手,全都与景庆帝一起被杀。 甚至连他们的尸体都没能留下。 而他,不光活了下来,更在叶小山的提点帮助之下,连修为都得到了跨越式的增长。 从当初的五行境,迈入到四象境。 而且,他虽然名为内务府副总管,其实日常事务都由他统管,和总管也没多少区别。 位高权重,实力提升,他对叶小山自然只有尊敬和感激,更是忠心执行每一个命令,全力以赴。 今日也是一样,在得知这些逆贼背后另有问题后,郭照更是亲自出马,暗中跟随,并在此时出手,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现在只等山下的兵马一到,便能带了众人,回去交差。 “来的居然不是叶小山么?” “嗯?” 郭照看着对方,先是一怒,跟着心头猛缩,一股强烈的不安占据全身:“你……” 本来应已彻底失去力量的吴大哥慢慢起身,身上的气势也随之不断拔升。 从一开始的七玄境,到六合,到五行,再到四象境,甚至稳稳压过了郭照。 “虽然有些遗憾,但你既然是叶小山得力部下,那把你除掉也算是断他一条胳膊了。 既然来了,那就留下些什么吧! 比如你的性命!” 在把郭照的话原原本本还给他的同时,一股锋锐呼啸而出,便要将他当场分尸。 “逆贼安敢!” 郭照顿时一声暴喝,身上也猛然爆发出强大的真元之力,同时上方天空,一道神像巨影猛然显现,咆哮着,便已一拳砸向下方的木屋。 刚才就是这一神像出手,就几乎把整间木屋摧毁。 此时祂更是全力出手,力量何止十倍。 轰隆,一拳落下,直震得整座山头都为之震颤,波动远远扩散出去,更是让方圆数里内的树木通通连根拔起,卷曲着,缠绕作一团,再跟着和同样弹起的山石一起爆碎成齑粉! 可这惊人的一拳,却没能毁掉这座看似寻常的木屋。 它依然完整无缺地立在原处,反倒突然闪起妖异的光芒。 一股巨大的吸力落在神像的拳锋之上,把祂那磅礴的力量快速吸取,让祂的身形快速变得虚淡。 里头的郭照更是脸色剧变,因为就连他自身的真元力量,也随着这一吸在快速流失,就如被放气的皮球一般。 而刚才斩向他的那道锋锐,早已消散,面前的吴大哥满脸得意地大笑不止:“你们这些后世所谓的高手实在太叫某失望了! 所谓的四象境,无非就是获得了一些自身之外的力量,却连真正驾驭这份力量都做不到。 所以这点力量还不如给某,用来送我们回去川蜀吧!” 话落,吸力比刚才凶猛数倍,一下就把郭照体内的真元,以及上方神像之力给彻底吸空。 无声的咆哮再度响起,高空的神像昂首大吼着,却又不甘地彻底淡化消散。 而木屋之中,郭照整个人也成了披着人皮的骨架,眼眸彻底失去了光泽,无法支撑自身地倒了下去。 倒是四周的符箓,此时光芒大盛,快速转动间,整个空间再度扭曲。 而这一回,再也没有力量能阻止阵法运行。 只数息之后,一团巨大的亮光闪过,要比白日的阳光更加的刺眼,远远照射出去,连神都城里的百姓都能看到,叫所有人都为之大惊。 而当光芒熄灭时,整间木屋已四分五裂,碎成一地残片。 二十来个屋中人,则早已消失不见,只有两具尸体没有被带走,被巨大的冲击力倒冲出去,断成数截,凄惨无比。 又半个时辰后,一支内务府的精锐才找到此处。 看着这一地的残破,以及那具依然能辨认出身份的尸体时,所有人都露出惊骇之色:“是郭公公?这怎可能!” 是啊,这可是有着四象境惊天修为的绝世高手,居然连他都要死在这些逆贼之手,那这些逆贼得有多么强大可怕? 而更要命的是,这么一来,谁都不知道那些逆贼到底去了何处…… 第七章 一切都在计划中 神都,宫外,内务府分衙。 众多如今在京城跺跺脚都足以让百官心惊的大人物都是一脸的凝重,尤其是郭旭郭大珰,更是双眼发红,隐有泪花闪烁。 芦席上残缺不全的尸体,正是被手下带回来的郭照的尸体,他作为儿子自然极其悲痛。 好在这些年的历练终于让之前的纨绔少爷成长,此时依然能稳住心神。 “好一个胜天半子,这一次咱家确实是输了,输在了他许元奎的算计上!” 叶小山也阴沉了张脸,端详着面前的尸体:“郭公公已达到四象境,居然连他都如此惨死,我们得重新估计他们的实力了。” 本以为天下再无敌手,想不到这突然冒出来的许元奎竟能强到这般地步。 能以异术把几十人传送搬运已经很是罕见,迅速杀掉郭照,就更是其硬实力的充分展现了。 这让叶小山再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两百年前能与太祖皇帝争夺天下之人,果然是一代枭雄!必须尽快找到其所在,将他诛杀,不然恐怕死的人会更多,天下都有可能大乱。” “九千岁以为他们会去哪里,真正的目标又是什么?”郭旭这时也彻底定神,沉声问道。 “不好说。如今我大雍各地都有些骚乱,都可能被他有机可趁。 咱已经查过了,此人最擅长的就是操控人心,掀起叛乱。 只要地方上略有失职,被他抓住破绽,就能蛊惑民心……” “九千岁,这儿似乎是郭公公留下的提示!” 叶小山话没说完,一直查看尸体的岳承恩就突然开口道。 他心细如发,果然比别人更快看出细节来,说着就把那件残破的袍服下摆撩起,露出里层。 只见那儿有着三道略显仓促的横道,似乎是一个三字。 “这定是郭公公在死前想要传递给我们的那些逆贼接下来的目标所在。” “三……又指的是哪儿?” 众人立刻就猜想起来,一时众说纷纭,却难有定论。 只有叶小山沉默不语,又盯了那个“三”字好一会儿后,方才开口:“不,这不是三字!” “那是什么?” “你们看它最上边一笔,根本就是有些弯曲的。” “那只能说明郭公公留字时极其紧急,来不及把字写工整了。” “如果真是这样,后面两横就不会如此笔直了,所以要我说,这个字该是……” 叶小山说着把衣襟往横里一转,由直变横,而那字也由横变直,从三字变成了—— “这是个川字!” 众人立刻恍然:“是川蜀,他们去了川蜀!” “这就合理了,如今川蜀正遭逢叛乱,虽然已暂时被平定,但那些叛逆却裹挟了蜀王遁入深山,直到现在都还没寻到他们的下落。” “如果一旦让那许元奎找到了蜀王,双方勾结起来,恐怕川蜀真就要大乱上一场了!” 叶小山眼中光芒闪烁:“好在郭公公足够聪明,知道找到他们是为他报仇的关键所在,便在死前留下信息。 胜天半子,我想他做梦都想不到,他人算终究不敌天算,他的败亡已然注定!” 说到这儿,他又看一眼身前众多下属,果断下达命令:“咱家会亲自赶去川蜀会会他,岳承恩,接下来京城这儿就由你全权负责!” “小的遵命,九千岁您就放心吧。” “郭旭,就由你和手下两支随风同我一起入川!” 随风,是这两年来由叶小山一手打造的,内务府中最精锐的人马。 他们都是有着高深修为,且绝对忠心的军中精锐,至少也得是七玄境。 而除了自身武艺之外,这些人更是擅长乔装潜行,追踪搜查,正是有这一支秘密队伍的存在,叶公公才能帮女帝镇压天下,让那些心怀不轨者不敢有任何异动。 郭旭的身子陡然一震,跟着眼中就有刻骨的恨意闪过:“谨遵九千岁之令,卑职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杀了他们所有人!” …… “你要离京?”女帝在听了叶小山的禀报后,眉头微微蹙起,“就为了对付这么些叛逆?” “主子,这些叛逆要比我们之前所想的更加难缠,而要是奴才不走这一趟,怕是很难将他们一举歼灭。 如今我大雍不能再乱,不然那些一直做着观望,还不敢有所动作的家伙,可就要一个个冒出来了。” 女帝有些感动地盯着他:“我知道了,小山子,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啊……” “不,应该说是为了咱们!”叶小山回望着她。 女帝俏脸顿时一红,但旋即又笑了,身子猛然挨进了他的怀中:“那你要答应我,尽快回来。” “这是当然……” “还有今天晚上……你这一去至少几个月,总得有所表示才行……” “不是娘娘,咱们昨天才……” “昨天是昨天,这是之后几个月的。我怕你一旦离了皇宫就乱来,比如找那位琴操姑娘……” “娘娘冤枉啊,奴才可是太监,更对娘娘您一片忠心……” “你这个太监是假的,忠心不忠心的,别拿嘴说,用实际行动!” 很快的,两人的说话声就变成了急促而凌乱的喘息声,跟着一道真元扩开,把寝宫这儿的一切声音都彻底隔绝。 …… 四月初二,一支看着跟寻常商队没什么两样的队伍从神都出发,踏上了一路向着西南川蜀而去的路程。 只有眼力够尖,经验足够丰富之人,才会看出这支队伍的不一般来。 也只有有着五行境锐眼异能之人,才能看穿队伍中间那辆高大马车之内,坐着的身影容貌气质,正是如今大雍一人之下,权势熏天的九千岁,内务府总管,叶小山,叶公公。 人群中,发动锐眼确认目标的干瘦汉子低低一笑,迅速消失在人潮之中。 而后不久,一道消息也已迅速从神都传出—— 叶小山已中计出京,一切计划都可按照方案进行! 那个川字确实是郭照临死前所留下,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许元奎早看穿了这一点,这也是他故意卖出的破绽。 所有一切,都是计划的一环,包括叶小山出京赴川! 第八章 谁也死不了 川蜀,合州城。 作为此番叛乱的重点争夺城池,合州城三次易主,早已显得破败不堪。 就连官府衙门都没几间完整的房屋,城中民居更是有七八成沦为废墟,阖城百姓,死走逃亡者,也达到了八成之多。 现在的合州几乎已成空城废城,只有一支五百多人的官军守在这废墟之上,自然无法对这座本来有着十数万百姓的城池有个妥当的控制。 所以,当这二十多个陌生人突然出现时,也没人会过多在意。 吴大哥,或者该叫他真名,许元奎,此时脸上带着笃定的笑容,引了队伍,就这么大剌剌地直朝城外行去。 “我……我们去哪儿啊?”杨轩紧张而又惶恐地问着身边人。 这两日的起落实在太大,饶是以杨大人的心性,也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甚至让他都暂时忽略掉了儿子的死。 现在他想的只有确保自身安全,然后再找机会向叶小山,向女帝复仇! 其他人都默不作声,只有许元奎,回过头来,似笑非笑看着他:“当然是去找到蜀王,立他为帝,才好名正言顺地举起推翻女帝的旗号啊。” “啊?可他不是已经被叛军裹挟着逃亡了么?就连朝廷都不知道他们现在藏在了哪儿……” “某能来这儿,自然是因为知道他们就在附近。”说话间,许元奎的目光已越过前方残破的城墙,望向了城外那大片大片连绵起伏的群山,答案呼之欲出。 “他们就在城外山中?居然如此大胆?”杨轩再度惊讶。 合州作为之前叛乱和平叛大战的核心所在,可以说是朝廷搜查的重中之重,谁能想到,他们居然还敢回来,藏身在合州城外。 “最危险的地方,自然就是最安全的,守军想不到,朝廷也想不到。而更重要的是,这儿也是他们最容易拿下的所在。” “可他们已经大败,战力士气皆无,而且周围的官军一旦得知消息,也必然会前来支援,到时只怕……” “这正是某希望看到的,也是某此番前来,想要帮他们重整旗鼓的关键所在!” 许元奎淡定从容地说着话,就这么引了队伍,径直来到了有着上百官兵严守的城门处。 现在的合州城只有五百兵马镇守,自然不可能面面俱到,让足足五座城门全数开启。 只有南北两边的城门限时开启,而且出入城门之人,都要进行严格的搜身盘问。 这么一支数量众多的队伍出现在城门口,自然引得守将一阵警惕,当即便有几十张弓弩瞄了过来,其他人也都刀枪高举,摆出随时进击的架势:“什么人?可有官府凭证?” “某叫许元奎,现陪同杨轩杨大人出城有要事要办。” 许元奎指了指身边的杨轩,依然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而杨轩那一身蓝色官服,也确实唬住了面前众多将士。 如今城中的代知州,也不过六品,和他这一身在京城里绝对不起眼的蓝色官服几乎一样。 这是不是意味着这位身份不在知州大人之下,是大人请来的贵客? 可不对啊,现在城里才几个人,如此大人物入城,我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还有,他胸前的补子绣的却非一般官员的禽类,而是……獬豸(xiezhi)! 这是只有京城里的风纪官才有的标志,怎会出现在咱们合州城? 看出问题的守将刚要喝止对方靠近,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路都显得格外低调,对许元奎马首是瞻,没表现出自身实力的众多汉子在距离城门还有几十步处突然纵身而起。 疾如旋风,快如飞鸟,几乎是在眨眼间,他们已扑到了众守军跟前。 这些寻常将士甚至连松手放箭都不及做出,咽喉心口等要害处就被利刃刺入,惨叫着倒了下去。 只有几枝完全没了准头的箭矢胡乱射来,却在距离许元奎和杨轩丈许处突然停顿落下。 等杨轩从震惊中醒转过来时,看到的就是城门上下的一地尸体。 只在短短片刻间,这百来名将士就被屠杀干净! “你刚才说合州城不好拿?”许元奎似笑非笑瞥了怔住的杨轩。 “这……这怎么可能……” “是你们大雍朝廷太过愚蠢,总想着把真正强者的实力给压制下来,让他们散于民间,和普通人去争夺那点利益。 可其实,这些修为达到一定境界的武者才是这个世界最该高高在上的存在,只要把他们团结在一起,天下之大,都将是我们的囊中物!” 许元奎不屑一笑:“合州不过是开始,川蜀,也只是某宏伟大计的第一步罢了! 走吧,现在还不是和他们浪费时间的时候,先去找到蜀王,再进行下一步谋划!” 在后方几十个百姓恐慌眼神的目送下,赶在城中其他守军闻讯而来之前,这一行二十多人,就这么踏着一地的尸体和鲜血,从大开的合州城,大剌剌而出。 …… 距离合州城西南三十多里,玄龟山中。 在苍茫茂密山林的掩护下,一支残败之军正栖息躲藏在此,人数也不过区区六七百,多半还都是带了伤的。 在极其简易到简陋的窝棚里,蜀王赵栩一脸的生无可恋:“你们要怎样才肯放孤离开?再这么下去,就算官军不找到这儿,我们自己也要困死在这山中了。” “王爷你真觉着自己还能回得去么?”旁边一个只剩下一条胳膊,脸上也带了道可怖刀疤的汉子冷笑问道。 “你,你什么意思?” “王爷你已经是我们一路人了,甚至比起我们,朝廷大军更想要的是您的脑袋。毕竟我们都只是叛乱的泥腿子罢了,可您不同,您可是有着巨大号召力的大雍藩王啊。 听说女帝连前太子,还有什么景王信王的都一一杀死了,自然不在意多杀一个蜀王!” “你……你是算准了,才拉我下水!” “对,现在王爷你能做的就是帮我们重整旗鼓,不然,我们要死,你也要死。” 就在蜀王大为惊怒,却又一阵无力的当口,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窝棚外的空地上,就跟在自家后院散着步,和家里人闲聊般自然:“诸位放心,有某在,谁也死不了!” 第九章 侵略如火,无法回头 霎时间,窝棚内外,众多人等尽皆大惊失色。 他们忙不迭拔出兵器,作势就要朝这不速之客猛杀过去。 刚才还一脸吃定蜀王模样的独臂汉子更是身子一挪,已挡在赵栩身前,把他挡了个严实的同时,身上更有六合境的强大气场猛压过去:“你是何人,是怎么上来的?” 他们这支残军藏身在此可是绝对的机密,外间几乎无人知晓,不然朝廷大军早就包围玄龟山,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而此人的出现,就意味着他们已然暴露,很可能随时都有官军杀到。 “某乃许元奎,天下万事无不在某的算计之中,你们藏在这儿自然也不例外。” 说话间,许元奎都不带挪动的,只随意摆了下衣袖,就把多支从不同方向射来的箭矢给捏在了手里。 “你们也不必紧张,某对你们并无恶意,相反,某还能助你们达成所愿!” “信你才有鬼!” 侧后方一声暴喝,一个身量高大,宛如铁塔般的汉子已迅然扑杀过来,手中那口比他身体还长的大刀更是斩开空气,呼啸着直劈许元奎后颈。 唰—— 一刀劈开了许元奎身体……的残影。 而他本人就跟动都没有动过一般,依然稳稳站在原地,只眉头微皱:“莫要打断某的说话。” 一句话出口,那铁塔般的汉子便腾身倒飞而出,直接陷入到了后方一棵大树内部,瞬间就动弹不得。 只一下,本来还要跟着发动进攻的众人都猛然停下动作,全都惊恐愕然地看着面前这个男子,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吕雄可是他们中修为最高者,六合境巅峰的他甚至都快摸到五行境的边了。 刚才那一刀,曾在战场上劈碎数丈的城墙,把城墙内外数十人一刀斩杀。 可结果,这一下,却连这个叫许元奎的一片衣角都伤不到,还被他一句话打得陷入树木中,连挣扎出来的力量都没有。 这是何等强大的实力,他若真要对山上众人下手,只怕所有人转眼就会被他杀死,一个也走不了。 “你……你是说真的?你对我们并无敌意?”断臂人终于回过神来,略微颤抖地问道。 “当然,某还不至于在这等小事上欺骗你等。” 许元奎微笑着,一步就跨入窝棚:“而且你们的处境似乎也不需要某再来欺骗你们了。 不过为了表现诚意,某现在就可以达成你们眼下首要的愿望,拿下合州!” 独臂人一愣,跟着又苦笑道:“那下合州又如何?只怕到时我们的处境将更加凶险,川蜀境内的官军很快就会杀来,我们反而会成瓮中之鳖。” “那是你们,有了某出手,自然再不相同。川蜀之地,已唾手可得,至于什么朝廷大军,很快也会成为咱们的囊中之物! 到那时,便可以川蜀为根基,立蜀王为天子,席卷天下,将神都皇宫里的那个女人取而代之!” 他这番话说的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好像不是在说如何凭他们这点人去夺取天下,而是去城里买点东西一般。 可奇怪的是,周围众人在听了他的话后,居然再没有质疑,反而一个个呼吸急促,露出兴奋之色来:“我们要夺取川蜀,夺取天下……” “本王记起来了,你……你就是和太祖皇帝争夺天下的那个许元奎,那个被称作胜天半子的许元奎!” 蜀王突然惊叫出声,一脸的不可思议,那可是两百年前,史书上的人物啊。 “你说的不错,现在你们该彻底相信某可以带你们夺取天下了吧?” “信,我们信!” 独臂人率先表态,更是直接单膝跪倒:“我孔鹏愿意追随大人,辅佐王爷,夺取天下!” “我等愿意追随大人,夺取天下——” 霎时间,山上众多残兵败将尽皆拜倒,心甘情愿地宣誓向许元奎效忠。 就连蜀王,都一改之前的恐慌,激动得大叫:“好,有先生相助,本王,不,是朕,定能重新夺回我赵家的江山社稷,把那窃取我大雍天下的毒妇,和她的那些同谋爪牙尽皆铲除!” “好。那就让某先送你们一份见面礼吧——” 许元奎满意而笑,旋即探手往下方,那座几十里外的合州城虚抓一把,好像已经将之收入囊中。 …… 四月十八,大江之上。 多艘官船正逆流而上,直奔川蜀大地。 作为入蜀最便捷的道路,水路可比翻山越岭,穿过重重天险栈道才能进入川蜀要稳妥得多了。 当然,这水路也不是全然没有凶险,那高踞在不断收窄的河道之上,几乎把宽阔的江水劈成只容轻舟通过的险峡,便是此时他们要挑战的绝对关隘。 不过这些事就不劳堂堂九千岁费神了,他只要坐在船舱之中,等着那些船夫纤夫们用尽手段,把他们送过险滩便可。 他真正要关注的,是陆续急递而来的,关于川蜀的紧急军报。 “四月初三,合州又遭逆贼攻打,旋即陷落,城中守军,只有两人逃出。 四月初七,绵州突然遭到叛军突袭,在外城陷落之后,有援军赶到,总算守住。 但同一日,旁边出兵的繁桐二州却被叛军奇兵攻陷。 初九日,绵州再度受到攻击,转而陷落。 十二日,总督张万有率主力大军赶到,与五千叛军决战于眉州城下,竟在兵力是他十倍的情况下,大败溃散……” 叶小山念着手中这一份份的军报,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川蜀的情况远比自己设想的更加严峻,在许元奎的加入之下,叛军真正展现出了什么叫侵略如火,只短短十天时间,就已席卷大半个川蜀,还把朝廷主力大军杀得溃不成军。 恐怕等自己赶到川蜀时,那儿已是叛军的天下了。 “许元奎,他比我想象的更加可怕,怪不得能与太祖皇帝一争天下!” “九千岁,我们需要调头么?”郭旭都有些担心了。 “不。” “可是这不是变成去他主场与他交战么,岂不太莽撞了。” “因为他不会再放我们回头了。”叶小山冷笑一声。 而随着这话一出,一直平稳航行的船只陡然一个震动…… 第十章 正面交锋 矗立在江心的神鬼峡使江水收缩,让东去的水流变得湍急激烈,所以一路西进的船只才需要岸边的纤夫拉扯着向前。 但此时,江水却比平时急上数十倍,如冲天之浪,似万马奔腾般向着江上的船只奔涌而来。 只是前期的一个激流,就把头前开道的两艘船打得高高抛起,在重重落下之后,船体下方已然破碎,使船只立刻就打横在了江心。 后方更多船只见状纷纷大惊,欲要停下靠岸躲避,但在如此激流的冲击下,他们压根就不可能作出任何规避的动作,在众多船员乘客的惊叫声里,一艘艘大小船只倾翻倒下。 而船上许多人影更是如同下锅的饺子般掉入江水,被迎面而来的江水浪潮拍得直沉江底,再也无法活着从水下浮上来。 位于船队中间,最大的那艘官船自然也受到了影响,在剧烈的颠簸中,许多船员在奋力抢救自身,想要把船只稳住靠岸。 但人力有穷时,在自然强大的破坏力面前,区区十多人就是拼上了命也无法把船只真个稳下来。 倒是陡峭难行的岸边,那些纤夫们,因为这突然的湍流而被带得全部失控,或当场栽倒,顺着斜坡翻滚而下,也落入江中;或及时松手,却也脚步踉跄,摔翻在地,直抢得头破血流;而最惨的那些更是被纤绳拉拽着,凌空飞起,直接落到下方船身,砸得筋骨断折,当场惨死。 而这还只是开始,一股飓风也在此时莫名而生,在江心旋转着,直取那已然失控的大船,将之借着猛然暴起的江水而高高卷起,再从最高处将之用力摔下。 那是将近十二三丈的高度,几乎和江边连绵的小山坡等高了。 一旦船只如此拍下,不光整艘船会因此解体,船里的人,怕也多半性命不保。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时刻,一声冷哼自船舱中传出:“鬼蜮伎俩,班门弄斧,给我散!” 一股澎湃的真元之力自船舱扩散,瞬间就把那激烈如刀的飓风给彻底消弭,同时还将之化作托力,让船只以极其平缓的姿态安全落回江面。 至于刚才还暴躁翻涌的江水,此时更是变得如温驯的羔羊一般,水流平稳,还在船只落下时自动一个下陷,承托住了船只落下的力道,连震颤都不带有的。 随着船只落定,一身轻袍的叶小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了桅杆顶端,喝声远远朝着四面扩散:“给咱家滚出来——” 喝声四下散去,直让方圆数里的地面都为之震荡,连眼前足有数十丈高,巍峨如山岳,矗立了不知多少年月的神鬼峡,居然也为之颤抖。 并在颤抖之后,又有一股土石之力自峡上爆发,闷响声里,一道身影冲天而起,高声大笑:“叶公公果然了得,这都让你找到!” 阳光之下,此人面目略显模糊,穿着宽袍大袖,在空中猎猎飞舞,如同仙人一般。 而强大的气场也随着他的出现如山峦般朝下压去,直压得江水再度汹涌,一个个旋窝显现,把那些后方的船只都给引得朝着旋窝处移去,吓得无数人再度尖叫。 “哼!” 桅杆上的叶小山只是一哼,江水又是一翻,那一个个旋窝又突然消失不见。 而本来从西向东流淌的江水,居然开始变了方向,向着两方岸边涌动,带着那些大小船只迅速靠岸。 只有叶小山身下的这艘官船,不受水势影响,依然稳稳停在那儿。 “许元奎,你果然出现了!”叶小山平静地点破对方身份,“看来如今川蜀的剧变就是因你而生,做这么多,也是为了引我入蜀吧?” “叶公公果然聪明得很,也算是某的知己了。” 许元奎立在峭壁之上,声音里充满了赞许:“这段时日,某没少打听你过往种种作为,不得不说,你是当今世上少有的强者,更是某想要夺回天下的最大障碍。” “所以你就在此布局,想要借这儿的地势杀我?” 叶小山冷笑一声:“只是你这回彻底打错了如意算盘,凭此处地理,凭你展露出来的修为实力,只会被咱家当场诛杀!” “不,你错了。” 许元奎叹息一声:“某向来识英雄重英雄,又怎会想着在这儿杀你的。 你的能耐只会让某欣赏,所以今日露面,一是为了真正领教你叶公公的高招,二是希望能说服叶公公你与我合作!” “与你合作?” “不错,如今天下只有你我可做一争,只要你我联手,则整个天下都将在咱们的掌握之中。 所以你若能为某所用,则等到天下在手,你要什么,某就可以给你什么。权势,地位,金钱……” “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叶小山嗤笑出声。 “什么?” “你说的这一切,咱现在不都已经拥有了么? 当今女帝对我信任栽培,我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何必再反她从你? 难道说,你许元奎会肯在事成之后,把皇帝的宝座让给我么? 如果真是这样,我看还不如由你归顺朝廷为好,那样女帝开恩,还能赏你爵位,做我大雍之臣呢。” 一声冷哼自上方响起:“叶小山,某给了你机会,你却不领情,还要奚落于某,那是你自找的!” 说话间,他双手一合:“困!” 轰的一声,船只四周的江水猛然掠起,从四面八方汹涌包裹上去,如一张大口般,要把叶小山连同整艘船一起吞没。 这一招威力惊人,只一下,就把船只所在的这一片足有五里方圆水域的水都给抽干,露出了下方满是淤泥的江底。 而叶小山却跟早有准备一般,身形只一动,便如炮弹般直蹿上半天,同时水元之力发动,瞬间就平复了暴躁的江水,使它们如一场大雨般洒落下去,只把船身打湿,未伤分毫。 至于他自身,已就此一跃来到神鬼峡最高处前的空中,双拳一握:“镇!” 整座山峡都猛然一个坍缩,在禁锢住顶部人影的同时,将他压得直往下落去。 当世两大顶尖高手的正面交锋,正式展开。 第十一章 四象斗四象 叶小山这一手改变的不仅是山峡形状,还有其中土石的密度,为的就是用这千万斤的山体将对手直接困死,再想法诛杀。 但许元奎显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虽然一下落了下风,却在下陷的瞬间做出应对:“破!” 轰隆—— 在身周不断挤压过来的山体突然逐寸崩碎,并由之成为沙石,簌簌朝着下方落去。 但还没等他再起,高空中,一只大手已呼啸落下:“死!” 砰! 这只大手结结实实拍在山峡顶部,轰隆声里,把将近五丈多厚,方圆十来丈的山体都给摧毁。 若是被拍实了,实在叫人没法相信底下的许元奎还能活着。 但他真就还活着,身上还冒出了夺目的金光,几乎把天上的烈日阳光都给比了下去。 暴喝声中,他的身形猛然一挺,锐芒闪烁,直接把那强悍的手掌给切割粉碎:“你道只有你融汇五行么?” “我当然知道你也会借五行之力,所以这才是我的杀招!” 一个声音从他近侧响起,跟着是更加爆裂的呼啸,一只流淌着赤红色火焰的气球,就这么猛然被近身的叶小山轰进了许元奎的体内。 “给我爆!”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爆响。 许元奎的身上顿时火光爆燃,把那一身的金光都给掩盖住了,并将之彻底融化,让他转眼间化作燃烧消融的火人。 “散!” 想象中的惨叫没有发出,只有冷静的一声轻喝。 喝声中,火光迅速消褪,里头之人毫发无伤,只有眼中闪过更为浓烈的战意:“如果只是这点本事,叶小山,你可以死了!” 伴随他话出口的,还有巨大的一股吸力,通过火光,以及旁边还在崩碎的土石,开始吸取前方叶小山的真元。 就是这一手了! 叶小山眼中锐芒爆闪:“我手下的郭照就是被你用这手段所杀吧?” “是又如何?你们这些人自以为达到四象境后便可肆无忌惮,却根本没有真正领略过这一境界的强大! 现在某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四象境最可怕的力量!” 凌空漂浮的许元奎突然长发舞动,而四周的环境也在这一刻产生的扭曲变幻。 无论是天空,还是日头,又或是面前的山峡,下方的水流,都在这一刻化作绳索,直朝着凝立不动的叶小山猛然套捆过来。 而他自身,现在还要面对那巨大的,吸取着他真元之力的强大力量,让他连闪躲都做不到,只能被这些似虚又实的可怕攻击捆住身体。 “想要杀我,还早得很呢!” 叶小山一声暴喝,天空中已有一尊龙首人身,六腿八臂的巨大神像显现出来——【八臂天龙】! 这是他在迈入四象境,又经历了连场生死决杀后才领悟出来的强大神像,甚至还在当初武茂川的【不败战神】之上。 神像一出,风起云涌,强大的镇压之力,似乎连那一道道由万物所化的绳索都要开始融解消散。 但许元奎却不惊反喜:“你们都错了,谁告诉你们,四象境就是这样的?” 那神像刚要有所动作,四面八方,便有一股股强大的吸扯之力猛然出现,一如对叶小山自身的吸取一般,这股股力道居然也在吸取着这集天地之气凝练出来的神像的巨大力量。 这吸扯之力实在太过强大,只在短短几个呼吸之后,本来都已经凝实的神像,居然又重新变得虚淡起来。 叶小山的身形也开始颤抖,似乎是承受不住那无止休地吸取,又或是内心真正感到了恐惧。 “叶小山你天分足够高,能力足够强,若是肯归顺某,自少不了你封侯拜相的那一天。 但可惜啊,你的贪婪蒙蔽了自己的心智,居然妄图与某对抗,甚至都不知道四象境真正的奥义所在! 所以你只有死,成为某夺取天下的养分吧!” 伴随着许元奎的咆哮,吸取之力更为强劲,眼看着那刚刚才现身的神像就要消失,叶小山也要步郭照的后尘,变成枯骨皮囊。 但就在这时,已入绝境,动弹不得的叶小山却笑了起来:“或许二百年前,四象境确实有着不同的展现,但你怎就敢说今日的四象境就一定不如当初呢?龙啸——” “嚎——” 即将消散的神像突然张口狂啸,巨大的音波撕裂天地,把有形无形的一切尽皆摧毁。 自然也包括那一道道束缚在祂身上的枷锁,而神像也由此重新凝实,并有一股股力量勃然而发,输送到下方叶小山本体之中。 本来已急剧收缩,看着都要变成皮包骨的身体,也在瞬间恢复,更有巨大的力量顺着加在自己身上的绳索反向猛冲,连那吸取之力都被冲垮,逆流而上。 许元奎终于首次发出惊呼:“你……” “你所谓的四象境,不过是借天地四方之力为己用,来把敌人的一身修为抽干而已。 这毋宁说是一种境界,还不如说是一种功法,不,应该说是一种阵法。 不过是将我的力量抽离,再重新纳入天地,使你能驾驭的吸取之力变得更加强大而已。 但这阵法也存在它自身的缺陷,当它吸取的力量远超它能承受的极限时,阵法自然就破了!” 无论是之前玄龟山,还是今日的神鬼峡,都是许元奎挑选好了地方,等着目标自投罗网。 所以他可以从容布置下这等借四象而成的阵法,用来克敌制胜。 说到底,他四象境的理念并不比当世化真力为神像,再借神像增强自身战力的四象境要高明,之前只是打了个信息差,杀郭照一个猝不及防罢了。 而现在,叶小山有所防备,结果自然不同! 轰隆隆,喀拉拉—— 艳阳之下,雷霆炸裂。 但炸起的却是这山峡,这江水,以及四方空间。 许元奎花费诸多心血,布下的这一四象大阵,在这一阵轰鸣声里,崩解破碎。 对叶小山的控制与束缚一时尽解,而叶小山也在瞬间扑上,数十击汇作一拳,轰在他的心坎。 同时,头顶的【八臂天龙】的八只胳膊也轰然落下攻击,全数打在了他的身上。 身体爆碎,喋血高空! 第十二章 斗力斗勇更斗谋 这一场对决直让下方无数人看得目眩神迷,心胆俱裂。 对普通百姓来说,这等神仙手段是他们做梦都做不出来的,只觉精彩惊险;可对那些已入武道的人来说,这就是巨大的冲击,以及强大的压迫力里。 要不是叶小山在与许元奎拼杀时还分心保护江上诸多船只和岸边众人,只怕这一战之后,就是尸横遍地,血染大江。 好在还是叶小山实力更强,终于解决强敌,让他得以飘然落回船上。郭旭等部下见状赶紧上前:“九千岁威武,还未入蜀就已把罪魁祸首斩杀,想必平定这场叛乱也不过转眼间事!” 可出乎他们的意料,叶小山脸上却无半点获胜后的喜悦,而是看着四分五裂,在江水中载沉载浮的残尸,若有所思:“事情怕是没这么简单啊……” “啊?那许元奎不是已经被九千岁诛杀了么?” “那不过是他操控下的一具傀儡而已!” 叶小山这时已经反应过来,目光如炬,朝着四周望去。 在他们周围远处,是靠岸的一艘艘大小船只,许多人还有些失神地立在那儿,这时被叶公公拿眼远远一瞥,就个个身子发紧,差点就跪了下来。 “我虽重创了他,但在爆体之前,他那一缕意识却能及时脱身,恐怕又附体在某人身上!” 叶小山语气肯定而又凝重,旋即不等周围部下开口,他又嘿的一声冷笑,突然高声喝道:“许元奎,你以为这等假死手段就能骗过咱家了?今日你不留下点东西,怕是走不了!” 话出口的同时,强大的气场再度凝聚,天空之中,【八臂天龙】再现,八条巨大的胳膊猛然一收,道道龙气纵横肆虐,朝着现场所有人奔腾而去。 别说这些人早被这等声势的攻击给吓得浑身酥软,无法动弹,就算他们能有所闪躲,也是避不开这疾如闪电般的一击。 唰的一下,龙气从数百人身上一透而过,让他们发出惊呼,有人更是随之而倒。 但叫人惊讶的是,被这一击透体的普通人却是毫发无伤,只是虚惊一场。 只有一人,在龙气触及自身的瞬间身上也有一股强悍的气劲爆发出来,轰的一下撞在那龙气之上,然后就是一声闷哼,被这明明伤不了人的龙气轰得倒飞而出。 “你果然还在!” 叶小山身形一晃,已出现在数十丈外的岸边,右手一张,巨大的掌影已将其整个覆盖包裹,便要将之一把攥住。 他就是算准了对方不敢赌,赌自己不会为了找他而大开杀戒,所以才以此招来把藏身百姓之中的对头给找了出来。 许元奎一声冷哼,身上再度绽放出庞大的锋锐之气,嗖然之下,就把那凝结成的一掌给切割粉碎,而其人更是急速掠起,便要向远处遁去。 但他的行动终究还是受到了叶小山这一手猛攻的阻碍,身形刚一掠起,胸口就被凌空气劲轰中,身体失控,再度呕血腾起:“好——” “还有更好的呢!” 扑来的叶小山身形陡然分成数道,从四面八方,各个方向朝着他发动凶猛攻击。 金木水火土……各种带着五行之力的招数全数落到这具身体之上。 不光伤其肉身,更是缩其元神,让他无法脱逃,只能硬接。 砰—— 几乎只在眨眼之间,这具身体便再度四分五裂,化作漫天血肉。 这不过是一个寻常百姓的躯体罢了,承受许元奎的元神操控就已经很不容易,更别提再被叶小山的猛招攻击,几乎是在受招的同时,就被内外强大力量的挤压下爆开。 而这一回,叶小山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气机瞬间锁定,头顶【八臂天龙】更是咆哮出招,把整个空间封锁震荡,使其元神无所遁形,无处可逃。 一道虚淡无形的身影骤然在边上一闪,跟着便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叶小山……” 但后面的话,却随着它再度爆开而消失无踪。 一招灭敌,叶小山这才又重新回到船上,也让郭旭他们着实松了口气:“九千岁,总算是真把这强敌诛杀了……” “不,那不过是他的一道分神而已,许元奎的本体不在此处,最多就是让他受伤……此人不光善于算计,行事也足够稳妥,一点险都不冒。” 叶小山却把头一摇,说出真相。 这让众下属又是一惊:“这都杀不了他?” “此人修为不在我之下,也达到的四象境巅峰,而且走的还是另一条路,真想杀他可不容易。 所以此番川蜀之行,依然没想象中那般轻松。 不过他这一次元神被我所破,伤势也不会轻了,只要我们及时入蜀,他应该暂时构不成太大威胁。” 众下属这才精神大振:“九千岁威武——” 眼见众人再度下拜恭贺,叶小山只把手一摆,虚扶道:“想要恭贺,也要等到平叛之后……” 可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跟前一个下属,趁着叶小山放松摆手的瞬间,身形暴然前冲,一指如飞,正点在叶小山的胸口膻中要穴! “截脉!封境!” 叶小山的反应也不可谓不快,几乎是在中招的同时,一掌拍出,直接将对方的脑袋拍碎。 但旋即,他身子却是一晃,嘴角罕见的有一丝鲜血流出。 而这时,另一边的人群中,一人已急速腾起,如闪电般逃去:“叶小山,任你再是精明,不还是着了某的道! 这一招【封境指】就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中指之人,修为被封,半年之内,最多只能施展出五行境的修为。到时看你如何作为,哈哈哈……” 随着笑声消散,他人也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而这一下,也把所有人都给杀得猝不及防,直到叶小山摇摇欲坠,才有下属赶紧上前搀扶:“九千岁……” “没想到,他居然一次放出两缕元神,真正的杀招却在此,只为把我的修为强压到五行境……” 叶小山愁眉深锁,似乎这一场,他又败在了那位胜天半子的对手手下! 第十三章 这儿才是目标所在么 “九千岁,那咱们先回京城?” 在扶着叶小山返回船舱,使船只重新起航后,郭旭看着重新恢复过来的叶小山,眼中难掩担忧。 如果许元奎说的是真,那九千岁的实力可是大打折扣,此番再入川蜀,就变得很是冒险,甚至是凶险了。 叶小山却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洒然一笑:“不,咱家不能回头,不然就正中他的计了。” “可是……” “急报中写的明白,短短十日里,川蜀局势已糜烂不堪,要是再拖上些日子,你以为会如何? 到时只怕整个川蜀就会尽入这些逆贼之手,而他们也就能以此为根基,打出旗号,正式与朝廷为敌了。 有蜀王这面旗帜,有川蜀这一巨大的粮仓和地盘作为支撑,再给他们一些时间发展,甚至蛊惑天下人心,则我大雍就真要彻底乱了! 兵贵神速,平叛更是如此,咱家必须尽快入蜀,和张总督联手,把这股叛逆大军赶紧压下去! 至于我的伤……未必会如他所说般需要半年时间,以他许元奎的修为,还没法伤我到这般地步。” 叶小山眼总光芒闪动:“而且,此一战,他付出的代价可不比我小,一缕分神被碎,一缕分神重创,他跌境也是必然,正好与我持平!有的打!” 眼见九千岁已经做出决断,郭旭也好,其他人也罢,此时也只能选择相信。 当下里,船只再度加速向前,只是这一回,随行护卫的船只只剩下了两艘,而在他们身后,是水流愈发平稳的大江,以及那塌了一半,再无之前逼人气势的神鬼峡…… …… 川蜀,眉州城中,原来的州衙。 许元奎盘膝而坐,却随着眉头深深皱起而身子剧烈颤抖,跟着一张口,便是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来。 直把守在他身旁的亲信弟子秦剑给吓了一大跳:“师父……” 这时,他才缓缓张开双眼,似赞叹,似后怕,又似得意地开口道:“叶小山……真不愧是如今大雍天下第一高手,论修为,还在某之上! 要不是他从一开始就已落在某的谋算之中,只怕这次还伤不了他。” “师父,你的伤……”秦剑很是关心地问了一句。 “无妨,不过是分神一死一伤,影响到了本尊……” 话虽然这么说着,可许元奎的身子却又是一震,再度一口血喷出,整个人的气息又弱了三分。 在弟子关切眼神的注视下,他又是一笑:“这都是必然的代价。接下来无论他来不来川蜀,都已经彻底入某之局了。 这点伤,虽然不轻,但给某两个月时间,便可恢复,可叶小山他就不一样了。 更何况,给他的时间已然不多,他以为某只在川蜀布局,那就太小看我胜天半子的手段了!” 说话间,他再度闭眼,虽然很快嘴角又有丝丝缕缕的鲜血不断流淌出来,但那抹得意的微笑,却显示出,所有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顺利进行。 …… 淮北,徐州。 州衙跟前,一如之前两个月般,围绕着上百衣衫褴褛,面带凄苦的男女。 “还请老爷们为我等做主啊……” “这都过去快两个月了,我们的家人都还没被找到,我们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还请老爷们行行好……” 这些人都是当地及附近州府纤户家属。 这些靠着在漕河边拉纤卖力气维持生计的可怜人,却在两个月前遭遇了可怕的变故,家中顶梁柱般的纤夫,居然突然消失。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在哪,何时出的事,只知道他们再也没有出现,人数更是达到惊人的三百多。 那就是三百多户人家,牵连上千人的大案了,当地官府自然极其重视。 就连两淮总督洪大人都亲自出面,安排得力下属四下探查搜寻这些失踪者的下落,下级衙门更是全力以赴,尽心尽力。 可结果却是什么线索都没能找到,别说人了,就连一具尸体,一点音讯都无,就好像他们真就人间蒸发一般。 这显然不合常理,一群苦哈哈,卖力气为生的纤夫而已,既没钱,又不是黄花大闺女,还能被什么歹人掳走不成? 没有线索,没有目标,甚至连查询的方向都没一个,自然让各级衙门束手无策,只能安抚着纤户家眷,然后报上朝廷,希望朝廷方面可以派高手前来查个究竟。 至于本地衙门,那是彻底放弃了,哪怕每日里依然有着那么多苦主家眷在衙门口告求,他们也只能视而不见。 而今日,一向死气沉沉的州衙之中却有些不同。 随着一阵呼喝,一个个穿戴整齐,手持兵刃的差役官兵火速整队而出,踏着齐整的步伐,就往外冲来。 这让一直守在衙门口的众多苦主家眷心下顿时一喜,有那大胆的赶紧上前拉人询问:“官爷,可是衙门终于查到我等亲人线索了么?在……在哪儿?” “是朝廷有令,让我等捉拿要犯,与你等之事并无任何关系!”有那好心的差役随口应付解释两句,便甩开拉扯,快步而去。 “要犯?”众人一阵茫然,这两三年里,除了纤夫失踪,两淮一向太太平平的,哪来的什么大案要犯? 有那好奇心重的,赶紧就跟了这支官兵队伍一路而去。 然后他们就看到这支队伍把一座规模不小的宅邸给包围了起来,接着直接破门而入,就把这宅子里上下人等尽数捉拿,押解而出。 “这是杨家?” “哪个杨家?” “就是杨轩杨大人啊,在朝中当御史中丞的,他可是难得的好官啊。” “对,杨大人为人正直,而且很是照顾我等小民,听说就连纤户失踪一案,也是由他在朝中奔走,才被送到朝堂之上的。” “既如此,那他家怎么就……这是被抄家了呀。” “自然是得罪了大人物,被清算了。我可听说了,杨大人一向正直敢言,自然就会与当政的九千岁有所矛盾……” 在消息灵通的有识之士的解释下,大家很快就明白过来,纷纷为杨家的遭遇感到叹惋。 而这一切,也都落到了旁边茶摊上,一个青年的耳中:“果然,这儿才是目标所在么?” 第十四章 要一个说法 “各位乡亲,或许你们还不知道那九千岁叶小山这些年来都做了些什么吧。 他是当今女帝身边最得宠的一个太监,自身能力平平,就是靠着溜须拍马,谄媚逢迎才有的今日地位。 这也就算了,他还嫉贤妒能,对朝廷里那些有真本事的大人们极力打压迫害。 咱们大雍自太祖以来,那么多的能臣干将,比如太原王家、博陵崔家、范阳卢家……他们可都是为我大雍开国立下过赫赫战功,之后也是贤臣辈出,功劳苦劳出尽了。 可结果,就在叶小山窃据高位之后,这些大族能臣就一个个被他扣上各种不同的罪名,最终家破人亡,甚至整个家族都因此消亡。 而他呢,还因此更得女帝赏识,一个太监,对朝廷,对天下没有哪怕一点功劳,只知道害人,只知道揽权和搜刮钱财,居然就被册封为什么九千岁。 你们想想看,当今皇帝是万岁,我大雍各地的王爷也不过是千岁,他居然就成了九千岁……这是何等的胆大僭越,这是完全不把我大雍两百年来的规章制度和祖宗家法看在眼里啊!” 眼见众百姓已经有所意动,一名书生打扮的男子更是直接高声宣讲起来,一时间竟让周围百姓全都露出嫌弃厌恶,甚至是愤恨的表情来。 各种不屑叶小山,声讨他的说法也开始不断蔓延开来。 这位见状,又继续加码:“有这样的奸佞窃据高位,朝廷还能好的了么? 可谁让他得到了女帝的宠爱,就连朝廷重臣中的一些有识之士的建言,女帝都完全不听,只听从这一个贴身太监的主意。 我可是听说了,就是叶小山这个死太监从中作梗,朝廷才没有关注我淮北纤户遭难的大事,他还扬言,说不过是没了几个下等贱民而已,朝廷何必劳心劳力去寻找,死了他们,自然有人顶上!” “这死太监真是该死啊,我们纤户为保漕河畅通可是全力以赴,为两淮,为整个天下做出了极大的贡献,可到他嘴里,居然变得如此无足轻重了!” “这可是上千条人命啊,在他看来,就跟一群鸡鸭一般,这样的人若继续当政,就是我大雍天下,无数百姓的灾难!” 边上立刻有人跟进批判,声色俱厉,言辞恳切,一下就引得众人愈发的愤慨。 而那宣讲之人则继续火上浇油:“还有咱们的杨轩杨大人,他所以敢站出来弹劾叶小山,是为了自己么?不,他是为了天下,为了我们淮北百姓啊! 他的弹章里就提到,淮北纤户何辜,怎能任由他们受此灾厄,叶小山如此罔顾百姓之命,就是不仁,就该被朝廷严惩! 可结果,女帝不但没有听从,反倒把杨大人给治了罪。 要不是另有高手义士及时搭救,只怕杨大人就要被他们给害死了。 现在杨大人自身是保住了,可他的家人却遭了殃。可以说,他们都是替咱们百姓受过啊!” “我们要保杨大人这样的好官,要保护像他这样好官的家人,不被那些贪官污吏迫害!” 更多的百姓全情投入,开始骚动大叫,表露着自己的决心。 这时,最后的砝码也被那宣讲者放了下来:“我还听说,咱们淮北的纤户失踪一事,和那叶小山也脱不了干系,是他因为一些绝密的目的,把这些无辜掳走的。 也是他知会我淮北各级官府,让他们不得尽力寻找,甚至发现线索也只当看不见,才有这许多人失踪,几个月来依然没有半但进展的缘故……” 这句话就跟火种落到已经干透的柴火上,顿时点起了无数人心中的怒火。 他们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振臂高呼:“我们要维护杨大人,维护我们自己的安全!” “是爷们的就跟着一起去衙门,跟那些大人们讨要一个说法!” “走!大家一起上,看官府还有什么诡辩!” 呐喊声中,数以百计热血上头的百姓就在那些早有准备之人的带领下,聚集成队,杀向前方。 那边正好是押送杨家家眷出来的一支州衙官兵队伍,双方只一个碰面,官兵队伍就受到了愤怒百姓的迎面冲击。 “放了杨大人的家眷!” “他们是无辜的,你们别想害人!” “你们这些饭桶,平日里作威作福欺压我们也就算了,真出了事更是什么都做不了,现在还敢害人,真是该死!” 各种攻击从四面八方袭来,完全杀了一众官兵一个措手不及,让许多人中招,抱头鼠窜,有人想要出手震慑,却被不知哪里袭来的狠招打翻。 只眨眼工夫,这一队官兵就都被打倒,杨家那些家眷也被救下。 而这么一来,这些闹事百姓的底气更足,声势更大,当时就簇拥着杨家家眷们,气势汹汹,就直奔州衙而来。 在这一路行进的过程里,他们又不断宣传,控诉着官府的不公,九千岁叶小山的恶行,又引得更多人不满,从而加入他们,使队伍不断膨胀。 等到这支队伍浩浩荡荡杀到州衙前时,人数已达到惊人的两千之多。 人多势众下,他们的胆子更大,竟一下就围住了州衙大门,面对十来个守卫的叱喝驱赶,索性就直接冲击衙门。 这些普通官兵很快就被打倒,被踩在了愤怒的百姓脚下,他们也顺势一路直冲进州衙,叫嚷着要知州大人给一个说法。 而在这期间,众多愤怒的百姓更是开始动手在衙门里一顿打砸,无论是器物还是仆从官吏,只要是挡了他们前进道路的,就通通被推倒打翻,把个州衙直闹了个天翻地覆。 他们一路猛打猛冲,很快就杀进二堂的公房区域,又被人刻意引导到了知州大人的公房前。 可那房门却是紧闭,应是知州知道惹了众怒后,都不敢露面,只能躲起来。 “给我把门撞开,拉他出来要个说法!” 有人怒气上头,不管不顾,就这么直接冲破房门,冲杀进去,然后就看到—— 一身官服的知州大人竟浑身僵硬,气绝身亡在自己的座位之上! 第十五章 乱生徐州 霎时间,公房内外,无数人都呆滞住了。 等有人反应过来眼前是个什么情况后,剧烈的恐惧和惊叫就已在人群里迅速爆发。 “怎么回事?知州大人怎么会死在这儿?” “他……他是被人害死的,还是得了急病暴毙?” “和……和我们没有关系。” 就在众人忙不迭就要退出房去时,人群中有人高声叫道:“晚了!知州大人的死已经和我们脱不了干系。 我们抢夺杨家家眷在前,冲击州衙在后,现在又发生了知州大人死在眼前的变故,那些当官的会怎么看我们,他们一定会认定是我们杀了知州大人,我们这些人会被当成是杀官造反的叛逆,朝廷很快就会发兵讨伐,我们,还有我们的家人,都会被朝廷杀死。 就连我们的祖宗,也会被挖开了坟冢,拿到外头鞭尸,死不瞑目啊……” “啊……不要啊……我什么都没干……” “我只是跟着大家走了这一趟,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知道……” 绝大多数人在这一刻都慌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好,只想着赶紧溜走,和这一切撇清关系。 但很快,人群中一些头脑清醒,反应迅捷的人就大叫起来:“那我们只会死得更快! 刚才我们这些人杀进州衙可是当了无数人的面,不光外头的百姓看到了,还有衙门里的守卫官吏,他们还被我们打了,会不记得我们的模样,认不出我们是什么人? 现在要是就这么一哄而散,我们才是必死无疑呢! 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我们团结在一起,反了这官府!” “反……反了?” 所有人都傻了眼,对日子还算过得去的徐州百姓来说,因为一时气愤跟着来衙门闹一场他们还能接受,可让他们不顾后果,提了脑袋,甚至抛弃全家去造朝廷的反,那可不是他们敢做的事情了! “这是唯一的生路!” 很快,就有一人猛然跳上桌子,大声叫道:“就算我们现在不反,杀官的罪名之下,也和造反没有两样了。 而且大家不要忘了,如今朝廷女帝当朝,本就名不正言不顺,她还重用叶小山这样的奸佞太监,却不断迫害像杨大人这样的好官,甚至任由他们害我们无辜的纤夫。 总有一日,我们这些升斗小民也会成为他们的目标,与其等着他们把屠刀落到我们头上,还不如由我们主动出击,反了他们! 而且我们这次行动不叫造反,是为了我大雍,赶走牝鸡司晨的妖女,让赵家子孙重新坐回皇位,到那时,我们不但不是反贼,还是再造大雍的大功臣,我们一个个都能名留青史,封妻荫子!” 这一番话说得极有蛊惑性,一时让众多百姓都热血上涌,但也有人依然迟疑着,总觉着如此草率的造反实在不靠谱。 “我还听说了,现在川蜀那儿已经有忠义之士扶保着先帝的兄弟蜀王起兵,只要我们这儿起事成功,与川蜀遥相呼应,则大事可成。 等到天下各地义兵共举,那女帝和她的那些宠臣走狗,也就只有败亡这一条路了!” 这话终于给所有人指明了道路,也给大家树立了一个更加明确的目标。 在绝大多数人依然犹豫间,人群中已经有人振臂高呼:“为了我们的家人,为了我们自己,也是为了大雍朝廷,我们该抛下顾虑,起兵!” “起兵……” “起兵——” “起兵!” 一声声的起兵越喊越是坚定,他们刚才的彷徨和恐慌,在这一刻都在叫嚷声中烟消云散,士气高昂的他们再无迟疑,扭身就往外去:“走,我们去兵器库,去城门,去粮仓,去夺下这座徐州城!” 队伍火速而动,在一些明显懂得怎么起兵之人有意无意的指引下,两千人的队伍开始分成数队,朝着各自的目标杀去。 而在这一路的奔行中,随着他们的不断沿途招揽,更多的当地百姓加入到他们中间,使这支起兵的队伍变得越来越是壮大。 这显然大大出乎了徐州城里的官军意料。 当这支乱民队伍冲击州衙时,城中兵马还想着赶紧过来控制局势。 结果他们还没动,就得知自家几个上司都已死在了各自的公房中。 是的,不光知州,城里各级官员,居然都突然暴毙,死在了同一天,甚至是同一刻! 于是,群龙无首的官兵彻底没了章法,还在商量着该怎么办时,人数翻倍的乱民队伍就已经杀到了面前。 武器库被稀里糊涂的攻占,里头的兵器被这些红了眼,铁了心的百姓们拿到后,就又杀向毫无斗志的官兵。 在生死的威胁下,在某些人的言辞劝说下,这城中绝大多数的官军,居然也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倒戈,变成了叛军中的一员。 待到黄昏时,叛军已经把整个徐州城控制在手,接下来他们便可主动出击,攻击淮北其他城池,把这一颗叛乱的火种撒向整个淮北,甚至是中原…… 当整个城池都为之沸腾,无论有没有参与到叛军行动中,所有城中百姓都跟着了魔般全情投入到这场叛乱中来时,只有一人,居高临下,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的发展。 在徐州最高的白佛塔上,青年俯瞰着这一切,看着火光处处,看着鬼影幢幢,将那一个个全无防备的官员刺杀。 他眉头微皱,但依然镇定:“这就是胜天半子的真正可怕之处么?轻描淡写间,就可操控如此多的无知百姓,于顷刻之间,就挑起这么一场大乱…… 看来,之前川蜀的乱子也和他脱不了干系了,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大雍各地,都有着相似的风险,他早已跟下棋一样,在其他各座城池里,也布下了伏子,只等一招发动,便是火烧连营之势……” 在深深吸了一口气后,青年眼中光芒闪烁:“既然如此,川蜀那边只需要拖着便可,关键就着落在此!” 心思既定,他的身形猛然一震,身上的气势也陡然而变,从刚才的七玄境,变成四象。 人的容貌也有转变,正是九千岁,叶小山:“对弈开始!” 第十六章 似是梦一场 田文祥只觉自己如在梦中。 不,就算是做梦,都做不出这样的美妙结果。 他,一个衙门里的底层小吏,居然就成为了整个徐州的主人。 什么上司官员,什么地方名流,他们不是已经死去,就是只能对自己言听计从,手下更有数万兵马可供调遣,甚至只要他一句话,大军都能席卷整个淮北,从而有逐鹿天下,甚至问鼎中原的资格! 而这一切,就是他田文祥听从了那个神秘的强人所获得的好处,自己只是趁着机会在衙门外鼓动人心,就已应者云集,从者如云! “手握十多万人的生死意志的感觉可太好了,怪不得千百年来,有那么多人费尽心思,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成为这天下的主人! 既然他赵家可以成为皇帝,一个女人可以成为皇帝,那我田文祥自然也可以!” “你想的不错!” 就在田文祥踌躇满志,在心里不住鼓舞自身,想着是否可以再进一步,去获取更多的好处与权势时,一个声音却突然在他的耳畔响起,让他整个人都猛然一震。 “什么人?!”他立刻惊呼出声,同时又急声喝道,“来人!” 以田文祥现在的身份地位,安全自然是重中之重,在他房外,时刻都有四名武者守护,足以抵挡百十人的冲击。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声喊出,房外却是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 倒是在这座宽大豪华的卧室里,突然就多出一人。 这是个相貌俊朗,却又自带着强大气场的男子,随着他出现,田文祥顿时就感到整个身子都不受自己控制地颤栗起来,想要匍匐在对方脚下。 但他还是控制住了心头的异样,强自镇定:“你……你是什么人?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只要我一声令下,不管你是什么人,都必然会死……” “是么?那为何现在外边却无一人响应啊?” 叶小山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就跟俯视着一个低层次的物种一般:“你真以为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是你靠本事获得的么?” “当然!是我唤醒了城中军民的反抗之心,带着他们把那些祸国殃民的蠹虫一一铲除,带着他们夺下了整座城池!” 田文祥卖力叫道:“而接下来,我还会带着大家攀上更高的所在,去夺取整个大雍天下,让普天之下的百姓们获得真正的公平与公正,让那些靠着手中权势胡作非为的家伙们付出最惨烈的代价!” 叶小山脸上的表情愈发的古怪,真就跟在看一个疯子一般。 但旋即,他又是一问:“你们几乎兵不血刃就拿下了徐州,真靠的是你,而不是有人帮你,帮你们所有人把路都铺好了?” “你……” “我自然知道这一切真相,有人在暗中指引着你走出每一步,并在每个关键点上还会推动着更多有利于你的事态变化,比如这徐州城里诸多可以发号施令的官员将领,都是他帮你解决掉的。 那些愿意冒着全家被杀的风险跟着你走上叛逆之路的人,也是受了他的影响,才会不顾一切的,就跟你一样。” 叶小山语气凝重,声音更是在他的心里,在他的脑海深处不断回荡:“田文祥,现在你还敢说这一切都是你靠自己的实力才获得的么?” “我……” “你有没有想过,那人凭什么会如此帮你做到这一切,他又在谋求着什么?” 田文祥的神色终于变了,从原来的亢奋自豪,变成了疑虑:“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天下间除了父母,就没有人会无条件地为他人贡献一切,那人为你做了这么多,你觉着他又会想从你的身上得到什么?” “他想得到什么?”田文祥彻底被叶小山引导了思路,愈发的猜疑起来。 “自然是这一切了,权势、地位,甚至是真正的夺取天下后的皇帝之位! 你以为他为何要把你推在前头,不是因为你真是什么天命之人,而是因为你最好控制,无论将来你有多大的成就,只要他想要将你抹煞,将你取而代之,就只是一个念头而已。 因为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所赐予的,你走的每一步,也都是他所操弄指引的,你,不过是他手上的一只提线木偶罢了!” 田文祥的神色剧变:“不——” 他想极力做着否认。 作为刚刚成为徐州之主的他,作为自以为已经获得数万兵马控制权,走上人生巅峰的他,是很难接受自己只是一个傀儡的事实的。 “那就用你的行动去证明你不是傀儡,你有着自己的雄才大略,不需要靠着他在背后的推动和引导,才能夺取天下。 你要从他的控制中摆脱出来,然后告诉他,你,田文祥,是真正能主导天下大局的当世英杰!” “我田文祥才是能夺取天下的大英雄,不是他手里的傀儡!我田文祥……” 随着不断念叨着这一句话,他的态度越来越是坚定,旋即目光一凝,盯着那个青年:“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跟我说这一切?” “我?我乃太阴之主,不过是看你有缘,所以才出声指点。至于最终怎么做,就看你造化了!” 说话间,叶小山的身形缓缓消散,就跟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别走,你还没说明白呢!” 田文祥一声大吼,整个人却跟从梦魇中醒来般,浑身一震。 与此同时,房门猛然打开,那几个守卫一脸警惕地扑将进来:“田帅——” “我……我没事……”田文祥恍惚地晃了晃自己脑袋,刚才的这一切,如大梦一场,风过无痕,什么都没有留下。 但在他的心里,却留下了巨大的影响:“太阴之主……你说的不错,我有自己的志向,有自己的路要走,绝不能只甘心当一个不知来历图谋之人的傀儡!” 高高的黑夜之上,一道身影俯瞰着这座城池。 叶小山冷冽一笑:“操弄人心么?许元奎,那咱们就看看谁更能操控他人心思吧!” 第十七章 你是在找我么? “北上宾州?田帅,咱们之前的战略不是南下么?先夺衡州,再入淮南,夺下寿阳、相州等地,从而把大江、漕河等水路完全掌握在咱们手上,以此与朝廷南北对峙……” 多名下属将领在听到田文祥突然改变的战略目标后,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其中一个叫封援的更是直接反问道。 田文祥的目光坚定,快速扫过面前众人,最后盯住面前之人:“我改主意了。如果一味只是南下,固然可以在短时间内扩张地盘。 但是,这也存在极大的弊端,朝廷到那时必然就有所准备,接下来就不容易再出成果了。 何况,南方何其之大,我们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将两淮,将江南这样大片区域都控制在手? 到时最好的结果,无非就是与朝廷隔江对峙,分立南北。 但我们这次起事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是要解救我大雍天下无数正受官府盘剥的百姓,南方的百姓如此,北方只怕更甚! 而我们就是要趁着朝廷还没反应过来,即刻杀入中原,杀进神都,从而真正的推翻大雍朝廷,建立属于我们,属于普天之下寻常百姓的王朝天国! 所谓兵贵神速,想要达到这一最终目标,就必须以快打快,封将军你不会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吧?” 一番话说下来,登时就让封援陷入沉默,而其他人,则一个个显得激动起来。 这些人敢提了脑袋跟着起事,就都是有着相当野心与抱负的,自然不甘心只在徐州,只在两淮折腾,也想着能杀进中原腹地,成就真正的大业。 此时完全被田文祥的说辞鼓动起来,他们纷纷支持叫道:“田帅说的是,这才是我们起兵的真正目标!” “如果只是为了割据偏安,我们当然可以只出兵南下,但想要成就不世之功业,就该北上,打入神都,推翻大雍!” “我们这就去准备兵马粮草,只待田帅你一声令下,我们便可动兵北进!” 在这些人兴奋大叫着,又如风一般冲出后,封援才神情古怪地望着田文祥:“田帅,你怎会突然改变主意?之前明明定下了……” “情势有变自然就该随势而动,本帅既然确认这样才是最优方案,自当随机而动。本帅主意已定,你就不必再劝了。” “可是你别忘了,这一战略是……” “怎么?你要质疑本帅么?还是说你觉着自己比我更适合统帅之位?” 伴随着田文祥突然变脸质问,堂上几个守卫的手已搭上了腰间刀柄,似乎只要封援一个回答不妥,就要血溅当场。 封援身子微微一震,随后才低头抱拳:“不敢。既然田帅已改变主意,卑职自当遵从!” 说着,又施一礼,这才神色凝重地退了出去。 而此时,随着号令一一下达,徐州城中数万人马已经被调动起来,即将倾巢而出,就此北上。 …… 夜幕又一次降临。 徐州城却并没有因此就安静下来。 各条主要街道上,随处可见兵马走动,他们正把征缴来的粮草物资运送到北门,并有专人看守,只等明日天亮,就可随大军而动。 封援身为现在城中主要的将领之一,自然也是职责不轻。 但他却依然在这个深夜里,出现在了徐州西北角落里,一座破败的寺庙前。 这座看着已有数百年历史的小庙此时早已没有了香火,甚至连主殿的佛像都残破不全,只有偏殿角落里,一座石塑的神像还保存完好。 而封援就出现在了这座神像前,虔心跪倒,叩首默念祝祷。 片刻后,暗沉陈旧的神像还真就散发出隐隐光芒,一道虚淡的影子出现在他面前:“何事?” “主子,田文祥居然得了失心疯,竟改变既定战略,打算放弃南下,改为主动向北,直取神都!” “荒唐,愚蠢,混账!” 那身影一阵摇曳,显然也是极其愤怒:“他怎么敢擅自更改某定下的策略?是什么人向他献策的?” “不知道啊,这两日他也没和外人有过私下里的接触。” “那你为何不去控制他改变主意?” “小的试了,可没有用。他的心神,已经不受我的操控,就好像我们在他心里埋下的后手已经被斩断了一般。” “竟有这等事?”身影沉默了一阵,突然语气也是一凝:“还真就如此,连某都无法感知到他的心神了。 这是有人通过某种手段抹去了我种下的心种,这是冲某来的呀。” “会不会是朝廷的人?” “不,如果是朝廷的人,会想着控制他直接解散叛军,而不是让他北上去酿造更大的乱子了。 应是想要搅乱这天下的另一股势力在暗中发现了我们的存在,所以将计就计。 呵呵,当真是有趣,某许元奎在两百年后醒来,本以为只有叶小山这一个对手,想不到现在还有其他对手么!” “就小的所知,这些年来,只有罗天教和太阴会一直与大雍朝廷为敌,不过前者连教主张淡月都已被杀,其他教众更是死伤惨重,早不复之前光景。 倒是太阴会,一向行踪隐秘,目标成谜,手段更是诡异难测,或许就是他们察觉到了主子的手段,想要趁火打劫。” “既如此,某倒是要和他们接触一番了。” 许元奎的投影冷哼一声:“如果他们能为某所用,倒是可以合作一把。但要是他们冥顽不灵,非要与某为敌,坏我大事,那就让他们陪着大雍朝廷一起成为历史吧!” 说完这话,许元奎的投影陡然消散,整个偏殿重新变得一片漆黑。 也是在同时,在灯火通明的州衙后堂,正在做着众多决策的田文祥突然觉着眼前一花,那道熟悉的身影又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强大的压迫力,让他的心跳陡然加快:“你……” “田文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背着某擅自改变战略! 说,那些暗中影响你的人现在哪里,让他们出来与某一见!” 就在田文祥被他强大的气场压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当口,房中又一道身影突兀出现:“你是在找我么?” 第十八章 很快就要见分晓了 看着这个能瞒过自己灵觉,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身影,许元奎也表现得郑重起来:“你究竟是什么人?” 虽然双方都只是一道分神,但以自己的强大感知,能骗过自己藏身在此的,其修为应也达到了四象境巅峰。 “太阴之下,万物洞察。” 叶小山以一种超然的强大威压冲面前的强敌说道,“你就是当初能与大雍太祖皇帝一争天下的胜天半子?” “小辈也听说过某的名号?”许元奎同时放出威压,与之抗衡,完全不落下风。 “哼,你虽是两百年前之人,但还没资格在本座面前称什么前辈!” “呵呵,怎么以为识破了某的一点小把戏,就能与某平起平坐了么? 你这小辈,也不过就是一个只知道藏头露尾,不敢以真身现世的沟渠老鼠而已!” “那也比你这冢中枯骨要强。一个被杀多年,侥幸脱困的死人,有什么资格在本座面前夸夸其谈!” “就凭某此番将要搅动风云,让这大雍天下彻底陷入混乱!” “哦?这些事情本座手下的太阴会也能轻易办到。” “你们太阴会所做的那些,不过是小打小闹,对这大雍朝廷能有几分损伤? 可某却不同了,在某的策划推动之下,天下各地,很快就将风起云涌,无数人将揭竿而起,反了他大雍朝廷。 可你们太阴会呢,这么多年了,可有过一次成功的起义?” “那是你占了大雍护国神龙陨落的便宜而已,有此神龙镇压天下,莫说你,就是本座也无法真正掀起风浪。 哦对了,你不也是被神龙镇压,两百年后才得以脱困的? 所以真要论起来,还是本座和罗天教出手,才帮你脱困而出,本座是你最大的恩人才是。” 一番言谈下来,反倒是许元奎落了下风,这让他心中更是不服:“你们那不过是机缘巧合……” “巧合么,要没有你,我太阴会也将要搅动风云了。” 叶小山彻底代入太阴之主的身份,身上逼人的气势更盛:“倒是你,不过会些玩弄人心的手段罢了,又能成什么大事? 自以为能操控这位有着大志向的田文祥,将他当作傀儡。 可还不是被本座轻易破解,现在徐州也好,淮北也罢,早不在你的控制之下了。” “那又如何?某能捧起一人为我所用,也能捧起第二人。 而且你不会以为某只在徐州一地落子吧?川蜀,江南,甚至中原要地,某都已经一一落子,只待时机一到,便可开花结果,让天下大乱!” 叶小山心头一凛,此人谋划要比自己所担心的更加缜密,居然已经把大乱的种子撒得遍地开花。 眼见自己终于夺回上风,许元奎又呵呵笑道:“川蜀之事,你们太阴会应该已经知晓了吧?” “不错。” “那不过是某牛刀小试,并用来拖住那朝廷里最大的威胁九千岁叶小山的。 要是某没有记错的话,你们太阴会和罗天教都没在他的身上吃亏,有他镇着,哪怕大雍护国神龙陨落,你们两教也不敢轻举妄动。 后辈看仔细了,就让某来告诉你,如何把这个所谓的大雍最强之人困死在川蜀。现在的他,也只能疲于奔命,深陷泥潭!” 说到这儿,他又话锋一转:“其实你我目标从来都是一致的,又何必非要互相为敌,弱了我们双方的力量呢? 以某之见,不如咱们双方合作,一同在这即将开启的乱世开创事业。 到时某若登基,必然少不了你们太阴会众人的好处,你可为朝中相,得一王爵,岂不要比如今这般只能藏身暗处要好得多?” “那本座就要问一句了,为何不是你辅佐本座,不是你向我称臣?” “自然是因为你不如我!” “好一个不如你,且让本座试试你的斤两,怎敢口出如此狂言!” 一言说罢,一只遮天大手已凌空落下,直拍向许元奎的虚影。 许元奎也是早有准备,只一声轻笑,身体四周便有重重气流逆势而上,挡下了这看似惊人的一招。 而更叫人意外的是,本来该有着毁掉整座房屋甚至院落的一招对决,在对上之后居然悄然无声。 这一掌的力道更是如泥牛入海般,彻底消融不见。 叶小山眼中厉芒一闪,当日郭照就是折在对方这一手下:“化功消法,倒是有些意思!” “不过一点小把戏罢了,来而不往非礼也!” 一道螺旋气劲随着这一声哼裂空飞出,直取叶小山的虚影。 却在距离他还有数尺处突然顿住,任凭这气劲如何旋转冲击,都无法再有寸进,随即就被硬生生消磨干净。 “我道两百年前的高手有什么高明手段呢,原来也不过如此!”叶小山出言嘲讽。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从这螺旋气劲中追寻到了一抹力量来源的方向,它来自北边,却又无法确定其距离和准确方位。 倘若能让他继续施展,甚至全力以赴,那或许就能按图索骥般把这个一直藏身在暗处的,许元奎的本尊给揪出来了。 这才是叶小山容忍徐州之乱,又假扮太阴之主与之纠缠的真正目的。 许元奎要搅乱天下不是问题,他那可怕的谋算和布局能力也不算太大的挑战,对叶小山来说,找到其本尊真身,才是真正解决问题的根本。 而他也确实一直都有防备,无论是在神都,还是在之后的川蜀,亦或是此时此地,都只是投下一道分神。 而且之前两次,他都有意遮蔽自身真元传输的路径,不给叶小山任何追寻的机会。 只有此刻,他才露出了些微破绽。 “怎么,你想通过这次交手来找到某真身所在么?” 不料对方也是心思缜密,一下就察觉到了叶小山的目的,顺势便把招数一收,冷然一笑:“某也不怕与你见上一面。三日之后,交州城外,万松岭上,你我公平一战,以定主从,如何?” 叶小山顿时一喜:“可以!” 看来,这个强敌就要被自己一招拿下了! 同一时间,某个隐蔽的所在,一道盘膝而坐的身影突然咧嘴而笑:“鹿死谁手,很快就要见分晓了。” 第十九章 自投罗网 交州,虽同样归属淮北,却已是淮北最北边的州城,再过去便是真正的京畿中原。 所以此处也是繁华之所,就算是离城十数里外的万松岭,在这个暮春时节,也是有人不断,多的是在此携友共游,吟诗作对之人。 叶小山混在这许多人中,很不显眼,一身青袍的他,看着与寻常年轻士子也没什么区别。 只有他的一双眼眸,不断四下打量,看的不是这万松岭上的入画景致,而是在搜寻着哪怕一丝目标的蛛丝马迹。 但现实却叫他失望了,一整日游走下来,都快把万松岭各处看遍了,他都没有寻到许元奎的半点踪迹。就好像对方压根就是为了把自己调离徐州而随意定下的位置一般。 “不,你一定就在这儿,甚至有可能你的神识已经笼罩了整座山岭,也在关注着我的到来!” 叶小山嘴角上翘,同时灵觉也快速铺陈出去,对着四面八方,方圆十数里的一切风吹草动进行着细致地搜索。 但依旧是一无所获,直到日头西沉,天色暗下,游人尽皆下山而去,他才猛然意外地发现,就在这山岭的深处,居然还有一座极其古朴的小小庙宇。 这让叶小山的双眉陡然挑起:“竟是这样么?怪不得!” 了然的他当即迈步向着小庙走去,看似速度不快,但足足十多里曲折多变的山中道路,他却只用了不过区区数息,便已来到庙前。 看着那陈旧的,摇摇欲坠的牌匾上所题“轮回寺”三字,他嘴角的笑容更盛,当下便拿手一推,在寺门吱嘎的动静里,迈步进入其中。 与此同时,一个苍老中带着高傲的声音也自寺中传了过来:“太阴之主,果然有些胆色,某这儿有清茶一盏,还请不要嫌弃啊。” “怎么会呢?” 缓步来到佛堂前的空地处,叶小山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石桌边上,须发灰白,面容苍老的身影。 沉沉的暮气是那么的明显,似乎他随时都可能就此死去,浑身上下已被可怕的死气缠绕包裹,都快要连动都动不了了。 换了天下任何一人,在面对如此行将就木的老人时,都无法将其与那个已经搅乱大雍天下的可怕之人联系在一起。 叶小山很是轻松就坐在了石桌的另一边,再度端详对面之人。 他脸上的皱纹已经密密麻麻,如同老树的树皮一般,几乎让他的眼睛都睁不开。但随着他抬眸望来,两道犀利的目光,还是让人的心头为之发紧,不敢有半分的大意轻慢。 而且,他的修为高低,以叶小山如今的眼力,居然也无法看透。 “许元奎,你不愧是当年能与大雍太祖争夺江山之人,果然有些胆色,敢以真身出现在本座面前。” “呵呵呵呵,真正有胆量的是你才对啊,相比起某,你才是大雍朝廷必欲诛杀的目标。请吧。”许元奎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小山的面前摆着一只茶杯,里头是碧绿色的,透着袅袅清香的茶水。 “先礼后兵?”他却不急着端杯,似笑非笑问道。 “你我今日一战之后还是要合作的嘛,共饮一杯自然也是应当的。怎么,堂堂太阴之主,还会怕某在此杯茶水里动手脚么?” “你不会。胜天半子虽然素来以谋略为人所知,但绝非宵小之徒,更不屑用上这等卑劣手段。”叶小山说着,已端起杯来,就到自己嘴边。 “哈哈哈……你果然是某的知己!”许元奎大笑着,也端起茶杯,就这么把一杯茶喝了下去,“早听说太阴之主修为通天,不在那大雍朝廷的九千岁叶小山之下,某倒要领教你的高招了!” “必不会让你失望!” 杯中茶水也被叶小山一饮而尽,在杯子搁下的同时,他身上已有强大的气场快速压了过去。 却听咔嚓一声,面前之人瞬间崩溃,跟着消融进整片漆黑的夜幕之中。 同时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那就让某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吧。” “装神弄鬼!开!” 就在这浓稠如雾的黑暗涌向叶小山,要将他彻底包裹住的当口,他一声断喝,银色光辉爆发出来,一下就将黑暗刺破。 这光辉更是快速向着四周扩散出去,在驱散黑暗的同时,地毯般的搜寻对方下落。 “太阴之力果然有些门道,但在此时此地,太阴当灭!” 伴随着这一声冷喝,有风乍起,呼啸着在整个院子里快速卷动,如无数利刃般劈向叶小山。 同时,还有一颗颗雨点也自上方天空落下,急速砸向他,砸在这一院的清冷光辉之上。 说来也是奇怪,这雨点落在月光上,居然真就这可以破除黑暗的光辉给消融掉了,而落到叶小山的身上,也腾起一阵阵的青烟,让他立刻轻咦出声:“好霸道的雨点!” 但随着他身上护体罡气猛然爆发,这点可以销金熔铁的雨点便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了。 而叶小山甚至还没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依然优哉游哉地坐着,静候对方接下来的招数:“许元奎,要是你只有这点本事,那还是不要献丑了。” “呵呵,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笑声突然一冷:“毕竟,九千岁你费尽心思走到这一步,不就是为了探某之底,看某到底有多少手段,可以对你们大雍朝廷构成多大的威胁么?” “嗯?” 叶小山闲适的身体陡然一僵,双目之中更有精光爆闪:“你……” “你以为这点把戏就能骗过某了?那也太小瞧某胜天半子之称的分量了。 太阴之主,虽然确有其人,但绝不会是你! 既然这次你自投罗网,那某何不将计就计,借此机会让你彻底留在此处,好让某成就大业呢?” 话落,天空上的雨点已由刚才的稀疏变得密集,同时,更有隆隆的雷声在天空上回荡响起,一道闪电更是如利剑般刺破漆黑的天空,唰的一下,直落向叶小山所在! 第二十章 叶小山你完了 闪电落下的瞬间,将整个小院都照得一片通明,跟着炸开,又是一暗。 但在这一闪一暗的空隙里,叶小山却不见了。 他居然也已和黑夜融为一体,同时也让自己的声音飘忽在寺庙的每一个角落:“看来我还真是小瞧了你。” “你确实小觑了某,以为这样就能找到某真身所在,并将某诛杀么?” 许元奎的声音也充斥了整片天地,而随着他的话语,大雨落得更急,再加上不断落下的雷霆闪电,这座小院居然已成一片狼藉。 无论是雨点还是雷电,都有着极其可怕的破坏力,无论是石桌石凳,还是地面草木,尽皆快速粉碎消融,最终变得一片虚无。 但叶小山的声音依然很稳:“你是从何时确认咱家有问题的?” “在神鬼峡下!” “嗯?” “你展现出来的实力没有问题,关键在于某自身的感受。那一指封境在打中你后,虽然立刻就封住了你的境界,但其伤害却过大了。 显然,那不是你当今天下第一人该有的实力,纵然你是在某的种种算计下才中招落败,却也不该如此不济。 所以某在那时就已经猜到,那不过是你的一具分身罢了,就跟某一直所用的招数一般。” “看来你这胜天半子的称号真不是平白得来的,果然心思缜密。” “不过你以太阴之主的身份来接触某也确实出人意料,差点就让某中计了,因为你的所作所为,确实不像是朝廷之人。”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会有今日的安排?” “无非是多做一手准备罢了。对付你,还是对付太阴之主,对某来说并无太大差别。 但你来得太早了,所以露出了破绽。” 叶小山为之一愣,跟着就迅速明白了过来。 是啊,太阴之主,既然名为如此,自然就得汲取太阴之力才能让自己的实力得到全力发挥。 可自己今日居然一大早就前来赴会,那时日头高悬,月亮压根就不在,自然叫人心生疑虑。 “叶小山,你的修为固然精深,但在某看来,也不过如此。现在归降于某,还不失将来在新朝有一席之地,不然……” “咱家已是女帝一人之下,难道你还能给我更高的位置,让我做皇帝么?就算如此,她能给我的,也是你给不了的!” 叶小山毫不犹豫回绝,你一个两百年不死的老怪物,就算想陪咱过夜,咱也怕啊。 “那你就去死吧!” “找到你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同时全力出招! 道道雷霆闪电几乎在许元奎暴喝出声的瞬间密集落下,几乎把整个小院都给犁了一遍,土石翻涌,空间破碎,整个院子都似乎要被撕裂成虚无。 但偏偏就在这一击落下的同时,叶小山已闪进了那小小的佛堂之中。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他已明确找到了目标所在。 刚才和自己隔桌喝茶对谈的老人根本就不是许元奎的真身,所以才能于眨眼间融入黑暗。 他的真身,其实一直都藏在这最醒目的佛堂之内,就在那高大的,盘坐在神龛之上的佛像之中! 在闪身而入的同时,叶小山已全力出招,金光爆闪,地面翻涌,烈焰爆燃,佛龛也在这时变成自身的武器,猛然逼压过去,要将那里头的佛像给压碎。 但,所有招数却在接触到佛像的瞬间,被一道柔和的光芒尽数挡下。 同时,叶小山的身形又是猛然一震,眉心处,已有一道碧绿色的细线闪过,让他的招数立刻顿住:“你……茶中……” “某确实不屑于用什么卑劣手段,但要是对上的是最可怕的对手,那些许手段还是可以一用的。 叶小山,你太轻敌大意了,所以今日你就只能败在此地。 某知道你修为深湛,不是那么好杀的,但只要困死了你,这天下就是某囊中之物!” “想困死我?做梦!” 叶小山一声暴喝,身上的气势无限拔高。 【八臂神龙】神像也在这小小的佛堂中再度显现,咆哮着,一击落在四周墙壁之上,便要将之摧毁。 但旋即,这四方墙壁便亮起了古怪的咒文,一股怪异却强大的吸力勃然而发,竟就这样把神像的巨大力量都给吸了干净,佛堂却稳如泰山。 这让已经随着毒性发作,而脸上发绿的叶小山神情愈发凝重:“你早有准备……” “当然,这儿是某精心准备下的囚笼,就连让你察觉某气息所在,引你入佛堂,也在计划之中。” 许元奎得意而笑:“你身上的碧云之毒只会一点点侵蚀你的真元,但真正能要你命的,却是某的四象攻杀之术。 某早说过了,你们的四象境用得不对,那什么神像攻敌看似唬人,其实却把太多的力量浪费在了营造奇观之上,对上弱者自然可以使之破胆,可要是对上真正的强者,那还不如将这一身修为化为己用,使伟力归于自身呢!” 说到这儿,一道身影在空中悬停:“四象者,不止是神像,更在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方之镇,还在风雨雷电,操纵天象!” 伴随着他话出口,四周佛堂墙壁的咒文开始扭曲变形,化作四大灵兽,携带者自身所拥有的,以及叶小山刚才奋力一击所产生的巨大力量,就朝着他猛扑过来。 在叶小山赶紧发招欲破这等虚像攻击时,它们又突然化作一条条锁链,直接缠绕在了他的四肢之上。 伴随这一变同时而来的,还有狂风暴雨,惊雷急电…… 四大天象齐齐自并不高的佛堂顶部轰然落下,轰击在了他还在全力挣扎的身躯上。 这让叶小山猛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般的狂吼,他的身躯,都似乎要被这一招破碎。 但这只是开始,来自风雨来电的攻击似无边无际,不断落下,自他的每个窍穴,每个毛孔而入,对他的经络骨骼,五脏六腑,甚至灵魂都发起了最致命的攻击,要将他彻底炼化在这一座小小的佛堂之中。 “叶小山,你完了,你就是某砧板上的一条鱼肉!” 许元奎得意宣布。 从头到尾,叶小山甚至连他的真身都没有对上,就已凄然落败,即将死去。 第二十一章 大雍天下已是某囊中之物 “小山子……” 女帝猛然从噩梦中惊醒,满头是汗。 她做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可怕噩梦,自己最信赖,也是如今最亲近的男人,叶小山,居然被困在了一座古庙之中,被怪兽死咬,被雷霆劈砍,眼看就要死在这种种攻击之下。 这让武明月的心紧紧揪住,让她的呼吸前所未有的急促,足足过来好半天后,她才缓缓定神:“这都是梦,只是一场噩梦……” 一边想着,她握住了枕边的一支金钗。 这支纯金打造的凤钗正是叶小山亲手打造,并在自己三十岁的寿宴时亲手插进自己的发髻之上的。 当他不在自己身边时,只要这支钗子还在手边,就是他还陪伴着自己。 冰凉的触感,因为用力握持而有的些微疼痛,终于是让女帝重新恢复镇定。 “他已是当今天下第一高手,就连爹爹他回来,都未必会是小山子的对手,一个早已作古的家伙,又怎会威胁到小山子……” 低声呢喃着,女帝在用这样的话语宽慰自身。 这定是自己这几日压力太大,不断处理天下间蜂起的叛乱,过于劳累所致。 渐渐冷静下来的女帝又微微皱眉,自己惊醒都有一会儿了,为何守在寝宫之外的那些奴才没一个进来问候的? 他们也太松懈躲懒了,看来有必要整饬(chi)一番,严肃凤栖宫这儿的规矩了。 正这么想着,门被轻轻叩响,然后不等女帝开口,外头之人已推开门户,慢慢走了进来:“女帝可是惊着了么?” “我没事……魏贤,今日是你轮值守夜么?其他人呢?” “他们都睡了,是我让他们早些睡下的,应该不会在此时醒来。” “哈欠,那你也退下吧……”拥被半靠着床榻的女帝懒洋洋说着话,刚要再睡下,突然神色就是一变。 刚噩梦醒来,脑子还有些混沌的她一下子还没能察觉出异样。 但随着眼前的魏贤不退反进,一步步走向床边,她才猛地发现眼前这个奴才大有问题了:“你大胆,你想做什么?” 然后语调又是一变:“不对,你不是魏贤,你到底是谁?” 刚才的称呼和自称,以及语调态度,都和自己所熟悉的奴才魏贤有着巨大的区别。 魏贤咧嘴一笑:“现在才发现不对么?是不是太迟了一点?看来女帝你刚才被噩梦吓得不轻啊。” “来人啊……”女帝大声疾呼,但声音只在这宫室内外回荡,却压根没有任何的回应。 “我说了,我让所有人都安然睡去,没有人会听到你的叫声。” “你……你到底是谁,想做什么?朕可警告你,这儿是皇宫大内,朕更是大雍天子,自有神灵庇佑……” 话虽然这么说着,女帝还是不受控制地,瑟缩着靠向床榻角落。 纵然身份再高,权谋再深,她依然只是一个女子,一个自身甚至都没有修为的女子。 “女帝你不是一直在想尽办法找到某么?所以某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至于什么神灵庇佑,在某眼中,它们不过是一些可笑的废物而已,只要某想,抬手可灭。 哦对了,还有你倚为心腹的九千岁叶小山,他的下场,你刚才在梦里也看到了!” “魏贤”一步步走近,似乎很享受此时能把女帝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也不急着动手,只用一种居高临下,如同猫戏耗子般的态度俯瞰着女帝,打量着她恐惧无力到极点的表情。 “你是许元奎! 不可能的,小山子怎可能被你所败,他……” “论修为,论谋略,论布局,他哪一样比得过某?所以落得这般下场自然理所当然。 也只有他必死,某才会真正来到你的面前,因为接下来,某就要成为你了。” “什……什么?” “某的时间已所剩不多了,必须借助这江山真龙之气来延续生机。 虽然你是个女子,但终究已成天下之主,身上的真龙之气已足够,再等到某的生机彻底恢复,自然就可以再想其他法子,来获取下一个真龙之体,甚至就此彻底长生! 到那时,大雍的天下是某所有,天下万物,也由某一言而决!” 说出自己的最终目的后,许元奎猛然一个俯身,就抓向早已缩成一团的女帝。 他知道,自己这一次的计划已经彻底成功,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步。 只要女帝恐惧,到了极致的恐惧,就是自己夺舍其躯体,彻底将她取而代之的时候。 洪—— 就在他的手将要触及到女帝身体,从而在恐惧中将她彻底解决的当口,她体内,一股巨大的力量奔涌而出,一道龙影急如暴雷,一头蹿出,直撞向许元奎。 巨大的力量,几乎把他顶得倒飞出去。 同时,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伴随着阵阵龙吟全都爆发开来,如疾风暴雨般,尽数倾泄在了他的身上。 许元奎的身形猛然退去,周身更是连续响起噼啪破碎之声,直到退到敞开的寝宫门前,才终于止住脚步。 可虽然他已遍体鳞伤,许元奎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上半下,只是眯起眼睛,望向那盘踞在榻前,闪烁着金光的巨大龙影:“都差点忘了有你存在了。” 这身体本就不是他自己的,别说只是受点伤,就是粉碎了,也没事。 护国神龙再度嚎叫着猛然前扑,各种手段齐出。 但这一回,它却连许元奎的边都位能触碰到,倒是那两只龙角,猛然被一双手用力揪住,然后在对方的一声暴喝之下,整个龙躯陡然旋转,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态,狠狠砸在地上,龙鳞爆散,龙血四溅。 “这两百年来,就是你镇压着某的身躯灵魂,那就用将来的千万年赎罪吧! 你现在不过也是一道残魂,还能伤到某分毫不成? 所有一切都已在某的算计之中,所有一切,都已成某囊中之物,大雍天下,从今日开始,就是某的!” 许元奎说话间,踏着浑身是血的龙魂,急速前扑,扑向了床上的女帝。 他已志在必得! 第二十二章 这不可能! “啊——” 尖锐的叫声响起,女帝,不,现在只能叫她武明月了,下意识地直往角落里缩去,想要尽可能地远离面前的可怕敌人。 虽然明知这一切都是徒劳,但求生意念之下,她还是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呼—— 前扑的“魏贤”的身体里,一道虚淡的身影猛然飞出,转眼就到武明月的身前。同时他口一张,一股巨大的吸力发出,让跟前还想躲闪的武明月当即凝滞。 【吞魂夺舍】! 这是比【千魂禁咒】更加歹毒的邪法秘术,此招一出,便可将人的魂魄一口吞下,再取而代之。 更绝的是,因为吞下了对方的魂魄,取而代之者就能轻松掌握对方之前的一切经历思想,使他人完全看不出这副皮囊之下早已换了一个人,从而真正做到偷梁换柱,李代桃僵。 影响此招施展的,只有两个因素,一是最怕被旁人打扰,但这一点对许元奎来说自然早就安排妥当,现在的凤栖宫中,所有太监宫女全被制住,别说过来救驾,就是醒都醒不过来。 二人被夺魄者自身底蕴修为还在窃夺者之上。 武明月并未入武道,自然没有修为上的问题,至于底蕴,身为大雍女帝,她有龙虎气和国运的加持,本来足可自保。 可现在护国神龙已被重创,至于国运,随着各地叛乱,也被大大影响,此时已不足以保她安全。 随着这股吸力不断加大,武明月身上一股股虚淡的江山之影也开始被掠夺,落入许元奎的体内,让那魂影愈发的凝实庞大,最后更是笼罩住她,就要将之吞噬融合。 “小山子……” 绝望之下,武明月尖声大叫。 这是她最后的指望,也是这些年来,她最信赖,最重视的人。 “他已被某困杀在交州万松岭,又怎可能回来救你,所以死心吧!”许元奎得意大笑,自己的夙愿就要得偿了。 “谁告诉你咱家来不了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最后关头,一个冷冽的声音骤然自许元奎的背后响去。 在他一怔之下,一只手已猛然探出,一把攥住了他的肩头,用力一扳,便把他扭转过来,一只硕大的拳头同时轰下—— 砰! 重拳砸在措手不及的许元奎的面部,打得他身子如断线风筝般,直向后方撞去,最后撞在旁边的宫墙之上,再重重弹回到地上。 “不——”一大口暗金色的鲜血伴随着这一声大吼同时飞出,许元奎的身形再起,直如怪风般,扑向面前这个熟悉的青年。 叶小山,居然真就在这个最后关头出现了。 这一幕别说许元奎了,就是武明月也是大感惊诧,不是说他被困在千里之外的交州么? 而且既然他一直都在附近,为何直到此时才突然现身? 有太多的疑问在女帝的心中不断冒出,但此时她却没有开口说出来,而是安静地缩在角落,不给叶小山添任何麻烦。 武明月很是明智,知道眼前的敌人有多么可怕,自己绝不能添乱让叶小山分心,这些问题大可以等安全之后再说。 “这不可能!”尖啸声中,许元奎化作满殿的怪风,撕扯着四周的一切,如千万把钢刀般,刺向前方的目标。 叶小山却只是一笑,身子都不带动的,便已一指点出:“定!” 狂风骤息,而这一指点出的力道更是又一次命中许元奎的胸口。 这一回,落在他身上的这一招并没有再把这半实半虚的身体给打飞出去,而是将之一下洞穿。 没有鲜血暴出,只有一缕缕真元灵气从这一伤口不断喷泄而出,许元奎就跟漏了气的皮球般,本来膨胀高大的身体,开始不断缩小。 而这些真元灵气落到外间,又迅速凝聚成大雍千里江山的模样,正是如今的国运之气。 感受到自己力量的削弱,许元奎双眼都红了:“叶小山,这是你自找的。 本来某还打算留你一命,说不定他日你会成为某手下的重臣。 但现在某只要你死!” 伴随着这一宣告式的大吼出声,轰隆之声再度于此间暴响。 皇宫上方,一片乌云已将这宫阙彻底笼罩,大雨倾盆而下,狂风再起,更有雷霆闪电带着叫人恐惧的力量刺破整片黑暗,直直落下,居然一下就破开了坚固的琉璃殿顶,劈向下方的叶小山。 风雨雷电,四象之力,在狂怒的许元奎的全力驱使之下,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风,在殿中各处割出了一道道极深的伤痕,就连几人合围粗的巨大柱子,都被风刃切过,几乎断开。 那雨,只要沾染到的,无论是家具丝帛,还是金银瓷器,都开始融解,无有幸免。 至于雷霆闪电,更是能把它们碰上的一切摧毁成废墟灰烬。 似乎只在短短的眨眼之间,这座寝宫就要沦为一片废墟。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叶小山,更是面临风雨雷电的齐齐攻击,使女帝都不禁又要为他捏上一把汗。 可他却依然微笑着,完全没把眼前这个强敌当一回事。 依然是一指点出:“都给我收!” 四字出口,言出法随! 风住雨收,雷霆停歇,闪电熄灭。 许元奎的所有攻势,都在这一刻消失无踪,而他整个人更是彻底愣在了那儿:“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的事情,自己全力出手的猛招,居然被叶小山如此轻描淡写给破了? “胜天半子,不过如此!”叶小山一句出口,一股磅礴之力轰然袭出,又一次落到许元奎的身上,把他打得猛然飞起,跟着身体又在空中爆开。 他想用秘法吸取这股力量为己用,却发现这股力量就不是自己能吸收驾驭的,只一声闷哼,身子已然爆裂。 虽然很快又拼凑回来,但已虚淡如鬼魂,气息更是急速下落,最后撞在后方墙壁之上,又滑落在地:“这怎可能,你……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连女帝都是一脸的疑惑,百般的好奇。 第二十三章 领域之下 叶小山一步跨到萎顿在地的虚淡身影面前,居高临下俯看着他,语气里充满了调侃:“胜天半子许元奎,你以为自己作为两百年前能与太祖皇帝争夺天下之人重生之后就能横扫当世了? 你也太小瞧两百年后的现在了,更是把咱家给看轻了。 咱家现在的修为,早就强过当初你的,和太祖皇帝他们不知多少倍!” “不……不可能,那你之前为何……” 许元奎喃喃回着话,似乎依然无法接受这一残酷的事实。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把你彻底钓出来,一劳永逸!” 叶小山一副吃定了他的模样:“你机关算尽,真正的目标,从来就是主子女帝吧?” “他的目标一直都是我?”女帝惊讶,又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回主子的话,正是如此。因为这家伙虽然机缘巧合地活了过来,但依然只是一只孤魂野鬼罢了。 而身为一只孤魂野鬼,在这个世上是不可能真正长存的,如果不能托身他人身体,过上一些时间,他就会烟消云散。 更叫他头痛的是,作为曾经争天下的枭雄魂魄,这世上几乎没几人能承受住这份业果,被他附身之人,一般来说,没个三两月就会崩溃死去,他又重新化作孤魂,在这天底下飘荡。 当今世上,只有帝王的龙体,靠着我大雍的龙虎气和国运,才能镇住他的魂魄,使他真正重生!” 说到这儿,叶小山又看向面前的许元奎:“我说的不错吧?” “你居然一早就知道了?”他满脸的不甘和懊恼。 “对,正是因为你有着这一份特性,才让咱怎都无法正确定位你之所在。不然要是你有着固定肉身,咱家就不用花那么多心思去搜寻,直接找到你,将你斩杀便可!” 叶小山此话充满了自信,就好像要杀的不是一个四象境的顶尖高手,而只是一个普通犯人。 但此时的他,又确实有着这样的底气。 “你的存在从来不是问题,找不到你,才是问题关键。 因为你确实有着操弄人心,搅乱天下的可怕力量,尤其是如今天下间还有着不少别有用心之人,就更容易被你利用,使得真正天下大乱。” 叶小山呼出一口气来:“好在啊,你有着巨大的缺陷,使你只能走这一条路。 无论是在川蜀起兵也好,还是在徐州叛乱,种种一切,其实都只是你施展给朝廷的障眼法罢了,目的无非就是把我引出来。 你确实谋算得很深,又把自己的真实意图给彻底隐藏了起来。 乱天下非你所求,趁着天下将乱,而女帝为了对付你,把我派出,从而使她身边空虚露出破绽,才是你真正想要做到的事情! 正如我刚才所说,只有夺了女帝的身体,让你成为她,你才能重生,才能更进一步,成为天下之主。 而我要做的,就是将计就计,设下陷阱,等着你自投罗网。” 许元奎抬头盯着叶小山:“所以打从一开始你就没有离开?” “不错,因为你的意图太明显,我又不是笨蛋,怎会真如你所愿呢?” “某什么时候露出了破绽?”叶小山一笑出手。 “一开始。” “嗯?” “你利用杨轩弹劾我,为的无非就是宣告你的存在,可这也太刻意了些,要是真想要搅乱天下,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所以打从一开始,我就已经提防着你还有更多的后招了。 当然,更重要的还有一点,我就算不亲自出手,只出一个分身,也能将你诛杀。不要以为只有你能化身千万,咱也可以。” 这就是当今天下第一人的底气,强大的信心和气场,再度压得许元奎说不出话来。 半晌后,他才哈哈大笑:“叶小山,你果然可怕……某本以为自己已经全力以赴,谋算到了极致,想不到依然被你识破,以至于落到这般地步。” “过奖了。” “但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某已经在大雍各地埋下了太多伏子,再加上已经乱起的川蜀和徐州,你们大雍就要天下大乱。你一人,又能灭得了几处大火?” 他发泄似的,恶狠狠地盯着叶小山,宣告着自己就算败了也能咬下对方的一大块肉来。 可换来的,却是叶小山的一声嗤笑:“或许你还不知道吧,我大雍边军主将武元衡武侯爷已经在此时带兵出现在川蜀了!” “这不可能!”许元奎已是不知多少次叫出这四个字了。 “你以为只有你能瞬息千里么?不妨告诉你一个事实,如今大雍天下各主要州郡,都设有沧海桑田大阵,足可于瞬息之间,传送数千精锐到任何一个地方。 所以想要平定川蜀之乱,也没你想的那般困难。 哦对了,徐州也一样!” 这一宣告更如晴天霹雳,直让许元奎整个神魂都开始摇曳:“也就是说,打从一开始,某就没有半点胜算……” “对,一切都是为了将你诛杀的局,不然你又怎会出现在此,成为瓮中之鳖呢?”叶小山淡然一笑。 “呵……呵呵……呵呵呵呵……” 许元奎突然大笑,笑得整个神魂都开始剧烈的颤抖:“想不到啊,某自诩聪明一世,自诩胜天半子,这一回却败得如此之惨。 你确实要比赵栩更加的可怕,无论修为还是心机手段,都已经让某都甘拜下风了。如果当初与某争夺天下的是你,或许某早就死了吧。” 说到这儿,他声音又突然一变:“但你也别太得意了,某既然敢来,自然就有后手!” 话落,他身躯便是一沉,已瞬间融入大地,同时自身已猛然碎裂,变作数百上千道黑影,朝着四面八方逃窜而去。 这是他最后压箱底保命的招数,只要有一缕残魂脱身逃出,他就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在女帝惊呼出声之前,叶小山却又是一笑:“说了你既已露面便已是瓮中之鳖,又何必挣扎呢!” 凄声惨叫随之从各个方向响起,那一道道黑影在蹿出凤栖宫之前,就跟撞上烧红的铁板般,被烫得吱吱冒烟,所有残魂又迅速汇聚在一起,却是愈发的虚淡了:“你……” “领域之下,你逃得了么?” 第二十四章 许元奎的最后底牌 “领域—— 你竟已达到了传说中的三才境!” 在极度惶恐惊讶,以及深深的难以置信的叫声里,许元奎的神魂不断被弹回殿中,迅速拼凑回他原来的模样。 而这一回,伏倒在地的他,却是连起身再做最后一搏的实力和勇气都不再有。 作为修为绝顶的存在,许元奎自然知道三才境的存在。 但和这几百年来的绝大多数武道中人一样,他也认定了所谓的三才境只是一个传说中的境界,因为从来就没有人真正突破达到过。 四象境才是自古以来习武之人所能达到的巅峰,最多就是像他这样,修炼到四象巅峰,似乎能窥见到更高境界的一些东西。 比如说【领域】。 和四象境可以天象或神像作为攻敌杀敌的强大手段一样,三才境也有着【领域】这一超脱俗世手段的破敌方式。 简单来说,一旦展开【领域】,则自成小世界,在这一方世界之中,他就是一切的主宰,日月星辰,天地万物皆可为他所用。 而敌人一旦落入【领域】,那生死就只由他一念而定。 不过就跟三才境有着高下之分,【领域】也有高下强弱之别…… 当然这一切只是许元奎的猜想,以如今天下只有四象境的现实,哪怕叶小山只是最弱小的三才境,那也足够碾压当世,天下无敌了。 当确认面前之人与自己有着境界上的差别时,他就瞬间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就跟六合与五行之间存在巨大鸿沟一样,四象和三才之间,亦如天渊之别。 就算自己想拼命,在巨大的差距面前,也是不可能有丝毫脱身机会的,更别提逆战取胜了。 看着匍匐在自己身下,彻底放弃反抗的对手,叶小山挑眉一笑:“咱从来就没说过自己是四象境。 是你一直都认为能通过谋划算计胜我,还在那儿处心积虑,机关算尽。” “那你为何还要布这一局……”许元奎是真想不通。 明明都可以碾压自己,又何必费这工夫? “因为你是胜天半子啊。” 叶小山叹一声道:“你许元奎大名在外,实在叫人不得不防。不是防你的修为实力,而是你的阴谋算计,尤其是扰乱天下的各种手段。 如果你一味藏身,却又不断以分身到处蛊惑人心,使我大雍遍地烽烟,那就算咱家有再强的本事,也只能被你牵着鼻子走,疲于奔命。 咱家再有自信,也不想一直当个救火之人,把主动权通通交到你的手上。 所以既然你所图甚大,那就索性将计就计,把你的真身引出来再铲除,也好一劳永逸!” 许元奎苦笑。 可笑自己还以为能用种种手段把叶小山,把整个大雍朝廷玩弄于鼓掌之中,原来,自己不过是他掌中的一件玩物罢了。 不光是修为上,自己彻底不如对方,就连引以为傲的算计,似乎也落了下风。 叶小山诛心的话还在继续:“而且,你的出现还给了咱家一个看清这朝野之上人心的机会。 那些平日里看似忠良的大人们,到底对女帝有几分忠诚,随着这次的乱子,自然是一一展现了出来。” 是的,这段日子里,朝中官员背地里的那些个举动,都被内务府的探子看在眼中。 这些人里,有人已在暗中和那些叛逆之人接触,想着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有人趁着天下乱起,人心惶惶而疯狂地囤积居奇,妄图在大乱来临之前狠狠赚上一笔; 也有人忧国忧民,不断向女帝陈奏京城种种变故,提出各种应对策略…… 种种一切反应,都被内务府密探看到,汇聚到叶小山手中。 至于各地官吏,以及地方豪族的种种动向,他就更是洞若观火,也早有了进一步替换,诛杀这些不稳定因素的想法。 “你就是我大雍朝廷的一块试金石,照妖镜,有你出现,才能让我们把平时隐藏起来的那些妖魔鬼怪给全部揪出来,才能让这天下真正太平。” 叶小山颇为玩味地望着下面之人:“所以从这看来,咱家还得感谢你的出现呢,你也算对朝廷,对女帝有功。”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充满了苦涩和自嘲的笑声从许元奎口中不断传出:“想我许元奎聪明一世,自诩什么胜天半子,原来竟是如此愚钝不堪,连自己早成你的棋子傀儡都不知道……真是该死啊——” 但旋即,他又猛然抬头,死死盯着叶小山:“但好在,某一向都有个给自己留条后路的习惯! 叶小山纵然你这次胜了,抬手便可杀我,但依然不能真个杀了我。” “哦?这是为何?” “我在三年前就已经复苏重生,那为何直到如今才出手?眼下这点布局,根本就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叶小山眉眼一跳:“所以你另有布置?” “不错。 你可知道,这天地间本来是充盈着真元灵气的,只要有些天资,即便无人教导,也有许多人可以入武道,从而一步步修炼到五行,甚至四象境。 可为何这两百多年来,能达到这等境界的却寥寥无几,而且多半还要有人教导,需要功法作为引导支撑?” “为何?” “因为大雍,以及前朝时,都用护国神龙和神灵镇压了这一切,并将这股巨大的力量转化成了国运,又或者叫龙虎大阵!” 叶小山心下猛然一动,一个不安的念头顿时生出。 “但之前你大雍护国神龙陨落,这股镇压天地灵气的力量也就渐渐松开失效了,某也因此重生复苏。” 叶小山想起了当初金陵城外那些被镇压的冤魂,他们应该也是其中一处。 “这三年来,某寻找到了九处这样的所在,那里的封印也渐渐就要破开,一旦那些力量涌现,必然会颠覆如今的天下格局。 而某,却用自己的方式暂时加固了封印之力,这才没有出现乱子。 可一旦你杀了我,封印之力解除,那后果你应该可以想到!” 叶小山皱眉,没想到他还有这最后的一张底牌。 第二十五章 幕后提线人 大雍国内承平日久,像这次般的叛乱,已经让天下各地人心惶惶。 倘若真如许元奎所说,他一死会让那些被刻意封印几百年的灵气力量复苏,那后果是难以想象的。 恐怕到那时,以如今朝廷的力量,都不可能轻易将之镇压,天下因此翻覆都有不小的可能。 光是一个许元奎,已经让叶小山花了不少力气才能铲除,现在有九个,甚至更多的不安定因素,换谁都会感到头疼。 “所以留你一命,你就愿意把那九处所在都告诉我们,并配合朝廷将之重新封印么?”女帝突然上前,出声问道。 此时的她,已经恢复镇定,也重新变得精明起来。 这话让许元奎一时语塞。 他可不敢相信对方的保证,一旦自己真把这最后的底牌说出来,恐怕就是自己被卸磨杀驴的死期了。 叶小山顿时会意一笑:“这么看来,你所谓的后手,其实就是针对朝廷的强大破坏,而无论我们杀不杀你,这一切都已不可挽回。” 强大的杀气再度涌现,将他彻底包裹。 “等等,某……” “其一,你所说的这一切到底是真是假谁也不知。”女帝冷然道,“其二,你我之间也不存在信任一说。 其三,就算真如你所言,你死之后,会有巨大变故,但也好过我们连什么时候会有变故都不知道。” “其四——”叶小山跟着又补充了一句,“就凭你意图刺杀女帝的罪行,咱家也不可能再留你活着,继续威胁朝廷!” 话落,【领域】之力猛然爆发。 这是一股无法形容的强大杀伤之力,但又能做到不伤目标之外的一切。 在许元奎惊恐地还想再说些什么时,这股强大的杀伤就从其身体内外同时引爆。 这让他的话语顿时变成凄厉的惨叫,而他的这一道神魂,也在眨眼之间,化作光点,最后消于无形。 只在一念之间,这个强大得可怕,曾与大雍太祖皇帝争夺天下,并在死后又被镇压两百年,却还能重新复活,搅乱天下的一代枭雄,胜天半子许元奎,就此彻底的,烟消云散。 连一点灵魂碎片都未曾留下,意味着他已从这个世上彻底的消失。 但在一招杀敌之后,叶小山的眉头又微不可察地轻轻一皱,好像有点遗漏。 有那么一丝的,本该属于他的灵体,居然不在这道主神魂中。 这不是他自己分离拿走的,而是被外部之力强行抽取,但又做得极其巧妙,还给补上了一点东西。 要不是身在领域之中,就是叶小山,也无法察觉到这一点细微的差别。 没有过多犹豫,叶小山趁着对其神魂还有相当熟悉的了解,即刻发动。 【追魂溯源】! 他的这一道神念随之而动,循着许元奎曾经出现过的踪迹,开始在整个大雍境内快速搜寻起来。 这便是三才境真正强大的地方了。 只要他想,天下间万事万物都能被他“看”到,虽然只得一瞬,虽然消耗极大,但为了万无一失,他必须施展。 神念瞬息之间就在这万里江山之上驰骋飞跃,继而落到了一个极其荒凉而又陌生的所在。 是西南,某处可称为化外之地的小小村落之中。 一间小小的斗室之中,一盏油灯在那儿摇曳着,却在突然间,噗的一声,本就微弱的火光熄灭了。 而那一点火光,居然就和许元奎的神魂相联通! 就在火光熄灭的瞬间,叶小山一眼瞥见,那油灯所在的长桌之上,还有多盏同样微弱摇曳的灯盏,还有,一个把全身都裹在黑色袍服里的人。 此人的模样,就连叶小山都无法一眼看穿,只看到他有着一双叫人心悸的眼眸。 他似乎也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叶小山神念的到来,双眼一盯,便如快刀般切断了这一方空间与外界的联系,使叶小山的这一缕神念跟着沉落,消散。 “哈——” 叶小山猛然定神,呼出一口浊气,只觉后背都被汗水所湿。 这是自打几年前,和武茂川联手诛杀景庆帝后,就再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对方是什么人,居然能让三才境的自己也感受到强大的压迫和威胁? 而更重要的是,他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图谋? 为何许元奎的神魂会有一缕被他收着? 这是不是意味着,就连许元奎都只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像这样的棋子,他手里竟还有许多? “小山子,你怎么了?” 直到女帝疑惑的声音传来,叶小山才从惊疑中回过神来。 他神情复杂地看着女帝:“主子,恐怕事情要比你我想的更加复杂棘手。” “嗯?” 当女帝听完叶小山的讲述后,也是秀眉微蹙,额头都隐隐有汗:“居然还有这样的隐情?所以许元奎竟也是受人指使?” “不,他应该不知道此事,就如提线傀儡,自身只道自己是存活着的,自主的个体,可其实,他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是被人在背后操纵的。” 叶小山看着女帝一脸忧虑的模样,又赶紧安慰道:“不过主子放心,那幕后之人也未必真就要强过许元奎。天下术法千万,或许他正好擅长用这等操控神魂的手段罢了。 而更重要的是,现在他的位置已经暴露了。 奴才甚至猜测,许元奎所谓的九处封印,都是由他所掌握。 而这对咱们来说却是利大于弊,因为这样一来,就有迹可循,总比全然不知地去天下各处搜寻那所谓的封印之地要容易得多。” 女帝略作思忖,便点头:“你说的不错,所以你接下来是打算?” “奴才想去西南看看,把那人给找出来。 无论他有着什么样的图谋,既然做下了这等事情,奴才都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不过主子你也不必担心,很快吕公公就会从徐州归来,到时您的安全自然有了保障。” 吕公公吕玄此时已在徐州,出手镇压那一场叛乱。 而叶小山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这隐藏得最深的对手也给挖出来,解决掉! 第二十六章 初到西南 “卑职拜见九千岁,不知九千岁驾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大雍西南黔州城,西南总督府中,总督廖志忠有些惶惑地将叶小山请到主位落座,语气里多少是带着点疑问的。 他确实想不到,堂堂朝廷九千岁,如今大雍一人之下的叶公公居然会突然出现在离京城万里之外的黔州城中。 而且,这回他都不是轻车简从那么微服私访了,甚至都是独自一人出现在衙门口,着实杀了廖总督一个措手不及。 叶小山却只冲他微微一笑:“廖大人不必惊慌,先坐下说话。咱家今日突然到此,并非对你有什么意见。” “是是。”廖志忠答应着,却只敢拿半边屁股搁在椅子边沿,不敢真个坐实了。 对这位九千岁叶公公,他也是颇为熟悉的。 不光听说过其在扶保女帝坐稳皇位时的种种事迹,甚至他在京城时,还见识过九千岁和内务府的诸多手段。 那些朝中高官,地方豪族,只要是挡了叶公公的道,他杀起人来那是完全不手软的。一声令下,那就是几百上千颗人头落地。 而他廖志忠,在害怕之余,又觉着这或许是自己离开西南这等偏僻之地,重回京城的一个绝佳机会。 毕竟西南贫苦闭塞,情势更是复杂凶险,换了任何一个朝廷高官,都不希望在此蹉跎。 叶小山自然看出他心中所想,又是一笑:“咱家此番前来,是有女帝密旨在手,只为把藏在西南深山之中的逆贼个找出来,还望廖总督多加协助。” “是,九千岁有命,卑职敢不尽心!” 廖志忠下意识答应着,旋即神色又是一变:“九千岁是说逆贼居然是在深山之中?” “不错,这有什么问题么?” “这却……不瞒九千岁,这事确实棘手非常啊。” 他顿时苦起一张脸来:“九千岁您身在中原,或许还不知道这西南局势有多复杂吧?恕卑职直言,此处莫说卑职这个总督,就是朝廷政令,怕也难以真正的被人遵循啊。” “哦?仔细说来听听。”这正是叶小山来见他的其中一个原因。 西南确实和中原各地大不相同,无论是族群还是风俗,都与那些被朝廷统治下的区域有着巨大差别,是远在万里之外的朝廷官员所无法真正掌握的。 “是。其实这西南由三大块区域组成,分别说黔州,滇南,以及百苗。 如果说前两者朝廷还在一些城镇里设有官府,统治百姓的话,那百苗这块西南最大的区域,就是官府完全管不了的所在了。 那里只有百苗峒人自己划分区域管辖,只要他们不出山闹事,官府就对他们的所作所为全都睁只眼闭只眼,至于税收什么的,更是一点都没有。 至于黔州和滇南,虽然两地都有官府,但影响也是有限,黔州只有八座县城一级的城池有流官,其他各处山寨镇甸都由当地土官把持管理。而滇南在官府辖下的城池就更只有区区五座。” 如果是入境述职,廖志忠还不敢把西南的实际情况如实上报。 但现在叶小山都到眼前了,他知道这些东西只要对方走出去看一看,问上几句就能了解个七七八八,所以也就不敢再有所隐瞒。 叶小山的双眼顿时眯起:“朝廷对西南的控制竟如此之弱么? 我大雍立国已达两百多年,历代皇帝就没有想过出兵镇压,把这西南各地都收入统治之下?” “回九千岁,当初是有过的。 据说是宪宗皇帝时,就有朝廷名帅叶承泽率军深入滇南,专门打击叛乱的夜族人,也确实大有成效,几乎将夜族控制下的滇南北部区域全部收入治下。 但是,后来不知怎的,叶帅居然就叛国,带着一部分兵马投向夜族,反倒帮着他们将朝廷大军杀得大败…… 虽然之后朝廷再起大兵,用了几十年时间,终于把夜族杀得元气大伤,只能逃到与百苗接壤的滇南西南部苟延残喘,滇南的局势也彻底糜烂,使朝廷纵然得了这大片土地,却依旧无法立足。 九千岁有所不知,西南三地,除了黔州之外还算宜居之外,其他两处都山高林密,道路陡峭难行,城池镇甸只能选在几座山中间的平地处,交通往来实在不便。 这使朝廷想要管辖各方变得更加艰难,所以滇南哪怕当时已入朝廷治下,也只能用羁縻之策。就是之后多年把许多犯了重罪的犯人发配到此,也生不出半点水花来。 所以最终这百年下来,滇南依然和当初没有太大区别,只是从原来的夜族为主,变成现在各土司各自为政。 朝廷在花费无数钱粮,让无数将士死伤埋骨在西南后,却依然没有太大收获后,也就绝了实控西南各地之心。” 叶小山这才了然,有些东西只看朝廷中的一些文书确实不够真实深刻,听了这位本地官员的话后,才知道这西南几乎半独立在朝廷之外。 “那百苗呢?朝廷就没有想过发兵打服他们?” 廖志忠苦笑:“这却谈何容易啊…… 百苗之地地形之复杂难行更在黔州和滇南两地之上,十万大山,连绵不绝,若没有当地之人指引道路,只怕几十万大军进去,都会被困死在其中。” 叶小山却有些不以为然了,如果是一般的朝廷,有此等地形自然足够把大军阻挡在外。 可现在的大雍却有着超现实的玄幻之力,五行四象等境界的高手,若真要在百苗大地上做点什么,可不是他们能轻易抵挡的。 但廖志忠的一句话,却让叶小山的想法瞬间被推翻:“这些都不算什么,更关键的是,那十万大山更被施了禁咒,百苗境内,乃是绝灵之地,任你修为通天,无论五行四象,拥有什么龙虎之气,进入其中,这些手段都施展不出来。 如此,朝廷再派大军进入,也就是跟派人送死没有区别了。 据说当初有江湖高手不信邪,多人深入大山,结果却再无一人能活着出来。 而百苗之地里的峒人们,也对外界一切不感兴趣,只专心经营自家的一亩三分地,所以下官也好,之前的诸多西南总督各级官员也罢,自然不会真个与他们为难……” 第二十七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 听他这么说来,叶小山才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地有多么的凶险诡谲。 自己最强的底牌在那儿,居然会被禁绝?! 是的,他这次要去的,其实就是廖志忠口中,几乎完全独立于朝廷控制的百苗之地。 因为就之前他用【吞魂溯源】追踪,最后找到的许元奎的那一缕神魂,就是在那十万大山中的某处,也就是百苗之地,群山之中。 “照你这么说来,那百苗之地,真就完全不与外界联系,隔绝与人交流了?” “那倒也是不是,百苗之地的峒人其实也有分生熟。” 廖志忠耐心作着解释:“所谓的生峒就是住在十万大山的最深处,真个完全自给自足,从不和中原相关有任何交流往来,最是生人勿近。 倒是熟峒,因为处于十万大山的外围,又因为种种原因得到了一些中原物品,从而改变了他们的生活方式,开始尝试着和黔州与滇南的一些势力有所贸易交流,倒还是能有所接触的。” 说到这儿,他有些不安地看着叶小山:“九千岁,您这是打算去百苗之地?” “不错,因为据查,逆贼就在那十万大山深处。” “九千岁三思啊,那百苗之地实在过于凶险,哪怕是熟峒所在的那一片山中,依然是危机四伏。不说峒人了,就是那里花木野兽,都足以致人死地。 九千岁千金之躯,若有个好歹…… 何况卑职以为,既然那逆贼逃入百苗之地,那十有八九他已经死在其中,根本就不劳九千岁以身犯险……” 叶小山把手一按,阻止了他继续劝说:“事关天下安稳,咱家早已做下决定,你就不必劝说了。 咱家今日找你,除了跟你打听西南局势之外,就是为了让你帮咱找一个信得过的,能为咱引路入百苗之人。做得到么?” “这个……”廖志忠犹豫了一阵,还是一咬牙,“卑职倒真知道有这么个人,他从祖父开始就专门跟百苗内的峒人做买卖,三代下来,积累了相当的关系。只要有他带着,进入百苗,应该就能多几分保障。 不过九千岁,事关重大,还请您……” “他叫什么名字,现在何处?可否把人叫来,咱家可以许给他足够的报酬,只要他肯帮咱家入百苗,办好事情!”叶小山打断其话头,直接提出要求。 眼见他决心已定,廖志忠也不敢再多作劝说,正色道:“他叫刘奕,下官这就让人把他请来……” “不,咱家自己去找他。”叶小山却有自己的打算,跟着又郑重看着他:“今日咱家跟你说的一切,你都要烂在自己的肚子里,可明白了么?” “是,下官遵命。” “只要事成,咱家少不了你的好处,或许你也该回中原了。” 这一表态顿时让廖志忠大喜,赶紧一阵赌咒发誓,千恩万谢,这才有些不安地送叶小山离去。 …… 半个时辰后,在一座泥土砌成的瓦房前,叶小山找到了那个三十来岁,一脸精干的男子刘奕,并道明自己的来意。 不想对方在看到叶小山随手拿出,作为定金的两大锭金子时,却依然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不去。” “如果你觉着价钱不合适,我可以再加,黄金百两!” “阁下有所不知,这不是价钱的事情,而是时候不对。至少这半年里,咱们这些山外之人是不敢再去百苗了。” “哦,为何?因为与他们有了矛盾?” “因为接下来百苗境内说不定会有一场大乱子,就连当地族人都未必能安全自保,就更别提我们这些山外之人了。” “什么乱子?” “这个我不敢说,反正现在进百苗九死一生,跟寻死也没什么区别,我怕这钱赚了也没命花。” “我倒不这么看,越是凶险,就说明商机越大。其他人不敢在这时进入大山,你若进去,岂不就能独占市场? 到时,以往只有两倍利的买卖,你就能做出五倍甚至十倍来。而且,这时山里的峒人缺了山外之物,你能送去卖他,更能得其好感,岂不一举两得? 再加上我这儿许你的好处,那就是一举三得,只做成这一笔买卖,你说不定将来就可以安享富贵了。” “这个……”这话让对方大为心动,但依然有所犹豫。 “我知道你担心有风险,但这世上之事,只要想要赚取丰厚报酬的,又哪有不冒风险的? 想想你祖上是怎么发的家?在这遍地都是草屋的城里,就只有你家能盖起瓦房来,靠的不就是你祖上肯冒风险么? 都说风浪越大越危险,越没人敢出海打渔,我倒以为越是风高浪急,就越该出还捕鱼,因为风浪越大鱼越贵!” 刘奕的表情终于变了,明显大为意动。 他的一双眼睛更是在叶小山和面前的黄金上来回逡巡,做着最后的考量。 “三百两!先付一百两定金,等你帮我找到要找之人,再付一百两,回来后再给一百两!” 叶小山把价格报到了对方难以拒绝的高度,让刘奕再也没法说不,当即拍板:“好,我带你去百苗!” 于是,在这个即将入夏的四月底,叶小山正式和刘奕二人,各自牵了一匹驴子,驮着一些野外必须之物,离开黔州,一路向着西南挺进。 在走了足有七八日的艰难山道后,他们终于来到了一个风景如画,山明水秀,花木茂盛的山谷口。 “打这儿进去就是百苗……”刘奕郑重其事地介绍道:“接下来一路你都要听我的,不然丢了性命我可管不了你。” 叶小山有些惊讶地看着这边风景,谁能想到,那隔绝中原和百苗的入口居然是这般美丽:“可以!” “记住,第一条,接下来的一切,无论是花木虫蝇,还是水流什么的,我不准你触碰,你都不要接触。”刘奕说着,举步就往山谷内走去。 叶小山立刻跟上,同时真元流转,时刻保持警戒。 但就在他们从山谷里穿出,正式进入那一眼望不到边的茫茫群山时,叶小山身上就有了巨大的变化。 第二十八章 绝灵之地 这条山谷不过三里多长,两边是几十丈高的山峰,上头满是树木花草,还有虫鸟在其中栖息飞舞,时而发出啾啾鸣叫。 在其中穿行,总给人一种在外郊游般的自在,并不让人感到有什么危险。 但叶小山却知道,有时候最安逸美丽的表象之下,往往就隐藏着莫大的凶险,一如最美丽斑斓的毒蛇才是最致命的。 所以在进入山谷后,他的真元就已流转四周,任何蛇虫鼠蚁都别想近他二人之身。 可没想到,这三里多长的谷道刚一走完,他那足以外放百里,压制天下所有高手的强大真元,却突然之间尽数消散。 就跟他从来没有修成过七玄境一般。 是的,就在这一瞬间,叶小山最大的底牌和倚仗,他的一身修为,居然暴跌到几乎到底。 什么真元真气,什么五行之力,四象借势,三才之气,在这一刻,尽皆消失不见。 唯一还能让他感到自己是个习武有成之人的,就只剩下丹田处微凉的一丝流转了。 这是最简单的内力在运转的迹象,是刚学会【葵花宝典】时才有的感受。 自己这是一下回到九曜境了?! 如果说之前他对廖志忠的说法还多少将信将疑的话,现在他算是彻底相信了,这百苗之地果然够诡异,真就有着禁绝灵气之内,可以把所有武修的力量彻底压制。 可以想见,当初朝廷大军,以及江湖中的高手在进入这儿后会有多么的惊恐和意外。 他们的力量被削得只剩一成不到,然后转头就要与早有准备的峒人厮杀,那还有胜利的可能么? 难怪百苗能一直独立在中原之外,不被任何外部势力所征服,确实有着他们自己的独到之处。 这时,一阵嗡嗡声突然从前方传来,让刘奕的神情猛然一变:“快,把毛毡披起来,全身都裹住,不要留任何缝隙!” 一边说着,他已经极其麻利地从驴背上把那厚重的毡毯取下,裹住自身的同时,还给自己的毛驴也包上了一层。 叶小山的动作比他更是迅速,迅速保护起了自身和毛驴,然后就看到一片黑云呼啸而来。 嗡嗡声随之更响,几乎都能钻进人的脑子里来。 旋即,他就看清楚了,这一片黑云就是由难以计数的,跟蜜蜂差不多大的巨大蚊子所组成,看着实在骇人。 以叶小山此时的目力,在这片黑云到了跟前时,他还能看清楚那些蚊子头上尖尖的针刺,那上头竟有着一抹妖异的红。 好在他们有所准备,就地扑倒,裹着厚厚的毛毡,不让蚊子有任何缝隙可钻,这才让它们掠身飞过,安然自保。 直到嗡嗡声去得远了,刘奕才有些不安地从地上慢慢起身,脸色都有些发白:“真没想到,这次才刚进山,就碰上鬼蚊群了。” “这东西很可怕么?” “当然,只要被它们缠上,就是一头牛,都能在瞬间被吸干。它们可比山外的蚊子厉害太多了。” 刘奕说着,又是一脸的疑惑:“可明明时候还没到啊,一般鬼蚊都是在五月底六月初才会在百苗各地肆虐,还差着一个月呢。” 话虽然这么说,该走的路却不能耽搁了,当下他又继续引路,沿着山道向前。 而接下来的路就慢慢变得崎岖陡峭起来,在翻过两个山头后,他们就更是走在了悬崖峭壁之间。 茫茫群山之上,只有这一条不知是天然还是人工开凿的羊肠小道。 它一边贴着山壁,一边则是万丈高崖,人只能侧着身子,才能慢慢从这只有尺许宽的山道上走过去。 而且这路还不是一直平坦的,时不时的,前方就会陡然拔高,需要趴过数丈,甚至十数丈光溜溜的山坡,才能继续有山道可走。 这等艰险的道路,若是放在叶小山修为还在时,自然完全不在话下。 别说用土遁之术轻松穿越了,就是纵身飞驰,都不过眨眼间事,毫无危险可言。 可现在嘛,在这绝灵之地,他也只能跟普通人一样,靠着双腿双手去攀越一个个险关,在面对一些凶险时,手足并用,狼狈克服。 幸好身上还保留着些许葵花真气,让他的力量和柔韧性足够应付各种危险和突发情况,才让他跟着刘奕,有惊无险,翻过了十多道山岭,正式进入到了十万大山之中。 经历了诸般险阻,他才刚刚入百苗外围,而时间,却已经过去十多日了。 这十多日的行程里,也幸亏有刘奕一路提点帮衬着,叶小山才算安然无恙,不然光是夜宿时的一些虫蚁偷袭,一些沿途溪水中的毒性,或是伪装成普通植物,却能将人都一口吞下的古怪植物,都能随时把他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这便是百苗十万大山的凶险么?” 在把一株突然暴起,几乎把他半个身躯都吞下去的古怪花朵给拦腰砍断后,叶小山都忍不住感叹起来。 “这才哪到哪啊……百苗外围的这些怪物还能被人快速识破,其深处的一些怪物才叫人头疼。听说那里要没有峒人带着,就是一块石头,一粒沙子,都能要人性命。” 刘奕也是呼哧喘息,他体格健壮,却终究比不了有葵花真气在丹田运转的叶小山。 而且叶小山还发现了,如今葵花真气的运转愈发的流畅欢快,隐隐然让自己有种重新回到要突破九曜境的感觉。 但是,在这绝灵之地,想要突破到这一步,却又绝无可能。 “不过,接下来咱们倒是能安全地歇息上几日了。” 刘奕说着,伸手指向前方,那儿依然是连绵无边的群山:“翻过前边的山头,就是飞鸟峒的寨子了。我们可以在他们寨子里住上几日,做点买卖,也能帮你跟他们打听一下,到底你要找的人在不在熟峒所在的附近。 叶兄弟,有句话我可要跟你说在前头,要是那些熟峒寨子都找不到人的话,我也帮不上忙了。更深的山里,我可不去,那里的生峒我也没打过交道。” 第二十九章 飞鸟和峡狼 飞鸟峒的寨子座落在几座高山环绕之中,还是在一座算是平缓的山腰之上,占地倒是不小,可里头的建筑却颇为稀少,不过区区五十来座最简陋的木制吊楼。 寨子里的人也不多,叶小山一眼望去,在外走动的也就百十人,此时他们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两个突然而来的山外客。 “刘奕,你怎么来了?” 这时,一个体型要比其他寨民显得壮实些,却依然颇为瘦小的青年有些意外地上前,一边打量着叶小山,一边用蹩脚古怪的大雍官话询问正赔笑行礼的向导,语气里多少带着不满。 “飞廉,我这不是想着能多赚点钱么?这次我可是搜罗了不少好东西,有你们寨子里最紧缺的盐、糖,还有各种好看的布匹……飞燕妹子要的胭脂,我都帮你们寻来了。” 刘奕笑着上去解释,还麻利地把驴背上的一个大大的包裹取下,献宝似地将其中的许多商品一一取出,亮给众人看。 这些放到中原太过寻常可见的物品,却让这满寨男女老幼大为惊喜,全都叽叽喳喳围了上来,爱不释手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似要将它们全部买下。 只是他们说的话,叶小山却是一句都听不懂。 倒是飞廉又沉声开口:“你这人不老实! 我之前就告诉过你,接下来半年里,我们山里不欢迎任何外人,你也答应了不会再来。 就算要做买卖,你也可以等到明年。 还有,你还带了一人过来,他一看就和你不一样。” “飞廉你还真是好眼力,好吧,这是我的好朋友叶小山,因为要找人,所以才让我带他进山来的。”刘奕只能如实说道。 “找人?什么人会跑到我们十万大山里来?”飞廉依然不肯信这话。 “我要找的,正是你们百苗地界里的峒人。”叶小山爽快回道。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些山里的峒人行事风格都是直来直去的,与他们交流,兜圈子打机锋只会事倍功半,所以就直接亮明来意。 “找我们峒人?你进过山?” “不,更直白点说,我是想找一个位置,一个标志。” 就在叶小山想把随身之物取出,让对方看看,指明所在时,外间一个嚣张的吼叫传来:“呵系里八,贝利卢八侃……” 而听到这动静,飞廉也好,其他那些围着商品看稀奇的寨民也罢,全都脸色一变,然后老弱妇孺很快就往里躲,像飞廉这样的青壮男子则果断上前,来到寨子前的入口处,和一群态度蛮横嚣张的峒人对峙起来。 来人足有好几十,虽然身形依然不够高大,但却气势上却极其凶悍,腰间还都挂着简陋的刀具,使他们带给人的压力更大。 “他们在说什么?”叶小山低声问身旁脸色有些发白的刘奕。 “这些人说今日就是来带走飞蛮的,让寨子把人交出去。看来我们真来的不是时候啊。” “你知道这些人的来历,和他们打过交道?”叶小山从其表情反应里就看出些端倪来了。 刘奕犹有余悸地点点头:“他们是几十里外另一个叫峡狼寨的峒人,也算是熟峒吧,我和他们做个买卖,不过…… 他们没有飞鸟寨的人守规矩,总是仗着自己人多武力强大,把我辛苦带进山里的货物以很低的价格要走,有时甚至强夺。” 他解释着,突然又咦了一声:“那个叫狼奔的家伙在说什么这次飞蛮必须听他们的,和他们寨子一起支持狼莽……” “什么意思?” “应该和这半年里百苗之地内的大事有关吧。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但至少这么多年下来,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怪不得飞廉和其他几个寨子的人都告诉我,让我半年里不要进山呢。” 说着话的刘奕开始后悔了,早知道这山里有大事要发生,他才不来趟这浑水。 而这时叶小山却双眉一挑:“他们要动手了!” 果然,在寨门前对峙的双方终于因为话不投机而爆发正式冲突,那为首的狼奔一声尖喝,直接就把跟前两个飞鸟寨的人给打飞出去,而他手中刀更是唰的一斩,劈向面前的飞廉。 好在飞廉身手敏捷,及时后跃躲过,同时一声大喝,也拔出腰后的短刀进行反击。 锵锵声中,两人以快斗快,转眼就过了十多招,却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倒是另一些寨民,在遭遇峡狼寨众人的攻击后,很快就陷入被动,短短时间里,就有多人见血受伤,很是狼狈危急。 “这下麻烦了……飞鸟寨的青壮应该有一部分不在,守不住家。 这要让他们杀进来,所有东西都得被他们抢了去,包括咱们的货品。” 刘奕大惊,这回自己可真是才一进山就直接赔个底掉了。 因为山里一直都有规矩,寨子之间可以因为矛盾仇恨啥的互相攻击,而一旦某方落败,寨子失守,他们寨子里的一切财物,就都将归于对方。 你要是不服,就等下一次自己打过去,把东西都连本带利地抢回来! 在刘奕的惊呼声中,再是一声闷哼,就连飞廉都肩头中招,踉跄着退了多步,一些寨民更是倒在了地上。 峡狼寨的人更是猖狂大笑,大叫着,便追杀进来,有人一眼看到地上的货物,两眼放光,立刻就扑了上来。 “这是我的东西,不是寨子里的……”刘奕大叫着扑上阻拦,却被对方一脚踢得倒下,弓着身子,惨哼不止。 而就在一人手将将摸到那地上的物品时,另一只手已经先他一步,攥住了他的手腕:“光天化日破门夺人财物,这不好吧?” 在对方怒喝反抗的瞬间,叶小山已猛然发力,一拉一送,就把人直接推得横空飞出。同时,他人已迅然扑出,出手如风,拳掌指肘,膝脚腿肩……全都化为强大的兵器,直打得面前那几十人惨叫不止,倒下一片。 最后只剩下狼奔,红了双眼,恶狠狠地亮刀扑来。 第三十章 圣物 砰——呼——啪! 之前实力强横的狼奔凶狠扑来,结果只一眨眼,甚至他都没看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人就已经中招,高高飞起,再重重落地,摔了个结实。 而更叫他感到惊恐的是,中招之后,他的全身气力都跟被抽走一般,整个身体都绵软无力,连根指头都动不了。 就这样,只一出手,叶小山就把几十个峡狼寨的人通通打倒,而他自身,却是连衣裳都不带褶皱的。 虽然在这绝灵之地,他强悍的修为一点都施展不出来。 但好在,之前修炼葵花宝典的速度和爆发还在,只那一点重新运转起来的葵花真气,就足够把这些只知道运用身体力量战斗的峒人轻松解决了。 刘奕都傻眼了:“你……叶老弟,你居然还是高手?” “不算高手,但比他们却是要强上些的。”叶小山淡然笑着,又上前把还在挣扎却起不得身的飞廉给搀扶了起来:“你还好吧?” “多,多谢……”飞廉惊讶而又感激地冲他点头。 “怎么处置他们?”叶小山又随口问道。 “按我们峒人的规矩,既然他们侵犯我们寨子失手,那就要么由他们寨子出东西把人赎回去,要么成为我们寨子里的奴隶,要么就是砍断手脚,丢到山里去。” 飞廉一边说着,目光在这些唉唉呼痛的家伙身上扫过:“就看他们最后做什么选择了。” “飞廉你不守规矩,明明是这个外人打倒的我们,你无权处置我们!”狼奔这时终于回了口气,大声叫道,说的居然也是大雍官话,也依然别扭。 这一句还真就让飞廉为之一窒,叶小山却在旁呵呵一笑:“这好办,我现在就可以加入飞鸟寨,大不了我再跟你们打上一场嘛。” 一句话,堵得还想拿什么规矩压人的狼奔一阵无言。 飞廉先是神色一动,跟着又略显为难:“这个……” “你这孩子,听不出来这是客人在说笑么?”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后方响起,跟着一个拄着木头拐杖的老人缓缓走了过来。 “阿爷……”飞廉忙欠身行礼,其他那些飞鸟寨的人,也都强撑起身子来见礼。 显然,这个老人在寨子里不但地位高,而且极得人心。 “飞蛮……”狼奔低声叫了下,眼中神情复杂。 “呵呵呵,我在里头也听明白了,想不到狼咸到今日居然还记得我这个不中用的老东西啊,还派你来……” “是族长让我来请你去我们寨子做客的。” “做客?我看不止如此吧,还想让我影响这附近十多个寨子,让大家一起选他狼咸做大巫祭吧?他还真是够有头脑和野心的。” 狼奔低下了头,显然被老人说中了真相,而以他的头脑,根本就不懂得反驳否认。 叶小山略微眯起眼睛来,对方这一段对话都用的大雍官话,显然是故意让自己听到。这个老人,不简单啊。 “不过我老了,实在不想再和你们年轻人一样,再去和我们各寨的峒人争抢些什么。所以你们还是回去吧,也告诉他狼咸,大巫祭不是那么好当的,我不行,他就更不行了。” 说着,轻轻摆手,就示意飞廉他们把人扶起来,送出去。 他的威信确实够高,都不用直接下令,就能让寨子里的人没有半点怨言的,便把这些本来可以获得大把好处的俘虏给放走。 直到这些峡狼寨的人一瘸一拐地离开,飞蛮才又微笑着打量叶小山好一会儿,又欠身行礼:“山外的贵客,我代表飞鸟寨,多谢你出手帮我们解决了麻烦,就让飞蛮好好款待并感谢你们吧!” 众人这才回神,全都对叶小山他们笑脸相迎,簇拥着他们就往里头那座最宽敞的吊楼而去,那儿正是飞蛮的住所。 跟着,这一寨之人又把各种食物酒水都从自己家里搬来,热情地送到叶小山和刘奕面前,热情招待款待。 虽然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不会中原官话,和叶小山有着语言上的隔阂,但他们的态度表情,和洋溢在脸上的笑容,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叶小山自然也不会拒绝他们的好意,便与他们开怀畅饮,说着些糊里糊涂,连他自己都未必能明白的话。 待到一场欢宴之后,许多人都醉了,刘奕更是直接出溜到了桌子底下,嘴里却还喃喃着:“干……叶老弟我跟你走一个,我是真服……服了你了…… 我进出大山这么多年,就没一个寨子能跟他们对你一样的热情款待过我……嗝儿……” 叶小山似乎也有些醉眼朦胧,但随着飞蛮凑到跟前,他的眼眸又恢复清明:“老人家,你有话跟我说?” “贵客真是好眼力,真不愧是山外来的厉害人物。” “你能看出我身份不一般?” “老头子身子是不中用了,好在还有些经验,你的武艺,还有你的气度,都不是那些货郎商人能有的。 就是老头子在山外碰到过的官老爷,都比不过你啊。” “老人家谬赞了。” “所以像你这样的人,为何会在这时入我十万大山呢?” 老人那双浑浊的眼睛,此时却格外有力,直透人心。 “在下进山并无任何恶意,也无意参与到你们峒人内部的事务,只是为了找一个人。” “找人?什么人?” “其实真说来,我连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知道,更不知其身份所在,我只有一个线索。” 叶小山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打开后,把上边的一幅图案让老人查看:“老人家见多识广,又是峒人,可知道这东西出自哪里么?” 这是个颇为简单的,如同蜥蜴一般的四角兽类图案,正是来自叶小山当日通过许元奎的神念所查看得到。 然后他又让宫里的画师按自己口述,一点点描摹完备。 可让他意外的是,在看到这幅画后,一向淡定从容的飞蛮,却突然脸色剧变:“这……你是从哪儿得来的圣物图像?你要找的到底是什么人?” 第三十一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圣物?” 叶小山有些奇怪地看着面前的老人,而后又低头看看那幅画:“你说这蜥蜴一样的野兽是你们峒人的圣物?” 飞蛮的神色愈发凝重:“应该错不了,这就是我百苗,十万大山,数百族群,无数峒人所敬奉的五大圣物之一,通天蜥。 我早年间去神巫山上朝拜时,还在那上头的岩石壁画中见过,与你这画上所绘几乎是一模一样!” 叶小山的心头更是一动:“那除了神巫山之外,在百苗之地,还有其他地方会供奉着圣物的画像或是雕刻什么的么?比如说是在陶盆或是祭祀之类的器皿之上。” “不可能!”飞蛮断言,“圣物所以是圣物,就是因为它们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正因为有它们的存在,才能保佑我百苗平安,不被外界骚扰。 正因如此,也只有我们峒人的圣山神巫山上,大巫祭所在的神庙之中,才会供奉着五大圣物。 而一般族人就算想要朝拜,也只能在山下,只有每三年一次的祭神大典,各寨少数一些人才能上山,而进入神殿,真正参拜圣物,那就要得到大巫祭的允准才行了。” 说到这儿,他更是警惕地看着叶小山:“所以贵客,你又到底是怎么得到这幅画的?” “这个嘛……”叶小山装神弄鬼道,“应是神的指引。 是在梦中,有神灵告诉我,我需要来百苗之地,去找到那个和此圣物相关之人,才能让我获得真正想要的一切。” “神启么?” 飞蛮信以为然:“怪不得你这个外人会在这个时候进入十万大山,而且居然还这么巧合的,来到我飞鸟寨,这是大巫神做出的指引和启示啊。” 叶小山眨眨眼,对自己来此的时机是越发的好奇了:“飞蛮族长,在下一直都想冒昧的问一句,到底接下来半年,你们峒人有什么大事发生,居然连山外送货进来都成了违规?” “既然贵客是因神启而来,老头子也不瞒你,再有一个月,就是每三十年一次的,重新选定大巫祭的庆典。” “大巫祭?”叶小山问了一声,他已经听对方提了好几次这个称呼了。 “大巫祭是神巫山的主人,也是我整个百苗之地,最神圣崇高的存在,他就是神的代言人。 他的存在,才能让我百苗之地,几百个部族不作自相残杀的错事,让各部族之间平等融洽地互相往来,并庇佑我各族峒人,免受天地灾害,以及各种虫兽鸟类的攻击……” 叶小山似乎明白了,这就是百苗峒人的信仰所在。 只是和佛道之类的中原信仰尊崇的是虚无缥缈的神佛不太一样,在这十万大山里,峒人们尊奉的,却是一个据说能与巫神沟通的代表人物。 可这样的人物,居然是选出来的? 似乎是看出了叶小山心中的疑惑,飞蛮又道:“大巫祭是崇高的,无私的存在,但他毕竟也是出自我百苗峒人,出自某一个部族。 所以为了公正起见,大巫祭的人选就必须是得到所有人认可,并且能与圣物通灵并使它们做出感应的存在。 所以每一次的大巫祭的选拔都格外重要而又漫长,有时甚至需要半年。 而只要大巫祭不曾归去,三十年后,就会有新的人选取代他。” 叶小山点点头,这也算是一种朴素的民主吧,虽然好像依然存在着不少问题:“而这次,就是三十年一次的重选大巫祭的时候?而你们飞鸟寨自然也有权在此事上投票表决?” “对!这应该也是今日峡狼族上门来的原因所在,他们想让我们按他们的意思做出选择。 而且要是我所料不错,周边至少有五六个部族,已经被他们说服。” 我看是打服吧? 叶小山心里纠正了一句,跟着问道:“如此盛会,在下当真心向往之,却不知飞蛮族长可否允许我也一起前往神巫山,让我长长见识啊?” “这个……”老人刚想一口回绝,可在看到那纸上的图案后,却又犹豫了,“你真是因为神启而来?” “也许吧,不然也不好解释我为何会在这时来十万大山。” “虽然不合规矩,但既然是神的旨意,那老头子就只能遵从了。” 飞蛮郑重其事地盯着他:“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您说。” “你不是我们峒人,如此神圣的选举你只能旁观,任何事情你都不得参与,更不能对大巫祭和圣物有任何的不敬!” “这是自然。就算在下真有那心,也没胆量在如此众多的峒人面前做出任何对你们不利,对你们的神灵不恭的事情来啊。” “唔。两日之后,我们也该出发了,你准备一下,换上我们的衣裳打扮,随我们一起去神巫山吧。” 叶小山大喜,忙连声答应。 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自己此番入百苗的目标,很快就要达成了。 如果自己所料不错,那个在幕后操纵着许元奎的可怕之敌,就是如今的百苗大巫祭! 只要找到他,当了他的面进行质问,许多谜团也就能得到解决。 至于说什么峒人的庆典,和他们的信仰什么的,叶小山还真没有太放在心上。 他只为解决扰乱天下的真凶而来,对吞并十万大山中的峒人,那是半点兴趣都没有。 他叶小山又不是什么经天纬地,雄心勃勃的帝王,要什么开疆拓土的功劳? 就在两日之后,已经改换装束的叶小山,真就成了此去神巫山的飞鸟寨峒人中的一员,只区区三十人,跟着飞蛮这个一族之人,踏上了一路向西,直奔圣山的道路。 而领他进入十万大山的刘奕,则暂时被留在了飞鸟寨中,等着他回来后,再给他剩下的尾款。 不过在离开寨子,沿着崎岖陡峭的山路,一步步往着更加难行神秘的大山深处而去时,叶小山的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股不安的情绪—— 所有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可好像又有哪里有些不对…… 第三十二章 你怎么也在? 百苗之地,十万大山,连绵不绝,过山是山,山外是山,没有尽头,似乎这重重叠叠的群山都已绵延到了天的尽头。 这让几十人的队伍行在群山之中就如同沧海一叶小舟,显得是那么的渺小而没有存在感,叫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处,离着目的地还有多远。 当然,这是对完全不熟悉百苗大山的叶小山来说,飞鸟寨的其他族人却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赶山跨岭,一路之上还能说说笑笑,放声唱着粗犷嘹亮的山歌,倒让这一路行程多了几分趣味。 而更叫叶小山感到惊讶的是,不光飞廉这样的青壮步履轻快,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就是之前看着颤颤巍巍,似乎离了拐杖都走不好路的老人飞蛮,这一路走来竟也不曾落后吃力。 显然,像这样的山路对生于斯长于斯的峒人们来说,真就是生命的一部分,不会随年龄的增长而衰减了。 直到一场大雨落下,他们的行程才稍稍停缓,躲进了某个山洞之中。 百苗之地地无三里之平,天亦无三日之晴,尤其是眼下这春夏之交,更是时不时都有雨水降下,只是如此时般雷电齐鸣,暴雨如注倒也是罕见。 好在群山之中有着许多洞穴,倒让他们能顺利躲雨,顺便今夜就在此处歇息。 篝火很快就被人生起,沿途随手打来的猎物也被稍作处理后放到了火上烤了起来,香味弥漫间,居然还有几竹筒的酒在众人之间传递着,让大家的兴致更高。 叶小山拿着流着汁水的兽肉咬一口,又就上一口清冽的酒水,这才心满意足地呼出一口浊气来。 “飞蛮族长,咱们还要赶多久的路才能到那神巫山?” “至少还要十多天吧,小山你感到累了?” 这些日子的相处让双方的关系更近,称呼也随意了些。 叶小山笑着摇头:“这不算什么,我只是在想,那些人会选在什么时候动手。” “嗯?”飞蛮和其他族人都明显愣了下。 “自我们离开寨子,就一直有人暗中跟踪。而从昨天开始,跟踪的人数更多,现在周围应该已被他们的人包围了吧。” 叶小山说得轻描淡写,其他人却全部变了脸色,他们竟完全不曾察觉。 要知道,作为百苗之地里的峒人,他们天生就是山岭中最优秀的猎手,无论再狡诈能躲藏的野兽,也不可能避过他们的探查,任何一点风吹草动,蛛丝马迹,都能被他们循声找到敌人的存在。 可居然有人一路跟着他们,现在都形成包围了,他们这么多人,竟无一人察觉危险? 叶小山淡然一笑,这点事情自然是瞒不过他的。 虽然在这绝灵之地他的一身强大修为荡然无存,但葵花真气还是让他能轻松感受到身周数十丈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那暗中之人做得再小心,隐踪藏形的手段再高明,对他来说也是洞若观火。 飞蛮的神色又是一凝:“飞廉、飞樟,你们带几个人出去试探一下。” 飞廉二人答应一声,立刻拿起随身的弓箭,快速来到洞前,朝着不同方向,便是嗖嗖数箭飞出。 顿时,几下闷哼就从远处响起,同时在那黑暗里,还有悉悉索索的移动,却是暗中之人有的被射中,有的被迫转移闪避。 飞廉二人更是惊怒,当即便要抄家伙杀过去,却被飞蛮叫住。 而他则拄着拐杖,很快也来到山洞前,冲外大声叫道:“峡狼寨的,外头这么大雨,还是来我们这儿一起烤火躲躲吧,可不要淋雨冻着了——” 苍老的声音远远传出去,都把雷声和雨声全部盖住了。 嗷嗷的两下狼嚎自左近响起,跟着,果然就有多道身影飞快靠来,正是一批精悍的峒人。 一个比寻常峒人高出一头不止的高大汉子更是一马当先,扑到了山洞前:“飞蛮族长果然厉害,真不愧是我们峒人几十年来尊敬的英雄啊!” “狼暴!”飞廉双眼眯成一线,全身上下都绷紧了,一副随时可能出手搏杀的架势。 “怎么,你想和我再打一场么?忘了去年你是怎么被我打得跪地求饶的?”狼暴只拿眼一瞪,飞廉就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半步。 显然对上此人,他是一点信心都没有。 “狼暴不得无礼。”又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自后方的雨幕里传来,跟着一个同样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只是须发都已灰白。 “狼咸,还真是你亲自出马了。”飞蛮戒备道。 “连你都出寨了,我这把老骨头当然也不能待在寨子里。只是想不到啊,你飞蛮还是这么厉害,居然一下就发现了我们藏在附近。” 飞蛮哼了一声,神色却愈发的凝重。 因为就在这时,他看到四周黑暗中,果然有数十上百人慢慢围上来,人数是飞鸟寨三倍往上,峡狼寨这回真是倾巢而出,有备而来。 “说吧,你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图?” “很简单,我们是为了保障你们飞鸟寨的安全,同时也希望能加深我们两寨之间的关系,一起合作了去神巫山,这样才能避免被山里头的那些寨子的人给欺负了!” 狼咸这个峡狼寨的族长笑眯眯地说着:“毕竟我们也是多少年的朋友了,我们两寨的晚辈们也是打小一起长起来的,就该共同进退不是?” 这时那狼暴又冲飞廉等人一咧嘴:“飞廉,还想和我打一场么?这次我可以让你先攻十招!” “狼咸,就别跟中原人一样兜圈子了,有话直说吧。”飞蛮却直截了当道,“你到底想让我们做什么?” “很简单,接下来你们飞鸟寨一切都听我们的,那样我们可以保证你们的安全,然后到了神巫山上,你配合我……” “我要是不肯呢?” “那就不知道你这把老骨头还有多少本事,保不保得住你们寨子里的年轻人了!”狼咸满是威胁说道。 而这时,人群中的狼奔却突然身子一震,指着那边飞鸟寨背后之人大叫:“你……你怎么也在?” 第三十三章 还有其他人 峡狼寨众人本来都是一副吃定飞鸟寨的样子,气势汹汹。 可随着狼奔这一叫一指,他们中的不少人在看清楚叶小山的模样后,也全都齐齐一惊,气势随之一落:“你……你不是我们峒人!” 叶小山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话语,却从他们的反应和目光里一下知道了局势变化,却也只是淡淡一笑:“我现在也算是飞鸟寨中一员了。” “飞蛮,你这是坏了规矩……”狼咸更是抓住机会,大声指责。 可换来的却是飞蛮的一声冷笑:“规矩?你不也一样么? 什么时候神巫山上的大事可以让你们在外边用武力强迫了? 大巫祭人选的定夺从来都是我们各部各寨根据自身信仰来定的,哪轮得到你狼咸来替我们飞鸟寨做主?” 一句话,堵得狼咸无话可说,只能闷哼一声:“看来今天是只能用实力说话了!” “我来!” 狼暴一声暴喝,身形已如疾风般直冲向前,杀向前方的叶小山。 对这个据说一下就把自己弟弟狼奔打倒的山外之人,他可是相当不服气的,自然要用自己的方式来打倒他。 同时而动的,还有其他七个峡狼寨的战士,他们和狼暴一样,也想着要用战斗来洗刷自己族人的耻辱。 “你们敢!” 飞廉等人这时也都反应过来,纷纷怒喝着,扑身迎上。 双方都是峒人中的勇士,徒手猎杀猛兽都是家常便饭,搏斗厮杀更是熟练凶狠,动作尤其迅速。 可他们快,却有人比他们更快。 那狼暴刚扑到洞口,眼前就是一花,跟着胸口就被一掌打中。 只噗的一声,他高大魁梧的身子就被打得凌空抛起,打横飞出,不受控制地飞向后方十多丈外,砸断了两棵大树。 而其他人,甚至连人影都没看清楚,就全都中招,然后身子跟腾云驾雾般倒飞出去,全跟狼暴做了伴。 直到这八人倒那儿哎哟叫唤,挣扎着想要再起,周围两寨的其他人才惊恐地发现,叶小山竟不知怎的挡在了飞蛮身前,一手挡下了狼咸凶狠的一爪,使后者的老脸都变得扭曲起来:“你……” “狼性奸狡,老人家果然厉害啊。”叶小山笑着掌中发力,一下就将之也给推得连续倒退数步。 狼咸的底蕴要比看着强壮的族人高出许多,苍老身体内的霸道力量,居然能消解掉叶小山的葵花真气。 “中原人,这儿是我们峒人自己的事,可和你没有关系!”狼咸顿步,很是恼火地威胁道,终于说的是官话了。 “可现在我就是飞鸟寨的人,自然得保护族人安全。”叶小山却不为所动,从容笑道。 “嚎——”狼暴又是一声嚎叫,腾地再起,却比刚才来势更猛更快,杀向叶小山。 这一回,他人未到,剧烈的腥风已扑面袭来,同时叶小山还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的瞳孔变成竖立,耳朵变尖,脸上都有短硬的毛发显现。 这是兽化的标志! 显然,作为峡狼部的战士,他还有着秘法可以让自身的身体变异,发挥出更加强大的战斗力量! 而且不止狼暴一个,那几个被叶小山从容打退的家伙,此时也都个个有所变化,带着愤怒的吼叫,便要再度扑杀过来。 “慢着!” 在砰一声又架住狼暴的攻击,同时身形一侧让开的同时,叶小山急声喝道:“我还有话说!”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已到他身侧的狼奔也是一声大嚎,唰的一爪攻向他的下身,既狠且毒。 而其他人,也都纷纷来袭,一只只发黑的狼爪都是朝着叶小山的各处要害攻来。 旁边的飞鸟寨众人刚要出手救援,就又被更多峡狼寨的战士包围攻击,使他们根本腾不出手来。 只短短片刻间,包括叶小山在内,所有飞鸟寨的人都被围攻,处境凶险。 唯有两个族长,此时对峙静立,没有再次出手,但身上也自有惊人的气势发出。 显然,一旦他们出手攻击,那就是要直接见血了。 “听不懂人话是吧,给我住手!” 叶小山这下是真个怒了。 这几年来,他身为大雍九千岁,一言既出,万众应从,早就习惯了发号施令,无人敢有半分违拗。 可这些个峒人倒好,自己明明是出于好心,而且一直手下留情,他们是真当是福气了? 怒喝声中,叶小山不再留手,一把抓住其中一只狼爪,只往边上一带一掰,喀拉声里,就把那爪子给扯断。 同时,葵花真气一出,尖锐如针的气劲刺入多人体内,让他们惨叫着便倒了下去。 而最后那个扑到跟前,一爪便想洞穿自己胸口的狼暴,则被叶小山以快打快,先一步扣住了他的咽喉,再一个回身,砰的一声,将之狠狠撞在了一旁的山洞壁上:“都给咱住手!” 这突然爆发的一下,立刻就震慑全场。 别说双方族人战士了,就是两个族长,也心神一震,不安地分心看来。 “一群蠢货,我有说只有峡狼寨的人跟踪包围了咱们么?” 叶小山沉声呵斥道:“现在真正的敌人都已经把我们全部围上了,只等我们双方两败俱伤,再来收拾残局!” “什么?” 两寨之人全都满脸震惊,比看到叶小山大发神威杀得狼暴无力抵抗更加的惊讶,同时也是一阵紧张。 也就在这时,咝咝的怪笑已自黑暗中响了起来,就如这不断落下的雨丝般,黏腻,阴冷。 “飞鸟寨,峡狼寨……果然有点东西,但不知道你们肯不肯这次以我们碧蛇寨为主啊……” 伴随着这怪笑出现的,并不是多少埋伏靠近的峒人战士,而是一团团快速靠近浮现,叫人望见浑身发凉的,大大小小,五彩斑斓的毒蛇。 谁也没想到,就在刚刚,两寨之人斗个不休时,他们的四周,已经被成千上万条剧毒之蛇给包围了起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真正的黄雀,在此时现身,想要收割胜利了。 而这一切,只有叶小山提早警觉! 第三十四章 有点意思 成千上万,或粗或细,或长或短,颜色模样百变的蛇在黑暗中不断涌现。 它们或贴地而来,或缠绕着无处不在的树木,从枝条之上垂下,甚至有些更是从山洞的后方无声无息地出现,对飞鸟寨和峡狼寨的两拨峒人都形成了包围。 这不光让飞鸟寨众人骇然,就是峡狼寨一众也是个个神色紧张,完全忘记了刚刚双方才发生死斗,下意识就靠在了一起,亮出兵器,对准了外围那些叫人毛骨悚然的长虫。 咝咝的笑声又阴又冷,却是发自于众人的头顶。 那一棵参天的大树之上,不光挂着成百不断吐着信子的蛇,还倒挂着一个看不清相貌的瘦小身影:“峡狼寨的,多谢你们帮我达到目的了……” “蛇昆,你好阴险,你是什么时候跟在我们背后的?”狼咸恍然,一双狭长的眼睛死死盯住上方之人,双爪在胸前不断屈张,一副随时要扑上去的模样。 “当然是在你们专心跟着他们的时候。你们一心只想藏起自己,不被飞鸟发现,又怎会注意到边上还有蛇呢?” 咝咝怪笑着,蛇昆又看向飞蛮:“飞蛮族长,我们对你还是很尊敬的,只要你这次愿意配合我们碧蛇寨,那不光你们所有人都可以保证安全,而且今后你们寨子也能得到大把的好处。” “所以你和狼咸打的是同样的主意?想让我支持你进入神殿?”飞蛮沉声问道。 “没错!” “可是你该知道,你们和我们外山诸寨是不同的来历,就算我支持你,用处应该也不大。” “那就不用你费心了,我只知道你飞蛮族长是我们百苗各寨峒人里最有威望的几人之一,有你表示支持,我们那些寨子自然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那规矩呢?”飞蛮再度提及一直以来被峒人所遵循的百苗规矩,“这么多年来,神巫山的规矩就是各寨自愿选出最合适,最得人心的勇士和智者进入神殿,去成为以后三十年的大巫祭! 可你们现在又都在做什么?一个个都想用武力来逼迫我和我的族人来支持你们,你们这样的做法,真能让所有峒人信服,真能在今后三十年为我们峒人造福么?” 蛇昆又是一阵咝咝怪笑:“这些冠冕堂皇的话,飞蛮族长你真的相信么? 三十年的时间,足够掩盖一切,足够让所有人都忘记当初的大巫祭是怎么坐上现在的位置。 可你应该不会真的忘记吧?当初你可也是能进入神殿的五个人选之一。 也正是因为那一场变故,才让你飞鸟一族只能从神巫山的内围退到外山,沦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经历了那场剧变后,你还相信规矩,相信我们各寨峒人之间的关系么?” 飞蛮顿时陷入沉默,似乎是想起了三十年前的那一场影响了整个族群的剧变,脸上的肌肉都颤抖了一下:“你们峡狼寨也是这么想的?” “不光我们,很多寨子都是一样的想法。”狼咸叹了口气,“只是没想到,明明地位更高的碧蛇寨,居然会偷偷外出,想借你的影响,使我们寨子都陷入被动。” “狼咸你也是个了不起的勇士,那就也跟着我们碧蛇寨吧,将来总有好处的。我也不想我们峒人自相残杀……”蛇昆又提议道。 只是随着他提出邀请,四周的万千条蛇却又再度蠕动着向前,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发动攻击的意思。 狼咸嘿嘿地笑了起来:“蛇昆你还真看得起我们啊。但你还是看错了我!” “嗯?” “你以为我会真一点准备都不做么?一路而来,都没见到任何蛇类,还不够我有所警惕么?我等的就是你啊!” 就在他这一句话出口的瞬间,峡狼寨众人突然就动了。 他们并不是扑杀向面前千万条毒蛇,而是从身上快速解下一个个竹筒,拔下塞子后,就狠狠地朝着四周泼洒过去。 顿时,刺鼻的气味在整片空间里弥漫开来,而那些刚才还吐信包围上来的毒蛇,却突然乱了方寸。 最前边那些躲闪不及,被竹筒里的液体泼到,立马就身子僵硬,倒毙当场。后边那些则全都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全然不顾蛇昆及其族人的驱动,转身就往后遁逃,钻向林子,钻入地下,只求尽快远离这些最让它们感到恐惧的液体。 作为身在深山,总与各种蛇虫鼠蚁打交道的峒人,峡狼寨的人或许不会驱蛇,但防蛇治蛇的手段却是充足的。 而在这一招得手之后,狼咸身形也猛然一起,迅捷如闪电般,直扑头顶的身影,一对狼爪便要将其开膛破肚。 蛇昆的身子却如同没有骨头般在树上猛然一松一缠,在这一爪抓到之前,已闪躲到了树后:“狼咸,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你小瞧的可不止我!”狼咸怪叫着,便要继续追击。 可就在这时,众人的脚下突然一震,轰隆一声,方圆数里,整块地皮竟陷落坍塌! 连带着人和蛇,都掉进了巨大的陷坑之中。 而在陷坑之中,已有无数细小的身影冒出,赫然是一只只叫人汗毛倒竖的,模样丑陋的老鼠。 在一阵吱吱怪叫声里,老鼠们凶狠扑上,用尖牙厉爪就往两寨之人身上攻击过去。 而且,随着这一片地域的陷落,刚才那些能驱散毒蛇的药液也被泥土所掩盖,使得刚才还狼狈逃窜的毒蛇又有了勇气回头,咝咝间,已然扑向了两寨之人。 此地局面瞬间就发生了几次翻转,可到最后,落入下风的却还是飞鸟和峡狼两寨之人。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已经灰头土脸,只能凭着本能自保,但身上到底还是挂上了老鼠和毒蛇,眼看就要被控制住。 就连狼咸,也被蛇昆缠住,而另一个如同侏儒般的身影也抱住了他的双足,嗬嗬叫着,锋利的短刀就要砍断他的双脚。 只有叶小山,依然片尘不沾,御风而起,落在一棵尚未倒下的大树顶部,看着这纷乱的场面:“有点儿意思……” 第三十五章 还去神巫山么 就在这一连串的变故发生之前,叶小山看出了一些端倪。 他发现,飞蛮和狼咸之间,居然有着极其隐蔽的眼神交流。 是的,明明已是死敌的双方,却在碧蛇寨发动攻击前的一瞬有眼神上的交流,好像他们早就有了某种默契与安排。 紧跟着,两寨之人就真个展开了合作,不过真正动手的只有峡狼寨的人,飞鸟寨众人就跟一直表现出来的那样,不善战斗,所以只能躲在峡狼寨之后。 可事实真如此么? 他们也是峒人,也是在这恶劣的环境里保存自身,还能过上相对富足生活的人,他们会如此的不堪? 他们会拿不出保证自身安全的绝招手段? 再联系那两个族长之间的那一瞬交流,叶小山猛然察觉,这次神巫山之行,要比表面上着的更加的复杂,水也更深。 所以当他察觉地下也有动静时,选择了沉默。 那些老鼠的行动固然隐秘,尤其是在四周不断咝咝有声的蛇类的掩护下,那点动静更是微不可察。 但那终究是对一般人来说,而叶小山的葵花真气,却能让他精确地掌握周围十多丈的一切风吹草动,虫蚁行动,地下的群鼠挖掘自然也瞒不过他。 所以他才能在地面塌陷的一瞬拔身而起,找到这个安全舒适的所在,居高临下,看着下边事情的发展。 而他这一眼,就对上了同时仰面望来的飞蛮的一双老眼:“小山,你为何不示警啊?” “事发突然,不及预警。而且咱也相信飞蛮族长你定能应对。” “呵呵,蛇鼠一窝,从来如此。碧蛇寨和地鼠寨也向来喜欢共同进退,我自然是要防着一手了!” 他说这话的同时,又嘬嘴发出一声尖利的长啸。 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远远传荡开去,旋即就有阵阵呼啸袭来。 一只只黑色的身影,撕破了夜色和雨幕,如投枪般飞落而下,目标正是下方的蛇群和鼠群。 尖锐的长喙,锋利的鸟爪,便是对付这些地下生物的最可怕的兵器。 只见它们或抓或啄,一下就把地上刚要发动攻击的蛇鼠拿住,掠上半空,再用力一摔。 这些脆弱的身体顿时就在这山林间化作一团团的血肉。 然后,它们又急速掠下,捕捉猎物后,再度飞起…… 只几个呼吸之后,除了极少数的蛇鼠之外,整片区域,居然再看不到还能活动,对两族之人构成威胁的蛇鼠。 同时,又有鸟叫盘旋,为其他人指定了剩下目标的所在。 霎时间,峡狼寨众人和飞鸟寨的,全都凶狠扑出,杀向左右黑暗之中,随之便是一阵阵的惨叫响起。 地鼠寨和碧蛇寨最难缠的就是随他们驱赶的,数量庞大的蛇鼠。 可真论族群的战斗力,他们和善于攻击捕猎的峡狼寨众人一比,可就要差太远了。 都没有什么伤亡,战斗就以鸟狼二族的胜利告终。 蛇昆更是被狼咸一爪按在咽喉,跟丢木头般,被丢在了还未熄灭的篝火前,露出了他那张丑陋的,还长着细小鳞片的青色脸庞来。 “你们……这是做下的一个局?” 到了这时,他如何还不明白真相,顿时一脸的惊诧和愤怒:“你们两寨原来早就联手了!” “不错,不然我们又怎么能把你们两寨给钓上来呢?”飞蛮呵呵笑着,苍老的眼中,满是狡黠。 “飞鸟寨这几年来为我们峡狼寨提供了许多帮助,我们不善于和山外人往来,都是通过他们才能用最便宜的代价获得山外的物资。” 狼咸满是感激地看着面前的老人:“何况,飞蛮族长一直都是我最崇敬的长辈,我又怎么敢带着我的族人去和飞蛮族长竞争呢? 我们做这一切,就是为了把你们给引出来啊。” “原来如此……所以你早就发现我们在附近窥探你们了?”那个侏儒,也就是地鼠寨的族长鼠西恍然问道。 “你们的蛇鼠虽然隐蔽,但在我们天上的鸟眼的观察之下,还是无所遁形的。” 飞蛮坦然道:“好了,我已经把实话都告诉了你们,现在就该听听你们的真心话了。 是谁让你们在半路上伏击我们的?我可不认为你蛇昆真有这么大的野心!神巫山也不是你们能说进就进的。” 蛇昆的脸色不禁略微一变:“这当然是我的主意,我们这些卑微族群已经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只要有你这个曾经的峒人英雄提议,我就有机会……” “看来你还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啊。狼咸——” 狼咸当即狞笑一声,伸手猛然在对方的左臂上用力一扯,嚓的一声,鲜血飞溅,同时响起的还有蛇昆的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的整条左臂,居然就这么被生生扯断,剧烈的疼痛让他差点就晕厥过去。 而这一下,也把旁边的鼠西给吓得一个激灵,矮小的身躯开始颤抖,眼中满是惊恐。 “你来说。”飞蛮又把目光落到他的身上,这让鼠西更加的恐惧:“我……我说,是乌蝎寨的让我们收服你们飞鸟寨,到时由你出面,举荐蝎茁进入神殿!” “果然是他。”飞蛮一副不出所料的模样,“看来三十年了,他也没有死心啊。 既然如此,那就去神巫山和这位老朋友好好谈谈吧。” 说着他挥挥手,让众人将蛇鼠一众放开:“你们也随我一同去吧。放心,只要你们今后跟着我,就不用再怕什么乌蝎寨了。” 在安抚这些对头后,飞蛮又看向叶小山:“倒让小山你见笑了。” 叶小山只是微微一笑:“事关巨大的利益,任谁都不可能轻易放过,飞蛮族长你有此安排,也是为了万无一失嘛。” “那你还愿意跟我去神巫山么?” “当然,我的目标在那儿,更何况这还是百苗之地三十年一次的盛会,在下总要前去长长见识才是啊。” 说话间,两人相视而笑,透着浓浓的意味深长,似乎都明白了各自心中所想,所求。 第三十六章 果然有些门道 神巫山壁立千仞,高耸入云。 与它一比,这一路而来所翻越过的重重高山峻岭就完全变得不值一提,成了小小的土坡山岗般的存在。 叶小山站在山脚下抬眼望去,居然都一眼望不到最顶部,因为中间真被厚厚的云层所遮挡,入眼的只有崎岖陡峭的山道,以及茂密连绵,同样是一眼望不见头的植被。 此时的山脚处,已经聚集了数千之众。 他们都是来自百苗各地的峒人,虽然身形穿着什么的有着不小的差别,但脸上的肃穆和虔诚却是完全一致。 正如飞蛮所说,这神巫山就是所有峒人心目中最崇高而神圣的所在,每一个峒人都以能来到此处,亲自参拜神巫山为荣耀,要是能被允准攀上山去,进入顶部的神庙,就更是整个部族的最高追求了。 但显然,并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进入圣山的,尤其是如今这个最重要的时刻,所有抵达山脚的人虽然满心向往,但却无一人敢有任何异动,而是就地歇息静坐,等候着某个时机的到来。 而更多的人,则在此时互相观望审视着,眼神里充满了浓浓的竞争。 因为谁都知道,想要上山,就得战胜在场的绝大多数对手。 各部族之间,都按不同的来历,立场,分散在山脚下这片巨大的空地处。 有人席地而坐,放声高歌,有人支起柴火,烧烤起食物,也有人拿出酒食,与志同道合者一起把酒言欢,倒也显得融洽自在。 叶小山所在飞鸟寨一众,也足有三百多人,就这么一边烧烤着食物,一边小声做着交流。 这一路来神巫山的半来个月的时间里,飞鸟寨队伍是愈发的壮大了,除了峡狼寨外,还有五六个寨子的峒人加入,使他们这一队成为如今神巫山脚下人数最为众多的几股力量之一。 只此一点,就足够显示出飞蛮族长在峒人中有着多么大的声望和号召力了。也难怪碧蛇寨、地鼠寨及其背后乌蝎寨会处心积虑想要将飞鸟寨收入囊中。 “那边就是乌蝎寨的人了,不光他们,还有鬼蜈、火蚁等多个百苗最深处的峒人寨落的人。” 似乎是有感于叶小山的思绪,飞蛮在喝了一口酒后,小声给他做着指引介绍。 叶小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就瞧见左手边不远处,有大批聚集的峒人正用某种警惕而有敌意的目光不断注视着这边。 “他们的实力不弱吧?” “对,论起各种鬼域计俩,虫蚁各部是我们百苗各寨里最可怕的。不过这儿是神巫山,他们不敢乱来。” 飞蛮说着又把目光落到更远处:“暴熊寨的人也都来了,三十年前,最后关头我就是输在他们的寨主熊破的手上,才失去了成为大巫祭的机会。 所以这一回,他们,和以他们为首的悍兽寨落,也是定然要与我们争到底的。 而且这几十年来,因为大巫祭是他们的人,这些寨落都因此实力大增……倒是我们飞鸟寨,因为迁徙到外山,实力却被削弱了许多。” 正在老人感叹往昔之变的当口,一个高大的身影摇摇摆摆就来到了他们的聚落前,直奔飞蛮:“飞蛮族长,想不到你还能再次来到神巫山下。” “虎玄啊,你不也来了么?看来这次是由你来竞争进入神庙的机会了?”老人看着那脸上布满了刀疤的凶悍男子,笑眯眯道。 “当年我还小,所以不能参与竞争。但三十年过去了,一切都变了。唯一不变的,是我们悍兽寨落最终会继续取胜!” “那可说不准!”一个嘶哑的声音从旁边跟着响起,一个不起眼的干瘦老人,居然无声无息地也出现在了众人身旁。 “蝎茁族长……”虎玄意味深长地看了来人一眼,“你都快六十了吧,还能当大巫祭?就算当上了,你能当几年啊?不如就把这个机会让给下一辈吧! 飞蛮族长,我说的对不对?” “有道理,我们都是老家伙了,确实该把这样侍奉五圣的机会让给年轻人。”飞蛮点头赞同。 “哈哈……只要五圣保佑,年龄就不是问题。当初的熊破不也是快五十岁才进的神殿么?现在他也不还好好活着,依然是我们峒人所尊敬的大巫祭!” 几人口舌相争,谁也不肯落了下风,意图在气势上压制对手,可一时又都难分高下。 而就在这时,全场之人突然神色又都是一变,全部一改刚才的散漫轻松,肃然起身。 叶小山跟随着他们一致的目光向山道那边望去,就看到一个孤零零的身影,缓慢而又坚定地走了下来。 这是个干枯的老人,本来的身量应该挺高壮的,但现在却成了麻杆一般,似乎一阵风都能把他吹飞了。 而他的头发也有大半脱落消失,剩下的那部分,则全部雪白,随意批落在身上,再配上黑色长袍,总显得有些落拓。 他的手上,则拄着一根长长的木棍,每一下点地都发出沉闷的嗵响,远远传来,甚至都与所有人的心跳声合在了一起。 “是大巫祭!” 直到他来到跟前,所有人才反应过来,纷纷上前见礼。 刚刚还在言语交锋的三大首领更是立刻联袂而上,代表所有人迎接大巫祭的到来:“大巫祭,怎么这么早就下来了?不是说还有三天么?” 一直耷拉着的双眼陡然睁开,快速在所有人的身上扫过,大巫祭的声音苍老但有力:“是五圣的旨意让我提早下来的。 因为今年的重新选举会有新的变化,一个有缘人从山外到来,让五圣,以及我们最崇高的巫祖想要近距离地看看他!” 说到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叶小山的身上,跟着语言就换成了中原官话:“山外的客人,你可愿意随他们一起上山么?” 叶小山嘴角勾起,还真有些门道,对方一直待在十万大山的深处的高峰之上,居然能从这几千人中一眼认出自己。 “既然是你们峒人的神灵的意思,在下自然客随主便。” 他还想着自己怎么能上山入神殿,探查那通天蜥的线索呢,现在人家主动邀请,自然不能错过了。 第三十七章 上山 “那其他人选呢?” 惊讶之后,虎玄率先发问。 他倒不担心这个山外之人能抢走大巫祭的位置,他只关心自己有没有上山的机会。 这一句话也终于提醒了所有其他人,他们也纷纷跟上发问:“大巫祭,这次还是跟以前一样,用比武来选定上山的人选么?” “大巫祭,这次的巫使人选还是五人么?” “大巫祭,如果只是对战的话,对我们虫蚁寨落可不公平,我们要求加入其他比试方式!” 众人纷纷叫嚷着,虽然他们对大巫祭有着绝对的尊崇,但不代表这些峒人真就那么的虔诚,毕竟事关自己整个族群将来几十年的利益发展。 在众人连连的发问下,大巫祭只是微笑听着,待他们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才举起手中的木杖,往下轻轻一落。 一股强大的气势自他身上喷涌出来,一下就压得所有人鸦雀无声。 叶小山眉眼一挑,这感觉可太熟悉了,是真元之力! 至少达到五行境的真元之力! 怪不得他一人就能稳稳压制几千个凶悍敢战的峒人,原来双方的境界差距竟如此之大! 可旋即,一个疑问也就产生了,他是怎么拥有这等修为境界的? 这儿可是绝灵之地,以叶小山天下第一的三才境修为,都无法挣脱绝灵之术的束缚,他又是怎么突破束缚的? “这一次大巫祭人选的选拔和以往将不再相同,只看是否被五圣看中,而与自身的能力不再相关。”大巫祭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啊?这怎么可以!” 这下更多人的难以接受了。 如果说一直跟以往那样,考校的是峒人中勇士的武力,或许有部分虫蚁寨落的人因为自身不够强大而有怨言,但终归表面上看着是公平的。 而且,也不是所有峒人都有资格比试,还得由各寨落中最有威信之人推选——这也正是乌蝎寨的人会打上飞蛮主意的原因。 因为各个寨落能推荐的人选数量是有限的,如果能从别家那儿要到自己人出战,他们的人上山的机会就更大。 要是所有参赛的都变成自己寨落的,那就是百分百由自己人上山并选中大巫祭了。 可谁能想到,他们辛苦算计一场,到头来,却是这般结果,游戏规则居然变了。 这一回,众人的质疑就更多了,有那脾气急的,更是大声吼叫,质问起来:“大巫祭,这真是五圣和巫祖的旨意么?” “大巫祭,这不会是你擅自做的决定吧?然后就好把你们悍兽寨落的人选上山去。以前可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规矩啊!” “我们不服,这不是我们峒人选择大巫祭的方式……” 大巫祭依旧平静地站在那儿,任由所有人在自己面前大肆质疑和批判,也不动怒。 直到好一会儿后,他才又一顿木杖:“这不是我能决定的,而是巫祖的意思。 而且这一次的人选,也不是我来指定,因为从此刻开始,我就已经不是大巫祭了。” 这一表述,让所有人都再次陷入震惊。 虽然谁都知道,接下来就要选出新的大巫祭,意味着老的大巫祭将要从位置上退下来。 可是,这也得有个仪式和过程,至少得等到人选定下,再由他亲手把新大巫祭扶上位置,证明他能接替自己才是。 怎么这次就突然一改传承千年的规则了呢? 而后,更叫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说完这话后,大巫祭居然慢慢坐了下来,然后脑袋一垂,就在所有人面前,气绝身亡! 他不光不再是大巫祭,还直接死了?! “大巫祭——”所有人都被这突然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跟傻了一般站在那儿,半晌后,方才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叩首参拜,同时满心的惶惑。 这是五圣和巫祖开始放弃所有峒人了么? 叶小山也凝起了双眉,他隐隐觉察到了一点问题,是这个大巫祭在死前,有什么东西被突然抽离,回归后方的神巫山。 不是生命力,而是另一种玄之又玄的玩意儿。 只是自己现在境界被压制着,所以无法用灵觉去探查分辨。 这神巫山要比表面看起来更加的古怪诡异,自己上去后,可得更加小心才是。 就在所有人手足无措的当口,山上有风吹下来,跟着风声越来越大,变成了轰隆隆的声响,最后凝聚起来,变成直入人心的话语。 “百苗的峒人子民们啊,不要慌张,这都是巫祖的旨意—— 因为这一次,我们峒人将诞生一个最新,也是最强的大巫祭。 他将带领着我们,成为整个西南三州的主人,让我们从这一片十万大山里获得更多的力量……” 这话语有着极大的安定人心的效果,使本来惶惶不安的众人,慢慢定下心神,脸上露出了坚定而又虔诚的微笑。 也就在这时,一道豪光照落下来,正照在飞蛮的身上。 跟着,又是一道落下,这回是虎玄,跟着最后一人则是蝎茁。 三人的身形跟着轻飘飘而起,被豪光牵引着,直往山道而去,飞了有里许地后,他们才又被放下。 三个人选,居然就被这么定了下来,而且还是那么的公正无私,三大峒人寨落,正好一边一个。 这一下,所有的质疑是彻底消失了。 “真不愧是巫祖啊,果然是大公无私的!” 所有人打从心底表示认同和尊敬,而被选中的三人也都是一喜,对视一眼后,便立刻就地跪倒,叩拜谢恩,这才再度起身。 叶小山看着沿着山道而上的三人,若有所思。 但旋即,他又冲飞廉打了个招呼,便也迈步跟上。 不管这山上藏着什么样的隐秘,不管那所谓的巫祖五圣有着什么样的用意,他都必须上山,进入神殿,亲眼看看那通天蜥的铭刻是不是自己之前所见,而这一切又与许元奎有着什么样的关联。 此时有风自山上吹下,把位于山腰处的云雾吹得迅速向下蔓延,很快,让上山四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下众人的眼前。 第三十八章 你也配? 神巫山,山高而陡峭,再加上植被茂密,在上了一段后,就几乎看不到合适的山道了。 好在这点艰难并没有对上山的四人形成什么阻碍,他们的脚步依然坚定而又迅速。 所以很快的,四人就已先后没入到了那浓重的云雾缭绕之中,这让他们的视线都受到影响,脚步自然就慢了下来。 “小山你可要仔细了,这云雾便是瘴气。”飞蛮好心提醒道。 “瘴气……”叶小山凝眉,同时葵花真气运转,守住心脉,以防被瘴气侵入,伤了身体。 西南之地,本就多瘴疠之气,这也是中原王朝一直对他们只能行羁縻之策的其中一个缘故。实在是大军进入之后,太容易得瘟疫,死伤惨重了。 而百苗就更是这方面的集大成者,只有熟悉百苗境内一切地形天候之人,才能安全地在其中穿行。而当地峒人,则多有能解瘴气的药物。 只是这些瘴气与这神巫山上的云雾一比,就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看似寻常无害的白色雾气,有着强大的腐蚀功效,却又能选择性地,只针对血肉之躯,对植被完全无害,反倒能让它们更加的茂盛,并自身也带上了相当的毒性。 叶小山这一路行来,开始时还能看到几只兽类鸟类的白骨,可在上了一段后,却连一点野兽的踪迹都不曾见到了。 不光是野兽,就连虫蚁之类的昆虫,居然也不见半只,这山上除了植物外,别的东西都无法生存。 而在上到半山腰时,那三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脚步开始虚浮,脸色也变得灰暗。 显然,这是他们吸入了太多瘴气所致。 即便是他们这样百苗之地里的强者,早习惯了瘴气的侵入身体,居然也抵挡不了如此攻击。 就在他们快要支撑不下去时,一只银质的托盘出现在了前方一块平坦的巨岩上。三人顿时如快渴死时看到了清泉,迅速扑上去,一人捻起一粒盘中的丹药,就往自己口中送。 盘中共有四粒丹药,这最后一颗自然就是给叶小山准备的。他也紧跟着过来,拿起了丹药,却略有犹豫。 “小山赶紧服下吧,不然后面的路真走不了。”飞蛮一面用力呼吸着,一面道,“这也是五圣让大巫祭做下的准备。 不然,神巫山就在此矗立着,峒人又怎可能只在这一天里上山呢?” 叶小山了然点头,据说这神巫山是无数峒人向往崇拜的所在,每年里,不知有多少人不辞艰辛地来到山脚朝拜,但从来没人能上山。 原来关键就在这儿,因为山上有瘴气,形成了天然的屏障,挡下了一切意图上山之人的脚步。 只有被五圣和巫祖选中之人,才有资格上来,并在半道上得到解药。 想通这些,叶小山才把手一张,放到了嘴边。 见他也服下药后,三人才继续攀登,还有一大半的道路等着他们呢。 …… 从接近中午一直攀山而上到天色暗沉下来,他们才终于翻过一个最是艰险陡峭的转弯处,来到了山顶。 而这时,叶小山也终于看到了山顶处,那座矗立在百苗之地最巅峰上的巨大建筑物的风姿。 这座神庙要比叶小山想象中更加的宏伟,几乎把山巅两三里方圆的区域给彻底占满。 它全部用石头堆砌雕琢而成,却又浑然一体,叫人找不到拼凑起来的缝隙所在。 将近七丈的高度,让身在跟前的四人显得是那么的渺小,那种高高在上的压迫力,让人忍不住就想在它面前顶礼膜拜,表现出真正的虔诚。 而更吸引叶小山注意的,是敞开的庙门之内,那一幅幅雕刻着极其精美壁画的墙面。 上面有花鸟鱼虫,各种走兽,也有青天白日,无数衣着古朴的人物在营建建筑,在向一座高山跪拜叩首…… 显然,这壁画上的内容就是峒人朝拜巫祖五圣,并在这神巫山上营建神庙以供奉他们的全部过程了。 这些壁画更是无形中拔高了神庙和神灵的崇高,让人刚一进入其中,就已经心生尊崇,不敢有任何轻视之心。 其他三人的神情也比之前更加的凝重,几乎是一步一叩首地走进神庙。 叶小山随在他们身后,也漫步走进去,直达最前方的那一座主殿。 巨大的方鼎立在神殿之外,还有鼎盛的香火在燃烧着,把内里那尊巨大的神像给遮蔽在了氤氲之中。 神像之下,是一张长长的实质供桌,上头既有各种供物,也有着一个个精美的陶罐,上边镂刻着各种形象。 叶小山只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只陶罐上的蜥蜴形象。 “通天蜥……” 可奇怪的是,无论是这神庙之中的情状,还是那陶罐的样式,都和他那惊鸿一瞥时的所见有着不小的出入。 这个陶罐似乎更大,也更加的精美。 而且环境上来说,当日灵觉所察觉之处,也没有这般宏大。 是在后边的偏殿么? 叶小山的目光往后方望去,可一时间却也看不出有什么偏殿之类的存在。 “山外之人,见神为何不拜?” 一个空灵宏大的声音突然响起,巨大的压力更是迅速充斥了整座大殿。 这让其他三人本就匍匐的身形更加完全贴在了地面之上。 但叶小山的身形却稳如泰山,反而抬头凝目,看向那依然在氤氲笼罩下的神像:“巫祖?” “然也,你为何不跪?” “咱家只跪我大雍女帝,至于什么神魔野怪,却是受不起咱家跪拜的。” 他的话让地下之人的身形猛然一震。 “大胆!” 神灵似乎被触怒了,喝声的同时,更加磅礴的力量如山峦般砸落下来,似要将殿中几人彻底压翻。 其中两人瞬间五体投地,而作为重点目标的叶小山,此时却是一声冷笑:“装神弄鬼,以为这点手段就能让咱家屈膝?并遂了你的心愿,让你从容地夺取生机,使你真正地从深渊黑暗中回来么?” 说着他猛然一个挥袖,凌冽罡风卷起,把前方的氤氲烟气一扫而空,露出里头神像真容:“想算计咱家,你也配?” 第三十九章 借刀弑神 烟雾散开,一尊巨大的神像矗立在叶小山的面前。 将近七丈的高度,让神像几乎与神殿殿顶齐平,而其尊容更是叫人心惊。 这是一尊三首八臂的怪异神像,位于正中的脑袋只有一半似人,下半部分却是蛇头,而其头顶更有长长的触角,尖锐的牙齿从嘴角处透出,显得格外凶悍诡谲。 而其目光更是阴沉沉地俯视下方,就好似远古的魔神在看着已成盘中餐的信众一般,充满了挑剔与贪婪。 “渎神者,死!” 宏大的声音真就是从神像中发出,随着开口,一股巨大却不知其来处的力道已轰然落下,便要把腾身欲起的叶小山给拍扁。 但旋即,叶小山身上也有一股磅礴之力发出,与上方轰击之力相交,不光化解了这一击,还趁势反攻,砰的一下轰在神像之上:“装神弄鬼,给咱家出来!” 这一下更是让那神像都为之震荡,带得殿顶的细尘簌簌而落,也引得神像再度咆哮:“你……杀!” 杀字出口,新的攻击却没有袭来,而是地上一直匍匐的三人中,有两人猛然弹起,如猛兽般急攻来。 虎玄和蝎茁,此时都眼中闪着幽黑色的光芒,面无表情,迅猛发动进攻。 他们的动作之快,力道之大,甚至都不在中原六合境高手之下。 而且二人居然还有着默契配合,只左右夹击,就封死了叶小山的退避角度。 这让他的嘴角猛然一勾,身子迅速一旋,又有罡气爆发,砰砰两下,在二人触及到自身之前,就把他们狠狠打飞出去。 “你……”神像惊呼着,一只巨大的掌印已随之轰然落下。 却再度被叶小山托掌挡下,而他的身形不落反升,经飞到了与神像顶部一样的高度,再一抬手挥出,一道锐利的破空声旋转掠出。 噗—— 那神像头顶的一只触角当即被断开,跟着就是一声尖利的呼啸,一道黑影迅如雷霆,急夺叶小山面门。 却被他又是一道锐气打得一散,又尖叫着遁向侧方。 但它的速度再快也比不了实力不断提升的叶公公,这一转之下,迎面再度撞上拦阻的叶小山,抬手又是一道锐气攻击。 黑影急忙下沉,同时更加尖锐的啸声响起,两个刚被叶小山轻易击飞之人虽然口吐鲜血不止,却还是不管不顾地猛然再起,抱向叶小山的双脚。 他们显然不可能是叶小山的对手,所以黑影便改变了思路,决定让他们拖住对手,给自己创造攻击或脱身的机会。 “给我滚!” 叶小山一声轻喝,在他们触碰到自己双足的同时,巨大的力道再出,正中二人胸口,把这一高大,一瘦小的两人给踢得再度凌空飞出。 而这一回,他们飞出的力道可就太大了,都不受自身控制,就这么狠狠砸在了侧方的石墙之上,整个身体都深深陷了进去。 他们想要挣扎,但随着叶小山低低一声:“困!” 二人的身形就被石墙牢牢束缚,莫说出来,就连动弹都做不到。 而叶小山这时也再度凌空掠起,正拦在还想脱身的黑影前,双拳猛然在胸前交击:“破!现!” 只一下,丈外的黑影陡然一顿,跟着中间爆裂,有一道虚淡的影子急速落下。 但也就在这时,下方供桌上的几个陶罐里,有五道不同色彩的光芒突然闪出,齐齐落在黑影上,使它的身形不但迅速稳固,而且开始膨胀,渐渐有了人形。 叶小山却不给他蓄力的机会,追击落下,一掌轰向黑影。 “慢着——”对方怒吼出声,身上六种色彩的光芒交叠而出,幻化出一道更加宏大的怪异身形,砰然撞在掌风上,使之当场爆开。 掌力迅速在这广阔的神殿中波及开来,直把四周的石墙都打得纷纷龟裂,有更多的碎石不断落下。 “你知道若杀我是什么后果么?” “什么后果?”叶小山虽然有些不在意地反问,但紧跟着的一掌却终究没有真个打落。 “我若死,则百苗必乱,你们中原便要受到峒人的大乱冲击了。”黑影几乎是匍匐在地,语气里充满了憋屈和愤怒。 “就凭那些峒人?他们只在这绝灵之地里倒还能称王称霸,可要是踏出此地一步,就只有死路一条!” 叶小山很是自信回着话,他可是见识过这些峒人的实力,连九曜境都没到,更别提什么高手。 “那是因为有我压制着他们,一旦失去我的压制,他们就算乱不了中原,也能造成无边杀孽!” 这句话叶小山倒不好反驳了,毕竟中原的武者也就那么多,军队也不可能全方位无死角地防守,一旦峒人出山,后果确实不小。 “所以你就是巫祖?”叶小山转而问起对方来。 “不错……峒人的千百种巫术都是我教会给他们,这百苗之地,也是我开拓之后,再交与他们繁衍生息的……所以他们敬我为神,也是理所当然!” 它说着,又很是疑惑道:“明明此地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所有峒人,和来到神巫山的人都已被我控制,你怎么可能……” “你以为自己真就操控了一切?你以为那些把戏能欺骗压制所有峒人千年万年却不被他们察觉? 莫说是咱,就是你治下之人,只怕也已经开始怀疑到你,筹谋着要将你这个压在所有峒人头顶的所谓神灵的真相给挖出来,将你铲除了。” 叶小山说到这儿,瞥向一旁的老人:“飞蛮族长,咱说的不错吧? 一直以来你都处心积虑地做着布局,甚至不惜把咱家这个来自中原的人物也拖下水,为的就是借刀杀人,不,应该叫借刀弑神。 你还当真是胆大包天啊!” 飞鸟寨的族长飞蛮,打从进入神殿后,就显得很是虔诚,老老实实跪伏在地,好像一心只在祈祷。 但其实,在变故发生后,他反倒是那个最古怪的存在,既不出手,也不出声,就好像这儿的一切,都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第四十章 谋算与真相 飞蛮依然匍匐在地,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听不懂。 足足沉默了有好一会儿后,他才慢慢地抬起头来,望向了身前的叶小山:“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有问题的?” “在你我酒后谈话时。”叶小山笑眯眯道。 “怎可能?那是我们刚刚相识……” “就是那时候,因为你犯了两个致命的错误。” “哪两个?”自己居然还犯下了两个致命的错误? “第一,当咱家自报家门时,你实在显得太过随意了,就好像只听说一个寻常的江湖客一般。 可实际上,叶小山这个名字,如今在大雍早已人尽皆知,谁不知道咱家乃是堂堂九千岁,大雍朝中女帝之下的第一人,更是当今天下间修为最高者。” “可我们地处偏僻,又不在大雍控制之下,不知你九千岁之名不也在情理之中么?” “如果是寻常峒人,又或是身在十万大山深处的生峒,不曾听说过咱家之名也就罢了。可你飞蛮族长,论见识,论能力,在峒人中都是顶尖的存在,又怎可能犯这样的错误呢?” 叶小山笑着说道:“但这只是一点破绽,咱家也猜不透你这般选择是为的什么,便也没有继续追究,直到你犯下了第二个过错。” “什么?” “你告诉了我,那画上的是你们苗地的五大圣物之一的通天蜥! 这可是你们峒人所崇敬的圣物,是需要顶礼膜拜的存在,你居然如此随意就向我一个外人做出了解释说明,这是不是草率了些? 就算咱家之前曾帮过你们寨子,你也没有必要做到这般地步。 而你如此配合的理由自然是明确的,那就是想借此通天蜥,把咱家引到神巫山,也就是如现在般,借我之手,来对付你们的巫祖!” “飞蛮,你居然背叛了百苗十万峒人,我还一直把你视作我们峒人最优秀的首领,曾经还想让你成为统领峒人的大巫祭,想不到你居然勾结外人,意图以下犯上地杀我!” 一旁的巫祖终于愤怒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疑惑和深深的愤怒。 而回应他的,却是飞蛮突然的仰面大笑:“哈哈哈哈哈……巫祖,事到如今,你还想用这等话来欺骗我么? 是啊,千年了,你的这一个弥天大谎已经欺骗了我们足足千年,或许连你自己都被谎言给欺骗得信以为真,觉着自己真是我们峒人的神灵!” “这难道不是事实?” “事实?事实就是你确实有着通天彻地的本领,但你却用这等本领奴役了我们峒人足足千年。 为了你自身能够长生,你不光攫取了我们无数代峒人的心血和信仰,还把我们彻底困死在这十万大山之中! 我来问你,这隔绝百苗和中原的绝灵大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不是你一手打造设下,为的就是把我们修炼的可能压到最低。 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会永远匍匐在你这个神只的脚下,成为你最忠诚的奴仆,为了你,我们无数代人拼着死伤,修建了这座矗立在山巅之上的神庙;为了你,我们各部族每过三十年都要自相残杀,只为选出一个所谓的神之代言,大巫祭。 可其实这个大巫祭,不过是你的血肉傀儡罢了! 因为在他被选出来之后,就已意味着死亡了。 山下才刚刚死去的大巫祭,其实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经被你夺去魂魄,成为一具行尸走肉了。 这些年来传达你旨意的大巫祭,不过是你利用他的身躯在散播指令而已! 我也不怕告诉你实话,当初我所以会落选,就是因为已经看穿了这一切,所以不敢取胜,才错过了那一个被其他人视作最大荣耀的机会! 而我看出来的还不止这些,更有你,自以为是神灵的家伙,也无非就是在这天地间痛苦挣扎,苟延残喘而已! 已存活了千年时光的你,若没有我们的信仰和香火之力不断供奉着,恐怕你早就烟消云散了。 而即便如此,千年下来,你的修为实力也早就不断下降,弱到连叶小山这样的凡人都可以伤到你! 你也知道这一点,所以这次打算做出改变,通过献祭我们三个峒人中声望最大之人的性命来做最后的挣扎! 而当你发现山下还有这位中原人时,你更是大喜过望……” 他看一眼身前的叶小山:“我不知道他的修为到底有多高,但显然他的身体要比我们所有人更有吸引力,只要你能将他取而代之,说不定就可以再度恢复过往的实力,再活上千年了!” 叶小山也在这时呵呵地笑了起来:“但他和你一样,犯了轻视咱家的最大错误。 居然以为只用点小手段,就能让咱家成为他口中的食物。 作为制造了绝灵大阵的你,自然要挑一个只有自己能动用真元之力的所在,也就是这神巫山之巅。 因为这儿够高,使下方的绝灵之阵无法禁锢此地灵气,从而使你能继续修炼,以得长生。 但你又知道若让其他人发现了这一点,自己的谎言就会被戳破。 所以你就又在山上布下瘴气,这既能让寻常峒人不能轻易上山,同时还为你用丹药控制上山者的经脉创造条件。” 他说着,手一翻,那枚黑色的药丸正完整地在掌心。 “咱家的修为确实被绝灵之阵压制到了最低,但有功法护体之下,一点瘴气还真构不成太大的威胁。 何况,随着不断攀登上山,咱家发现体内的禁锢之力居然松动瓦解了。如此,有我自身修为真元护体,区区瘴毒就更不在话下了。” 这才是叶小山敢于出手,揭破一切的底气所在,此时的他虽然没能达到巅峰鼎盛,却也有着四象境的实力。 巫祖的脸不断变幻着,声音却因为愤怒而颤抖:“好——你们果然比一般人要聪明,不光看穿一切,居然还能设计对付我。 但你们也太小瞧我了,真以为我作为神灵是那么好欺骗的么? 真以为我让你们说这么多,是为了让你们耀武扬威?让你们告诉我一切真相?” 第四十一章 屠神 伴随着突然的狂笑,巫祖的身躯陡然膨胀。 同时,在他漆黑却又虚幻的身体之上,浮现出了五道诡异的形体,正与供桌之上的那五大圣物的外形完全相同。 正是百苗之地,无数峒人信奉参拜了将近千年的五圣—— 通天蜥、突地吼、吞日蜈、破月蝎,以及九翅鸾! 这五种外形怪异的神兽在降临到巫祖身上的同时,就让他的气势拔高到了一个恐怖的境地。 在他的怒吼声里,光是音波扩散,就让整个乾坤为之震荡,不光是这神殿中的巨大石柱开始颤抖摇晃,就连这整座神巫山,都似乎开始震颤着,似乎随时都可能苏醒或坍塌。 这一下,可把聚集在山脚下的无数峒人给吓得大惊失色,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以为是巫祖神灵显灵,似乎是在发怒。 他们中的许多人在恐惧之下赶紧撤身向远离神巫山的远处退去,只有极少数人依然虔诚地跪伏在地,不断冲神巫山叩拜,口中念念有词,希望通过这样的行为来让巫祖息怒。 但巫祖的怒火又怎可能如此轻易就熄灭? 他在借到了这五种被自己豢养了千年的强大圣物的力量后,便狂啸着朝着叶小山扑来。 光是冲击而来的气浪,就已经把对面的厚重石墙给破坏摧毁。 但叶小山依然淡定立在那儿,嘴角上勾,用一种讥诮而又玩味的眼神看着迅速而来的敌人:“这就是你作为神的真正实力么?” 话落,他猛然也是一拳轰出。 简简单单的一拳,几乎没有任何的招数和花巧可言,但这一拳所蕴含的力量和奥妙却完全不在巫祖集合五圣之力,含愤出手的一击之下。 不,甚至这一拳要比对方的招数更加的强大可怕。 因为相比于招数未到,就已显现出强大破坏力,把整座山都震荡起来的攻击不同,叶小山这一拳,对四周几乎没有任何的影响,力量只集中在一点! 啵—— 两股力道于瞬间撞击在一处,跟着空间似乎都产生了层层波纹,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那波纹接触到的一切,都被彻底的瓦解融化,化作粉末。 神殿之中的贡品、摆件,四周本来就已破损的,摇摇欲坠的石墙石柱,以及无数峒人,用了几十年时间才修筑完成的整个神殿本身,都在这一声轻轻的啵响后,突然就化作了尘埃。 要不是飞蛮的反应够快,行动足够果决,在发现二人全力出招后便赶紧抽身退走,只怕他这副老骨头,也会被此招波及,从而和这神殿一样,化作尘埃。 而在退出神殿的瞬间,他又是一阵恍惚,跟着就发现,这座雄伟的神殿,居然在一阵扭曲后,整个消失不见了! 这是何等可怕的力量,这是凡人连想象都无法想象出来的恐怖破坏力! 而叶小山,一个和自己同样是血肉之躯的大雍来人,居然就能和巫祖这样的神灵打到这般地步! 自己果然做对了选择,要是没有这一个外援,哪怕自己机关算尽,真个争取到了整个百苗峒人的支持,怕也是难伤巫祖分毫的…… “怎么可能……” 巫祖的声音率先响起,充满了惶恐的难以置信。 他蓄势而发,足够摧毁一整座城市的一击,竟被眼前之人轻描淡写地给挡下并破坏掉了?! 而且,他甚至还把自己这一招中的绝大多数破坏力都给消融瓦解,只让不到千分之一的力量外泄,只对这座神殿造成损坏!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到底是不是人?”他狂啸怒吼,身上再度涌起五圣的形象,但黑色的本体却开始变得愈发虚淡。 叶小山依然平静地立在那儿:“咱家早说过了,我乃是大雍九千岁,内务府总管,自然是货真价实的真人了。 你以为只有你刚才一直都在拖延时间,好借机杀掉咱家么? 其实咱家也一样,也是在拖延时间回复实力,所以才与你们说了那么多话!” 是的,叶小山刚才说了那么多,又是解开百苗之地千年隐秘,又是揭破飞蛮的算计,从来都不是为了卖弄自己有多聪明,表示天下任何人都瞒不过自己。 他做这一切,也是为了让自己被禁锢住的修为得到充分的恢复。 虽然这神巫山的山巅已经不在绝灵大阵的禁锢范围之内,但他那一身强大的修为,却也不是一换地方就能立刻全部回来的。 这需要时间,身体也需要一个缓冲。 而刚刚那点时间,已经足够让叶小山重新恢复到三才境的修为实力! 所以才能轻而易举地,用领域之特效,瓦解掉对方毁天灭地般的一击。 而接下来,到他攻击了! 在最后一个“话”字出口的同时,叶小山身后,一具庞大的神像已猛然崛起。 金色的光芒照耀天地,把本来已经因为日落西山而完全黑暗的天空,照得一片通明,如同白昼。 这也让山下无数峒人看到了这惊人的一幕,看到了那一尊龙首人身的怪异神像呼啸着在山巅飞舞。 看到了那一边,他们所熟悉的,几乎日日参拜的苗地五圣,被这龙首人身的可怕存在一一撕碎,践踏! 惨嚎声如霹雳般响彻方圆千里。 到最后,那一尊千年来,被太多峒人所尊崇的远古神像也猛然显现。 “是巫祖……”无数人惊慌大叫,同时又充满了深深的恐惧。 许多人都幻想着有朝一日能亲眼看到巫祖神灵出现,可谁也想不到,真看到巫祖时,会是这样一个场景。 他们心中至高无上的,如天如地的神只巫祖,居然被这龙首怪物打得节节败退,到最后索性被按翻在地,一顿爆锤! 轰隆,轰隆,轰隆…… 这不是天上都有雷霆震怒,在为巫祖的失败而咆哮,而是那龙神之拳落在巫祖的身上,把他凝聚千年以上的道躯一点点的锤散消磨。 所有人都恐慌地看着这一幕,却又无能为力。 直到最后的一声巨大的轰隆响起,伴随着一声尖锐的惨嚎,巫祖的整个躯壳,以及他的神魂,一并被生生锤爆! 这一日,有凡人屠神! 第四十二章 现在你该跟咱家说实话了吧 轰—— 巫祖的巨大神躯被【八臂天龙】一击从天空打落,重重砸在神巫山之巅,把本来就已经沦为废墟的神殿彻底摧毁殆尽。 相比于山下只能远远眺望这场惊世之战的峒人们,在山巅近距离看到这场激烈战斗的飞蛮更觉惊心动魄,只觉自己这几十年都白活了。 这才是神灵间该有的战斗。 叶小山又是一击落下,轰在巫祖已经不断消散的黑色身躯之上,使之发出痛苦的嘶嚎:“你——真敢弑神?!” “我这叫屠神!”叶小山把他整个身躯都轰入十多丈的地下,口中大声回道。 弑神者,以下杀上,代表着他承认对方要比自己尊贵。 可在他叶公公眼中,这个百苗之地的所谓巫祖不过是一具自诩为神的邪灵罢了,又怎可能比他高贵? 所以杀他是屠,如宰杀猪羊! “你该死——该死啊!”巫祖再度狂啸,身躯不断收缩,但身上的浓黑之气却愈发的浓烈,到最后更是化作一团黑烟,跟着猛然裂开,露出了自己的本相。 正如叶小山所猜想的那般,他就不是什么神灵,而是百苗之地各种毒物瘴疠之气等等东西聚合在一起,经过不知多少年月的滋养而形成的意识。 此时遭逢生死之变,让它彻底暴露真身,一道道足可以消融天下一切的剧毒之雾,化作一张弥天之网,兜头罩向叶小山。 但叶小山身上的金光却陡然闪烁,同时,空中那尊神像也跟着猛然扑下,巨大的手掌迅速穿过那一团漆黑的雾气。 虽然这让【八臂天龙】金色的胳膊也开始失去光泽,但祂的力量却不曾因此消减,伴随着一声如同雷霆般的怒吼,双臂猛然向着左右一扯。 砰然的爆裂声中,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就此被分作两半,而一声凄厉的惨嚎也似有似无地在这山巅之上化过。 最后的一道如闪电般的黑色物质以极快的速度在漆黑的夜空中一闪,似要逃遁。 但叶小山却根本不给它脱逃的机会,双掌又猛然一合:“镇!” 那急蹿向高空的黑色物质就这么撞在了上方空处,瞬间悬停,再度发出痛苦的哀嚎。 而叶小山身上又一道锐利的金光直射而出,一下就洞穿了它。 喀拉一声,有什么东西彻底破碎。 最后的一声哀嚎后,一切归于平静…… “他死了?” 半晌之后,躲在远处的飞蛮才试探着问道。 他有一种感觉,这一刻,一直压在自己心头的某种禁锢之力,真就消散了。 “身形俱灭,比死更加的彻底。”叶小山淡然一笑道,也缓缓呼出一口气。 别看他从一开始就一直压着对方打,但其中的凶险只有他自己知道。 只要有一招略有放松,露出破绽,就会被巫祖抓住机会反攻。那时,形神俱灭的说不定就是自己了。 “它这一死,束缚百苗之地千年的禁锢应该也就可以消除了,你们峒人接下来也可以和我中原人一样,修炼武学功法,成就自身。” 叶小山说着,便已把真元往山下探去,想要去感受这方天地的灵气所在。 可随即,他的神色又是一变:“嗯?” “怎么了?”飞蛮有些不安地问道。 “怎么下方依然是灵气枯竭的样子,我的真元才过半山腰,就已消散。”叶小山很有意外地嘀咕道。 他一直认为使百苗之地沦为绝灵之境的根源就在巫祖身上。 是他为了更容易控制所有峒人,以防被这些凡人逆伐挑战,才压制了此地灵气。 所以只要将其斩杀,这方天地的一切就能恢复原样。 可现在看来,事情却远比想象的要复杂,不是杀掉罪魁祸首就能改变的。 “到底问题出在哪儿……” 叶小山若有所思,几步来到山巅边缘,朝着四面八方,放眼望去。 虽然现在依然是漆黑的夜晚,但以他现在的强大修为,黑夜自然不可能阻挡他目光扫视四方。 这一刻,无论是下方那些深受惊扰的峒人也好,还是周围百里的风景事物,都已被叶小山收入眼底。 而渐渐的,他也从中看出了些门道来:“竟是这样么?” “怎么说?” “当真是好大的手笔啊,它也确实不愧被你们峒人千年来所膜拜,称之为神!” 叶小山极其感慨地说道:“它居然把这百苗之地的山脉全都炼成自己压制灵气的阵法,这十万大山,就是它的绝灵大阵!” 正如叶小山所说,俯瞰之下,百里方圆的无数群山峻岭,它就是一座隔绝灵气的巨大阵盘。 而这还只是这一大阵的其中一部分罢了,继续往远处眺去,就可发现,这些看似没有任何关联,也未必完全相连的大山,其实都息息相关,都是这一绝灵大阵的组成部分。 “看来它并没有撒谎,千年以来,它的实力确实弱了许多,不然以它现在的修为实力,根本做不到能把群山操控在手,任它所愿地摆放延伸。” 叶小山很是感叹地说道:“而显然,这样一副神之躯体所要消耗的灵气是常人所无法估算的。 所以他就需要把百苗之地的所有灵气都聚集起来,为自己一人所用。 只是就算如此,这里的灵气依然不够它千年的消耗,所以他之后就把主意打到了峒人的信仰之上。 等到信仰之力都不够它维持时,你们这些峒人中的精英就成了他的下一个目标。或许它的计划,就是夺舍你们,然后把自己的真身给藏起来吧。” 飞蛮听得目瞪口呆,想不到他们一直顶礼膜拜的巫祖居然强到这般地步。 但旋即,他又产生了一个疑问:“既然它如此可怕,当初为何只在我百苗躲藏呢?为何不去中原,那里的灵气定然比我们百苗要浓郁,人也更多……” “谁知道呢?或许是当初中原另有高人或神灵存在,让他不敢冒险吧。又或者……”叶小山隐隐有一个极其不安的猜测,可一时又说不明白。 但随即,他又把这个古怪的念头压了下去,似笑非笑看向对方:“飞蛮族长,现在你该跟咱家说实话了吧?” 第四十三章 两百年前的布局 被叶小山如此似笑非笑地一看,飞蛮浑身猛一个激灵。 这才想起来,自己可是狠狠欺骗和利用了面前的九千岁啊! 他的身份,他的权势,他的实力,都已经远远凌驾于自己想象之上,刚刚更是亲手屠神。 若是因为怪罪自己的算计而雷霆大怒,恐怕不光自己,就是整个百苗之地,都要跟巫祖一样,被摧毁殆尽! 想到这儿,飞蛮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用力叩首:“九千岁恕罪…… 老朽之前确实隐瞒了真相,还利用了您。可老朽也实在是出于无奈,要不这么做,老朽身死倒也没什么,可我们百苗之地十数万峒人的生死,可就…… 如果九千岁真要怪罪,就只把怒火降到老朽一人身上,我愿受尽天下所有酷刑,以抵偿之前犯下的大错……” 叶小山面无表情地看着老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不断跟自己磕头认错,直到他把话说完,满是惶恐地抬头看向自己,他才低哼一声:“你的话不尽不实吧? 咱家并不认为你飞蛮能有如此算计,就算有,也没这样的见识。说吧,到底是什么人让你做下这一局的? 还有,那个带有通天蜥图案的陶罐又到底身在何处?” 刚才他就已经确定,神殿供桌上的陶罐并非自己惊鸿一瞥所见,和许元奎神魂有关之所在。 而既然一切都是眼前的老人所布之局,那就证明他是知情人,那陶罐就在他手中! “回九千岁,那陶罐就在我飞鸟寨的一间供奉巫祖和五灵的神堂之中!”飞蛮如实作答。 却让叶小山一阵懊恼:“你……真是瞒得我好深啊!” 想不到自己找寻的答案早就送到眼前,却被生生错过,叶小山一时都不知该怒还是该笑了:“这到底是什么人让你布下此局的?” “是老朽的祖上。” “嗯?”叶小山一愣,都要以为对方又在欺骗自己了,还是说这百苗之地除了巫祖之外,居然还有长生之人? “老朽不敢再欺瞒九千岁,这一切确实都是我祖上,一个叫飞星的留下的嘱咐,他是两百年前的人了。” 随着说话,他又从自己怀里摸出一张兽皮来,恭恭敬敬顶在头上,呈送给叶小山。 叶小山带着疑惑,随手接过,这一看之下,两条眉毛就迅速绞在了一处。 兽皮之上所写,赫然是最正统的中原文字,而其上的内容,更是叫人吃惊。 这个留字的飞星,其实并非苗地峒人,而是货真价实的中原人,是两百年前,与大雍太祖赵栩,胜天半子许元奎争夺天下的其中一股势力的首领。 飞星自身实力其实并不强,但却有着强大的算计能力。 不是如许元奎那样的谋划布局能力,而是真正的算计,能算到将来! “……这天下事看似早已注定,可其实犹有变数。吾深明其理,又有心匡扶天下,安万民,故而在明知天下最终会被赵栩所得之下,依然与之一争。 然天数既定,非有大气运之人所能篡改,吾才疏力弱,虽百般尽力,终究难成其事,唯有避居西南蛮荒之地。 然则那一日,却有曾经旧部前来,言说已归于赵栩麾下,并受其之命,将许元奎之神魂分散镇压,其中一部,却要镇于我百苗之地…… 吾本欲拒绝,皆因百苗之地与中原大为不同,绝灵之下,武学不昌,留下这一缕残魂终究是祸非福。 然则天机突现,给予指引,却让吾又改变主意。 竟是这一缕残魂将成为改变吾所立之飞鸟寨之命运,乃至百苗与整个天下之命运,而其所起,乃是一个来自中原,寻找通天蜥图案之叶姓之人。 吾之子孙在数百年后,可借此而动,则巫祖之患必可铲除……” 接下来后边的内容,就是这个叫飞星的,把自己所掌握的,有关巫祖吸取百苗峒人的种种恶劣行径给披露了出来。 最后,兽皮上的笔迹开始变得软弱凌乱:“天机尽被吾勘破,果然天道不可容我……唯望吾之子孙他日能以此书言改变一切,否则百苗危殆,天下危殆,将成血狱末世……” 东西显然没有写完,但最后一笔却已无力落下。 正如书中所言,他泄露天机过多,立刻就被天道夺取了性命。 如果没有经历之前的一切,叶小山还真不信这兽皮上所写的东西。 可现在,两相对照,只能说这个叫飞星的前辈果然厉害,真就在二百年前,就把现在的一切都给看到了。 “你也是在读了这上头的内容后,才知道巫祖有问题,从而防着他的?” “是。本来老朽是看不懂上头文字的,但好在老朽在三十年前曾入过中原,学过那里的文字,然后又机缘巧合,拿到了它,解读了其上内容。” “所以照你看来,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天意了?” “或许是飞星祖在天之灵的指引吧……” “那你可知道上头提到的更大的危机是什么?可是指巫祖不光会祸乱百苗,连中原也会一并摧残么?” “这个……老朽不知……想来有九千岁在,就算有再厉害的对头出现,也能将他们镇压铲除吧。” 想到叶小山刚才碾压巫祖的表现,飞蛮说这话就显得格外肯定。 叶小山却只嘿笑一声:“恐怕事情没你想的那般乐观啊。光一个两百年前的许元奎,就让咱家疲于应付了。对了,他的神魂也在你身上吧?” 在重新获得真元之力后,叶小山轻易就能知道身边飞蛮带着什么东西。 飞蛮不敢再藏,当即把一块古玉取出,交给了叶小山。 随着叶小山一把将古玉捏碎,一缕残魂袅袅而出,刚要嚎叫着有所表示,就被他又一把捏住,变成了惨嚎。 “还真是两百年前的许元奎的一缕神魂,如此一来,他那些后手的线索怕是依然断了。” 叶小山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再一用力,让那缕神魂彻底消亡。 然后才看向战战兢兢的飞蛮:“既然这是先人定下的计划,而你对咱家也并无恶意,那此事就暂且算了。 你好自为之,约束好百苗众人……” 话说完,他足尖在地上一点,人已迅速消失。 第四十四章 那就让他来 “竟是这么一回事么?” 女帝武明月懒洋洋地靠倚在绣榻之上,一边享受着叶小山的按摩,一边听他讲述这些日子在百苗之地的经历,似乎打不起太多精神来。 “是啊,奴才也想不到,居然会被一个两百年前的古人给算计了,成了他铲除百苗之地隐患的一把快刀。” 叶小山苦笑着说道,有了真元之力后,几千里的路程对他来说自是抬脚可至。 而且,他还在离开神巫山时,留下了自己的一道真元,布下了沧海桑田之阵。 如此一来,什么时候自己又想去百苗了,也是能转眼而至于,甚至还能带上身边人一起过去,领略那边迥异于中原的风光呢。 似乎是有感于叶小山的想法,女帝又有打了个哈欠:“我可没兴趣跑去千里之外的百苗之地。” “主子这段时日是累着了?” “倒也没什么劳累的,就是总提不起什么精神来,也不知是怎么了。” 女帝依然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好在现在你回来了,正好为我分忧,尤其是武州那边,现在是越来越不像样了。他们是想学五姓七家般,跟朝廷争夺当地控制权么?” 叶小山微微挑眉:“这些江湖帮会势力真是不知死活啊!” 武州,位于中原北部,算是大雍天下数十个大州郡中最奇特的一处所在。 当地盘踞最多的,不是朝廷力量,也不是世家大族,而是江湖帮会势力,可以说,在这一州境内,真正掌握实权的,就是这些帮会势力,就是州郡衙门官员,都要让他们三分。 而在大雍朝廷治下所以会出现这样一个被江湖帮会管辖的州郡,其原因自然也是多方面的。 一方面,是如今天下武风盛行,除了朝廷和世家大族之外,江湖之中其实也有不少强人高人。 这些人论修为也很不弱,有六合五行,甚至听说还有那么一两个四象境的。 只是他们一不想争权夺利,二不愿为朝廷效命,于是就不在朝廷的管辖之下。 可这些人终究是一个不安定因素,于是,就和朝廷达成了君子协定,他们安居在武州,和朝廷井水不犯河水。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些江湖帮会曾经也是为大雍安定出过力的。 无论是当初铁勒人肆虐北疆时,还是之后中原出现某些叛乱时,帮会分子出于各种原因都出过手,立过功。 于是,朝廷对武州的局面就更是略有放纵,对他们的一些不规矩的行径,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如此,习惯成自然,到现在,武州几乎成了大雍国中之国般的存在。 虽然当地也有官府,但政令却连衙门都出不去,当地有任何事情,百姓们首先找的也是各个帮会! 而更重要的是,随着女帝临朝,武州的帮会势力,已经不把朝廷放在眼中,甚至把底线都给突破了! 当叶小山回到内务府,从岳承恩那儿拿到一份关于武州的种种行径后,脸也唰一下阴沉了下来:“他们还真是找死啊,把朝廷给他们的优容当作了理所当然,连如此朝廷钦犯都敢窝藏!” 这个被武州帮会所窝藏的朝廷钦犯,正是杨轩! 那个曾经的朝廷高官,却被许元奎蛊惑,不但当朝弹劾叶小山,更在之后被许元奎带往川蜀,成为当地叛乱的主要旗帜人物。 结果川蜀的叛乱很快就被武元衡带兵剿平,就连蜀王都成了阶下囚,却只有他杨轩,不知哪来的运气,在最后关头竟脱身逃离,然后辗转来到了武州。 岳承恩又作出补充:“据查,杨轩逃亡武州只是第一步,他还试图借道当地,离开大雍,前往铁勒人那一边。 结果却被武州势力最大的武尊堂的人给留了下来,说他是忠臣,他们定要保他平安,就是朝廷也无法从他们手上要人。 然后武尊堂就广撒英雄帖,把武州一地的各个帮会都给邀请过去,希望集合所有武州帮会高手之力来对方朝廷,把人留在他们手上。 之前刑部派人前往要人,结果也被他们杀了多人,连着武州的官吏人等也有多人被他们杀伤…… 所以从眼下的情况来看,武州江湖帮会中人,其实已经形同于谋反了,就差打出那一面旗帜!” 叶小山的脸色更冷:“打出赵家人的旗帜么? 连朝廷里的众多官员都不敢做的事,他们居然堂而皇之地都做出来了! 之前因为要削平天下豪族,要安抚天下百姓,所以女帝和咱家一直都对武州的一些行径多有包容。 想不到啊,这反倒让他们愈发的肆无忌惮。 是该让他们知道和风细雨之外,朝廷还有雷霆震怒,该让他们尝尝咱家的手段了!” …… 轰隆隆,闷雷震荡,预示着一场暴雨就要落下。 武州,武尊堂,一个男人望天兴叹,愁眉不展。 正是曾经的朝廷御史,如今的朝廷钦犯,杨轩。 虽才几月工夫,他整个人却显得要比当初苍老憔悴了许多,此时身上更有着浓浓的颓丧与懊悔:“早知是这样,老夫当初还不如死在那叶太监手上!” “杨大人此言差矣,你若当时就死了,这天下还有谁知道他叶太监的所作所为,又有谁愿为你这样的忠臣义士主持公道!” 一个身材魁梧,气宇不凡的男子步履沉稳地来到他的身旁,目光灼灼地落定在杨轩的脸上:“现在我武州上下都已知晓一切真相。但凡是个有血性的汉子,都将以铲除此等奸佞,还大雍太平为己任!” “可是……那叶小山实在有着远超常人的修为实力,手下更是高手如云,一旦让他知道老夫就在武州,只怕又要给你们带来无穷灾祸了。这实在非老夫所愿意看到……” “哈哈哈哈哈……” 又一声朗笑响起,充满了豪迈与张扬:“那就让他们来,到时候好叫天下人知道,当那些朝廷里的官儿只知道摇尾乞怜时,是我等江湖中人,一心为国!” “沈帮主果然有胆有识!” “萧堂主你不也是一般想法么?” 两个如今武州城中地位和修为最高之人此时四目一对,同时仰天大笑。 第四十五章 一件小事 叶小山已在武州。 不过并不在武州城中,而是在其辖下的扬武县。 这武州作为大雍国中的中原大州,自然也和其他州府一样,下面有着诸多县城,而这扬武县就是其中颇为重要的一座。 而且因为它位于武州的最北端,都和北疆比邻,此地就更是武尊堂眼中的重中之重,甚至都有派两个六合境的高手坐镇。 如此一来,本城中的衙门官吏的处境就更不堪了,几乎所有权力都被武尊堂在此的舵主夺了个一干二净,这一点从此时衙门口的情形就能略知一二。 叶小山就在这衙门口对过的小茶摊里坐着,只见得县衙门可罗雀,连野狗都不见一只,更不见衙役什么的进出。 倒是另一端,挂着武尊堂牌匾的一处堂口,却是人进人出不断,他们已把县衙的事务整个取代夺走。 “九千岁,咱们是否去和县衙里的人打个招呼,借助他们的力量,也好搜罗武尊堂的种种不法事?”一名下属低声询问道。 叶公公来此自然不可能孤身一人,光是内务府的人,就撒出去了不下百十人,盯住了武州各地的情形。身边也有十来个等着听用或献计献策的人才。 比如眼前说话之人,就是叶小山这几年里提拔起来的,名叫杨宁的小太监,颇为忠心,也算有些头脑,修为则只在八极。 叶小山不动声色地端杯喝了口粗劣的茶水,啧啧一声:“要是对付这等江湖草莽都要和当地官府联手,那咱们内务府的脸还往哪儿搁?” “可九千岁不是说了不能随意动手么?如此想要搜罗他们的罪状却非一朝一夕可成。” “要治这些江湖帮会之罪就该堂堂而发,免得被天下人笑话,落了朝廷的威仪。但这些草莽中人,犯错更是家常便饭,只要耐心等上一会儿,总能抓到!” 叶小山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而就跟为了配合他的说辞一般,此时那武尊堂大门能就响起一阵吵闹:“……没有天理啊,明明是那李家使手段夺了我家财产,现在却被你们倒打一耙,你们不是都以侠义自居么,怎么能如此颠倒黑白……” “放肆!居然敢在武尊堂中咆哮辱骂,真是欠收拾!给我狠狠的打,让他再不敢胡言乱语!” 砰砰之声旋即而起,跟着一人就跟破麻袋般,被几个高大的汉子给直接丢出大门,从石阶上一路滚落,直摔得头破血流,伏在血泊中,一时都不再动弹。 叶小山又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看,机会不就来了。” 旁边的下属立刻会意,在那堂口里的人回转后,便赶紧过去,七手八脚地将人抬到一边。 叶小山继续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水,直到过了中午,也未见那堂口里再有变故,这才带了人起身离开,回到已被盘下的住处。 而这时,那伤者已经被内务府的人紧急救治过,恢复了交流能力。 一见着明显是首领的叶小山,他便立刻跪地告求:“还请这位大侠替小的做主啊……” “说说吧,你有什么冤情,又为何会被武尊堂的人打出大门?” “小的张九,本在县城东边开了一家纸笔店,生意也算过得去。 结果就在半年前,却被一个叫李宏的外来商人盯上了这门生意,想要买下我这家传的店铺。 小的自然是不肯把祖传的铺子卖与他,于是他就使尽手段地与小人为难,不是往小的店里投放蛇鼠,就是在后门纵火……这些事情城东附近一带人人尽知。 小的也曾告到武尊堂,可谁知,那姓李的居然就有亲眷在里头做事,让小的所告尽数落空。 而且这么一来,更惹恼了他们,就在前两日,他们反过头来告小的出售的纸张笔墨有问题,借此让小的欠下一大笔的债务,强行就把我那家店给夺了去。 小的只得再去武尊堂告诉,可依然被他们颠倒黑白,我嚷嚷着要去武州城里申诉,他们就把小的给打了……” 叶小山静静听着:“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大侠小的冤枉啊,还求大侠能为小的主持公道,让武尊堂定那李宏之罪,再把我的店还给我……” “这个怕是不成吧?毕竟你也说了,那李宏在武尊堂里可有人。” “那……那可如何是好?” “不过咱倒有个主意,或许能让你拿回自己的店铺。” “还请大侠明示。” “这扬武县也不是只有武尊堂可以为你做主嘛,边上不还有县衙么?他李宏在武尊堂有人,县衙总没有吧?” “这个……”王九顿时露出犹豫之色。 “怎么,有什么问题么?” “可县衙这些年来都是摆设,几乎不过问县中事务,找他们能有用么?” “如何没用?这儿依然是大雍天下,他们是大雍设在此地的地方官,自然有权过问各种事务。你只管去告,不行咱再帮你想法子。” 王九显然也是被逼急了,此时便把牙一咬:“好,小的这就去那县衙鸣冤!” 在把人打发走后,叶小山又招手叫过两人:“你们跟着他,盯住他的左右,看他进了县衙后,有没有人打他主意!” 两人会意,迅速而去。 而叶小山则是淡然一笑,这次他不打算直接用武力镇压这些江湖帮会,因为那样会落人口实,让朝廷背上一个出尔反尔的坏名声。 所以就得抓武州江湖帮会的过错,逼着他们自己先跳反了,如此才好名正言顺地,将这些不服朝廷管辖的江湖帮会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与此同时,随着县衙门前,不知多少年都未曾被人动过的鸣冤鼓被王九咚咚敲响,整个扬武县都为之轰动。 居然有那存了冤情之人不去武尊堂申诉,反而跑去县衙鸣冤,实在是破天荒的大事了。 而在百姓们的纷纷议论中,就要数武尊堂分舵方面反应最大。 “那王九真是好大的胆子。李别,这事本因你而起,就由你前往处理吧!” 许多大变故,都因小事而起,此时王九一案,放在武州全境来看,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四十六章 江湖之上,强者为尊 “这个……那个……” 冷清破败的县衙中,孤零零的县令大人支吾了半晌,最后只能是一脸无奈地回绝道:“王九,非是本官不想为你做主,实在是…… 你也看到了,如今衙门里听用的不到十人,而且这些人出了这大门口,那是连半点事都做不了的。 你这冤情,怕是本官也是有心无力,不如你另请高明吧。送客!” 旁边的仆人刚要做请的手势,王九又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大人,青天大老爷啊,小的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来县衙告诉…… 大人您可是朝廷命官,岂能坐视我等小民被那江湖帮会欺辱却不敢做主呢?要是连大人您都无法帮助小人,小人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你……本官说了,本官也是无能为力。来呀,把他送出去,别伤着他。”县令大人红着脸连连摆手。 左右之人反应也快,即刻上前,半拉半架的,就把王九往外带,最后把他带出了县衙,让他狼狈坐地。 还没等他从地上起来,一个充满了愤怒和不屑的声音就从一旁传来:“你这混账居然敢给爷爷上眼药,看来是没受够教训! 给我把他带走,扰乱扬武县治安,定要好生整治!” 随着李别一声令下,多名膀大腰圆的汉子便已火速扑上,一把擒住本就有伤的王九,押着他便往一旁的武尊堂分舵而去。 这一幕自然全落到了周围百姓眼中,众人虽然心中充满了疑问,但到底没一人敢上前阻拦的。 好在,在旁观望的并不止寻常百姓,两个内务府的人见状已迅速上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慢着!” “嗯?你们是这家伙的同党?”李别顿时警惕喝问。 “非也!我们只是路人,不知这位犯了什么过错,居然就要被你们如此捉拿?还有,你们只是武尊堂的人,又不是官府中人,凭的什么当街抓人?” “放肆,居然敢质疑我们武尊堂的职权?看来定是这刁民的同党无疑,把他们也一并抓了!”李别顿时大怒,在下令的同时,自己已率先扑杀过去。 他们这些武尊堂分舵下属之人,其实修为也很是一般,除了李别达到了八极境,其他甚至连九曜的门槛都不到。 只是靠着一贯而来的威势和武尊堂的名头出手,看上去气势十足。 可现在真动上了手,他们就立刻丢了丑。 李别也好,其他人也好,都在交手后齐齐被打翻在地,好不狼狈。 而这一幕也让四周百姓看得目瞪口呆,甚至有人暗自叫好。 “咱们走,这就去武州城喊冤,让那儿的大人们替你主持公道!”一人大声叫着,正是得到了叶小山的隔空传音。 此番一闹,事情已经迅速在扬武县城里扩散开来,武尊堂分舵之中那些人,应该也再坐不住了。 两人说着话,已夹着王九,快步沿着街道就往城门处奔去。 可没走几步,身后就有断喝传来:“大胆贼人勾结奸商刁民搅乱我县城安宁,伤我武尊堂兄弟,就想这么一走了之么?” 伴随着喝声,一道人影已掠空而来,并于几个呼吸间就赶上三人,高高跃起,直向三人抓来。 两个内务府下属却也不曾畏惧,一人护着王九往边上避让过去,一人迅速回身,一掌回击:“你们武尊堂的人颠倒黑白,这就是所谓的侠义么?” 只是他七玄境的修为显然不如来人,被一招打得铲地飞出,跟着便是一口血喷出。 “哼,倒是有些本事。但我武州也不是你等能随意放肆胡来的。” 来人这才飘然落地,却已经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同时后方,更有大批手持各种兵器的武尊堂好手源源而来,很快就把三人完全包围。 “居然是成舵主亲自出手,还有蒋舵主……” 周围的百姓个个惊讶出声,已认出追赶而来动手之人的身份。 两人可是扬武县中真正的高手和做主之人,以他们六合境的修为,莫说一个县城,放到武州之外,任何一州之地,他们都能横行无忌! 已陷入包围的三人除了王九愈发恐惧外,另两人却丝毫不见惧色,反倒愈发的兴奋起来:“你们武尊堂以侠义自居,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侠义? 王九他被人陷害夺产,却因为那李宏有人在你们武尊堂中,就可颠倒黑白,有冤无处诉? 如此行事,如何叫人信服,还有公道可言么? 如果连这等事你们武尊堂都无法真正做到秉公而断,那其他更关系到利益之事,谁敢保证你们不会凭自身利益而决? 我们武州各地百姓,又有多少人如同这王九一般身负冤屈,却无处告诉,甚至连性命都要被你们所害!” 这一番话他大声喊出,传遍大半条街,让无数观望的百姓都心有戚戚。 眼见周围百姓神色都起了变化,成舵主的脸色更是一沉:“胡言乱语,祸乱人心,本舵主是看出来了,你是成心要在我扬武县闹事。 看来今日必要将你就地正法,以正视听了!” “怎么,说不过就打算用武力杀掉揭破你们真实面目之人么?” “是又如何?江湖之上,从来就是强者为尊!” 成舵主恼羞成怒,再也不敢让他多言,喝声之后,身形再度迅猛扑上,同时罡气扰动,使对方无法再自如地闪躲走避:“杀!” 砰—— 他全力出手的一击却并未能打中目标,而是落在了突然而起的一面土墙之上。 而边上一个阴柔的声音也跟着呵呵的笑了起来:“说的好啊,江湖之上强者为尊,对错都该由强弱来做主!” “五行境……”一旁的蒋舵主见状脸色顿时大变,急声喝道:“走!” “想走?哪那么容易!”低喝声里,他们身后也突然快速冒起数道土墙,让他们转身急掠的身形狠狠就撞在了墙上,当即一声闷哼,狼狈落地。 也是直到时这时,一身青衣,并不显眼的杨宁才冷笑着一步跨出,来到他们面前。 能被叶小山引为心腹的,自然不可能是庸手,他已达五行境! 第四十七章 斩恶夺城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可知道我武尊堂在武州有多少高手,多大的势力,竟敢在此闹事!” 成蒋两个舵主虽然狼狈倒地,身上带伤,倒也没有因此弱了自己的名头,迅速就搬出了武尊堂之名来作威胁。 杨宁嘿的一笑:“咱就是冲着你们武尊堂来的。 你们不是说了么,江湖之上就该以武为尊,以实力分高下尊卑。 早些年你们武尊堂凭着修为武艺独霸武州,压迫各处百姓,那我等自然也能用同样的手段把这位置给抢过来。 而且,我们会比你们做得更好,至少我们做事公道,大家有什么冤情,我们也能一一帮你们了结了。” “不错,王九,你现在就把自己的冤情如实说来,我家杨公……杨公子定能为你主持公道!” 两个内务府下属的反应也快,立刻挣扎起身,提醒早惊呆的王九。 作为一个商人,王九也算是聪明人了,此时如何还不明白自己只是对方用来争夺扬武县的一颗棋子,一个因头? 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当即又大声把自己的冤情道了出来,末了高声请求:“还请杨公子为小的讨还一个公道,让那些仗势欺人,包庇亲属之人付出代价!” “好!谁叫李别,哪个又是李宏?” 杨宁带着笑问道。 而随着他的问题出口,许多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批武尊堂下属中的两个身上。 李别和李宏居然都在当场。 两人张嘴刚想说点什么,突然地下就有尖刺猛然弹起,噗哧两声,就把二人直接穿刺。 二人张大了嘴巴,让尖刺自嘴中透出,嘀嗒的鲜血更是不断落下,显得格外的凄惨可怖。 “你……”成蒋二人顿时脸色剧变,既有愤怒,也有恐惧:“你敢如此杀我武尊堂之人,是要与我们彻底开战么?” “咱说过了,今日就是为了取代你们武尊堂而来,你以为是在说笑呢?” 杨宁笑容冷冽:“何况,他们也确实该死!” “各位乡亲,你们谁有相似的冤情,都可以说出来,咱自会为你们做主,让那作恶之人付出代价!” 杨宁这话一出口,四周成百上千之众都为之一窒,跟着,就有人突然跑出来,腾一下就跪着哭叫了起来:“小的有冤情啊。 那武尊堂现在的宅子就是我们家的,却被他们抢了去。我父亲不肯相让,就被他们胡乱栽了个罪名,然后就死在了他们手上。 要不是我装疯卖傻好几年,恐怕现在也已经死在他们手上了。” 这是个浑身破衣烂衫,长着脓疮,比乞丐更加肮脏凄惨的青年。 所有人在听到他的陈述后,都为之动容,跟着就有人惊呼出声:“他……他不就是王员外家的公子么?居然还有这么一段隐情么?” “我也记起来了,当日说什么王员外和铁勒人有勾结才抄了他的家,将他打入死牢,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看来你的冤情确有其事了,还有么?”杨宁不置可否,继续问道。 有了如此两个打头的,其他人也再没有了顾虑,当下里,又有多人纷纷站出来,诉说自家的冤情。 其中一人更是声泪俱下:“我的妻子因为长得漂亮,就被这丧尽天良的成舵主给看上了,将她偷偷抢进门去。 结果因为她不肯就范,三天之后,就成了一具尸体,那样子……呜呜呜…… 他们就不是人,口口声声说什么道义侠义,却只知道恃强凌弱,干出些天理不容的事情,实在是该死啊!” 现实就是那么的残酷,这些自诩侠义之人当真掌了他人的生杀大权,所作所为甚至还不如原来的官吏。 毕竟官吏人等还是读过些书,也是要些脸面的,纵然作恶也多少知点分寸,有所收敛。 可这些江湖中人就不一样了,一旦蓄意为恶,那就真是狠辣无比,没有底线。 这些事情不被公开出来也就罢了,现在被这些苦主一一当众道出,当真是触目惊心,人人愤慨。 而这,还只是武尊堂之人所做恶事的冰山一角,还不知有多少连苦主都已成为尸体的巧取豪夺,杀人全家的勾当藏在深处呢。 随着这些人的指证越来越多,杨宁的一双眸子也变得愈发的冷冽起来,杀气更盛,直压得成蒋二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更别说反抗或逃跑了。 “照这么说来,你等武尊堂的人还真是恶贯满盈啊。” 他冷然一笑,又突然提声问道:“那咱就要问各位扬武县的乡亲一句了,对这样的恶人,我们该如何处置?” 众人先是一阵肃静,跟着,那父亲被害,家业被夺的苦主便大喝出声:“杀了他们,要他们抵命!” 而后,其他人也纷纷跟着叫嚷起来:“对,杀了他们,让他们以命抵命……” “杀人偿命,天公地道!” “杀光他们,就算如此,不够抵偿他们在我们县里犯下的累累罪行!” 一片喊杀声里,自两个舵主而下,所有武尊堂的人都脸色煞白,瑟瑟发抖。 只有那成舵主还强自支撑,大声叫道:“你们敢! 这儿是武州,本就是我们武尊堂的地盘,就是官府也不敢追究我们的罪责,你们几个不知来历的江湖人,凭什么……” “就凭你们恶贯满盈,就凭咱修为比你高,实力比你强。江湖之上,实力为尊!” 杨宁冷笑出声:“而且,这武州是江湖人自管之地,可从来就没有说一定要以你们武尊堂为主! 打今日起,该换个做主之人了,就从这扬武县开始!” 话落,面前众人的身下猛然也有地刺凭空弹起,他们才刚惨叫一声,就被贯穿身体,登时毙命。 只有两个舵主勉强挡了一下,但旋即又被地上的吸力一扯,身子被直接劈作两半,死得比手下更加的凄惨。 在众多百姓一怔后,便有人高声叫好,这也就意味着,这座武州之下的小县城,已经自此刻开始,脱离了那些帮会的管辖。 想必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到武州城,为武尊堂及其他帮会所知…… 第四十八章 突变前夕 武州城,武尊堂。 堂主萧万道的脸色有些阴沉,跟前的两个心腹,副堂主耿舟和师爷顾沉舟就更是神情凝重。 “一日之间,扬武县就被这群不知来历之人给夺了下,连两个舵主都被他们轻易格杀,对方修为可真是不低啊。” “更关键的是他们的真实目的,必然不止是为了拿下我们一座县城。” “你们说,他们会不会是朝廷的人?” 萧万道突然抛出一个想法,却让两个心腹兄弟神色又是一变。 耿舟只一愣,便断然摇头:“应该不可能,如果真是朝廷因为杨轩一事找上我们,就不会只在区区扬武县里闹事了,这与他们一向霸道的风格不符。” “倒也未必,如果是换了人做主呢?”看着与文士一样的顾沉舟却有自己的想法,“毕竟他们也要师出有名才好背弃当初与我等武人的约定,把武州完全收回去!” “他们敢有这样的想法?” “他们连五姓七家这样帮着打下大雍天下的世家豪门都说灭就灭,我们这些江湖帮会又算得了什么?无非就是找一个能堵住人言的理由罢了……” “那我们就更不能退让了,得打痛了他们,让朝廷知道我们武州不是别处,就算他们派十万大军前来,也啃不下来!” 萧万道听着二人如此说话,脸上阴晴不定,半晌才道:“打肯定要打,只在于怎么打! 扬武县那儿民心已失,如果不能全力镇压,只怕其他各地也会发生相似的变故,那我们可就被动了。 甚至有可能让那些县城里的朝廷官员都蠢蠢欲动,包括我们州城里的。” “堂主说的是,所以我们必须把两头都顾好了,扬武县的人必须立刻镇压,不管他们是什么来路,杀一儆百!” 顾沉舟说出自己的看法:“而这州城里,也得多加留意,尤其是堂主您必须时刻坐镇,以防他们趁虚而入。 可如此一来,想要对付一个五行境的高手,就只有让副堂主或沈帮主出马了。” 五行境在这天下间已是第一流的高手,偌大一个武州,也不过才六七个五行境。而能够稳压他们的四象境,更是只有三人,除了现在堂上的两位堂主,就只剩下破天帮的帮主沈飞了。 “还是由二弟你辛苦一趟吧。”萧万道沉吟后决定道。 “是!”耿舟低声应道,面上难掩杀气。 “记住,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我明白,这就过去!” “杨轩那里,也要加派人手,以防朝廷明的不成来暗的。”顾沉舟又献计提醒道。 “我已经让程千机带人日夜守在他左右了,除非是四象境强行袭击,否则没人能伤到他。” 萧万道说话间眉头锁得更紧。 前两日的豪言壮语到此时才化作真正的压力,要与朝廷为敌,确实要比想象中的更加艰难。 就在耿舟起身便要离开时,又一个下属神色紧张地来到门前:“堂主,顾先生,城里出了几桩怪事。” “嗯?” “有好些去青冥山上打柴的樵夫失了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们武尊堂和破天帮等几个帮会派兄弟上山仔细搜寻,把整座山都翻遍了,也没找到他们的下落。 还有,沱江之上,也有一些船只倾覆,有不少打渔的也居然被水卷走,其中一些本身水性极佳,竟也再没回来……” “山上有野兽出没,那些打柴的被野兽叼去自然尸骨无存。 而这段日子大雨不绝,沱江水势汹涌,这些打渔的被卷走后冲去下游,回不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耿舟不以为然地说道:“要是连这等琐碎事都要堂主过问,咱们武尊堂还做不做事了? 现在朝廷已对我们武州虎视眈眈,扬武县那儿又出了变故,我们不可能再把注意力都放到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上!” “是,小的明白,我这就去给下面的人安排应对。” 对于耿舟的如此安排,萧万道自然也是认可的。 只有顾沉舟,此时神色间带上了一抹疑惑,总觉着这看似寻常的民间小意外,隐藏着一些更深的秘密。 但眼下就是他也顾不上在意这些小事情了:“那我就带人在城里各处转转,看看有没有朝廷的人混迹其中,若真有人闹起事来,也好及时处置。” “嗯,去吧!”萧万道也跟着起身,径直出了武尊堂,直奔不远处的破天帮,他还是得跟沈飞通通消息,也好为接下来的变故做好准备。 …… “九千岁,武尊堂的副堂主带人离开城池了。” 武州最大的客栈,顺风客栈的天字号院落中,叶小山惬意地坐在那儿,一边喝茶,一边听下属做着禀报。 在杨宁顺利拿下扬武县后,他便带了几个下属来到了武州城。 内务府的人已密切关注武尊堂上下的一切举动,耿舟这样的大人物的行动自然瞒不过人。 叶小山低笑一声:“他们反应倒也不慢,但到底只是一群江湖草莽,只会见招拆招,终究落了下乘。” “九千岁,那咱们现在趁虚动手么?” “不急,这才哪到哪,咱要继续削弱这城中守备力量,还要把舆论给彻底造起来呢。” 叶小山笑着说道:“其他各县的人都可以动起来了。咱家不要求他们也跟在扬武县一样,但也要做到把事情闹大,尤其是要把民间的诸多冤情都挖出来。 咱们可是朝廷的人,武州百姓也是我们的子民,那些江湖帮会压榨欺凌我大雍子民,咱们自然是要为他们伸张正义,主持公道了! 还有,再派人去街面上,把扬武县的事情都给咱宣扬出去,也好叫天下人知道,所谓的侠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没了官府约束,这些江湖人又都会做些什么!” 手下之人顿时个个都来了精神,纷纷答应:“是!” 随着众人迅速而去,叶小山的目光又突然落到外间有些阴沉的天色上,带上了一丝疑惑:“这武州城中,似乎有些古怪啊,到底是什么呢?” 第四十九章 杀……血…… “你可听说了么,那扬武县前两日出了大变故,武尊堂的两位舵主都被人当街杀死。” “还有这等事?” 武州一座酒楼里,有人在酒酣耳热后就拉开了话匣子,一下子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大家纷纷凑上来探听消息。 “两个舵主,听说都是六合境的高手,你们知道六合境有多强么?那一挥手,咱们这儿的一座酒楼,就能被他给轰塌了,里头的人也全得死在他手里。” 这位连比划带说,唾沫横飞:“可就这么厉害的两位舵主,居然被人随手杀死了,连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你这牛皮也吹太大了吧?哪有那么厉害的人……” “怎么没有?六合之上还有五行,五行之上还有四象,如今城里武尊堂的萧堂主,就是四象境,连武州城,他都能说毁就毁!” 对这些武道最顶尖高手的实力,寻常百姓几乎没什么概念,只被这位说得一愣一愣,惊讶不已。 “当然,关键不在两个舵主被杀,关键是他们被杀时,扬武县的百姓还人人拍手叫好,都说他们该死。” “为什么?” “因为他们仗着武尊堂的势,做下了许多恶,太多百姓都被他们害得家破人亡了,这一回算是报应到了。” “武尊堂的人不是向来说自己是侠义之辈么?” “那是他们自吹自擂,不然你以为上万的帮众是谁养着的?还不是靠的从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身上榨取油水? 我可听说了,其实大雍其他州府的税收也就二十五取一,可咱们武州呢,光种地的就是二十收一,做买卖的更是十取一,有不肯交税的,他们有的是法子抢你的产业……” 一番话说下来,这些酒客的脸色都有些难看了。 大家都是武州当地人,自然知道他说的没错,这儿税收确实很高,还有,之前也有传言,哪个遭了灾的因为交不起税,而被武尊堂等江湖帮会找上门,结果自己身死,妻女也被卖入勾栏…… 这样的事情以往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一说一过。可现在,经人提醒后,就完全不对味了。 “要我说,咱们武州城里也该有这样为咱们小民声张正义的真正大侠出手,让那些帮会分子不敢胡来……”有人大着胆子高声表态。 而就在他叫嚷出这一句的同时,楼下一个声音也阴森森地传了上来:“谁敢在这儿胡言乱语,乱我武州人心啊!” “是张扒皮!”有酒客一下就听出来人声音,吓得脸色一白,人群更是轰的一下散开,有人更是赶紧想要下楼离开。 却被人直接堵住了楼梯,一个竹竿身材,满脸冷冽的汉子皮笑肉不笑道:“你们一个个灌饱了黄汤就敢在背后编排咱们武尊堂的不是,真当咱们好欺么? 把所有人都带回去,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妖言惑众!” “难道我有说错么?你们武尊堂这些年来用各种方法抢夺了城里多少人的家产妻女,让多少无辜家破人亡!” 刚才当众传播扬武县变故之人此时居然挺身而出,直面有着张扒皮之称的武尊堂手下:“还有你张镇北,这两年没少把人整死在你的北城司里,还把他们的家产都给吞没了。 现在你名下就有不下二十处铺子,三十几座宅院,女人更是达到四十多个,她们中有多少曾是有夫之妇,良家女子……” “反了你了,找死!” 被人当众揭开自己的阴私,张扒皮顿时恼羞成怒,面上青光一现,人已如闪电般扑上,出手如风,一发七八招,全是致命的杀招。 可他的攻击却全落在了空处,对方比他更快更强,只一个照面,一指就已经戳在他的胸口,使其身形一震,惨叫一声,便仰面往楼下倒去。 “各位,武尊堂也好,其他江湖帮会也罢,这些年来对大家盘剥不断,现在更是为了少数几人的野心,居然窝藏朝廷钦犯…… 这等做法就是在绑架武州数十万生民性命,在为他们的野心冒险,实在是罪不容诛。 各位要是再不幡然醒悟,拨乱反正,只怕到时大家都要死!” 说完这话,他身形一晃,以从敞开的窗户处一溜烟而出,踩着上边的屋顶瓦片,就已绝尘而去。 这般动静,立刻就引动了周围数十个本就在武州城里搜查的帮会高手的注意。登时间,呼喊声不绝,无数高手低手,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想要围捕这个搅乱武州人心的“反贼”。 而这样的事情还不止发生在一处。 许多酒楼,茶棚……只要是百姓多有聚集之处,就都有人会在众人面前散播扬武县的变故,从而借此点破一直被武尊堂他们一力压制的各种害民之事。 有人听过没当回事,有人听过沉吟深思,也有人听过愤怒怒骂,再引来武尊堂的人,然后就是一阵动荡追逐。 似乎就在这一日之间,本来安定的武州城里,就迅速陷入了混乱。 这回不光武尊堂的人出手拿人,就连破天帮等其他帮会,也不好再袖手旁观,纷纷出动人手,满城捉拿这些“造谣生事”的家伙。 可是这些人又都个个身手了得,逃窜飞快,虽然有一些落网,可绝大多数,却是一直逍遥在外,还不断继续散播谣言,直闹得人心惶惶,满城风雨。 当萧万道得知这一变故时,已是当日下午。 而他的脸色,也跟此时外间的天色一样,阴沉无比,酝酿起了一场雷暴大雨。 “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路数,可拷问出来了么?” “他们嘴巴很紧,身子也硬,虽然受了咱们的各种酷刑,却一直不肯交代任何话。” “那就继续拷问,就是把他们都杀了,也要撬开他们的嘴巴!” 轰隆隆,一阵电闪雷鸣,映照了萧堂主的真实内心。 也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身影,出现在城西的青冥山上,他俯瞰着下方的城池,两只眼眸已然通红:“杀……血……” 第五十章 问过咱家了么? 天黑之后,风雷大作,暴雨如瀑。 在黑夜和风雨雷电的笼罩下,武州城显得格外沉寂。 白日的喧嚣与流言,都在此刻被大雨洗刷得一干二净。 可就在这时,一声怒啸却在整个武州城中来回震荡,把一切雷声雨声和风声都给掩盖,传入每一个无论身在何处,正做何时的城中百姓耳中。 “无知宵小,居然想用此等卑劣手段乱我武州人心,本堂主岂会让你得逞! 现在,本堂主给你一个乞活求生的机会,若是现在出来主动认罪,我可饶你不死。 可若是你冥顽不灵,还欲藏头露尾,那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啸声隆隆不绝,直抵人心,叫无数人为之胆寒,就好像自己此时的一言一行全都被人近在咫尺地盯上一般。 而事实上,在这雷雨交加的夜空之上,也确实有一尊庞大的,六目神像正俯看着下方城池,似乎能一眼看穿所有人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 祂正是萧万道四象境时所修炼出来的神像,【通明蛟神】。 正是有着这尊神像可查城中万事万物,萧万道才会以一个江湖人身份执掌一州大事。 只要他想,就能在任何一个雨天里洞悉城中一切隐秘,无论再深的机密,再高修为之人,都无法瞒过他的眼睛。 不过这一招到底还是存在着一个致命的弱点,一旦晴空万里,威力就会大打折扣,甚至连带萧万道自身实力都会下降。 但今夜这场雷暴大雨,却帮了大忙,让他能把【通明蛟神】的力量发挥到淋漓尽致,从而找到城中目标。 轰隆隆,哗啦啦…… 雷雨齐落,打在所有宅院屋宇之上,也让萧万道很快就锁定了几道陌生的,却带着强大真元流转的目标。 这些人不是六合就是五行境高手,应该就是在扬武县造反,又偷偷进入武州城的乱党。 而他们也并没有真如他所要求的那样走出来,而是迅速汇聚到一起,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么一来,更让萧万道能轻松确定他们的位置,从而将他们一网打尽! 就在萧万道要借着大雨出现在那目标所在的客栈前时,又一股强大的真元扰动让他的心神为之一分:“嗯?” 他猛然扭头,望向青冥山的方向。 那儿似乎也有什么高手在迅速奔驰入城,速度之快,已不下于天上的闪电。 但只一转念,萧万道就做出了取舍。 那人自然也不容小觑,但显然并非自己此次的目标。 武州城中本就收容了太多江湖人物,有些个修为深厚者趁着雨夜有所行动也不算问题。还是先把这些乱我武州人心的敌人除掉为上! 主意既定,萧万道身形晃动,人已出现在这间客栈的院落之中。 不等他有进一步的举动,前方的一间客房门户也无风自开,一个长相阴柔的男子似笑非笑,迈步而出:“萧堂主果然修为深湛,只瞬间就找到了我等下落,佩服……” 萧万道的目光迅速在他,以及身后众多神色各异的家伙身上扫过,眼中杀气惊人:“果然是京城来的阉人么? 你们是冲着杨大人来的?” “萧堂主果然好眼力,咱家内务府管事杨宁。” 杨宁无惧对方身上散发的强大威压,脸上的笑容都不带少的:“既然你已知道我们的来意,就烦请先把人交出来吧。 还有,这些年来,你们武尊堂也好,其他江湖帮会也好,在武州可是做下了不少的孽,许多事情咱家和手下儿郎都已经查得明白,也是时候算笔总账,给所有人,也是给朝廷一个交代了。” “哈,哈哈哈哈……” 萧万道仰面大笑,然后突然间笑声又是一停,眼中冷冽如刀:“看来你们还是不明白本堂主的意思啊。 既如此,那我就索性把话说明白了。 第一,杨大人为国为民,光风霁月,是个大大的好官,我们江湖人最佩服的就是他这样的,所以保定他了! 第二,你们乱我武州人心,杀我堂中兄弟,种种所为,已破我武尊堂底线。 而且适才本堂主已经给过你们机会,可你们没有抓住,现在本堂主找到你们,自然是要说到做到。 就算你们是朝廷里的人,今日也别想再囫囵着出去!” 话出口,突然间,头顶四周不断落下的雨水就停滞住了。 跟着,这接天连地的雨水竟快速汇聚到他身前,凝成一条蛟龙,咆哮着,直冲杨宁而来。 杨宁则是一声尖啸,身子往前踏出一步,地面已翻起重重土浪,将这水形蛟龙给挡了下来。 轰轰轰轰…… 这一重重的土浪与水流相撞,不断溃散了又凝聚,直到双双力量耗尽,重新落于地上。 但旋即,杨宁的脸色就是一变,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朝后退去,三步之后,更是一张嘴,呕出好大一口血来。 “以土克水,确实有些想法。但境界上的差距又岂是这么容易抵消的?” 萧万道一声冷笑,身形一展,再不留手。 随着一下出手,天空中那六目的神蛟的神像再度显现,也在咆哮声中,急扑落下。 祂张开的血盆大口几乎能把杨宁整个人都给吞掉,而其口中喷涌出来的强大气流,已经吹得后方那些内务府的普通高手们一阵东倒西歪了。 本就性子狠辣的萧万道此时更因怒火而不打算留手,一出手,就是杀灭所有人的狠招。 就连地面和眼前的客房墙壁都在蛟神的咆哮中龟裂破碎,人更是难以抵挡,转眼就将成一具尸体。 但就在这生死一发间,人群中,一只手突然探出,就跟抓泥鳅般,很是随意地往下一按,一紧,那只借着雨势咆哮而来的神蛟便被砰的一下,生生按入地下,通天的气势更是瞬间消散。 而紧随而至的萧万道,全身的真元竟也神奇地突然凝滞,整个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在距离杨宁只有三步处,一头栽下,扑翻在地。 “想伤我内务府的人,问过咱家了么?” 第五十一章 八境灭神阵 “叶小山……你可算是来了!” 字面意思扑街的萧万道看着格外狼狈,他的身体被无形之力狠狠压制着,与自身真元幻化出来的神像一样,已然彻底无法动弹,只有一双眼睛猛然提起,已然桀骜地与跟前的叶小山做着对视。 叶小山从他的目光里没有发现半点恐惧或绝望,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喜悦,就好像看到猎物掉入自己早就设好的陷阱中一般。 这让他的心头猛然一凛,但表情却已然平静:“萧万道,你武尊堂这些年来将武州之地视作私产,全不把朝廷律令放在眼中,此为罪一。 擅自把杨轩这等叛逆乱臣收留在侧,多有谋逆之心,此为罪二。 再加上刚才你竟敢直入本公住所,欲行不轨之事,此为罪三。 有此三罪,不光是你,与你相干的一众同党及武尊堂为主的诸多武州帮会,尽皆要被问罪严惩,就是就地将你等诛杀,也在朝廷许可之内。 现在,你还有何话说?” “呵呵呵呵……叶小山,叶太监,你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虽已成砧板上的鱼肉,萧万道却无半点惧色,依然强自抬眼,盯着叶小山。 “大胆狂徒,竟敢对九千岁如此不敬!”其他那些内务府的人终于按捺不住,呵斥着,便要上前对他下手。 但旋即就被叶小山的一个眼神给制止了,而萧万道却依然大声叫道:“但你以为自己真就已可在我武州肆无忌惮,无人能制了么? 我们等的就是此时,你既已现身,那就再也别想走了!” “嗯?”叶小山的眉头更是迅速皱起。 对方不是在虚张声势,更不是在嘴硬地替自己的失败找说辞,而是……真有所安排? 砰——呼—— 一道道五彩流光就在此刻突然从四面八方腾起,巨大的光幕更是蔓延着,遮天蔽日,竟是一下就把叶小山所在的这间再寻常不过的客栈给包裹了起来。 磅礴的灵气之力随之爆发,使整片乾坤都开始颠倒旋转。 那些内务府的人一个未曾准备,全都身形颠倒散乱,惊叫着或左右倾倒,或前扑后翻,竟在眨眼间,就已四下散开。 就是叶小山,身体也为之一震,控制萧万道的力量一弱,居然就被对方给挣脱束缚,弹地而起。 放肆的大笑更是充斥了整片天地:“叶小山,你以为自己掌握了朝廷大权,又有着一身强悍的武力就能天下无敌了么? 今日我萧万道就要为张教主,为我无数圣教兄弟姐妹报仇雪恨,让你死在这八境灭神阵之下! 起阵!” 伴随着这一声号令,四周嗖嗖呼呼之声更是不绝于耳,四面八方,五彩斑斓的气流更是涌动填补,把整个空间都彻底封锁死。 同时,还有嗡嗡的念经之声不断涌起,让周围的环境显得愈发的诡异,让处在阵中之人,变得愈发的焦躁难安! “圣教,张教主……你是罗天教余孽!” 叶小山猛一个激灵,当即就已猜到了对方的另一重身份,大感惊讶。 谁能想到,这些年来一直与朝廷和平相处,看着也挺低调听话的武州之主,武尊堂堂主萧万道,居然会是罗天教的人。 而且看他的势力与修为,显然即便是在罗天教中,其地位也必然不低,定是教中高层。 “我便是虚空尊者!”萧万道这时也不再藏着掖着,立刻道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或许在他看来,到了这时,自己已经没必要再隐藏身份,他就是要用罗天教虚空尊者的身份,来杀叶小山人等,为教主和教众报仇! 叶小山陷入了沉默。 这确实是他轻敌了,居然没想到罗天教竟没有随着张淡月的死亡而分崩离析! 当初皇宫一战,其实罗天教也是损失惨重,他们的教主张淡月,以及两个尊者都战死在那一场真正的神仙打架之中。 再加上之前被叶小山一一铲除的五宗人等,可以说,罗天教早已元气大伤,剩下的那些人应该也构不成任何威胁了。 可谁能想到,唯一活下来的虚空尊者居然还有着这么一重身份,他还隐忍到此刻,才找到了这么一个要坑杀叶小山的机会。 是的,眼下身陷【八境灭神阵】,让叶小山都感到了极大的威胁。 不光四周皆是斑斓五彩之色,让他看不到任何破阵的可能,耳畔也不断有扰乱人心的诵经之声。 同时,还有风雨雷电不断落下,让他必须运转真元,将之一一抵住,才确保自身不伤。 而更关键的是,他深知虚空尊者最强的招数是什么,恐怕此时他所在的整个空间已被其从真正武州给割裂出去。 这让他完全不知道外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而破阵更是完全没有半点头绪。 要强行破开这一方空间么? 叶小山心下踌躇,以他修为,强破自然有着相当把握,可一旦空间撕裂,让外间的某些不明之物进入,后果又是什么? 自己当然不怕,可阵中还有不少手下呢。 “叶小山,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萧万道癫狂的声音再度传入,然后风雨雷电势头更猛,全都朝着他周身袭来,似要就此将他吞没消融。 不过暂时的,这些攻击却连叶小山散发出来的真元罡气都穿不透,他依然稳稳立在那儿,骋目四顾,想要从中找出是破阵之法来。 “没有用的,我这八境灭神大阵就连神佛都能困杀,更别说你了!” “是么?既然如此,当初你们罗天教为何不用这一招呢?” 叶小山轻蔑一笑,对方越是这么说,他心里反倒越是宁定。 既然此阵不能强破,那就找其破绽。 而其破绽…… 叶小山突然一步朝着左侧迈出,在这个不断旋转,色彩斑斓的世界里,东南西北四面八方都已不能明确,他只能根据自身位置做出某种选择了。 于是,就在这两步踏出之后,他的身形便是一沉,居然真就从这斑斓驳杂的诡异空间里脱身而出了。 第五十二章 身陷迷阵 这是一个坊市,一个热闹无比,人流不绝的坊市。 叶小山身处其中,很快就和这里的无数人融为一体,让他的脑子都有些混沌。 “小山,你发什么呆呢?还不赶紧把东西给客人送去。” 一只大手拍在他的后脑,让他猛一个激灵,刚想发作,却被自身对眼前人的敬畏给压了下去:“是,是……” 他下意识答应一声,捧着托盘,就给面前一桌客人送去几晚刚煮好的面条。 “小山,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怎总是魂不守舍的,想媳妇了?” 那桌旁的客人和他也颇为熟悉,笑着打趣道。 “王大哥不要取笑,我怎会有这样的心思……”叶小山很自然就叫出对方的身份,还红了下脸。 但旋即,他的一双眼睛就落到了对面另一家烧饼铺处,一个和他年岁相当的少女正忙碌着生意,然后也跟察觉到他的目光一般,抬眼望来,跟着俏脸便是一红。 “还说不是?你跟小雅这不是青梅竹马,自然是要做夫妻的。”王大哥哈哈笑着,“到时大哥我一定给你准备一份厚礼。” “那……那我就先谢过大哥了。” “别扯这些没用的,赶紧把面都给俺送过去,想要娶媳妇,就得先攒够了银子!”身后的老板再度催促。 叶小山这时似乎已经完全接受了眼下这个面铺小伙计的身份,忙答应一声,赶紧又去忙着送面。 但就在这时,风云突变! 一阵惊呼自远处响起,跟着就是马蹄的驰骋,以及喊杀之声。 “是马贼,马贼又来了,快跑啊……” 这坊市显然没有城墙城门的守护,使得马贼能随意杀入,抢掠杀人。 声声惨叫转眼已到跟前,本来人潮涌动的街道顿时如被劈波斩浪般分作两边,当先的几匹快马更是踩着人的尸体直扑到跟前。 这般血腥的画面,直接就把所有人都给震慑住了,连惊叫都发不出来。 叶小山整个人也完全停滞在那儿,他想要挺身而出,但内心一个声音在不断告诫着他,不行,这样危险。 而且,在他握拳之后,也没有获得哪怕一点身体之外的力量。 真元?内力?灵觉? 那都是不存在的,都只是一场梦罢了,他就只是个普通面馆里的普通小伙计罢了,哪有本事和杀人不眨眼的马贼斗啊? 嘚嘚的蹄声终于在来到他们面铺跟前时停了下来,马上高大的络腮胡子头领凶悍地左右看着:“把你们身上,铺子里的所有值钱东西都拿出来,敢有私藏的,一旦发现,格杀勿论!” 伴随着这一声号令,背后立刻有手下把几个硕大的布包放在地上。 头领的目光跟着就往左右扫视,那些百姓客人们全都低头闪避,又在看到地上那血肉模糊的尸体后,全都乖乖上前,把袖子里,怀里所藏的钱袋什么的取出来,放进那布包之中。 一个,两个,三个…… 所有人都不敢违抗命令,只是动作多少有些迟缓。 “快着些,还有你们,也把东西拿出来,敢骗老子,就是死!”马贼耀武扬威,晃着带血的刀大声命令。 “小山……”王大哥声音从身后响起,让精神紧张的叶小山猛地一震。 然后他就觉背上多了个小小的包裹:“你帮我这一回,以后我一定不会忘了你的……” “可是……”叶小山自己也怕,没有内力修为,他也无法自保。 “求你了小山,这是我多少年攒下的积蓄,要是给他们抢了去,我一家都要饿死…… 你只是一个小伙计,最不起眼,他们不会怀疑你有藏私的。” 王大哥一脸的恳求,人又朝后边躲了一步。 就在叶小山犹豫的当口,一个声音快速接近:“你……你们在做什么?”却是这边的动静被其中一个马贼给看到了。 “没……没有,我只是害怕……”王大哥恐慌地忙又退了两步,只是这么一来,他极力想要隐藏的荷包就露了馅。 “原来是想把银子藏起来,真是好大的胆子!”那马贼登时大怒,拍马就压了过来。 “没有,我……我只是……”王大哥一脸的恐惧,满是乞求地看向叶小山,似乎是想让他帮自己解释一句。 可还没等叶小山做出回应,那雪亮的快刀已经急起急落,一下就把王大哥的脑袋给劈了下来。 那带血的脑袋咕噜噜滚动着,直到叶小山的脚前,正好面门朝上,跟低头的他来了个眼对眼。 这让叶小山的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王大哥……” 他对自己那么照顾,刚刚还说等自己娶了小雅后就会送一笔厚礼,现在就因为自己…… 就在他满是无力和愧疚的当口,又一个熟悉的尖叫响起:“你放开我……” “小雅……”叶小山猛然一惊抬头,正看到那边一个马贼狞笑着把少女从烧饼铺里拖出来。 “哈哈哈哈……这丫头生得还挺标致的,正好带回去做咱们兄弟的压寨夫人!” 所有马贼听到这话,都哈哈大笑起来,色迷迷地看向小雅,似乎要用目光将她全身都剥光了。 这让叶小山心中生出一口气来:“小雅!” 可他刚要上前,却被一只大手一把拖住:“你不要命了!” “可是……” “老婆没了以后可以再娶,可一旦命没了,真就什么都没有了。” 老板拉着他,目光落到王大哥的尸体上,告诫之意很是明确。 叶小山再度陷入犹豫,他现在手无缚鸡之力,拿什么从马贼手里抢人?现在出去了,不过是陪着一起死而已,甚至只是他死,却改变不了小雅的任何结果。 这一来,叶小山的动作便又是一顿。 同时,他的心猛然一揪,好像有什么东西此时被生生抽离了。 而接下来,又有更多的人身上的钱财被搜刮出来,放入前方的布包,还有几人试图逃跑,结果也全被马贼当场杀死。 到最后,终于有一名马贼拿刀指着叶小山:“你,上来把值钱的东西拿出来!” 第五十三章 你困不住咱家的 不知什么时候,包裹着客栈的那浓厚的烟雾已然消散。 只有一道更为璀璨的金色光圈笼罩在叶小山为首的内务府众人身周。 那光圈不断闪烁着怪异的符号,操控着他们的心神。 而作为这一大阵的主持人,萧万道盘膝坐在不远处,神色出奇的凝重,但又精神亢奋,因为他知道,叶小山等人都已堕入这【八境灭神阵】的强大杀劫之中。 此阵强的不在对敌人身体的杀伤,而在一个困字和灭字上。 只要身陷其中,除非你比布阵者高出一个境界,强行破阵,否则就没有脱困而出的可能。 而萧万道现在已达四象境巅峰,他不认为还有人能高出自己一个大境界。 至于灭字,此阵灭的却不是人的神魂,而是人的精气神…… 说的再仔细些,此阵所灭,乃是人的忠孝仁义智勇等等方面的美好品德。 通过阵中所现的种种幻象,会让其中之人在不知不觉间丢失这些东西,最终死在幻象之中。 杀人无过于诛心,此阵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诛心二字。 “叶小山,任你修为再高,在我阵中也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人物,那会让你丢失一切,尤其是抗争的勇气…… 但它不会让你即刻而死,它会让你受尽来自自身的谴责与懊悔,从而越陷越深,直到自己杀死自己!” 这正是现在叶小山所处的死局之可怕所在了。 在被人压制,在感到恐惧,在不顾朋友生死,在看到自己心爱之人被人掳走后……只是一个小人物的他,勇气尽去,又拿什么支撑自己再正常地活下去呢? 而身陷其中的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有着多么强大的力量,只能受尽煎熬,最后一死了之……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他的勇气,他的自尊,都将在这一刻被剥夺粉碎! …… 叶小山被押着来到布包前,满心的彷徨和无助。 “把东西都交出来!”马贼喝令道。 “是,是……”叶小山在身上一阵摸索,取出干瘪的荷包,还是小雅之前绣给他的,这让他的心再是一阵刺痛。 “哈哈哈,小丫头还挺白嫩……”一只粗糙的大手在小雅的身上胡乱摸着,让她一阵尖叫,却无人敢上前救护。 “怎么才这么几文钱?没有别的了?”马贼不满地瞪着只拿出十来文铜钱的叶小山。 “没有了,我就一个小伙计,哪来的钱……” “那这又是什么?”对方却很是眼尖,探手就把他脖子上戴着的一件银饰给扯了出来。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叶小山登时大惊,连忙伸手护住。 他记得,这银制的挂锁是自己母亲临死前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是父母留给自己最后的一点念想了。 “吗的,你找死!”马贼顿时大怒,一记耳光就甩在了他的脸上:“敢私藏东西!” 这立刻就引得其他马贼也迅速拔刀凑了过来。 “几位好汉饶命啊,都是小孩子不懂事,你们要他的银饰只管拿去,只要人没事就好!” 面铺老板这时赶紧上前赔笑打躬,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解叶小山脖子上的银饰:“你不要命了?” “可是,这是我娘留给我的……” “你娘只想让你好好活着,别的都可以舍弃。”老板一把夺下银饰,赶紧给人送去。 这才让你人脸色稍微好看了些:“下不为例!” “是是是,多谢几位好汉高抬贵手,不和他一个孩子计较。我也交钱,交钱……” “咦,不对啊,他手上怎么还有个扳指呢。”几个马贼刚要退开,又一眼看着叶小山的手指,那儿确实还有个翡翠扳指,看着可比银饰值钱多了。 “这应该也是他父母留他的,各位好汉要,只管拿去……”面铺老板忙又凑过来,就要把叶小山指头上的扳指取下。 但这一下,他却被叶小山反手一把攥住:“差不多了吧?” “你……你说什么?” “我说这出戏也差不多该结束了,以为这点把戏真能把我的勇气都给剥夺么?” 本来低头,看着满是卑微的叶小山突然缓缓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盯向面前的面铺老板:“我一直都在找这阵的阵眼,或者说破阵关键所在。 本以为是王大哥,是小雅,又或是那马贼头领。 所以我眼看着王大哥死,看着小雅被他们掳劫,还想过冒险一搏,杀了马贼头领。 可没想到啊,原来一切的根子都在你这儿,你才是阵眼,才是能够让我彻底丢失勇气的关键所在。” “你在说什么,发的什么疯……”老板一脸的恼怒,呵斥道。 “从入迷阵的一开始,你就打了我一巴掌,就是这一巴掌,打开了让我丢失勇气的大门。 现在你又打着为我安全考虑的旗号让我把自己的东西都交出去,一件不够,再来一件,你还真是处心积虑啊。 但可惜啊,你太急了,终究还是露出了破绽!” 在“破绽”二字出口的瞬间,叶小山的手已毫不犹豫掐住了对方的脖子,猛然一个发力,把他的喉管一下掐断。 而在他突然揭穿一切的同时,四周的一切也都停了下来。 无论是百姓和马贼,都不再有任何的动作,全跟泥塑木雕般。 而随着叶小山把跟前这个阵眼关键一把掐死,整个坊市就变得虚幻,然后突然就消散了。 而他自己,也重新回到了原处,四周金光闪烁,诵经之声再度袭来。 刚才的经历只在弹指一刹。 但他依然还在阵中,依然无分东西南北,只是那五色斑斓,换作了耀目金光。 “萧万道,你困不住咱家的,更别说灭杀咱家了!” 叶小山自信的话语震荡而出,宣告天地,同时他脚步又是一动,迈向左侧! 而在不远处,不被叶小山所见的外围,萧万道脸色突然就是一白,跟着一口血喷涌出来,满脸的惊恐与难以置信:“这怎可能……” 他居然这么快就从困阵中走出来了?! 五十四章 黄龙漠 无论是谁,修为有多高,一旦陷入这【八境灭神阵】中,就会在瞬间迷失自我。 他会完全遗忘掉自己的真实身份,而堕入到大阵为他塑造的全新身份里,从而被阵中诛心的变化牵着鼻子走,最终神魂俱灭,惨死当场! 至少,在萧万道以往动用这一大阵时,陷入其中之敌几乎都是这样的下场。 哪怕有那么一两个心志足够坚定之人能窥破其中真相得以从某一阵中摆脱出来,也会消耗极大的时间与精力,并在陷入下一阵后,再度受到更可怕的挑战,直到死去。 可以说这些年来,就没有人能从这【八境灭神阵】里活着出来过。 但眼前的叶小山,居然只用盏茶工夫就已从这第一阵中走出,这带给萧万道的,不光是身体上的压力,更是心理上的。 难道说自己这压箱底的绝招,都杀不死他,反要被他轻易而破? 不! 我的阵是完美的,更在朝廷所谓的龙虎大阵之上,没有人能从此惑心乱神的困阵中闯出来,他叶小山也不例外! 萧万道给自己打着气,虽然已受内伤,真元却运转更速,使眼前大阵的威力更强。 也就在这一瞬间里,前方多名还困在阵中的内务府好手的身体陡然一震,然后便萎顿着倒了下去。 他们显然是在阵中遭受重创,从而反馈到自身,眼见是不活了。 但萧万道显然并不在意他们,他只盯着叶小山。 而叶小山在又往左侧挪移一步后,身形也是微微一垮—— …… 哗啦…… 这一脚迈出,脚下却是一松,带得叶小山的整个身子都往侧方倾去。 “头儿小心……” 好在立刻就有一只手迅速过来挽住了他,才让本就虚弱的他没有一头栽倒。 叶小山的神情明显变幻了一下,晃了晃脑袋,才想起自己是谁,这又是哪儿。 这是关外的黄龙漠,传说中的死亡之地。 而他京城名捕叶小山所以带了兄弟深入如此险地,除了押解重犯楼心戒去往边关服刑之外,也是为了顺势将其党羽全部引出来,一网打尽。 似乎哪里有些不对…… 想不明白,许是自己被毒蛇所咬,神志不清的缘故吧…… 已深入黄龙漠多日,进入最可怕核心地带的他们不但随身的饮水已成问题,而且包括他叶小山在内,已有多人被藏在黄沙中的“沙中金”咬中。 这毒蛇虽不致命,却能让人心神涣散,无端生出一些怪异的念头来,而且还会使人的体能内力快速流失,使行程变得愈发艰险。 “头儿咱们先歇息一下吧。”部下唐宁抹了把汗,看着前方一眼望不到边的万里黄沙提议道。 头顶的耀阳炙烤着整片沙漠,让身在其中众人只觉自己体内的水分都要彻底流失干净,只想一头倒下,睡个痛快。 “不行!” 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叶小山拒绝了这一诱惑,嘶哑着声音道:“我们随身的水已经不多了,若继续耽搁而又找不到水源的话,恐怕就要渴死在这儿了。” “可是兄弟们都已经疲惫到极点了,再这么下去我担心……”唐宁迟疑着道。 叶小山随着他的目光看看左右,这些跟了自己多年的老弟兄,全都显得憔悴乏力,一个个更是嘴唇干裂,眼中都快没有生气了。 倒是那犯人楼心戒,依然精神不错,脸上还带着讥诮的笑容:“叶捕头,我劝你还是算了吧,这黄龙漠可不是你能摆平的,别到时候差事办不成,反把自己和兄弟们的命都搭在这儿!” “哼……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叶小山不作过多理会,只沉声道:“大家先喝口水,继续往前。哪怕是要歇息,我们也要找个背阳的阴凉处,不然就在这儿倒下,再想站起来可难了。” “是……”众捕快只得有气无力地答应着,继续步履沉缓地跟在自家捕头身后,一步步地往前挪。 “嘎嘎——” 前方天空有两只秃鹫飞过,锐利的鸟眼冷冽地俯瞰着他们,似乎是在等着这些人倒下死去,成为它们口中的食物。 好在他们的运气不错,在翻过一座沙丘后,还真让他们找到了一块背阴之地,高高耸立的峭壁,形成了巨大的阴影,把炽烈的阳光暂时遮到了后头。 众捕快见状,都由衷发出一阵欢呼,再度加快脚步,踉跄着来到峭壁之下,便靠着粗砺的巨石坐了下来。 “都记住了不要躺下,还有,喝水别太急了。唐宁,你带两个兄弟去左右看看,别被什么野兽给藏到了边上。” 叶小山更是吃力,但依然提着精神作着仔细的吩咐。 “是。”唐宁答应一声,挎着到,带了人,在四下巡视,而这边石下,就只有一阵喘息,以及喝水吃干粮的动静。 “看来叶捕头你的运气还真不错嘛……”犯人楼心戒也跟其他人一样,拿出一个水囊,便要往自己嘴里灌。 却被叶小山抢先一步夺了去。 “你……” “既然你话这么多,水就不用喝了。”叶小山冷笑一声。 “头儿这不好吧,他要是因此出了事……”有手下忙出声劝说道。 “无妨,看他样子就是渴上两三天也没问题,现在水少,先管着我们自己兄弟来。” 叶小山说着,就势把楼心戒的水囊递到自己嘴边,咕嘟嘟喝了个痛快。 同时他的目光又是一阵左右眺望,这地方背阳阴凉是不错,但地势却很有些问题了,太过低洼,一旦有敌人杀来,就可从四面形成包围。 “今晚我们就在这儿歇息,等养足了力气,明天再赶路。” 众兄弟连声答应,但又听他道:“不过晚上都警醒着些,兄弟们分两批守夜……” “头儿,你有伤在身,就都交我吧。”唐宁这时又带人转了回来,主动提议道。 “嗯……周围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说这话时,唐宁的目光不禁一垂,没有和叶小山相对交流。 很快,夜晚到来。 沙漠的另一面也显现了出来…… 第五十五章 猜疑 如果说白天的黄龙漠是炽热如火的炼狱,那夜晚的这儿就是寒冰地狱了。 随着太阳落山,气温陡然下降,更有呼啸的寒风不断袭来,直如刮骨利刃一般。 自叶小山而下,众多捕快身上的衣裳都不够御寒的,只能靠着生起的几堆火抵御寒风。 但这火苗在不断呼啸的寒风中,也是摇曳不断,看着随时都可能熄灭。 叶小山靠着火堆,已是半睡半醒状态。 似乎哪里有些不对,似乎有危险已近在眼前,可他一时又想不破其中的问题,只当又是那“沙里金”的剧毒带给自己的幻觉。 很快,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也在周围响起,这让本就困顿不堪的叶小山更支撑不住,甚至觉着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头儿,你先睡吧,这儿有我。”唐宁又在身边低声道。 “还是不放心啊……这次是我把事情想简单了,只这点人就敢横穿黄龙漠……”叶小山自责反省道,突然,他耳朵一动:“你听到什么动静没有?” “动静?没……没有啊……” “不对,有东西在靠近,速度很不慢!” 叶小山一个激灵,已迅速坐起身来,目光更是极力向前张望。 只是眼前依然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但那不断靠近的沙沙声,却已经很是清晰了。 唐宁的脸色也为之一变:“真有东西靠上来了,三面都是,是什么?” 话音刚落,前方黑暗中,一道道绿色的微光亮了起来,伴随着低低的咆哮声,一下就让人的心猛然揪起。 “是狼!”叶小山咬牙而起,周围众人也都纷纷跟着起身,拔出随身的兵器:“沙狼,是沙狼群……” “嗷嗷……” 似乎是发现众人已经有所准备,远处一座沙丘之上,一只巨大的沙狼也开始仰面而啸。 这一啸之下,顿时让那一只只本来沉默围上的沙狼也全都仰脖大叫,气势惊人,使得那些起身的捕快们全都神色剧变:“好多狼,足有百来头了……” “它们怎会这么轻易就包上来,是早知道我们会在这儿歇息么,还是说之前一直有狼在暗中跟踪?”有人狐疑叫道。 “这些等安全了再说,所有人都听我的号令——” 叶小山一声大喝:“赵鹏,你带兄弟守左边,杨平,你带人守右边,唐宁你前边。 记住,先用火吓唬,能不见血就拖着,只要过了夜晚,沙狼就会退去。” 虽事发突然,情势紧急,叶小山依然镇定,快速做着安排,自己则拿腰刀拄住了身体,成为众兄弟背后最可靠的后盾。 “是!” 所有人都高声应命,迅速分作三队,守住三个方面。 篝火里的木柴被人取出绑成火把,朝着不断靠近的沙狼进行吓唬袭扰。 别说,这一招还是挺管用的,居然真就逼得靠到跟前的那几只沙狼又向后退去,这也就让大家的心气更足,胆子更大。 但还没等他们高兴多一会儿,又一声狼嚎自前方沙丘上响起。 那只巨大的狼王开始发力指挥,催促其他沙狼发动进攻了。 这些沙狼固然畏火,但显然更怕自家头领,此时便有多只沙狼在咆哮之后,猛然扑上。 呼—— 一只只火把迎上去,晃得沙狼又连忙向后跳开,但龇牙嚎叫间,却又贴地朝着另一侧蹿去。 它们虽然怕火,却是可以从火把照顾不到的方位进行强突。 好在那儿早有捕快做好了准备,一见有狼冲来,便挥刀一刺,噗哧一声,便将之刺翻在地。 数条沙狼相继倒下,血腥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这让叶小山的眉头更紧:“都退回来,收缩防御,小心——” 就在他发话的当口,一声声凄厉的嚎叫声中,十几二十条沙狼终于是突破了火把的防线,撕开口子,扑到了多名捕快面前。 其中有两人一个反应不及,腰上腿上被一口咬中,发出一阵惨叫。 好在他们身边还有其他兄弟,及时出手救护,刀起刀落,才把这几头见血后更加疯狂的恶狼给杀翻在地。 但这么一来,缺口更多,而那些沙狼也愈发的疯狂,嗷嗷叫着,凶猛向上扑来。 “找死你们!” 唐宁终于大怒,一声暴喝的同时,手中刀有刀气猛然暴出。 噗噗连响,刀气跟切豆腐一般,瞬间就把眼前十来条扑到众人面前的沙狼都给砍成两截。 鲜血和内脏顿时落了一地,也吓得其他那些沙狼一阵哀嚎,跟着便夹紧尾巴,迅速朝后逃去。 这一轮攻击终于靠着唐宁的强悍战力给挡了回去。 叶小山在后看着他收刀,听着周围兄弟们的叫好喝彩,心头不禁一阵翻腾,带上了一丝嫉妒和不安。 “头儿,它们暂时应该不敢再来了……”唐宁退回到叶小山身旁,低声说道。 “嗯……不过头狼显然不会就这么罢休。” 叶小山说话的同时,那高处的头狼果然又是一阵低低的咆哮,周围的狼群则快速而动,似乎在重新布置攻击阵形。 “夜还长,想要守下来可不容易。”叶小山皱眉,“可我更好奇的是,它们为何会来得如此及时而又准确。” 唐宁的神色微变:“应是我们被跟上了。” “未必吧……” “没错,叶捕头,你看看这儿……” 身后,楼心戒再度招呼着,他竟在大家防御狼群时转到了这块巨大峭壁岩石的侧后方,语气里带着些幸灾乐祸。 叶小山眉毛一挑,赶紧走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了那峭壁背后的角落里,赫然有着好几副的白骨骨架。 有人的,也有其他野兽的,在火把的照耀下,白森森的,好不骇人。 唐宁的身体又是一震:“头儿,你听我说……” “所以你刚才搜查时就已经发现它们了?却没有及时跟我禀报?”叶小山盯着他问道。 “我这也是为了好让大家安心,不然要是再离开这儿上路,情况只会更糟……” “那现在呢?这儿是狼窝,所以我们才会陷入如此绝境!”叶小山语气森然,甚至带上了浓浓的猜疑。 第五十六章 绝境 前襟的血迹已然干涸,额头的汗水却越来越多。 想要维持并加速运转这【八境灭神阵】可着实消耗真元,即便是萧万道,此时也已经感到极度的疲惫。 幸亏外围还有他武尊堂多名高手一并出力,分担了一部分的反噬,不然此时他又要二次重伤了。 不过眼前的局势却是他所乐于看到的,叶小山已再度陷入极大的危机之中,只要再走错一步,那就是万劫不复。 “叶小山,饶你再是精明,修为再高,在我此一攻心阵下,也必然会以败! 猜疑吧,自相残杀吧,只要你这一刀斩下,就再也别想从这一阵中走出来了!” 萧万道的目光透过万道金光看入阵中,在那一片黄沙之间,生与死,敌与我,都只在叶小山的一念之间。 而他显然也已经被阵中一切所影响,即将做出那个足够让他后悔的决定! …… 佩刀唰的出鞘,跟着便是寒光一闪! 所有人都惊呼出声:“头儿……” 唐宁则是身子一震,似乎有些伤心,又好像带着解脱,却没有半点避让或是出刀招架的意思。 哪怕以现在他二人身体的状态,他已能轻易杀死面前的捕头叶小山。 唰——噗! 刀身几乎是贴着唐宁的肩膊急速落下,却并未砍在空处,而是将一条猛然从砂砾中弹起的金黄色小蛇给劈成两段。 “沙里金”! 这种黄龙漠里最叫人防不胜防,也最致命的毒蛇居然就藏在他们身旁,此时又突然发起攻击。 只有看似最为虚弱的叶小山察觉到了它的动作,及时出刀,才避免此时最强战力的唐宁也步了自己的后尘! “头儿!” 同样的一声称呼,出声者的语气和态度已截然不同,唐宁更是身子再震,有些敬佩而又感激地望向叶小山:“头儿……” “我相信你不会出卖自己兄弟,现在还是该守住这儿为上!” “是!” 所有人都齐声答应,士气比刚才更高,再度迅速组成阵形,面对即将袭来的沙狼做好了防御准备。 “嗷嗷嗷——” 在头狼突然高亢起来的嚎叫声里,一批沙狼再度恶狠狠地扑来,势头比刚才更猛。 这回,它们甚至都不再躲避火把的袭扰,只是一味地张牙舞爪,攻击面前的捕快们,想要撕开一道裂口来。 不过即便如此,在士气大振的捕快们严防死守下,这等强攻自然也是徒劳的,甚至都不用唐宁再出手,便已挡下这一轮攻势。 但还没等大家因此松口气,侧方黑暗中,数道巨大的身影已恶狠狠地扑来,当先一个,赫然正是那一直都没出手的狼王! 正面强攻是假,从侧面包抄偷袭,才是这批沙狼此番攻击的真正杀招。 这群沙狼不但凶悍,居然还狡诈得能用上兵法了,虚虚实实,实在叫人心惊。 但这时一声暴喝却也跟着响起,同时刀罡暴发,凶狠地劈向那头狼所在,凶猛的刀气正中其身,使之嗷的一声惨叫,一个跟头就朝后翻去。 唐宁一刀既出,再无保留,刀光如林,澎湃四溢。 就好像是为了回报叶小山的信任一般,此时他的实力都比刚才要强出一大截。 道道刀光在这一侧纵横交错,直斩得其他那几头沙狼也都惨嚎连连,鲜血淋漓。 如此一来,他们此刻的危机又被化解。 伴随着狼王夹着尾巴直往远处遁逃,其他沙狼也都追随而去,只留下一路的鲜血,以及二十多条沙狼尸体。 “这正好,咱们可以饱餐一顿,还有沙狼的血也别浪费了,也能帮我们补充一下水分!” 叶小山当即笑道,为自己的悬崖勒马,做出正确选择而感到高兴。 其他人也都一样,皆都兴奋地过去补刀,同时把死去的沙狼尸体剖开,或取血,或取肉,就在篝火上烤炙起来,顿时香气四溢。 而这时的叶小山,则拄着刀,来到了有些沉默的楼心戒身边。 看着这个被镣铐缠绕,动一下都要花费大量力气的家伙,他目光锐利如剑:“楼心戒,你不愧被人称作心魔啊,果然善于蛊惑人心!” 对方却并未回应,依然是那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你以为我会因为极度而猜疑就杀掉我最信任的兄弟?你以为因为身处如此险恶绝境,我就能被你左右了心神? 楼心戒,你也太小瞧我叶小山了,若我这么容易被你蛊惑,就不是内务府……六扇门的捕头了!” 嗯……叶小山的眉头微微一皱,好像有什么东西出现了裂痕。 楼心戒终于叹气开口:“叶神捕果然心思缜密,但是,你真就觉着自己一定都是对的,真就认为你能一直立于不败之地么?” “如何不能?” “那要是现在我的兄弟杀到呢?” 叶小山的心猛然一揪,立刻朝着四周望去。 周围依然是黑魆魆的,叫人根本看不了多远。 而声音,除了呼啸的风之外,就只剩下砂砾被风吹得不断滚动的沙沙声。 如果敌人在这等沙声的掩护下慢慢靠过来的话,还真叫人无法察觉到的到来和方位呢。 而更重要的是,手下兄弟都已经精疲力竭,就是唐宁,刚才全力以赴之下,也已真元半空,此时正盘坐在地,调息恢复。 现在,是他们这支队伍最虚弱的时候! “除非他们一路跟踪在我们身后,还躲过了嗅觉最是灵敏的沙狼的察觉,不然现在不可能抓到这样的时机。你别想用这样的说辞来乱我心神!” 叶小山很快就冷静下来,点出对方是在吓唬自己。 “是么?” 楼心戒却只是淡淡一笑:“我们这些江湖中人靠的就是出其不意,什么办法都能使出来!” “嘎嘎嘎嘎——” 头顶的秃鹫再度盘旋飞过,让叶小山的心猛然一紧,不好! 也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数道刀光极其突兀地从身下的砂砾堆中暴然而起,或斜劈,或横斩,全都狠狠地斫入那些全无防备的捕快身上,将他们斩作两截! 就连唐宁,都不及反应,被两把陡然冒出的快刀横在了脖颈处,动弹不得! 第五十七章 破关 几乎是在转瞬之间,局面再度翻覆,使叶小山他们陷入到了绝对的绝境之中。 自唐宁而下,所有捕快不是被重创,就是被利刃加身,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唯一的例外,就只有叶小山。 他手中刀已出鞘,也正横在楼心戒的咽喉上,只要轻轻一划,便能先一步将他送如地狱! 这也是那些家伙没有杀死唐宁等人的原因所在。 “把人放了!” “不要乱来!” 双方几乎是同时开口,随即又紧张对峙。 其中那个横刀在唐宁左侧的瘦小身影突然嘿嘿地笑了起来:“叶神捕果然名不虚传啊,这都能让你找到自保的机会!” “你诡影无踪段兴不也一样……想不到你一直都在我们身旁,可咱却对你一无所知,当真是惭愧啊……” 叶小山叹了口气,带着继续自责。 要是早些发现他们的存在,说不定自家反倒可以将计就计,然后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可眼下,除了自己,其他兄弟都已被擒,还有翻盘的机会么? 楼心戒也得意而笑,虽然声音嘶哑,却能让所有人都听得分明:“叶捕头,眼下这一局,你已没有半点胜算。 不然就按我说的,你放了我,我也让我的兄弟放过你和你的手下,如何?”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话?只怕我这一放你,我们就立刻死在你们手上了吧!”叶小山根本不为所动,态度坚决。 “可你没的选择!”段兴冷然道,“要是不放了我们大哥,我现在就当了你的面,把你这些下属一个个杀死在你面前。 就从这个你最看重的兄弟开始吧!” 说着,他手一动,刀已入唐宁脖颈数分,又鲜血涔涔而出。 同样涔涔而出的,还有叶小山额头的汗水,他只觉自己的身体愈发疲惫,真就要连站都站不住了。 “慢着……” “那就放人!” “头儿不要管我们,这些家伙向来残忍好杀,从不讲什么规矩,他们的话根本就不足信!” “对,杀了楼心戒就算是替我们报仇了!” “呵呵,你就算这时候杀了我,也于事无补了,不如还是赌一把,我们这些人最看重的就是兄弟情义,你现在为了兄弟放了我,我自然要做出回报!” “我给你最后十息来做决定,要是不放人,我便杀人。一——” “头儿,快走……” “叶小山你已无处可逃,接受事实吧…… 以你现在的状态,最多只能出一刀,要是杀不死我,他们和你都要死!” “二——三——” 太多的声音不断袭来,搅得叶小山一阵头昏脑胀,让他的双眼都开始泛起红光来:“都给我住嘴!” “嘎嘎嘎嘎——” 秃鹫再度在头顶盘旋嚎叫,似乎是在等待着尸体的出现,它都有些不耐烦了。 事到如今,自己确实已入绝境。 好像除了妥协之外,已没有其他破局之法,难道自己还能以如此残破之躯和他们一战么? 要么就是杀了楼心戒,这样好歹算是拉了个垫背的。 尤其是这家伙害人无数,恶贯满盈,早就死有余辜了! 而且这段时间里,正是他的不断扰乱视听,才让自己陷入这最凶险的危局,所以死前杀他,也是合情合理! 不,有什么东西不对! 楼心戒,沙里金,沙狼群……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在告诉自己,自己只有这一招的机会。 而这一招,将决定自己的生死,甚至是比这生死更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自己这一刀又当以谁为目标? 耳畔的数字已经来到了“七”,这让叶小山浑身的肌肉都为之紧绷。 也似乎是受到了这紧张氛围的影响,除了那不断响起的数数声,其他人都不再作声。 就连身前的楼心戒,都用挑衅的目光看着自己,却不再说话。 你敢杀我么? 这就是他目光里透出的意思,他已经笃定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了? “嘎嘎——”秃鹫再度盘旋过来。 叶小山的双眉猛然挑起,眼中透出决然,手却在这时猛然往前一推,把作为人质,和最终筹码的楼心戒给推得一个趔趄向前扑去。 “头儿——” “十!”段兴得意大笑,手中刀急速扬起,又迅然落下。 同时而起的,还有扑地翻滚的楼心戒:“哈哈哈哈……叶小山你完了!” “是么?” 叶小山凝神出刀! 这是他此刻能出的唯一一刀,刀光湛然,直破天际! 这一刀并不是砍向的前方的楼心戒,也没有攻向段兴用来解救唐宁,更没有杀向任何一个敌人,虽然他们也已挥刀杀向身边的每一个捕快。 叶小山的这一刀掠上半空,转过一个半弧,噗哧一声,把头顶不断盘旋的那只秃鹫给一刀两断! 也就在这一瞬间里,空间猛然扭曲! 漫漫黄沙,无尽黑夜极速退却,眼前的那些人,也突然在同时崩解,化成同样的黄沙砂砾。 一切虚妄假象,都被这一刀斩破。 叶小山赫然回神,嘴角带笑,果然! 这都是【八境灭神阵】所创造的幻境,直到最后一刻,自己才猛然惊醒。 跟前一关一样,需要他在最后关头做出最正确的选择,破开阵眼所在。 只是和前一关不同的是,这次的阵势的阵眼却藏得极深,不在自己身边,居然是在天上。 那只秃鹫从一开始就高悬头顶,可又似乎与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半点关联。可偏偏它又是真正的阵眼所在! 至于其他人,唐宁也好,楼心戒他们也罢,包括沙狼,都是陷阱。 在此之前,只要自己出手杀了任何一个干扰项,那这一关自己就破不了,恐怕就要彻底堕入死地了。 但好在,最后关头,一切机巧被他窥破,从而一刀破关。 而叶小山在回到现实后,发现周围的金光开始黯淡,一声咳嗽响起,那萧万道又是一大口血呕出来,却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萧堂主,此时放弃还有一线生机,不然咱家再破一关,就是你的死期了!” 叶小山说话间,又是一步左移! 第五十八章 最后一关 他怎么可能破关? 自己已经加重了此关的难度,为此还付出了不小代价。 阵眼被自己藏得那么巧妙,之前多少豪杰都困死在这一关,就是当初的教主,也差点折在这一关,而那还是原来破关者自身实力完备的情况下。 可叶小山,他居然在如此绝境里,再度窥破一切。 这一次的失败,对萧万道来说不单是身体上的打击,更是自信上的重创,让他在呕血之余,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落寞与萎靡。 自己处心积虑,专门为叶小山设下这一局,只为杀他替教主,替罗天教那些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结果居然是这样么? 但,就算是死,自己也不可能放弃报仇! 而且,接下来这一关,他叶小山绝对破不了,作为朝廷鹰犬的他,又怎可能破得了这一关呢! 又一口血喷出后,萧万道又咬牙一掌打在地上:“那就以我的骨血灵魂作为筹码,将你彻底困死在这一阵中!” 伴随着大阵再度运转,他整个人都开始恍惚。 耳畔似乎都响起了骚乱和惨叫。 不,不是似乎,而是事实! 他猛然扭头往外看去,就发现本来应该重新安静下来的武州城,居然变得一片骚乱,火光连着杀气同时弥漫…… 这是怎么回事? 是朝廷的其他鹰犬杀进城来了?还是叶小山早有后手准备,只把自己留在此处,好方便其他人攻陷我武州城么? 无所谓了,只要能杀了他,报了大仇,其他都无所谓了! 萧万道突然精神一振,摒弃了其他所有念头,一心只为用灭神阵困杀叶小山。 城中其他事,自然可以交给别的帮会来应对! …… 当啷…… 叶小山才一步迈出,便发现自己身上有镣铐锁住了手足,只挪出这一步,就让他无法动弹。 他先是一怔,跟着又苦笑摇头。 自己既是戴罪之身,身陷囹圄,镣铐加身,自然也是情理之中了。 想他叶小山身为大宁军中名将,国之柱石,多少年来,为国守边,立下无数功劳。 却因为朝中奸佞挑唆进谗,竟使得皇帝陛下对他起了疑心,还叫人抄检府邸,结果却从自己书房中搜出了多封里通外敌的书信。 这一下,便坐实了他图谋不轨的罪名,龙颜大怒之下,便把他和他的家人部下尽数投入大牢之中。 只等秋后,便要公告天下,当众问斩! 可他又明明是被冤枉的,是有人栽赃嫁祸,把那些勾结外敌的书信偷偷放进自己书房,才有这样的一场剧变。 “我死不要紧,可一旦因我一死而导致边关纷乱,而给了外族以趁虚而入的机会,则我叶小山便真成为大宁天下的最大罪人了!” 叶小山一声叹息,可这话,他又去跟谁说呢? “叶帅,事到如今你还不招认罪行,还想负隅顽抗,说自己是冤枉的么?” 一个幽幽的声音自外边响起,跟着便是灯笼亮起,照见了外边一个穿着蟒袍的太监。 此人正是当今皇帝陛下跟前最得宠信的大太监吕玄,也正是他勾结了朝中另外两股与自己为敌的势力,才制造出了这一场冤狱。 叶小山的目光陡然一缩:“吕公公,清者自清,本帅到底有没有罪,你应该是最清楚的吧?” “呵呵呵……咱家一个宫里的下人,怎会知道这等朝中大事呢? 不过看你叶帅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倒是嫌疑不小啊。” 他说着,又上前两步,几乎贴上了牢门的木栏:“皇上让咱家问你,这几年来,你在北疆杀了数十户商家大户,却是什么图谋? 是为了夺他们的家产,还是与他们有仇,又或是他们掌握了些不该知道的内情,所以你杀人灭口?” “那是因为他们勾结北方外族,把我大宁的铁器食盐等等战略物资卖给敌人,赚取了大笔银钱。 此等行径,便是资敌叛国,本帅坐镇北疆,自然要严厉打击,有何问题?” “说的好听,可谁知道你所谓的罪行是不是自己伪造胡说呢?” 吕玄不以为然地摇头道:“至于说资敌,你镇守的应州城居然被查出有超过三成的兵器物资被人盗用,应是已流入关外,这才是真正的资敌。 而这等事情能在你叶帅的眼皮底下办成,恐怕就是你一手安排吧?” “那是监军王泰背着我所为,我这次就是因为此事才来的京城……” “哈……说的好听,可王大人可是上表说了,这些物资都是你暗中叫人送出关去的,他几次劝你,都被你用主帅之名给强压了下去。 还有,你两个部下也都交代了,这些事情都是你吩咐他们暗中去做的。 再加上从你府上搜出的那些书信,足够确定,你叶帅名为守边重臣,其实一早就和外族勾搭,只等有朝一日,便可开关放敌入中原了!” 叶小山大怒:“简直荒谬,我一心为朝廷守边,岂会干出如此卖国之举。 我要见皇上,我要……” “你就省省吧,咱家已经查明了一切真相,并报与皇上知道,他又怎可能再见你这个乱臣贼子呢? 你若是再不肯招供一切,那就只能对你上刑了。 叶帅,别看你征战沙场那么多年,这皮肉之苦,怕你也扛不下来吧?” “哼,无非就是一死,我叶小山又何惧!” “好,既如此,那咱家就成全你!” 眼见怎么威胁劝说都没用,吕玄也不再费力,当下后退几步,抬了下手:“把他带出去,用刑吧!” “你们做什么?你们放开我,我是先帝所立的边将重臣,是北疆大帅,你们不能如此对我!” 当被人跟牵狗一般从牢房里拖出来时,剧烈的恐惧袭上叶小山的心头。 在上百斤镣铐的重压下,他连挣扎都做不到,只能由着他们施为,很快就被带进了一间满是腥臭味的刑房之中。 光是那些布满了血迹早已锈蚀的各色刑具,就让人望之心寒。 而当他被这么固定在铁架上时,心脏更是猛然收缩。 “叶小山,最后问你一次,到底招不招认!” “我是清白的,招认什么!” 第五十九章 翻身反杀 “啊——” 撕心裂肺的吼叫在小小的刑房中不住回荡。 叶小山被脱光的上半身已满布伤口血痕,触目惊心。 但这并不是让他惨叫的原因,对久经沙场,每一次都会身先士卒,血染征袍的他来说,这点伤真不算什么。 关键是他的下半身,此时不但被人用绳索分开到最大,更有一根烧红了的铁钎正一点点地,贴着他的大腿内侧最关键处往里扎。 这等酷刑不光是对肉体的摧残,更是对精神的巨大折磨。 饶是他多年来经历无数生死艰险,受伤吃痛已是家常便饭,也是承受不住而发出叫人心惊的连声惨叫。 “停!” 随着吕玄的一声喝令,那铁钎在完全刺入那位置前停了下来,可散发出来的腾腾热气,却还是让叶小山的整张脸都为之扭曲。 在他剧烈地喘息了一阵后,吕玄才又阴阴一笑:“叶帅,现在咱家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招认了一切罪名,就不让你受任何痛苦……” 叶小山的身体放松下来,声音却变得虚弱无比:“我知道你的意思,事到如今,不论我认不认罪,只怕都是难逃一死了。 所以还不如就此认罪,也好死得痛快些……” “不错,叶帅到底是聪明人。” 吕玄拍了下手:“说实在的,您是我大宁的英雄,为我大宁立功无数,就是咱家,对您也是敬佩有加的,实在不想伤您。 所以也还请您不要再为难咱家了,乖乖认罪招供,对谁都有好处。” “呵呵……”叶小山惨然一笑,“对谁都有好处……这个谁也包括本帅手下的那些为朝廷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们么? 我若是就此认罪,恐怕他们也都会受到牵连,到那时死的人可就多了。我不会让你这祸国的阴谋得逞的!” 吕玄的笑容陡然一收:“看来您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那咱就成全你!” 他手一挥,几个狱卒又要下手。 就在叶小山再度因为痛苦和恐惧惨叫的当口,紧闭的刑房门户被人砰砰砸响:“公公,有旨意……” “嗯?”吕玄虽然很不情愿,却还是摆手示意停下,跟着便开门而出。 这让叶小山又获得了喘息之机,同时又竖起耳朵,去听外边的说话。 只是此时的他因为身体的痛苦和精疲力竭,能听到的只是零碎的一点话语:“……有旨意……提出……折罪……速去……” 半晌后,面色阴沉的吕玄便转了回来,目光沉沉落在叶小山身上片刻后,才又突然换了一副面孔:“哎呀,看来叶帅您真就是被人冤枉的。 这不,皇上都特意下旨了,要暂时免去您的罪责,叫您戴罪立功呢。” “你不妨把话说明白些。”叶小山眯着眼盯着他道。 吕玄的目光闪躲了一下:“这不是北疆出了乱子嘛,有鬼戎大军破了关城,直入中原,眼看着就要杀到京城了。还有,您在应州的一些部下也不知是受了谁人的挑唆,居然也起兵造……居然也杀来京师,现在都要杀入玄武门了!” 叶小山的双眉陡然一挑,该来的终于是来了。 “叶帅,现在能扭转这一切的就只有您了,所以皇上的意思是让您赶紧出面,平息边军之乱,并把来犯的鬼戎大军打退了。” “怎么?现在不怀疑本帅与外族勾结了?就没人说鬼戎人是本帅叫人故意放进关来的?” “这哪能呢……咱家不信谁也不能不信叶帅您啊,您在北疆镇守都多少年了,一直任劳任怨,功勋卓着,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吕玄满脸堆笑,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就好像刚才对叶小山的种种逼迫用刑都不是他干的一样。 “而且,您既然一直都说自己是冤枉的,现在就是一个大好机会嘛,只要平息内乱,歼灭外敌,您就是大宁忠臣,皇上自然会重新重用您的。” 沉默半晌后,叶小山猛然站起身来:“那就为我沐浴更衣,还有,出征之前,我要先拜见皇上。” “这个……军情如火……” “见不着皇上,本帅是不会领兵的,不然只怕事后又有人要把自作主张的罪名扣到我头上了。” 吃过大苦头的叶小山已变得精明,不会再让人牵着自己的鼻子走。 “好……好吧……”吕玄一阵迟疑,但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 半日后,在皇宫大殿之中,叶小山见到了年轻的皇帝陛下。 此时的皇帝带着紧张和期待,一见着叶小山,便急声道:“叶帅,现在我大宁京城能否守住就全看爱卿你了……” “陛下放心,只要朝廷做出正确的方针,则臣敢断言,定能将这场战乱消弭。” “好,一切都听你的。爱卿这就赶紧去军中吧,现在京城五军都由你一人指挥,务必要把敌人打退!” “是,臣遵旨!”叶小山又深施一礼,然后直起身子,看着皇帝,“不过陛下,臣在出征之前,还是要问一件要事。” “什么事?” “之前一口咬定臣里通外敌的吕玄及丞相王焕等人,现在又该当如何处置?” 皇帝一愣,双眉挑起:“叶小山,你这是什么意思?” “臣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要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 “臣到底是真有罪还是被人冤枉的。如果是真有罪,臣自然该一死,但既是戴罪之身,又怎能再带兵作战? 可若臣是被他们冤枉的,那以臣大宁兵马大元帅的官职,他们如此冤枉于我,反坐之下,又当如何处置?” “这……” “按律法,反坐之下,他们就该被定罪问斩,抄家灭族!”叶小山的说话铿锵有力,不容质疑。 “你……你这是在借机逼宫么?”皇帝终于怒了,俊朗的脸上都布满了红晕。 “臣不过是实话实说,军中向来如此,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不然如何服众,如何让将士死心塌地?还请陛下速速决断,不要误了军机,不然恐怕京城危矣!” 皇帝一阵纠结愤恨,终于还是咬牙喝道:“好,就按你说的,对他们施行反坐,全都定为里通外敌,投入大牢……” “不,是将他们拉到全军面前,砍下脑袋,以祭旗!”叶小山正色说道。 第六十章 准备迎战 八境灭神阵中的金光已经变得黯淡。 更黯淡的,是萧万道的脸色,他已快到油尽灯枯的地步。 被叶小山连休快速破开两阵之后,他的真元已被消耗得七七八八。 但不肯就此罢手的他,还是把最后的那点力量运转到了这最后一关上,他相信以叶小山的身份和风格,在这一几乎算是专门针对他的一关里,必然会身死其中。 可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萧万道的意料,叶小山的反击竟来得如此之快? “咳咳……”又有血从他的嘴角溢出,身子已经摇摇欲坠:“叶小山,你别以为这样就真能破此阵,就算你解决了这些人,真正的问题,你是解决不了的,阵眼更是你破不开的……咳咳……” 嘟囔中,他的耳朵又突然一动,跟着远处又是轰隆一声,一道巨大的神像横空而出。 这让他的身子又猛然一震,迅速望向那边,正是武尊堂等武州重要帮会的聚集之地:“到底是什么敌人,竟能一路杀到此处,而且还逼出了……” 话未说完,轰隆两声,又有两道虚淡的神像在空中闪出。 但旋即,一道尖利的啸声破空而过,把这两道并不凝实的神像给击破,然后更多的惊呼惨叫远远而来。 “留给我的时间怕是不多了,叶小山……但哪怕是死,我也要让你先死在我的阵中!” 萧万道目光坚定,却是已经把所有一切都豁出去了,包括自己的性命! …… “叶小山,你不得好死,假公济私,皇上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叶帅,咱只是奉命行事,与你可无冤无仇啊,而且咱还是皇上的心腹,你这样做,就不怕给自己留下巨大的后患,一旦此战结束,你又如何自保?” “叶小山,你公报私仇,还敢自称什么正人君子,天下人,军中将士可都看着呢……” 多名朝中高官大宦被剥去光鲜堂皇的服饰,只着一件单衣,以极其狼狈的姿态被按倒在玄武门前的御街大道之上。 附近四周,除了上万京城五军的将士之外,还有无数忐忑惶恐的京城百姓。 他们交头接耳,茫然无措,不断猜测议论着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在临时搭建起来的将台之上,叶小山强忍着身体上的伤痛,依然笔直而立,语气森然:“你们这些奸佞误君误国,冤枉陷害边关将士,居然还敢在此狺狺狂吠,说什么自己是清白的! 本帅今日就拿你们的脑袋祭旗,既是为国锄奸,更是为了提振我大宁军心军威! 将士们,都听好了,今日一战,大破来敌,则凯旋之后,这些高官大宦府中财物本帅都分与你等,还有,他们的妻儿仆从,也都是你们的仆从!” 这最后一句话,顿时让所有将士都为之沸腾。 大宁将士,哪怕是京城当兵的,一年才几个钱? 可这些当大官的却不一样了,真正的家产丰厚,一个就能抵千万个将士的身家,更别提能把这些高高在上的达官显贵们的家眷变成自己的奴仆了。 顿时间,嗷嗷的欢呼声已响彻云霄:“我等愿为叶帅效死!” 就连远处的百姓们,全都兴奋起来,恨不能现在就加入军中,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叶小山也不再耽搁,迅速抬手往下一落:“行刑!” 刀光闪过,王焕吕玄等朝中重臣大太监的脑袋便被直接斩下。 到死之前,他们都依然是一脸的难以置信,谁也想不到,叶小山真敢不给留自己半点后路地,将所有朝中敌对之人斩尽杀绝! “开城门,把这些人的脑袋都随我带出去!” 叶小山下令之后,下台上马,一马当先地,就直出刚刚开启的玄武门。 门外,是早已盘踞多时的三万人的队伍,来自应州的边军。 当他们看到叶小山完整出来时,便也是一阵欢呼。 “拜见叶帅!”一名主将火速上前,翻身落马,拜倒在叶小山马前。 “杨宁,你做得好!”叶小山低声夸奖一声,“接下来,就随我北上迎敌,将入我中原的外族大军挡在京畿之外吧!” “大帅,卑职有一事禀报。” 杨宁起身之后,却又低声说道,神色间带着些诡异。 “说。” “其实鬼戎人是卑职安排着放进关来的。” 叶小山的眉头陡然一皱,目光如剑,落定在这个忠心下属的脸上。 “卑职这也是为了大帅您,若不然,只怕您真就要被这些昏君奸臣给害死了!” 唐宁又解释了一句,跟着语气诚恳:“而就鬼戎人自己所说,他们其实也并没有太大的野心,只求能在中原获得一些好处而已。 只要让他们在中原抢掠够了,都不用我们出兵攻打,他们便会自行离去,如此兄弟们都不用再拼杀冒险……而大帅您,既能立下功勋,还能就此与鬼戎搭上线,今后……” “杨宁!”叶小山突然打断了他的说辞。 “卑职在。”杨宁一个激灵,下意识应道。 “你跟随我多少年了?” “有十二年了。” “十二年,十二年来,你战功立了不少,本帅对你也是多加重用,而又言传身教,几乎把你当作子侄来培养。” “是,卑职也一直把大帅看作父亲,为了您,我什么都愿意做!” “是啊,这次你为了救我,确实也把一切都豁出去了,真是难得啊。” “这都是卑职该做的……” “可你做了最不该做的,所以就连本帅,也不能保下你……” “大帅……” “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叶小山一声令下,边上将士便迅速上前,一把将杨宁按住,让他一阵挣扎:“大帅,卑职不服……” “你救我发兵,并不算错,哪怕是把鬼戎人放入关,我也不好怪你。但是,你居然妄图和这等外族勾结,就是犯了底线,该死!” 叶小山面无表情,只把手一挥:“居然还敢妄言什么与鬼戎和平,任他们抢掠,真把这天下百姓当成牛羊了?把他也一并拖下去斩了祭旗,其他兵马准备迎战!” 第六十一章 有旨意 高坡之上,叶字大纛高高耸立,在劲风中猎猎飘扬。 旗下是三千人的大宁精骑,他们个个都透着渴战之意,居高临下,看着十数里外,正杀作一团的敌我两方大军。 与鬼戎入侵者之间的正面对决已过去数日,大宁军队也从一开始的勉强支撑到现在的平分秋色。 在叶帅威名的震慑与安抚之下,在北地边军的冲锋陷阵作为表率之下,就连京城五军的战力都成倍增长,个个奋勇争先,可以依托地形与强敌杀得难解难分。 倒是对面的鬼戎主力,在抢掠了许多财物之后,早已丧失了刚入关时的锋芒,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此时只想着带着抢劫来的财物女子,返回漠北。 所以这一场场的硬仗下来,随着伤亡的不断增加,他们的战力更是一路下滑,现在反倒陷入被动。 “叶帅,差不多该反攻了吧?” 一个红衣太监不知何时来到了叶小山身旁,状似恭敬地催问道。 高太监是皇帝身边又一个亲信内宦,此番更是这支出京破敌的大军的监军。 虽然他并不懂用兵,但却也能看出此时大局将定,一场大胜已近在眼前。 不光京城的危机已被顺利解除,大宁甚至都能反推向北,重创进犯中原的鬼戎大军。 这可是多少年来都遇不到的大功劳啊,他身为监军,自然也能分润功勋。 “高公公说的不错,但还得再等一等。”相比于监军的急切,叶小山就显得稳重多了,依然不急不缓地望着下方战场。 “再等?要是鬼戎人就此脱逃,甚至杀向其他州府可怎么办?” 高太监厉声喝道:“叶帅,你可不要忘了,自己这次是戴罪立功,只要有一点差池,不光你,你的下属将士,还有京城里的上百家眷亲族,都将……” “战场之上岂容你放肆妄言,乱我军心!”叶小山勃然动怒,怒斥的同时,已呛啷一下拔出随身佩剑,虚指对方咽喉:“再敢胡言乱语,本帅现在就可以军法杀了你!” 伴随着他这一声呵斥,左右部下将士皆蠢蠢欲动,眼中的杀气怎都掩盖不住。 “你敢……”高太监也是大怒,正要亮出自己监军加皇帝亲信的身份反压回去,可在发现周围众人的神态表情后,又立刻软了下来。 “既然叶帅都这么说了,咱家……咱家自然是信得过你的。就按你说的来便是了。” 叶小山一声冷哼,再度上前两步,眺望下方战场,尤其是左侧那一片山岭,眼中光芒闪烁:“差不多了……” 却不曾发现,那已经悻悻退后的高太监眼中满是愤恨与杀意,死死盯着他,如一条择机欲噬的毒蛇。 也就在叶小山这句话出口的同时,那山岭之后,呜呜的号角声起,一支两千许的鬼戎轻骑如鬼魅般杀出,迅速投入侧方战场,直杀得本来占尽优势的大宁兵马一阵混乱,大好战局都为之松动。 “果然,他们还是喜欢玩这一套。”叶小山撇嘴一笑,跟着喝声:“擂鼓,让东侧以圆阵死守,挫敌锋芒!” 咚咚的鼓声很快就在山岗上响起,一面旗帜有节奏地挥舞起来,指挥着下方军队做出一定的战术变化。 这让大宁军队虽然有所伤亡,但还是在这要命关头挡住了这支生力军的猛攻突袭,也让刚重新再起的鬼戎军心为之一松。 有一部分鬼戎骑兵已经尝试着脱离战场,向后遁逃了。 叶小山居高临下已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顿时面色一肃,满是决然:“鸣号,全军突击!” 这道命令正是下达给山岗上这支数千人的精骑的,让他们的精神也为之一振。 “你们听好了,这将是彻底破敌的一战,你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敌阵中间的狼头大纛! 斩将夺旗之后,敌军必然崩溃,再趁势分割,一部部地歼灭他们,不可有任何迟缓,以防被他们脱身逃走,残害周围州府百姓!” “喏!” 全军将士奋力应和,跟着所有骑兵都在一阵嘹亮的号角声中,泼啦啦直冲下山坡,借着这一冲势,势如破竹地,直杀入敌阵。 这支生力军的出现,让本来胶着的战事迅速变成一面倒,鬼戎人的阵形终于是彻底崩溃。 尤其是当其中一路骑兵杀穿敌阵,把狼头大纛和其下的鬼戎主将一并砍倒之后,他们更是兵败如山倒,瞬间就变成了四散奔逃的乱军。 而大宁军队则在此时包抄合围,将本来就散开的敌人切割成一块块的,再就地歼灭俘虏。 虽然已是追亡逐北的歼灭战,但这一场战斗持续的时间依然不短,直到夕阳西下,天色渐渐黑下来,大战才终于告一段落。 一名名浑身浴血的将士不断上山禀报胜利的消息,把一颗颗鬼戎重要将领酋长的头颅送到叶小山的面前。 待到那颗最重要的敌军主将的头颅也被人放到叶小山面前时,他终于长出一口气:“此一战,因祸得福,可使我中原三十年内不必再受鬼戎威胁了!” “叶帅此话当真?”高太监这时又凑了过来,一脸惊喜地问道。 “那是当然。 鬼戎这次侵入中原足有三万之众,已是他们各部族能集合起来的最大一支军队了,现在彻底折戟沉沙,伤亡大半,哪怕逃回去的,也都带了伤,试问这一代人还凭什么再威胁我大宁边关? 还有,一旦鬼戎衰弱,大漠上的其他部族也会趁势而起,与之争夺草场人口,他们且要乱上一阵呢。” “这么说来,此战大捷,叶帅居功至伟,已打开了三十年的太平!” “不错。” “既如此……” 高太监突然神色一肃,跟着便从袖筒里取出一份圣旨来:“叶小山接旨!” 身边护卫人等神色都为之一变,他们看到了高太监脸上的激动和得意,只有叶小山脸色依然淡定从容:“臣听旨……” “圣谕:若大军得胜,则叫叶小山即刻交出军权,由监军署理,其本人即刻回京,听候朝廷升赏,钦此!” 第六十二章 何不随我一起清君侧 “叶帅,还请你这就接旨照办吧。”高太监难掩心中狂喜也急切,把圣旨往前一送,便要叶小山即刻照办。 这么一来,破敌的功劳是自己的,为皇帝分忧的功劳是自己的,就连这整支大宁最精锐的大军,都是自己的!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么?” 叶小山嘲弄似地低低冷笑了一声:“高公公竟这么急着就要夺走本帅手上的军权么?” “叶帅这说的是什么话,奴才怎敢这么做呢?这都是皇上的意思,这旨意你也听到了。” “是啊,旨意写的明白,让我交出军权,然后回京城继续听候发落嘛……” 叶小山一步步上前,表情平静,但身上却有着一股叫人恐惧的无形压力,压得高太监脸上的得意表情瞬间变成了一丝惶恐。 “叶……叶小山,你,你想做什么?你难道想拥兵自重,想要造反不成?”他终于按捺不住,高声叫了出来:“你可要想明白了,这可是万劫不复的勾当! 还有你们,难道也一个个要跟着他,做朝廷的乱臣贼子,连累自己和家人么?” 他叫得虽凶,却显得是那么的虚弱,那么的色厉内荏。 叶小山依然不急不缓地慢慢上前,目光看着他,就跟看那些被送到跟前的头颅没有两样:“什么造反,我叶小山可是大宁朝廷的忠臣,岂会干出这等事情。” “那你……” “可这圣旨我是不会接的,因为此乃乱命!” 叶小山振振有词:“天下谁不知道,如此大战之时,临阵换帅乃是大忌,以当今皇上之英明睿智,又岂会做下这等决定? 我看所谓旨意,是有人操纵了皇帝,让他下的伪诏吧? 对,就是这样,恐怕现在皇上已落到你这等太监的控制之中,所以才会下达如此不顾后果的命令,只为害我性命,从而给鬼戎人以翻身的机会吧!” “你……你胡说,这都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就是为了防你专权,防你独占军权,使江山不稳……” 高太监口中分辩着,却被叶小山逼得一步步朝后退去。 左右侍卫亲信们,则在一阵迟疑后,迅速做出反应,纷纷拔出刀来,把高太监带来的那些手下也全给控制住了。 “叶帅所言甚是,此等阉人居心不良,定是祸乱了宫中,才让皇帝下达如此昏聩的伪诏!” “还请叶帅以天下为重,即刻回师,救皇帝于水火!” “说得好!”叶小山仰面一声叹息,“实在想不到,我大宁这次最大的危机不在外而在内,居然是这等阉患意图乱我君臣之心,实在罪该万死。” “你……你们想做什么?咱可是皇上的人,是钦差,是监军……” 听到死字,高太监终于是彻底慌了,立刻尖声叫嚷起来,又朝后退去。 但他才退了两步,就被包抄后路的将士挡住,跟着,一把把刀,一杆杆枪举了起来,对准了他的身体。 在叶小山面无表情的注视下,这些兵器都毫不迟疑地,狠狠扎进了他的体内! “啊……叶小山,你真想造反……” 在最后一声惨叫中,高太监,以及他的那些手下人,全都死在了血泊之中。 而此时,下方的战事也终于到了尾声,数万鬼戎骑兵,皆成网中鸟,釜底鱼…… 叶小山望着下方战况,长长吐出一口气来:“传我军令,即刻让所有队伍集结,随我回师京城!” …… 次日中午,九门紧闭的京城之下。 疲惫而又兴奋的大军正在城下鼓噪,直把城头和里边的守军叫得人人心中发毛。 一名官员小心翼翼从城头探出半个身子,冲下方叫道:“你等这是要做什么?还请叶帅出来说话!” 话音刚落,前方队伍一分,甲胄齐全的叶小山已在多名盾牌手的遮蔽下,缓缓来到大军之前,冲着上方之人高声喝道:“你们这又是做什么? 为何我大军破敌凯旋,京城不但不大赏全军,反倒摆出这一副架势来? 京城里到底出了什么事,皇上又何在?” “叶小山,这不是你一个武将能过问的,京城更不是你等丘八大头兵说进就能进的!”那官员大声喝道,“不管你等现在怀着什么目的,赶紧退后,不然将视作造反。 还有,皇上早有密旨,着令高监军在战后夺你兵权,你居然敢抗旨,这是真要造反么?” “哈哈哈哈……简直荒唐,本帅若要造反,就不会带着将士们去前线厮杀,以命保我大宁江山了!” 叶小山高声喝道:“还有,从古至今,可有听说过大军刚刚取得保国之大胜,朝廷就要卸磨杀驴,夺主将军权的事情么? 本帅可算是看出来了,这定是朝中出了奸臣,出了与外族勾结之奸细,意图控制皇上,坏我大宁江山社稷! 这么看来,本帅更应率大军入京勤王,清君侧了!” “叶小山,你怎敢如此胡言,可知道你,还有你手下多少将士的家眷都在京城之中? 我也不怕告诉你实话,现在他们都已被投入大牢,你等要是执迷不悟,非要造反,那先死的就是他们!” 那官员也感受到了恐慌,大声说着威胁的话,脸色却渐渐苍白起来。 “哈哈哈哈……简直是一派胡言,你以为这等说辞就能吓倒我麾下将士了么?” 叶小山很不以为然地喝道:“若是真按你们说的,就此放弃入京,就此投降,我们,还有我们的家人才真个万劫不复。 而今日,我就要告诉所有人,我叶小山宁死不退,而若是我手下将士的父母妻儿但凡有所损伤,我便下令屠城,三日不封刀!” “你敢!” “有何不敢?倒是要问问里头的那些士兵人等,他们敢不敢赌我手中刀是否锋利? 里边的将士们都听好了,你们这些年来都受尽朝中官员太监轻视欺凌,难道就甘心一直这样么? 现在他们敢这样对我等有功之人,明日你们又当如何自处? 还不趁机而起,随我一同清君侧?” 第六十三章 破阵 叶小山的话语在城头飞扬扩散,让所有将士的脸色都出现了变化。 那官员更是大惊失色,急忙吼道:“所有人都听明白了,不得听其蛊惑,皇上乃是天子,他的旨意,谁敢不从?” “但此时皇上早被你们控制,真正的反贼逆臣就是你们!”叶小山再度大声反驳道。 “简直一派胡言!”那官员惊得再度出声。 但随即,城头就突然发出一阵哄乱之声,跟着又是杀声突起。 还没等城下人等反应过来,前方城门之内,也有喊杀声传出,在几声惨叫之后,嘎吱声已响了起来。 不光眼前紧闭的城门在这时缓缓开启,就连高高收起的吊桥,也在这时被放了下来。 挡在大军跟前的最后障碍,那足有数丈后的城门,终于打开,一条直通向京城,通向皇宫的笔直御街,也暴露在了叶小山,以及他身后的数万大军眼前。 叶小山深深吸入一口气,这才果断下令:“全军随本帅入城。 传我军令,入城之后不得骚扰百姓,有敢违抗者,格杀勿论。 入城后,有胆敢袭扰我军者,可就地格杀。 今日,我们只为讨要公道和功勋,只为清君侧,救皇上!” “喏!” 全军上下,数万之众全都兴奋大声应诺,然后就跟在叶小山的身后,径直入城。 在笔直的御街之上,大军雄赳赳挺进,震慑全城。 一道道城门,都被他们堂而皇之地穿过,没有一个兵丁敢做阻挠的,就连刚才在城头率兵死守的官员,也不知逃去了哪里。 这让叶小山的行程变得尤其迅速,只半个多时辰,就已穿过半座京城,来到了巍峨雄伟的皇宫之前。 此时,除了少数禁卫军外,皇宫内外也早没有了防御力量。 而就是他们,在看到大军出现时,也全都就地跪伏,迎接叶帅到来。 策马入午门,在分出一部兵马驻守宫中各门后,叶小山直奔皇宫主殿。 而在那里头,一个龙袍冠冕的青年,正在一群太监和文官的簇拥下,脸色铁青地坐在高高的皇位宝座之上。 “叶小山,你好,你好大的胆子啊!” 看着甲胄齐全,剑履上殿,甚至还带了几十个亲卫走进殿来的叶小山,皇帝的身子都在颤抖:“你这是真要造反了。 看来朕之前果然没有怀疑错你,你果然是个乱臣贼子……” “皇上此言差矣,我叶小山要是早有不臣之心,那早在数年之前,先帝驾崩的那一夜,就造反了。” 叶小山一步步踩着光洁的砖面向前走去,脸上依然平静。 “臣一直都只想为大宁镇守边疆,只想为陛下效忠,是你,一直以来都受人怂恿蛊惑,把我视作一个奸佞祸患。 为了对付我,你不惜自毁长城,把北疆之事都抛弃不顾,便把我从军中带回京城,还让人对我百般用刑,只为把那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到我的头上。 直到外敌入侵,江山不保,你才想起用我,才勉为其难地,将我从牢中放出。 可即便如此,你依然不知悔改,在眼看战局将定时,竟又想用所谓的皇权来夺我军权,意图把我再度丢进大牢,意图彻底地杀死我,灭我全族! 像你这样昏聩残忍,不知好歹的昏君,若是继续坐在这张皇位之上,才是真正的国之大患,是对我大宁列祖列宗,无数百姓将士的最大亵渎呢!” “你……你……想你想做什么?你敢做什么?” 看着不断上前,已经踏上玉阶,快要来到自己面前的叶小山,皇帝终于是彻底恐慌了,直接从宝座上弹起。 但随即,又身子一软,瘫软回座位上。 叶小山的眼中满是不屑:“像你这样的昏君根本就没资格当这一国之主,我叶小山现在就废了你,另立名主!” “我是先帝所立的太子登基,名正言顺……” “那又如何?” 叶小山眯眼,拔剑:“你不是总怀疑我要对你不利,那现在我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你,就算你知道了,也无力反抗!” “你敢弑君?你一直秉持的忠心呢?就不怕被后世所唾弃么?” “那也好过眼看着大宁江山社稷被你一个昏君把持毁灭来得好,所有骂名,就由我叶小山一人承担!” 话落,长剑猛然刺出。 噗哧声中,锋利的长剑贯穿了皇帝的胸膛,穿透了他的心脏,使他在惨叫的同时,一大口鲜血喷出,全落到了叶小山的身上,脸上。 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双眼瞪大,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最后,只能是不甘地,身子一震,便断了气。 也就在这时,叶小山眼前的一切都为之一阵扭曲,跟着变得虚幻…… …… 只有脸上温热的血液是真实的。 叶小山发现,自己赫然已来到了萧万道的面前,那是他一口血喷出,溅到了自己的面上。 自己终于是从这【八境灭神阵】中走了出来。 此阵确实可怕,其中幻境,变化无穷。 而最叫人难以应对的,是身在幻境之中,会让人完全忘记自己的真实身份,只以幻境中的身份去说话做事,什么通天的修为,在那里都是没有半点用处的。 靠的只能是自身潜意识里的谋略和心性! 尤其是最后这一关,要不是自己足够果决,先杀吕太监,再杀高太监,光是这两个家伙,说不定就能要了自己的性命。 更别提这一阵居然还很阴险地把阵眼设置成皇帝陛下。 是的,跟前两阵一样,这一阵也得在杀掉作为阵眼之人后,他才能脱离出来,不然就只能一直被幻阵所困,直到一有疏忽,死在其中。 幸亏,自己的心性…… “呵呵呵呵……叶小山……我终于看穿你了,原来你并不像表现的那般忠心……你居然连皇帝都敢杀……” 萧万道惨然笑着,大口鲜血不断涌出,整个人更是萎顿到了极点,眼看就要不活了。 他修为本就远不如叶小山,又强行运起【八境灭神阵】来困人杀伤,现在阵势被破,自然被反噬。 重伤垂死! 第六十四章 你到底是谁? 叶小山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不断吐血大笑的萧万道,然后轻轻问一句:“那又如何?” 一句话,就噎得对方笑声顿止,片刻后才道:“你叶公公不以朝廷忠臣自居,才来我武州闹事的么?” “你错了,是权臣,不是忠臣。” 叶小山慢条斯理道:“若皇帝肯信我,给我权势,咱自然会好生办差,可他要是疑我防我,甚至想要害我,咱家可不会做那愚忠死蠢之人,自然也要他付出代价。 所以才有先帝时的我,和如今的九千岁的区别。” 萧万道彻底愣住,他这才知道自己一直都没能真正了解这个可怕的对手。 本以为按他的身份,在不自知困于阵中幻象里必然会囿于君臣之分而陷入绝境,最终因此而死。 可谁想,这一局他竟破得如此轻易,甚至最后更是亲自出手,弑君打破阵眼。 现在,他的全部真元已彻底耗尽,又被大阵之力反噬,已是油尽灯枯,死亡边缘。 但萧万道依然没有就此认命,依旧死死盯着叶小山:“叶太监,你别太得意,就算如此,你也别想轻松离开我武州城。 你已是众矢之的,就算我死,也有的是人……” “你以为就凭那些人就能困住咱家? 你太把你们这些江湖帮会当回事了,以往咱家只是没空搭理你们,现在既然你们犯了禁,咱家也没必要再手下留情,就从你开始杀!” 叶小山说着,身形略动便要上前,却突然神色一变,同时,身上猛然有一股真元罡气旋转放出,在数丈范围内,发出哧哧之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股力量搅碎。 寂静的夜色里,旋即就有沉闷的哼声响起。 而叶小山的一双眼睛则盯住了前方的萧万道,双眉皱得更紧。 因为他赫然发现,对方竟已气绝! 前一刻还能与自己对话的高手,却于转眼间身亡,完全没有半点征兆。 这当然不是重伤而死,以萧万道的修为实力,即便到了油尽灯枯阶段,想要撑上一段时间依然不是问题,何况他还在与叶小山说着话呢。 那唯一的解释,就只剩下…… “什么人?藏头露尾,给咱家滚出来!” 叶小山沉喝的同时,真元更是不断扩散着,将能触及到的一切危险全部消磨粉碎。 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他很清楚,危机已近在眼前。 他自身当然没有任何危险,可身后这些下属,自杨宁而下,可依然深陷幻阵之中,根本无法自保。 而这虽,更叫人心惊的一幕也发生了—— 只见外围那些作为【八境灭神阵】助力,却早已被反噬身死的家伙的尸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只短短几个呼吸间,他们竟都成一副副的骨架,哗啦一声,碎裂一地。 他们的血肉皮肤,竟在短短的时间里,尽数被吸取干净。 跟着,就连眼前刚死的萧万道的尸体也一样干瘪下去,化作枯骨碎片。 而更叫叶小山皱眉的是,即便是这等情况下,他不断外放的真元也没能捕捉到那东西或力量的具体形态。 虽然能磨掉它,却无法抓住它! 不过随着真元的快速扩散,叶小山还是对整个武州城有了一个清晰的了解——这座有着十万人口的大城,如今几乎已沦为一座死城! 整座城市,都被一抹薄薄的红色血雾所笼罩,再其覆盖之下,是一具具,一堆堆,一片片的枯骨…… 居然只在短短时间里,于无声无息间,把一城之人都给屠戮干净了?! 就是叶小山,此刻都感到一股寒意自后背生起,让他的精神愈发集中。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都要怀疑自己还在那【八境灭神阵】中,不然无法解释这等荒谬之事是怎么发生的了。 到底是什么人,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做到如此杀戮? 而更叫叶小山头疼的是,他现在还不能随意离开,在城中进行仔细的搜找。 因为身后那几十个内务府下属需要他保护,那无孔不入的血色薄雾只有全神贯注地防御才能挡下,只要他一旦离开,哪怕设下真元护罩,一样会被攻破。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扩散真元到全城,然后通过真元去搜寻那血雾的源头,找到真正的目标。 可叫他更为惊讶的是,这么搜遍了全城,除了那无边的血雾之外,却是连一个活口都没有发现。 就好像这只是一场怪异的灾难灭了一城生灵,而不是真有什么强大的诡异高手在作祟。 “不可能,一定有问题!” 叶小山凝眉沉思,得出某个大胆的推论:“难道说是那些东西真出来了……” 呼—— 风起,把四周的血雾吹得直朝这边奔涌而来,如一浪高过一浪的海中波涛,绵绵不绝,却又声势惊人。 但对此,叶小山却并不畏惧,只一指点出:“给我消散!” 三才境领域顿时打开,巨大的吸扯消磨之力在四周产生,一下就把那滚滚而来的血雾给吞噬干净,清出了好大一片区域来。 他刚才没有用这一招,只是为了可以寻根溯源,现在眼见血雾似乎自主般主动攻击,他就没什么好留手了。 可也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就是一凝,落定在了侧前方,数十步外。 在那儿,赫然站着数道身影。 是的,不是如城中其他地方那样的枯骨,而是几具看着没什么生气,却依然血肉完整的身躯。 其中位于中间的那一人,竟还是叶小山的熟人,也是他此番来武州的目标——曾经的朝廷御史,如今的钦犯,杨轩。 不过他的形象又和以前的他有着巨大的不同,身体干瘪了许多,还有无数的红色雾气缭绕,面上没有半点生气表情,一双眼眸却不断有红光闪烁,此时那叫人心悸的一双眼,正远远盯住了叶小山:“九千岁,我们又见面了!” 就连他的声音,变得艰涩沙哑,就跟这满城的血雾般,带给人巨大的压力。 而叶小山也在一愣后,冷然盯着他:“你到底是谁?” 第六十五章 上古神魔 “我……我不就是那个被你害得家破人亡,只能亡命天涯的杨轩么?”他回着话,却又一步步靠了上来。 叶小山盯着他的脚步,眉头皱得更紧。 眼前之“人”很不寻常,虽然他眼可见,可真元扫过,却告诉自己只有一片血雾,那儿压根就没有生灵存在。 也正是因为如此,刚才他的真元外放,才没有察觉到对方靠近,因为在真元的流转探查中,眼前的杨轩和周围的血雾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看来杨轩早就被什么东西给附体取代了吧……怎么,到了这时候,你还想拿这等鬼话来欺骗咱家么?”叶小山继续盯着对方,已做好一战的准备。 “我确实至少有一半的思维是来自杨轩的,也是靠着他,才能让我先一步从束缚中挣脱出来!” 这位倒也是好说话,平静地做着回应,完全没有什么情绪波动:“至于我的真正来历,九千岁你应该已经猜到了。” “是这两百年来,被龙虎大阵镇压住的邪灵妖魔吧?” “你说的并不准确,我们被镇压可不止区区两百年,而是数千年了……”他的声音终于是有些波动了,带着些微的怨恨。 “几千年前,这方世界是神魔仙灵之界,至于你们这样的人类,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存在罢了,都不能算是我们的养分和食物……” 叶小山哼了一声:“是么?” “那时的人类,只能匍匐在我等脚下,由着我们吸取你们身上那点可怜的力量,根本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但是有一天,世界却发生了剧变,本来足够我们各种神魔吸收利用的灵气却突然变得稀薄。 有太多神魔因为争夺那越来越珍贵的灵气而自相残杀,最终两败俱伤,也有神魔为了寻找更好的去处,而破开虚空,去往其他世界,这让我们的力量变得越来越是虚弱。 而就在这时,那些曾经弱小无助,只能被我们不断吸取养分的卑微人类,却突然造反。 他们的个体是弱小的,可数量却是庞大的,而重要的是,那稀薄的灵气,反倒让他们的力量得到增强。 原先的灵气被他们吸收入体,必然使他们当场爆裂身死,可稀薄的灵气,却让他们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可以与我们对抗的力量!” 叶小山为之一笑,这就是所谓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了。 “他们反叛了我们,反叛了曾经的主人,将我们这些剩下的神魔赶尽杀绝。 不过我们是不可能被轻易杀死的,于是他们就借助天地之力,以某种大阵将我们彻底镇压。 在这期间,虽然朝代更迭,所谓的执政者换了一批又一批,但他们居然都在不断地加固着对我们的压制,让我们只能一直被镇压着,过去了足足数千年。 这数千年里,我们只能困死在黑暗中,什么都做不了,又死不了,唯有孤独与痛苦常伴……” 他的声音变得萧索,但随即,又变得怨毒起来:“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几千年后,机会终于还是出现了。 那个叫许元奎的,居然试图与我们沟通,想要借助我们的力量来达成他自己的野心。 我曾试图诱导他解开镇压我们的封印,可结果他比我想象的更加的精明,只把封印解开一半,便在获取我的一丝力量后,离开了。” 叶小山的双眼眯起,许元奎干下的事情比自己想象的更加严重。 他是真把这一群先祖们不知付出多大代价才镇压的家伙给放了出来,虽然他只放了一半。 “他是死在你的手上吧?”杨轩继续说着,“当初我就告诉过他,我借给他的力量并不大,或许不足以让他成就大事,要想获得更大的力量,就得先把我放出来。 结果他并不相信,并说如果他真死了,自然会有人把我们放出来的! 想不到啊,他真死在了你的手上,而他安排的人,也果然信守承诺,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叶小山盯着面前的“杨轩”:“就是他?” “对,你以为许元奎只是利用了他的身份么?不,还有他的命格! 只有这个杨轩,才能接触到被封印起来的我们的力量,而正好,他也希望借助我的力量去报仇雪恨! 所以叶小山,虽然你几乎断绝了我们复活的希望,但最终也还是你,把这个希望的种子送到了我面前!” 叶小山冷笑:“所以杨轩才会在川蜀叛乱失败后来到武州,因为他想来此招你……” “不错。”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在他放你出来时,就意味着自己将彻底被抹杀,只留下这一具空荡荡的躯壳,被你利用。” “那是他的福分,你们人类从来就是我们的养分,我们的食物,现在能被我侵占,成为这世界的主宰,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大的褒奖了。 而且,他的愿望我也可以帮他实现,他的仇,很快就能报了。” 看着已走到跟前的对方,叶小山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诮与轻蔑:“就凭你么?” “我已轻松灭杀一城生灵,杀你自然也不是问题……”他说着,轻轻抬手,只一点,四周的血雾迅速翻涌着,如沸腾的海水般,就朝着叶小山和他身后的下属们包抄过来。 巨大的压力,以及叫人作呕的血腥气,顿时充斥了整片天地,似乎要将人的整个魂魄都给吞没消融。 叶小山依然直直地盯着对方,就好像完全感受不到如此可怕的压迫力般,语调依旧轻松:“既然你认为杀我那么容易,为何还要跟我这个将死之人说那么多呢? 恐怕事实并非如此,你只是在虚张声势,同时想要用这等上古秘辛来分我心神,并蓄积起这一击之力吧? 事实上,你并没有自己口中所说的那般强大,至少在我这个三才境之前,你的这些手段,根本就难说强大!” 说话间,他身周十丈之内,一种玄妙的力量开始出现,竟把那看似强大可怕的血雾全部吞噬! 第六十六章 青冥子 “杨轩”的身体都为之一震,血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混杂了惊讶与怨愤的复杂情感:“你比我想象的更加难缠,但这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 因为你我之间有着巨大的实力上的差距!” 说话间,更多的血雾如浪潮般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而这一回血雾的杀伤力更是比之前更加的强大。 当血雾经过之处,无论是树木还是建筑,甚至是地面都被它侵蚀殆尽,化作更为浓郁的血雾。 它无孔不入,无所不在,叫人根本不知该从何防起。 叶小山看着周围不断迫来的无边血雾,嘴角却慢慢勾了起来:“你有一句话倒是说对了,咱们之间确实有着巨大的实力差距!” 听他这么一说,“杨轩”刚要得意,却突然又惊叫出声:“这怎可能……” 因为他赫然发现,自己以为构成绝杀的无边血雾,在侵近叶小山丈许处,竟再度消失。 这还不算,随着时间变化,吞噬血雾的范围还在不断扩大,从一丈到丈半,再到两丈,三丈…… 而巨大的压力,更是如山峦般直轰向他,让本来几乎与叶小山贴身的他不受自控地朝后步步退去。 要知道,在曾经的远古,只有那真正高高在上的上古神魔之主,才能让他产生畏惧。而现在,这个年轻的人类,都没有做出什么样的举动,只凭身上散发出来的磅礴之力,就让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机与恐惧。 “你们都跟好了我……”叶小山平静地开口,“莫离咱家身周一丈范围。” “是……”几个惶恐中带着浓浓疲惫的声音在叶小山的身后响起。 直到这时,步步退后的“杨轩”才发现,那些个被叶小山护在身后,却又一直被自己忽略掉的人,居然已都醒了过来。 “杨轩”刚才在刻意拖延,蓄势出招,其实叶小山又何尝不是呢? 这些下属也被困在【八境灭神阵】中,不光身体动弹不了,甚至沦为一具具连一点自保之力都没有的躯壳。 叶小山想要保下他们,自然要花费大量的精力,从而大大削弱自身实力。 可随着时间推移,随着萧万道这个主阵之人授首,大阵威力锐减,他们也就能从这足可灭神的幻阵中闯出来。 只是经历了这一场危机后,自杨宁而下,所有人都萎靡不振,依然需要叶小山的庇护。 不过相比刚才,他们已能自己寻求保护,足够让叶小山把八成的注意力放到眼前的对手身上。 这时叶小山眼中光芒一闪,伸手就往前一指点出:“血雾,散!” 在不可能有风出现的血雾之中,顿时就刮起了一阵激烈的旋风,竟转眼间就把那把一城之人尽数化作枯骨的血雾都给吹得直上半空,又迅速淡化消散。 这,就是三才境【领域】的力量。 在【领域】之内,叶小山就是神一般的存在,一切万物,皆可从他心意而动,而变! 旋风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在倒卷血雾上了半空的同时,又凝聚成螺旋之力,轰然朝着前方已不住后退的目标刺去。 “杨轩”脸色再变,赶紧张手布起一面血雾之盾,想要挡下这可怕的一击。 但只瞬间,那看似厚实的盾牌就被扯得支离破碎,而后他的身体也被一击轰中,腾空倒飞而出:“这不可能……你一介凡人,怎么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更多螺旋旋风已经从各个方向袭来,狠狠地透入他的身体,只在眨眼间,就把杨轩本就单薄的身体也跟那血色盾牌般,轰得支离破碎。 啪嗒连声间,被肢解的“杨轩”残尸落地,跟着就被剩下的血雾吞噬得干干净净,就连一点残渣都没能留下。 但叶小山却并没有就此停手,而是右手五指猛然向前一收:“哪里走!” 一声怪异的闷响,十数丈外,弥漫着血雾的一角,突然空间一阵扭曲涌动,一道虚影以极其狼狈的姿态猛然坠落。 而这时下方土地翻涌,玄黄色的光芒笼罩其上,使本来还欲挣扎脱逃的虚影在又一声哀嚎后,彻底被困死其中。 “散!” 叶小山跟着又一卷衣袖,更大的旋风在整个武州城里狂飙疾走。 已经稀薄将散的血雾就这么在这一场旋风的清扫之下,彻底消散。 就好像它从来没有出现过,只留下这一座死城,以及满地的尸骸,在告诉后来者,这座城池之前曾遭遇了什么。 而叶小山,这时已来到那被玄黄之光牢中困住的虚影面前,仔细端详着它:“这就是你的真身?” “不,这不可能是真的,你怎会有如此可怕的实力!” 光牢之中的虚影大叫着,又是一阵左突右冲,想从这禁锢中撞出一条路来。 但这显然是徒劳,任它如何发力,光牢都牢不可破,不断的撞击反而让它愈发的虚弱,虚淡的身形都快要彻底消失了。 叶小山就这么平静地望着光牢里的身影:“我不介意就这么看着你死。我想这一回,你应该不可能再有重生的机会了。” 一句话,让对方终于停下了无谓的挣扎,似是冷静,又似是认命地顿住,枯瘦的身躯已颤抖成一片秋风中的枯叶。 光牢里的真身虽然高大,却瘦得皮包骨头,跟那些被吸干了血肉的尸骸别无二致,叫人望而心惊。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它终于再度开口问道。 可换来的却是叶小山的一声冷笑:“怎么,到了此时还想以高高在上的姿态跟我说话么? 你要先弄清楚一点,现在谁才是胜利者,谁的生死操于谁手!” 对方瞬间就如泄了气的皮球般,萎顿了下来:“你……想知道什么?” “第一个问题,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乃青冥子……”报出自己名号时,它明显带着几分心虚。 武州城固然被它轻易灭杀,但眼前之人,却能轻易将它镇压,所谓上古魔神的地位也就动摇了。 第六十七章 线索找到了 “青冥子……” 叶小山神色微动,扭头望向侧方。 那一片黑暗笼罩之下,依稀还能看到远处矗立着一座高山,正是武州城里有名的青冥山。 旋即,他的目光又回落到已萎顿在光圈之中的身影上:“所以你和这青冥山有何关联?” 青冥子明显犹豫了一下,但在对上叶小山那双充满了压迫力的眼睛时,他还是浑身一震,做出了交代:“此山本就是吾之道场,上古之时,人类便为我立庙塑像,早晚朝拜……” “九千岁,小的想起来了,在这青冥山上,确有一座野庙就叫青冥庵,里头专门供奉着一个叫青冥大仙的野神。”有下属赶紧禀报道。 这些地方上的细节,内务府的人多少还是探查到的,但看着实在过于寻常琐碎,自然不可能尽数报到叶小山处。 叶小山挑眉一笑:“我知道了,你所以能从上古一直存活到今日,就是靠的这座野庙的香火吧?” “那不是野庙,那本就是本仙的道场,这里的传承比之你们所谓的佛道名门更要长久!”青冥子极力做着辩解。 但叶小山却压根不作理会,只是若有所思道:“如果咱猜的不错,早在当初,你等被镇压时,就留下了这最后一口气,附身在那野庙野神像上,然后在漫长的岁月里,通过欺骗寻常百姓供奉香火来苟延残喘,直到如今……” 这回青冥子不再作声,因为叶小山说的就是事实。 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但是,这也就只能让你一灵不昧,没有彻底消亡罢了,却根本不足以让你从千年的镇压中活过来。 直到几年前,我大雍护国神龙陨落,施加在你们身上的巨大禁锢终于松开,才让你们有了更进一步的机会。” 刚才开口的那个手下又补充道:“九千岁果然神机妙算,就小的所查,正是在三年之前,这青冥庵的神像就突然灵验起来,当地百姓但有所求,基本都能得到满足,于是他们就……” “百姓人等不知其中凶险与代价,自然对灵验之神顶礼膜拜,使这小小的青冥庵的香火愈发鼎盛,也就让它的实力不断得到增加。 终于在许元奎找到它后,带给了它真正破开封禁而出的契机。而城中百姓却浑然不觉,只以为靠着供奉朝拜能给自己带来更大的福报,却不知分明就是在养虎为患,以至落得这般下场。” 叶小山叹息着,望向左右。 在那儿,是一座倾倒的民居,以及一具具扭曲干枯的可怜尸骸。 这些尸骸中,有许多都曾上过青冥山,进过青冥庵,向青冥子贡献过香火信仰,可到头来,还给他们的,却是彻底的死亡。 叶小山想到这儿,目光更冷,又望向跟前的虚影:“你以血肉为食,本就是复生的必须条件,所以杀一些人,咱也不好太过苛责。 但你此番一出手就覆灭一城生灵,这又该如何说?” 青冥子目光闪烁了一下,但还是实话道:“我说过了,在上古之时,人类本就是我等血食,杀他们天经地义。 不说我可以通过杀死他们迅速恢复原本实力,就算只是为了发泄这千年被镇压囚禁之怒火,我也该杀了他们!” “我明白了。”叶小山不动声色,看不出喜怒来,倒是身后下属人等,个个对那虚影怒目而视,恨不能动手将之粉碎。 “还有一个问题。像你这样的上古神魔,到底还有多少?” “不知道。” “嗯?” 感受到来自叶小山的可怕杀意,青冥子再度一震,这才急声叫道:“我真个不知,等我重新恢复意识时,已经过去了不知几个千年。 而后,我也被困在这小小的青冥山上,根本无法和外人交流,如何能知道还有多少神魔活了过来……” “嗯,倒也合理。” 叶小山轻轻点头:“照你的情况来看,这天下间纵然还有其他神魔复活,恐怕也和你的情况极其类似,它们也都一个个托身在各地野庙之中,积蓄着百姓香火之力,等待着某个复活的契机。” “应该差不多吧,我们的真身早在数千年前的剧变中就已毁灭,只有这一点真灵延续着。” “最后一个问题,是许元奎用某种秘法把你们从禁锢中拉出来的,还是另有其他契机,才使你可以重生,并脱离神像的束缚?” “两者都有。许元奎用自身的秘法把我身上的最后一重封禁给打开了。但是,因为多年的镇压,使我的神念还是虚弱无比,无法从神像处脱离出来。 本以为还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让我真正脱身。 但是之后某天夜里,出现了一起凶案,被杀死在神像前的人的鲜血溅到神像之上,却让我的力量得到快速增长。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我便以神通把上山之人一一杀死,吸收他们的血肉,才有了今日功成出山。” 叶小山这才了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 可以说,这位的突然复生,屠灭整个武州乃是诸多巧合一起造成。 这么想来,天下依然隐藏着的那些上古神魔的威胁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与迫切。 而更重要的是,通过眼前的青冥子,让叶小山找到了搜寻那些巨大隐患的线索——它们极可能和青冥子一样,也都托身在各地野庙之中! “我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你了,现在你可以放过我了吧?”青冥子见叶小山不再发问,便又主动道。 “放了你?”叶小山嘴角一勾,目光冷冽,“你犯下这无边杀孽,害死了我大雍治下武州城中数万生灵,按我大雍律令,便该以命相抵! 甚至于,只杀你一个,已经太便宜你了!” “等等,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说了只要我……” “咱可从来没有答应你如实交代就能放你一马,而且,就算咱刚才真答应过你什么,对上你这样没有丝毫人性的异族,也不必讲任何规矩道义!” 伴随着叶小山这一声道出,光圈猛然收缩,巨大的压力完全落到中间的虚影上,让它发出凄厉的惨叫。 而本来就虚淡的身影,也在这股力量的不断压榨之下崩溃,碎裂。 直到砰的一声,彻底化作一团灰烬…… 第六十八章 不好办也得办 “也就是说,这天下各地的野庙野神都有可能是那些上古魔神寄居之处……一旦让它们复苏醒来,就是武州一般的下场……” 饶是女帝的心性,在听完叶小山的陈述之后,也惊得花容失色,额头都隐隐见汗,身子更是绷紧了。 叶小山轻轻揉捏着丰盈修长的美腿,为她放松筋肉:“主子说的是,不过也没有想象中那般急迫凶险,那青冥子终究只是一个意外,其他那些上古神魔,还没有从束缚中挣脱出来的力量。” 顿一下后,他又进言:“不过此事也不能再有怠慢了,必须尽快解决它们。” “怎么解决?取缔这些不被朝廷认准的野庙野神?” “对,不能再让这天下的百姓向它们祭祀祝祷,增加它们的力量了。更得让各地官府出面,把这些庙宇神像都给推翻了,之后再想法子去再次镇压!” 女帝这回却没有点头,而是蹙起了眉来:“这可不易办啊,如此行径,不啻于是移风易俗!” 她看着叶小山,语气凝重:“你可知道,如今光是官府处登基在册的庙宇有多少?超过千座,而那等山野之间,城池之外的不起眼的野庙小观,更是十倍百倍于朝廷掌握之数。 这些小庙野神,虽然能影响到的人群不过方圆数十里,不出县境,但其有着几十上百,甚至更加悠久的传承历史,可不是官府一声令下,发一道文书就说禁能禁的…… 而且,如今还是多事之秋,朝野之中,不知有多少人在盯着我这个女帝,等着我犯错,成众矢之的,一旦朝廷真下了这等命令,就有的是人会跳出来闹事,甚至起事……” 只要想想之前一个杨轩就能闹得朝廷人心不安,便可知女帝处境有多么的不容易了。 别看现在大雍国内一片安定,也无外敌滋扰,可其实人心依然不曾归附,对她一个女子做了皇帝,还是有太多人心中不以为然,只想着有朝一日取而代之的。 叶小山的神情也变得凝重:“奴才知道,但这是没有选择的事情,不然等到那些上古魔神一一苏醒,为祸人间,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总好过如武州城一般,最终落得城毁人亡。” 女帝沉默不语,足足半晌后,方才轻轻道:“如果由内务府出手,一一将它们推翻呢?” “时间上可能来不及,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苏醒的神魔是谁,下一个武州是在哪里。 而且,名不正言不顺,只怕会给主子和朝廷带来更大的非议。 主子,我以为有时候以最强硬的姿态去压制人言或许才是最有效的,如果一味作着退让,只会让那些家伙更加肆无忌惮。 索性就让他们借着这次的机会跳出来,然后将这些心怀反志之人一网打尽!” 女帝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了一丝犹豫,但很快,又被坚决的态度所取代。 这段日子,她受到的压力也很是不小,要说心里没气是不可能的。 只是一时,还没想好该怎么做。 现在叶小山倒是给她提供了一条反击的策略,索性来个一举两得,一箭双雕,把来自上古神魔的隐患,以及朝野反对力量的隐患全部给解决了! 片刻后,女帝已有了决定:“就照你说的办,我这就让狄英来主持此事,听说当初他在地方任官时,就曾取缔拆除过不少野庙!” “主子英明……” 主意既定,女帝本来紧绷的身躯也终于柔软了下来,一双凤目也变得湿润魅惑起来,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看着手不断在自己身上探索的“奴才”:“小山子,你有多久没有好好伺候本宫了?” 叶小山也会意而笑:“主子既然有要求,奴才自然是要尽心服侍,让主子浑身都酥软下来,睡个好觉……” 说话间,他的手愈发放肆,而身体也猛然覆盖压了上去。 一时间,整个寝宫之中,响起了一阵足以让所有人脸红耳热的美妙声音…… …… “女帝怎又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居然要取缔什么各地的野庙野神……” 刑部正堂,当狄英来此宣布这一政令时,不少官员都露出了难色,而作为侍郎的彭泉更是忍不住出口抱怨,甚至是质疑起来。 “彭大人还请慎言。”尚书庞克建忙出声提醒道。 但彭侍郎显然没太当回事:“下官这也是就事论事,如今天下虽然还算太平,但也不能由着女帝胡来啊。 这等地方野庙,数量庞大不说,还深得当地百姓信奉,一旦朝廷行事,就是逆了天下人心,到时他们闹将起来,又当如何?” “那彭大人你可知道,这些年来,因为要祭祀此等野神,有多少穷苦百姓卖儿卖女,甚至家破人亡? 你以为只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庙宇么,其实这就是地方上那些有点权势的族长乡老拿来压迫小民的工具手段而已。 本官也不藏着掖着,当初我在彭城县当县令时,就处置过多起与此相关的案子,还因此推翻了不下五座野庙,还赢得百姓一致叫好呢!” 狄英目光灼灼,盯着面前这一众不怎么情愿的前同僚们,语气极其坚决:“此事上利国家,下利百姓,女帝如此圣明之举,我等臣子就该全力尊行!” “狄相,这个……”这下连庞尚书都有些为难了,皱着眉头,似乎想说什么。 也就在这时,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叶小山也开口了:“怎么,刑部各位大人真感到为难?” “不是为难,而是担心后果,不好办啊……” “不好办就不办了么?”叶小山突然声音一提,“这是女帝的旨意,要是你等不肯遵旨,那咱家就换一批人……在这刑部当差。我想,总有人愿意真心替主子她分忧的。” 一句话,顿时让在座众人的身子通通一震,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位九千岁的势力权柄有多大,胆子更是大得没边了。 沉默后,他们终于做出妥协:“臣等谨遵陛下旨意,定尽快将此事落实下去!” 第六十九章 虎神庙中虎仙人 中州,定安县,山下镇。 在一座规模很是不小的庙宇前,十里八乡,上千之众聚集围观。 一个庙祝正死死挡在一支官差队伍前头,大声叫嚷着:“各位大人,老爷,不可拆庙啊! 这虎神庙可是咱们县里最灵验的一座庙了,虎仙人更是一直保佑着我们县里风调雨顺,无病无灾,是真正有神灵庇佑的呀……” 其他一些镇上的百姓也都在旁纷纷出言作证:“是啊各位老爷,这庙真拆不得,不然虎仙人一旦发怒,镇上,甚至县城都要遭了灾,到时死的人可就多了……” “简直是一派胡言!” 为首的本县官员见状脸都黑成锅底了:“你等愚夫愚妇又懂得什么,别被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给骗到了。 什么虎仙人,不过是一具泥塑木雕而已,能济得什么事了! 而且本官也不妨告诉你们一句实话,这是朝廷的旨意,这等野庙野神,不光欺瞒百姓,骗人钱财,而且还在暗地里多有不法勾当,这次朝廷下旨取缔拆庙,正是为了正本清源,以正视听,让大家不再受这等奸猾之徒的摆布!” 说到这儿,他更是猛然提高了声音下令道:“来呀,把这庙墙给我推了,再把里头的神像泥塑也给砸了! 本官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灵验之神到底能有几分真本事!” 众官差刚要上前,就又被一群镇民给挡了下来,有人高声叫着:“不可啊大人,三思啊大人……” 但这只会让官员愈发恼火,厉声叫道:“还不动手?再有人敢阻挠的,一律以招摇撞骗的神棍论处,绝不轻饶!” 众差役这才答应着,或挥舞起棍棒,或拔出刀剑,一下就把这些寻常百姓吓得不敢再有动作,乖乖让路。 于是乎,在众人或惶恐,或怨愤,或无奈的注视下,这几十个差役真就拿着工具,几下就把庙宇的外墙扒翻推倒,将里头的神殿模样都给暴露了出来。 虽然这虎神庙在当地有着不小的名声,但其实主殿却也颇为简单,除了供桌香炉之外,也没其他更多东西了。 就连神像也就那么一尊,都没个陪立的仆从。 而那神像塑得也是颇为怪异,赫然是个虎首人身,手持钢鞭,看着倒是颇为威武的虎仙人。 当这些差役气势汹汹冲进殿,就要对神像动手时,突然间,一阵腥风却无端在庙中刮起,直让所有人都心头一跳,犹豫着未敢动手。 但外头的官员却已催促下令:“还愣着做什么?把神像也一并推倒了,砸碎它,如此才算正本清源,让百姓不受这等谣言蛊惑!” “是!” 其中一个大块头的差役忙答应一声,似乎是想在老爷面前有所表现,当即一声大喝,挥舞着手中硕大的铁锤,就往神像上砸去。 砰!砰!砰! 接连三锤狠狠砸在神像之上,直打得石屑纷飞,丈六金身都是一阵晃动,摇摇欲坠。 在有人带头表现后,其他差役也终于克服了心中的顾虑,一个个跟上,挥舞着手中的铁锤铁锨,就直往神像处猛砸。 本就开始摇晃的神像再也坚持不住,在又一阵颤抖后,终于整个垮塌。 轰隆一声,横翻倒下,砸得地面一阵烟尘翻腾,让众差役都赶紧向远处避让开去。 而随着烟尘满满落完,众人也终于看清楚了那神像的最终下场,竟是已被直接摔成三截。 其中虎首更是整个分离,咕噜噜直朝前滚,最后竟滚出大殿,在台阶上一弹之后,又磕破一角。 “完了……这下真完了……” 看到这一幕后,那被几个差役按住的庙祝顿时大惊失色,口中叫着,身子却是一软,直接倒了下去:“虎仙人恕罪啊,这都是他们干的,小的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呸!”边上的差役顿时啐了他一口,满脸不屑,“到了这时候还敢说这等胡话骗人,真当我等好欺么!” 那官员更是继续下令:“把神像都砸碎些,别再让他们重新竖起来。 你等镇民村人也都听明白了,这是朝廷严令,若再有人敢顶风作案的,县衙定不会轻饶……” 吼—— 就在他三令五申般地训斥百姓时,一声虎啸突然就自天上降下,登时就把他教训人的话语给打断吞没。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本来晴朗的天空竟倏然暗下,一只巨大的虎头也在这时从空中狠狠扑落。 张开的血盆大口一下就咬住了全无防备,不及应对的官员的上半身。 咔嚓一下,他就只剩下半截身子还留在原地,还有滚滚鲜血四洒…… “啊……” 直到这时,周围人等才猛然惊叫出声,全都吓得魂不附体,直朝四周逃让开去。一些镇民更是在叫着“虎仙人”后,纷纷就地跪倒,直朝着那重新回到半空的虎头叩首。 边上的众多差役都傻眼了,谁也没想到,这野神居然真能活过来,并对自家大人发起攻击。 而且它居然在众人的包围下,把大人给一口咬杀了! “妖孽安敢!” 终于,有一个捕头急速醒转过来,一声暴喝,抽出随身长刀,就直朝着天上的虎头狠狠射去。 结果刀在离虎头还有好些距离处,便已直接崩解粉碎。 虎头也在这时张口怒吼:“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毁本神之庙宇,破本身之灵胎,你们这些人,通通都该死! 不光是你们,整个定安县的人也都要死,为你们的愚蠢付出代价!” 吼声之后,是更为响亮绵长的咆哮,直震得所有人都一阵头晕目眩,一些体格弱的,更是被当场震晕过去。 而随着咆哮同起的,还有更为猛烈的狂风,以及更渗人的黑暗。 在这些百姓差役什么的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黑暗中又冒出了数只猛虎虚影,扑入人群,大开杀戒。 登时间,惨叫声响作一片,还有咀嚼声和吞食血肉的声音。 不知什么时候,这一片区域,居然就被无数只猛虎包围,所有人都成了猛虎的食物。 而杀戮却才刚刚开始…… 第七十章 故人 今日的定安县注定将起一场腥风血雨。 不过县城里的百姓们可不知道大难已近在咫尺,此时城东的许多人,更关注的,还是桃花巷里的这场大戏。 今日一大早,伴随着一阵吹吹打打,城里有名的富户马老爷马善长就带了几十个下人直奔桃花巷,摆明了就是要把自己看中的美人儿强娶回去了。 这位马大户虽然叫善长却和“善”字扯不上半点关系,仗着自己身家够丰厚,又和县里府里都有着关系,平日里那是横行霸道,无人敢忤逆其意。 这几年里,光是小妾,就强娶进门不下七八个,现在桃花巷里有名的曹清姑娘,又被他偶然遇到看上,自然是要将之娶为己有的。 咚咚锵,咚咚锵…… 在一阵热闹的锣鼓声后,马善长亲自上前,皮笑肉不笑地冲有些惶恐地出来应门的男子说道:“你便是曹长庆了?曹清曹姑娘就是令嫒吧?” “没……没错。不知这位老爷何故上门?”这是个有些文弱的中年男子,被这么多人围观着,表现得颇为拘谨。 “好说了,本老爷看中了你家姑娘,想把她娶回去作个妾侍。 你放心,我马家也是这中州地界里数得着的大户,衣食住行,啥都是最上等的,你家女儿进了我家门,一定不会让她受了委屈。 那就赶紧的,别让新娘子等急了,把人请出来吧。” “马老爷恕罪,我家女儿并未想过这时成亲……”曹长庆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年岁相当,肥头大耳的家伙,自然是一口回绝。 “放肆,我家老爷这是在抬举你们曹家!” 一个管家见状立刻上前呵斥:“小门小户的,居然敢不识抬举,给你们脸了。 现在赶紧去把你家女儿带出来,随我们回去成亲,不然,不光这县城没你们一家的立足之地,恐怕想走都没那么容易!” “哎,怎么跟我未来的岳父说话呢?”马善长这时又上前挥退了唱白脸的手下,半是威胁道,“大家都是明白人,自然懂得事情轻重,他不会为了一个女儿,把全家都豁出去的。 泰山大人,你说是吧?” “我……此事委实难以遵从,各位还是离去吧。” 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男子这时反倒硬了起来,正色回绝:“而且我们曹家既无作奸犯科,也没有欠人钱财,是不会离开本县的。” “好胆色!”马善长哈哈大笑,却已一个眼神递往身旁。 边上的手下狗腿子们立刻呼喝起来,其中护院头领,身量足有常人一个半大小的武夫更是一声大喝:“敬酒不吃,那就吃罚酒。给我让开!” 说着一扳一推,已把曹长庆给带得一个趔趄,歪向一旁,而他则快步上前,一沉肩发力,便把虚掩的院门给撞了开来:“新娘子,快出来随我们老爷回家了!” 一边吼着,他已径直往里冲去,也不顾里边有多少女子,只想把人给找出来。 这一番动静,自然引得附近许多百姓赶来围观,指指点点,议论不休。 对马善长如此强抢民女的勾当,寻常百姓自然极其鄙夷,但慑于他往日的威风,到底没人敢真个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甚至当一些批评的言辞落到马善长耳中,让他冷着眼往人群一扫,众人也都吓得不敢开口。 在这定安县里,他马大户就是一手遮天般的存在,没有人敢违拗他的意思,真正的土皇帝。 现在,他就只等手下把美人儿给自己带出来,再带回家去好好享受了。 铮—— 一声清脆的琴音突然自院子深处响起,打断了马善长的美梦,也让众多百姓的议论声为之一断。 这单调的一声,就好像拥有着某种魔力般,叫人忍不住凝神去听,去体味更美妙的音乐。 但旋即,又是一声铮响,却让所有人的心脏都为之一揪,就好像真有一只手攥住了心脏般。 然后,就是一声惨叫,一条身影跟被奔马撞中一般,倒飞着掠出,重重摔在了门口处,跟着口中鲜血不断喷涌出来,身子只震了两下,便再没了声息。 直到这时,大家才看清楚,这个狼狈飞出的家伙,居然就是气势逼人的马家护院首领。 据说这位还是九曜境的高手,竟就这样突然毙命了? 铮铮铮铮—— 与此同时,又是数声琴音急如暴雨般传出,让那些个跟着一同进入院中的马家恶奴都在惨叫声中脚步踉跄地奔逃出来。 他们一个个脸色酡红,目光呆滞,就好像喝醉了酒,又好似丢了魂魄,全都在跑出院门后,一头栽倒。 紧跟着,就是马善长,也是身子剧烈抖动了几下,便软软倒了下去。 “老爷……” “什么妖人,竟敢在我们定安县放肆……” 有些个家奴还想继续生事,却在又一声琴响后,直挺挺倒了下去。 “滚!再敢来我家前吵闹,那就把命也留在这儿吧!” 一个俏丽的身影出现在院中。 虽然她面上还蒙了一层细纱,叫人看不清模样,但只那身段和朦胧的相貌,再加上那清越曼妙的声音,就足够让所有男子为之心动了。 但随着她的手在琴弦上轻轻一抚,所有人都立刻把那点邪念给彻底压了下去。 此女太过可怕,谁又敢有那等不敬的想法呢? 直到马家剩下那些人抬着不知生死的主人他们狼狈离开,曹清才扶着自己满脸惶恐的父亲回了家。 而就在她打算回转后院闺房时,突然眉头一皱,迅速朝着东边望去。 那边的天空,不知何时已一团漆黑,而那黑暗还在不住蔓延着,朝着县城而来。 更叫她感到心惊的,还有那黑暗中回荡而来的声声虎啸,是有一个强大而又可怕的东西,已经携着怒火和无边的杀意,直奔县城而来。 “你先回房,无论外边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曹清跟曹长庆交代了一句后,人已从原地消失。 而身为父亲的曹长庆却是立刻答应一声,然后就直接进屋,关门。 此时,黑暗已笼罩县城东门! 第七十一章 城门之战 县城东门一带已被黑云笼罩,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而更可怕的是,还有各种鬼哭狼嚎般的呼啸声不住从四面八方涌来,使城门内外众多百姓看守尽皆惊慌失措。 有人慌不择路地拔腿就跑,结果才没跑多远,就是一声惨叫,然后就是更为惊悚的咀嚼声从前方黑暗中响起。 也有人吓得双腿发软,瘫倒在地。 可随着黑雾笼罩,他们也被迅速吞噬,只留下一声接着一声的死前惨叫。 对这些普通人来说,就是登堂入室的九曜境武者都是高高在上,随手可断他们生死的存在,更别提此时面前的神鬼之流了。 就在黑雾将将要弥漫进县城,对城中上万百姓造成巨大危机时,数道身影逆着人流飞掠而出,冲出城门的同时,一道剑光如初升旭日,竟一下就劈开了重重黑雾,露出了藏匿其中的幢幢怪影。 “何方妖孽胆敢袭击县城,残杀无辜,可问过我追日剑项九州了没有!” “还有我,破阳刀张狂!” “神机千手褚万年!” 这些个居住在定安县的江湖高手们全都闻风而动,迅速赶来守护家园。 尤其是为首的项九州,更是六合境的强者,几十年来纵横江湖,几乎没碰到过什么对手,此时信心满满,一剑破开黑雾,看清楚里头那些似是野兽般的鬼影后,又是一声长啸,纵剑掠上,便要大展身手。 嗤嗤嗤嗤—— 剑气纵横,在切开黑雾的同时,也破入那些怪影的身体,直让它们都发出阵阵凄厉的嘶嚎。 这些怪物已经被彻底激怒,居然嚎叫着,顶着那威力惊人的剑气就直往项九州跟前冲来。 此时,它们身体远比常人要健硕得多的特点优势就发挥了出来。虽然被剑气划过,不断有鲜血飞溅,但并不影响它们的冲势,只两三个呼吸,最前面的几个已经扑到项九州跟前。 蒲扇般大的爪子已恶狠狠地劈面抓来,还有从下盘发起攻击的,从侧方发起偷袭的,各种攻击密不透风,似要将他一举歼灭。 好在项九州不是一人前来,他只横剑一拦,就挡下了前方的多重攻击,而下盘和侧面的攻击,却有张狂和褚万年帮着应付。 一把大刀舞得密不透风,在一阵金铁交鸣的当当声里,挡下了侧方连环攻势。 同时响起的还有咻咻的破空声,下盘攻来的怪影的动作便立刻顿时,还有惨嚎响起。 褚万年抬手间就把无数细密的飞针朝着下方射出,使众多看不清模样的怪影无法越雷池半步。 三人虽然不是什么同盟好友,此时却展现出了极强的配合与默契,全力施为之下,真就把这一群藏在黑雾中的怪影给阻截住了。 而随着不断有敌人惨叫飞退,他们的气势也是越战越强,呼喝间,还带上了哈哈的大笑,大有就此一鼓作气,将来犯之敌彻底击溃之意。 但就在局面将定时,本来渐渐散开的黑雾竟再度浓烈起来,在一阵猛烈的腥风裹挟之下,劈头盖脸就朝三人涌来,把他们三个也彻底裹了进来。 “小心,有古怪!” 项九州不敢大意,在出声提醒的同时,一边横剑防备,一边已迈步向后退去。 其他二人也迅速跟上脚步,在后退的同时,开始蓄势。 “凌日!” “旭阳!” 一刀一剑随之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气浪,一下又把跟前的浓雾扫得为之一清,而旁边的褚万年更是出手如风:“暴雨雷霆——” 细密的暗器真如雷暴骤雨般朝着前方刚露出一点轮廓的巨大身影猛射过去,配合着剑气刀芒,就要将之斩杀。 噗噗噗噗噗—— 几乎所有攻击都命中目标。 有感于此,三人心下更是一喜,便要再加把劲。 可接下来的一声怒啸,却杀得他们浑身一震:“这点手段也敢对本山君出手,你们该死啊——” 强大的压迫力随话语袭来的同时,一道巨大的身影自黑雾中一蹿而出。 血盆大口咆哮着,腥风扑面,让人窒息。 一只巨爪如闪电般挥来,叫人根本不及躲闪,张狂前胸中招,整个人直接凌空飞起,如炮弹般朝后飞去。 砰! 身子狠狠撞在后方足有三丈来厚,用夯土筑成,外边还包裹着一层墙砖的城墙之上。 然后其整个人,就这么深深地嵌入其中达一阵多深。 四肢百骸,以及全身筋骨血肉,都在这一击之下爆碎。 如此将要提升为六合境的江湖高手,却是连一声惨叫都不及发出,便已被黑雾中的怪物一击杀死。 而张狂的两个同伴也不及为他哀悼了,因为更为凶狠的攻击也落到了他们的身上。 轰—— 就在又一击打中项九州的身体时,他的身躯却绽放出刺眼的光芒来:“烈阳身!” 在一阵叫人牙酸的滋滋声里,这一下的大部分力量竟被灼热的烈阳之气给熔化了。但旋即,他的身体也是一震,跟着朝后踉跄退出,脸色一片惨白,口中鲜血喷出。 那霸道的攻击之力,纵然被熔解许多,依旧带给身体极大的损伤,让他的实力陡然降下,再难出剑。 而另一边的褚万年则在中招后身体突然虚化消失。 可伴随着又一声虎啸响起,砰的一下,他的身体又自另一边被轰出,接着就倒在了地上,无法再动弹。 “你们这两个凡人倒是有些本事……那本山君就留你们一命,给你们一个成为我手下伥鬼的机会!” 黑雾中的巨大身影仰天咆哮一声,突然人力而起,再度挥爪落下时,却是两道玄黄色的光芒照向已无力挣扎的二人。 只要被光芒炼化,他们就会成为它的伥鬼。 无论之前他们是何立场,如何为人,今后也只能遵从它的号令行事,为虎作伥! 而此二人,却是连死都无法做到。 铮—— 就在这绝望的关头,一声充满了杀伐之意的琴声自上方城楼传下。 琴音如有实质,越过数十丈距离,正好打在那玄黄之气上,生生将之震碎,救下二人。 而那黑影山君,也在这时猛然抬眼望去,和那城头宛如仙子般飘逸抚琴的女子正面相对。 第七十二章 以琴动情 “女娃子,你也想和他们一样,当本山君的伥鬼么?” 似乎是感受到了对手的不一般,下方黑影并没有立刻发起攻击,而是重新匍匐在地,仰脖朝着城头那风姿绰约的女子低声咆哮着。 回答它的,是曹清又一次轻拂琴弦,铮然有声。 琴音袅袅扩散开去,于短短片刻间,就把那浓黑如墨的黑雾给一扫而空,也把藏在黑雾掩护下的众多鬼影真身给显现了出来。 那是一只只的山中走兽,但又和人们熟悉的野兽多有区别。 它们的体型更大,尖牙厉爪也分外的突出和锋锐,一双双兽眼中,更是泛着浓浓的敌意与杀意,好像随时都会扑杀进城,把城中上万之众杀死吞食。 而让依然倒在城门口,难以起身的项九州和褚万年感到惊惧的,却是群兽中间,那一只巨大的斑斓猛虎。 这虎比牛更庞大,浑身皮毛都是黑色的,上头则是一道道的黄色斑纹,只这外形,就已给人一种强大而又怪异的压迫力了。 而其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嗜血狂放之气,就更是让人不敢与之对峙,只想着撒腿逃命,甚至有可能因为恐惧腿软,连逃命都做不到。 “吼——” 伴随着猛虎怒吼,地面都为之震颤,本来就已经有些开裂的城墙,更是不断有细碎的砂石簌簌而落,让站在其上的曹清显得愈发单薄。 可她却稳如泰山,还很是闲适地又轻轻拨弄了几下琴弦:“山君,我劝你还是离开这儿,不然恐怕你这身虎皮就要变成他人衣袄了。” “吼——哈哈哈哈……女娃儿还真是会说笑,你可知本山君是什么来历,居然敢拿这样的大话来吓唬我? 本来我是不想多费手脚,只为让这城中亵渎神灵之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既然你非要阻拦,那就去死吧!” 死字一出口,巨大的虎身已变成黑色的闪电,直扑城头之人。 “姑娘小心……” 城门口的二人甚至都捕捉不到那山君的动作,只能尖叫出声。 他们这才知道,自己和眼前的强敌之间有着巨大的差距。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铮铮两下琴音,那山君扑袭的身形居然在城头处陡然一顿,再出爪时,目标已然不见,只在坚实的墙头抓出两道丈许的爪印。 琴音再度响起,却是来自猛虎身后,不知何时,曹清已到它身后,发起反击。 但那足以开碑裂石的琴音攻击落到虎身上,却只让它的毛发一阵波动,身形微微一颤后,便迅速回身,又一次呼啸着猛扑过去。 同时,山君又怒吼一声,下达了指令。 当下里,之前还静立不动的数百只野兽再度怒啸着,直朝着城门涌去。 城门前的二人勉强支撑着起来,就立刻被当先的几只巨大的野兽撞得倒向一边,而后续扑来的野兽,则已经张开了大口,就朝他们的脖颈、脸颊等要害处凶狠咬来。 这一下,立刻让曹清的柳眉一蹙,娇喝出声:“找死!” 纤细的手指立刻就在琴弦上快速拨动,道道无形音波已如利刃般直朝着前方兽群猛然攻去。 只眨眼间,落在后方的几只野兽便被劈成两截,满地鲜血。 但这并不影响其他野兽继续疯了般的朝里杀去,它们的眼里只有这一城血肉,至于自身的安危,早顾不上了。 也就在她这一分神间,猛虎已到身前,凶猛的一爪袭来。 虽然被她轻巧躲过,但跟着的一声虎啸却是直灌入耳,让她轻灵的身形都为之一滞。 而后,腰间便已被一尾巴扫中,身子不受控制地朝着侧方跌去。 更叫那边二人感到惊恐的是,猛虎的速度更是提到了一个叫人追之不及的境界,只眨眼间,居然又出现在了曹清的身后,两只虎爪玄黄之气一发,砰的再中其后背,把人打得抛向半空。 一时间,猛虎就如多出了数重分身一半,就这么围着那孱弱的身影一阵前突后扑,一爪爪,一尾尾地打在目标身上,将她一次次地打上半空。 眼看着这一副娇躯就要四分五裂了。 直到最后,它更是猛然高高跃起,再前爪看准了一个猛扑,带着目标,急速坠落! 轰! 如此猛烈的一扑,竟是把下方地面都给震裂,出现了一个方圆近十丈的巨大陷坑。 直把城门口左支右绌的两人都给看得毛骨悚然。 这要是换了自己,只怕早就四分五裂了,那个娇怯美丽的女子岂不是…… 等等! 两人突然感觉有些不对。 刚才自己已经陷入群兽围攻,自保都难,现在怎么还能分神去关注别人安危? 还有,那不断而来的攻击,怎么随着自己动作一顿,也停了下来? 而且,城里居然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惨叫尖叫,这不合理啊! 一瞬间,项九州猛一定神,再看四周,却是目瞪口呆。 哪有什么兽群在攻击自己啊,它们竟然就在这城门口,互相撕咬了起来。 跟发了疯似的,只管朝着身旁的同类猛扑猛咬,却完全不顾自己身上也被其他野兽咬得鲜血淋漓。 居然没有一只真正踏入定安县的! 而更叫人感到震惊的还在前方那只黑色的斑斓猛虎处。 它在那一击之后,又拼命扑起,在空中不住来回扑跳撕咬,但攻击的,却只是虚空,压根就没有任何目标。 而在城头之上,曹清已再度凝立抚琴,轻柔的琴音在整个城门口回荡着,身上哪有半点伤? 项九州猛然醒悟过来:“这是催魂夺魄之术! 她竟以琴音操控在场所有人与兽的眼中所见,耳中所闻,继而控制它们的思维和动作。 这是何等可怕的招数啊……” 是的,在场所有人和兽都被曹清用音乐控制了心神五感,然后在徒劳地做着自以为的攻击! 而她要做的,无非就是不断深化这一点,直到让它们自相残杀到死,或是筋疲力竭而亡! 调动人的七情本就是她最擅长的事情,当初五行境时就以此扬名,更别提现在的她已经来到四象境。 当初的太阴会情煞,修为已更进一步,不在双主之下了! 第七十三章 你想杀它,我便杀你! 曹清,反过来便是琴操。 太阴会三煞之一的情煞,曾与叶小山有过那么一段似有若无的情。 她以情入武道,最擅长的便是以歌舞琴乐操控人的情感情绪,就连叶小山,都曾差点着了她的道。 但叶公公不知道的是,那一遭不光是他入了情网,就连琴操自身,也已深入局,从而陷入情网之中,难以自拔。 虽然叶小山在关键时刻猛然醒悟,破网断情,但两人间的某种感情,却还是藕断丝连。 所以作为太阴会几个重要首领之一,她并没有在太阴会彻底没落消亡后被朝廷重点打击,还能稍作改头换面后便在距离京师神都不过两百里路的中州安身。 而琴操所以选择留在中州,也是因为情之所钟,让她想着能靠他更近一些…… 在如此情感之下,本来只得五行境的琴操,竟一举突破桎梏,使修为提升到了四象境。 以身入局,以身入情,固然有着相当的后患和风险,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此时,随着琴操将实力尽数施展,以琴音拨弄情绪,真就蒙蔽了这千百只野兽的五感思绪,就连那最强横的墨山君,也被愤怒蒙蔽双眼,只在那儿上蹿下跳,和幻象中的对手不断搏杀。 这么下去的结果,自然是它们一个个尽皆力竭而死。 不过这也需要琴操不断以琴声引导它们的心神,所以这叮咚的琴声一直未有停歇,而如此一来,她脸色就显得愈发的苍白起来,我见犹怜。 项九州和褚万年二人见状都生出帮忙的念头,可他们才刚一动,冷如冰霜的传音就已入耳:“你们不必费心,赶紧入城安抚百姓,这儿有我。” 两人对视一眼,知道自家修为确实和这个层次的交锋差距太大,便不敢添乱,稍一抱拳,便已跃过高高的城墙,返回县城。 此时县城里早已乱作一团,有人尖叫奔逃,有人躲藏家中,寄希望那几扇门户能带给自己安全,也有人拿了点细软便要逃离。 定安县连县令都死在外边,现在根本没有人主持大局,只能靠着县衙的几个僚属吏员奔走劝说,但显然效果寥寥。 直到这两名高手赶来,言辞和手段齐出,才让混乱的场面稍微好转一些。 但他们也知道,此时真正能决定一县上万百姓安危的,依然只在城门处,那位修为高深的美女能否将敌人生生耗死。 吼——轰——啵—— 墨山君的不断扑击终于是轰在了一只同样张牙舞爪,幻想着不断虐杀人类的野兽身上。将之打得横抛而起,最后撞在城墙上,血肉飞溅。 其中有几滴热血更是落在它的脸上,让它的凶性更强,怒啸着继续扑杀,居然又连杀数只野兽,身体也踏着高高的城墙,直往上蹿。 不断拨弄琴弦的琴操秀眉深皱,她感受到了压力不断增加,对方的凶戾之气渐渐不受自己的控制,随时都可能从幻境中摆脱出来。 如果只是它一个,想从这【惑神迷音】里摆脱出来是几乎不可能的,它的凶性也不可能有继续增加,只会消耗其体力真元。 但四周那么多的野兽,不断被它杀死,累积着凶性,就是另一个情况了。 必须用更冒险的手段,让它感受到恐惧,从而由主动攻击变成奋力抵抗。 可是,我又拿什么让它感到恐惧? 琴操心念转动,最后浮现在脑海中的,就是那个身影。 那个在自己编织的幻象中,连罗天教主都敢强杀的男人! 琴音陡然一变,也让还在不断扑击的墨山君的动作稍稍一顿,它的鼻头耸动,尾巴剧烈摇摆着,一副警惕的模样。 旋即,身形便缩作一团,朝后退去,口中更是呜呜叫着,不再如之前般凶悍霸道。 成了! 琴操心下一定,但眉宇间又有着淡淡的惆怅,让她对那个男人的牵挂更深。 但也正是因为有着这一份深情,才让她构想出来的幻象愈发的真实,使修为不在她之下的墨山君察觉不到任何异样,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铮—— 琴声突然变得杀伐气十足,直如刀枪齐鸣,万马奔腾,又如猛虎下山,蛟龙出海。 如此威压之下,墨山君已然倒地,蜷缩成一团,做着最后的挣扎。 它的身躯之上,居然毫无征兆地裂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来,真就是凭空而出。 这就是情煞以幻境杀人的可怕之处了,在此招下,会从灵觉入手,并把其中的伤口落实到肉体之上。 噗——吼—— 猛虎悲鸣声里,它的身体猛然被炸得血肉模糊,全身骨骼经络都似乎要粉碎了。 庞大的身躯更是重重落地,成了一滩烂泥般瘫在那儿,再也动弹不了。 至于周围那千许野兽,更是早就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在琴声一变之下,这些普通猛兽,又怎抵受得住,几乎是在瞬间就已内外重伤而亡。 直到这时,琴操才松了口气,眼中流淌着某种深刻的情思,人却吃力起身,双手十指又在琴弦上一勾,便要给下方的墨山君以致命一击。 后者此时也终于从幻象中回归,迷茫、恐惧而又愤怒:“你好阴险……” “为一城百姓,再阴险我也必须要做!” 调整了呼吸的她,刚要弹动夺魂之音,匍匐蜷曲在血泊中的墨山君的眼中便有幽光闪出:“你找死——!” 它的身躯猛然膨胀,本来就已伤痕累累的皮毛更是被急速撑裂,大股大股的血肉飞溅而出。 但它的气势,却节节攀升,与之前完全判若两虎! 琴操见状也是心下震惊,赶忙出手,琴音如浪潮般直冲过去。 却在轰中目标的瞬间被一下吸收,一点反馈都不带有的。 “怎可能……” “吼——”墨山君咆哮一声,就见前方城墙轰然坍塌了一段,而琴操手中宝琴的琴弦,居然也在瞬间绷断。 她的身躯更是如遭巨木轰击,人已成断线风筝般朝着后方摔去,眼中则满是难以置信:“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想杀它,我便杀你——” 第七十四章 郎君,我这是在做梦么? 这一刻,墨山君的速度比之刚才快了何止一倍。 正往城内掉落的琴操刚在半空稳住身形,还未着地,眼前一花,那猛虎已到跟前。 锋利的虎爪杀到,让她下意识举琴一挡。 砰! 这具用各种天材地宝制成的,其音可摧破城墙的宝琴,居然被这一下轰得粉碎,顺带着也让她的身躯更加失控,凌空朝着后方飞去。 人在半空,大口鲜血已不断涌出,琴操只觉自己的真元已竭,身体都不再受自己的控制了。 作为一个专门攻击控制他人神魂的四象境高手,琴操的身体显然远比不了同境界高手,甚至连五行境都要强过她。 现在被猛虎如此近身攻击,只一招,就已让她重伤,丧失了反击或脱逃的能力。 而墨山君显然不会就此罢手,没有丝毫停顿,它又如闪电般扑到跟前,张开了血盆大口,就朝着女子的上半身猛然咬去。 琴操欲避无从…… “完了……”琴操满心的苦涩,没想到自己竟是这么一个结局。 这样死,实在太难看了,好在他不会知道自己的死状,至少自己留给他的印象,是当初那个风姿绰约的形象。 只是啊……遗憾……自己终究没法再见他一回,哪怕只是一回。 虽然这几年,自己有过多少次想法,想要去神都,就那么悄悄的,远远地望上他一眼……但终究,没能下定决心,终究成了今生最大的一个遗憾!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 生死之际有大恐怖,亦可能有大参悟。 这等心境一起,琴操突然感觉到自己的修为似乎又有突破,真元再度流转,一股强大的力量,已自丹田而起,直上胸腔,最后到了嘴边。 没有丝毫的犹豫,她张开檀口,一声曼妙,却又充满了杀机的啸音直夺对方大张的嘴巴。 但这一击虽然正中目标,却效果平平,墨山君只是吼声略沉,可咬来的这一下却并未有丝毫的停顿。 她都能感受到那腥臭的味道了,感受到死亡已到眼前。 但就在这时,一双手突然从后而来,一上一下,正抵在了将要合拢的虎口上下颌处,奋力就是一掰。 跟着,一脚猛然踹到,正中虎躯,把势如山峦的庞大猛虎给踢得倒飞而出:“给我滚! 你想伤她,我便杀你!” 相似的话语出口的同时,来人已急追而上,一连串的攻击如雨点般追着已然失去平衡的猛虎就是一顿输出。 血肉爆开声,骨头碎裂声,以及猛虎凄然的惨叫声,瞬间就响成一片。 直到最后,伴随着轰隆一声闷响,庞大的,由黑转白的猛虎躯体,就这么如一滩烂泥般,落在了城墙根处。 但来人的动作并没有就此停下,他在一脚踏中猛虎身躯的同时,一双大手已掰住了虎头,猛然一扯。 噗哧一声,硕大的,足有八仙桌大小的巨大虎头,就这么被一下生生扯落。 大股的鲜血,由此如喷泉般自失去了头颅的脖腔里狂涌而出,却未能沾到对方半点。 他则继续捧着那个虎头,对视着那双幽幽的眼眸:“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身后,从鬼门关前晃悠了一圈回来的琴操已飘然落地,整个人却呆愣在了那儿,看着前方。 她不是被这生死突变给惊到了,而是因为眼前之人而呆住:“叶……小山……” 是的,这个如同神兵天降,在她将要丧命的最后关头出现救下她的,正是几年来都让她念念不忘,情根深种的男子——叶小山。 他,居然在这个时候及时出现?! 而且还说什么,谁要伤我,就杀谁? 震惊的同时,琴操又只觉着一阵甜蜜,他的心里是有我的,他肯为了我,奋战杀猛兽! 我……我现在看上去怎么样,有没有乱了头发,乱了妆容? 还有我的身上,有没有因为刚才的战斗而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这一刻,琴操都忘了所处的环境,忘了刚才的险死还生,满脑子里想的只有自己的形象,是否足够优美。 不过叶小山显然顾不上在这时欣赏身后美人的仪态姿容,他双手捧着虎头,一双眼睛也死死盯着那幽黑深沉,宛如无底深渊的眼眸。 灵觉蹿动间,已入那一汪深渊,与躲在其中的一道神识进行着沟通:“你才是上古魔神中的一个吧,它不过是你寄居窃取香火之力以求复生的替身罢了。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隐隐的虎啸在这一方黑暗深渊回荡:“四象星君之白虎就是我了! 天下万千兽类,都可受我操控,墨山君虽然修行不短,但也不过只是我用来吸收香火之力的一道分身工具罢了。 不过,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杀它!你是什么人?” “咱家叶小山,就算你不来找我报仇,咱家也很快会找到你,杀死你! 哦对了,还忘了说一点,这次朝廷全面封禁各地野神野庙,也都是咱家出的主意。 所以不光是这儿,就连你的其他分身,也很快会被全部斩杀,你想通过他们重新复活,那就是痴人说梦!” 黑暗中的声音沉默了。 就在叶小山以为对方切断了联系时,更为响亮的咆哮传来:“叶小山,我记住你了。 很快,我就会找到你。 这一回,你们人类再也别想逃脱,用不了半年,你们都将成为尸体,匍匐在我们的脚下!” 说完,一股巨大的推力就想将叶小山从这一片黑暗深渊里推出去。 结果叶小山却是不动如山,只一声冷哼:“我等你出来,又或者,我会先找到你!” 直到对面再无声息,他才从这一场神魂间的沟通里走出来,然后缓缓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身后依然痴痴望着自己的女子:“琴操,一别数年,你可比之前更加美丽动人了……” 话没说完,那个俏丽生香的身影突然身形一动,直如乳燕投林般,一下就投进了他的怀抱:“郎君,我这是在做梦么?你真的来找我,救我了……” 第七十五章 找到你了! 安抚受惊百姓的善后事宜自然不需要劳动堂堂九千岁。 叶小山此时只需要安抚眼前的美人儿就足够了,而就这,都让他有些疲于应付。 许是相思成疾,许是经历了这场生死后让琴操终于放下了顾虑,放下了矜持。此时的她,就这么贴在叶小山的怀中,竟是半刻都不愿分开。 叶小山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美人的深情,一时也不好推开这香喷喷的娇躯,只能是一手搂住了她,细语宽慰着。 半晌后,她的情绪才彻底归于平静,俏脸也是一红:“让郎君你见笑了……但是奴家对你的一片心,却是半分不假。” “我知道,我更知道琴操你虽然曾是太阴会的人,可其实并没有做过什么犯法之事,这次更是为了守护这一城百姓而差点把自己的性命都搭上。” 叶小山抚着她的后背,柔声说道:“就是我,怕也没有你这样的大义和勇气。” “那你可知道,我为何会留在这儿?” “知道,因为我……其实你的行止举动,我都看在眼中。” “真的?” “真的,如今这天下,已经很少有人有事能瞒过我了。” 叶小山说的自然是实情,不然他也不可能在这个关键时刻突然现身,救下琴操。 事实上,在他借女帝和朝廷之手在全国范围推行取缔推倒野庙野神的政策后,就一直以强大的灵觉在关注着天下各地。 这期间,有许多地方和定安县这儿一样,因为野庙被砸,神像被毁而有那些想要借助香火之力复生的妖魔鬼怪出来闹事。 但它们的实力显然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又或者是吸取的香火之力还不够,在各地官军,以及地方的江湖高手的联手之下,这些家伙尽数被灭。 目前为止,也就定安县这儿,产生的变故出乎预料,那墨山君已足够厉害,不料它体内,居然还存在着一个更加可怕的白虎星君。 当墨山君的滔天气势出现时,叶小山已立刻赶来,只是琴操出手,才让他暂时隐于暗处,静观其变。然后等到关键时刻,才现身出手。 而经此一变,叶小山也更确信,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 虽然绝大多数所谓的远古神魔其实也就那样,很难对今日的大雍构成威胁,但依然存在着少数几尊真正的大神。 必须尽快找到它们,趁着它们还未完全苏醒,恢复力量而将它们斩草除根。 当然,现在最重要的,却还是安抚好怀中的美人儿。 美人恩重,纵然铁石心肠,也为之心动,毕竟他九千岁并不是真正的太监…… “那你为何一直都不肯见我一面,你可知道奴家想你想得很苦,一直都想见你,甚至连在梦中都……” “我知道,可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毕竟你我身份……” “我顾不上了,什么身份之别,什么曾经的仇恨恩怨,现在奴家只想做你的女人……” 琴操突然抬头,一双满是感情的妙目盯着叶小山:“我感觉得出来,郎君你对我也是有情的,而且……你当初找的借口完全是假的,你是真正的男人! 郎君,还请你就与奴家在一起吧,哪怕只有一次,我也心甘情愿……” 当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国色天香,足够让天下间绝大多数男子都为之心动的女子跟你说出这样的话时,纵然是佛陀再世,怕也是顶不住的,除非他真不是真正的男人。 而叶小山显然是个正常的男人,于是在感动,在怜惜,在心动等等情绪的驱动下,他终于抱了琴操进入了她的闺房。 当那门户关上,又被叶小山以真元封锁后,已倒在床榻之上的女子却又羞红了脸庞。 但旋即,她又鼓起了勇气,轻咬着嘴唇,手向上伸,去脱叶小山的衣裳:“还请郎君怜惜……” 随着轻吟微喘,两人身上的衣裳不断脱离落地,外裳内服,绣鞋罗袜……在他们的动作越来越快之下,四处飞舞。 两个身影很快合成了一个,似有哭泣之声响起,但又似乎是满意的叹息。 一时间二人共同谱写了一曲生命的大和谐,激昂的越长不住在整个房间里回荡,真正的高手之间的对决…… 天不知何时又微微见白。 两个修为深湛,并不一定需要进食的人却还在做着最后的战斗。 直到琴操最后一声尖鸣,两人才伏于床榻之上,不再有所动弹。 “郎君,奴家终于成了你的人,纵然就死了,也没有遗憾了。” 半晌后,琴操才懒洋洋地说道,身子却依然死死缠住了叶小山的身躯。 叶小山怜惜地拂去她额头的汗水,低声道:“我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更别提损伤了。” “嗯……我相信郎君。”她甜甜地笑着,更加欢喜了。 “不过,我这次却陪不了你多久,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处理呢。” “我知道,郎君是做大事的人,我不会成为你的负累……只要郎君记得有我,有空了来看看我,琴操也就心满意足了。” 一个女子,能够不计得失,不计名分,甚至连陪伴都可以不太作计较,足够让任何一个男人心动,只想怜惜她,不愿离开她了。 但叶小山终究只能陪她一会儿,等到天彻底亮后,房中只剩下琴操一人,痴痴的,躺在那儿,想着刚才的销魂滋味,嘴角露出一抹更为动人的笑。 …… “回来了?” 听到叶小山进门的脚步,正批阅着奏疏的女帝头也不抬,低声说道。 “是,定安县那儿引出的是个四象星君一级的强大对手,这比之前遇到的对手只强不弱,奴才以为该当尽快找到它们的确切所在,以绝后患。” 叶小山低头说着话,不禁有些心虚,就好像是偷吃的男人回家见了自己的妻子一样。 “看来你这一战不容易啊,居然用了一天一夜。而且,看着还很是疲惫。”女帝说着抬头,似笑非笑地望着叶小山,让他愈发的心虚起来。 可就在他想要找个借口解释的时候,心头猛然一紧,只觉一股磅礴威压,竟自天上落下—— “找到你了!” 第七十六章 青龙 当是时也,皇宫之中,无数人匍匐跪地。 无论是宫女太监还是禁军将校,无论是发号施令的管事之人,还是卑躬屈膝,只能听命做事的底层奴仆,无论是修为高深已入五行的高手,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之人…… 此时,他们全都不受自己的控制,尽皆满心敬畏地跪伏于地,不敢有丝毫的不敬,一个个更是被吓得汗流浃背。 就是女帝当前,也没有这等能让所有人都真心实意五体投地的强大气场。 也只有极少数的那么几人,还能保持姿态,但神色也都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峻,快速出门,抬头看向上方天空。 天空之上,云层密布。 在那重重彤云之间,有一条巨大的身躯正若隐若现,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是龙!真正的神龙出现在了皇宫之上。 但又不是大家所熟悉的护国神龙,而是另一条看着更加霸道,散发着浓重威压的青色巨龙! 叶小山扶着女帝走出殿宇,抬头看着那条青龙,神色凝重。 可让他意外的是,那青龙竟没有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而是继续在高空盘旋,紧跟着再度发出长吟:“你还不出来见我么?以为能一直藏着?” 话音未落,一道金光自女帝的身上散发开来,与天上落下的威压相冲,然后那金光就也化作龙形,呼啸上天,来到了青龙跟前。 “你终于出来了……” 两条龙的话语竟完全一样,然后是叫人窒息的沉默。 更大的压力开始酝酿,不断下压,使得皇宫里无数之人都只能紧紧贴着地面,身体都颤抖成了风中枯叶。 女帝的脸色也是一片苍白,幸好叶小山及时抓着她的手,把一缕真元渡过去,才让她恢复过来:“这是?” “主子请宽心,一切有我呢。”叶小山冲她一笑,让她略微放松后,人也跟着飘然腾空,来到了这两条对峙的巨龙之间。 他的目光自然落到那条青色巨龙身上:“你是什么来历?” “滚——”一声长吟挟着强悍的真元波动之袭叶小山,似要将他整个人都给扯裂了。 就算是五行境的高手,也受不了这一下冲击,必然会被打飞出去。 但叶小山却依然稳如泰山,只把袍袖轻轻一挥,就把这股巨大的力量给抵消掉,而他的目光变得愈发的沉凝:“看来是敌非友,那就手下见真章吧!” 就在他身形一起,便要出手的时候,旁边的神龙突然开口:“且慢……这是我和它之间的事……” “哦?”叶小山动作一顿,饶有兴趣地看着神龙,“你俩之间有恩怨?” “我忘记了太多事情,但有一种感觉,它对我的仇恨是有缘由的。” “忘记了……”青龙发出一声长啸,“好一个忘记了! 金龙,你真是给出的好理由啊,几千年来,你使我们神龙一族凋零陨落,使我被镇压数千年,居然就这么给出轻飘飘的一个解释么?” “我确实忘记了太多之前的事情,因为我也陨落过,而且足有两次。 许多当初的记忆,都随之那两次陨落而丢失了。 但我依然还记得你是青龙,是我们一族的首领……” “你能承认我是你的首领就好,那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背叛我神龙一族,致使我们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使我无数族群因此丧命在那一场天谴之下?” 青龙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恨,咆哮声如雷鸣,响彻苍穹。 护国神龙依然带着几许茫然:“我只依稀记得自己确实犯过大错,但具体是什么我都已经忘记了。” “那就让我告诉你一切吧……” 青龙深深望着它:“数千年前,我神龙一族遭逢天劫,被镇压在北海之渊。 本来我们还有机会破困而出,虽然因此要付出极其惨烈的代价,但只要脱困,我们依然能是这方天地的主宰…… 可是,那时明明已经将要成功,你却突然在那裂隙出现的瞬间脱身逃跑!” 它的眼中充满了愤恨:“你的逃离被天劫发现,于是所有的天谴攻击全数落下,把我们刚刚撑开的一点缝隙尽数封死。 就是因为你,最上方的数十族群都被天谴所杀,就是我也受了重伤。 百年积攒,百年努力才得来的一点机会,就这样被你的贪生而破坏,就因为你一个脱身,导致我神龙一族功亏一篑! 你的罪孽就是用性命来抵偿,也完全不够啊!” 轰隆—— 伴随着最后的一声怒啸,万千雷霆落下,直取神龙。 而它也似乎被青龙说破了心中愧疚,完全丧失了反抗自保的意识,就这么呆呆立在那儿,任由雷霆猛劈。 好在旁边还有叶小山,此时再度出手,一道无形的障壁顶出,挡下了那足可将一座山头都夷为平地的雷霆。 “想在咱家面前动我大雍朝廷的护国神龙,你问过我了么?”叶小山冷了脸,怒声叱喝。 “凡人胆敢阻我大事,死——”青龙也勃然大怒,怒吼的同时,龙身翻动,巨大的力量如浪潮般朝着叶小山轰来。 但在来到他跟前还有丈许处,这股移山之力却又迅速消弭无形,就好像在那儿存在着一个看不见的洞穴,将之力量完全吞没了。 这让青龙下一招猛然顿住,终于正色打量眼前这个看似渺小的凡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咱家大雍九千岁,内务府总管叶小山!” 叶小山在自报家门的同时,身形猛然扑上,伸手往龙角处虚握一把,一只大手凭空出现,真就握住龙角,跟着猛然发力:“给我下去!” 巨大的力量完全出乎青龙预料,让它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失衡坠落,轰隆一下,正好落在下方皇宫中间的巨大广场之上。 这一声巨响,直让整个京城的人都为之惊恐,就连那些不受控制匍匐在地的,居然也都迅速起身,走避躲闪。 青龙那现身后就一直盖压整个皇宫的威压,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打散。 而它的龙头更是深深陷入地面坑洞,上方被叶小山一脚踩着! 第七十七章 护国龙族 庞大的龙躯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不知是怒的还是痛的。 旋即,闷闷的龙吟怒啸再起:“凡人竟敢冒犯神龙,你该死啊!” 啸声一起,它已奋力震荡,便要翻身再起。 但这时,一股更大的力量却迅速落下,牢牢锁住了这巨大的龙身。 虽然地面都为之震颤,可那被压住的龙身却无法离开地面哪怕一寸,叶小山的脚也依然稳稳踩在龙首之上,两只龙角之间。 这让青龙更为愤怒,它再度发力,三度发力。 周身电弧雷光和密云同现,似乎还伴随着其他更加玄妙的力量。 但让它惊恐的是,这些所有攻击招数,落到叶小山身上却连衣角都没能伤到半点,他的身体更是犹如泰山,镇压龙身。 终于,青龙气竭,颓然停止挣扎:“你一个凡人,怎么可能……” “给我老实点!” 叶小山掰住了它的一双龙角,冷笑俯视着它:“我可不管你与神龙有什么样的过往恩怨,我只知道神龙这些年来护佑我大雍苍生,尽心尽力,甚至几次都差点把命都搭上,它是有大功劳的。 所以不管是谁,因为什么原因想要伤它,我都不会允许!” “小山……”神龙也已缓缓落下,听到这话,龙眸中流露出了感动之色。 “还有,你居然敢跑到皇宫撒野,毁坏这许多建筑,咱家自然不会容你,必要让你知道我大雍朝廷不可轻侮!” 叶小山说着,脚下一个发力,偌大一个龙头,居然被狠狠踩进地里,只有两只龙角还留在外头。 而龙身,此时虽然在轻轻颤动着,却已经不敢再发力挣扎了。 因为青龙已经知道双方间实力差距有多大,再挣扎,除了让自己多吃些苦头,好像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这时神龙已快速收缩身形,来到叶小山身旁:“小山,可否先放它起来。” “怎么,神龙想要保它?”叶小山瞥了它一眼,“就不怕它出来后继续跟你算账?” “当初确实是我做错了事,它来找我寻仇也是理所应当。而且,有你在,我想它不敢再胡来了。” 叶小山啧了一声,这才松开镇压之力,让青龙得以脱困而出。 重新把龙头拔出的青龙,眼中神情极其复杂,是愤恨,又似恐惧,还带着几许庆幸和疑惑:“凡人怎可能有如此伟力?” “看来你是刚从天劫镇压中脱困而出吧?”叶小山低笑着道。 “是。借着香火之力,我终于在数千年后脱困了……” “所以你自然脱离了整个世界,不知如今天地早已和几千年前大不同,凡人已是这天地的主宰,而不是你们这些上古神魔生灵当家之时。” 叶小山用一副居高临下的高傲态度宣告着如今世界之真相:“作为天地主宰,我们拥有远超你们的力量,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青龙再度发懵,数千光阴,沧海桑田,真就完全不一样了…… 曾经那些渺小卑微的凡人,已经成长到这般地步了么! “而它,我们大雍的护国神龙,更是因为护国有功,而被我大雍子民所顶礼膜拜,无论实力还是功德,都只会在你之上。” 叶小山又抬了一手自己人(龙):“你觉着凭你现在的本事,真能找它报仇么?” “我……”青龙又瞥一眼旁边的神龙,发现自己还真一时看不透对方的实力。 想来也是,自己被困在天劫之中,几千年来不断消耗自保,和天劫战斗,哪比得了对方身在外边,可以逍遥修炼啊。 它只是凭着一股气,才不管不顾循着气息找来。 此时被制止后终于冷静下来,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青龙,我知道你心中有着怨气,但一切既然已经发生,就让它过去吧。毕竟这些年来,神龙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光是陨落就有两次。 如果真要仔细论来,眼前的它,早不是当初的那个背叛你们族群的金龙了。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原谅,但我也是绝不会袖手旁观的,到时你是个什么下场,自己清楚。” 在叶小山如此软硬兼施,半讲半不讲理的“劝说”下,青龙终于低头:“好吧……”它知道,这仇自己是没法报了。 “但金龙,你必须补偿我们神龙一族。虽然现在大家重新脱困,但能留下的不到三十,而且皆已耗尽威能,必须通过香火之力,才能一点点得到恢复。” 不等神龙出口,叶小山已抢先道:“你放心,既然你们与我大雍护国神龙来自同一族群,那就是自己人,咱家可以帮你们获取香火之力,还能让你们神龙一族从此得到振兴,被我等凡人,真正的天地主角所膜拜!” “此话当真?”青龙顿时意动。 对它来说,报仇固然重要,但让族群得到延续,得到振兴,才是身为一族之主更看重的。 叶小山这时却把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女帝。 女帝立刻会意,主动上前,肃然道:“当然。朕可以一国之君的身份答应你,只要你们神龙一族从此保我大雍天下,则今后千秋万代,你们神龙一族,都是我大雍百姓的神只,香火功德不断!” 看着这个雍容艳丽,带着强大气场和贵气的女子上前说出这番话,青龙心下又是一定:“好,那我就相信你! 我们可以护佑这一方天地,不被邪物滋扰,风调雨顺,天下安定……” 叶小山也为之一喜。 如今天下动荡已起,各种几百几千年前的上古妖魔都在复苏,哪怕自己修为通天,想要应付这么多层出不穷的对手也不容易,正缺帮手。 想不到这一回,帮手居然自己就找上门来了。 有了神龙一族,这些年来一直空缺的龙虎大阵就又能支起来了,如此等那些神魔再出,胜算就更大了。 女帝心领神会,当即便道:“那朕今日就册封你为我大雍护国神龙王,你们一族,就是我大雍的护国龙族!” 一国之君,口含天宪,旨意下达,上天便有道道功德降下,正落在青龙身上,使它本来疲惫带伤的身躯快速恢复痊愈,也让它猛然长啸—— 第七十八章 度过危机? 皇宫偏殿,女帝高坐在上,下方依次坐着叶小山和神龙、青龙。 后二者已经化作人形,看着也和常人没有太大区别,气度容貌上更要远胜一般朝臣。 叶小山神色肃然看着青龙:“这么说来,你就是所谓的四象神君之一了?” 青龙点头:“对,在遭天劫镇压之前,我带神龙一族镇守天地之东,是当时公认的四象神君。 其他三个,则是暴虎一族的白虎,玄凤一族的朱雀,以及地龟一族的玄武。他们分别镇守西南北三方,实力不在我之下。” 提到实力,它的声音又是一低。 本来引以为傲的强大实力,现在看起来就是个笑话,在叶小山面前,它根本撑不了多少招。 所以在略作犹豫后,它还是忍不住问道:“九千岁,你现在到底是什么修为?” “我吗,应该是三才境。” 叶小山却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迅速反问道:“那你可知道其他三个神君现在何处?还有,与你们同一时代的那些妖魔之流,这么多年来,又还有多少存活,身在何处?” “我不知道。”青龙摇头,“我只知道我们神龙一族是率先遭遇天劫的,因为我们的存在过于强大,已经改变了当时天地的平衡……” “天地的平衡?” “不错,天地本就存在一个微妙的平衡临界点,几千万年来,纵然强者不断,但却如天上流星,匆匆而现,匆匆而灭,远无法挑战这世界真正的至理天道。 但数千年前,我们四象神君和四大族群的出现,却打破了这一平衡。 当时我们在场,却能镇压其他各族,无论什么神魔精怪,在我们镇压之下都只能俯首称臣,听从号令。 而且,我还发现,这世界还存在着某种奥秘,只要解开它,或许就能真正永世长存…… 结果就在我想要破解奥秘,再进一步时,天劫落下…… 似乎那天道是有意识的,祂察觉到了我的威胁,于是先一步下手,要将我等镇压!” 叶小山若有所思,虽然它的说法和之前掌握的远古传说有些出入,但大体脉络还是相近的。 反正就是几千年前的世界出现了剧变,这才让本来最为弱小的人类抓到了崛起的机会,翻身成为这世界真正的主人。 从这方面来看,那不知有无意识,究竟为何要这么做的天道对人类来说自是好事。 可不知怎的,叶小山总有一种担忧,这一股不知来历,不知深浅的力量,对自己,对整个天下,必然存在着巨大的隐患,甚至于……祂会像当初那样,颠覆如今的一切。 不过这似乎又过于遥远,和眼下所面对的危险并不相关。 所以叶小山很快又调整心态:“那些其他的妖魔精怪应该身在如今天下的哪个位置,可否在地图上一一指出来。” 如果他所料不错,这些同样被镇压了数千年的远古神魔,它们应该依旧还在当初盘踞之所。 如果能找到确切位置,抢先动手,可要比只砸庙宇什么的准确多了。 随着叶小山把话说明,那边已有太监把一幅巨大的大雍坤舆图给挂了起来,这上头有着如今大雍最详尽的地利山川和城池版图。 青龙起身,来到图前,先是仔细扫视一遍,然后手指在东海之滨一点:“这儿便是我神龙一族的存身所在。 只是当初这儿还有大片的岛屿,现在却是百不存一了。 而暴虎一族则在西方,在这儿……” 他指着玉门关外,比陇西更远的那一片巨大的荒漠地带:“此地本是崇山峻岭,所以暴虎一族才能盘踞壮大。 应是受了天劫影响,才会落得如此地步!” 它手指又挪到北边,已是大雍国境之外:“如果记得不错,此处原是万里深渊,地龟一族就生活在此,可现在也是全然不同了。 至于玄凤一族,则在此处!” 最后,指在南方,也是唯一落在大雍国境之内的,正是南边最远的一处州县,涯州! 叶小山的眉头微微皱了下,除了东海,也就涯州,和几千年前的地理情况没太大改变,这是不是意味着那儿的玄凤一族也能如青龙般迅速归来? “至于其他各族,我记忆中的,它们又各自栖身在这儿,这儿,这儿,还有这儿……” 青龙每指点一处,叶小山和女帝的眉眼都会跳动一下。 这些位置,或在如今人烟稠密的中原要城,或在关系到中原安危的边关重地,甚至江南这等财赋重地,居然也有两处。 一旦这些地方的妖魔精怪真个全都脱困苏醒,并在当地掀起乱子的话,大雍好不容易才获得的安定盛世可就彻底不复存在了。 “主子,必须尽快将这些隐患通通铲除!”叶小山正色道。 “嗯,我把这一切都交给你,你要什么,只管下令,给你便宜从事之权。”女帝也是一脸凝重,果断许给最大的权限。 “奴才定不负主子重托!” 叶小山答应着,也起身走到青龙身边,目光在那地图上逡巡着,似乎是在考虑从哪里开始。 旋即,他又想起一点:“神龙前辈,有你神龙一族相助,我大雍的龙虎大阵是否可以再度开启?” “可以。”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护国神龙斩钉截铁回道,“而且还能更强,真正覆盖整个大雍天下!” 这句话让叶小山双眼一亮:“还是如当初那样,可以把阵中之人的修为压制在五行以下?” “对,不过却需要时间。因为我需要获得全族力量的配合,我们之间也需要更多的默契。”神龙说着,又看一眼青龙。 这意思就很清楚了,叶小山也望了过来:“青龙前辈,只要你们神龙一族能做到这一点,使我大雍天下各地都有龙虎大阵,那咱们对神龙一族也就没有其他要求了。 而你们该得的好处,我必全力满足!” 青龙也为之心动:“可以试一试!” 似乎,随着青龙的出现,大雍朝廷的困扰和危机,真就要彻底度过了。 第七十九章 龙虎气回归 七月二十九,淮南,楚州。 在数声哞哞的叫唤中,几头健硕的公牛正奋力向前。 在它们的身上,还绑着粗粗的缆绳,绳子的另一端,正系在一座巨大庙宇的数根撑柱之上。 仙灵庙是楚州城里最有名的庙宇之一,每日间香火鼎盛,前来上贡进香的信善不计其数,更养了超过百名僧人。 就是地方官吏,之前也没少往本寺进香,以求福元安定。 可谁能想到,这么座地方有名的大寺庙,居然也是野庙,并不在官府相关的文牒记录之中。 所以这一回,在朝廷几次下令,两淮总督都亲自到场敦促后,今日楚州官府终于下定决心,将此寺庙彻底拆除。 这自然引得全城轰动,有许多信徒更是百般阻挠,跑到寺庙前,用自己的身体阻拦官府强拆。 还有更多人在旁叫嚷哭泣,告求着那些大人们,不要毁去他们的信仰。 但这都没用,此时州府调动不下千人,早把仙灵庙团团围住,将挡着去路的信徒尽数捉拿,押在一旁,然后不顾周围哭叫,直接下令拆庙。 伴随着那些健牛的不断哞叫蹬踏,缆绳已彻底绷紧,带得后方需要数人才能合围的巨大撑柱终于嘎嘎作响。 轰隆—— 好一阵的卖力拉扯后,一根柱子支撑不住,猛然断裂,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巍峨高耸,气派不凡的寺庙大殿顿时应声坍塌,大片大片的屋顶墙壁倒下来,直砸得地面上烟尘弥漫,把那一头头健壮的公牛都给吞没了,至于周围的官府中人,更是彻底消失不见。 “不要啊……” 众信徒见状更是如丧考妣,哭喊着向前扑着,却又被后方的差役死死按住,让他们显得愈发的无助凄惨。 知州大人趁机高声喝道:“我楚州的百姓都看明白,听明白了,非是本官一定要逆民意而行,此乃朝廷法度! 既然这仙灵庙从来没有得到朝廷允准修建,那无论因何,都不能继续留在我楚州地界。 此等仙佛神像,其实只是一群妖邪精怪,纵然再是灵验,于楚州,于城中百姓来说,都只有害而无一利…… 今日本官下令拆庙,也是为了正本清源,正人视听,并让治内乡亲知道,此等野庙野神,都将被彻底取缔推倒……” 他的话还没说完,前方尘埃尚未落定的寺庙废墟里,有一声怪异的呜响传出。 许多面朝着寺庙,看着那边情形的官吏百姓们,全都突然变了脸色:“那……那是什么?”语气里充满了惊讶与惶惑。 跟着,便是连声的惨叫响起。 在那还被烟尘笼罩的废墟中,无论是牛还是人,居然接连不断受到攻击,然后一个个倒了下去。 同时,那呜呜之声更急更厉,只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一道怪影就如急电般从尘埃中闪出,直扑知州。 知州大人身旁虽然有着数十个护卫,此时却根本不及反应,居然眼睁睁任那怪影扑到自家大人面前,张开大嘴,就朝着他的咽喉咬去。 也是在这时,周围许多人才看清楚那烟尘落下后的,废墟里的凄惨场面。 那里,牛和人都倒了一地,泊泊的鲜血不断从他们咽喉的伤口处流淌出来,都要在那儿汇聚成一洼血池了。 可怕的速度,可怕的伤害,可怕的怪物! “是仙灵大王!” 有那信徒看清了那扑出来的怪影的模样,惊声大叫。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怪物真就跟以往立在庙宇正殿的主神像生得一模一样,只是体型更小些罢了。 一样的四腿双爪,一样的细腰扁头,还有两根如尖针般的触须长在头顶。 只是那庙中神像被塑造得颇为慈善,虽然怪形怪状,却并不叫人害怕。但眼前的怪物,就直叫看到之人遍体生寒,只想赶紧逃离了。 而更惊人的,是它的速度,居然能在瞬间就咬杀这么多人,而且竟在转眼间,就扑咬重重护卫之下的知州大人。 知州大人虽然也曾习过几年武艺,但天分所限,就连九曜境的门槛都没踏入。再加上多年未曾练武,身体早就荒废,此时连躲闪都做不到,只能是把眼一闭,暗道一声:“我命休矣……” “大人——”旁边的护卫手下虽然叫着要出手救援,但到底还是慢了一拍。 那怪物尖锐的牙齿,就要刺入知州的咽喉。 就在这已成死局的最后关头,突然间,知州大人的身子猛然一挺,居然迸发出了远超寻常好手的强大气势。 不光是气势,在这突然之间,他被怪物咬中的咽喉处,竟有一道金光闪出! 咔嚓一声,金光和尖利的牙齿相碰,虽然很快就破裂开来,却也为知州大人创造了脱困的机会。他顺势一个发力,竟把这看似力大无穷的家伙给蹬得往后倒去,自己则就地一滚,又迅速起身。 也是在这时,其他人都反应过来,快速上前,或挡在自家大人身前,或把手中各种兵器朝着怪物身上招呼,把它后续的攻击给彻底破坏。 这让怪物发出更为短促的嘶吼,一双绿豆般的黄色眼眸死死盯着前方,半晌,才有嘶哑的声音吼着:“你这狗官居然还是武道中人!” 那些熟悉知州大人的下属们也明显感到错愕。 他们所认识的大人可不是什么武修,可刚才他展现出来的实力,又确实印证了这一点。 这说明什么? 他一直有藏拙,还是眼前的知州大人竟早被人无声无息地取代了。 此时知州大人却是神色稳定,眼中流露出喜悦和决心:“你这怪物,说这许多做甚,还不速速受死!” 说话间,他已率先前扑,同时身上有龙虎之声猛然响起,既壮自身威势,同时也把更大的压力给到敌人。 这一下,他的速度比怪物也弱不到哪儿去,而且还有金色气息外放,将对手的几个闪避的位置都给控制住了,只一击,就轰中怪物,打得它倒飞而出,再度撞入废墟之中。 也是直到这时,才有那衙门里的老人恍然叫道:“是龙虎气!咱们大雍朝廷的龙虎气又回来啦!” 第八十章 一波方平一波起 在这个高武玄幻的世界里,大雍朝廷所以能稳定天下百年,靠的就是龙虎气和龙虎大阵的加持。 过去那么多年里,无论是江湖高手,还是塞外之敌,每每都要在这无处不在,却能让朝廷官员如虎添翼的龙虎气下折戟沉沙,吃尽苦头。 这龙虎气不光能让一个不会武艺的文人官员爆发出七玄境甚至以上的战斗力,更能让习武的官员弥补自身弱点,从而更为完美。 可这一切,在四年前,却中断了。 护国神龙陨落,龙虎气彻底消散,地方官员自然失去了这最大的底牌,也就让地方上的各个势力不再把官府太当回事。 就拿如今的楚州来说,一些掌握着相当权势的豪族大户,就一直在看知州大人的笑话,以为这次强行拆庙,一定会惹出大乱子,到时恐怕连知州自己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不远处的酒楼高处,还有不少人在看着好戏呢。 可结果,风云突变,情势居然在一瞬间就被扭转了。 那怪物居然被知州大人正面击败,还被压着打?! “这怎可能?难道他一直都隐藏了自身修为实力?” “不,是外力,是……龙虎气又回来了!” 有那眼尖的反应过来,神色都变得紧张了。 他们想起了当初,有龙虎气加持之下的官府是何等的强势,自己等人,只能委曲求全,匍匐遵命,不敢与官府有任何的违拗。 想不到,自家才因龙虎气消散而舒畅了没几年,这本该彻底消散的龙虎气就又一次回来了。 “神龙不是已经陨落了么?怎么朝廷还能拿出龙虎气来?” “不光是回归了,而且我看着这龙虎气怎么还比当初更厉害更强了呢?” 确实更强了! 知州大人此时正奋勇杀上,打得那个怪物左支右绌,只能不断逃避。 但就算是它引以为傲的速度,居然也被知州大人压制住,在无处可避之下,胸口被一拳轰中,惨叫着再度飞出。 同时,左右又有官吏喝叫着冲上,棍棒和刀剑也呼啸着急夺其身。 却是连知州以下的几个官吏也都突然获得了龙虎气的加持,此时毫不犹豫就上前参战,配合自家上司猛攻怪物。 于是它的处境更加的凄惨,只几个呼吸后,两只腿被斩断打折,胸口再度被知州一拳打中。 而且这一回,它都不再能做到借力飞退,而是被直接轰进了土里。 接着,更多的攻击汇聚而来,暴响声中,它连声惨叫,绿色的汁液或是鲜血随之飞溅四方。 居然就这样,这只才从禁锢镇压中复活出来的怪物,已被楚州官吏联手杀死,尸体更是残破不堪,化作几截。 直到灭杀这怪物,知州大人才长出一口气,然后满是威仪的一双眼睛快速扫过四周,高声道:“诸位都看明白了,此怪物和神佛可没有半点关系,之前居然有人受到蛊惑,去拜一个怪物,实在是叫人感到心寒啊!” 周围的百姓全都呆住了,半晌后,才有人缓缓跪倒:“大人为民除害,实在是我楚州青天,我等草民一时被怪物蒙蔽,幸亏有大人明察秋毫,救我楚州百姓……” “大人明察秋毫,除怪救民……” 霎时间,这样的口号响成一片,百姓们的态度已完全扭转了过来。 这既是因为大家都感受到了知州大人的强大实力,也因为看到地上的人和牛的尸体,让所有人幡然醒悟。 至于远处酒楼上那些等着看好戏的人,则个个面色黯然,在互相交换眼神意见后,终于有人先一步快速下楼,直奔现场。 “小的安春代表安家特向知州大人贺。知州大人为民除害,实在是我楚州再生父母,今后大人但有所命,我安家定全力配合!” “我严家也是一样……” “楚家现在就可出银三十万两,为大人重修州衙……” 一时间,所有楚州地方势力的态度都转变了,变得巴结逢迎,变成了朝廷和地方官府的忠实拥趸。 而知州大人也是满面春风,笑着与他们一一见面,收取着他们的各种好意,他知道,今日之后,楚州局面将大不一样。 而他更知道的是,带来这一切变化的,就是这突然回来的龙虎气! …… 不止是楚州。 就在这个七月底的时候,久违了龙虎气已传遍整个大雍。 从南到北,自西至东,只要要是大雍朝廷管辖所在,当地官员就能获得龙虎气的加持。 而且这一次官吏们所得之龙虎气更胜当初所得数倍,还不用借助龙虎牌,他们的官身,就是最好的吸收龙虎气的容器。 在这期间,那些各地冒出的鬼怪妖魔,也被地方官府趁势迅速镇压铲除。 如此一来,本来就不算多的阻挠取缔推翻野庙野神的声音也就彻底消失不见,各地都开始全力打击野庙野神。 等到进入十月时,一份份奏表送入京城,带来了一个接一个的好消息。 几个月的时间里,大雍境内的各种野庙野神几乎被一网打尽,就连最僻远的乡村里的那些破败的野庙都被推翻,除了官方认准的那几个庙宇道观外,再无任何不在朝廷封赐内的野神还能享受到香火供奉。 “这一次,真是多亏有神龙一族出手了,不然此番还真不知会拖到什么时候才能达成目标,又不知要闹出多大乱子,死多少人……”女帝看着这些奏表,也是满心欢喜。 “那就请主子兑现承诺,下旨天下,把神龙一族封为护国龙族!”叶小山也笑道。 “正该如此。这么一来,这天下就真要从此太平了……” 叶小山笑着点头,但旋即,神色又是一变:“这却不一定!” “怎么了?”女帝见此,神色也是一变,“又是哪里出了变故?” “是涯州……还有霸州!”叶小山更为肃然,“一波方平一波起,看来这一回,更大的挑战已经来了。如果我所料不错,是四象中的玄武和朱雀已经连手了!” 第八十一章 战涯州 大雍最南,临近大海的涯州城外,已是一片火海。 滔天的大火已把这儿的一切尽数焚烧摧毁,建筑、树木,甚至是人。 数百上千不及逃脱的无辜百姓,挣扎着,嚎叫着,很快就被烧成了一个个扭曲变形的焦炭人形,把城头的上千士兵看得心惊胆战,还有人忍不住呕吐起来。 涯州守备朱岩脸上的怒气已经被恐惧所替代,实在是那突然出现的怪物过于强大,只张口一吐,再拿翅膀一扇,就能让大火弥漫,焚烧所经过的一切。 “给我放箭,把上方的怪鸟通通射下来!”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指挥手下的弓手用远程弓弩打击天空上的敌人,希望用这一招来驱散怪物。 但那些巨大的怪鸟又岂是区区箭雨所能吓跑的? 在一支支箭矢破空飞到它们身前时,这些怪鸟都不用改变位置闪躲,只把翅膀用力一扇,就将这漫天的箭雨扇得四散乱飞,还有一部分更是被这怪风倒卷,落向城头,反倒伤了不少守城士兵。 “呱呱——” 领头的玄鸟又是一阵啸叫,霎时间,那几十只怪鸟又迅速分散开来,借着高度掠过城墙,就袭向城中。 鸟未到,一口口烈焰已被它们喷吐着,直朝下方建筑和人群涌去。 一旦让它们真个命中目标,整个城池都将陷入大火,到时死的人将以万计。 “妖孽安敢!” 涯州知州邓广发愤而跃身而起,双掌猛然向上托举,一道金光化作虎啸龙吟,朝着那道道火焰顶去。 当即,金红二色在半空中撞击在一起,将那灼热的火焰给抵消掉。 旋即,他身旁的诸多部下也个个施展所能,各种攻击朝着上方怪鸟群杀去,虽然未能有什么斩获,却好歹将它们从城池上方给驱赶离开。 等鸟群划过一道弧线,落向城外远处,众人才稍稍松上一口气。 但自邓广发在内,所有人的脸色都不轻松,甚至带着浓浓的惶惑。 因为这是今日第三次遭到如此攻击了,而这样的攻击,涯州城更是遭遇了不下二十回。 虽然他们每一次都能将怪鸟的攻击挡下,可很明显,情况已是一次比一次艰难,他们的真元也快要见底了。 而更叫他们感到惊惧的是,城外山顶之上,那只巨大的,火红色的怪鸟,还没有真正出手。 朱雀的一双金色的眼眸一直都冷冷关注着远处城池的攻防,多少还是带着点意外的。 在它们还未被镇压的数千年前,这些低贱的凡人从来就没有这等本事,更没有这样的胆子,敢抵抗它玄鸟一族一次又一次的攻击。 现在这世道还真就变了,即便自己亲自登场,居然也无法轻易拿下这座城池。 而且这还是本就属于自己管辖范围内的一座城池,更北方的那些城池,岂不更加的难以攻克? 果然,自己选择和玄武合作是正确的,只有两方联手,才能颠覆这一凡人国度,让一切都回到几千年前。 不过,也该是时候结束此地的这一场闹剧了! 想到这儿,它振翅而起,巨大的身体在空中飞过,几乎把半个涯州城的天日都给遮蔽了起来。 而在看到它突然飞来后,玄鸟们都发出更为激烈的怪叫,然后全都张口,把更为凶猛的火焰朝着城中各处吐去。 “龙虎大阵,起!” 邓广发和朱岩他们都露出了绝望之色,此时能做的,就是全力以赴,把城中压箱底的绝招都施展出来。 霎时间,这些守土有责的官吏们身上都腾起了道道金光,龙吟虎啸之声大作,整座城市都被金光包裹住,顶住了那一道道的烈焰。 哧哧声再度于城池上空响作一片,由下方望去,宛如炼狱倒倾,火山覆压,把这一城官民都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 噗—— 不知撑了多久,终于有一个官员承受不住压力,口喷鲜血,萎顿倒下。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这些构成涯州龙虎防御大阵的关键之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去,这使得城池上方的金光开始黯淡,龙虎吟啸也渐渐停息。 他们的身份终究不够,能调动的龙虎气还不足以让他们顶住这汹涌烈焰的不断冲击灼烧。 而就在这节骨眼上,上方一声尖利的啸声再起。 这啸声,比之几日来那么多玄鸟的叫声更加的尖利,似乎都能洞穿所有人的灵魂,让他们的灵魂都为之颤栗。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那只巨大的红色怪鸟,庞大的身躯猛然向下一压,再把尖尖的鸟喙往龙虎大阵的金光处一啄! 砰——喀拉拉—— 那已经守护了涯州城数日的金光,就此发出破碎之声,上头更是出现了道道蛛网般的龟裂。 最后,更是在无数人绝望的叫声中,砰然碎裂! 涯州城最后的一道防线被击穿了! 天空之上,无数玄鸟鸣啸不断,跟着便一只只全都俯冲而下,或口吐烈焰,或直接拿嘴或爪子抓向下方目标。 它们要大开杀戒。 而那些本该守护城池的官吏们,此时却已尽数倒了下去。 有人已大口呕血,气息微弱,有人连呼吸都已停止,就算伤势轻的,此时也被天空上那巨大的压力压得颓然倒地,只能绝望地看着那一道道鸟影落下,就要展开对整座城池军民官吏的彻底屠杀。 他们已经竭尽全力,但终究未能守住城池,保下这一城百姓…… 啵! 一只急冲而落,就要啄穿某个百姓头颅的玄鸟身躯突然就在空中爆开。 嘭! 喷下来的火焰,居然被一股力量倒卷,反而落在火焰原主的身上,将它的羽毛和身躯彻底点燃。 哗啦! 那两只急落抓去猎物的巨大鸟爪反被一股力量猛然拉扯着,使玄鸟自身也猛然坠落。 而在其坠落的过程中,道道锋锐急斩不休,它还没真个到地,鸟身已被彻底削成一堆白骨,落地之后,顿成碎片。 这一切的变化来得实在太快,不光城中军民百姓,就是那些玄鸟们,也措手不及,直到有超过十只玄鸟惨死,它们才尖叫着,直向上方掠去,远离这可怕的所在。 而朱雀的眼睛却是更红,猛然向着下方一人扑去:“你是什么人?” 第八十二章 这一场是你输了 朱雀的速度比之其他玄鸟快了数倍。 几乎是在转眼间,它的长喙已啄到对方的顶门。 只凭它一下就能啄开龙虎大阵的强大力量,这一下要是命中了,底下目标必死。 但偏偏这一下,它居然没能命中。 对方的速度更在它之上,居然在那一瞬间,挪开一步,避过这杀招的同时,手一扬一握,居然捏住了朱雀的长喙。 这让周围所有人和鸟都大吃一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旋即,更叫他们惊掉眼睛的一幕发生了,那人只把手臂一抡,巨大的朱雀身躯,竟被他狠狠抡了起来,再狠狠下砸,砸在了地面之上。 轰——! 整座城池的地面都为之震颤,一个巨大的深坑出现了那人的身侧。 这却只是开始,伴随着他手臂再起,朱雀的身躯就这么再度被提起,砸下,提起,砸下—— 轰轰之声一连响了数十次。 直到最后,轰隆一声,朱雀被砸进数十丈的陷坑之中,他才停下动作。 不是他没了气力,也不是手下留情,而是因为此时,被他握在手里的鸟喙已然断裂。 是的,这堪比金刚的朱雀鸟喙,居然被此人用硬砸的给生生砸断了。 而深坑里的朱雀,则更是惨不忍睹。 巨大的身躯上,到处都是从羽毛中流淌出来的鲜血,还有一根根骨头从体内穿出,甚至都能隐隐看到有脏腑流出。 此等重伤,即便它不死,怕也彻底失去再战之力了。 天上的那些玄鸟部众这时都彻底傻眼,甚至连逃跑都已忘记,只呆呆望着下方那个渺小的凡人,看着他低头望着重伤将死的朱雀,低声开口:“咱家叶小山,大雍九千岁,内务府总管,叶小山!” 只是不知道,如此重伤之下,朱雀还能否听到他的自报家门。 “九千岁……” 不过其他人可都是听得明明白白,顿时大喜,自邓广发而下,所有官吏全都跪地叩首:“多谢九千岁出手救我涯州……” “九千岁是卑职等无能,保不下这一城百姓……” 叶小山只略一挥袖,便把他们请罪的话语给挡了回去:“是敌人太强,又与你们何干? 你们能坚守本职,到这般地步,已经尽力,咱家甚感欣慰。” “谢九千岁体谅……” 他们这才放下心来,真正的放下心来。 “接下来就交给咱家吧,这些妖邪竟敢犯我大雍城池,杀我大雍子民,实在该死!” 充满了杀意的话语一出,叶小山身形便要再起。 可就在这时,在他的身旁,红光乍闪,巨大的鸟躯一闪而出,在扑中他的同时,烈焰已狂涌包裹上来,把叶小山整个人都给吞没。 同时,雪亮的鸟喙又破开火焰的一角,直接穿透了叶小山的身躯,带着他直往一侧建筑而去,直到将他彻底钉死在那房屋的外墙之上! 这一下实在太过突然,冲击力也是极大,完全不在刚才叶小山狠砸朱雀的动作之下。 直到叶小山被钉死在墙上,大家都还没能反应过来,但脸上的表情,却已经从刚才的狂喜,变成了更为强烈的惊恐。 怎么会这样? 他们看清了那重创叶小山的身影的真面目,居然正是以为必死的朱雀。 本来应该重伤等死的它,居然完好无损,而且还能对叶小山发起如此凶狠的偷袭攻击?! 这怎可能?!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是真的,只有天空上的那些玄鸟们,发出更为尖利的啸叫,再度狠狠扑下来。 “九千岁……” 邓广发等人再也顾不上自身安危,顾不上涯州将彻底被屠灭的结果,全都一股脑地,朝着叶小山处扑来。 纵然他们和朱雀间的实力差距极大,明知上前就是个死,也得先尝试着营救九千岁! 烈焰陡然从朱雀的身周腾起,急速扩张,便要把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全部烧死! 但就在这时,整个空间突然又扭曲了一下。 火焰腾然而灭,就连那一只只扑下来,将要大开杀戒的玄鸟们,也都以极其怪异的姿态,栽翻在地。 就好像它们不是自己扑下来的,而是失去控制,从空中掉落的。 更感到惊恐的,是朱雀。 因为它赫然发现,本已被烧成焦炭,又被自己长喙穿透,钉死的叶小山,居然已不见了! 他去了哪…… 就在它想要搜寻叶小山所在时,一只手已按在它的头顶,力道一吐,砰的一下,庞大的鸟躯被再度狠狠砸进土里。 “凤凰涅盘般的手段么?我倒要看看,你能使几次这样的本事!” 说话的同时,一股力量已瞬间透入朱雀的身体,将它的全身骨骼,一气震碎。 就是朱雀,遭受如此重击,也不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啼,跟着巨大的身躯更如烂泥般瘫在了地上。 至于其他玄鸟,则彻底不敢动了。 它们总算确认了,眼前的对手比自己强出太多,连首领都非他的一合之敌,更别提自身了。 而这一回,朱雀却再也没能迅速恢复,只一个劲地吐出血来,身体在血泊中不断抽搐。 它的眼中,则依然充满了难以置信,它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对方会突然反败为胜,他可没有自己涅盘重生的本事啊。 “在咱家的领域之内,你这点把戏又怎能瞒过我?”叶小山轻轻一笑。 对方看似得手的攻击,不过是被领域干扰的假象罢了,为的就是能再以最小的代价,将之打倒。 目前看来,短时间内,朱雀是没法再恢复如此致命的重伤了。 “叶小山……你果然名不虚传啊……”朱雀终于叹息着道。 “你听说过我?”叶小山挑眉。 “当然,你比我想象中更强,怪不得玄武它想着与我联手。” “果然……” “但你也别以为自己就已胜利了,恰恰相反,这一场,是你输了!” 朱雀突然露出得意的眼神来,不等叶小山有所反应,它的身躯又再度燃起了熊熊烈焰,只一瞬间,巨大的鸟躯就被烈焰烧成了灰烬。 让周围其他人全都再度陷入震惊…… 第八十三章 霸鲁剧变 同一时间,霸州剧变。 作为大雍北疆最重要的边城,霸州从来就有重兵屯守,更有众多高手坐镇。 以前是定北侯武茂川,而现在则换成了他的儿子武元衡,以及曾经的部下,之后的宫中有数高手,吕玄,吕公公! 一个五行境,一个四象境,再加上其他军中高手,说霸州是大雍最难攻陷的城池都不为过。 但此时,这座最难被攻克的边城却已消失不见! 整座城池,包括城中十数万军民,皆已从地面之上消失,只留下了一个方圆数十里的巨大渊泽。 本来干旱少水的北疆,却凭空多出了这么一个堪比江南水乡的巨大水泽! 而在水泽边缘,只有两个狼狈的身影,愕然而立,一时都不知道自己是否是在梦中。 吕玄和武元衡,身上都布满了大小伤口,气息都是紊乱的。 可他们此时完全顾不上自身的伤势了,而是不断以真元深入地下,去寻找霸州城和城中十多万人的踪迹下落。 但任他们全力而为,甚至以土遁之术把周围百里都查遍了,却也依旧是一无所获。 “从那怪鸟来袭,到天翻地覆,也不过短短半天时间而已,它们是怎么做到把我整个霸州都给吞没的?” 武元衡喃喃自语,又好像是在询问身边经验更加丰富的吕玄。 可这一回,就是吕公公,也无法给出解释,在又一次探查无功后,颓然苦笑:“这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怪事,而且,我实在想不明白,它们这么做又为的什么……” “莫非它们打算用这等手段把我大雍北疆的边城关卡全部摧毁,然后放铁勒人进来?”武元衡只能从一个守边将领的角度进行猜测。 吕玄却轻轻摇头:“要是这个目的,它们大可以和铁勒人配合着来,此时霸州就已经易主了。 而且,此地成了水泽,对铁勒人来说可未必是好事。” “要我说,它们的目的只在乱我大雍天下,杀我大雍之人!” 这时一个声音突然自二人身后响起,惊得他们一个激灵,迅速扭身的同时,看家的招数便要发出。 但在看清楚来人模样后,他们又迅速放松下来:“小山子(九千岁)……” “吕公公,武帅,别来无恙。”叶小山微笑点头,但很快,脸色又变得凝重起来,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水泽,“霸州,居然真就被它们用手段给挪移走了。 看来这次,我还是小觑了它们的本事和决心,居然敢如此不顾生灵死活,用上如此狠辣的手段。 而且,它们更精明的是,还在南北两边同时出手,在涯州和霸州一起袭我州郡。这些上古魔神,四象神君,果然比一般的妖魔更加的难缠啊!” “那我们接下来……”武元衡皱眉,他守土有责,出了这样的变故,实在焦急得很。 “只剩下一个笨法子了,就是找。我不认为它们真能让一座城池彻底消失,必然会把它挪移到某处!” 说话间,叶小山的真元也开始扩散,搜寻目标下落。 而他的真元灵觉,可比眼前二人强出太多,只短短片刻间,就已扫过数百里方圆,还在不断扩张,直到…… 轰隆! 地面陡然震颤起来,就好像有一场地震突然出现。 叶小山的脸色,也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的阴沉:“出大事了!” …… 霸州以东,千里之外,齐地,鲁州。 这儿本是北方最为繁华的几座城市之一,有着十数万的人口,人烟稠密,商业繁华。 百姓在此安居乐业,从来不用担心有什么兵灾祸患降临到自己头上。 可今日,一场前所未有的天灾,却将这座城池于瞬息之间,彻底抹平! 因为有一座城池在一阵地动山摇后,突然就自下方冒出,冲击叠加在了鲁州城中。 霸州城。 这座从原址消失的北方边城,居然以这样一种方式重现现世。 在同一片区域里,硬生生挤入两座城池,这带给鲁州和其中百姓的杀伤力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几乎是在霸州城挤出地面的瞬间,所有建筑同时爆碎,其中百姓人等,都不及惨叫出声,就已被这突然的力量挤压成肉糜,尸骨无存。 而那些大街小巷,更是被突起的建筑,或是霸州的道路所挤占,或猛然高高突起,或重重坠落,还有大片大片的开裂崩塌…… 无数本来在街上走动的百姓车马,都不及叫嚷出声,就被塌陷的地洞所吞噬,转眼死在地下。 倒是有一些官兵和高手什么的在灾难临头的瞬间作出了一定的反应,也想着救援受灾之人。 可是他们才刚施展功法,尽力去躲避那从头顶或是脚下,又或是从四面袭来的飞石乱砖,突袭却也从高空不期而至。 那是一只只朱红色羽毛,庞大身躯的怪鸟,它们啸叫着越空而来,翅膀扇动间,就能带起无边的火焰,把本来就已经被破坏殆尽的城池迅速燃烧起来,使那些还有着一点生存希望的无辜百姓立刻就被烧成焦炭一般。 而且它们的攻击更是瞄向还能自由行动的军队高手,让本就伤亡惨重的他们再遭重创,彻底失去了救人的力量,连自保都变得那么勉强。 紧跟着,地面又再度震荡翻涌,一只只巨大的,如几重院落般身材的,有着坚硬背壳的怪物也自地下不断冒出。 它们跟天上的怪鸟群配合着,对那些剩余的凡人进行着最凶狠的追杀屠戮,直杀得血流成河。 对这些怪物们来说,凡人不过是它们的食物和发泄凶戾之性的玩物罢了,所以不需要有任何的怜悯。它们可以把这里的一切尽数摧毁,不留任何活口。 几乎只在短短的半个时辰后,这座大雍北方的繁华大城就已沦落为一座废墟死城。 纵然还有些许幸运儿存活着,似乎也已经彻底陷入死地,难有逃生可能了。 这,便是叶小山风驰电掣般赶到鲁州后,所看到的凄惨场面,让他目眦欲裂,怒火万丈! 第八十四章 凡人你找死! 叶小山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当看到霸州和鲁州就这样被硬生生叠加在一起,使得两座城里的军民人等都被屠戮殆尽时,纵然他之前见惯了各种厮杀生死,也已怒火滔天! 眼前的鲁州已几乎成为一座死城,满城的废墟和尸体。 高空之上,还有一只只玄鸟在肆虐飞舞,把一道道火焰吐向下方,炙烤着大地,把可能存在的活口彻底抹杀。 地面之上,还有一只只体型巨大,状如乌龟的怪物在破土狂飙,把整座城池撞得愈发的残破,顺带着也把那些死者尸体或是活下来的百姓撞得支离破碎。 而它们,则发出了声声畅快的尖啸。 数千年的镇压,无边的黑暗和绝望,早把这些地龟一族给憋疯了。 此时它们终于得以重回天地之间,自然需要一场无边的杀戮来发泄心中的怒火。 或许对它们来说,杀光这两城无辜还不足以抵消自己这几千年积攒下来的怒火呢。 但它们不知道的是,更大的怒火已经来到了自己的头顶。 “先杀地下的,你们帮我挡住上方的鸟群!” 叶小山一声沉喝,再顾不上客套,身形已如流星般直朝下方废墟落去。 跟在他身后的武元衡和吕玄的脸色也是出奇的难看,尤其是武元衡,想到霸州那十万军民的凄惨下场,也是杀意滔天。 只一声长啸,手中长枪“狂电”已绽放出一片电弧,在空中噼啪作响,身形猛然一提,已迎向上方群鸟。 那些玄鸟在三人突然出现在城池边缘时,就已迅速呼啸着作出了攻击的准备,但论速度,依然比不了叶小山。 只眨眼间,他已进入城中,而当它们想要跟上时,已被红了眼的武元衡抢先拦住去路。 没有任何的话语交流,他出手就是自己最强的杀招。 【霹雳吞天】! 道道雷霆闪电以武元衡为中心,快速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瞬间就封锁住了这一整片的天地。 轰轰轰轰轰—— 数十道红色的火焰也在同时落在霹雳巨网之上,结果那高热的力量却被迅速抵消。 一只扑击而来的玄鸟,更是在离电网还有数丈处突然身躯一震,怪叫声中,立刻就一头向下栽去。 强力的电流在那瞬间里竟已无声无息透入它的身体,直接就麻痹了它的整个躯体,导致它一头就从空中坠落。 而这还只是开始,伴随着武元衡挥舞起手中长枪,遮天蔽日的电网猛然掀起,朝着那几十只怪鸟就网了过去。 这下让玄鸟们都怒极而笑了。 一个凡人,敢对它们出手在当初已是天方夜谭,现在居然还敢以一人对它们所有出手,真是好大的胆子。 在一声尖利的呱叫声里,众多玄鸟化作一道道红色闪电,急冲电网,誓要一举将之撕碎,顺带着也将网后那人也一并扯碎。 嗤嗤嗤—— 它们的躯体和电网碰上,火与电进行着最直接的碰撞较量。 在它们压倒性的数量优势下,电网只撑了短短片刻,就已破开一个大洞,一只只怒啸疾飞的火鸟也顺势破网飞出,尖喙利爪更是瞄准了那明显已心虚后退的目标,就猛然扑杀过去。 先杀他,再杀下边之人! 就在它们将将扑杀到武元衡面前时,嗖嗖声突然就在他的身周响作一片,跟着就是玄鸟们的一阵尖叫,身体急速朝着上方掠去。 他的身周,早布下了锐金大阵,足可以将一切靠近他的东西切割成碎片。 哪怕是这些数千年前肆虐天地的玄鸟,也被这锐金之气所伤,羽毛乱飞,鲜血淋漓。 而武元衡也在这时浑身一震,双手猛然一压:“【狂电流瀑】!” 伴随着这一声暴喝,刚才被完全穿透的电网突然就出现在了群鸟的上方,直如瀑布般,朝着它们狂泻而下。 噼啪的怪响先一步传来,吓得群鸟急忙变向意欲闪躲。 但最头里的那几只还是慢了半步,身体一下就被电瀑打个正着。 登时间,声声直能把天空都划破的尖锐啸声响起,这几只玄鸟在空中不断颤栗着,红色的身躯都化作银白,羽毛更是四散飞溅。 最后,它们的身躯变得僵硬,直直就跌落而下。 这一击固然杀了不少玄鸟,但却还是让更多的玄鸟及时避过攻击,同时它们全都振翅而起,想要绕过这可怕的电流攻击,再从后方发起攻击。 而此一招全力而出后,武元衡的真元已瞬间枯竭,显然已不可能再出同样的大招,甚至就连自身安危都没了保障。 可在看到群鸟绕飞而上的时候,他不但没有感到慌张,反而露出坚定而又喜悦的表情来:“吕叔,是时候了!” 其实都不用他招呼,吕玄已然出招。 那数十只玄鸟刚刚猛然提升高度,天空中,一尊神像已轰然降下。 六只大手,全都握着足有一幢三层小楼高大的长剑,便已飒然出剑。 道道剑气流光在一瞬间里就充斥了整片天地。 已然达到四象境巅峰境界的吕玄,此时出招全无半点保留,正是自己此生最强的招数—— 【断红尘】! 此一击,就连城池都能被一分为二,更别提区区血肉之躯的玄鸟了。 而且,这还是一出六剑,从前后左右上下六个方位,同时出剑,把玄鸟们的一切闪躲逃遁的角度通通封死。 强悍的剑气也在接触到玄鸟身躯的瞬间猛然爆开。 哧哧之声比之刚才的雷霆更加的响亮而又可怖,而更叫人感到恐怖的,是那剑气穿透一只只鸟躯的噗响。 任你再是钢筋铁骨,在此一击下也如朽木遇到了利斧,身躯立刻就被洞穿斩断。 与刚才那些中了电瀑的玄鸟死前还能惨叫不同,这些玄鸟却连声响都没能留下,就被当场肢解粉碎,化作这漫天的血雨,洒向下方废墟。 等到纵横交错的剑气终于消散时,天空已重新明亮起来,露出了这朗朗乾坤! 那遮天蔽日的数十只玄鸟,居然全军覆没! “凡人,你找死——” 一声更为尖利而又愤怒的长啸自远处传来,一道朱色的,更为巨大的鸟影,急飞而来,正是朱雀! 第八十五章 朱雀威能 那些玄鸟的速度已极其惊人,但与朱雀一比,却是小巫见大巫。 在它开声怒啸出口时,还距离武元衡二人百丈开外,可这最后的一个“死”字喊出时,却已近在眼前。 武元衡的反应已不可谓不快,在那身影出现时,立刻就让霹雳闪电在四周十丈方圆游走,防御敌人。 可还是慢了一步,竟只觉眼前一花,那巨大的怪鸟便已出现在面前,长翅一展,烈焰飞腾,正轰在他的身上,使他即刻浑身起火,又狼狈直着后方撞去。 而朱雀的另一翅则是急扑剑气纵横的吕玄。 相比于武元衡,吕玄就要稳得多了,重重锐金之气在身前布下防御,虽然这一股股的防御也被烈焰烧穿,却也为自身争取到了反应闪避的时间,得以全身而退。 而他的脸色也变得愈发的凝重起来。 如果说那些玄鸟修为实力只在初入五行境,那眼前的朱雀,就已达到四象境巅峰,甚至还在自己之上! 这对手之强,远超自己的预料。 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已立刻并指向前一点,高空中,巨大的神像已再度呼啸出招,数百道堂皇之剑气几乎笼罩了这一片百丈的距离,狠狠削劈向朱雀火红而又庞大的身躯。 嗤嗤嗤嗤…… 朱雀居然不闪不避,硬吃下这一连串的攻击,然后又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巨大的鸟身却是丝毫未损,依旧全速扑来。 还离着吕玄有数丈呢,巨大的热浪已扑面袭来,炙热的气息,让他的呼吸都为之一窒,身上的衣衫也开始冒起烟来。 “断红尘!”吕玄眼中闪过决然,再未退缩,而是双手一合,用力向下一拜。 霎时间,他的身后,一股磅礴的剑势轰然升起,直如山岳,足有数十丈之高。 而那神像,也在这一刻再度一变,六只手上的兵器竟也在这一瞬间化作一剑,于高空斜斩而下,与吕玄斩出的这一剑遥相呼应,配合无间! 两剑一直斩,一斜劈,有着足够破碎乾坤,割裂空间的强大破坏力。 而且,还封死了一切可以遁逃的角度方位,足以一招杀敌。 相比于刚才的【断红尘】,这一下看着更加的简单,但这才是他最强的一击,是神像与本主联手,构成的,叫任何对手都无法招架遁逃的一剑! 吕玄自信除非是高过自己一个境界的真正强者,否则休想在这一招下讨得了好。 远处,已稳住身形,熄灭身上火焰,灰头土脸,不断呕血的武元衡也把牙一咬,悍然出招。 手中“狂电”更是绽放出比之前更加猛烈密集的电网,自外围快速朝着那巨大的火红色大鸟包杀过去。 配合着那破空的两剑,真正形成了对朱雀的绝杀! 两大高手全力出招,便是四象境巅峰之人,怕也只有死路一条。 任是你什么远古魔神,什么四象神君,在此绝杀之下,也只能认命受戮! 噗哧,刺啦—— 剑气从朱雀的身体一穿而过,将它一分为四。 紧跟着,那道道电流也全部轰在断开的朱雀残体之上,直炸得红光闪耀,火羽漫天。 朱雀果然没法躲过这等致命的攻击,就连之后袭来的电网也是照单全收,似乎连个全尸都保不住…… 但一招得手的两人却在刚露出一点喜色的瞬间,脸色剧变:“什么?” 吕玄反应更快些,因为他赫然发现,自己这两剑看似是将朱雀解体,可实际上,却是连它的皮毛都没有伤到。 至少真元没有得到破敌伤敌的丝毫反馈。 也就在这一愣间,眼前解体的火红色身影突然化作数百只小体型的朱雀,扑啦啦就已直飞扑杀过来。 它不但没有死,没有伤,甚至还在这一击解体后,从单一变成了群体! 伴随着这一拥扑来的,还有更为尖利的,直刺人灵魂的阵阵尖啸,扰乱着人的思维,让吕玄双手都为之一颤。 事实上,连出绝招【断红尘】的他,真元也几乎告尽,此时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被群鸟迎面猛攻,顿时没了防御之力,只能急速向下落去,以作闪避。 可论速度,他显然比不了朱雀,只落下不到三丈,他的身上已被第一只小朱雀啄中,顿时一股火焰已腾地在他肩头燃烧起来。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不断有朱雀扑到跟前,用着最简单的攻击,或抓或啄,使他不但受伤,还有火焰燃烧全身! 更远些的武元衡刚想出手救援,自身也被数量众多的朱雀急攻,立刻陷入同样的困境,他的电网再也无法造成杀伤,连防御都做不到。 也是直到这时候,二人才终于反应过来,朱雀,压根不是用他们的招数能杀伤的! 它就不算实体,而是一团火焰。 所以在被剑气劈斩,被霹雳轰击后,它会立刻分散,让攻击尽数落在空处,转而化整为零,发动更凶狠而又突然的攻击。 这样的对手,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应付的范围。 而眼下,还有谁能出手相救? 就只这思虑的短短几个呼吸间,二人在空中已烧成了两团烈焰,身形更是被朱雀托着,无法下落。 它要用这样的方式,直接把二人烧炼致死! 这就是凡人敢于伤它玄鸟一部子民所要付出的代价。 同时,它也从化身数百变成两只,死死困住二人,还发出尖利的啸声,似乎是在向这天地宣告着,它玄鸟一部,朱雀神君将再临天地! “金刚身!” 吕玄鼓起最后的真元爆发护体罡气,想以此震开附身的熊熊烈焰,但却依旧徒劳。 倒是那不断燃烧的真火,把他的金色罡身都给烧得黯淡无光,至于天空上的神像,更是如风中残烛,变得虚幻缥缈,似乎随时都可能消散。 武元衡更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雷电之身已彻底被破,火焰已烧入他的筋络骨骼,随时都可能将他变成一具焦尸。 就在这生死瞬间的当口,一道呼啸自下方响起,一座巨大的建筑轰然飞到,重重砸在了重伤待死的武元衡的身上! 第八十六章 四象神君不过如此 砰——轰—— 本就已重伤等死的武元衡自然不可能避过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当即被砸中,身体由此更是不受控制地在空中急飞而出,血洒长空。 可这一击却起到了另一个作用,那些完全包裹住了他整个身躯的烈焰,居然被那巨大的建筑给一击扑灭了很大一部分! 因为那建筑压根就不是建筑,而是一只浑身都散发着强烈冰寒之气的巨大乌龟! 地龟,正好和玄鸟相对,其性属阴,如水如冰。 虽然是一只重伤垂死的地龟,但其身上依然蕴藏着巨大的寒冰阴气,此时猛然爆发开来,居然把朱雀可烧融一切的烈焰都给扑灭了不少。 而这还只是开始,就在这一下之后,下方残破成废墟的城池之中,一只又一只,连续不断的地龟被猛然抛掷上百丈高空,准确地,不断轰在被烈焰缠身的吕玄和武元衡的身上。 更叫朱雀难以应对的是,这些地龟身体里蕴藏的冰寒之气居然都被彻底激发,它们是在拿自己的性命来扑灭自己的火焰。 虽然所有地龟的阴寒之力都无法与它的烈焰抗衡,但当这么多地龟全力爆发,拿命扑火时,就是它也无法做到不伤自身地抵抗下去。 于是,在一声尖利的长啸后,两团火焰迅然自二人身上脱开,又即刻合并,化身成原来的朱雀,在半空长啼。 而吕玄和武元衡二人,则于瞬间失去对身体的掌控,如两颗流星般,直朝下方废墟砸去。 以他们现在的状况,一旦砸落在地,不死怕也是骨断筋折,重伤的下场。 但偏偏这时,一股柔和的劲力腾起,稳稳地托住二人,让他们安然无恙地落到一片还算平坦的空地上,同时一人也已闪身来到他们身旁。 叶小山肃然按在他们的胸口,一推一拿,就让二人又张口吐出几口鲜红的血来。 那血落地,更是迅速燃烧,把那一地的石块瓦砾都给燃烧了起来。 朱雀侵入他们身体内的火焰依然凶狠歹毒,若不作清除,只怕依然会给他们带来极其危险的伤害。 “你们运功守住心脉,等我收拾了它们在帮你们恢复。” 叶小山交代一声,人已倏然往侧方一扑,一拳轰出,正好和一道巨大的寒冰身体撞在一处,将之打得丢溜溜飞了出去。 “玄武,你个没用的东西,居然连一个凡人都解决不了!” 朱雀在空中咆哮,同时双翅一收,如流星般直朝着叶小山猛扑而来。 被叶小山一拳打开的,正是四象神君之一的玄武。 它的体型倒是和一般的地龟差不太多,只是身体却作纯黑,背上的龟甲上更有丝丝寒气不断外涌,透着诡异。 此时,它重新稳住身体,用沉闷的声音回道:“那你来对付他,此人可比我们以往碰到的任何对手都厉害……” 一边说着,它扫目看向四周,那儿满地都是一只只死去的,巨大的地龟。 是的,就在刚才吕玄二人与朱雀一族在空中搏杀的同时,下方的叶小山也已把城中肆虐的数百只地龟全部解决了。 他不光杀光了地龟,还把剩下的那些人都聚集在一起,留在了旁边一座还算完整的建筑之中。 而在这之后,感受到自己部族伤亡的地龟之首玄武,也终于从地底猛然冒出来。 和朱雀一样,玄武也一直藏在暗处,只让手下制造这无边的杀孽,它们好杀可能出现的高手一个措手不及。 可没想到的是,玄武却失了手,不但在叶小山身上吃了亏,而且还让他及时出手,救下空中二人。 朱雀再度尖啸,一道火焰如激浪般直扑叶小山面门。 却被他抬手挡下,可旋即,朱雀的长喙已自侧方袭来。 火焰本就只为乱人视听,真正的杀招来自侧方。 可叶小山却跟早就有所预料般,又是随手一抓一扣,居然就把那尖锐的长喙给一把拿住。 “还来?那就……” 之前在涯州,他就是用的这一招,把那朱雀的分身给生生砸烂,那现在自然想故技重施,把真身也一把解决。 可随即,他就只觉手上一热,一空,然后烈焰卷袭而来。 朱雀在这瞬间已化身火焰,不但脱离了他的控制,还顺势反击。 同时,地面也突然翻涌起来,一股巨大的寒冰之力从下方攀向叶小山的双腿,将之瞬间冰封,寒气更是想要沿着他的经络血肉而上,要将他彻底封冻! 玄武可不会眼看着朱雀单独与叶小山作战,而是果断出手,加入战场。 而且,仗着自身遁地无声的天赋,更是用上了最阴险的偷袭。 朱雀都不带丝毫犹豫的,双翅一展,更大的火焰迅速在这百丈方圆内爆发开来,把这一方天地都要生生烧成焦炭。 这当然也包括了边上还在运功疗伤的两个伤员,他们的脸上顿时露出痛苦之色,身上的衣裳再度起火。 能从上古妖魔遍地的恶劣环境中杀出来,成为一方霸主的四象神君,自然个个都是极其强悍善战的存在。 它们不光实力惊人,作战经验和手段也远超同类,虽然两兽从来没有合作过,这次却也能配合无间,几乎不给叶小山留下任何转圜的余地。 冰与火,上与下,已将一切生路尽皆堵死。 它们自信,就是四象神君中最强的白虎,处在这一境地里,也只有死路一条。 更别提眼前只是区区一个凡人了。 或许只有当初真正的神魔,那些早已超脱这方世界的存在,才能在如此绝地击败自己。 此时,叶小山上半身已燃起熊熊烈焰,下半身则是黑蓝冰封。 在冰火夹击之下,他似乎随时可能断成两截。 可出人意料的是,他的脸上不但没有痛苦,甚至连一点惊慌都不带有的。 他只是轻轻的,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来:“四象神君不过如此……如果你们只有这点手段,那就给咱家死吧!” “死到临头还这等口气,死!” 玄武朱雀,几乎同时出招。 火羽绽放,寒冰爆碎! 轰—— 第八十七章 你准备好受死了么? 剧烈的爆炸在废墟中升起。 以叶小山所在为中心,一切都在粉碎。 本来就已经残破塌陷的建筑路面更是瞬间化作齑粉,尤其是爆炸的中心地带,甚至都出现了那么片刻的真空。 在火与冰的急速交锋之下,似乎连这乾坤天地都能被彻底摧毁,只剩下虚无。 不远处正全力疗伤的二人更是狼狈逃窜,才险险地避过爆裂的余波,让吕玄二人的脸色极其难看。 除了后怕惊惧之外,便是更大的担忧了。 如此强大的破坏力,身处垓心的叶小山岂不…… 他要真有个万一,那天下间就再没有人能拯救大雍,再没有人能抗衡眼前的两大神君了。 呼—— 那些被爆炸裹挟激荡弥漫着的碎屑缓缓沉落,终于是把中间那一片的具体情况慢慢呈现在了所有人的眼中。 朱雀和玄武都是一脸的笃定,它们坚信,以自身最强招数联手攻击,便是上古神魔中的最强者,也得付出不小代价,更别提叶小山区区一个凡人了。 恐怕现在的他,连渣子都不剩了吧? 眼前的结果似乎也印证了这一点,因为那儿确实空空荡荡,没有人影,没有真元波动,连血都没有留下一滴。 他应该已在这一招之下粉身碎骨! “哈哈哈哈哈……”尖锐和沉闷的笑声同时而起,玄武的目光一转,已落到不远处的两个伤员身上,“接下来就是你们了!” 话落,红光爆闪,朱雀已抢先发动攻势,速度比之刚才不遑多让,双翅一展,更是再度点燃了四周一切,当时就把两人困死在烈焰之中,要将他们当场格杀。 吕玄和武元衡目光一对,神色决然:“拼了!” 雷电在起,神像再出,挥舞着六把长剑,迅猛劈下。 但这雷也好,剑气也好,在和烈焰接触后,就被迅速烧化。 已经重伤的他们,纵然想要拼命,依然没能争取到哪怕一丝机会。 倒是那火焰趁势压上,转眼已烧到二人跟前,就要将他们彻底吞噬。 完了…… 两人已心生绝望,只是最后做着挣扎,这四象神君真不是他们一个四象境,一个五行境就能应付的! 而他们一死,恐怕这天下间再没人能奋起反抗,凡人的末日已在眼前。 噗——哧—— 正作势欲起的朱雀身子突然就是一顿,然后那张鸟脸上,居然就显现出了怪异的,似笑又似哭的表情来。 它难以置信地微微扭头,轻易就看到,自己的身后,赫然站了一人。 叶小山。 叶小山的一只手已经掏进了它的后心,一把攥住了它那颗正在勃勃跳动的心脏。 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惧和压力,让朱雀全力而出的这一招瞬间溃散! 刚才那噗的一声来自朱雀的身体,而哧的一响,则是因为火焰的突然熄灭。 这突然的变故,完全杀了所有敌我双方一个猝不及防,玄武都来不及做出任何的支援应对,只死死地盯着那个突然出现,偷袭重创朱雀的家伙。 他不是被自己二人联手杀死了么? 怎么还会出现,而且还一下就重创了朱雀? 不,叶小山并不是重创而朱雀,而是杀了朱雀! 几乎没有任何的迟疑,在一击得手后,叶小山五指收缩,奋力一捏。 巨大的力量勃然爆发,把握在手中的那颗还在用力跳动的心脏给生生捏爆,粉碎! “嗷—”朱雀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身子便猛然僵住,跟着浑身上下,先是烈焰不受控制地猛然朝着四面八方喷薄出去。 跟着,整个身躯都化作了更为耀眼的火光,照亮了方圆千里。 要不是其他几人足够快速,迅速向着远处遁逃,只怕这弥留之际的一下烈焰喷涌,就能让他们死在当场! 倒是与它贴身而站的叶小山,以及旁边的玄武没有动。 任烈焰吞噬自身,却毫发无伤。 玄武本身就有冰寒属性,区区烈焰还伤不了它。 至于叶小山,身上只金光闪耀,就将所有火焰都挡了开去。 等到这一波爆开的火焰终于停下,这片焦土废墟上,就只剩下两个生存的身影。 “你……好卑鄙!”玄武闷声说着,冰寒的眼中,都要快喷出火来。 它终于明白这一切都是叶小山刻意安排设局了。 哪怕到了适才生死之间,叶小山依然有所保留。 他假意被朱雀玄武所趁,引着它们爆发绝招,看似已将自己杀死。 可实际上,他却用上秘法,在那冰火爆发的同时,脱身逃离,躲藏到了暗处。 为的,自然就是让它们轻敌冒进,露出破绽,然后自己再突然出现,偷袭收割。 整个计划极其凶险,却也是成功的。 只一招,就把朱雀给杀死了! “兵不厌诈,既然你们是我的敌人,咱家自然不在意用最阴险的手段杀死你们!” 叶小山平静说话,没有心虚,也没有得意,只是陈述着一个事实:“而且若论阴险,你们不也一样? 声东击西,偷袭我大雍城池,杀害如此多的无辜之人。 要不是刚才我借机把其他人一并送往远处,只怕这鲁州城里仅剩的那点人口,也早被你们杀光了。” “什么?”玄武再度震惊。 就刚才那短短的片刻间,叶小山不光假死偷袭,还把那些人都给带走了,而自己居然一无所知! 怪不得他会如此无所顾虑地出招,不怕朱雀临死反扑呢。 这是何等的自信,多强的实力,他依然有所保留么? 叶小山继续眯眼盯着它:“还有一点,我已经瞧出来了,那朱雀身上有着凤族血脉,可不是那么好杀的。 若不能将它一击毙命,但凡留口气,它都能凤凰涅盘,浴火重生。 再加上它的速度,到时再想杀它可难了,而留着它,我大雍将有多少城池被毁,多少人死?” 打从双方交锋一开始,叶小山就已做好了战术安排,只为能在此地杀死威胁最大的朱雀! 而就眼下的结果来看,他的策略无疑是相当成功的,而现在,就只剩下眼前的玄武了! “你准备好受死了么?” 第八十八章 我等的就是它 “呜——嚎——” 在感受到叶小山迫压过来的巨大杀气后,玄武发出一声嘶嚎,身上蓝黑色的光芒一闪,四只爪子在地上用力一蹬。 霎时间,无边的冰封以它为中心快速蔓延,转眼就到叶小山脚下,便又一次将他的半身封冻。 而玄武自身,则猛然一沉,立刻就和大地相融,果断逃跑。 别看玄武长得粗大蠢笨,其实却是四象神君中最聪明的那一个。 这次声东击西的计策,就是由它制定,以城毁城,也是它的手笔。 而往往,越是聪明的,就越是怕死,玄武也不例外。 它看得出来,叶小山的实力确实远在自己之上,在朱雀被杀,自己已斗志大减的情况下,再与之正面一战可就太不明智了。 所以在虚晃一招,并以冰封迟滞叶小山的行动后,玄武就果断选择跑路。 只要能逃离此地,它就能藏匿起来,让叶小山不能轻易找到自己。 以它对大地山川的天然亲和熟悉,想要找个地方躲上百八十年,自然也是轻轻松松。 计划失败,它只求保命,其他都可放到一边,哪怕是自己制定的,宏大的,毁灭凡人世界的计划! 跑,跑得越远越好,跑得越快越好! 融入大地的它,却跟在水中一般,快速而动,劈波斩浪,只瞬息之间,就已去千百里之遥。 而敌人,并没有从身后追来。 显然,叶小山的行动被自己拖延住了,而且论遁地之术,如今这方世界,也没有人能比得过自己。 它深信,自己这回能逃出生天,等到一切过去后,再出来…… 砰—— 思绪还没转完,玄武那巨大的头颅,就这么撞在了一堵墙上,撞得它一阵头晕眼花,急速潜逃的动作都顿住了。 自己真是想东西昏了头,前方这么大一堵墙,居然都没看到,不管不顾就撞上了…… 不对! 自己是在地下,哪来的什么墙? 而且,什么墙能被自己撞后依然安然无恙,反把自己撞得头晕目眩? 就在玄武猛地察觉情况不对时,四周的空间突然一凝。 下意识想要转身的它,发现又撞在了一堵墙上,然后再转,再撞,就连想要下沉,都发现脚下是一片坚墙,是自己无法穿透的极坚之墙! 这让玄武措手不及,只一愣间,更叫它绝望的事情发生了,四周凝固的力量更大,竟一下,让它连动弹都做不到。 它就跟一只被封死在水泥桩子里的乌龟般,全身上下,已没有丝毫动弹的可能。 也就在这时,前方的黑暗混沌中,一个让玄武感到绝望的身影缓缓显现。 叶小山带着一抹轻蔑而又充满了杀意的笑容盯着玄武:“你以为这点手段就能从咱家手上溜走? 我说过,这次定要杀死你们两个,你准备好受死了么?” “饶……饶命……”玄武下意识求饶,同时又满心的疑窦,“你怎可能这么快就追上我,还布下这样的阵势……” 难道这也是他刚才离开的片刻布下的,那也太可怕了。 “饶你是不可能的,倒是可以让你死个明白。” 叶小山缓步上前,给足了对方压力。尤其是在自身无法动弹的情况下,这种等死的煎熬,更叫玄武浑身颤抖,这是数千年来,从来没有过的感受。 也不管对方还听不听得进自己的解释,叶小山依然道:“我知道你们两个都有自己保命的绝招,而且论速度都是第一流的。 比如朱雀,它会涅盘重生,必须一击杀死,不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 而且,它在空中的速度也是绝无仅有的,只要它萌生退意,我想追它就不容易了。 所以我才会偷袭杀它,永绝后患。 至于你,我知道你可与大地一体,还能调动一整片区域,这也是霸州被你所毁灭的原因所在。 再加上你在地下的速度不逊于空中的朱雀,自然就让你认定了自身可以从我手中脱逃。 但你不知道的是,其实咱家刚入五行境时,首先获得的就是这土元之力,大地于我,也是最亲近的一股力量了。 而又恰好,咱家又有三才境的领域之内,身在地下,我的领域之威更大,再加一点迷惑人心的手段,就足够让你束手就戮! 你以为自己已逃出千百里之遥了么?且让你看看真相吧!” 叶小山说着双手一按,他和玄武同时抬升,从地底深处快速冒起,最后返回地面。 而这一回,玄武是彻底傻了眼。 因为它赫然发现,自己二人居然依旧身在鲁州的这一片废墟之上。 也就是说,自己刚才以为的一路狂奔,只是被迷了心智后的无用功,其实打从一开始,自己就没离开过此地。 而现在,自己连下沉都已做不到,反击更是笑话,真就只剩下一死了。 叶小山也在这时,来到它的面前,伸出手来,便要了结玄武。 巨大的恐惧,让玄武庞大的身躯都开始颤抖,虽是强者,杀人无数,可真到了死前,它并不比那些死在它手下的无辜百姓更有胆量。 在全身都被无形的力量控制之下,它甚至都没法做出闪避,任由叶小山的手按在自己的头颅之上。 “等等……你不能杀我,因为我还有一个大秘密……只要你答应留我一命,我愿意把一切都告诉你……” “你指的大秘密不会是白虎将率手下偷袭我大雍神都吧?”叶小山似笑非笑地看着它。 玄武眼眸中流露出更加惊讶的神采:“你……” “这点把戏真道人看不出么? 既然你们已经用了一回声东击西了,又怎可能不用到底呢? 涯州、霸州和鲁州固然是我大雍很重要的城池,但对你们来说,京城神都才是最关键的目标,只要毁掉它,我大雍才会彻底丧失反抗之力。 但你们终究有所顾虑,尤其是在白虎发现我的存在时,就更确信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定下这一策略,调虎离山。 不过你们不知道的是,其实咱家也想尽快和你们速战速决啊,我等的就是白虎自己送上门来!” 最后的来字出口,叶小山已毫不犹豫,掌中磅礴之力一发,就将玄武的巨大脑袋给拍了个粉碎,跟着,它的整个身躯也被这股力量所摧毁,化作齑粉! 第八十九章 虎乱神都 大雍京城神都,一片欣欣向荣。 大街小巷,人流不息,尤其是东西二市,更是客似云来,热闹不凡。 对如今京城的百万之众来说,当初的连场剧变已是很久远的事情,而发生在涯州、霸州等地的变故,也因为距离的关系完全影响不到他们的生活。 所以他们只要过好自己的每一天,享受这富足而又太平的生活即可。 京城东首的紫云山上,更有不少文人骚客正聚集着,流觞曲水,作诗咏词,好不悠闲风流。 此时临近中午,如今大雍文坛中的新起之秀封澜被人推着站出来,要他以此时此地此景赋诗一首。 而他也是兴致勃勃,不断顾盼左右,一边欣赏着四周山景,一边搜肠刮肚地筹谋着诗句。 就在他隐隐有所灵感,第一句出口,众人轰然叫好时,本来游目四顾,面带微笑的封澜突然就凝固住了。 “怎么才一句,还不快快吟诵下去!”旁边有人叫嚷催促,还有人推了他一把,然后就见封澜浑身颤抖着,拿手指着前方山林深处:“那……那是什么?” “嗯?”众人扭头望去,然后这些自诩经历不少的文人们也都呆怔住了。 因为就在那山林之中,此时居然亮起了一双双闪烁着绿色光芒的危险眼眸,而且那些眼眸还在不断接近,已离着他们所在的这一片平地不远。 “是野兽……”终于有人带着难以置信地颤抖叫道。 “怎么可能?这儿可是京城……” “是虎,好多的虎!” 只片刻后,那些眼睛背后的真形终于显现出来,全都是体型巨大,足有两丈许长的斑斓猛虎! 本来,它们都是无声无息地不断接近着,可在被一众文人识破后,猛虎们的速度突然就提升了上来,直如闪电。 没有想象中的虎吼咆哮,只有一声声剧烈的破空声,以及众人的惊叫。 别说是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了,就是能狩虎的猎人,此生也断不可能看到如此多的猛虎聚集在一块儿,还一同发起攻击。 顿时间,在阵阵尖叫嘶吼中,这些书生完全顾不上读书人的仪态,疯了般的掉头就跑。 可他们的动作又哪比得了老虎,而且还都心神紧张,连步伐都是凌乱的,互相拉扯着,很快就摔作一团。 而猛虎则在这时已恶狠狠地扑到,张开血盆大口便已咬了过来。 惨叫声,伴随着血肉骨头爆裂之声在这一片紫云山的山坡上响起,取代了刚才和乐融融的吟诗欢笑。 几乎只片刻间,几十个书生都已倒在血泊中,他们的尸体被不断啃食,眼看都要被吃光了。 这时,一声低沉的虎吼终于自身后林中传出:“让你们下山屠杀,还吃什么人?赶紧下去,别让他们等久了!” 当下里,这几十上百只猛虎都停下了进餐,然后快速而又轻盈地从山坡冲下,朝着下方的里巷恶狠狠扑冲过去。 直到它们沿着山体快速蹿落,都要进入城市之中,神都各处才响起阵阵惊呼:“有老虎……” 旋即,附近的巡城队伍便迅速作出应对,调动数百甲胄弓弩齐全的精兵前来镇压。 他们才刚杀到猛虎群跟前,那些猛虎便开始咆哮起来,虎啸声之猛烈,震得人头晕目眩,飞沙走石。 有那修为不俗的将领忙运功顶住冲击,可还没等他们举起兵器,眼前一花,一只只猛虎已如闪电般扑到跟前。 巨爪一拍,开山裂石般的力道已轰在他们的身上,直把他们打得倒飞出去,口喷鲜血。 猛虎则继续咆哮着,快速扑进,用爪牙,用庞大的身躯,用背后如铁棍般的长尾,对四周的一切官兵进行屠杀。 是的,屠杀。 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猛虎群都占据着绝对的上风,在军队的阵形被一下打乱后,他们根本无力抵抗群虎的扑袭,只能是一个个被扑倒咬死。 而更叫人感到心惊的是,这些猛虎在咬死人后,居然也不就地享受猎物的血肉,而是再度对其他目标发起攻击。 这让官军们完全无法再度组织起防御来,只能是被群虎杀得溃不成军,狼狈逃散。 这哪是一群畜生,分明就是一支有着相当纪律,又战力惊人的敌军! 随着猛虎不断出击杀戮,这一支防御队伍很快就被杀戮殆尽,而它们也得以真正冲进热闹繁华的城市街道。 这时的附近百姓们早就吓得逃散去往别处,但也还有一部分人因为各种原因留了下来。于是,他们要面对的,就是又一场的杀戮。 随着时间推移,当金吾卫大将军齐征率众赶到时,外城东城这一片,已是尸横遍地,血流如溪水,几乎见不到活口了。 倒是有两头晃悠着蹿过的猛虎,被他们一头撞上。 “畜生安敢!” 众将士顿时红了眼,手中弓弩连续不断朝着它们猛射。 然后更惊人的一幕出现了,这些劲道十足的箭矢在距离猛虎还有数尺的空中,居然停滞,然后啪嗒啪嗒通通落地。 这让大家更为惊讶:“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罡气……血罡之气!”齐征眼中流露出惊怒之色,“这些畜生就不是普通猛虎,而是有着修为的虎妖!” 说话间,他把自身修为真元彻底激发,手中长戟化作一道流星,带着身躯猛然向前奔驰,转眼间,他已化作一团烈焰。 身为金吾卫大将军,齐征也有着五行境的修为,其身上散发出来的烈焰,足以烧化任何挡在他前路上的对手身躯。 只一个照面,前方两头猛虎就已被烧成灰烬,也把其他几头猛虎吓得连忙朝边上绕去,再扑向其他兵将。 而它们的身上,更是显现出愈发浓郁的血色红光,连它们的眼眸,都从一开始的碧绿转为血红! 其他金吾卫的将士也不敢怠慢,纷纷全力应战。 其中几个将领动用七玄境的修为,好歹还能保下自身,但七玄以下的将领和连武道都不曾入的寻常兵卒,就这么被猛虎再度屠戮,倒下一片。 这让齐征更为愤怒,大吼一声,转身便要再杀虎立威。 却在这时,上方又一声低低的咆哮传来:“敢杀我暴虎族手下,你该死啊!” 第九十章 终于现身的白虎 不知什么时候,一只巨大的斑斓猛虎竟已卧在这长街上最高的那栋建筑顶部! 此时,随着它咆哮出声,全身发力一腾,轰隆一声,那足有五层,占地数亩的酒楼,居然就这么断成两截,轰然落地。 而在那建筑的上半截落下之前,这只足有五丈许的巨大猛虎已扑到正在熊熊燃烧的齐征跟前。 它完全无视了齐征身上透出的强大火元之力,只一爪扫过,就已裂开火焰,重重划破了他的重甲前襟,让他一声闷哼,人也跟着踉跄朝后退去。 齐征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头既能口吐人言,修为更是远高过自己的畜生:“你……” “死吧!” 猛虎却压根不想与之废话,怒啸一声,已再度迎头扑上,双爪搭上他的肩头,张开血盆大口,就直咬对方的头颅。 这一口只要咬中了,任他修为再高,怕也是当场身死,身首异处! “龙虎气!” 生死关头,齐征再也不作保留,暴喝出声的瞬间,身上的火焰又一次腾地炸裂,巨大的灼烧之力,竟把那两只搭在自己肩上的虎爪都给烧得焦黑,而他的身体也跟火焰一般,变成没有实体的存在,快速脱离控制,朝着后方急退。 险之又险地,方才避过这断头之厄。 可还没等齐征调整呼吸呢,虎吼声再度逼近,一条尾巴已狠狠抽在了他的腰间,打得他身子就地一转,又是一散,痛彻心扉。 猛虎的攻势是那么的凶狠霸道,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随即新一轮更快更猛的攻势也就如疾风暴雨般袭来。 而且这一回,还不止巨虎一只,其他几只已经杀得金吾卫将士溃不成军的猛虎也同时从左右前后杀上,形成合围。 这让齐征的处境愈发的凶险,让他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全力运转火元之力,抵御着不断而来的攻击。 虽然这期间他也重创了两头猛虎,但自己身上却多了数道伤口,只十多招后,已呼吸急促,连身上的火焰,都开始变得黯淡。 但他终究还是挡住了这些可怕的猛虎第一轮的偷袭,为京城其他人马争取到了反应的时间。 就在猛虎再度发起攻击,猛然扑杀过来时,一声嗖响,已自后方响起。 援军到了,人未至,箭先来。 但这只猛虎却不以为然,之前那些箭矢连它们的护体血罡都伤不了,更别提身体了,自然不用理会。 它依然凶狠扑上,配合着另一只同伴从左右夹击齐征。 齐征却是精神一振,此时竟也完全不顾左侧这只被箭矢射击的猛虎,而是专心以攻为守,一道烈焰直劈右侧猛虎。 哧——轰—— 两只猛虎几乎同时中招,一只被烈焰瞬间焚烧,惨嚎着成为焦炭。 另一只,则被那一箭穿身,直接钉死在地面上。 虽然它还在不断挣扎,但随着箭矢上光芒不断闪烁,很快,它的动静就停了下来。 在群虎一呆的当口,更多的箭矢已哧哧袭来,居然还是连珠快箭。 这一回,这些猛虎不敢硬接这不知路数的箭矢了,只能是窜高伏低地进行闪避,让齐征的压力大减。 那只为首的巨虎更是一声咆哮:“什么人——” “羽林卫张咏!” 一名脚步轻盈的汉子一边急速奔来,一边不断发箭,射向所有可以看到的猛虎,直杀得它们狼狈躲蹿。 同时,另一侧,又有隆隆的马蹄声响起。 一支顶盔贯甲,重装具的骑兵,也在纷纷的怒吼声里,猛然朝着这群猛虎包抄杀来:“玄甲卫来啦!” 相比起一向只维持京城治安的金吾卫,羽林卫和玄甲卫的战斗力可要强出许多,其中的一些高手更是有着对这些猛虎压倒性的优势。 随着他们的加入,这边的战局已迅速扭转。 就此看来,虽然因为这些猛虎的突然出现给京城造成了巨大的破坏,死伤无数,但一切依然在可控范围之内。 当这边的消息快速传回入宫时,女帝也着实松了口气:“再调各营兵马前往支援,务必要将这些虎妖困杀在东城一隅,不能再让其他各处的百姓遭遇灾劫了。” “遵旨!” 臣下赶紧答应着,便匆匆离开,出宫调集兵马。 而女帝则又看向旁边,那儿一个青袍男子,正若有所思,好像还在担忧着什么。 “青龙,为何还不打开龙虎大阵?” 被女帝点明一问,青龙才苦笑一声:“现在的龙虎大阵还欠缺最后一步,只能把龙虎气送到每个朝廷官员处,助他们杀敌,但想要护住整个天下,却还有所不足。” “那京城呢?” “也还要再等上几日。 毕竟这次的龙虎大阵牵涉极广,整个大雍天下,万里江山都囊括其中,以我神龙一族之力,也是勉为其难。” 显然,他们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忽略了大雍天下之广大,所要消耗的力量之庞大。 “既然如此,那这龙虎阵就不必再摆了吧!” 一个声音突然就从殿中响起,是那么的嚣张,而又陌生。 女帝和青龙都是一震,这才惊讶发现,不知何时,这儿居然又多出一人来。 这是个穿着白色裘服的男人,整个人看上去都是懒洋洋的,好像一直没睡醒似的。 但一双眼睛要是仔细观察,就会感受到叫人心悸的杀性,在他眼中天下就无不可杀之人。 青龙一震后,身体都僵硬了,果断上前两步,守在了女帝跟前:“白虎——” 在被它叫破身份后,对方又是轻轻一笑:“既然知道我来了,你还不跪下?现在归顺,我或许还能留你和你族人一条性命!” “白虎……四象神君之一的白虎……”女帝神情也是愈发凝重,但还是稳住心神,“你终于也出现了。” 白虎,这个四象神君中威名最盛,杀性最强的存在,终于在这一场接着一场的阴谋剧变后,出现在了皇宫之中,出现在了女帝眼前。 显然,为这一局,它已布局良久,自然是志在必得:“我数三声,不让路,就一起死!” 第九十一章 你一直都在这儿? “陛下,走!” 青龙在吼出这三个字的同时,身形一闪,已化作青龙真身,嚎叫着就朝着对方猛冲过去。 它的六只龙爪,更是瞬间就发出六道色彩各异的光球,在白虎四周炸开一片光幕。 而真正的杀招,则在它前冲的那两只龙角上。 它们卷起道道黑色的旋窝状的气流,操控着对方所在之地的一切水分,就连白虎身上的水分,都被它操控着,想要化为攻击的兵器,去从内而外地切割身体。 女帝则是一愣,她没见过青龙这么恐惧和急切。 就是当日与叶小山一战,它都是显得那么霸道从容,虽然败了…… 可眼前的这个白虎,却让它有些失了分寸,攻击虽猛,却透着惶惑。 “几千年了,你居然依旧只有这点能耐吗?怪不得你们神龙一族会如此不济,居然是首先被镇压的!” 白虎显得是那么的不以为意,甚至都没有从人身中转化出来,只一抬手,一按,巨大的压力就已把四周爆起的团团光华给吞噬干净。 至于体内躁动的水分什么的,更是瞬间就平定了。 再一探手,两只冲刺而来的龙角,也被它一把拿住,再用力一掀—— 虽不甚大,却也足有数丈的龙身,竟被他轻轻松松给掀翻,再重重砸落在地,直砸得整个殿宇都震荡开裂。 女帝直到这时才花容失色,赶紧转身欲走。 可已经来不及了,白虎已出现在她面前,一只手已扣住了她如天鹅般修长白嫩的脖颈处。 锋利的虎爪微微收缩,随时都可能捏断女帝的脖子。 身后的青龙再度咆哮杀来,却被突然荡起的虎尾一下扫重,又不受控制地,直朝着旁边撞去,几乎把整面墙壁都给撞碎了。 四象神君,虽然一向齐名,可其实实力修为却有着天渊之别! 主杀伐的白虎,才是四象中最强的存在。 或许几千年前,它们之间的差距还没有这么大,但此时,因为种种原因,它对其它三者,早已形成碾压! 似乎是对于杀败这样的对手感到有些无趣,白虎还轻轻打了个哈欠,然后那双细长的,琥珀色的眼眸,就落定在了女帝身上:“凡人,可还有什么话说么?” “你……既然这么厉害,为何还要用那么多阴谋诡计……”女帝的声音断断续续,却还是坚持把话说了出来。 “本神就是喜欢用谋略来获取胜利。” 白虎得意一笑:“其实如果我全力出手,随时都可以屠灭整个城池,无论那个叫叶小山的在与不在,结果都不会改变。 因为我是神,而你们却终究只是凡人!” “那它们呢?”女帝看看萎顿在地的青龙。 同是四象神君,之前也口称自家为凡人,其它三个就不是神么? “它们……只能称之为半神,并没有真正获得神的力量。” 白虎很是自豪地说道:“几千年来,除了那些已消失在这个世界的神,我是唯一一个凭借自身成神的。 只是当我成神的一刻,天劫降临,灵气枯竭,我才被镇压。 但现在,一切都已成过去,在这方世界,我就是最强的存在,万物生灵,从此都将匍匐在我的脚下!” 它,不,是祂,顿了一下,又看向女帝:“以前的我,以嗜杀成神,但既已成神,我对杀戮其实已不感兴趣。” “那你这次还……” “不过是一个宣告,用这些人的死,来告诉你们,神,究竟有多么强大。哪怕我不用神力,照样可以屠灭天地。 所以你应该已经可以明白我的态度了吧?只要你们归顺于我,从此成为我的信徒,我的奴隶,就还有生存的可能!” 白虎做这一切,居然只为向天下人证实自己的强大,并就此让这方世界的所有生灵向祂臣服! 女帝陷入了沉默,而白虎显然没有太多的耐心,虎爪又轻轻收紧:“好啦,我说的已经够多,现在到你做出最后的选择了。 是从此带着你的国家归顺于我,还是用你的死亡来开始新一场的杀戮?” 女帝慢慢抬起头来,有些怪异的目光注视着面前的白虎:“说实在的,我不想死,也愿意答应你的条件。” 她顿了一下,面容似乎因为痛苦而有所扭曲:“但很可惜啊,这事我怕是做不了主啊……因为……” “你敢耍我,那就去死吧!”白虎勃然而怒,虎爪狠狠一收,便要将那纤细的脖子给捏断。 砰—— 想象中的脖颈爆裂的残酷一幕却并没有出现,倒是有一股力量突然自女帝身上爆发出来,不光把那致命的一捏挡下,更让他挣脱了虎爪的控制! 是的,他! 就在这一瞬间,柔弱无助的女帝武明月就变成了一个男人,一个同样身份贵重,气宇轩昂的男人! 叶小山! 啵——砰! 真元炸裂,本以为可以轻易扭断女帝脖子的虎爪顿时被弹得一缩,而叶小山的一拳也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白虎的前胸,把祂打得凌空飞起,直接撞在了后方一堵墙上,整个身体都陷入其中,好不狼狈。 这一下的突然变故,别说是白虎始料不及,就是作为大雍一方的青龙,也是目瞪口呆,久久未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它确实未曾想到,一直与自己作着交流的女帝,居然早被叶小山给替换了,而自己竟全然不知。 所以说,打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一个针对白虎的局? 更进一步看来,那就是白虎的一切谋划,居然早就在叶小山的意料之中,他不过是将计就计,引得对方踏入自己布下的陷阱! 迅速明白这一切的青龙,再看向叶小山时,眼神已全然不同,此人之心思谋算,远比自己以为的更加可怕,深沉。 但叶小山也并没有因此就洋洋自得,反而愈发的凝重,全身气机真元都锁定在了那个陷入坑洞中的家伙身上,作好了随时决战的准备。 出人意料的是,白虎居然也没有即刻扑上,而是一边从墙洞里挣脱出来,一边哈哈大笑:“好,你比我设想的更加精明,所以你一直都在这儿?” 第九十二章 斗白虎 叶小山平静注视着白虎,缓声作答:“你说的不错。” “那对付朱雀和玄武的人……” “那不过是咱的化身而已。” “化身……能轻易杀败两大神君的化身……”白虎满脸的无法置信。 祂确实没法相信这会是真的,那两人可是上古时就主宰一方的绝对强者,四象神君啊。 它们的修为实力,足以碾压当世九成九的高手了,即便有能胜过它们的,也是凤毛麟角。 也就自己,原本就实力强过它们,又有着数千年的积累突破,终于超越了它们一个大境界,但也不敢说能轻易胜之,只用化身,便能将它们击败杀死。 可眼前的这个凡人,他居然做到了?! 祂很想否认这一点,但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祂不认。 “你是何时看出破绽,知晓我真正的目标是在此处的?”白虎继续发问。 祂确实不甘心啊,明明自己已经将一切都谋划到极致,怎么就是这么一个结果? 叶小山展颜一笑:“自然是在一开始了。” “一开始?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四象神君之名我已知晓,所以当南北同时发生剧变时,我便有所提防了。我问你,如果它们是联手而为,为何要在涯州和霸州这一南一北两地搞事,而不是专注一点?” 叶小山不等对方作答,已自己给出答案:“因为打从一开始,你们就是在想尽一切办法,把咱家从神都调离,调得越远越好! 最好是让咱家真正的疲于奔命,在涯州,在霸州,在鲁州陷入到一场接一场的搏杀中,哪怕不能把我留在那些提防,也要将我拖垮,让我没法及时回京。 你们的算计固然高明,但有一点,却是错了。” “什么?” “你以为这些策略真那么高明么?你们这些上古神魔或许在修为实力上远在我们凡人之上,但论谋略,论用兵之道,你们却差得太远。 这点算计,只要用心去琢磨,我大雍国内,有太多人能一眼将之看穿,从而做好应对的准备。而咱家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情罢了。” 看着对方脸色几番变化,叶小山嘴角一翘,又加一句:“而更关键的是,在此之前,你就已经犯下一个最大的错误了!” “你说什么?不可能……”白虎下意识便要否认。 却听叶小山问道:“可还记得几日前,定安县的那一场么?” 白虎挑眉,下意识就点了下头。 “你当时可是有所表示的,也就让咱知道了你其实已经苏醒,随时可能出现。 可偏偏,之后不断现身的却是四象神君中的其他几位,而很明显,你带给咱的压力远在其他三位之上!” 叶小山一脸的笃定:“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你一直都藏在暗处,等着最后一个绝杀的机会,而它们,不过是你用来掩人耳目的疑兵而已! 如此算来,当朱雀玄武在我大雍南北闹出这么大动静时,那个最大的威胁又会身在何处,目标又是哪里呢? 只有京城,只有皇宫,只有女帝! 擒贼先擒王,你是个聪明人,知道只要将女帝刺杀,则我大雍天下必乱,这方世界也将彻底落入到你们的手中。 既然已经想明白了这一层,咱家又怎可能蠢到真个中计,远离京城,去和朱雀玄武厮杀呢? 更何况,咱家相信自己的实力,那两个家伙,咱家只以化身前往,便可破之。 而你……我以真身应对,便可一劳永逸……” “有一点你还是错了!”白虎身上猛然腾起强大的气场,铺天盖地,四周的一切,都开始收缩凝固。 “哦?” “即便你算到了一切,今日依然只会是一死!” “凭什么?” “因为我白虎神君让你死啊!” 轰! 伴随着这最后的怒吼,整个空间都为之塌陷,而身前的白虎,更是化作一道白色的流星,倏然已到叶小山跟前,虎爪一下就没入对方的胸膛,再猛然一扯,便要将之开膛破肚。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让不远处的青龙都反应不及,然后惊恐地发现,叶小山已经入了死地。 哗啦一下,人已被扯作两半。 可旋即,青龙白虎都为之一愣,因为没有鲜血出现,那被撕裂的人影,也居然消失不见了! 被白虎撕开的不过是一道残影? 他的速度居然还在白虎之上? 那他现在何处? 就在这一连串的问题同时在二者脑海中生出的同时,一道身影已自白虎下方猛然冒出,一拳轰出,正中白虎下身要害! 轰响伴随着白虎的一声惨哼同起,祂也随之急速向上飞去,然后身形一展,已现出真身,正是一头足有五丈多长,通体纯白的猛虎。 白色的光芒也在这时绽放开来,如利箭般射向四面八方,连上下都照顾到了,整个宫殿,也在这一击之下,彻底粉碎。 那能切碎一切物体的光芒更是洞穿了远处一座座的宫殿,让皇宫中无数人等争相惊叫逃离,彻底乱了套。 可是这一招之下,真正的目标却根本未曾被伤到。 因为叶小山在一击得手后又已下沉入地,纵然有白光透入地下,也伤不了正土遁远去的他分毫。 而在这一击之后,白虎又是一声咆哮,待要变招再出,叶小山却在此时又突兀地出现在祂的身旁。 一只大手散发着磅礴烈焰之力,一把就扣住了祂的脑袋,狠狠就往地面砸去。 这一下正是抓住了祂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破绽处,居然再度一击得手,将白虎打得好不狼狈,也好不愤怒! “吼——” 白虎狂怒大吼,身形猛然膨胀,几乎填满了整个宫殿废墟,巨大如柱子的尾巴更是疯狂向着四周扫动,想把叶小山给扫出来。 可这一轮攻击却依旧全部打在了空处,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消失掉的。 但旋即,他又再度出现,在虎尾徒劳扫动收回的瞬间,他的两只手已经猛然握住了尾巴处,跟着一声暴喝发力—— 第九十三章 战局颠倒在一瞬 轰!轰!轰!—— 整个京城的大地都在剧烈震颤,直如地震来临。 甚至地面之上也已出现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隙沟壑,不断扩大蔓延。 不少位于皇城附近的建筑,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震荡而塌陷。 但好在,此时此刻,这些平日里人满为患的衙门之中,却连一个看门的都没有,所以竟没有出现任何的死伤。 倒是内城之中,还是有不少百姓陷入危险,幸亏有神都府的差役官兵一直守护在旁,进行救治疏导,才没有让灾情进一步的扩大。 而外城,此时的战局是愈发的混乱而严峻了。 虽然京城各营兵马高手都已陆续杀到,和那数百暴虎族群厮杀着陷入僵持,但这许多高手搏杀所造成的破坏力,还是让东外城的街道一条跟着一条的破碎,两边的民居宅院更是化作一堆废墟。 可这显然不是暴虎一族所希望看到的,它们精心筹谋,全力出击,可到现在,除了一开始杀了不少人,之后就被众多将士高手死死挡下,杀伤锐减不说,连自身也不断出现伤亡。 “嚎——”为首的斑斓猛虎连声怒吼,奋力冲杀,却依然被四周的各种招数所延阻,让它的破坏力无法尽情释放。 这种憋屈感,直让它双眼都变得赤红,到最后更是不顾一切,冒着被各种兵器所伤,也悍然扑向前方那个身上盔甲溅满了鲜血的将领,齐征! 感受到威胁的齐征更是不敢怠慢,即刻把真元凝聚在前,化作数道雷霆护盾,却见那猛虎一跃数十丈,扑到那重重雷盾前,奋力一抓! 轰——喀拉拉…… 这一下的力量委实过于凶猛,饶是他有着五行境巅峰的修为,依然招架不住,只一抓,就被撕裂了那数道雷盾,前胸中招,人已被挠得皮开肉绽,跟着惨叫着直朝后飞去。 他身上的盔甲,更是已彻底破碎,在狂退间,变成漫天飞舞的,带血的碎片。 那虎王见状更是一声咆哮,还要再度扑上,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却在这时,巨大的震荡由皇宫处袭来,让刚刚落地,欲要再起的它身形便是一顿。 也就这一顿间,上百种攻击跟疯了一样,全部都落在它的身上! 此时的战团早已杀得难解难分,虎王不过是趁着那一丝空隙,才能形成对齐征的单一攻击,只消一个耽搁,凶猛突进的它,便落入重重包杀之中。 凄厉的咆哮伴随着大团的血光飞溅出来,虎王的气息都瞬间弱了一大截,也让它后边的攻击再无法命中重伤的齐征。 同时,它的眼中也第一次显示出了恐惧。 它不是为自己的处境感到恐惧,虽然受伤不轻,但自保有余。 虎尾只顺势一扫,那些再度袭来的兵器就被迅速打开,虎爪向着四周一顿撕扯,挟带着强大真元之力的利爪便把不及退避的众多将士开膛破肚。 能让虎王为之心颤恐慌的,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巨大不安,是它们暴虎一族真正的首领,白虎神君出了意外。 这不可能! 它在心中作着否认。 那可是带着它们暴虎一族从上古拼杀出来,哪怕被天劫镇压,依然能保下族群,并在数千年后重新苏醒归来的最强者! 就连天劫都伤不了神君,此地凡人哪来的本事伤祂? 这一定是我的错觉,此时神君定然已经把宫里所有人都杀死了,很快就会赶来,将这些还敢反抗的凡人也全部杀光! 它不断鼓舞着自己,同时再度出招,把四周官兵杀得人仰马翻,目光则重新凝聚在了那个挣扎着还要再起的目标身上。 “嚎——” 一声巨大的咆哮突然传来,响彻整个神都。 这声嚎叫里充满了愤怒,不信,以及恐慌…… 这是神君的咆哮,它怎么会…… 这下,不光是虎王听出了端倪,就是那些其他猛虎,也都听出,这声音的主人正是它们一直都顶礼膜拜的存在——白虎神君。 如此一来,让正不断杀戮的群虎的动作都为之一缓,也让它们本来还算周密的队形出现了破绽。 “是时候了!” 伴随着一声叱喝,一道神像已出现在群虎上空。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足足五道神像,手持各种兵器,带着强大的,足以摧毁一座城池的巨大力量,狠狠落下,正中虎群中央。 如果是之前双方僵持搏杀的过程里,这些个高手猛然出招,或许也能杀它们一个措手不及,但能造成的杀伤却也有限。 但现在,趁着虎群愣神,防备松懈的当口,这一击却如风卷残云,一下就把十多头位于攻击中心的猛虎尽数劈碎。 剩下那些,也是受伤不轻,仓皇朝着两边让去。 而这一来,位于最前方的虎王就彻底落入到所有高手的围攻之下了。 他们没有丝毫的犹豫,所有人再度全力出招,无论是四象境的神像,还是五行境的各种异能招数,都全部落在依然还没从震惊中回神的虎王庞大的身躯上。 一声凄厉的虎啸再起! 本就受伤极重的虎王身体猛然膨胀,接着便在众目睽睽之下,爆裂破碎。 有着四象境巅峰实力,足以和这儿众多高手杀个平手的暴虎一族第二高手,就这样死在了众人的围攻之下。 而随着它这一死,眼前的战局再变。 那些猛虎,在亲眼看到首领暴毙,又听到白虎神君那一声惨嚎后,原来的那点凶性已荡然无存。 它们现在唯一想的,就是赶紧逃离。 畜生就是畜生,哪怕已修炼到了一定高度,依然摆脱不了自身的本性。 当下里,不知是哪一只率先扭头,直往旁边蹿去,其他的猛虎也跟着转变方向,朝着高手大军的薄弱处就狼狈逃窜。 这让众高手心下更是一定,纷纷呼喝着追上,各种攻击直往夹着尾巴逃命的猛虎杀去。 虎落平阳,就连狗都能欺上一欺,更别提这些修为高深的大雍高手们了。 于是,转眼之间,攻守易形,京城的危机已解除大半。 不过真正能决定这次大乱最终走向的,却还在皇宫之中! 第九十四章 你好聒噪啊 皇宫已彻底变成一片废墟。 前朝众多宫殿皆已坍塌,就是后宫的那些殿宇宫室,也多半被震塌倾覆。 这儿就跟刚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巨大地震,不光殿倒楼塌,地面之上更到处是纵横交错的道道深沟。 数以百计的宫女太监在尖叫哀嚎,如一只只没头苍蝇般胡乱奔跑着,想要逃离这个危险的所在。 可是时不时而起的震荡,又让他们愈发的惶恐腿软,许多人由此瘫软在地,只能祈求满天神佛保佑自身。 轰—— 伴随着又一声巨响传出,地面再度猛烈震颤,那本来就甚是宽大的缝隙裂得更开,有几个不及闪躲的宫人就这么直接掉进深渊里去。 然后又是一声虎啸,两道身影已一前一后,猛然从前殿冲出,在空中快速对招后,又撞开了一座接着一座的废墟,最后又重重砸落在拱辰门遗址所在,方才稍稍分开。 此时的白虎再没有了之前的威势和仪态,身上鲜血涔涔,本来光洁的白色虎皮上,也有着数不清的伤口,甚至额头王字上,都有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而祂的尾巴,更是断了一截。 要不是当时祂果断选择自断虎尾,只怕已经被叶小山活活抡杀在宫殿之中了。 而叶小山,看起来也不比对方好多少。 身上也满是鲜血伤口,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全是被猛虎撕咬所致。 而且也跟白虎一样,伤口居然没法用真元快速消解,只能任由鲜血慢慢淌出。 但他的气势却并没有因此减弱,反而不断攀升着,如一座山峦般,死死压向前方匍匐欲起的巨大猛虎。 “你比我想象的更加厉害,但你注定是要死的!” 白虎再度咆哮着叫嚣道,身子一弓,似要再度发起攻击。 叶小山则盯住祂,不屑一笑:“可你却比咱以为的要弱得多,原来上古神魔,四象神君也不过如此。今日,咱就要杀了你,剥皮吃肉!” “你也配!” 白虎再度被激怒,高声咆哮着,纵身而起,速度比之前更快,远超过闪电,根本叫人无从捕捉,利爪已到叶小山胸前,而大张的虎口,更是咬向他的脑袋。 刚才在大殿之中,两人多次交锋,已把能使用的各种手段都用遍了,却根本伤不了对手。只有这等最简单直接的攻击,才能在这个强大的对手身上造成损伤。 所以这一回,白虎也不再费心思,直接就以强悍的肉体力量发动攻势。 叶小山却在这一瞬把头一低,双臂一展,在让开当头一咬的同时,已按住虎爪,跟着,往外全力一扯,而右脚也已猛然向前蹴出,正中白虎的下腹:“给我死!” 这下短兵相接,贴身肉搏完全超出了两大高手该有的作战方式,但叶小山显然更狠更猛,这一击踢得白虎又是一声惨嚎,身子也跟着腾起。 叶小山没有丝毫的停顿,紧跟追上,手足四肢并用,全部招数都落在对方最柔软的下腹部位。 轰轰轰轰……一连串的攻击落实,直把白虎打得惨嚎不止,巨大的身躯都翻了过来,最后重重翻在地上。 但在落地之前,祂还是奋力一脚蹬出,正中叶小山的胸口,把他也给踢得倒飞而出,飞出好远,才踉跄落地,同时一口血喷出。 打到这时候,不光是斗狠,更是斗谁更加的结实挨打。 很显然,后者叶小山还是比不了并非人类的白虎。哪怕他攻中敌人更多,伤势也显得更重。 他想要挣扎着起来再战,可一用力,身体却是一晃,又几乎倒下去。 而跟前十数丈外的白虎,也在呼哧呼哧地一阵剧烈喘息后,颤抖着,缓缓翻身,想要再度起身。 战到这时,他们已两败俱伤,或许生死胜败,就只在接下来,看谁能先一步调起真元了。 而目前看来,他们谁都没有占着优势,全都在挣扎,在尝试着前扑,却又谁也动弹不了。 时间在这一刻都似乎凝固住了,双方全都死死盯着对手,额头,身上,都是汗与血…… 啪嗒…… 这凝固的情况却突然被一个脚步声打破,一道身影,缓慢而又坚定地,出现在了这一片早已无人的战场废墟之中。 叶小山和白虎立刻用余光朝着那边扫去:“青龙!” 一开始就被白虎重创,从而彻底退出这场战斗的青龙,此时反倒显得最神完气足。 这让叶小山脸上顿时露出喜色:“白虎,你完了。青龙,杀了祂!” 可眼前的白虎却并没有因此显得恐惧,反而在一愣后,突然就放声大笑起来:“到了此时你居然还没看清形势么?完蛋的那个是你啊!” 叶小山神色微变,然后他赫然发现,青龙居然站在两者之间,并没有真个听自己的命令出手杀了白虎:“青龙你……” “九千岁,叶公公,叶小山……”青龙化作人形的那张还算俊美的脸上,露出一抹莫测高深的笑容来,“你确实是我们数千年来所遇到的凡人中最可怕的一个,你的修为实力,已经可称为神魔了。 还有你的头脑谋略,放到上古之时,也称得上是天纵之才,那时你说不定真能成就霸业。 只可惜啊,你身上背负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什么江山社稷,什么黎民百姓,还有女帝安危……这一切的一切,都成了约束你实力的巨大枷锁,让你直到现在都无法真正突破到那个至高的境界。” 叶小山面容冷冽:“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你这样的做法,实在难以真正成就大业,也不可能让我青龙带着神龙一族真心归附啊。” “你……” “说得好!青龙,你这就杀了他,到时,咱们就可以一起统治这一方世界,我们……” 白虎大为兴奋,高声叫着:“我们的计划终于就要成功了……” 祂话未说完,砰的一声响,胸口竟出现了偌大的一个伤口,并在快速扩大,把五脏六腑都漏了出来。 一道挟着巨大力量的青龙爪力,居然就这么洞穿了已然油尽灯枯的白虎身体。 “你好聒噪啊!”青龙一脸不耐地说道。 第九十五章 你以为…… 白虎满眼的难以置信。 祂低头看看那致命的伤口,看着自己的心脏都被这一击穿透,变得粉碎,慢慢从胸腔里滚落出来,脸上的表情愈发的复杂,有迷惑,有愤怒,还有恐惧…… “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之前咱们确实有过约定,你在外,我在内,一起联手颠覆整个凡人世界。到时,咱们两族便可平分这一方世界,重现数千年前,属于我们四象神君的荣光……” 青龙低声笑着:“可是啊,我实在不敢信你啊,白虎。 毕竟论实力,你已强过我太多,只要到时没了外敌,你想杀我,想要吞噬我神龙一族,恐怕是轻而易举。 就算你有可能信守承诺,我也不敢去赌你是这样的人啊…… 更何况,你我的道路本来就不是一条,我的目标,可不止是带领族群重新崛起,而是有着更加宏伟的信仰!” 此时的青龙,显得是那么的得意和放松,又瞥了一眼叶小山:“说实在的叶小山,我还得多谢你啊。” “我?”叶小山挑眉。 “是啊,要没有你,我的计划又怎可能进行得如此顺利,并最终取得这最后的胜利呢? 要不是你有着足够和白虎斗到最后的实力,我还真不知有什么法子杀掉祂,毕竟你也看到了,真论修为实力,我和你们的差距可是不小。 不过现在嘛,随着你们两个两败俱亡,天下之间,就再没有人是我的对手。 你帮我成就大事立下如此功劳,我会记得你的。” 叶小山看着已缓缓倒下去,双眼却依然圆瞪的白虎,苦笑一声:“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早该想到的!” “是啊,可你终究还是过于自大,忽略了这一点。” “你从一开始就在欺骗我,就在设局……” 叶小山突然想到了一点:“不,应该说,打从一开始,你们四象神君就是联合一体的吧? 玄武朱雀在外引我出京,白虎则趁虚偷入神都,意图一举灭掉我大雍朝廷。至于你,表面上看是站在我这一边,可其实早就包藏了祸心,只为在这最后关头,倒戈一击。” 越是往下说,叶小山的思路越是清晰:“我明白了,就连龙虎气,龙虎大阵,也是你用来麻痹我的一种手段。 想来也是,当初神龙单独一个,就能为我大雍建起威力不凡的龙虎大阵,现在有你青龙,有整个神龙部族,又怎可能多日都不曾把真正的龙虎大阵给布下呢? 原来你是在拖延,因为知道龙虎大阵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啪啪啪啪……青龙拍手称道:“你还真是精明啊,这就把我的计划给看破了,只可惜啊,此时才发现问题,却也太迟了些。 而且,我还要告诉你的是,这一切,全都是由我一手布置操控。 白虎,不过是一个空有一身修为,却头脑简单的蠢货而已。” 它说着,看一眼已然进入弥留的白虎,充满了不屑:“至于朱雀玄武,其实也和祂差不多,只知道杀戮,而不知用头脑,所以它们才会被我利用,举族灭亡。 而现在,终于也到你们凡人一族了。 只要杀了你,这天下再无人是我对手,那我的大计也自然再无人能妨碍,真正的盛世就要到来!” “你最终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叶小山盯住了它问道。 “这个,等你死后,一切成功,自然就知道了,但也与你无关。” “如果我猜的没错,你不光只是想要让神龙一族成为这方世界的主宰吧,你想要的,是把那些上古神魔给重新召唤回来,尤其是那些,数千年来,这方世界的真正主宰!” 这话让青龙都怔了一下:“你还真是够聪明啊,不过你要明白,知道太多,可活不长久啊!” “那你来动手杀我啊!”叶小山挑衅似地说道。 可青龙居然没有动手,不像它刚才杀白虎般毫无顾虑就出手,而是淡定站在那儿:“你想用这等方式迫使我犯错么?” “犯错?” “你应该还有最后一搏之力吧?我可没那么蠢,如此必胜之局,我只要耐心等下去,等到你油尽灯枯,便可从容收获一切,又何必冒险对你出手,被你反杀呢?” 青龙一脸的谨慎:“你这个凡人确实要比数千年前的凡人可怕太多,也比我们上古各族都要厉害,所以我不得不防。” “哦?你还真看得起咱家啊……”叶小山感慨似的说了一句,“但即便如此,你却依然用尽心思地要利用我,就是为了借我之手,把其他三族连同它们的首领都诛杀殆尽,从而好达成你的最终目标。 而你的目标,就是迎回那些早已超脱这方世界的上古强者,至于你召唤回它们的具体方式,或许和你一直都在忙碌的所谓的龙虎大阵有关吧……” 伴随着叶小山把话越说越多,青龙的脸色也变得愈发的凝重:“我以为我已经足够重视你,现在看来,还是小觑了你……” “你小觑的不是我,而是我们凡人…… 或许论修为资质,我们中的绝大多数都不如那些早已超脱在外的强者们,但论头脑,论谋略,我们这些几千年后的凡人,早就超过你们了,你们自以为是的这点阴谋算计,对我们来说,不过是小儿科罢了!” “哈哈哈哈哈……”青龙放声大笑,似乎对此很不以为然。 “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何现在你已将死,一切都已在我的掌握之中?” “真就在你的掌握中么?你以为自己看到的这一切,就是真相了么? 你以为我会不提防你这个异族而不做任何后手安排?你以为你刚才装成受伤不再参战,就能骗过我? 还有最后的一点,你以为我真就只有这么一点实力,连区区一个白虎都杀不了,却要跟祂斗个两败俱伤?” 叶小山每问出一句,都让青龙的身形为之震动,最后更是脸色剧变:“你……真有保留?” “我不过是将计就计,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罢了!” 第九十六章 唯一的错误 青龙还想说些什么,甚至打算直接出手。 可突然间,它就发现,自己周身,居然都被一股磅礴宏大的力量所压制,别说出手了,就连体内的力量,都运转得极其滞涩。 倒是面前看上去已经快要重伤而死的叶小山,身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整个人的精气神,也不再如之前般萎靡不振,而是重新回到巅峰。 “你……”青龙目瞪口呆,完全没法相信这居然是真的! 叶小山长长呼出一口气,身体状态已彻底恢复,就好像从来没有跟白虎死斗过一场似的。 “你可知道这次对咱来说最难的一点是什么吗?” 不等对方有所反应,叶小山已给出答案:“就是要压制住杀意和实力,表现出只能与白虎战个平手,乃至两败俱伤啊。 而我做这一切,就是为了此刻,让你露出真面目!” “你……真一早就怀疑到了我头上?”青龙艰难开口。 “对,只是怀疑,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总得提防着才是。 而且之后你的所作所为,更加重了我的怀疑。 就如刚才所说,龙虎大阵对我大雍如此关键,你却一直拖着让大阵无法真正开启,这就只有两个可能了,一是你不想让大阵帮到接下来的变故,二是你在大阵中加入了其他东西,所以没有那么容易办成。 无论是哪一条,都足够说明你存在问题了。 哦对了,还有你自以为高明的,利用白虎朱雀玄武它们来闹出大事端来,这也是极大的一个破绽。” “这哪来的破绽?” “朱雀玄武我与它们一交手,就发现它们虽然实力尚可,却只是两只没多少头脑的畜生罢了。 至于白虎,虽然比它们强不少,但真论谋略头脑,也远远达不到能设下这次声东击西,趁虚而入的计划。 如此一来,真正的幕后主使之人也就呼之欲出了。 是你,也只能是你。 毕竟,四象神君本就是一体的,你们才是同类,你堂堂青龙,又怎可能主动投靠一直被自己看不起的凡人呢? 你自以为做得巧妙,借着神龙当初的背叛前来闹事,然后败在我手,顺势投靠,成为卧底……可这些举动,只要深究下来,还是处处破绽,我又怎可能真中了你的计,被你利用,和白虎拼个两败俱伤呢?” 叶小山说着,一步迈出,使压在青龙身上的力量更加强大,让它周身都嘎吱作响,似乎随时都可能被这磅礴的力量给压垮。 “青龙,你的计划早就失败了,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可做好事败而死的觉悟了么?” 回应叶小山的,是一声龙吟。 青龙再也按捺不住,当场变回巨龙形态,在一阵怒啸和嘣响中,总算是挣脱了压在身上的巨大力量,摇头摆尾,直冲叶小山。 因为它知道,自己是不可能从对方的追杀中脱身的,还不如放手一搏,看有没有那一丝的胜利可能。 但事实证明,没有! 就在它全力冲刺,想要与叶小山纠缠的瞬间,一股更加巨大的力量落在它的身上。 【领域力量】! 叶小山刚才和白虎交锋都没有使用过的最强杀招,直到此时才猛然用处,只一下,就把这条巨大的青龙给按回地面。 “你们这些上古神魔自以为强大,可以把我等凡人视作贡品食物和牺牲,我今日就要让你们知道,凡人一怒,屠龙屠神不过是等闲之事! 都说龙有逆鳞,触之即死,那我今日就偏拔你逆鳞,抽你龙筋!” 在叶小山的怒喝中,他的手已攀上坠地的青龙龙背,在脑后的一个隐蔽处,找到了那一片倒生的逆鳞。 只一捏一提,就已生生把这一块逆鳞从青龙的身上给拔了下来,还带出了好大一块血肉。 “嗷……”青龙发出凄厉的惨嚎,想要奋力挣扎,却根本无法动弹。 而叶小山的动作还在继续,顺着那道伤口,已经挖进了龙身,找到了那条粗壮的龙筋。 他不光要抽龙筋,还是活抽龙筋! 鲜血迸溅间,那一根足有数尺粗细的龙筋,就这么被叶小山一点点的,从龙体里抽了出来。 直疼得青龙不住咆哮,想要翻滚着把骑在自己身上的凶徒给颠下去。 可奈何,此时的它别说翻滚,就连动弹都做不到,只能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感受着支撑自己身躯的那根龙筋,就这么被一点点强行抽出,其中痛苦,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在一阵接着一阵的痛苦嚎叫声里,那根龙筋已被叶小山彻底从青龙的体内抽出。 淡金色的龙血更随之哗啦啦的流淌一地,直如溪水般在这一片皇宫的废墟中汇聚起来,让这一片天地间的灵气都愈发的浓郁。 而叶小山依旧面无表情,俯视着地上已成一滩烂泥的青龙:“你们这些上古魔神,真以为过去数千年什么都不会改变么? 我等凡人还是那时只能任由你等杀戮剥削的无能之辈? 我现在就告诉你,时代变了,有敢再犯我大雍国境者,无论他是他国军民,还是天上的神仙,地下的妖魔,我叶小山都会将他们尽数斩杀,用最残酷的手段告诉他们,这样的错误绝不能再犯!” “呵呵呵呵……” 青龙的身体痉挛着,巨大的痛苦遍布全身,可它却依然在笑,只是这笑声又显得那么的阴森而又癫狂:“叶小山你确实很强大,很聪明,手段更是狠辣,我远不是你的对手…… 但是,你终究只是凡人,到底还是犯下了一个最大的错误。 你不该为了泄愤而用这样的手段折磨我的……” “哦?怎么,你还能翻了天不成?”叶小山不屑冷笑。 “我自然已经不可能再反击了,我已必死。 但你应该做的是,一下就杀死我,就像杀死朱雀玄武那样,而不是这样折磨我,给我留出时间来…… 留出时间来激活整个大阵,把消息传到上方!” 听到这话,叶小山神色微变,跟着如有所觉,迅速抬头看向西边天空,便见一道斑斓的光柱,直透上方天空! 第九十七章 灾劫将临 皇宫西北角,此时也已成一片废墟,但依然可以看到有一汪池水在碎砖瓦砾之间,轻轻荡漾震动。 这儿是曾经的游龙池,也是龙虎大阵的枢纽中心所在。 神龙一族所贡献的护国之力,就全部汇聚于此,氤氲五彩之气不断波动着,甚至还一度抵消掉了刚才摧毁整个皇宫的一部分破坏力。 但此刻,突然之间,这些神龙之力开始变得躁动,互相之间全速融合,然后化作一道五彩斑斓的豪光,直冲上方天空。 赤金黑黄绿……五种色彩完美融合,却又泾渭分明,直冲天际,破入斗牛之间。 这还不算,这道光柱更是洞穿了天空之上的那片漆黑,比之千万年来照耀大地的太阳更为汹涌猛烈,让京城这一片天空,都变得五彩斑斓起来。 如此异象,自然引得京城内外无数人抬头观望。 太多人在这一刻忘记了身处大灾之后的混乱之中,全都停下了手边的事情,有些疑惑,有些向往地望向那一道即便数百里外都能清晰得见的光柱。 没有人知道这一道光柱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们只是打从心里感到喜悦,想要对着这一道无知无觉的光柱顶礼膜拜。 这就是护国神龙所带来的巨大影响,就是龙虎大阵掩盖之下,能带给天下百姓的安心之感。 就是叶小山,此刻都一阵分神,暂时放过了脚下已成烂泥的青龙,注视着那道光柱。 不过他的神情却很快又变得凝重,他总觉着这道光柱带着些其他意味,不止是为了照亮这一片天空。 然后,他就听到脚下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疯狂大笑:“哈哈哈哈……” 随着叶小山低头,就看到青龙的庞大身躯都已急速收缩,枯萎……在这短短片刻之间,这条庞大神龙的血肉,都似已干涸了。 不,不光是血肉,就连它的神魂,都已变得缥缈虚幻,只剩下了最后的那一点活力。 这让叶小山心中更是一紧:“你……做了什么?” “叶小山,这次你确实更胜一筹,我不是你的对手。但你也别得意,你们凡人真正的灾难也就此开始了…… 你可知道,本来你们凡人还能苟延残喘,在我们四象神君的统治之下,至少可以活下去…… 但现在,既然我们已功亏一篑,那这方天地,这个世界就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了。 很快,用不了多久,祂们就会归来,一切都将重新回到数千年前,你们的末日就要到了…… 哈哈,哈哈哈哈……” 它放肆地笑着,笑得似乎连眼泪都要出来了。 不过,此时的青龙却早已连一点水分都排不出来,所以最终,在狂放的笑声中,迅速气绝,变成一条干硬的,只有丈许长的木柴状的木头。 叶小山的眉头皱得更深,一种更为不妙的感觉生上心头,他看得出来,对方所言并不是虚言恫吓。 它也确实把一切都豁出去了,只为点亮这一根光柱,似乎是为了通知这方天地之外的某些人。 难道说…… 很快,他又把这等猜想按了下来,迅速闪身,出现在光柱所在的游龙池中。 伴随着他一掌切出,那光柱立刻断开,下方那依旧未绝的力量也被他生生封死,这让空中那久久不散的五彩光芒也终于消散开去。 但他也知道,这一切已太迟了,青龙想要传递的消息,想要惊动的天外之人,只怕已经收到这个消息。 而祂们,又会否真对这方世界感兴趣呢? 更重要的是,祂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有多强,又有多大的威胁? 这一切的一切,叶小山全然没有头绪,只能猜测着,或许这些家伙就是这方世界曾经的主宰! “真正的上古神魔么?” 叶小山抬眼望着散去的光芒,目光很快由疑虑变得坚定:“不管你们是什么路数,敢来我大雍,咱家就要让你们付出死的代价!” …… 这一道五彩豪光就连数百里外的人也都看在眼里。 不过对一切都不了解的人们来说,这也不过是枯燥生活中的一点调剂罢了。 比如眼前这座小镇上,无数正在劳作或是闲谈的人都停下了手边事情,争先恐后地跑到空旷处,抬着头,久久望着天际,兴高采烈地进行着猜想。 “要我说这就是祥瑞啊,是咱们大雍国泰民安的标志。” “可我怎么听说最近京城还有其他各地都不太平呢?” “那不过是宵小叛逆在乱人视听罢了,如此美景,还不足以说明问题么?” “倒也是,看来女帝还真是一代明君啊……” “要不是明军,咱们大雍能让一个女子当皇帝么?而且自打女帝当朝,无论北边西边,那些困扰咱们大雍多年的外敌可全都消停了,咱们的日子也过得更好了。” “对,这就是祥瑞,上天给的祥瑞!” 在这么多百姓的一片欢喜称颂和庆贺声里,只有一个邋里邋遢的老道,脸上的表情变得出奇的凝重。 他把手中那半碗残酒一口喝下,轻轻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来了,五千多年了,这些家伙依旧不肯消停,结果自己死于非命不说,还把整个族群都给搭上。 而现在,它们又想把那些家伙重新引回来……这一方天地,真就又要遭遇一场巨大的灾劫了。 只是不知道,这一回,有没有救世之人出现,不知这一回,又要死多少无辜了。” 口中喃喃自语了一阵后,老道猛然就把那只粗瓷碗往桌上一搁,跟着霍然起身,倒把身边酒友给吓了一跳:“了因,你又要做什么去?” “老道要去做点正事了,今日一别,应是后会无期。” 了因道人说着,用手指在对方的身前虚画了两下:“老张头,你我朋友一场,老道也没什么能给你的,就保你和子孙的安全吧。” “你说什么醉话呢……”老张头醉眼乜斜地看着这个邋遢老道,以为对方真喝醉了胡言乱语。 可旋即,他就愣住了,因为突然间,眼前的老道就已消失不见,任他如何寻找,都不见半点踪影。 “真是……神仙?” 第九十八章 了因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对眼下的叶小山来说,这一条却着实不易办到。 纵然他有女帝的全力支持,有大雍朝廷庞大的资源可以利用,但关于那道豪光背后的一切,所知也几乎可以说是没有的。 就连护国神龙,对此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因为它的记忆有所丢失,尤其是上古时候的那些事情,它都没什么印象了。 “眼下的情况就是,那青龙必然动用了某些手段,将把我们这方天地之外的可怕敌人给引过来。 可我们却连它们到底是什么路数,有多强,又有着什么样的喜好要求都不曾掌握。 所以,无论是想要与他们一战,还是通过其他办法消弭这场灾劫,都是茫无头绪的,甚至都不知该从何准备。” 叶小山有些懊恼地说着话,让面前的女帝等人都满脸担忧。 他九千岁作为当今天下间最强之人,之前为大雍遮风挡雨,杀了多少强者,连四象神君这样神魔般的存在都杀光了。 可还没有哪一次,能如这回般,叫他如此心神不宁,未曾接战,就已经感到畏惧了。 “要我说无非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它们敢犯我大雍疆界,我就带部下将士与他们血战到底!” 武元衡年轻气盛,都不带退缩的,便已果断表态。 吕玄却在旁轻轻摇头:“说来简单,可与这等天外之敌交锋,我们可是完全处于被动与下风啊。光是那四象神君,就已经让我大雍各地水深火热,城池都被毁了多座,死者更是数十万计。 要是这次来的敌人还在它们之上,那后果真不堪设想了。” 女帝的脸色也是一阵发白:“而且,听那青龙所言,这些天外之敌全是没有丝毫人性的存在,一旦来到我大雍,可就是万千黎民之巨大灾劫了。 而我们,连他们会在何时,于何处出现都不知道,又该如何防御呢? 总不能日日严防死守,就算真能防得住,怕也会引得天下动荡,万民不安。” 是啊,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何况这贼还尤其可怕,就不是朝廷兵马能防得住的。 “所以咱的意思,还是诏告天下,问计于天下百姓。”叶小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问计百姓?问什么?”武元衡疑惑道。 “关于这些天外之敌的一切。” “他们怎可能知道这等上古之事?” “天下之大,能人异士众多,无奇不有。” “可是,有想过这么一来会让多少人心生恐惧,致使天下不安么?” “如今却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说到最后,叶小山直接拍板:“就这么定了,由朝廷下旨,问计各州郡府县,看有没有人能为我们指点迷津。只要是能帮朝廷解决眼下这一难题,我们可以不吝赐予任何好处。” 女帝自然也是支持的,当即道:“就按小山子的意思办,朕即刻拟旨……” “启奏陛下,有一自称了因的道人在宫外求见,说自己有要事上报。” “了因……” 其他人还没什么反应呢,叶小山已神色一变,唰的就站起身来:“快请,不,咱家亲自出去把他请来。” “能人异士竟自己找上门来了?”武元衡也是一愣,又多少带了些怀疑。 不光是他,其他人也有着同样的猜疑,毕竟兹事体大,而且朝廷都还没有正式下文向天下求助呢。 叶小山却有些兴奋:“各位可还记得当初侯爷让咱来京城找人解开他身上的疑惑么?此人就是了因道人了!” 说着一顿,他又带着几许惊讶道:“而更离奇的是,自打那事,以及之后的纵火案后,这个道人就彻底消失了。 不是他人消失在了京城,而是他的存在,居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消失在了咱们的印象之中,就好像他从来就不曾出现过一般。” 经他这么一说,殿上几人也都露出惊讶与深思的表情来。 “我也记起来了,此人确实有些古怪,有些道行!”武元衡也跟着起身,“我与你一起迎他!” 当二人来到宫门前时,就一眼看到那个邋邋遢遢,懒洋洋靠在宫门前墙角边,打着瞌睡的老道士。 要不是宫里还没有传递出消息,就他的这等行径,就早被禁军将士捉拿治罪了。 “道长你真是好本事啊,居然能让咱把你给遗忘了。” 叶小山笑着上前,又冲对方拱手施礼,态度很是谦逊。 老道也随之睁开眼来,似笑非笑:“老道一向散漫惯了,实在不愿与朝廷之类的扯上关系,所以便用了些手段。” 这是承认自己之前确实做了手脚,也认下了自己有遮掩天机的能力,确非寻常道士可比。 叶小山精神更是一振:“那就请道长先进宫里慢慢说吧。” “不,老道就不进皇宫了。”了因上下打量着叶小山,很快,就带上了几许惊讶:“你,不简单啊。这才几年光景,居然已经让老道都看不透你了。” “道长谬赞了。”叶小山心下一动,对方似乎比自己想的更厉害。 “不,老道说的是真话,怪不得,那四象会一败涂地,它们折在你手里,倒也不算冤枉。 唔,有你在,一切就还有转机,老道这回真来对了。” “道长你真知道关于那些天外之敌的具体内情?”武元衡终于忍不住道。 “天外之地……这个称呼倒也贴切,不过要是放在几千年前,他们却也是咱们这方世界的一员,而且还是这方世界的主宰呢。” 果然! 叶小山更为笃定:“还请道长指点。” “老道就是为这个来的……罢了,我也不再隐瞒,你们可知道我这了因二字作何解?” “了解因果?了结因果?” “都不是,而是了解一切之因。”了因道人呵呵笑着,“因为老道我已经活了数千年,也算是你们想要寻找的上古魔神中的一个吧,就如那四象神君一般。” 只此一句,就让叶小山二人神色剧变,差点就因为慌乱而跟他动手了! 第九十九章 上古之乱 皇宫之外,阳光正好,有风轻吹,叫人心旷神怡。 但叶小山和武元衡的脸色却是前所未有的郑重,神色凛然,随时都可能出手。 面前的了因道人却依然是那副万事不放心上的懒散样子,笑嘻嘻地看着他们:“不过老道和他们都不一样,我从没想过要夺取这方世界,更没想过奴役或是屠戮这天下间的黎民苍生。” 叶小山深深吸了口气,这才郑重道:“咱相信道长所言非虚。” “哦?” “因为当初侯爷也是信任你的,不然那时也不会让咱前来问计于前辈了。显然,侯爷一早就已知晓您的身份了吧?” “你说的不错,武茂川他早在多年之前,就已知道了老道非现世之人,更知道老道修为有多深。” 了因也不作隐瞒:“如果老道想要破开虚空,离开这方天地,也不过是一个念头而已。” “但您没有离开……” “因为外间未必就比这儿要好,而且老道又与那些高高在上的自诩神魔的家伙不同,在这纷纷扰扰的烟火人间,才是趣味所在,做一个凡人悠游天下,可比做什么神仙魔怪要强出太多了。” 他顿一下后,又笑道:“或许也正因如此,老道从来就没有做个伤天害理的勾当,没有积累下什么业障,所以当初的那场天变,那足以镇压所有的天劫,也就没有落到我的头上。” “天劫?”叶小山总算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五千年前,天地剧变,能让我等修行之人不断精进强大的真元灵气突然就衰竭消失了。 这一剧变,对当时之人来说,就是灭顶之灾了,因为修为低者需要汲取这些灵气来让自己不断提升;而修为高者,更需要灵气来巩固自身。 甚至因为寿元的关系,那些修为通天之人,为了继续活下去,更需要掠夺本就不多的灵气,以至于当时天下纷争不断,杀人夺宝夺灵之事几乎日日不绝,弱肉强食,无此为甚……” 似乎是想起了当初那残酷的一幕幕,便是了因,脸上都现出了不忍和后怕来。 叶小山二人对视一眼,也是神情几许变化。 几千年的跨度,让他们无法想象当时剧变的情形有多么的残酷,可只要联想到那四象神君的实力,就可推知那时数千数万这样的强者横行肆虐,自相残杀会有多么的恐怖。 只怕这一方天地都曾因此破碎吧。 了因很快又恢复过来,苦笑一声:“当时也有那有识之士曾努力想要维持太平,但随着真元灵气的彻底枯竭,大家心中的恐惧更甚,于是杀戮纷争也就更加的猛烈。 到最后,就连最顶层的那些神魔都因为各种理由加入战斗,从而让局面愈发的崩坏。 我还记得,当时已战到苍穹破碎,大地塌陷,因此而死者更是以亿万计。而这其中,固然有相当一部分的神魔,可死伤最众者,却还是那些最无辜,也最弱小的凡人……” 这让叶小山二人的双眉一挑,感同身受。 “也正是因此,一直以来都被神魔们压榨欺凌,却无力,不敢反抗的凡人们终于奋起! 或许论个体实力,他们远不如那些早已神通盖天的神魔们,但他们人数众多,而且还能利用各种策略,或是借助已破碎的天地构筑陷阱,或是挑起神魔之间的内乱,又或是趁着神魔虚弱之时,发动偷袭…… 终于,在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后,在这方天地的灵气彻底告尽,从而让那些神魔的力量被极大削弱后,他们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几乎能与神魔们对分天地。” “还真是了不起啊!” 叶小山和武元衡异口同声地感叹着,为先祖们的坚韧和英勇而由衷佩服。 了因叹了口气:“所以从那时开始,老道就知道,这方天地终于要改换真正的主人了! 在漫长的岁月里,那些神魔已经习惯了唯我独尊,习惯了靠着天生的对真元灵气的操控来战胜一切。 而当这一力量消失时,他们就彻底失去了与一切抗争的勇气与能力,连凡人,都可以将他们轻易击败。 当意识到这一点时,他们陷入了更深的恐慌和癫狂,一部分人开始大开杀戒,杀死更多的无辜凡人,跟着又被报复的凡人用其他手段杀死或是镇压。 而另一部分,则决定离开。” “离开?” “对,其实到了我等境界,想要离开一方天地不再是什么难事,破碎虚空之后,便可遨游各处,去寻找一个更适合生存修炼的所在。 不过这终究是无奈的选择,非到万不得已,是没有人愿意做的。 而在那一场场的血腥变故后,终于有许多人选择了离开,他们趁着自己实力还在,纷纷破碎虚空,远离这一方天地。 一开始,这些远离之人还曾想着回来,可随着之后多年灵气一直未能恢复,倒是留下来的神魔不断陨落,终于让他们放弃了回归的念头。 直到最后,他们彻底断开了与这方天地的联系…… 而且我以为,这些神魔在经历那么多的岁月后,也终于在外找到了另一个适合自己生存修炼的所在。 当然,经历了那一场毁灭性的剧变后,当初的上古神魔也是千不存一,现在还能回来的,更是不超过二十吧。” 话虽然这么说,叶小山二人还是听得心惊不已。 那可都是上古时能呼风唤雨,翻江倒海般的存在啊。 即便以叶小山如今的实力修为,碰上他们,怕也是没有抵抗自保之力。 而这样可怕的存在,居然不是三个五个,而是几十个。 他们要是真回来了,只怕这天下瞬间就会翻覆,而到时,又将有多少人会死在这场天翻地覆之中? 半晌后,叶小山才从惊骇中定下心神,看着对方:“他们不是已经都放弃回归了么,怎么又要回来? 就因为那青龙借龙虎大阵放出的那道光柱? 作为一个被镇压者,他在上古神魔中,就有着那么大的影响力么?” 第一百章 灾劫临头,只有自救 老道笑着摇头:“不,所谓的四象神君,不过是它们自己往脸上贴金而已。 虽然它们论修为实力远在凡人之上,可和那些真正的上古魔神相比,却根本不值一提。 而论及身份,它们就更不如了。事实上,它们就不是魔神,而只是魔神手下豢养的宠物而已。” “宠物?”叶小山二人都惊了。 “对,就如现在的富户大族或养鹰,或养犬或是豹子之类用来打猎的宠物。 这四象神君在上古时也是一样的用处,用来替神魔看家护院,威慑凡人而已。 也正因如此,它们才会只被镇压,而不是死在那一场接着一场的动荡搏杀之中。 只是因为之后数千年神魔尽数陨落,才让它们看上去显得格外强大,但它们骨子里,却依然只是神魔的宠物。” 了因说着,神色又是一凝:“但你们也不要太过小觑了它们存在的意义,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它们留下来,或许还有一重使命,那就是替神魔守着这一方天地。 等到什么时候此方天地重新适合神魔统治,这儿的灵气重新充盈,它们就会用自己的方式,把消息传递给虚空之外的神魔主人。” 叶小山皱眉:“也就是说,那道光柱就是用来引神魔归来的信号?” “对,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 不瞒你们说,在数千年后的今日,这方天地的灵气也终于重新恢复过来,比之数千年前也弱不了多少。 如果只是那几十个神魔归来,还真足够让他们重新在此修炼统治。只是如此一来,这儿的凡人万物可就又要遭遇如上古时的大灾劫了。” 叶小山神色更为凝重,而武元衡更是急声道:“可有办法扭转这一场剧变? 道长,你既然是上古之人,又有保我万民之念,是否可以……” 了因却不等他把话说完,便抬手制止:“老道能做的,就是将之前种种如实相告,至于如何应对这即将到来的灾劫,却还得靠你们自己。” “你……” 武元衡的话语被叶小山拦住:“道长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我们不能有更多苛求。 毕竟道长和他们一样,也是来自上古,甚至有可能与他们有着交情。 而且,他只是喜欢逍遥自在,不喜争斗,而非是与我们凡人同路。” “呵呵……你说的不错,老道从不入纷争,所以才能一直逍遥自在。 数千年前是这般,今日也是一样。 我当然希望一切能保持不变,但即便灾劫真个降临,天地真个翻覆,老道也有的是法子自保。 这是你们凡人族群的劫难,就得由你们自己去化解。 言尽于此,究竟是生是死,只看你们接下来的选择和努力了。” 随着这一句说出,眼前了因老道的身体开始虚化,只眨眼间,他就这么消失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这让武元衡又是一愣:“他就这么走了?” “他已经表明态度,也给了我们足够的提示,自然是要离开。” “提示?” 叶小山若有所思:“我似乎已经想到一些策略了,不过具体做法,还得仔细斟酌,希望能应对接下来的剧变吧。” “我信你,你说吧,接下来怎么做!”武元衡精神一振,旋即又有些遗憾道,“可惜啊,我爹他早早就离开了。” 叶小山也深以为然:“是啊,要是侯爷还在,以他的修为实力,必可帮我们一起对付那些破空而来的强敌!” 可惜,这终究只能是这么一说了。 …… 皇宫之中,当女帝他们听完二人的转述后,也一个个神色凝重,甚至都带上了极大的担忧。 上古神魔,还是远比那四象神君更强大,都把它们当作宠物豢养的神魔,而且,还有着数十之多…… 一旦这些强敌真个降世到来,只怕这天下瞬间就会大乱,大雍朝廷还拿什么稳固江山,又凭什么与他们一战?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叶小山的身上。 如今谁人不知,九千岁叶公公便是大雍天下第一高手,只有他能镇压四象神君,也只有他,能帮着朝廷抵御从天外而来的强敌们了。 “主子,还有各位……” 有感于此,叶小山的神情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咱家自然是要全力以赴,保我大雍天下黎民苍生的。 但非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若只我一人,显然是远远无法和那些不知修为到底有多深的神魔抗衡。 数千年前,他们就已经是这方天地的主宰,有着完备的修炼境界,更远在我等武修之上。 所以我需要帮手,并且,设下一个或许能扭转敌强我弱态势的大阵!” “这天下间竟还有这样的大阵么?”女帝好奇道。 其他人也都面面相觑,满脸的疑惑,他们还真从未听说过竟有如此神奇的阵法。 而叶小山只是一笑:“自然是有的,只要按我说的办,我们就还有一线胜机!” “那就一切由小山子你来决定,只要是朝廷能动用的,我都交给你!” 女帝这回也是毫无保留,直接给出了承诺。 “谢主子信任,既如此,时不我待,那就请即刻下旨,召集天下武修,我接下来要做的是……” …… 这个女帝临朝的第三个年头,大雍天下到底注定了不会太平。 从年初的各地叛乱,到之后的许元奎重生,再到各种妖魔的纷纷醒转,大闹各处,最后是四象神君之类真正的上古神魔的重临人间…… 种种剧变,带给了各地百姓极大的伤害,连城池都因为被摧毁了多座,死者更是以百万计。 而现在,更大危机到来,那比四象神君更加可怕强大的天外之敌即将到来,这足以让天下所有人感到恐惧无措了。 所以为了活下去,这时的大雍各地所有人,无分男女,不论武者还是平民,都完全团结在了一起,纷纷按照朝廷旨意赶到京城,只为在这次的应对中出上一份力。 因为他们都知道,做这一切就是为了拯救自己。 于是乎,不过数月,一座怪异的大阵,就在京城之中拔地而起! 第一百零一章 强敌来了 “嘿哟!嘿哟!嘿哟!” 伴随着阵阵号子,一根巨大的石柱被上千个壮汉一点点从地上拉起,直到矗立在这个巨大的深坑之中。 这柱子足有寻常一间屋子那般粗大,更有着十数丈之高,比之钦州城里最高的佛塔,都还要高上一截。 而这石柱上还镂刻着极其复杂难明的各种图案,一层层紧紧挨贴着,既似图画,又似文字,再仔细看,就是符咒。 寻常之人只要多看上几眼,就会头晕眼花,昏倒在柱子前都是有可能的。 这么一根古怪庞大的柱子,居然就立在了钦州城里最热闹繁华的十字街头的正中间,连交通都有可能受到影响。 但这就是当地官府定下的主意,听说还是朝廷下达的旨意,这自然引得满城人等议论纷纷。 此时临近石柱处的一间酒楼之中,便有不少酒客正看着热闹,小声议论不休。 “这石柱到底有啥作用,为何非得立在这儿?”一个干瘦的老人很是好奇,咂摸着嘴巴问旁边酒客。 “老人家你这是有多久没出门了?这么大事,居然一无所知。”那边的酒客呵呵笑着,方才解释一句,“这自然是为了保我大雍天下太平了。” “这一根柱子还能保太平?” “如何不能,这可是九千岁联合天下间众多高手及有道之士一同琢磨出来的护国大阵中的其中一环啊。” “护国大阵……” “是啊,原先的龙虎阵已经威力不足了,所以就需要再立一个更厉害的大阵,就是这称作九州阵的大阵了。 听说此阵是按照几千年前的上古圣贤所划定的九州大地而设,就是在当初划定的九大州中都埋设下巨大的阵柱以汲取天地真元灵气,护卫我大雍天下。 而除了那九州之外,其下的各州府要地,共一百零八城,也会如咱们钦州一般,立起这样的护国大阵的石柱来,与那九州之柱互相联同配合,从而让这股大阵之力彻底笼罩整个天下,使那天外之敌无法入侵。” 这位显然是知道许多内情,又喜欢卖弄的,此时侃侃而谈,直接就把自己掌握的诸多说法都给道了出来,把周围其他酒客都听得入迷。 在一阵啧啧赞叹中,边上又有一个酒客笑着开口:“兄台说的不错,我之前去秦州公干,还真就看到了立在城池中央的那根石柱。 那柱子可比咱们这儿的要高大得多了,而且听说,这都不算最高的柱子,要论天下间最高大的柱子,还得数京城,立在皇宫里的那根。 据说那柱子竟有百丈之高,方圆更是达到了骇人听闻的数里,就是离着京城还有百里,都能轻易看到那根立在皇宫深处的柱子。 而那柱子,便是这九州大阵的核心所在,就是靠着它,才能汇聚咱们大雍境内的无边真元灵气,用来隔离虚空中随时可能出现的强敌。” 众人一听,就更来了兴趣:“居然还有此等说法,看来朝廷这次是真下了决心了。不过那所谓的强敌真有那么可怕么?可以让朝廷如此不惜血本,足足花了两年时间,才立起这么多根石柱……”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据说那天外之敌个个都是仙神妖魔一般的存在,抬手间就可毁掉一座城池。 你们也都听说两年前霸州鲁州等地所出的大乱子了吧?那还只是妖魔豢养的宠物所造成的损害,若换了主人前来,你们说说会是个什么下场?” 众人顿时一阵惊骇,连酒都快喝不下去了:“所以说,这九州阵就得立,它保的不光是大雍朝廷,更是我等黎民百姓啊。要是城池毁了,我们便是首当其冲,必然要死的。” 这么一说,大家愈发能理解官府的行为。 本来还对此多少有些怨言或异议的人,此时也都已改变看法,转而出声支持起官府来。 见此,那两个不断宣传此事的酒客便在喝光杯中酒后,先后离开了酒楼,并很快在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碰了面。 “前边的酒楼都去过了,接下来得去西边了。” “这活倒是轻省,动动嘴皮子,还有酒喝……” “但也得全力去办,不然说不定就露了破绽,却要适得其反。对了,你有没有发现那老头有些不妥。”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他一个城里人,穿的也挺得体,怎么可能连这等大事都似全然不知。” “还有,你可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他离开了么?” “对,我出门时刻意看了看,没见他在场,却不知是何时走的。” “这不应该啊,以咱们的身手,没人能这样无声无息地从眼皮底下溜走……此人有问题!” “难道说……”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已变得凝重:“赶紧回衙门禀报此事,这老头大有问题!” 就在二人急吼吼便要转出小巷,回去衙门传递消息时,一声冷笑却从身后响起:“你们就不必费这个力气了吧!” 两人急忙转身一看,就见那刚刚提到可疑的老人,居然就挡在了身后。 “你到底是什么人!”两人低喝一声,已同时亮出暗藏的兵器,很有默契地左右分立,扑身攻向对方。 但那老头却只是一笑,都没见他如何出招,两人的身子就是一震,前扑的动作顿住不说,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制,啪的一下,就往地面摔去。 “你……” 两人大惊,此时只觉全身上下,居然都不再受自身控制,更有一股巨大的压力从上方投来,几乎把他们的身子都要压碎了。 可明明,周围什么都没有,不远处,大街之上也是人来人往,没有任何人察觉到此处有异样。 “呵呵,既然你们已经怀疑到老头子身上,那就没法子了……” 老头有些冷冽的一笑,跟着甩手转身,身后就已响起一阵咔嚓声。 那两个官府中人,就这么被不知哪里来的神秘力量生生压成碎片,完全融入到地面之下,连尸骨残骸都未曾留下,也没有在临死前发出任何动静…… 谁也不知道,强敌已入大雍境内! 第一百零二章 九州大阵初显威 “白二和刘五两个竟失踪了?” 钦州唐知州在听了手下的禀报后,本来还是有些不以为意的,毕竟那只是两个衙门里的小人物而已,他们的去留死活哪需要堂堂知州大人关心呢? “大人,如果只是因为寻常之事而走了两人,倒也没什么,可关键在于,他们的失踪实在过于怪异了。 他们本身就很是勤勉,人也机灵,更没有作奸犯科的问题。还有,他们家里都有妻儿要养,又岂会无缘无故逃走?”州判李大人,也就是二人的上司,却很是凝重。 “最关键的是,二人是在为官府传播大阵利国利民这一点时,突然失踪的。明明前一刻,还在酒馆里和众人说话,后一刻却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唐知州终于是凝重起来:“你的意思是,怀疑此事和他们帮官府安抚人心有关……是说有人想要对抗官府,所以才对他们下手?” “如果只是这样倒还不算大问题,最怕的是……”李州判指了指上方,“要是虚空之外的强敌到了我钦州,可就真个凶险了。” 这让唐知州猛打了个寒噤:“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非是下官危言耸听,实在是此事过于诡异了。两个大活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而且连一点线索都没有,很难不叫人心中生疑。” “那就赶紧派出人手,全城细找!本官就不信了,真有那些什么神魔敢在我钦州无法无天!” “是,下官这就让人去搜找,尤其是那酒馆附近!任何可疑之人,都不会放过!” 当钦州官府全部动起来,在整条街道上四处寻找线索时,作为凶手的老人,去已经在一间看着很是普通的屋子里了。 只见他依然是那副平静的模样,只有一双老眼里,闪烁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诡异光芒。 随着他在地上画出一个怪异的法阵,这一方空间都开始扭曲起来,然后一阵力量波动,一个看不清模样的虚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主人……”老头立刻就跪了下去,恭敬地叩首。 “唔……还有三个月,便是我等重回之日,你此时打扰我为的什么?” “主人,此方天地的凡人已经知道了你们的存在,并有所应对。” “是么?一群蝼蚁而已,还能翻了天不成?” “奴才知道主人法力通天,自然不把那些凡人放在眼中。可是……他们却也做了相当的安排,布下了一个叫作九州大阵的阵法,专门用来应对主人们的入侵!” “呵呵……数千年前,什么阵法我等没有见过使过,一群凡人而已,还能对我们构成威胁?” “但这阵实在庞大,奴才也怕有个万一。所以奴才有一个想法。” “说。” “就由奴才来想法子激活这个大阵,并让主人看上一眼。如此,主人才好有所准备,不被他们所害。” “你很好,就按你说的办。你放心,你如此忠心,我不会亏待了你,就算死了,等我归来,也有的是法子让你重生。” “谢主人,为主人做事,奴才便是死了也甘之如饴!” 老人愈发的激动,又微微抬头:“不知主人以为选在什么时候测试那大阵威力为好?” “就现在吧。” “现在?”老人明显愣了下,但旋即,他的脸色又是一变。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砰的一声巨响,那一直紧闭的房门,已经被人直接踹开,数十个身手矫捷,神情凶悍的差役已直扑进来:“你这老贼真是好大的胆子,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话喊出后,他们才一眼看到前方扭曲的空间,以及那个虚影,这让他们的神色更是一变:“什么东西!” 老人却是哈哈一笑:“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己投,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没有过多的废话,他已纵身而上,手微动间,连声惨叫已接二连三地发生。 那些个看似凶悍的差役,在这个弱不禁风的老人面前,却连一招都挡不下,纷纷中招惨死。 而随着出手杀人,血腥味在此处弥漫开来,老人眼中的诡异红色就愈发的明显,尖啸声中,身体已如一阵风般刮出房间,蹿出院落。 在外头,还有更多兵马围着,见到他后,无数兵器都往他身上招呼。 可是没有一件能真落到他身上的,反倒随着他手一抖,这数百官兵,都只觉身上被压了重物般,再难站立,纷纷闷哼着就扑倒在地。 跟着,更大的力量从上方倾泄而下,便要将他们生生闷杀在此,就跟刚才死去的两个衙差一般。 “大胆妖孽,竟敢以妖法害人,真当官府拿不下你么?” 更远处,李州判在众多手下的护卫下神色严峻,急声大叫的同时,手中官印猛然往下一压:“大阵,起!” 轰隆一声,如同霹雳,响彻整片天空,让全城百姓都被惊动。 许多就在那石柱附近的百姓们,更是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那本来暗沉的石柱,在这一刻突然熠熠生辉,尤其是上头所雕刻的那些个花纹图案,那些个符文,更是如突然活过来一般,就沿着石柱不断向着上方顶点处涌动。 然后这股力量开始与天地沟通,化作一个巨大的光罩,轰然朝着整座城池盖来。 只一瞬间,钦州已被光罩所笼罩,所有人都感受到身体有了些微的变化。 寻常百姓只觉力气好像增加了,但那些差役官兵,却只觉自己连境界都有了突破提升。 而被众人围攻的老人,这时却是身子一震,脸色变了:“这是什么阵……居然能压制我的力量!” 他本可轻易施压于人的招数,此时居然彻底不灵。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他发现自身的力量更是不断消散,他就跟一只漏了气的皮球一般,那点力量居然被不断排空,直到彻底消失。 最后,伴随着一声闷哼,老人一个趔趄,然后就被左右前后数十柄兵器捅穿身体,颓然倒在了血泊中。 这个实力明显很强的可怕敌人,居然就在大阵发动的一瞬间,就死在了众人的围攻之下! 第一百零三章 如果侯爷还在就好了 事实胜于雄辩。 此番九州大阵初显威力,可比各地官府用尽办法宣扬大阵威能的影响可要大得多了。 只短短几天时间,此事经过就已传遍西北各州郡,钦州、秦州、凉州等等州郡百姓对此都是大加赞许。就连原先对这劳民伤财的九州大阵多有微词者,也渐渐改变看法。 而当此事经过被报到京城后,朝廷上下更是一阵振奋,政事堂火速叫人再把这场大胜添油加醋了宣传到大雍其他各地,用来坚定九州大阵的不断完善决心。 就连叶小山也大感惊喜,此时便召集了不少关键人等,商定下一步的大政方针。 “钦州一事,足见此九州大阵对护我大雍安定,对付天外之敌的重要性。”叶小山意气风发,显得颇为兴奋。 那些臣子自然识趣捧场:“这都是九千岁您深谋远虑,功劳都是您的!” “不不,咱家可不敢把那么多人付出的功劳给贪下了,要没有这两年里数十万人勤勉做事,按照朝廷的意思把这阵法石柱一一立起来,咱家就算有再好的主意,也是难以成事的。 所以真要论功劳,也该是那些地方匠人役夫,以及各地官吏们的!” 叶小山说着,又转向女帝:“还请主子好生赏赐这些人,也好把咱们的九州大阵进一步往下推。” 女帝当即点头:“就照你说的来。” 但旋即,却有人疑虑道:“九千岁的意思,是要继续往县城一级推行阵法么?这是不是过于急进了些? 毕竟相比于州府一级,我大雍治下的县城可有数千之多,如此一来,所制造石柱的消耗就是十倍,甚至百倍于眼下了。” “咱知道这事难办,但再难,还能难过被那些强敌杀入我大雍境内,造成更大的损伤么? 你们且想想,要是这次没有大阵压制,只怕钦州现在已经是一片混乱,甚至成死城一座了。 咱家可是查得明白,当日那贼人修为当在四象境之上,只消一个念头,便能使数百上千人直接跪地,难以动弹,而这还不是他出全力的效果。 也只有依靠阵法,才能压制这等高手,才能确保每一城,每一个无辜军民的安全。与此相比,些许的消耗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群臣一阵沉默,最后也不得不承认九千岁所言在理。 叶小山的话却还未完呢:“还有一点,你们想过没有,那家伙是怎么出现的?” 众人又是一愣:“九千岁的意思是……此人出现在钦州也有不妥?” “不错,或许你们还不知道,在立此大阵时,咱家还特意加了一个功效,那就是一直防着天外之敌的入侵。只要是有非我大雍之人自天上落下,大阵自然会有感应,甚至都不需要人为操控。” 说话间,叶小山抬眼望向殿外,正好能看到那一根巨大的,直冲云端的大阵中心主柱。 作为九州大阵的核心所在,主柱还能及时得到其他各处分阵的反馈。 可以说,无论哪里有所异动,身在京城的叶小山都能在第一时间获取消息,从而做出应对。 可这一回,只在大阵发动后,他才知道钦州出了事,可在此之前,却是连一点预警都没有。 “如此看来,此人的突然出现就有两个可能了。” 叶小山竖起两根指头,语气肃然:“其一,他是从其他州城之外的县城或是乡野落下;其二,他一直都在我大雍境内,只是之前隐藏了自身实力。 而这两者,对眼下的我们来说,依然是不小的麻烦,想要彻底杜绝相似之事发生,就必须扩大整个大阵所能覆盖的范围。 按咱家之前的推算,只要将大阵扩展到每一个县城,再以各县城为中心覆盖出去,就能确保我大雍境内,东西南北各地再无遗漏。 到那时,无论他们是从镇压中摆脱苏醒,还是真从天外落下,我们都能应对,如钦州这次般将他们当场诛杀!” 这下,群臣再没有反对的理由,纷纷出声表示支持。 接下来,朝廷便会继续把这九州大阵推广到每一个县,那时,会有更多石柱被制造出来,成为大雍最可靠的一道风景。 直到群臣退走,殿中只剩下叶小山和女帝,后者才看着他:“小山子,你是否还有所隐瞒?”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主子。”叶小山苦笑一声,神色间带上了几许忧虑。 “却是什么?” “回主子的话,在大阵发动之时,奴才就已经分出一缕神识去钦州一探究竟了。 论起来,大阵威能确实不俗,也的确顺利将人镇压,但是,他的死,却也暴露了我们大阵的隐秘,因为当时还有一股天外之力在关注着钦州的变故。” 女帝一惊:“你是说,当时有真正的上古神魔也将神识投入我大雍境内了?” “是,奴才甚至怀疑那家伙是故意一死来暴露我大阵特点的,只为让背后的神魔掌握其中轻重,寻出破阵之道来。” “那你还要各地继续推行阵法?” “这终究只是奴才的一点疑虑,而且从最终结果来看,大阵作用还是相当之大的。 另外,它还有着预警的作用,就更不能有所缺漏了。 如果当时大阵困不死他,奴才也会亲自出手,诛杀此獠!” “可终究只得你一人啊,一旦他们分而落下,就是你真能与他们平分秋色,却也分身乏术……”女帝愈发的忧心忡忡。 叶小山也是一叹:“是啊,如今天下间真能与他们抗衡的高手实在太少,如果当初侯爷他没有破碎虚空而去,有他坐镇,或许情况就全然不同了。” 确实,以武茂川的修为实力,足以成为大雍最重要的定海神针,有他和叶小山配合坐镇,自然不虚天外之敌。 正在二人感叹连连的当口,外头突然响起一阵惊呼:“那是什么?天上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 这番动静也立刻引得叶小山转头望向外间天空,果然看到有一道流星模样的东西居然划破天空,急速而来。 强敌这就来了么? 第一百零四章 杀个精光 如今还是青天白日,太阳正好。 可这一道如同流星般的东西,却能亮过阳光,让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这分明就是冲着皇宫而来。 这让宫里众人都是一阵惶恐,有高手纷纷而动,禁军人等更是布下阵势,只等这强敌进入射程,便先用乱箭伺候。 就是叶小山,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即刻便要运转大阵,先以九州大阵压制来者修为,然后再集合全部人手之力,诛杀对方。 可随着时间推移,那道流光不断接近,叶小山的神色却变了。 那东西怎么看,也不像是敌人,因为太小了。 不过人头大小,你就是个外星人,杀伤力也有限啊。 还是说,这真就只是一块声势稍大些的天外流星,只是自己等反应过度了? 正凝神以对的叶小山突然发现跟着出来的女帝神情有些不对了:“主子,你这是怎么了?” “我……总有些不安,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就要发生……”女帝声音颤抖,就连脸色都变得有些发白,目光紧紧盯着那不断坠落的天外之物,最后连身子都开始颤抖起来。 叶小山心中也是陡然一沉,一个可怕的念头急速升起。 眼见那东西就要落下,距离京城越发的近了,他不再等候,身子一动,已飞上半空。 在京城内外数十万人的关注下,叶小山稳稳来到那东西落下的位置处,真元一吐一引,已将那力道千钧,一旦落地足可在地面上形成巨大破坏的来物给挡了下来。 不但挡下了它坠落的势头,还完整保下了它的形貌! 见此,下方无数军民都摇旗呐喊,很是兴奋。 “九千岁果然不愧是我大雍最强之人,轻而易举就把这威胁给解除了。” “是啊,要是还有武定侯在大雍,二人联手,我们便再不用怕什么天外之敌了。” “那些贼人居然妄图用这等招数吓唬我大雍,真是可笑……” 在众人的欢呼声里,高空的叶小山却是身子一震,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是哀伤…… 因为他这时已经看清楚了手中这个人头大小的东西的真实面目了。 这,分明就是一个人头,首级! 而其容貌,赫然就是——武茂川!! 那个他们才刚刚有些遗憾地提到,认定了可以作为大雍守护神的存在。 那个多年前就已经修炼到凡人所能达到的最高巅峰,第一个冲破三才境,并在出手除掉景庆帝后,轻松破碎虚空,离开这方世界的至强者! 无论是天下所有人,还是叶小山,都认定了武茂川已经成为神一般的存在,像这样神一般的存在,又怎可能遭遇凶险,甚至丢了性命呢? 他只是不知道如今天下正遭遇大难,只是已经超脱,或者正在追求武道更高的层次,所以才没有回来,帮着一起守护大雍。 可现在,事实却告诉了所有人一个残酷的现实——他们眼中的守护神,那个至强之人,居然已经被杀! 很显然,他是被天外那些强敌所杀。 而从这首级上惊愕的表情看来,他甚至连反抗都做不到,就被杀死了,还被砍下了首级。 他们更是直接用上手段,把这颗首级给送了回来。 不是为了攻击皇宫或京城,而是用来诛心,用这一颗大雍守护神的首级来动摇天下人的决心! 叶小山深吸了一口气,幸亏自己及时拦阻,不然真要是让首级落到别人眼中,消息传出去,只怕大阵就要彻底崩塌了。 是的,这天下间只有他知道,这九州大阵最关键的一点就在凝聚人心士气。 所谓的大阵威能,就是靠着这一国上下同心协力,相信自身能对抗天外之敌才产生的,说四具象化的民心也不算错。 而一旦人心有变,都不用敌人花心思破解,这九州大阵便会垮塌,到时这方天地就再没有自保的手段了。 “呼——” 在半空中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叶小山才以袍袖遮住首级,缓缓飘落下来。 众人见状赶紧上前欢呼簇拥:“九千岁果然了得,有您在,我大雍必能稳如泰山。” “那些贼人真是好大的狗胆,居然妄图用这等招数吓唬我等。” “九千岁,不知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官员、将士、太监人等都纷纷上前恭贺,同时好奇看向叶小山袍袖掩盖的东西,想要长长见识。 但他们的举动却被叶小山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此物甚是凶险,就是咱家刚才在天上也被其妖法所趁,各位还是不看为好。” 仓促之间,叶小山也只能拿出这样的言辞敷衍,随后又正色道:“但咱以为这还只是开始,所以大家都不可掉以轻心,务必守好岗位,不让敌人有任何可趁之机!” 所有人都正色称是,完全不怀疑东西有问题。 直到回到殿中,看向魂不守舍的女帝,叶小山的脸色才变得黯然:“主子……节哀……” 一句话,让女帝的娇躯再度剧烈的震动:“那是……” 叶小山上前,把首级送到她的眼前,这让女帝本就惨白的俏脸唰的一下变得彻底没了血色,身子一晃,直挺挺便朝后倒去。 好在叶小山早有准备,立刻出手扶住了她:“主子……”同时还用一道真元灌入她体内,使她快速恢复。 “爹爹……”女帝悲声哭泣,但到底还是知道轻重的,硬是忍下没有大声哭叫出来。 叶小山顺势搂住了她:“主子节哀,侯爷的仇,奴才会帮你们报了。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稳定人心,绝不能让他们的奸计得逞,泄露侯爷遭难之事。” “我……我明白。”女帝不住流泪,但人已经定下神来,“那就先把爹爹的遗体收藏安葬,等到事过之后,再将他收殓安葬,入土为安。” “主子圣明!” “小山子……” “奴才在。” “本宫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女帝的脸色极其阴沉,滔天的杀意已沸腾起来。 “奴才听着呢。” “本宫要你答应我,一定要将那些天外邪魔杀个精光,一个也不能留!” “是,奴才遵旨!” 第一百零五章 仙人驾临,凡人还不跪拜迎接 玉华洞府。 五个神完气足,仙风道骨之人正围坐着,却并没有说什么话,而是看着前方虚空处的一幅画面。 那儿呈现的,正是大雍钦州城中,那个老头被官府镇压,当场惨死的过程。 对于老人之死,几人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他们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那突然出现的巨大威压之上。 “这便是玄元界如今那些人能拿出来的最强武力?” 说话的,是一个坐在最上首客位处的男子,他细眉细眼,自有着一股叫人不敢逼视的强大气场。 “不错,破羽道兄以为如何?”此洞府的主人,玉华子呵呵笑着问道。 “不过是小手段罢了,要是我所观不错,这应该是借了某种阵法之力。” “不光是阵法,还有众生之力。”另一个前襟绣着一朵白云的道人低声一笑,“众生愿力被那大阵所引,自然能有极大的威能,一旦有所闪失,则会被瞬间镇压。” “流云居士所言在理,这么看来,这玄元界五千多年后,终于是又有了充足的真元灵气了。”这回说话的是坐在外边的青年道人,他模样最是普通,穿的也只是寻常麻布道服,却有着一双亮如星辰的眼眸。 玉华子也跟着笑道:“这才是重点所在,谁能想到,数千年前被我等舍弃掉的玄元界,如今又重获新生了。 诸位,如今这乾坤之变大家也都心知肚明,若不能及时找到一处能让咱们再进一步的天地,只怕用不了百年,你我可就要步那些位的后尘了。 而这玄元界,明显是上天送给咱们的一个绝好,也是最后的机会。所以我的意思,便是前往那儿……” “玉华道兄你说的倒是好听,可怎么就叫人感动有些不敢相信呢?” 最后一人开了口,他是几人中最高大的,坐那儿都和常人站立差不多高了,还长了张马脸,就更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错觉了。 “怎么,辉月道兄在怀疑我有什么歹心么?” “以你玉华子的修为,区区一界而已,都没有出现真正能成仙体的对手,只要你下去了,便可轻松霸占,又何必把我们也一并请来,分一杯羹呢?”辉月散人平静反问。 其他几人也都纷纷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让其他人分了此界灵气好处,哪比得了自己一人独占? 在这些位的注视下,玉华子又是淡淡一笑:“那些咱们之间多少年交情之类的虚言我也就不多说了。所以做此选择,原因却有三个。” 几人各自挑眉,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其一,是从眼下大局出发,如今乾坤剧变,咱们这些本就从玄元界出来的已经不多了,倒是那灭世冥皇势力惊人,大家都没少在他手底下吃亏,而传说中的光华之子却连半点音信都无…… 我或许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有所突破,暂时保住自身,但等到你们全被灭世冥皇所杀后,我的下场只怕也已注定。 你们不会以为只凭我有所精进就能把灭世冥皇给击败了吧?” 这番话说的在理,众人不禁点头。 “其二,那玄元界中能吸收的真元灵气应是充沛的,如今那些凡人虽然有所修炼,但只会把灵气用到身体上,多数依然留在这方天地之中,就算我们五个同在其中吸收修炼,也足够再进一步了。 而且,如今那儿的人对我们甚是防备,为此还布下了这么个大阵,我一人前往,胜算自然极高,但终究有些麻烦。但要是我们五人同去,那就是手拿把攥,必能重新统御这一方天地。” “有理!”破羽道人不禁点头,其他三个也深以为然,但却不忙着表态。 玉华子又道:“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我已察觉,发现玄元界的,可不止我一个,只怕如今已有多方势力盯上它了。 就算没有灭世冥皇一方的人出手,若是在下方和这些个人对上,只怕我也没必胜的把握啊。所以自然需要有人与我同行,咱们一起联手,才能真正把玄元界掌握在我们手中,然后才好再谈从这场乾坤浩劫中存活下来!” 一番话有理有据,情真意切,就是之前表现得最疑虑的辉月散人,也不禁点头认可。 “其实不瞒玉华道兄,前段日子的那道传信之光我浮光子也看到了。”青年道人浮光子笑着说道,“那应该是当初四只吉兽中的青龙所发吧?” “对,四吉兽当初因为修行不够,无法脱离玄元界而被镇压。想不到数千年了,它们居然还活着,而且还发出了那一道昭示玄元界重新归来的光柱。” “这正是我等的时运到了,合该我等再进一步,在接下来的乾坤剧变中活下去,甚至是成为最终的赢家!”流云居士用很肯定的语气说着。 玉华子当即拍板:“既然各位都与我同样的想法,那接下来就共往玄元界!” “好!” “待到下方,那里的凡人就按方位划为五处,由我们各自统辖,咱们再同心合力,通过他们来获取灵气滋养,争取在下一个百年内再有突破。” “还有,若是在此期间还有其他道法中人进入玄元界,我们五个就联手破之!” 五人说话间,就把玄元界给彻底瓜分,却连向那些凡人征询一下,是否同意的意思都没有。 因为在他们眼中,玄元界的凡人与蝼蚁没有区别,能被自己统御,被自己驱策,就是他们最好的下场了。 蝼蚁,能有什么意见呢? 随着一切说定,玉华子、破羽道人、浮光子、流云居士和辉月散人五个的身形就渐渐在这一处洞府中消失。 而后,又有将近两月时间,五道身影,就已齐齐出现在了玄元界,大雍天下的上方天空之中。 这一日,正是大雍凤鸣六年的大年初一! 这一天,朔风呼啸,阳光晦暗,随着这五道身影的突然显现,这方天地更是骤然暗沉,就连大地都因此震荡不休。 一道声音也如雷霆般在整个国度的上方回荡开来:“仙人驾临,下界凡人还不速速跪拜迎接……” 第一百零六章 不敬神者,死! 这一声如雷霆般的宣告,不但让大地为之震荡,天下无数人的内心,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震荡。 千万百姓,此时内心深处都生出了巨大的恐惧,以及想要对那声音顶礼膜拜的念头,身子都开始发软,双膝颤抖着,便不受自己控制地跪了下去。 这是作为凡人,对仙神打从骨子里,从灵魂深处所存在的敬畏之心。 更是数千年前,他们的祖先被这些上古神魔所统治压迫后所留下的深刻印记。 这种本该被他们所遗忘抛弃的恐惧和敬畏感,在这一刻,居然重新占领了绝大多数凡人的身心,让他们只能匍匐在地,顶礼膜拜,瑟瑟发抖,却连一点愤怒和反抗的情绪都生不出来。 就是叶小山,身体都不受自己控制地猛烈颤抖了一下。 直到一口真元流转,才把那打从心底里生出的敬畏情绪给打散了。 而他面前,自女帝而下,今日在宫里庆贺开年的数百君臣,也都个个身子发软,跪了下去。 好在女帝之前是坐在宝座之上的,又有叶小山及时出手相助,才没有在群臣面前出丑。 稳住心神后,女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装神弄鬼,真是该死!” “奴才明白!” 叶小山立刻答应一声,顾不上继续这场朝贺,一步便已跨出大殿,手一点,前方那根九州大阵的中心主柱立刻就有一道豪光亮起,直冲天空,对准的正是那五道刚显现出来的身影。 轰隆—— 这回终于真有个炸雷在天上响起,使得本来已经变得暗沉晦涩的天空都为之一清一亮。 同时,底下万民匍匐的姿态也猛然一变,许多人心中的恐惧和敬畏居然也随之消散,让他们得以抬头望向天空,正看到那五个身影正慢慢落下来。 玉华子五人显然也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一阵法还真有些厉害,竟把合五人之力才创出的威压给迅速抵消掉了。 他们口中的玄元界何其广大,大雍之外,还有塞外各族各国,加到一起,更是有着亿万之众。 而为了这一亮相的绝对威风,五人可是把威压于瞬间就覆盖了整个世界,这显然已经超过一两个上古仙神所能拥有的力量,必须合五人之力才能达到效果。 可现在,这一招居然被一击破解,这带给他们的冲击自然也是不小,使他们落下的速度都比之前慢了不少。 跟着,他们便看到,一人已迎面而来,在半空中,截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是个穿着身大红色蟒袍,精气神内敛,叫人一眼望不透修为的青年。 嗯? 以自己五人的实力,居然望不透他的修为? 是用了什么秘法,把自身修为彻底隐藏了起来么? 转念的同时,玉华子已淡淡开口:“你就是叶小山吧?” “你们知道咱家的名号?”叶小山挑眉。 “我等乃是仙神降世,这方天地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我们。”破羽道人从容一笑,又一股威压直迫叶小山而来。 “我们还知道你是这玄元界中如今修为最强之人,这什么九州大阵是你所立,还有那四大吉兽,也是被你所杀……”浮光子在道破叶小山的具体情况同时,也有一股威压迫上。 他们很清楚叶小山在这方世界代表着什么,又有着多大的影响,所以此时就打算先把他压服了。 只要此人低头屈膝,那接下来一切自然就顺理成章了。 “哼!”伴随着一声冷哼,这两股威压居然都被叶小山生生挡下,跟着竟突然破碎。 这让五人的眉头都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虽然破羽和浮光二人都没有真出多少力量,但能如此轻易破掉如此压迫,也足见叶小山修为相当不弱了。 甚至,他已经超脱了凡人的范畴,一只脚已经迈进了仙神之境! 这一发现,让五人的态度都为之一变,很有想把对方也拉到自己一边的意思。 可叶小山随后说的话,却让他们想要拉拢的说辞没法出口了。 “你们犯我大雍疆界,还想以势压人,真道我大雍无人么? 咱家不妨告诉你们一个事实,在我大雍境内,君臣百姓,数千万人早已上下一心,必会不计一切地守护我们自己的家园,把你等入侵者驱赶杀死。 你们要是还想活命,就速速离去,今日之事,或可不作追究!” “哈哈哈哈……” 他的警告顿时引得五人齐声大笑,显然是被气笑了。 辉月散人当即道:“这玄元界,也曾是我等家园所在,真要论起来,我们才是这方天地的真正主人,而你们不过是我们的奴仆而已。 现在主人已然归来,奴仆们不但不跪地迎接,反而意图弑主,真是好大胆子啊!” “你错了两点!” 叶小山寸步不让,盯着他道:“第一,我等凡人是不假,但从来没有想过要做什么仙神魔怪的奴仆,当初或许曾有过那样的岁月,却也是被人用武力逼迫,是被奴役,而非主动做人奴仆。 第二,你们也说,那是当初,而且早已无实据可查。 如今,这方天地早已是我等凡人生息之家园,无论是上古神魔,还是怪物野兽,只要它们敢犯我疆界,我大雍上下都要把它们斩尽杀绝。你们也是一样!” 五人的脸色又是几番转换,最终,玉华子轻轻一叹:“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让你们见识我等仙神之威,好让你们这些凡人知道,神不可侮。 不敬神者,死!” 轰隆一声闷响,陡然出现在叶小山的身体之内,巨大的力量不知何时被打入其中,此时爆发出来,一下子就把他的身躯整个炸裂。 【神技:浮光碎晓】! 虽然发话的是玉华子,可真正出手的,却是浮光子,而且一出手,就是他的最强杀招,也是最叫人防不胜防的一招。 为了能威慑这方世界,使接下来可能碰上的抵抗最弱,这五人不光不敢有丝毫保留,更是用上了最叫人不屑的偷袭手段。 而效果也是显着的,一下就在众目睽睽下,把叶小山给杀死了! 第一百零七章 太迟了 苍穹之下,大雍万民都在仰视着上方发生的一切。 当看到叶小山孤身一人拦在五个天外仙神面前时,所有人是又震惊又敬仰,同时还带着些许的不安。 不过他们的绝大多数依然对九千岁有着绝对的信心。 因为他已经带给这个世界太多的惊喜与胜利,上古时候的那些强者神魔,甚至是什么四象神君,都是被他一一斩杀的,那就不缺这几个所谓的仙神了。 可突然的变故,却把所有人都给吓傻了。 大家心目中最强的九千岁,叶公公,居然只一个照面,在对方连一点征兆都没有的情况下,被杀了?! 而且是死得如此迅速而又凄惨,看着连一点自保和还手之力都没有啊。 那他们得有多强,这天下真要彻底完了么? 恐惧的情绪瞬间蔓延,不光是普通百姓,就是那些朝中百官,以及修为精深的高手们,也被这一下震慑,双膝一软,全都跪了下来。 还有人泪流满面,痛哭出声:“完了,全完了……” 上方的玉华子等却是大喜,什么玄元界的第一高手,原来不过如此。 亏自己等人还把他视作最大的障碍,居然只一下出手,就能将之抹杀! 虽然手段并不光彩,但在经历了上界那一场接着一场的绝命生死搏杀后,这些手段早已是最正常的杀敌思路了。 “凡人们,再有敢不敬神者,下场就如他一般。你,还不跪下!” 宏大的声音伴随着更为巨大的压力瞬间落下,覆盖整个九州大地,使每一个人都只觉着自己被天上的神人所盯上,让他们再也无法坚持,只能跪伏叩首,五体投地。 这一来,那遍布大雍各州府和不少县城,已经因为有外敌入侵而开始闪烁光芒,将要做出防御反击的大阵石柱,竟也渐渐重新黯淡下去。 正如玉华子他们所推测的那样,这九州大阵固然强大,可终究有着致命的弱点。此阵的力量来自于天下人心,一旦大雍上下人心动摇,失去再战之力,那大阵的功效就会锐减,再难对他们构成任何威胁。 “哈哈哈哈……” 看着下方匍匐的万民,看着那归于沉寂的大阵石柱,五人放声大笑,跟着便缓缓自天上落下。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彻底降服玄元界中的朝廷,然后借他们之手掌控整个世界的一切权柄。 到那时,这方世界就将成为自己的囊中物,让他们能够吸取此处灵气真元,把修为进一步的提高。 当下里,玉华子在前,其他四人在后,已堂而皇之地来到大殿之前,用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最后站立的几人——女帝武明月,以及她身旁的几个重臣亲信。 “你就是玄元界中的帝王?居然还是个女子……既见仙神,为何还不跪拜叩首,也想学刚才那人,被诛杀在此么?”玉华子充满了威胁的话语传递过去,更大的压力也是狠狠轰压上前。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女帝居然将这份压力给顶住了:“朕既为大雍天子,则守国有责,更有责任护着这江山黎民! 你们这些天外妖孽,仗着一点微末手段就想夺取我大雍天下社稷,却也太小瞧我这一国君臣了!” “放肆!” “你该死!” 破羽道人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就是一道攻击,他要杀人立威。 尤其是这个看着最强硬的女帝,更不可留! 轰! 他这一击却被女帝身前的一个高大的身影给挡了下来,吕玄! 四象境的他虽然及时挡下此招,身子却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出,一大口血跟着喷出,人瞬间就已萎顿倒下。 以他如今的修为,居然连对方的一招都接不下?! 这让其他人都为之大骇,就连女帝的表情都再度一变,脚步猛朝后一退。 “还有找死的?那就一并成全你们!”浮光子手一抬,五指一捏,十多丈外的吕玄身子突然往前一挺,脖子处赫然有五个深深凹陷的指印,随时都能扭断他的咽喉。 招数固然简单,但用在这么一个四象境巅峰高手的身上,能让他连一点反抗都做不到,已足够骇人听闻了。 至于女帝和其他那些人,更是被不知何时落下的磅礴压力压得透不过气,只觉自己随时都将窒息而亡。 玉华子五人最多也就三人出手,便已把这一朝君臣高手通通镇压。 现在只看他们能撑到什么时候,哪个人率先承受不住压力,而真正屈膝投降了。 “饶……饶命啊……” 终于,在人群中,有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太监惊慌失措地上前两步,跪了下来:“奴才愿意归顺神人,从此做牛做马,听命行事……” “你敢……”女帝勃然大怒,可话一出口,便被强大的压力压住。 玉华子则哈哈大笑:“很好,果然还是有聪明人,本神今后不会亏待了你。还有你们呢?” “是是,奴才多谢各位神人大恩……”这位说着,又上前两步,再度叩首不断,似乎是想用这样的举动来表明自己归顺投降的决心,并博取这些仙神的好感。 这让破羽道人更为欢喜:“那今后这什么大雍王朝就由你来做这个皇帝吧!” “这怎么使得,奴才只是一个太监,何况……” “如何使不得?我们说你是皇帝,你就是皇帝,谁敢不从,就杀了谁?” “那如果……” “如果什么?” 就在他们不耐烦地还想说什么时,这位太监突然抬头:“如果你们连自保都难呢?” “嗯?”五人齐齐一怔,“你……” 他们突然发现,眼前的太监的长相似乎变得熟悉起来,刚才见过…… 是他?!怎么可能!! 就在他们认出眼前卑躬屈膝的太监赫然有着一张刚刚被自己等偷袭杀死的叶小山的脸时,惊变突生! 轰隆一声,一道银白色的光柱自旁边闪落,正好打在他们五人的身上,使他们的身形陡然僵住。 这就跟刚才他们用强大的实力威压天下所有人一般! “不好,中计了!”五人同时反应过来,但却太迟了! 第一百零八章 瓮中捉鳖,关门屠神 就在玉华子他们急忙调用体内力量,去抵抗挣脱那来自九州大阵的压力时,跟前的叶小山已经动了。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光影效果,有的只是快如闪电,不,是比闪电更快,快到叫人连应对都不及产生,他已扑到其中一人跟前。 浮光子身形刚一虚淡,想要用浮光掠影的手段从这方世界超脱出去,却被叶小山一把从那时空的裂隙中给拽了回来。 他居然能破开时空? 好强的修为,好霸道的手段! 浮光子脑海里只来得及闪过这个惊人的念头,一只拳头已经狠狠砸在了他的面门处,然后是第二拳,第三拳…… 每一拳,都有着足以摧山破岳的巨大力量,任他身上有着绝对的防御,此时也根本承受不住。 在一声惨嚎都不及发出的瞬间,巨大的破坏力已经顺着头颅轰入他的脖颈,他的胸口,他的内脏,和全身骨骼…… 只三拳,浮光子这个数千年前的得道之神,有着几乎万劫不灭的身躯,竟被生生锤爆! 就在肉身崩溃的同时,浮光子的婴灵已夺窍而出。 作为修道有成之仙神,他可没那么好杀,只要这一缕婴灵不灭,给他一些时间,便能重新修回之前的一切。 “咄——” 不想他才刚飘起数尺,还没与这天地融合以求脱身呢,眼前的叶小山却已朝着这个方向一声喝出。 巨大的力量如同利矢灌入人体一般,当即透体而过,让这一缕婴灵都为之一荡,接着便不甘溃碎。 婴灵强在速度和不可查,但自身的防御却是低得惊人,一旦真被更强者盯上出手,那灭他自是轻而易举。 直到此时,浮光子的肉身也才刚刚碎裂,和自己的婴灵一并,化作点点光斑,消失无形。 像他这样的修道之人,身体早不是一般人的肉身,所以哪怕身死,也是要迅速把之前的一切还于天地的,连尸体都不可能留下。 这一切说来复杂,却只在短短几息之间。 其他死人都还没从大阵的压制中挣脱出来,浮光子就已被彻底诛杀,这带给他们的冲击是无法想象的。 四人几乎同时露出惊恐之色,在奋力挣扎之下,终于摆脱了大阵的困压,然后便迅速分散开来,直朝着不同方向遁逃而去。 眼前的敌人要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可怕! 他能凭借最直接的攻击杀死浮光子,就意味着自己几人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他们是想来这玄元界夺取机缘灵气,以求再进一步的,可不想就这么死在此处啊。 而且他们最不想承认的是,自己已经对叶小山产生了恐惧。 对方的心机实力都不在自己以往遇到的那些强大敌人之下,继续与之纠缠,那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必须跑,跑得越远越好! “想走?哪那么容易!” 叶小山冷笑一声,双掌立刻一合:“困!” 淡金色的光芒顿时就在整个皇城的四面八方升起,如一个罩子般将这方圆十数里的区域给包裹住。 正全力飞驰的四人当即就先后撞上了这如有实质的光罩处,让他们反被撞得倒退而回,脸上的惊恐更甚。 “他这是故意而为,就是为了把我们骗入这大阵之中……”玉华子惊声叫道。 “你说对了!” 叶小山于此时出现在他面前,又是直截了当的一拳轰来。 乾坤震荡,跟着出现一道道的裂隙,把玉华子的一切闪避的可能都给封死! 他能做的只有全力招架,身上登时浮现出碧绿色的光华,隐隐是一座山峰。 随之,与拳力相撞,整座山都为之抖动震颤,并开始瓦解。 “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会有如此修为……”玉华子委实无法相信,这会是一个玄元界中的修武之人,居然只是一个凡人! 虽然玄元界在数千年前曾出过无数的得道之人,但随着那天劫降临,众神超脱逃离,此地的仙神修炼早已断层。 哪怕如今灵气恢复,可一个凡人想要修道有成,那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眼前的叶小山却偏偏拥有了仙神之力,甚至更强! 这就不是此界凡人能达到的,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他和自己等一样,也是外界来的神人! “咱家说了,我叫叶小山,是大雍九千岁,内务府总管!” 叶小山暴喝出声,又是狠狠一拳轰在对方的身上,把他打得凌空而起,重重撞在大阵的结界上。 轰——就是结界,都抵受不住这一击之力,出现了道道裂痕,而他整个人,更是如一滩烂泥般滑落到地,一道婴灵跟着便要飞出。 但叶小山却不可能让他脱逃,只一闪间,手又是一按一捏,那道寻常人根本看不到,更触碰不到的婴灵,就这么被叶小山一把捏碎! “第二个!” 叶小山低吟一声,身形晃动,又出现在了破羽道人的身旁…… 这几个所谓的上界仙神,自以为进入玄元界后能镇压一切,却在叶小山面前,连一招都抵挡不住。 再加上有九州大阵笼罩四周,把他们更是死死困在其中,想要脱逃离开都做不到。 此时的五个仙神,成了瓮中之鳖,只等着叶小山追上他们,将他们一一杀死! 轰隆隆—— 连声的惊天霹雳在天穹上肆意施放,就连这苍天,都在惊讶于今日这一场屠神之战。 五个上界仙神,就这样尽数被杀。 他们的肉身和真灵都消散在了这一片天地之中,这一下就使整方天地的灵气都比之前浓郁了三成之多。 无数之前还陷入在某处瓶颈不得突破的武修们,在这一日,居然轻而易举就破开桎梏,大有精进。 而对这大雍天下的所有人来说,这还不是最让他们感到惊喜的。 更大的惊喜是,他们这时才确认,叶公公是有多么的强大,只要有他在,大雍江山便稳如泰山,无论什么样的强敌从什么地方赶来,都只会被他轻易镇压杀死。 妖魔如此,仙神也是如此,恐怕就是佛陀道祖来了,结果也不会有两样! 第一百零九章 流云居士 天下万民为此战大胜欢欣鼓舞,大雍朝中更是人人振奋。 之前的种种忧虑自然是烟消云散,对叶小山更是由衷的敬畏。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彻底相信,九千岁叶公公就是这天下的守护神,比之当年的天下第一高手定北侯武茂川,都要更强! 这么一来,大家也就放心了。 就是女帝,都渐渐从自己父亲身死的悲愤中走了出来。 “小山子,你果然没叫本宫失望……” 此时的凤栖宫的寝宫里,只有他们二人,女帝正把头埋在叶小山的怀里,神色间少见的显得有些柔弱:“但我也知道,这一切还只是开始,接下来必然会有更多,更强的天外之敌侵入我大雍,你……” “主子放心,奴才一定会把他们一个个全部铲除,就跟杀之前那些家伙一样!” 叶小山语气笃定,眼中又有光芒闪烁:“之前我以化身出面,一者是为了使他们轻敌,从而直接入我九州大阵,二者也是一种试探,看看他们到底强到何种地步……” “那可试出来了么?” “他们的修为确实已经超过四象境,普遍都在三才境之上。” 叶小山神色凝重:“所以如今这天下间,能与他们一战者,极其稀少,而这些来敌,却还只是天外之敌中极其弱小的存在。” “啊?此话当真?” “应该错不了,侯爷的实力我多少是清楚的,凭他们那点本事,还伤不了他。也就是说,真正害死侯爷的,另有其人!” 说着,叶小山又安抚似地拍了拍女帝的后背:“主子放心,不管那真正的凶手是谁,奴才都会取下他的脑袋,祭奠侯爷的在天之灵!” “我相信你!”女帝也用力点头,“那你说,那些家伙的下一次入侵又会在什么时候?” “应该不远了。我总有一种感觉,他们只是马前卒,是真正意图犯我大雍的天外之敌抛出来用以试探我们深浅的棋子而已,说不定这儿的一切都已经被他们看在眼中。 而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而我,也已经做好了将这些更强之敌也一并铲除的准备。” 说着,他双眉又是一挑,隐隐间,似乎又生出一丝不安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自己给忽略了。 可仔细去想,一时又没个头绪。 …… 就在这天下各地都在为击杀强敌而庆祝,感叹九千岁叶公公的强大时,谁也没有发现,有道一道虚幻的身影,乘风而动,游走在这大雍天下,并在一处灵气充裕的洞天福地停了下来。 随着周围的灵气不断波动,被这道虚影慢慢吞噬,他的身形也就渐渐凝实,显现了出来。 此人赫然就是早该死在皇宫里的玉华子! 氤氲的灵气不断在他的周身盘旋,把虚幻龟裂的灵体渐渐修复。 不知过了多久,对灵气的吞噬才停下来,他的双眼也终于睁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来。 只是他很清楚,自己依然只是一个实力浅薄的灵体,想要重新恢复原来的修为,不知要花上多少岁月和心血。 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比之同来这玄元界的其他道友,他也是最幸运的那一个。 当时,要不是自己受那一击,在大阵防护上撞出那么一丝的裂痕,恐怕想用婴灵遁出逃生都做不到。 但也正因为只有那一丝裂痕,他又怕被眼前的强敌察觉到波动而出手阻杀,所以也只有这么一丝灵体得以活着出来。 好在作为已经修道大成的他来说,只要有那么一丝灵体活下来,就能不死不灭,就还能靠着修炼补回失去的一切。 “无非就是多花些年月,慢慢修补罢了……只要我足够低调,足够耐心,或许等你们玄元界换了主人,你们都死在了其他道友的手上,我就能重新归来了!” 玉华子低声喃喃自语着,似乎是为了给自己打气。 但就在这一句话出口后,又一个声音却从身后响起:“你应该没机会,也看不到这一天的到来了……” 这突兀的发声让玉华子大惊失色:“什么人?”他惊惶地扭身看向后方,同时一道金光飞出,这是他的本命法宝【错金刃】,可击破一切防御。 可这一招,却落在了空处:“玉华道兄,何必紧张呢?” “是你!”玉华子的脸色再变,看着出现在面前的这个熟悉的身影:“流云道兄……你居然也逃了出来……不对,你怎么找到我的?” 跟前之人,正是与他一下进入这玄元界,之后又一同陷入阵中被叶小山一一击破的流云居士。 这流云居士,在上方天界中,素来以低调普通示人,和玉华子的交情倒也不算太浅。也正因如此,玉华子这次才会把他也一并邀上,来入侵瓜分这个玄元界。 可明明论修为对方还不如自己,他又怎可能从那大阵中脱身出来? 而且,自己脱身后已成灵体,几乎无影无踪,没人能找到,怎么他就一下寻到自己了? 流云居士笑了,就跟看穿了玉华子的心思一般:“玉华道兄,有些事情我还真得跟你解释一二呢。 其实这玄元界早被其他人盯上了,只是此处存在着不小的风险,才没有人急吼吼地想要下来,直到你广邀道友,把主意打到这儿……” “你……你早知道这玄元界中有着高手坐镇?” “对,毕竟当初离开此处时,还是有不少道友选择了闭关,或是被镇压,无法脱离。可你现在感知一下,还有这些人的气息留存么?” 玉华子默然,这一点他确实是忽略了。 “而且就算不提那叶小山之强,光是这九州大阵,对我们的压制也是不轻的,更叫人为难的,是这大阵还有感知是否有界外强敌侵入的作用。所以咱们一入此界,就被他们第一时间查到了,主动权反倒落到他们手上。 这也正是你这次大败的关键所在。” 流云居士心平气和地作着解释,可玉华子越听,心里却是越发的不安起来,眼前的好友此时看着,已完全变了个人:“你说这么多,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一百一十章 我得把他找出来 以玉华子对流云居士的了解,这就不是一个喜欢侃侃而谈,长篇大论的人。 在他们这些天界散仙朋友之中,流云居士平日里最是低调,最没有存在感,从来只是参与其中,鲜少发表自己的看法。 这次来玄元界也是一样,他只参与,不表态,跟着大家伙就来了,很容易就被人给遗忘了。 可现在,他居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而其中隐藏的意思是…… “还不明白么?这儿要比你以为的更加可怕,就是比你们修为高深得多的仙神,也不敢贸然进入。 但是,这儿又确实有着我们所需要的灵气,或许还是对抗灭世冥皇的一个绝好的机会,所以不少人都在打这玄元界的主意,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我。 可其中的凶险,又叫人望而却步,于是,就只能让一些自以为是,又不明真相的棋子来此试探一番了。 不,不止是试探,更是作为一个遮掩。 不得不说,你们做得很好,不光试探出了这大阵的威能,也把那个叫叶小山的实力一并试探了出来,他至少已达到半神境。” “半神……”玉华子虚幻的身形都抖动了一下,就跟要被风吹散了一般。 天界仙神魔怪修为境界也分出高低来,其中这半神境已是最顶尖的那一批了,也就灭世冥皇这样的绝对强者才能轻易镇压。 而自己这样的散仙,对上半神,那是半点胜算都不可能有的。 但旋即,他又把注意力放回到了流云居士身上:“那你是怎么逃脱的?” 自己是运气好才得以脱身,那他呢?也是运气好? “我没有脱身啊。不过是一具分身而已,弃就弃了。”流云居士表现得很不以为然。 “什么?不可能……我们一路同来可是能察觉到的,你身上散发出来的,绝对是散仙的灵力……” “我的分身就是散仙!”此话一出,一股可怕的压力已落在玉华子身上,让他当场动弹不得,正是半神之力! 这让玉华子更加的惊恐:“你……一直隐藏了实力,在欺骗我们?” “现在才明白过来么?”流云居士嗤笑一声:“我不是说了么,你们的存在只为吸引玄元界的注意力。 在你们和大阵以及那叶小山放手一战时,大阵自然就会出现漏洞,而我就是趁着这个机会,轻轻松松,进入这玄元界,没有惊动到任何人,连大阵都不知我已在这方天地之中。” “原来打从一开始,我们就只是你手中被利用的棋子……”玉华子咬牙切齿。 “不,不是棋子,是弃子才对。”流云居士冷然一笑,如同看着自己爪下的猎物一般,“现在,你们的使命已经完成,自然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们都已死了,你何不一起去陪着他们,把你这灵体剩下的那点力量贡献给我呢?” “你卑鄙!”玉华子惊怒交加,全力运转那剩余的可怜灵力,想要从这压力的束缚中挣脱出来。 可任他如何用力,却如蚍蜉撼树,什么都做不到。 “你就安心去吧,用不了多久,那叶小山也好,这一方世界的其他人也罢,都会来下面陪你的。” 说到这儿,流云居士一指点出,正中玉华子虚影的胸口处。 他都不及发出惨叫,整个灵体就迅速膨胀,跟着一声清脆的啵响,便已爆裂开来,变成了比周围灵气更加精纯的道道灵力。 旋即,这股灵力就被流云居士一下吸入,让他露出了陶醉的模样来:“如此一来,我舍弃一具分身的消耗,也就彻底补回来了。” 说完,他身形一转,远远地望向数百里外,那一根通天矗立的石柱:“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把些大阵关键的柱子一一拔除。 如此,便可让冥皇陛下可以顺顺当当地带人驾临这玄元界了!” 玉华子他们真是死不瞑目,谁能想到,跟自己等关系紧密的所谓好友,居然会是他们最大威胁的灭世冥皇的下属…… …… 半年之后。 “小山,似乎有些不对。” 这天半夜,叶小山正搂着女帝睡着,一个声音却惊扰到了他,让他倏然回神。 “神龙,出什么问题了么?” “是九州大阵似乎出了些变故,我在调动这天下各地的苍生愿力时,发现有一部分力量消失不见了。” 叶小山立刻有所警惕:“可是因为当地官府做了什么让百姓不满的勾当,导致民心不稳?” “这却没有,这几年来,吏治已比景庆朝时好了许多,再加上大家都知道民心意味着什么,没有官吏敢肆意胡来。” “那问题出在哪儿?在那些大阵石柱上么?” “这个我无法一一去查,所以只能求助于你了。” “好,那就由我来查探一番吧。” 如今的叶小山已经能通过这方天地的不断浓郁起来的灵气做到完全掌握天下各地的具体情况。 此时心念一动,一缕分神已经跨越千万里之遥,出现在了一座小县城中。 如今的大雍之内,各县之中,都会立起九州大阵的石柱,以保证一地安稳。 叶小山一眼就找到了石柱所在,来到跟前,微一感受,神色就变了:“还真出了问题。这石柱居然和其他大阵的石柱断开了联系,如此一来,不光它的力量已被削弱到最低,也让大阵弱了一分。” 确认后,他也不见停留,又迅速出现在了另一座县城,然后是下一座。 只短短盏茶工夫,叶小山已连续走过了十多座县城,结果发现,其中有八座县城的石柱被人切断了和大阵的联系。 倒是那些大城州府中的石柱,依然如故,只是对一地的庇护之力,也降低了不少。 “有人在暗中做手脚,而且是一个深知布阵原理,且修为极其深湛的敌人!” 叶小山神色变得愈发凝重:“看来,除了那几个堂而皇之侵入此方世界的敌人,还有人偷偷潜入进来。我得赶快把这只老鼠给抓出来,不然后果难料啊!” 第一百十一章 我只是为了报仇 大雍淮南,寿州,金县。 夜,凉如水。 作为一个人口不过两三万的小县城,这金县县城向来是太平的,天黑后也不需要安排什么兵士巡逻,也就一个更夫随意走动,打更报时而已。 老耿就是这个更夫,已打了二十多年的更,从二十多打到如今将近五十岁,这夜晚的县城各条街道,对他来说实在太过熟悉,甚至都不用打着灯笼,闭着眼睛,就能从容走上一圈。 今夜也是如此,他照着习惯慢悠悠走动着,根据脚程方位计算着时辰,不时用棒槌敲着梆子和锣鼓,把准确的时间传入千家万户。 至于夜间可能出现的飞贼意外什么的,老耿都没放在心上。 这小小的金城县都不知有多少年没出过什么案子了。 可偏偏就在今夜,意外就这么叫人猝不及防的发生了,在老耿拐过一个街口时,身后有轻轻的呼的一声。 这让他赶紧停步,举着手里的灯笼就往后头照去。 可这身后,却是一片漆黑,连个鬼影都没有,使他自失一笑:“年纪大了,耳朵都没以前灵光喽……” 摇摇头,老耿刚要再度向前,几丈外的黑暗里,又有窸窣声传来,好像是什么人踩中了地上的东西。 这下动静更为清晰,使得老耿身子都是一震,当即低喝一声:“什么人?” 一边说着,他已果断朝那传出声音的方位快速靠拢,更把灯笼举得高高的,好让烛光能照见更大一片区域。 可等他到了那边,附近却依旧是一片安静,除了地上果然有几片被人踩破的树枝…… “有贼!”老耿顿时警惕心大作,没有过多的迟疑,手中棒槌便要敲响另一边的铜锣。 作为更夫,他不光要在夜间报时,更有缉盗示警的责任,现在既然发现了盗贼踪影,自然不能马虎。 但就在他这一下将将要敲在锣上时,脑后劲风陡起! 这一下的速度比他敲锣更响,啪的一声,正中其后脑,让本就年纪渐老的老耿身形一晃,便已软软倒了下去。 直到这时,一个干瘦的身影才从老耿身后显现了出来,眼眸中闪着危险的光芒:“这是你自找的……” 他说着,又上前,熟练地用随身的绳索,就这么把昏死过去的老耿给绑了个结实,这才又迅速没入黑暗。 等此人再次被月光照见时,他已出现在县城最热闹的,衙前街的十字街头。 这儿有着不少店铺,但最引人注意的,却非那根五丈多高的石柱莫属了。 此人很快来到石柱前,仰头打量了一番,又稍作犹豫后,便已果断出手。 只见他麻利地从随身的包裹里取出一把铁锨,就这么寻找着石柱的底部切口,用力撬挖起来。 他力量大而精准,只几下工夫,石柱底下就被他挖出一个深深的口子,然后他又顺势往斜处再铲挖下去,怕是再过一会,真就能把这九州大阵的关键石柱给挖断了。 都说力从地起,这大阵之力也是一样的,只要让石柱和大地切断联系,则金城县这儿的大阵之力便会消散。 似乎是成功在望,让他愈发的卖力,咔咔几下,就要把这人腰粗细的石柱彻底刨断。 但就在这时,本来静悄悄的,只有他挖掘石柱的嚓嚓声的黑暗中,却突地响起两下掌声。 还没等此人有所反应,呼的几声,四周就有火光亮起,一下便把这一带几里方圆都给照的一片通明,也把已然呆住的这位给照得纤毫毕现,双眼更是因为骤然被火光照着,而死死闭着。 “大胆贼子,居然敢坏我金城县根基,实在罪不容诛!与本官拿下了!” 那个站在前方衙门口的县令大人更是面沉如水,果断下令。 四周上百个差役都不带犹豫的,狠狠扑上,手中的棍棒和铁尺更是毫不留情,就朝着这个贼人攻去。 这位低喝一声,身形已然直直而起,速度快的惊人,如疾风般就往边上逃去。 可他快,却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剑光在此时迅然划过,正好截下了他的去势,在一声闷哼里,此人如折翼的鸟儿般,惨哼着颓然落地。 然后,多根棍棒已呼啸打到,砰砰砸在他的肩头腰上,打得他更是几声闷哼,人也跟着颓然倒地。 “是你,刘三郎!” 终于有个差役认出此人身份,迅速叫道:“大人,他是刘岩家中的刘三郎!” “是他,怪不得了!”县令一听更为恼火,“那就罪上加罪,死不足惜!” “华县令,这是怎么一回事啊?”刚才出剑拿人的男子笑眯眯问道。 “上差有所不知,这个刘岩是我金城县里一个奸商,多次以次充好,还因此闹出了人命。被人告到衙门里,本官就判了他个抄家之罪,不想他却不服抵赖,最后被衙门用刑而死…… 只是没想到,他家里人居然心怀怨怼,想要毁我县城阵柱,实在是罪不容诛啊!” “原来如此,看来元某还真是来对了。” 这个叫元相的高手淡然一笑,他也是内务府的人,这次受命前来查察石柱被人破坏一事,结果到了金城县才一天,就已抓到犯人,如此看来,功劳必然不小。 “也多亏了上差在此,不然真就让这贼子给跑了。”华县令赶紧奉承。 “说,是什么人让你做这一切的?”元相看着已被拖到跟前,浑身是血的刘三郎喝问道。 “没有人指使我,我是为了替父亲报仇。是这狗官栽赃嫁祸,还屈打成招,把我爹给打死在了衙门里……我身为人子,必须要为父亲报仇雪恨,又没有别的法子,就只剩下这么个坏他官声的法子!” 刘三郎强硬说道:“只要我断了这阵柱,朝廷一定会做追究,他这个县令就当到头了,说不定还会被定罪……” “看来你还真是冥顽不灵啊,到了这时还妄图以这样的说辞糊弄本官!”元相顿时把眼一瞪,“把他带进去,本官倒要看看他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第一百十二章 话没说完你走什么? 县衙之中,灯火辉煌,呵斥声,讯问声不住响起。 很快的,这样的盘问又变成了砰砰的殴打刑讯之声,显然华县令和元相没能问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直接就对犯人刘三郎用上了大刑。 对此,受命守在县衙前的那些个差役们却完全没放在心上,这样的事情曾经发生了许多,现在正在发生,将来也只会发生更多。 在这些差役看来,刘三郎这是咎由自取,居然敢打九州大阵的主意,还让自己等陪着一夜不得歇息,打死了才好。 不过说起来,大半夜了,还真有些疲惫啊,眼睛都要睁不住了。 当这个念头滋生出来后,衙门口对着阵柱的那十多个差役先后打起了哈欠,跟着身子发软,就这么各自靠着衙门的八字墙,垂着头,便睡了过去。 他们睡得很沉,就连有人缓缓走来,还不断敲打着更鼓,都没没能把他们吵醒了。 更夫老耿,步履轻快地走到衙门前,目光落到那已被刨出大半,还被挖断一半的石柱,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还真是轻而易举啊,而且又能把一切罪名都推到那刘三郎的身上……他们一定想不到,真正破掉这阵柱的,会是我这一下。” 他就这么从石柱前走过,脚步都不带停。 只是手指轻轻一弹,一道能完全融入到黑夜中的黑色光芒无声无息,已侵入到石柱的根部。 这道黑光迅速沿着石柱上的符文朝着上方涌去,使本来有着些许灵力波动的阵柱整个都为之一黯,将要重新变回普通的石头。 老耿只用眼角扫了下石柱,便要就此离开,可突然间,他的脚步又顿住了。 本该彻底废掉的石柱,在一黯后,竟又突然有光华一闪,重新恢复了过来,就好像他这一招完全没起作用似的。 老耿双眼微眯,刚要再出手,心中已猛然生出警惕来。 也就在这时,脚下一股拖拽之力袭来,让他的身形彻底僵住,而左右前后,也同时有强大的压迫力快速袭来,似要把他彻底困死镇压。 “破!”老耿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随着这一声低喝,身上更是爆发出强悍的气劲,足以把周围的一切建筑都给生生震塌。 可是这一下爆发却是悄无声息。 别说对周围的一切造成损害了,就连点风都没有刮起,连旁边不远处还在沉睡的那几个差役,都未曾被惊醒。 跟着老耿更是感到脚下一沉,人已嗖的消失在了地表,眼前一黑,发现自己竟已出现在地下深处。 更叫他感到惊骇的是,此时的自己全身竟都动弹不得,已被四周的地下岩石死死压制,连根指头都动不了。 这个出手之人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更在…… “更在谁之上啊?主使你做这一切的主人么?他是什么人?” 一个声音幽幽响起,而后,老耿也看到了前方出现了一个男子。 他相貌俊美,年纪看着也不大,但身上却又透着一股久居高位的尊者气场,压得他都透不过气来。 老耿下意识就想否认抵赖,可还没等他开口,对方又一笑:“你都已经显露自身实力了,又何必再装这个傻呢? 何况,咱家还能窥见你的心神,只要是你心中所想,就会全部被咱家看透。” 老耿眼底的恐惧更深:“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咱家叶小山。” “九……九千岁……”老耿震骇,他怎都想不到自己会碰上这位当世第一人,而且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很意外么?既然你们做了这等事,自然就会被咱家盯上。”叶小山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还有,你以为用上些手段,让刘老三做了你的替死鬼,引了县衙的注意就能成功得手,从容脱罪? 这点小把戏,又怎骗得过咱家的这双眼睛呢?” 看他眼中流露出懊恼,叶小山继续加码:“咱家知道,你背后那主使者手段凶狠,而且他利用的还不止一人。 之前你们更是连连得手,至少有二三十座县城的阵柱已经被你们所毁。 但是啊,这不代表你们就赢了,正相反,这让你们露出更多的破绽,从而让咱家可以顺藤摸瓜,把你们一网打尽。 现在你如实交代一切,或许咱家还能斟酌着留你一命,可要是继续负隅顽抗,那就别怪咱家用上更狠的手段了。” 顿一下后,他又突然盯住对方双眼:“说,那家伙现在何处?接下来还有什么阴谋?你别忘了,自己也是我大雍子民,是这方天地的百姓!” 老耿眼中的犹豫更重:“我若说了实话真能活命?” “当然,咱家并不在意少杀一人,只要你给出的线索有价值。” “主人接下来会对各州府阵柱出手,而他现在秦……” 就在老耿交代一切的瞬间,话才出口,他的双眼突然就是一凸,跟着脸上就露出了很是诡异的表情来:“你可太叫我失望了。” 叶小山笑了:“你果然在他身上留了后招。” 眼前的老耿已经变成了那个在背地里破坏九州大阵的幕后黑手,此人在老耿身上种下了能夺人心魄的后手,一旦对方背叛自己,就能瞬间夺舍杀死。 “果然,这些凡人都是不可重用的……” “这么说来,你并非凡人,而是和那些犯我疆界的妖人是一伙的了。” “到底如何,你自己去猜吧。但等你找到我时,恐怕一切都已经太迟了。”流云居士自信一笑,便已掐断了自身与这具身体的联系。 只短短几句话间,他已经把这个全身都动弹不了的叛徒给杀死了。 他没打算给叶小山留任何机会,所以出手之后,就迅速回归。 此时他的身体,在一间最寻常不过的客栈之中,在其他人看来,他也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客商而已。 他自信,以自身的实力,想要掩盖身份,就是再有神仙到来,也别想看出破绽。 就在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筹谋着接下来的行动时,房门被人敲响:“话没说完,你走什么啊?” 第一百十三章 当面对决 话音刚落,房门已自动开启。 不是被人暴力撞开,而是门闩自动抬起,房门自动打开,把外面里人给请进屋来。 流云居士只眼眉一跳,便重新镇定下来,这手段在他看来也不过如此,倒是对方能如此轻易找到自己,还叫他更觉惊讶一些。 叶小山似笑非笑来到他面前,拖过一把椅子,就势坐下:“这就是你的真实相貌了,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啊?” 不等对方作答,他又哦了一声:“想起来了,当日堂而皇之地侵入我大雍境内的几个家伙里,就有你。 看来你很聪明啊,只以一具化身陪着他们亮相,真身却已趁机藏起来了。” 一个照面,叶小山已然识破了流云居士的全盘计划,这让他也是微微一笑:“你也很聪明嘛,能把本仙的谋算尽数窥破。” “这点小把戏,自然是瞒不过咱家这双眼睛的。” “可你已然不够聪明……” “哦?怎么说的?” “如果你真足够聪明,就该知道继续顽抗是没有好下场的。而且以你的本事修为,在我众神降临后也是能成为统治者一分子的,又何必冒着必死的风险,与我们作对到底呢?” 流云居士顿一下,又对叶小山展颜一笑:“叶小山是吧,你若此时改变主意,归顺于我们诸神,我可保你从此长生不死,还能在冥皇座下为你求一个位置!” 叶小山笑得更欢了:“你还真是敢许出承诺啊,可有一点我却要问上一句了,这天下本就由咱家做主,当今女帝更是对我宠信有加,我这个当家作主的,又为什么要卖了自己的东西,去给什么狗屁冥皇做狗呢?” “大胆!” 流云居士勃然变色,笑容都不见了:“你一介凡人竟敢辱及冥皇,这是找死么?” “找死?我看你才是真个找死吧。偷偷潜入我大雍,暗中干下了这许多勾当,坏我九州大阵,杀我无辜百姓……按我大雍律令,哪一条,都能杀了你!” 叶小山半步不让,身上的气势也跟着压上:“现在咱家只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若是此时投诚,交代一切,咱家还能饶你一命,不然……” “呵呵呵呵……”流云居士低声作笑,满脸不屑,“你以为真能杀得了我?我流云居士和其他那些所谓的仙人可不一样,不是你一个凡人能伤得了的!” “是么?我倒想试试!” 伴随着叶小山的这句话出口,这间屋子里的灵气突然为之一空,跟着,巨大而又无形的力量如看不见的山峦般轰压在流云居士的身上,便要将他整个人都压死在这间屋子里。 这就是九州大阵的威能所在了,可以在叶小山的调动下,于小范围中控制灵气的存在,用来针对专门以此作战的外界仙神。 面对此招,流云居士的眉头轻轻皱了下:“还真有些门道,但还不够啊!” 说话间,他一抖袖子,四周便有细密的咔嚓声响起,就跟玻璃罩子突然裂开一般,这股强大的压力居然被瞬间粉碎,外间的灵气也随之重新灌入。 他自身就有相当醇厚的灵气,只靠这一点阵法压制,显然是不够的。 但叶小山也并不见气馁,只一笑间,道道锐气就从四面八方攒射流云居士。 刚才那一手只是试探和开胃小菜,现在才是真正与之交战。 轰—— 所有攻击确实落在了对方所在处,把他身下的椅子整个粉碎,可人却在爆裂之前消失不见。 叶小山却在这时身形晃动,离开了自己的椅子,然后那把木头椅子却跟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般,转眼便融化消失。 在叶小山刚一定身的同时,哗啦一声,头顶有倾盆雨水落来,脚下更是水浪翻涌,似要将他整个吞没。 而在他身形再欲闪出这古怪的攻击时,四周却有股股绵软之力袭来,把他整个身体都缠裹起来,让他无法再挪移。 这还不算,当叶小山试图用真元破开这份束缚时,这些无坚不摧的力量落到上头,却是虚不受力,很快就被吸收干净,未伤分毫。 “缚!” 流云居士在旁边现身,手一指,那裹住叶小山的绵软之力更加绵密,层层叠叠缠绕上来,并透入他的肌体骨骼,甚至是灵魂深处,把他的力量一点点吸收榨干。 而更叫人惊骇的是,随着力量被不断榨出,落到叶小山身上的束缚之力也是愈发的强大,都快要把他的身体给直接碾碎了。 这正是流云居士最强的杀招:【神技:绵云绕】! 看似虚不受力,绵软无害的云朵,却能在一瞬间变成杀死绝强对手的可怕杀招。 在被这一招控制住的情况下,对手实力越强,挣扎得越是激烈,其受到的伤害也会越大,直到自己死在自己的力量之下。 数千年来,已不知有多少对手被流云居士这一招所杀,即便放到天界,能挡下这一招的,也不会太多。 “叶小山,这是你自找的。本来我还打算留你性命,是你非要与我为敌,这就是与仙神为敌的下场!” 被云层重重围裹的叶小山已无法动弹,甚至连话语变得艰涩起来:“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到咱家了? 流云居士是吧,你也太小瞧我了,这些年来,我遇到的对手比你强的可不少,这点手段,还困不住我!” 说话间,叶小山的身体猛然膨胀,转眼就把这整间屋子都给填满,大有将之撑破的意思。 可是裹在他身上的云层却并不受影响,依然紧密裹贴,并又一次将这股磅礴之力给吸收了去。 “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可这样只会让你死得更快!”流云居士淡然笑道。 “是么?” 叶小山的身形再度膨胀,真就把四面墙同时撞破。 这还不止,他的身体还在不住地长大,于短短几个呼吸间,就达到十多丈高,真正的顶天立地。 而这一回,流云居士的脸色终于起了变化:“你……” “给我破!”叶小山奋力一挣,锋锐之气应声爆散,不断切割云层。 第一百十四章 多年心血毁于一旦 嗤嗤之声充斥了整片天地,道道锋芒就连这天地都能切割粉碎。 可偏偏,如此多的锋芒,却不能从这层层的厚云中穿出,只是让那云层一阵颤抖,变形,然后又重新归于平静,甚至缠绕过来的力量更大了。 这时,流云居士开口了,却不是惊慌的语调,而是带上了玩弄般的谑笑:“你若以为用这等蛮力能破我的神技就太小瞧我等仙神了。 仙神之技,岂是你一个凡人说破就能破的?” 他对自己的神技有着绝对的信心,除非是碰上半神以上的绝对强者,否则任何人在这个束缚下,都只有等死的份。 叶小山一介凡人能撑到现在,在流云居士看来,已经是极大的意外了。 叶小山缓缓呼出一口气来:“看来你还真有点东西,非要认真一些不成了。” “哈……认真,认真等死么?” “是认真打你呀!” 打字出口,一只硕大的拳头就已狠狠落在了毫无防备的流云居士的面门上,把他整个人打得横飞而起,晕头转向。 而身体上的伤痛却远远不能和心中的惊恐相比,他都顾不上惨叫了,而是一声惊呼:“你怎么能……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五个字出口的同时,五记重拳又先后落在了流云居士的身上,把正要落下的他再一度轰得凌空而起,再起…… 直到第五下当胸一击,把他狠狠砸落在地,都砸出一个巨大的陷坑,流云居士才在吐血的同时,瞥眼看去,却发现自己的绵云之中,叶小山早已不见踪影。 他是怎么脱出身来的? 而且自己竟全然没有察觉! 这怎么可能,多少年了,从来就没有人能如此无声无息地,在自己的神技缠困之下脱身的! 但他的疑问也就这么转了一下,旋即就被更猛烈的攻击打得连这样的思考都没法正常运转。 他刚落地的身体被再度打飞,并在空中又被接连的攻击轰中,身子就如狂风中的一片落叶般,完全无法控制自身,只能被动的,狼狈地,不住挨打。 砰砰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攻击,没有停歇,一下重过一下,是直击灵魂的痛苦。 数千年来,流云居士不是没有被人打败过,更不是没有被人击伤过,但像此刻般,被人如此殴打,却是从未有过。 他引以为傲的流云身,此刻完全就挡不下凶狠的攻击,护体的灵力云盾早就破碎,这副仙躯也在这一连串的攻击下变得残破,大量淡金色的血液不断流出,他只觉自己的力量已被剥夺了大半。 轰隆! 流云居士再度被一击入地,四肢百骸在这一刻都似已碎裂,剧烈的,前所未有的痛苦,让他终于忍受不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般的惨叫:“啊……” 跟着,就是眼前一黑,竟是什么都看不到了。 直到片刻后,流云居士才明白过来,自己是被带入了大地之下,刚想运转灵力,去观察四周,寻找对手,却又惊恐发现,此时自己竟连一丝灵力都调动不了,他的一身修为,居然被彻底轰散了! 自己几千年的艰辛苦修,居然就这么被那叶小山给摧毁了?! 这一刻,心中的恐惧已经盖过了愤怒,他整个人不断颤抖,甚至都想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噩梦,并不是真实的。 直到一点火光在跟前亮起,露出依旧带着淡淡笑意的叶小山,他才绝望地确认,这一切都是事实! 叶小山的笑里满是讥诮:“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吧?”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流云居士最在意的还是这一点,明明自己的神技已经困死了他,他是怎么脱身出来的? 叶小山会意,一笑:“只要我想,就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困住我,包括你所谓的什么神技!” “你想?” “对。在我三才境的领域之下,任何人的任何招数都是可以破解的,而我也能在瞬间发起反击。” “领域,三才境……”流云居士身子又是一震,似乎已经知道了这意味着什么。 片刻后,才痛苦说道:“原来,你早就已经是半神了,怪不得……” “原来三才境在你们那儿叫半神么?”叶小山注视着对方,“现在你已有了答案,该好好跟我说说你的全盘计划了吧?” “呵呵呵……”流云居士惨然笑着,“叶小山你确实很强,比我想象的更强,我确实犯了大错,所以有此结果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你别以为你真就已经胜了……” “是么,可现在连你的性命都在咱家的一念之间,随你同来的那些人也都已经被杀,你还有翻身的机会么? 虽然让你一时得逞,使我大阵出了些漏洞,但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将这些都弥补上。” “太迟了……” 流云居士再度呵呵笑起来,带着满满的嘲弄和决绝:“就在刚刚,当你自以为找到我真身,而和我一战时,在另一个战场上,你已经彻底输了。” 叶小山凝眉,盯死了他:“这是你的真身没错了……” “谁跟你说仙人就只有一个真身了?而我要做的,只是把其中几个更关键的阵柱毁去而已。 更重要的是,在那几个看似不那么重要的阵柱被摧毁的时候,相关消息,已经被我传出去了……” 叶小山脸色剧变,跟着身子又是一震。 虽然他根本听不到什么动静,但在那一刻,他已经能清晰地感受到,花了数年时间,苦心布下的九州大阵,在这一刻竟已崩溃。 是的,崩溃。 因为就在这时,东西南北,至少有七处重要的阵柱遭受攻击,轰然崩塌。 这其中,有六处是一般的州府阵柱,而最后一处,赫然是九州大阵中九大阵眼之一的,冀州阵柱! 伴随着这一州阵柱的崩溃,九州大阵塌陷一角,笼罩天穹和四方的力量就此泄露消散,再也无法维持对大雍天下的守护。 也就意味着,天外之地再无顾忌,可以直接杀入。 多年心血毁于一旦的,不止是流云居士,更有大雍朝廷! 第一百十五章 苍穹破碎 夜半时分,黑暗之中,冀州城中间位置突然有光亮闪起。 先是那么一点,跟着扩散为一道道细密的线,再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上下游走分裂,直达到数十丈的最高点。 这一根位于城市最中央,由无数工匠百姓花费了大量心血,用了一年多才打造完成,矗立在那儿的巨大石柱,就在这一刻被这光线填满。 然后就是叫人心悸的清脆的咔嚓声,急促而又连绵不绝。 等有人察觉不妙,匆匆前来探看时,就只见这根象征着天下安定,万邪难侵的九州大阵阵柱已然彻底碎裂开来。 巨大的石柱,在这一刻已化作漫天的碎片,在一阵爆鸣声中,朝着四面八方弹射而出,把周围不少店铺民居都给砸得顶穿墙塌。 惊叫声,哭喊声也随之响作一片,整个冀州城都开始混乱沸腾起来。 城中守备兵马,以及常住的江湖高手们也立刻作出响应,纷纷闻声而动,朝着这阵柱所在的中心位置包抄杀来。 然后他们就看到一个有些单薄的身影,依然淡定地立在那儿,面对数千之众的包围,也不见丝毫惧怕,甚至还带了些兴奋而残忍的笑意:“今日本仙要大开杀戒,以迎我主降临!” 话落,流云居士身上已有一阵惊人的力量扩散发出,立竿见影的,就让一众普通将士身体脱力,直接就软在当场。 其他那些修为精深的,也都是一阵不安,但在一些为首者的领头猛冲下,他们还是呼喝着跟上,挥舞着兵器,释放着各种真元气劲,就朝着流云居士全身攻去。 可这些攻击却在离他还有丈许处便消弭殆尽,他们的攻击根本就伤不了流云居士分毫,连他的护体之气都破不开。 倒是他,在一声长笑之下,挥袖一动,所有人的身上都被缠绕上了稀薄的云朵。 无形无相,却又有着具体的力量和伤害,只一沾身,就让众人的动作彻底被牵制住。 这还不算,这些薄云更是绕上了将士们,高手们的脖颈,开始用力收紧,拉扯。 在一阵艰难的呜咽声里,伴随着可怕的脆响,许多人的脖子就这么被云朵给绞断,甚至有些人的整个脑袋都被这样生生扯下,只留一具无头尸体砰然倒地。 流云居士脸上的表情随之显得愈发的狰狞,哈哈笑着,手一点,那些死者的鲜血也被他用灵力迅速抽取出来,然后倒灌向天空:“九州大阵,是时候破碎了!” 轰隆—— 整片天空在被这血水倒冲的瞬间开始震荡,漆黑的天,在此刻变成一片血红,更有细密的裂痕开始在这片天空处显现出来。 一开始还只是那么几道,但转眼间,裂痕就如蛛网般分裂着,朝着各个方向迅速而去。 血色的苍穹开始碎裂,一股维持着天地平衡的力量,在这一刻已消散不见。 更大的轰隆声响起,比任何时候的闪电更加粗大又密集的闪电也在这时划破了这片天,似乎就连这天象,都在破坏这已经平静了数千年的天空。 底下的人们更是被这种种怪异的天象所震慑,手上的动作更加的慌乱,从而被更多的云朵缠身,惨叫着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而这还只是开始,这时更有大片的云朵如烟雾般疯狂涌动在整个冀州城里,侵入千家万户。 这些云雾之气从破洞,缝隙中渗透进任何一家之中,然后又进入那些完全没有抵抗力的百姓体内,于瞬间就抽干了他们的血液与生机。 而这些人体最宝贵的东西,却又被这些云气带着,继续向上冲击倒灌,去把本来就已经摇摇欲坠的大阵冲击得更加残破,直到彻底失守。 在这座中原名城里,此时此刻的流云居士就是神一般的存在,没有人能威胁到他,也没有人能挡下他的任何一击。 他也已经陷入了绝对的疯狂,只想着杀戮更多,去破坏上方的大阵。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城中的哭喊和惨叫都渐渐稀少下来,显然,这座有着二十多万人口的城,就要被他屠杀干净了。 这就是仙与凡之间的巨大差距,双方实力对比,便是天渊之别。 再强的凡人,也只是凡人,根本无法在强大的仙人面前过上一两招。 在仙人面前,凡人就是如蝼蚁一般,只能束手待毙,没有半点反抗或自保的能力……吗? “你找死!” 一声激烈的怒喝在这个最后关头从远处传来,竟一下就压住了天空中不住回荡的破裂雷声。 第一个字传来时,还在冀州城外,可当死字响起时,人却已经出现在流云居士的身前。 巨大的手掌斜斜拍出,正打在他的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给拍进了早已龟裂的大地之中。 叶小山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到底还是来迟了一步,而就这一步,所造成的损害却是难以估量的。 冀州城军民人等已百不存一,剩下的那些人,一时也已无法救援。 但,这倒让他再没有了顾忌,出手就是绝对的狠招。 在一掌将对方拍进地里的同时,更多的攻击已汇聚而下。 锐金、厚土、烈火、黑水、雷霆、飓风、太阳……各种可借到的天地之威,都在这一刻爆发着轰入流云居士单薄的身躯。 让他的柔云之躯当即膨胀变形,开始变得扭曲翻滚。 可任他如何招架闪躲,都无法逃离叶小山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所有不同性质的招数一遍又一遍地落到他的身上,让云气不断被蒸腾,让他的身形也变得虚幻起来。 要不是他的修为实在高深,有着数千年的底蕴。 要不是他之前还吞噬了玉华子的修为真灵,只怕早就被这样的攻击粉碎了。 但现在的他,看着也很是凄惨,周身上下,已是千疮百孔,四肢都已不见,就连脑袋都只剩下半个。 “叶小山,你真敢弑神……” “我屠神也不是一两回了,今日就让你和你背后的主子看清楚了,犯我大雍,害我大雍百姓的凶手,会是个什么下场!” 叶小山再度暴喝,一掌落下,把流云居士彻底灭杀。 但就在这时,天空再度有喀拉的声响传来,叶小山抬眼望去,神色再变—— 穹苍终于彻底碎裂! 第一百十六章 灭世之祸,已成定局 “数千年前,当那些仙神被迫离开灵气枯竭的这方天地后,却还是有几个心怀慈悲的神灵留了下来。” 了因道人的一番话又在叶小山的耳畔回响:“他们不像那些神魔,只想着掠夺这方世界的种种,而有着守护凡人,回馈世界的想法。 所以在那之后,他们花了不少心力来修复当初破碎的天下万物,同时还为这方天地补上了最重要的一道门户,我称之为天地之门。 这是让此方天地与外界仙神世界彻底隔绝开来的一道门户,使真正的魔神无法轻易再回来祸害苍生,是为绝地天通。 你的这一九州大阵就完全可以依托于此,来实现更大的守护之力,只要与这天地之门沟通,形成合力,则不惧任何神魔的觊觎。 不过,这么一来,却也会存在一个巨大的隐患,当这两者合二为一之后,本来在这方世界极难损伤的天地之门,反倒有了漏洞! 当天地之门不作阻拦,能够进入这方世界的,次一等的仙神进入其中,再反过头来,以通过破坏九州大阵来损及天地之门时,这守护了这个天地数千年的最强禁制,也就会随之破碎。 所以这就是你需要考虑和取舍的一个东西了。 是借着天地之门来让九州大阵变得更加牢不可破,却又损及于它,还是只借万民人心,来护佑这片国土……” 当日,在听完了因的介绍后,叶小山毫不犹豫就选择了前者。 因为这可让大阵威能更强,而且他也对自己有着绝对的信心,一般的仙神就是进入其中,也会被自己即刻发现,并将之斩杀。 他是绝不可能伤到大阵的! 可这一自信在此刻却变成了巨大的错误。 大阵破了,还影响到了天地之门。 穹苍破裂,意味着护住这方天地的最强禁制彻底没了,意味着那些真正的上古神魔,就要毫无阻拦的,降临这一片天地! 叶小山抬眼望天,本来漆黑平静的天空,此时却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红色的、蓝色的、绿色的……五彩斑斓的光芒在黑暗的掩盖下不时闪烁,让整个空间都显得不再真实。 而这些光芒还在不断加深,不断撕扯着那片黑色,并伴随着天空的不断扭曲变形,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旋窝,高高悬挂在苍穹之上。 隆隆的闷响一阵接着一阵传来,不是雷,而是比雷更叫人感到恐惧的东西正在不住地靠近。 显然,随着天地之门的破碎,一直觊觎着这方天地的,真正的上古神魔,即将破界而来。 而此时,就连最后的倚仗,那九州大阵,都因为冀州这儿阵柱的坍塌而只剩下不到一半的功效。 更叫人担忧的是,对方显然应该能够看出这一点,所以当他们真个降世时,目标也必然是各个州府县城的阵柱,尤其是其他八大州的阵柱。 但叶小山只有一人,他根本防不过来。 这一刻,他彻底呆怔在了这座已经成为四城的冀州城中,就在这阵柱废墟之前。 似乎就连他都已经绝望,都不想再拼一把,去拯救这一方世界。 头顶的光芒变得愈发的明亮,有重重幻影开始显现。 “五千多年了,想不到玄元界竟已重新变得如此富有灵气,看来我们真是错过了一个大好时候啊……” “冥皇陛下让我们准备侵入此界果然是正确的,这儿已经比其他各个世界都要富饶,都要更适合我们来提升自己。” “尤其是这儿还有着数不尽的生灵,只要将他们奴役,把他们的血肉灵魂都化为我用,我们至少可以成神!” 伴随着这肆意的说辞,足足有七个身影出现在了这方世界的上空。 祂们的模样和流云居士等人可有着巨大的差别。 后者依然是人类模样与打扮,可祂们却是真正的神魔,有着庞大的身躯,有着更加古怪多变的肢体,就是面容五官,都显得那么的诡异。 而更可怕的,是他们看向下方一切的眼神。 那是一群野兽看着到了嘴边的食物的贪婪眼神,下方的千万生灵,在祂们眼里,就是可以被随时吞食的食物罢了。 没有怜悯,没有顾虑,这些生灵天生就是该被他们吞噬,变成他们修为一部分的。 举国皆惊! 这巨大的天变,已经让整个大雍天下为之惊惶。 而当天上出现这些神魔时,光是祂们现身时所泄露下来的一丝强大的威压,就已经让无数人因为恐惧而失去了任何气力,只能缩在家中,瑟瑟发抖。 就是有着五行、四象境界的所谓高手们,在这些神魔面前,都丧失了反抗的勇气。 这就是凡人对上神魔时的巨大差距,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祂们似乎也已经感受到了这一恐惧,显得愈发的放肆,哈哈一笑间,手往下一压。 狂暴的力量降下,便把一座城池摧毁,整个城中,上万百姓,无数生灵,就这么被祂们轻易抹杀。 而对这方世界的所有人来说,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那就让我们先把这些碍眼的东西都扫干净,然后再去和这儿的主宰好好谈一谈。” 一个头戴高冠,青面四臂的神魔低吟一声,手一翻,又一道暴烈之气已落向晋州,那儿是九州大阵最重要的又一根阵柱所在。 轰隆一声,阵柱崩碎,顺带着又让许多百姓葬身在这一场浩劫之中。 然后其他神魔也跟着行动。 祂们显得是那么的轻松惬意,就跟人在某个午后随意打死几只吵闹的蚊虫一般,在祂们眼里,凡人与虫豸也确实没有任何的区别,都是一念便可抹杀千万的存在。 伴随着又是几声轰隆,九州大阵的阵柱已被破去七根,此时就只剩下位于皇宫之中的最后那一根阵柱。 而众神魔也在这时,齐齐从天上落下,出现在了大雍的皇宫中,面对数千禁军,依然没有丝毫的变色:“现在,该是你们表现对我们臣服的时候了,玄元界的主宰!” 灭世之祸,已成定局!? 第一百十七章 绝望 大雍皇宫之中,数千禁军,文武百官,以及内侍宫女,合在一起超过万人,此时全都匍匐在地。 他们别说奋起反抗护驾杀敌了,就连抬头看一眼这些个天外之敌都做不到。 他们一个个只能伏在那儿不住筛糠,等候着这些神魔们对女帝,对他们所有人做出最后的判决。 唯一的例外只有女帝。 武明月是唯一那个还能站立的人,不过她的脸色也很不好看,惨白如纸,如果再仔细去看,还能发现她的身躯也在轻微颤抖着。 而使她顶着跟前迫人威压而不跪的,正是来自于身上隐隐盘亘的那一条龙,护国神龙。 是神龙之力护住了她,才让女帝保下了大雍一国之君的最后尊严,没有向这些来犯之敌卑躬屈膝。 这也让一众长驱直入,来到大殿的仙神们露出一抹怒意来。 “见神为何不拜?”高冠神魔张口问道,声音如同雷霆在整个空间震荡,让跟前无数人震颤恐惧。 女帝的身体颤抖得更加激烈,但还是顶住了这一波压力:“朕乃一国之君,岂有拜他人之理?而且,你们又算什么神?” “大胆!”另一个周身黑雾缭绕的家伙咆哮出声,身上的黑雾更是猛然向前涌动,便要把女帝一口吞没。 但这时,龙吟突起,金光闪烁着,居然把黑雾给挡了开去。 如今的护国神龙比当初又要强上许多。 青龙及神龙一族被彻底清算剿灭后,龙族数千年的气运就都落在了它这根独苗身上,这使它的实力猛然增长。 再加上之后布下九州大阵,让神龙不用再如以往般把自身力量分散到大雍各地,使它可以全盛出手。 于是,即便此时面对着的是天界神魔,它一时居然也不落下风,长吟之下,猛然扑出,反击对方。 “区区一条龙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那神魔顿时更怒,一甩手间,黑雾化作锁链,瞬间锁住神龙躯体,而黑雾也随之侵入龙身,便要将它炼化。 可随着一声龙吟,神龙身形突然一散,居然就摆脱了黑雾锁链的束缚,转而退回到女帝身上,保护着她不受威压影响。 但只此一下,局面已经很清晰了。 光是这一个神魔就已不是神龙所能应付,而眼前却足有七个神魔,祂们一旦全力出手,灭掉这一宫之人直如吹灰一般。 “哈哈哈哈……”高冠的神魔放声大笑,“怪不得这玄元界可以灭我等留在此处的部下,就连流云他也折在你们手上,倒是有些门道。 不过既然我们来了,你们就已失去了一切翻盘的机会,只有向我们臣服,受我们驱策,才能有活下去的机会。 这是我黑修罗给你们的最后忠告,要是现在不肯归顺,那在我数十下之后,你们所有人都要死!” “当然,要是你们中有人愿意杀掉她,以玄元界主宰的身份归顺我们,我们也是可以给你这个机会的。” 又一个看着和寻常人没有两样,但双眼中却不时闪烁着莫测光芒的家伙低声笑道。 而随着祂话出口,压在众人身上的磅礴威压居然瞬间一清。 只是这却让许多人身子一震,然后纷纷仰面摔倒,显得格外狼狈。 刚才所有人都在承受着巨大威压,竭尽全力不让身体彻底垮掉,此时威压一去,自然反被自身后仰之力给伤到了。 不过他们这时也都顾不上狼不狼狈了,纷纷搜寻着其他人的目光,做着某种心灵上的交流。 我们该抵抗到底,还是选择背叛,投靠强者呢? 但这些神魔显然不给他们太多权衡考量的时间,那黑修罗已经冷声数数:“一!二!三!……” 祂数得好快,几乎没有任何的停留,而这给大家的压力就更大了。 显然,祂们对这些臣子能否倒戈并不是太过在意,只是摆出一个态度,算是给一个让众人臣服的机会罢了。 而其他几个随之散发出来的森然杀意,以及愈发浓郁的黑雾白光等等威胁,就更是证实了祂们的心意。 这带给所有人的压力更大,终于,随着黑修罗数到“七”时,有人支撑不住了,当今左相郑昊第一个发声叫道:“小的愿意追随诸位大神,从此不再是这大雍的臣子……” “那就去杀了她,取代她!”那最似人的神魔咝咝地笑着,催促道。 “郑昊,你怎敢……”大雍刑部尚书狄英顿时变色,大声呵斥,“以下犯上,卖主求荣,这就是你堂堂一国宰辅所能为之事么?” “哼,她武明月不也是靠着武力强夺的国君之位? 各位大人你们不想一想,当初我大雍可是赵家天下,可现在呢,却被一个女子窃据帝位,难道你们就甘心么? 要说卖主求荣,在场各位都是一样,不过是这次再卖而已!” “郑昊,你简直是一派胡言,当初女帝登基可是有先帝旨意的,而且……” “那些都是假的,试问谁会真个相信?各位,事到如今,我们有必要为了天下苍生做出改变和选择了。” 郑昊的话还真就引得无数臣子心动,就连禁军上下,都开始犹豫了。 他们倒不是真个起了背叛之心,实在是眼下的局面,让这些其实并不算女帝心腹之人不再愿意替她卖命了。 狄英大怒:“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说着便要扑上,却被一股力量控制住身体,跟着一声虎啸袭来,砰的落在他的胸口,把这位文臣打得横抛而起,口喷鲜血。 当他落地时,便再也没了声息。 郑昊可是曾经荥阳郑家之人,有着一身五行境的修为实力,此时要杀一个根本不会武艺的狄英自然轻轻松松。 而在一招杀了狄英后,他是愈发的疯狂,当即暴喝一声:“武明月,你的末日到了!” 虎啸再起,凶猛轰向面沉似水的女帝陛下。 周围群臣和禁军将士,却无一人动弹的,他们就这么看着郑昊出手弑君! 女帝也平静站在那儿,似乎已经绝望…… 第一百十八章 转机 轰! 奔虎拳的凶猛攻击落在女帝身上。 这一拳足以把一座宅院都给夷为平地,可却连女帝的衣角都没能伤到。 倒是随着轰鸣声起,龙影一闪,也撞在了郑昊的身上,把他的身体撞得倒飞而出,人在半空,已有大口大口的鲜血喷涌出来。 五行境的修为放到其他人身上,或许是极其可怕的存在,可在有神龙护体的女帝跟前,却完全不够看了。 郑昊叭嗒落地,却又迅速挣扎而起,口中大叫:“你们都还愣着做什么,此时再不杀她,到时就是和她一起死了!” 其他官员人等都是一愣,面露犹豫。 如此局面,让他们另投主子倒不算太难,可要让他们反戈一击,弑杀女帝,许多人心里却有些不敢了。 为臣当忠,君主乃是臣子之纲,本就是浸入到每个大雍臣民心中的根本所在,一时间又怎能说改就改? “八!” 而就在这时,黑修罗再度数数,催命般的声音响起,把压力彻底给足。 而随着这一下提示,所有人的脸色再变,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呐喊着猛然冲上。 “女帝,为了我大雍天下万千黎民苍生,还请您赴死吧!” “陛下,死你一人可换来无数人之得活,你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他们说着这样自欺欺人的话,只为给自己一个借口,一个以臣弑君的借口。 身后的那些魔神都露出了玩味的笑容,这正是祂们希望看到的。 玄元界除了那大阵之外,一直存在的民心国运也会给祂们接下来的行动构成一定的阻碍。 所以祂们有必要把这立国之本给彻底摧毁。 没有比让这些臣子亲手杀死他们的国君更能摧毁国本国运的了,只要女帝一死在群臣之手,玄元界就再不存在任何的抵抗之力。 “谁敢伤害主子——” 一声暴喝响起,一道身影如疾风般飞入殿中,挥手之间,那些凶狠扑来的群臣都如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般倒飞而出,狼狈摔下。 然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变得惊惧,又带着几许期待:“九千岁……” 叶小山终于在这时赶到,挡在了这一批叛逆和强敌之前。 “小山子……”女帝低吟一声,苍白的俏脸终于有了些许的好转。 叶小山把她护在身前,没有半分惧意地迎着群臣的目光,然后又是一抬眼,看向了稍远些的魔神们:“只要我叶小山还在,就没人能伤女帝一根毫毛,无论是什么敌人!” 那些臣子官员在被他目光一盯后,果然全都心虚胆颤,稍稍向后退去。 九千岁威名在前,纵然有魔神在后,他们依然没有勇气与之交锋。 而黑修罗却在这时冷冷开口:“九!” 祂依然在用这样的方式给所有人施加压力,并显示着自己的强大,并不因叶小山的到来而有所改变。 “你数你马呢!” 不料,叶小山却是一声怒斥,身形一晃,人已如雷霆般猛然冲上,五行之力化作五种不同的攻击,就朝着祂周身轰去。 这让所有群臣都是一阵惊叫。 他们万没想到,叶公公竟如此直接,都不和这些神魔废话的,直接就动上了手。 他真有取胜的把握么?还是说自知不敌,此时只为出一口恶气。 要是后者,你可知道这么一来,却会给这大雍天下带来多么可怕的后果么? 轰轰轰轰轰—— 所有攻击全都落实在黑修罗的身上,可却连让祂后退半步都做不到,也没见祂有丝毫的愤怒反应,只是口中冷冷吐出一个字来:“十!” “看来你们并不懂得珍惜神给你们的机会,既然如此,那所有人,都该死!” 黑修罗说着,四条胳膊猛然扬起。 空间当即扭曲,所有人,都在这一刻,不受控制的猛然腾空而起。 与此同时,黑雾、白光、呼啸、鬼哭……各种扰乱人五感情绪的东西爆发开来。 而更叫人恐惧的是,周围的人居然在这一下间,突然七窍出血,当场毙命,都不知是怎么中招而死的。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下死定的时候,一声暴喝又适时响起:“镇!” 伴随着空间再度一扭,耳畔似有惊雷炸响。 然后就有人发现,有一道稳固的气息猛然袭来,正好落在这大殿之上,把那些神魔施展出来的,足以把这上万之众瞬间抹杀的怪异攻击全数给镇压了下来。 是九州大阵! 只一愣间,许多人都明白了过来,这是九州大阵抵消掉了外敌的招数,解救了自家。 而叶小山也在这时迅然出手,速度之快,叫所有人都追之不及。 砰! 他和那黑雾神魔狠狠撞在一起,然后整个身体都被黑雾包裹住,但随即,黑雾开始翻涌,又有声声凄厉的鬼哭响起。 还没等众人生出恐惧的情绪呢,黑雾竟猛然破碎,叶小山已囫囵地钻了出来,而他的手中,居然捏着一颗还在不断滴着黑色液体的首级! “裂影……”黑修罗顿时变色,这是祂出现后,第一次真正有了情绪上的波动,“凡人,你该死!” 随着这一声暴喝,周围那些神魔也同时疯狂冲上,所有攻击都朝着高举首级的叶小山杀去,转眼又一次将他的身体整个吞没。 但随即,又是一声喝叫响起:“破!” 轰隆声里,无俦之力已然爆开,帮着叶小山,把这些神魔的攻击一举轰破,叶小山更是如闪电般袭出,把又一个神魔的身体击穿,手中却捏着一颗还在不断跳动的心脏。 没有任何的迟疑,在所有人和神魔的注视下,叶小山五指猛然一扣,便把那颗神魔的心脏整个捏成碎片。 而前方,又一尊神魔在咆哮声里,轰然倒了下去。 谁能想到,一个凡人,在出现后的短短时间里,就已连杀两神,自身却几乎没有任何的损伤。 黑修罗脸上的愤怒变成了震惊,旋即又明白过来:“这大阵另有蹊跷!” “你说对了,九州大阵的奥妙不光只在一个守字,有此大阵,我可比肩神魔!”叶小山昂然说道。 绝望在这一刻迎来转机。 第一百十九章 你们还在等什么? 从叶小山出现到连杀两神的结果,都让殿上群臣心神为之一振,一些自身修为本就不俗的,更是立刻运转真元,想要去感受九州大阵之威能,从而好让自己也多一分保障。 然后他们就只觉着真有股股磅礴之力进入身体,与自身的真元迅速融合,让一直使他们透不过气的压力烟消云散! “机会!我们不是全然没有还手之力!” 所有人心中都莫名地生出这么个念头来,底气一足,他们再看向那些个仙神时的目光也自不同。 黑修罗也在这时察觉到了四周人等态度上的转变,身上顿时有黑光涌动,口中更是报出最后一个数字:“十!” 在这数字报出的同时,黑光已陡然四下放出,竟一下就洞穿了旁边数十个文武官员和禁军将士的身躯。 他们甚至都不及发出惨叫,就被这黑光侵蚀消融,尸骨无存。 而更骇人的是,这黑光还在朝着四面八方扫出,似要就此将所有人都给灭杀。 同时而动的,还有剩下那几个魔神,伴随着怪啸长吟,各种攻击方式也如风雨雷电般朝着这一殿人等席卷过去。 他们这回是打算彻底的大开杀戒,以屠杀来镇压还敢反抗的凡人们。 可叶小山却在这时再度挺身上前,双掌猛然按在地面上:“护!” 道道五彩光芒也在这时从地上,从空中,从每个人的身周发散出来,居然全都挡在了这些束手待死的凡人身前,帮他们挡下了致命的攻击。 又是九州大阵,在这个生死时刻起到了扭转乾坤的功效! 而叶小山更是在这时高声喝叫:“你们还在等什么?” 无数官员先是一愣,接着便怒喝着,全力出手。 是啊,都到这时候了,他们还在等着只有一人的九千岁替他们扛下一切么? 都到这时候了,他们难道还有其他选择,还能因为心头的一点对所谓仙神的敬畏就一直被动挨打,却不反击? 都到这时候了,不是敌死就是我亡,凡人又如何,就不能杀神弑神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里,超过百名官员将领朝着身旁最近的那个仙神凶狠出手。 他们的出招五花八门,既有五行境之类的真元攻击,也有六合境以下的,只以肉体发动凶猛袭击的,甚至还有舍身前扑,以命相搏的。 这一刻的满殿大雍臣子再没有了以往的温良恭俭,许多人都扭曲了面容,露出了最凶狠的一面。 这也是那些个上界仙神们做梦都不曾想到的…… 在过去的几千年里,他们征服过太多世界,那里的凡人,在面对如此悬殊的实力差距时,都会选择逆来顺受,纵然有一二胆大的做出反抗,也会因为势单力孤就被迅速镇压,连一点风浪都掀不起来。 祂们早已习惯了自己出手就能夷平一界,使千万凡人屈膝归降。 还真没有如今日般被如此多人袭击,被这么多人以命相拼过,所以在那么一瞬间,祂们有些恍惚,反应也自慢了半拍。 于是,无数的攻击落在了祂们的身上。 虽然绝大多数连祂们身上的灵气防御都破不开,却还是让祂们的攻击手段为之一滞,甚至有一个一时不慎,被一刀刺入身体,淡金色的血液,都因此流淌了出来。 “你们全都该死!” 黑修罗暴怒,黑色的光芒猛然膨胀,数量更是达到了惊人的千道之多,几乎充斥了整片空间,就要将在场的所有人当场切碎。 与此同时,另一个神魔双足在地面一踩,大地开始震荡,整个殿宇都开始摇晃起来。 祂竟于一念之间就制造出了一场足可摧毁地面上一切存在的大地震! 这还不算,许多人突然又感到一阵窒息感,却是发现自己竟已无法呼吸。 而殿上的灯烛火焰,也在这时熄灭。 这一刻,整殿宇内外的空气都被仙神用秘法给夺了去! 在所有人都开始痛苦挣扎,憋得脸色紫黑时,他们身上的血液竟也开始沸腾,直接从七窍,从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喷溅出来。 仙神之威确实不是寻常凡人所能理解的,更不是凡人所能抵御的。 当祂们打定主意要大开杀戒时,光是这些杀人无形的手段,就是普通凡人无法招架,只能受死! “固!” 只有叶小山,不受影响,再度运转大阵,想要破坏这一绝杀攻击。 但是,黑修罗却随之出手,祂早就盯着叶小山了,如何还会让他再度出手,黑光只一闪间,切向他的咽喉。 这黑光并无实质,却可切开天下一切之物,就是叶小山也不敢硬接,只能放弃运阵,而急忙闪身躲避。 可这么一来,四周更多的官员却已痛苦而又无声地倒了下去。 泊泊的鲜血更是流淌满殿,其中凄惨,着实惊人。 而其他那些仙神也在这时集中起来,把各种可怕的攻击全都落向叶小山。 祂们确定叶小山是自己夺取这方世界的最大障碍,现在就该将之斩杀,永绝后患! 被五个神魔全力围剿,就是叶小山,此时也落入到了绝对的绝境之中。 只见他刚想闪身躲避,却因为四周空间出现凝滞而使身体为之一顿,于是黑光袭来,地面更是猛然破开,如一张巨口般,要把他整个吞噬进去。 而头顶之上,又有雷霆烈焰劈面落下,要将他整个人炼化在此。 他的体内,血流之声也突然响起,似乎随时都会冲破身躯。 这一刻,他内外交煎,陷入到了多重围杀之中。 可出人意料的是,叶小山却并没有露出恐惧或绝望之色,反而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来:“杀!” 这时他还想着反杀? 可他又凭的什么反杀? 大阵都没法再次被催动了。 黑修罗刚想发笑,但随即,一股巨大的威胁感已袭上心头,让祂赶紧把凌厉快速收回,为此甚至都放过了将叶小山切碎的机会。 也就在这道灵力被祂收回,再在身周铺开防御的同时,连串爆响传出,包括黑修罗在内,所有仙神的身体都猛然而起,再被道道凭空出现的金光透体而过。 而数名同样身形模样都迥异凡人的家伙,也从地下猛然飞出…… 第一百二十章 黄雀 叶小山的反应何其迅速,就在这些魔神中招的同时,他已身形晃动,出现在了对方身前,浩然杀气扑出,直接侵入那魔神的眉心。 砰—— 那魔神甚至都不及嚎叫,整颗巨大的头颅就已爆裂开来。 但即便如此,祂依然不死,不倒,在沉闷的嚎叫声里,又一颗头颅竟从翻涌着血肉的脖腔里生长出来。 可这时,叶小山的手却已按在那脖腔之上,道道凶悍杀伐之气如源源不绝的流水般倾泄灌入。 这一下,不光使对方新长出来的脑袋再度炸裂,就连整个上半身的躯体,也因这凶狠的冲击而开花爆裂,只有两条腿还立在那儿。 “吞魂——”黑修罗大怒嚎叫,可只一声,祂的身体也被各种金光洞穿,那不断涌动的,既可用来杀人,也可用来自保的黑光,则为之一散。 “华!光!散!人!”黑修罗吼出了敌人的名字,充满了意外和更深的怨毒。 “正是本神!”祂的身后,一个金色的身影凭空出现,手一指,又是道道光芒倾泄而出,几乎把黑色的黑修罗给扎成了筛子,而那黑色的光华,也在这一刻逐渐消散黯淡。 这一偷袭的一击真正重创了黑修罗,让祂失去了再战的资格,连祂的性命,都已成风中残烛。 其实不止是祂,其他那些个同伙神魔也是一样。 在被那突然出现的金光扫中后,祂们的身体就出了问题,然后又被紧跟着出现的其他仙神偷袭,顿时个个负伤,萎顿落地。 这突然变故,着实惊住了所有人与神,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莫说被攻击重创的神魔们了,就是终于因此脱离绝境的官员将士们,也都一时失神,完全不知这到底出了什么样的变故,怎会有此转折…… 只有叶小山,镇定地站在那儿,还冲那华光散人欠身行礼:“多谢仙人出手,不过你们还是出手迟了些。” “怎么,你一介凡人还敢怪我等神灵么?”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仙人皮笑肉不笑道。 “不……不敢……”叶小山忙低头,一副请罪的模样。 “你要先摆正自己的身份,虽然这一次你确实立了些功劳,帮我们斩杀了这一众灭世冥皇的爪牙,但你依然是听命行事的凡人。”老仙人重申双方的地位差距,然后才又看向跟前身体虚幻明灭的黑修罗,“黑修罗,想不到吧,数千年过去,你终于落到了我们手上。” 黑修罗怒目而对:“原来你们早就勾结在了一起,怪不得他敢……” 祂确实一直都很奇怪,区区一个凡人,怎么就有胆子与自己等神魔为敌。 现在答案终于揭晓了,原来在叶小山的背后,竟还有这一股一直与自己等纠缠争斗的实力的存在。 上方神界,除了已经灭掉三百世界,足以镇压所有神魔的灭世冥皇之外,其实还有另一股实力强劲的存在,他们以耀光天尊为首,也有着足够与灭世冥皇一伙正面相抗的实力。 双方在之前的数千年里,已经大战过了不知多少次,却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而为了各自实力的增长,每当一个新世界被打开时,双方都会争先而动,各出手段。 只是没想到,这一回,明明先入此间的灭世冥皇这一伙,反倒会落入如此下风。 而这一切,显然都是因为有叶小山的存在,是他推动了这场针对黑修罗一伙的反杀布局。 没错,这一切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就在流云居士破坏大阵根基,使此方世界大门洞开,而黑修罗祂们趁势而来时,叶小山更是察觉到另有一股力量也在进入。 而他,就选择对上了这股力量,不是靠自身的武力,而是靠着头脑与口舌。 经过交流,他知晓了对方的身份与目标,于是便说服华光散人祂们,与自己合作,来了这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也正是他一直耽搁到局面几乎彻底失控后才赶到的原因所在。 而刚才,他放声大叫,招呼出手,其实也不是冲着那些官员们的,而是想催促隐藏起来的华光散人祂们出手攻敌。 结果,反倒激起了官员们的同仇敌忾之心,也让黑修罗一行更无防备,从而就此一败涂地。 黑修罗等上古魔神真是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这回竟会折在一个凡人手上,败在了他的谋划计策之下。 “只要将你们的神魂带回去,耀光天尊必然大有赏赐。” 华光散人哈哈大笑,手一抬间,数道光环飞出,套中这一干神魔,封住了祂们的灵气运转。 而后,祂又看向叶小山:“你做得很好,到时必有赏赐。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带着他们,向我们投诚!” 这话一出,刚刚经历生死,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几乎人人带伤的大雍君臣们却再度变了脸色。 女帝更是看向叶小山:“小山子,你答应了祂们什么?” “主子,奴才已经答应我等全部归顺这些仙人,今后听从祂们的差遣行事。”叶小山苦笑一声,“也正因如此,祂们才肯出手相助。” “你……”女帝一阵失言,怔怔看着这个自己最信得过的人。 “哈哈哈哈哈……” 一阵大笑响起,却是地上的黑修罗放肆讥诮地笑了起来:“原来闹了半天,你们还是同样的结果啊。 什么抗争,牺牲,到头来还不是要成为耀光天尊的走狗,这与归顺我们有什么区别? 对了,还是有所区别的,因为这样一来,你们会死得更快,冥皇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充满了讥嘲的话让叶小山的脸色都有些难看了,他只能轻轻一叹,却到底无力反驳。 而那白须老仙人又盯了叶小山一眼:“怎么,事到如今你还想反悔不成?” “不敢……”叶小山低头。 “那就照之前说定的,这就把这什么大阵给彻底摧毁吧,留着它,实在叫人不敢放心啊。” 这位更是心思缜密狠辣,不光逼迫着叶小山低头,还要他把大雍最后的一点倚仗都亲自毁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两个问题 殿中君臣,再度变色。 本以为随着那些神魔被击败,另一批仙神到来,自家终于安全。 可谁料,这些所谓的救星居然也是奔着要奴役控制这方世界而来,将要把自家最后的一点保障都给夺走。 而且,就连叶公公,此时竟也不敢再如之前般反抗,只能卑躬屈膝地听着。 这是多么的无奈与绝望啊…… “小山子……”女帝看着无奈低头的叶小山,却到底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而那些仙神,则早把威压散发出来,使得在场数千之众,也是无人胆敢站出来说一句反对的话。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公正尊严,通通都不值一提。 只是过了片刻,叶小山却依旧没有动静,颓然站在那儿,这让几个仙神的神情又有些变化:“叶小山,你还不动手?” “是让本仙亲自动手么?” 面对如此压力,叶小山身子又是一震,这才苦笑一声:“在下遵命便是。” 一边说着,已转身向外走去,一步步的,艰难朝着那还有光华尚未退去的阵柱所在而去。 其他君臣人等,此时也都忍不住跟上,亦步亦趋,随之前往数里外的目的地。 至于那些仙神,居然也不急着催促,只押着早已动弹不了的黑修罗几个,跟在最后。 祂们当然知道众人此时是个什么念头,还是在做着最后的拖延。 但祂们更知道,事到如今,再拖延也已改变不了结局,这样反能进一步打压凡人的士气,让他们最后彻底的臣服。 再拖延,这段路也总有走完的那时,而且不会太久。 事实也的确如此,不过顿饭工夫,他们已来到曾经的游龙池,现在的九州大阵的阵眼所在。 那根矗立通天的阵柱孤零零地在那儿,此时看上去没有了以往的威风,反倒叫人感受到了孤独与无助,就如已来到柱子跟前的叶小山。 “叶小山,还不动手?本仙已经给你够多的时间了。”华光散人冷然催促,甚至身上又有淡淡的杀气显现,只要叶小山再作迁延,祂不介意杀之立威。 叶小山轻轻一叹:“是,咱家这就断开这柱子。不过……” “嗯?” “在此之前,咱家还有最后两个问题,想要问一问各位仙人。” “说。” “其实咱们双方完全可以合作一起抗击那什么灭世冥皇及其党羽,又何必……” “就凭你等凡人,有什么资格与我们仙人合作?” “所以说,在各位眼中,我们凡人终究只是牛马炮灰,只有被奴役牺牲的命,真论起来,还不如灭世冥皇的下属了?” “那是当然的事情,你们有什么资格与真正的仙神相提并论?” “我明白了。那再问一句,我们的定北侯,武茂川可是被你们所杀?” “嗯?这又是什么人?”华光散人皱眉。 “数年之前,侯爷他破碎虚空,应该就是进入到了上方神界吧,接着在不久之前,他却被人所害,首级更是从天上落下……” 华光散人微微皱眉,不知怎的,他心里已生出一丝隐隐的不安。 而身边那个白发仙人却在这时哈哈笑了起来:“你是说他啊,没错,他是本仙所杀。可知道我为何杀他么?” 叶小山的眉毛挑了一下,又偷偷瞥一眼旁边的女帝,武明月这时更是面色阴沉,凤目之中似有可以焚烧一切的烈焰将要散发出来。 “可是侯爷他与灭世冥皇那边有了瓜葛?”叶小山平静问道。 “那倒没有,是他自以为已修得仙神之体,不尊华光天尊的号令,更是几次在神界闯下祸端,自然不能留他。 何况,那时你们下界通途已开,玄元界正是我们必须拿下的一方世界,自然就要先给你们一个下马威了。” “明白了,因为他坏了规矩,再加上你们知道他是我们这一方天地之人,所以就要杀他。” 叶小山点头,看着对方:“其实说白了,就四个字而已,弱肉强食。因为你们要比侯爷更强,所以他做什么都是找死,自然该死。” “你能想到这层就说明还是聪明的,这就是神界真正的规矩!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就别再拖延了。” “是啊,时间差不多喽……”叶小山点头:“多谢仙人提点,敢问仙人名号。” “本仙天泉真仙!”对方也毫不避讳,道出自己的名号。 “多谢仙长让我等知道侯爷被杀的真相!”叶小山真心道谢的同时,手中真元一转,已拍在石柱之上。 登时间,那石柱上的所有符文再度亮起,似乎阵法竟再一次被激活。 “你这是找死啊!”华光散人眼中杀气尽出,巨大的仙力威压已盖压全场,便要出手将这里所有人尽数诛杀。 祂早看出叶小山有问题,也猜到对方有可能最后一搏,所以此时便也打算大开杀戒。 与此同时,天空之上,又有雷霆炸裂,将近十道身影跟着显现。 这次随祂一起进入玄元界的,可不止身边这些个仙神,在空中,居然还有接应的,十名真仙! 祂们防的其实并非玄元界的凡人,而是同样来自神界的灭世冥皇一边的魔神。 只是没想到,黑修罗祂们竟如此不堪一击,被凡人用计,以阵法压制,再被华光散人他们一阵偷袭就全军覆没,导致这后手都没能用上。 而现在,叶小山居然还意图反抗,那就索性借此机会,真正显露出自身的强大,从而彻底绝了凡人的反抗可能! 轰—— 出乎祂们意料,在符文猛然亮起的瞬间,石柱居然寸寸崩裂! 叶小山,他居然真就摧毁了这根玄元界,大雍朝廷的最后倚仗?! 这一下不光众仙神为之一怔,君臣人等,也都猝不及防,发出连声惊呼。 难道我们想错了? 就在众仙神因此顿住,脑子里还在思考他到底是何意图时,一片光点落下,正把天上地上的这十多个仙神魔神通通罩在其中,然后光芒只一闪,祂们和叶小山一起,全都消失不见…… 剩在原地的女帝及群臣都再度错愕:“小山子(九千岁)……” 第一百二十二章 我是人 当这点点光芒突然落下,自身又不受控制地在空间中传输挪移时,众仙神还真有些紧张。 因为祂们真不知道这些凡人打的什么主意,这所谓的九州大阵又藏了什么样的杀招。 但随着眨眼之后,祂们安然落地,四周并没有想象中的各种攻击时,祂们又都放下心来。 此地虽然不在皇宫,但明显依旧是在玄元界中。 纵然看着是荒山野岭,到处是群山密林,但对祂们这些仙神来说,纵然与大雍皇宫相隔万里,想要回去,也只是一个闪念而已。 可笑这凡人,用尽心机,结果却只是为自身争取了那弹指一刹那而已。 而接下来他们将迎来的,便是灭族大祸! 华光散人祂们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几千年来,被祂们所灭的世界都有好几十,族群更是数不胜数。 既然这些凡人不肯归顺,还想反抗,那祂们就不介意将这大雍国度整个族群都给灭杀了。 然后,好让那叶小山知道,自己犯下了一个多么巨大而又严重的错误。 是的,祂们不光要灭族,更要诛心,要让叶小山这个胆敢与自己为敌的凡人活着看到族群被灭的结局,让他后悔到死。 “叶小山,你一定会后悔的!”华光散人盯着面前不远处的叶小山,放出狠话。 但旋即,祂又觉察到有些不对了。 他居然跟了过来? 他怎么敢跟来,难道真笃定了自己等不会急着杀他么? 不对,我们怎么还在此地? 也就在这一瞬间里,这些仙神,都惊讶的发现,自己转念就想回去的术法竟完全不起作用。 不,不光是这等挪移之法不起作用,就连其他护体的,长存在身的各种术法,居然也都消失不见,不受自己控制了。 甚至就连刚才套在黑修罗祂们身上,用来遏制住祂们灵力的光圈,居然也已消失不见,使祂们得以自由。 但祂们此时也愣在了当场,因为祂们也同样发现,自己引以为傲,也是最大的底牌,那千年修炼才得到的灵气竟已枯竭消失。 不光是术法法宝什么的都已失灵,就连伴身常在的灵气,居然也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这是怎么做到的? 惊愕之下,所有人都生出了无数疑惑,可一时间,却是怎都找不到答案。 而且,眼下的局面,也容不得祂们多想了,因为叶小山动了。 此刻的他,速度比之仙神自然要差出太多,就连之前的自己,看现在的他都是慢得如老牛破车,最多也就只能在十来丈的方圆内闪身挪移。 但此时,面对着这些失去各种术法灵力的所谓仙神,他的速度却已经足够了。 几乎只在眨眼间,他已出现在一名仙神的身侧,手中寒芒一闪,噗哧声中,竟已把短刀刺入祂的脖颈。 鲜血顿时飙溅出来,惨叫一声,那本该连雷霆都伤不了分毫,刀剑什么更是连送到祂身前几丈都做不到的仙神,此时却被一刀切开了咽喉,满是惊诧不信和痛苦地,倒了下去。 “你……”有仙神惊恐出声,但旋即,祂的心口,也被叶小山手中刀狠狠扎入,再拔出时,淡金色的鲜血喷涌飞溅,直如喷泉一般。 此时的叶小山,区区一介凡人,在这些个仙神之中四处闪动,出手必杀! 他就跟入了羊群的恶狼一般,屠戮着这些个高高在上的,所谓的上古魔神们! “跑啊……” 终于有仙神反应过来,惊声叫着,扭身四散便走。 在丧失了身为仙神的灵力之后,此时的祂们看上去和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凡人没有两样。 不,此时的祂们甚至还远远不如一般凡人,至少凡人还有反抗的勇气,而失去了这一身灵力的祂们,却连挣扎求生,反抗一把的勇气都跟着失去了。 叶小山只一闪,又出现在那个叫作天泉真仙的白发仙人面前,看着祂恐惧的表情,他却露出残忍的笑容来:“你不是刚才一直都叫嚣着要杀咱家么?不是说我等凡人在你们眼中如牛马猪狗,随意可以取我等性命么? 怎么,现在却连反抗都不敢,跟蝼蚁有什么区别?还杀我大雍侯爷,实在是该死上一百次啊!” “你……你敢弑神?”天泉真仙仓皇大叫,身子都已经剧烈颤抖,看着跟那寻常老人没有任何两样。 叶小山却没有半点敬老之意,手中刀一闪,已狠狠切入对方的咽喉,跟着再用力一转,锋利的刀刃便已割断了祂的喉管脖颈,再是一勒,这老仙人的整颗脑袋,也就随之与自己的身体分离。 “弑神?咱家这些年来不知杀了多少仙神了,杀你们,如屠猪狗!” 叶小山放声长啸:“仙神可杀凡人,凡人自然也可杀尽你等。你们,只是开始! 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我叶小山,却是人,是在树下瞄着你们的人!” 话音刚落,身形再起,又出现在仓皇而逃的另一个仙神身后,在对方反手尝试攻击时,轻易躲过这别扭的攻击,刀已直入其后心,将之钉死在地面之上。 这才是真正的屠神,屠杀仙神,把祂们杀得如同猪狗般只会疯狂逃窜,却连半点反抗都做不到。 巨大的恐惧完全侵占了这些仙神的心神,让祂们彻底陷入疯狂。 这些几千年来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蝼蚁,自以为身具无边灵力的仙神,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也会有这么一天,更想不到,在失去那一身灵力之后,自己竟会这么的不堪,面对一人,竟连反抗一下都做不到! 是啊,数千年实在是太久了。 久远到祂们以为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久远到祂们彻底忘记了自己曾经也是凡人中的一员,忘记了除了用灵力法力与人交战外,还有武艺功法可以一用。 但数千年的时间,让祂们早把这些曾经会的东西忘得干干净净,失去了灵力,就失去所有,在这一片原始丛林里,只能亡命逃跑。 在这大雍西南,百苗之地的绝灵之地里,祂们已入绝境! 第一百二十三章 绝户屠戮 其实这些仙神所以会落得如此下场,原因还不止在祂们过于依赖这一身的灵力仙法。 更在于祂们对凡人的轻视,以及连谋算一道上,都已经完全落后于力量更为弱小的凡人。 在神界的那一场场交锋中,祂们固然也会用上一些计谋,但真正决定一场场搏杀的根本,还在自身的修为高低。 你只要境界足够高,纵然面临再多的机关算计,也能从容破局,反杀敌人。 所以对所谓的算计,祂们只留于表面,甚至多半是不屑的,所以对叶小山的这一连串安排,祂们虽有所察觉,却也没放心上。 是啊,祂们可是高高在上的神,又怎会忌惮区区凡人的那点阴谋诡计呢? 再强的诡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是一个笑话。 可祂们做梦都想不到,在这玄元界里,居然会存在这么一块绝灵之地。 在这儿,一切灵气灵力都会被封禁,只有苦心练起来的武功可以不受压制,从而把仙神和凡人的实力拉平,甚至让凡人拥有超越仙神,反杀仙神的力量。 当叶小山在之前知道了上界有着这样强大的对手时,他就已经开始谋划这一片区域来对付这些潜在的敌人了。 所以,当建立起九州大阵时,他就多留了一个心眼,在阵眼主柱上,多加了一道传送法阵。 这道传送法阵更是只瞄准那些身具强大灵力的目标,将祂们传送到万里之外的百苗绝灵之地,而他自己,自然也会在那时使灵力大量涌出,让大阵将他一并传送过去。 而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个机会,屠杀这些仙神了。 叶小山可以预判,这些仙神会在灵力被禁绝的情况下彻底乱了手脚,从而被早有准备的自己杀个措手不及! 这些高高在上的家伙几千年来都习惯了用灵力作战,一旦失去最大的倚仗,又怎可能还有勇气呢? 这当然有一定的冒险,但在如此绝境里,能有一分胜算,就足够让叶小山赌这一把了。 而现在,叶小山发现,这一把,自己掷出了豹子,通杀! 这些个仙神比自己想的更加不堪,在失去灵力后,已经彻底没有了反抗之心,在拥有葵花真气的自己追杀之下,祂们只有等死的份。 不过祂们终究有二十多个,虽然瞬间就被杀了六七个,剩下那些还是跌跌撞撞往着远处跑去,想着逃入山中,去寻得一点生机。 然后,出乎祂们意料的事情又发生了,叶小山居然并没有紧紧追赶,而是就这么留在原地,一刀刀把华光散人身上的肉给片了下来:“你不是自以为高高在上么?现在被我一个凡人凌虐而死,却是什么感想?” “啊……你一定会……啊……会被耀光天尊杀死的……” “耀光天尊么?咱家会去找到祂,还有那个灭世冥皇,我会让祂们死在刀下,让祂们也如你们一样,成为匍匐在咱家脚下的一条死狗!” “啊……饶命,本仙错了,我错了,求叶公公饶命啊……” 上半身已被叶小山割得露出骨头的华光散人凄惨大叫,大声求饶。 身为仙神,没有灵力,使祂无法挣脱,而强大的体魄,对祂来说更是巨大的折磨,居然连这样,都能中气十足,半点将死的样子都没有,还能清晰感受到血肉被割走的巨大痛苦。 可叶小山却根本没有半点留情的意思,下刀飞快:“现在说这些已经太迟了。你和你带来的那些家伙,都会死在这片山林之中。这就是我们凡人对你们仙神的回应,你要害我们,我们就能屠灭了一切仙神!” 说话间,叶小山手上动作不停,又割下多块肉来。 而他的目光,则又望向远处,在那郁郁葱葱的山林之中,那些个逃命的仙神早已不见了踪影。 但那又如何?祂们走得了么? …… 黑修罗在亡命狂奔。 祂都不记得自己像这样逃命是在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几千年了吧,自打自己修成正果后,就没有这么狼狈过,而在成为灭世冥皇身边的得力下属后,神界也再没有任何存在可以与自己为敌。 可谁能想到,今日,在这个玄元界中,自己竟会败得如此之惨。 如果之前被华光散人祂们偷袭而败祂还能接受,那此时,被一个凡人如此屠虐,就是祂万难接受的事情了。 我要逃离这儿,只要离开这一片区域,找回灵力,一切就有翻盘的机会,到时我要杀尽所有人,一个不留,毁掉整个玄元界! 带着这样的念头,黑修罗疯狂逃窜,被茂密的树林刮掉了半身衣裳,祂都不在意的,只是闷头前冲。 眼看着,就要冲出这片林子,或许灵力就能迅速恢复了…… 就在祂露出期待的笑容,将将要跨出这片山林时,前方,出现了一批身影。 是凡人……的军队?! 这让黑修罗猛然一惊,步伐都顿了一下,而前方的那些兵马也明显愣怔了一下,似乎有些慌张。 但随着那领头的将领连声呵斥,大家又重新稳定下来。 武元衡注视着那个狼狈逃出来的家伙,眼中杀气四溢:“什么狗屁仙神,不过是一条亡命之犬,给我杀!” 伴随着他把手一扬,后方数百弓手齐齐发箭,乱箭如雨! “不……”黑修罗才刚一张口想说点什么,身体就被密集的箭雨打穿,成为一只扎满了箭矢的刺猬。 祂不敢置信地看看前方,又看看自己身上的箭矢,终于不甘地惨叫一声,软软倒了下去。 同样的一幕,在山林外的各个方向不断发生着。 在武元衡,吕玄等将领的带领下,数千军队把这片山林早已团团围困,任何逃出来的仙神,都会被他们全力围杀,一个不留! 是的,叶小山这次布下的就是绝户计,既然把祂们都引进此绝灵之地了,又怎可能给祂们留一线生机呢? 不光派人四面围困,紧跟着,他们还会进如山林,一寸寸地搜索这儿,把所有仙神,尽数斩杀! 第一百二十四章 屠神盛宴 这是一场屠神盛宴。 那几十个一直没把玄元界放在眼里,只以为自己降临后便可肆意杀戮,此地凡人会和以往其他那些世界一样乖乖束手待毙,不敢,也不可能做出反击的仙神们,正遭遇着前所未有的重创。 祂们在一身灵力尽数被禁,又早已遗忘其他搏杀手段之下,陷入到山林深处,那就连寻常的峒人都比不了,成了真正的待宰猎物。 于是在一声声的惊呼惨叫中,祂们纷纷倒在了弓箭、刀剑,甚至是陷阱之下。 而对祂们来说,死亡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不知死亡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出现。 比如此刻,赤云子就跟丧家犬般在林子里小心走动着,不时竖起耳朵,聆听周围动静。 可是除了呼呼的风声和哗啦的树叶声外,也就只剩下远处的呼喝与惨叫还在不断入耳。 但祂却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因为祂知道,周围必然已有许多猎人正在围捕上来,只是自己一时还没发现他们的行踪罢了。 想祂赤云子,那也是纵横神界数千年,杀过的神魔都不知有多少,死在祂手里的凡人更是以百万计的狠角色。 却不料今日,在这一方天地里,自己竟会陷入到如此死地。 不,我不能就这么死了,只要让我逃出这片区域,重新获得力量,我便可以把他们所有人通通杀光,一个不留! 怀着这样的念头,祂的动作愈发的小心,几乎没有任何声音的,就已经从几棵参天的大树间穿过,似乎也已经来到林子边缘。 就在祂以为自己终于逃出生天时,身后便响起了叫神恐惧的呼喊:“这儿还有一个!” “漏网之鱼哪里跑!” 身前竟也突然蹿出两个峒人,发话的同时,两支羽箭已直扑其面门。 赤云子几乎是用一个最狼狈的姿势,贴着地面用力翻滚躲避,直滚得满身都是泥土和树叶,哪还有半点身为仙神的气度。 但这一下还真让祂躲过了要命的箭矢,可还不等祂松一口气,身下却陡然一动,竟不受控制地自地面向上弹去。 是陷阱罗网。 祂这一滚,居然直接滚进了藏在满是落叶的网中,并触发机关,被跟兜住的鱼儿般,死死缠绕着绳网,自身则被吊上半空。 “哈哈,终于抓到个活的了!” 旁边几个峒人大喜,一面欢叫着,手中的兵器已狠狠捅来,哧哧几声,竟把还在挣扎的赤云子给生生钉在了后方巨大的树干之上。 倒是没有真个伤到祂,但却也使祂再也无法挣扎,那几把兵器几乎是贴着赤云子的躯干刺下,锋锐几乎割开了祂的身体。 没有灵气的祂,自然也就没有神力护体,寻常刀剑都可轻易将之刺杀。 已无法动弹的赤云子此时唯一能做的,就是放声叫嚷:“我是神,你们这些凡人竟敢这样忤逆神灵……” “狗屁的神,给我放老实些,不然也给你来上一刀!”一旁的峒人出声呵斥,完全没把这所谓的仙神放在眼里。 而就跟证实他所言非虚,旁边几十步外,又是一声惨叫传来。 跟着,被吊在高处的赤云子,就看到一道身影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往这边而来,身上却已带了数把兵器。 “无漏仙……”祂猛然一惊。 这无漏仙可是众仙神中炼体最强者,在过去的几千年里,多少仙神的攻击,多少天劫轰击,都未能伤祂分毫,真正做到了圆满无漏。 可今日,随着灵气被禁,这位纵横神界未曾一伤的强大仙神,居然也已重伤。 而更叫神绝望的是,随着祂重伤扑倒,身后几个峒人飞也似地追来,当下一人更是直接一刀劈下,就把祂那硕大的头颅给切了下来,咕噜噜直滚到赤云子的下方。 一双大眼,就这么无神地与其四目相对,传递出了深深的绝望恐惧与无奈。 这是祂们这些仙神与灭世冥皇部下作战都不曾有过的绝望与恐惧,至少和那些对手交锋,祂们还有反击的可能。 可在此时此地,祂们却只有被动屠戮的份儿。 在赤云子绝望之下,很快的,更多峒人从各个方向而来。 他们手里都沾着淡金色的血液,还有一些更是索性跟拖死狗般把死去的神魔尸体都给带了过来。 一具,两具,三具…… 随着人越来越多,这儿堆着的仙神遗体就不断攀升,最后,更是达到了二十七具之多。 这一来,除了黑修罗、华光散人和天泉真仙外,敌我双方的魔神尸体都已汇聚到了这儿。 “也许祂们中有人逃了出去,也许还有转机……”赤云子在惊恐之下,只能用这样的念头来安慰自己。 但随即,祂就看到三人同时而来,他们的手中各自拖着一具血淋淋而又残缺不全的尸体,正是刚刚想到的三神。 完了……这下是彻底的全军覆没了。 甚至到此时,只剩下自己一个还活着,那是连半点翻盘的机会都没有了。 赤云子浑身颤抖,祂都不记得自己前一次因为恐惧而颤抖是在什么时候了。 “把祂放下来。” 当叶小山来到此处,看着被吊在树上的家伙时,只轻蔑一笑:“所谓上古魔神,终究只是一群纸老虎而已,真论厮杀,祂们全然不是我等对手。” “那也是九千岁您谋定后动,布局深远!”有人赶紧奉承道。 叶小山笑了下,这才又道:“不过我大雍天下的危机却远没有到解开的一天。” “对,你们可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今日弑神,很快神界必然会派出更多真神前来降罪,到时把你们通通……” 赤云子带着威胁的话却被一记耳光打断:“给我闭嘴。” 叶小山俯视着祂:“一群因为环境变化落荒而逃的懦夫,也敢自称什么神魔?在咱眼中,不过是土鸡瓦狗,随手便可杀之。” 他说着,又猛吸一口气:“现在我只问你两件事,要怎么才能进入神界,而那神界,现在又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 第一百二十五章 是时候反击报复了 周围的欢呼声在这一刻都停了下来,无论是峒人还是大雍将士,全都露出了惊骇之色。 不光是他们,就连成为阶下囚的赤云子,都一脸的讶然:“你想去神界?” “怎么,许你们来我大雍害我大雍子民,乱我大雍社稷,就不许咱杀回去了?”叶小山冷笑。 “小山……九千岁三思啊……”吕玄猛然一震,出声劝道。 叶小山冲他微微一笑:“公公,事到如今,我们已经被逼着只能反击了,不然真等到祂们再派下什么仙神,天下就真要倾覆,死的人可就太多了。” 吕玄一愣,又不得不承认叶小山说的在理,只是口中依然道:“可是你这也太冒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而且我多少是有些把握的,因为神界也并不是我们想象中那么安稳,上下一心。我说的不错吧?” 这句话却是问的赤云子,叶小山已一把扯住了祂的长发,让祂扭过头来,与自己交流,这也让赤云子的脖子都几乎被扯断,发出一阵呻吟。 “回话!”叶小山却不曾因此收手,反而更是发了点力。 “没……没错,如今的神界确实有些混乱……”形势如此,就是仙神也只能低头,赤云子乖乖应道。 “哦?却是怎么个混乱呢?仔细说说。” 已经被彻底打垮压制的赤云子不敢不作配合,便斟酌着道:“因为神界灵气开始枯竭,而近千年来,再没有其他新的阎浮世界被找到,对灵气资源的抢夺自然越来越严重。 如此一来,各方神魔自然就互相联合起来,组成盟约,讨伐敌人。这其中实力最强的,就有两方,分别是我们光明一族,以及毁灭一道……双方的首领,就是耀光天尊与灭世冥皇。 至于其他那些散修仙人,只能在夹缝中生存,还不时要被两方打击。” “玉华子他们就是属于散修吧?”叶小山了然问道。 “对,他们修为不够,出身又低,所以不能被两方选中,只能游离在外,从神界之下的其他阎浮世界里找到一些灵气资源以求突破。” “怪不得,他们会如此急切跑来我们这儿,却是想在此打开局面,提升自己啊。只是没想到,自己身旁就有一个别有居心的毁灭一道的人啊。” 叶小山嘿嘿一笑:“恐怕这样的方式,你们两边都没少安排吧?” 赤云子低头默认,这也确是事实。 叶小山更是不屑一笑:“你们这些仙神仗着那点修为神力,却也就这点本事了,怪不得这次会败得如此之惨。 吕公公,你也听到了,那神界远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可怕,真论头脑谋略,他们根本无法对咱构成威胁。” 吕玄默然,这话虽然不算大错,可问题是,那些神魔的实力呢? 叶小山要是真去了神界,可就是孤身无缘,四方皆敌啊,只要有一点出错,就是必死的下场。 叶小山看出了他的担忧,又是一笑:“公公,我倒不认为到了那儿我会成众矢之的,毕竟那两方的矛盾是几千年里积累下来的,又怎可能因为我一个外人就让他们通力合作呢? 而只要有夹缝存在,我就有办法让这缝隙变得更大,挑起那两方的争端,从而坐收渔翁之利。 而且,神界不还有一批一直被压制被嫌弃的底层散修么?这些人,或许是可以被争取到我这一边的。” “这有可能么?非我族类……” “当然有这个可能,因为对他们来说,我们这些其他世界的凡人并非致命的存在,倒是上方的神魔,才是让他们生存艰难的最大敌人。 只要我们想法子把那什么毁灭一道,光明一族通通杀光了,那散修们自然能在神界安居,又何必再来咱们这儿冒险? 所以我们之间并非对手,倒是可以合作一把的。” 见吕玄似乎还想要做劝阻,叶小山又补充一句:“公公,咱家之前还答应过主子,要替她出气,替她为侯爷报仇雪恨。 只杀这几个神魔根本就不够,我要的,就是杀光那些个家伙,尤其是真正下令害死侯爷的人,就是那个自诩光明的,什么耀光天尊!” 这话让吕玄终于有所动摇,而赤云子则是更加的惊诧,他一个凡人,怎么就敢有这样念头的? 就连自己,已达到真仙巅峰,离着金仙不过区区一步之遥,也不敢对耀光天尊有这样不敬的想法啊…… 不,整个神界,恐怕也就只有灭世冥皇敢说自己要杀天尊! 在祂眼里,叶小山真就是疯了,真是在找死。 叶小山也在这时又盯住了祂:“好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第二个问题的答案了——要如何才能进入神界?” 在问话的同时,强大的杀气已经压了上去,只要对方敢摇头不招,叶小山便不介意将之当场格杀。 在如此压力之下,赤云子又怎敢不回答呢? “要回去神界,就得破碎虚空,也就是你必须拥有强大的实力,一要破开虚空,二要能在那虚空乱流中保住身体不被伤害,还要不受乱流影响,找到那唯一的一条道路……” 顿一下后,赤云子又补充道:“另外,这次我们沿途也都留下了记号,只要有我带路,就定能安全地将你领往神界!” 叶小山挑眉,对方的意图可太明显了,一是想用这一点来求得活命,二是还想把自己带入虚空,然后再借着那儿的环境,进行反杀。 但,那又如何? “那就走吧。”叶小山一把将之从罗网中扯了出来,跟拖死狗般,把赤云子往外拖去。 “小山,你这就要去神界?不去和主子商量一二么?”吕玄却是一惊,赶紧出声问道。 叶小山却把头一摇:“不了,就烦请公公你们给主子带信吧。兵贵神速,咱家得赶在神界有所反应之前,杀过去,搅他个天翻地覆。 这也算是为那么多死难的无辜百姓们,报仇雪恨了!” 他知道,回去的话,女帝未必肯放他走,所以还不如不告而别。 现在,也是时候真正展开反击报复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横渡虚空 在无边黑暗的虚空中,除了不断扰起的乱流之中,只有一点光亮划破这一切,朝着既有的轨道不断向前。 破碎虚空,这一武道巅峰再上一层的说法,虽然人人皆知其名,却无人可知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以往那些登峰造极,从而真正破碎虚空而去者,早已不在这个世间,自然也不会留下任何只言片语,向人解释其中的细节,与凶险。 而今日,叶小山也已破碎虚空。 很显然,这一突破巅峰,再进一步的事情对他来说实在太过顺理成章,微不足道。 在走出百苗禁灵之地后,他只随手一划,身前的虚空便已破碎,可任其穿身而入,而且还多带了一个累赘。 不过想要从玄元界破碎虚空而入神界,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简单,这一路的行程,也就是穿梭虚空,可是完全没有前人的经验可以借鉴的。 那完全漆黑的虚空,不光叫人分不清东西南北,更有各种声音干扰,叫人很容易就被迷乱其中。而更可怕的是,不断扰动的乱流,那是足以将一切实质物体切割粉碎的不知名力量。 那乱流如风,却又无迹可寻,只要一起,空间就似突然缺了一块,一旦沾上,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纵然以叶小山此时的修为境界,也不敢以身体硬吃,那就只能不住以真元护体,去对抗时不时出现的乱流切割。 而索性,叶小山更是把真元运转到极致,不光顶住了乱流的攻击,还放出光芒来,使自己能够看清前方道路,在黑暗中照出一片亮来。 更惊人的是,从叶小山身上迸发出来的,源源不绝的真元还能形成一个数丈的保护罩,让他可以安然留在其中,以更稳妥的方式飞速向前。 这是倒在他脚下的赤云子做梦都想不到的方式,想之前祂们众仙神过来时都没有这么轻松,须得众仙互相配合了,并付出一些代价后才能穿破这一片漫长的,危险的虚空。 “还要多久?”叶小山操控着真元快速推进,虽然在这一片黑暗中看着速度不算快,可其实早已接近光速。 正因有此高速,沿途的一些乱流才反过来被这光球撞破,并在身后引发更强烈的乱流波动。 赤云子震了下身子,这才小心道:“再有半天时间,你就能看到我们留下的标记了……你,可否帮我把身上的针拔掉?现在已经快要抵达神界……” 祂所以萎顿在叶小山脚下,就是因为身上刺满了细针,足有三百六十五根之多,把祂周身的穴道经络全部封死。 这时别说动手,赤云子是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说话发声也是极其艰难。 “只要到了神界,咱自会放了你。”叶小山却是轻轻一笑,“另外,咱家要再提醒你一句,不要耍什么花样,不然你知道后果。” “不敢,你修为还在本仙之上,我自然不敢再有其他念头。”赤云子忙说道。在见识叶小山随意破碎虚空,又在乱流面前从容应对后,祂那点想要反抗的心思也就彻底消失了。 “没有最好!” “你还是放我起来为好,不然待会碰上乱流潮,你未必能应付,而且我还会成为你的累赘。” “什么乱流潮?” “那是至少百股乱流合在一起所兴起的最大危险,在接近神界时,都会爆发……” 就在赤云子的话刚刚出口的瞬间,叶小山的眉头陡然就是一皱。 他感觉出来,四周那些扰动的乱流竟突然都消失了。 这却不是什么好兆头,因为这意味着一波大的将要来袭,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宁静。 而在他刚心生警惕,把真元快速外放,想要迎接最大的挑战时,身下的赤云子突然弹地而起。 赤红色的细线已刺入叶小山的双脚,并迅速沿着经络向着各要穴内脏猛然攻去,而另一种赤色气流则在跟前猛然爆裂,化作巨大的冲击波,狠狠轰在这由叶小山真元所凝成的护罩之上。 这突然的发难着实出乎叶小山的意料,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确实没想到,对方能从自己的万针控穴中摆脱出来,并且敢在这个地方,以同归于尽的方式发动突袭。 赤云子的隐忍和实力着实出人意料,而时机更是精准,正是叶小山把注意力放到外边的瞬间。 无声的轰响在这一片漆黑的虚空中爆裂开来。 因为就在这时,乱流潮还真就出现了,上百道乱流从不同的方向打在护罩之上,几乎与内部的爆裂形成最完美的配合。 即便是叶小山,也无法在内外交攻之下维持住这护罩的稳定,真元一乱,便已消散,这让二者的身形为之一坠。 同时,那些乱流更是趁势包裹上来,就跟巨浪中被洪水打翻了船只后落难的人一般,此时无依无靠,将要面对洪流的无情吞噬。 而且这乱流比之洪流更加可怕,只要被它破开护体气劲,那就是必死无疑。 如此危局,使叶小山都不作他想,也顾不上出手回击赤云子,只在沉身之时,已把真元鼓荡起来,挡下了从各种角度袭来的乱流侵袭,让他的身躯在黑暗的虚空中为之一荡,又朝着另一侧的远处落去。 而那赤云子,则在此时口中喃喃念咒,身上的红光更为浓郁,接着在那些乱流奔腾而来的瞬间,红云消解,竟是突然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祂显然是留了最重要的一手! 想要重归神界,并不是如祂所说般,需要冒着被乱流袭击的风险横渡整个虚空。只要过了某个点之后,祂便有秘法可以从虚空传送回神界下属的阎浮世界! 当叶小山猛然明白这一点时,一切却已经来不及了,他根本无力阻止对方的逃离,而且更要面对完全狂暴化的乱流潮。 刚才的一挡似乎是激怒了乱流,让成千上万的乱流都汇聚而来,一波波来袭,完全不给叶小山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此时已成海上怒涛中的一叶扁舟,不,是一个落水之人,处于最大的危险和绝境之中…… 第一百二十七章 被黄沙掩埋的世界 真元和乱流不断在黑暗的虚空中碰撞,爆起一团团光亮。 这对叶小山的损耗是极其巨大的,哪怕是他,在全力爆发了百下之后,也有种难以为继的虚弱感。 但是,他终究是凭此保住了自身没有被乱流所伤,而且借着这一轮接一轮的碰撞炸裂,推着自身不断远离狂暴的乱流潮。 只是这么一来,他也完全迷失在了虚空之中。 四面八方,皆是黑暗,没有向导指引,完全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不知接下来该往哪一边去才能抵达神界。 “我还是小觑了赤云子这个仙神,肉身被封穴显然不能真把他的灵气给封禁住…… 而且,他显然有着极大的顾虑,知道一旦以俘虏的身份带我回到神界,后果必然不堪设想。所以哪怕是拼了命,也得把我留在这儿……” 叶小山思绪转动,面上苦笑不断。 虽然论谋略仙神已经不如自己这样的凡人,但祂们终究还是有着一些头脑想法的,这把自己的确犯错了。 眼下只能接受事实,可接下来又该怎么走呢? “如果我是自己破碎虚空,来到此处,在没有任何指引的情况下,又该如何去到神界?” 叶小山凝神思索,随着远离乱流潮,他已能重新稳住身体,飘荡在这片黑暗虚空中了。 “对,以往总有高手破碎虚空,他们总不至于全都陷落在这儿吧,总有办法去往神界的。比如说侯爷,他可是在神界出的事!” 思绪愈发清晰,叶小山脑中突然生出某种念头,自己就该往这一边走! 是的,那不是别人告诉他该怎么走,而是身体,或者说神魂本能上做出的选择。 叶小山当即加速向前,又一次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亮光,如夜空中的流星一般。 这样一路御空飞渡,又不知过了多久,在眼前出现了一片迷蒙的灰雾时,叶小山只觉神魂一颤,竟是真元将要枯竭的预兆! 这是自从当初大战之后,踏入三才境以来,叶小山再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以往,遇上再难的局面,和再强的对手交锋,他都能游刃有余,从未尽过全力。 但今日,在这虚空之中,却因为种种缘故,几乎耗光了他的真元。 这让他在警惕之余,也不敢再作迁延,只略略扫过那灰雾,确认其下是一片虚空之外的世界后,身形便是一沉,穿过那厚重的,足有万丈之深的灰雾,快速朝着下方世界落去。 又不知落了多久,又被灰雾吸收了相当一部分真元后,叶小山才看到下方那一片黄色的海洋…… 这是……? 他极力保持着身体平稳,可在落地的刹那间,脚下还是一沉,哗啦一下,身体再度狠狠沉没下去。 不过这一头栽下去的却不是水,而是细密如水的黄沙,把他整个身体都淹没,掩埋的无边的黄沙! 沙漠,自己居然一头掉进了这方世界的沙漠之中! 明白这一点的叶小山倒是微微一松,跟着,便让那无边的黄沙把自己掩埋干净,以这黄沙为床为被,就此睡了过去。 虚空中的煎熬拼搏,再加上之前的掉落,让他真元枯竭,只能暂时陷入昏睡,以求补充回力量。 …… 不知过了多久,陷入沉睡的叶小山才被一阵沙沙声惊醒。 他睁眼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居然暴露在了黄沙之上。 想来应是自己落下时的巨大惯性力量对整片沙海形成冲击,使之整体流动,从而把深埋在下的自己给带了出来。 但这都不算问题,就连眼前那些借着黄沙,不断涌来,身形巨大,口器大张,要将自己吞噬的丑陋虫子,在叶小山看来也不是问题。 他只随意一挥手,凝聚起来的真元一扫,便已把数十条足有人腰粗细的虫子都给斩断了。 要是现在的叶小山还能被这样的怪虫给伤到了,才叫奇怪呢。 他现在在意的是,自己到底身在何处,还有,在这片同样灵气衰竭的沙漠中,如何让自己的真元得到恢复。 他的真元,只是自动恢复不到一成,在这么个灵气几乎没有的所在,想要自动补充,可就要好几年时间了。 可叶小山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有这么多时间的。 赤云子逃回神界,很快就会把消息传给光耀天尊,然后那边必然会立刻再度对大雍所在的世界发动攻击,那时自己不在,后果可就严重了。 “得先从这片沙漠走出去,看看能否寻到此方世界的土着,以及补充真元灵力!” 主意既定,叶小山抬脚便行。 头顶烈日如火,脚下沙漠万里。 如此恶劣的环境,对一般人来说,那就是必死的地狱了。 在这无边无垠,一眼望不到头的万里黄沙之下,就是再坚强的人,也会绝望发疯,最后死在某个角落里。 更别提这沙漠中还隐藏着那些怪异的虫子野兽,以及时不时而来的沙暴了。 但这些对叶小山来说,依然不足为虑,甚至连他的脚步都没有因此迟滞半点。 只半天工夫,他已走了数百里地,并于头顶的太阳落下之前,看到了前方有一座绿洲。 虽然很小,但那确实是绿洲,而且里头还能看到有着一些建筑。 有人! 叶小山精神再度一振,只几步间,就已来到绿洲边缘。 而此时,那里边几十人,也以惊愕的眼神,看着这个应该风尘仆仆,却浑身上下干干净净的青年。 “您是仙神么?”一个老人颤巍巍地上前,便要向叶小山跪拜叩首。 他们的语言虽然听着略有些别扭,可与大雍的官话居然也有几分相通之处,使叶小山很容易就能明白。 “我并非什么仙神,而是一个迷路之人。”叶小山扶住老人,“老人家,这儿是什么地方?要怎样,才能从这片沙漠里走出去?” “沙漠……走出去?这是不可能的!”老人苦涩摇头,“我们的世界都被黄沙掩埋,只有少数几个绿洲可让人生存,想要离开这沙漠,除非飞上天去,又或者……得到神的恩赐。” 第一百二十八章 送上门来的神灵 “被神恩赐?这个世界真有神灵存在?”叶小山挑眉。 这时,其他一些人也都迎了上来,一个高大壮实的青年大声道:“当然有神灵,不然我们的日子也不会这么艰难了……” “洛修,不要乱说话,要是被神灵听到了,会降罪的。”老人紧张劝阻,其他人也纷纷出声劝说。 “阿爷,我说的不是事实么?那些神灵不让我们离开这儿,又让我们每年都去北边的风暴山采集五百颗闪炎石,从而让我们的族人不断死在沙漠,死在风暴山上……” 他后面的话,终于是被老人强行按嘴给吞了下去:“让客人见笑了,你真是迷途之人?” “对,我叫叶小山,不知老人家尊姓大名?”叶小山若有所思。 “老头子叫洛君,这是我的孙子洛修,这位是洛元,洛朋……” 老人很快就做起了介绍,这绿洲上不过百来口人,就跟大雍最寻常的小村落似的。 只是环境却要恶劣太多,四周被沙漠包围,让他们彻底被困在这儿不说,还不时会被沙暴,被沙漠里的怪虫和野兽袭击。 他们生存之艰难,可以说是每天都徘徊在生死边缘了。 而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更叫他们度日如年的,还在神灵交给他们的艰巨任务! “北方的风暴山上有一种叫闪炎石的珍贵宝物,是神灵所喜欢的,就需要我们这些神灵的子民去开采,每年进贡。 不过那山上日夜都有暴雷飓风,还有巨大的怪兽守着,我们凡人想要上去采石实在很是危险。老头子两个儿子,三个孙子,都死在了山上……” 身为此座绿洲长老的洛君满脸苦涩地道:“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只有供奉了宝物,神灵才会降下甘霖,让我们这些子民得以存活下来。” “原来如此。”叶小山喝着手里的清水,轻轻叹了口气,“也就是说,你们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这一片区域了?也不知在这方世界里,沙漠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去处?” 在众人一致点头的时候,只有洛君犹豫了一下:“其实老头子在几十年前是离开过这一带,去过神的国度的。” “阿爷,你还去过神的国度?”洛修好奇道。 老人缅怀似的沉默了许久,这才解释道:“是啊,那是五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我还和你差不多年纪,我们这儿也还有超过一千人…… 而且,那时方圆百里之内,还有其他三个绿洲,我们可以守望相助,一起去风暴山上采石,一起对抗那些危险……” “那其他的绿洲和人呢?” “都被沙漠吞噬,被神灵处死了,因为我们那时竟选择了反抗……”老人的脸上充满了惊惧和痛苦。 “那时的我们,被人挑起了反抗的情绪,集结了三个绿洲,两百多个敢战的青壮,就杀去了神的国度,想要反抗神灵…… 我们用了半年时间横跨整个沙漠,经历了无数艰难险阻,终于来到那一座沙漠之外的城池,那里是那么的圣洁而宏伟,那里的人,不,是神灵们,更是一个个穿着最好看的衣裳,长得也个个俊美精神…… 当我们到了城池前,叫出我们的诉求时,天空裂开了,神灵出现……我们根本就不堪一击,许多人就这么死在了城门前……” 说到这儿,老人的身体开始颤抖,满眼的恐惧:“也是从那时开始,我知道,我们只能匍匐在神灵脚下,按他们说的进贡一切,不能有丝毫的违拗,不然下场就是和其他人一样,只有死……” 叶小山有些感慨地看着老人,他知道,这是彻底被击垮后的真实心思,洛君已经没有了任何反抗之心,也不会允许自己这一族中再出现反抗之人。 因为他已经绝望,知道凡人是不可能战胜神灵的。 “所以迷途的旅人啊,你不如也就在我们这儿留下吧。你看着还挺健壮的,也可以随我们一起去采石,只要采够数量,神灵还是会给予我们丰厚回报的。”老人最后提出邀请。 “去风暴山采石么?”叶小山说着,举目朝着北边望去,真元传递间,还真让他发现了那里的雷电风暴。 这让他微微一笑:“我可以帮你们采石,不过留在这儿就免了吧。 这样,你们需要的石头,我现在就可去取来,但老人家你也得帮我一个忙。” “这……什么忙?” “我要你告诉我,那神的国都在哪个方向,离此多远。” “可以,那明日我们一起去,只希望你能稍稍冷静一点,神灵不是我们凡人能反抗的……” 面对这说法,叶小山只是轻轻一笑,然后起身迈步,人已离开了绿洲。 半个时辰后,当他再度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一座巨大的,由闪烁着火红色光芒的闪炎石组成的,足有一间屋子那么巨大的假山,就轰然落在了众人面前。 五百颗? 眼前这一座闪炎石假山,完全是由几万颗组成,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你是怎么做到的?你真不是神灵么?” “我不是什么神灵,和你们一样,我只是一个凡人,只是更强一些罢了。” 叶小山淡淡一笑:“现在,还请老人家履行诺言,告诉我那神的国都究竟在何处吧。” 老人有些愕然地沉默良久,这才起身,指着东南方向:“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神的国度就在那边,穿过万里的沙漠,越过那最高的天柱之山,再涉过流沙之河,便能看到那宏伟的城墙了。而这一路之上的艰险,还有神灵的惩罚……” “多谢老人家指点,也多谢你们的款待。”叶小山微笑起身,只要到了那边,自己的真元有所恢复,便能做些事情了。 就在他将要离开时,身旁的年轻人突然站起叫道:“等等……你能不能也带上我?” “洛修你……”洛君一惊,便要阻拦。 叶小山却笑了:“当然可以,而且我一定会把你安然带回来的!” “太好了!”洛修大喜,便要去拿行李衣裳。 而就在这时,轰隆的雷霆之声响起:“大胆凡人,谁准你们在风暴山上抢夺神石的!” 他们还没去找什么神灵,那神灵已经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 狂雷神君才从修炼中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洞府所在的风暴山上的灵石结晶竟被人一扫而空! 对方的手脚实在太快,让他都有些反应不过来,随后才循着那晶石的气息波动,找到了这治下的小小绿洲。 没错,他就是这万里黄沙之中的主宰,也是他定下的,让包括这片绿洲在内的十多个凡人群落必须顶着暴风落雷,爬上陡峭的山峰,去挖取那有许多野兽看管着的区区几颗晶石。 让这些凡人用无数的心血时间,乃至生命,才能得到几颗晶石,然后又被他轻易拿回去,用以消磨,惩罚这些曾经试图挑战神灵权威的渺小凡人。 可是今日,事情居然出现了完全超出狂雷神君意料的变化,这如何不使他为之愤怒? 所以他来了,带着九天雷霆,宛如魔神般降临到了这一片绿洲之上。 道道闪电劈落,使此处的植物焦枯粉碎,连绿洲上最宝贵的水源,竟也开始沸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被蒸发。 这让绿洲上的一众凡人都大为惊恐,全都不知所措地跪满一地,连连叩首不止:“还请神灵开恩啊……” 洛君他们也很快走了出来,看到这一幕时,也都吓得面如土色,全都屈膝下跪:“神灵开恩,我们真不知道……” “不知道?你们胆敢在风暴山上偷窃属于本神的灵石就已经知道是个什么下场!”狂雷神君的目光落到那如山般堆积的闪炎石处,更大的怒火正在酝酿。 可就在这时,一人挺身而出,大声喝问:“可我们明明是按照神灵的旨意行事。是你让我们每年都必须冒着死亡的风险去风暴山挖取闪炎石的,怎么今日却要降罪?” “大胆!”狂雷真君厉声暴喝,同时一道落雷降下,便要将这个胆敢驳斥神灵的家伙给劈杀。 “修儿……”洛君大惊失色,却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孙儿被这一道霹雳笼罩。 轰隆! 同样反应不过来的洛修只呆怔地站在那儿,然后比之前受袭更加的惊讶,因为他赫然发现,自己被如此雷霆轰击,居然完好无损,连衣角都没有半点损坏。 这也让狂雷真君更为愤怒:“谁?谁敢阻挡神的降罪!” “你还没回答他的问题呢。”一个声音平静地从他身后响起,“明明是你定下的规矩,此时又为何出尔反尔?” 狂雷真君霍然转身,就看到一个相貌英挺,却又没什么异样的青年负手立在那儿,目光紧紧盯着自己,气势惊人。 “你是什么人?”他已感受到了威胁,迅速聚拢更多的雷霆之力,随时准备出手。 此人显然不是这片绿洲上的凡人,甚至都不是这万里黄沙之上生存的人。 “咱家叫作叶小山,你还是先回答我们的问题吧。” “神灵又何必回答你等凡人的问题,你们都该死!”狂雷真君突然暴喝出声,千道落雷也在这时轰然降落,几乎把这天地都要撕成碎片。 哪怕是千里之外的人们,都能在这一刻,看到此处的恐怖神怒景象。 让这一片沙漠上的凡人野兽和虫子都因此瑟瑟发抖,不知神灵为何如此动怒。 这一击,足以毁掉百里方圆内的一切存在,使这儿成为新一片的沙漠,任何生灵,都不可能在这一击中存活。 至少,在远处的凡人,以及狂雷真君看来,这将是必然的事情。 可当那比太阳更加耀眼的雷霆光芒黯淡下去,四周一切恢复原来模样后,他却惊讶地发现,这儿,竟真是原来模样。 什么都没有被他这蓄势的一击所毁,周围的凡人只是惊诧立在那儿,连那些刚才已经焦枯的植物,此时居然也重新变得生机勃勃,连水源,都重新满了起来。 至于那个连他都看不透的凡人,更是笑着,一步跨到他的跟前。 虽然两者之间的身体有着大小之别,叶小山只能到他的膝盖,但此时的气势上,反倒是更小的凡人压住了错愕的神灵。 “你不肯说么?又或者是不敢说?那就让咱家来替你说出答案吧。” 叶小山冷然开口:“因为所谓的挖取闪炎石不过是你用来控制奴役此地凡人的手段而已。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无法生出任何的反抗之心,让他们只能在无尽的循环中,把生而为人的勇气和尊严随着那几颗石头一起被你夺走。 这些石头,只是你的一件道具,对你,对什么仙神来说,都只是无足轻重的玩物罢了,就跟凡人的性命一样。 可是当凡人做出了超出你预设的空间,把你制定的游戏规则打破时,你就只剩下无能狂怒了。” “你竟敢质疑神灵!”狂雷真君的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不知是因为被叶小山说破了真实想法,还是被压力所迫。 “是又如何?” 叶小山的反应再度出乎他的意料,而在狂雷真君一愣的当口,叶小山的手已经扬起:“我不光在质疑你,我还要诛杀你!” 砰—— 这一击就这么当着狂雷真君的面轰在他的面部,把他整个身体都给轰得陷入地下。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也让他完全不知该如何招架,只一击便已重创。 而叶小山的攻击才刚开始:“神灵?真以为你们能成为世界的主宰?我今日就要让所有神灵都知道,你们的末日,到来了!” 轰! 又是一击落下,快到连闪电雷霆都追不上,刚一出现,就已瞬间消散。 噼啪的电弧还在上空闪耀,它们的主人,狂雷真君就已这一轰炸得粉碎,跟着有一道真火燃起,竟把碎裂的身体,以及那欲要脱身离开的真灵一起,烧成灰烬。 只有半声凄惨的叫声回荡在彻底安静下来的绿洲之上。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直到这么一尊神灵被彻底挫骨扬灰,那些绿洲上的凡人们,都还没从惊愕中回过神来。 这个陌生的迷途者,竟真敢以凡人之躯屠杀神灵?! 第一百三十章 神的国度 “你的胆子还真不小啊。” 站在巍峨华美的城池之前,叶小山扭头看着身边的青年,笑着说道。 距离绿洲之上杀死狂雷真君已过去两日,叶小山也终于来到了这万里黄沙之外的神的国度。 只要知道目标所在,这万里黄沙对他而言,不过只咫尺而已。 倒是身边的青年洛修,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在经历了绿洲上的剧变后,他居然还敢跟着叶小山来到这儿,显然他的勇气要比一般凡人更足。 “我只是想来看看这些统治着我们,高高在上的所谓神灵到底是个什么模样。要是有机会,我更想问他们一句,凭什么!” 洛修看着前方足有十多丈高,通体都用洁白的玉石砌成的城墙,最后目光落到了那城墙之上,穿着甲衣,执兵而立的守卫们。 “会有机会的。”叶小山淡淡一笑,“你知道么,这所谓的神的国度里,住的神灵可比我们想象的要少多了。” “啊?” “这些守卫,还有城里的绝大多数居民,其实都只是和你一样的普通凡人。” 叶小山说着话,已带了洛修,大步向前,很顺利就通过了看似守卫严密的城门城墙。 城上城下的守卫们,压根就没发现有他二人的存在,视若无睹地任他们轻易进入这座属于神灵的城池。 而随着进入此城,沿着宽阔平坦的街道向前,洛修更是看得眼花缭乱。 这是他二十年的人生里连做梦都梦不到的场景,整洁热闹的街道,穿着各种美丽衣衫的男女,沿街繁华兴隆的商铺,还有玲琅满目的,他完全就叫不出名字来的各色商品…… 种种的一切,都带给了他极大的冲击,让他连步子都迈不动。 “这……这就是神的国度……这儿的凡人……” “这儿的凡人如生活在天堂,不光不用像你们一样,时刻遭受着生死危机,要为了生存而拼尽一切。而且,此处还有着浓郁的灵气,足够滋养他们的身体,让他们不会生病,至少活上两三百岁。” 比起这繁华街道上的一切,叶小山更在意的是周围涌动着的,浓到化不开的灵气。 这儿的灵气之充裕,已是大雍那儿的十倍以上。 可以这么说,如果把大雍那些练武之人送到这座城里,那么其中的九成都能突破到六合境以上,假以时日,都能跨入五行境。 当然,这么一来,此地的灵气也会被迅速耗光,变得和如今的大雍没有任何差别。 可这儿的凡人们,却无一人在修炼武道,也没人拥有神灵之力,这似乎与他们的体质有关。 灵气,只能滋养他们的身体,却无法进入经络。 “看来这儿还真有点意思……”叶小山低喃一声,又看看身边的青年,“我教你一篇功法,你试着运转一下。” 伴随着叶小山的讲解教导,洛修的身体迅速发生了变化,随着呼吸,灵气进入身体经络之中,洗伐着筋髓,把这些年来因为恶劣环境而存在的各种伤病通通祛除,并带着他一步迈入九曜境! 几乎只在半刻中里,洛修就从一个普通的健壮青年踏入武道,走通了大雍武人数年才能走成的道路。 这当然是靠着叶小山的指点,他自身也确实有着天分,但更重要的,还是此地灵气之浓郁。 一吐一吸间,就是别人数月之功。 “我……我感觉自己的力量大了许多,身体也变得很是轻盈,我变强了!”洛修惊喜不已,满是感激地看着叶小山,就要向他跪拜。 却被叶小山抬手拦住:“不必如此,这都是你该得的。 而且,这也是我的一次试探,对你来说,未必就是好事。赶紧继续运功,看看能不能再有提升。” “是。”洛修继续调息运转那刚刚获得的真元,尝试着去突破下一道关口。 而叶小山,则把真元调动起来,借着灵气散向四周,快速搜寻整座城池。 这神的国度可是相当的庞大,比之大雍都城神都还要大,光是占地面积,就达到了惊人的上千万亩,换算成后世计量,就是十多万平方公里。 就是以叶小山此时的修为,想要以真元扫过这么大的区域,也需要相当的时间。 而当他大略地扫过全城,并在那无数的民居商铺之后终于找到那座位于城池中央,显得格外宏伟精美的,宛如宫殿般的建筑时,那边,也有灵力波动发出。 几个体型庞大,气质高雅的仙神正坐在一处,笑看着下方那几百个凡人女子翩翩起舞。 对这方世界主宰的神灵们来说,日子是无穷而又逍遥的,他们只要享受便可。 反正在这远离神界的世界里,有着足够的灵气可供获取,却又不用担心如在神界附近那样,遭遇强大对手的攻击。 “前两天沙漠之上雷霆爆发,应是狂雷他又在发疯了吧?” “他就是不肯安分,非要在那沙漠之上,去修他的什么万雷大法,说是有朝一日要返回神界。 其实在这儿不是很好么,逍遥自在,只有我们五个神灵主宰一切……” “是啊,只要我们把一方世界的所有灵气都聚集在一地,把其他地方都变成荒漠,自然就能让我们过得舒心愉快了。” “而且还有这些众位神魔的凡人血脉作为我们的保证,我们又不想去争夺神界的利益,自然就……” 他们几个正欢笑着,说着自己的“远大理想”时,最上首那位赤红色面膛的仙神的脸色突然就是一变:“几位,可察觉到城里出了变化么?” “嗯?” 其他几个先是一愣,跟着神情也变得奇怪起来:“灵气居然有波动,不,是在减少……虽然只是那么一丝丝,但这是千年来都没有过的事情!” 他们在这方世界太久了,对这神的国度也太熟悉了,哪怕只是灵气上的一丝增减,也足够让他们察觉到异样。 也就在这时,一道真元切入堂中,哗啦一声,空间裂开,两个年轻人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几位神灵的面前。 第一百三十一章 你在消遣我么? 在一众美人失措的尖叫声里,叶小山淡然而立:“你们这些神灵还真是逍遥啊。” “死!” 几乎是同时,那几个仙神已果断出招,四周灵气突然凝固,犹如坚墙一般,困住叶小山二人的身体,而边上那些灯火更是活了过来一般,化作道道火舌,嗖然刺向二人的身体。 在此地灵气的加持之下,这火舌的速度已经不逊于光,而且在这飞行的一瞬间,就已经从红色化作碧绿,杀伤力更是百倍增强。 无论来的是什么强敌,这一下都足以让他们被火焰穿透吞噬,烧得连神魂都留不下来。 至少这几位神灵是这么以为的,在这方世界,他们也已经用此招杀死过许多入侵想要夺取世界控制权的外界神魔了。 轰然一声,火舌穿体爆开,被火焰接触到的目标更是当场化作灰烬。 可不等他们松气,最左侧这位神灵的身体却已陡然爆开,就跟那火舌一般。 只是他炸开时,场面却比火舌要精彩得多了,全身的血肉骨骼都跟打烂的西瓜似的朝着四面飞溅,很多落到旁边其他神灵处,居然让他们都不及做出抵挡,就这么污了他们圣洁的袍服。 而更叫其他几个感到惊恐的是,那两个本该被火舌烧成灰烬的家伙,居然又一次出现了。倒是那些瑟瑟发抖的美人中,却突兀的少了两个。 剩下三神顿时大惊,刚要下意识地再出手,叶小山已冷声开口:“咱可把话说明白了,谁出手,谁死!” 一句话,还真把在几个此地主宰神灵给吓得不敢出招了。 因为眼前的对手实在太过诡异可怕,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出的招,就已是这般模样了。 不可知,才是最叫人心生惧怕的。 “你到底是谁?”为首的神灵盯着面前二人,试探着问道。 “可以好好说话了么?”叶小山一声轻笑,“那就请你们先说说自己吧,你们又是谁,这儿又是哪里?” “你连这是哪儿都不知道……”对方更是一愣,但在对上叶小山的双目后,气势又是一馁,“我们是神界派到这狂沙界的神灵,共有五个,我叫御空子。” “盘风子。” “守心散人。” 三神报出自己的名头后,又低头看看那一滩血肉,却不知该不该为这个同伴报出名号。 然后就见那团血肉居然自己动了起来,很快又合成一体,变成刚才那个神灵,只是脸色很不好看,显然受伤不轻:“天炎尊者。” 他们四个,再加狂雷神君,就是这方世界的五大主宰神灵,各自有着强大的仙神之力。 只是没想到,今日却在这个外来者面前吃下大亏,而到现在,他们甚至都还不知道叶小山的确切身份。 “原来是五位尊神,我叫叶小山,此番前来只为两件事。” 叶小山也不再急着动手,笑眯眯道。 “你不是仙神?”四神都有些不敢相信问道,因为这名字显然就非神灵会用。 凡人的姓名,早在他们得道之后,就被抛弃掉了,这也是仙神与曾经的自己彻底切割的关键一步。 叶小山轻轻摇头:“这个咱就不知道了,但我更喜欢现在的身份。” “道友你这一身修为早已迈入真仙,甚至是金仙境界,怎么还如此愚蠢,去做那低贱的凡人呢?”守心散人忍不住劝道。 “是啊,你我此番有缘,不如就此加入我们,今后便是这一方狂沙界的主宰,将来有了机会再往神界,得到天尊的赏赐,说不定真就能有窥得天道,成就圣道的机会了。” “怎么样,只要你答应,我们有的,都能给你。” 不知是他们四个确实好客,还是感受到了叶小山的强大,更愿意与他交好,反正此时他们的态度确实挺和善的。 这都让没什么存在感的洛修一阵恍惚,跟着又有些不安。 一旦叶小山真被他们给说动,自己,乃至绿洲上的众人可就大大不妙了。 叶小山却一摇头:“各位好意咱家心领了,我说了,今日前来只为两件事。” “什么事?” “其一,我想通过此处前往神界。这对你们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吧?” “你要去神界?”四神明显愣了下,最后由御空子道,“办法自然是有的,但一来神界如今局势复杂,你到底是何态度犹不可知,所以我们不敢擅作主张。 二来,其实那儿也没什么好去的,太凶险,我劝你还是先留在狂沙界为好,等以后有了机会……” “这样么?看来就是各位自诩为神,其实也是没法决定自己是否去神界了。” 叶小山了然笑道:“那就先谈第二件事吧。” “只要道友不急着去神界,一切都好说。”盘风子热情道。 “这事倒也简单,就是烦请诸位这就把被你们控制在此的灵气释放了,让它遍布这一方世界吧。” 叶小山这话说的轻巧,却再度让面前四神为之愕然失声。 到了此时,叶小山已经可以确定,这所谓的神的国度所以如此灵气充盈,并不是天然形成,而是被这些神灵操控出来的。 他们以自身的力量把这一方世界的全部灵气都归于一城,所以才能让此地灵气浓郁得化不开,让普通凡人在这儿都能无病无灾,活上两三百年时间。 但这样一来的代价,就是使得这世界的其他地方都成为沙漠死地,使这世界的凡人,几乎死光,只有极少数的一些,还在挣扎求生。 “你说什么?”四神愣了片刻,才又问道。 “我想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这方世界还有太多人需要靠着灵气来生存,所以还请各位不要把灵气禁锢在这一地,而是任由它遍布各处,给凡人一条活路。” 片刻的沉默后,天炎尊者突然哈哈大笑:“你居然敢提出这样的要求,真当我们不敢杀你么?” “叶小山,你是在消遣我等么?此事我们怎能答应!” 这是他们在此的立足根本,又怎会答允? “是你们在消遣咱家才是,我的两个要求你们都无法答应,那就没什么好谈了!” 第132章 剧变狂沙界 轰隆—— 前所未有的震动在神的国度内突然爆发,让这一城过惯了安稳富足生活的凡人们为之大惊。 他们尖叫着,奔逃着,已完全不知该如何自保了。 其中一些人,更是跑向城中央那座最富丽堂皇的建筑,想要求得神灵的庇佑。 可还没等他们跑到这建筑前,更大的震荡爆发,整座神的府邸已化作碎片,同时响起的,还有接连不断的惨叫。 是神的惨叫! 所有听出惨叫声来源的人们,全都不敢置信地望向眼前的废墟,然后就更是看到了让他们肝胆俱裂的恐怖一幕。 四位神灵,四个在他们眼中至高无上,没有任何敌人,任何天变能对他们造成丝毫伤害的神灵,此时竟有三个变成了烂泥,落在一个青年的脚下。 烂泥是真正的烂泥,他们的骨头血肉都已化作一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已经不可能再复活过来。 而最后那人,正是御空子,此时也被叶小山一脚踩在地上,全身瘫软,生死也都在他一念之间。 这一剧变来得太过突然,完全杀了所有人措手不及,让他们完全无法接受,以为自己尚在梦中。 只是这噩梦,也太真实诡异了。 其实何止他们,包括被踩在脚下的御空子,以及旁边的洛修,都是一脸的茫然,没有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 四神刚与之撕破脸,刚要出手,更为强大的力量就碾压了他们,让他们甚至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已三个惨死,一个成了阶下囚。 足足半晌后,御空子才哑声道:“你……到底是谁?” “咱家说了,我是叶小山。” “不可能……你一定是灭世冥皇手下的强大魔神,我一定听说过你的名号!” 是啊,除了冥皇手下最强的那几个,甚至是冥皇他亲自出手,御空子实在无法相信还有谁能这么轻易就把自己四个击败击杀。 叶小山冲他叹了口气:“我说的都是实话,至于信不信,就看你自己了。 不过现在对你来说,最要紧的可不是追问我是谁,而是乖乖按我说的办,赶紧让灵气重新散开吧。” “不……可能……” 没想到,到了这时,御空子居然还如此硬气。 只见他盯着叶小山的双眼:“而且你也看出来了,你不能杀我,不然这狂沙界将彻底失控,整方世界毁灭,就连你也必死无疑!” 这是御空子最后的底牌,也是他能成为这狂沙界之主的真正原因。 是他用特殊的灵力技巧把狂沙界的灵气通通汇聚到此,同时又用另一种手段保持住了世界的巧妙平衡。 当灵气被聚拢到此时,这一方世界其实早就陷入到颠倒混乱之中,需要另一股力量来支撑平衡。只要这股力量一旦消失,整个世界由此撕裂都是轻的,甚至有可能出现突然的爆炸。 这将摧毁整个狂沙界,真正的玉石俱焚,就是仙神,也不可能从如此爆炸和毁灭中逃生。 面对着如此直接的威胁,叶小山却笑了:“你还真是见了棺材也不落泪啊,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束手无策了?” “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你敢赌么?” “赌?我为什么要赌?” 叶小山冷笑:“我不怕告诉你,我这么些年来,其实就参加过一次所谓的赌博,可其实,就是那一场,我也是有着万全把握,知道自己赢定了,才会下场的。 今日也是一样,若没有克制你这一手同归于尽的方法,我又怎会如此直接出现在你们面前?” “哼……” “怎么,不信?可还记得我出现前,你们感受到的那一丝灵气的波动么?” 叶小山说着,看一眼旁边不安的洛修。 他确实深深感到不安,神灵什么的,他年轻气盛还敢于抗争,可在看到双方一战后所引发的巨大破坏,又想到这世界可能因此碎裂,而让此界所有人都陪葬时,他是真担心家乡的父老了。 但叶小山的下一句,却让他为之一松:“我让他吸取灵气修炼,自然是为了打草惊蛇,更是为了以此来捕捉到你的那一抹力量啊。” “你……”御空子终于没有那么的笃定了。 “打从一开始,我就在寻找那些力量所在,要做的,无非就是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将它彻底取代。 而现在,一切都已替换成功,你早就没有筹码跟我同归于尽了。 你要是不信的话,大可以试一试,看看这世界会否因你一念而破碎。” 御空子的身子开始颤抖:“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咱家叫叶小山,做这一切,只为让神界知道我来了!” 叶小山脚下发力,让御空子发出惨叫:“最后一个机会,放开控制灵气的手段,还有,告诉我怎么去神界。” “我不会如你所愿的,你敢杀我,敢让狂沙界的灵气恢复,就一定会被天尊降下神罚……”他居然还在坚持。 但叶小山已经没有了耐心,虽然自己出手会有些手尾,但在这方世界已经安全的情况下,无非就是多花点时间罢了。 主意既定,真元如利刃般破开对方的神躯,将那连天劫雷火都难以损伤的身体瞬间就剖了开来。 同时,一道真火补上,把刚从神躯中蹿出的那一道真灵也给彻底烧化。 在空中留下一道凄厉的惨叫后,这位统治了狂沙界超过千年的仙神,就跟他的道友们一起,神魂俱灭! 而随着他这一死,四周的灵气开始快速转动,就跟失去了绳子牵引的氢气球一般,这满城的灵气开始急速脱离,朝着四面八方滚滚而去。 本来,把一界之灵气约束在一地就是逆天道而行的事情,就跟筑起堤坝,阻拦洪水往下游而去一般。 现在堤坝撤走,洪水自然直扑向下,灵气更是如脱缰的野马般,朝着四方空灵之境补充过去,倒让这神的国度中的灵气,竟是一时枯竭。 而就在这灵气狂泻逃离的瞬间,这一座大城,以及大城中的人们,也发生了剧烈而又迅速的转变。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不是我找祂们,而是祂们找 神的国度中,有着无数的精美建筑。 它们的建材原来只是最普通的石木,却在灵气的滋养下有着最上等材料的美丽与坚韧。 哪怕已经过去了千百年,它们都始终如新,在光照下熠熠生辉。 可就在这一瞬间,随着灵气散逸,这些建筑就已迅速蒙上了一层阴影。 跟着,就出现了道道裂纹,破碎坍塌,化作一地的碎片。 那些光鲜亮丽的树木、架子、车辆……所有目之能及的一切,都在这短短的几个呼吸间,化为尘埃。 它们本就已经远远超过了该存在的年限,只是被灵气包裹着,保护着,才能千年如新。 而现在,不过是回到它们本该存在的样子。 本该被毁灭的又何止是这些死物呢? 城中凡人,在那一阵阵的惊呼后,也都木然愣住,跟着全都露出了惊恐到了极点的样子,看着眼前熟悉的人,他们已惊怕得如坠入无边地狱。 因为他们的身体也发生了同样的变化。 俊美活力的身体迅速衰老,乌黑的头发快速转作灰白,最后大把大把掉落,紧致的皮肤松弛开皱,让他们变成一个个垂老将死,皮包骨头般的存在。 就连呼吸,都变得那么的艰难,连站立都成了奢望,使他们在嘶哑艰难地惊叫声里,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就这样,在这一条本来繁华热闹的长街之上,无数城中居民当场倒下,化作最丑陋的尸体。 不光如此,他们竟连尸体都没法保存住,随着一阵风吹过,尽成灰烬,在空中飘散开来。 凡人,哪来的三百年的寿命? 不过是靠着灵气支撑,强行延长着他们的生命而已。 当这灵气离开,他们也就瞬间尘归尘土归土,跟这座硬被灵气保护下来的城池一起,化作了这漫天的灰烬。 数百万神的国度里的凡人居民就此烟消云散,甚至都不需要叶小山出手,他们就已尽数死去。 这等大面积的突然死亡,带给洛修的冲击力实在太强,让他彻底呆在了那儿。 足足半天后,他才喃喃道:“怎么会这样?他们都……都死了?因为我们?” “怎么,于心不忍?”叶小山瞥他一眼,似笑非笑。 “这城里应该有很多人吧?” “对,至少两三百万。” 这个数字已经大得让洛修没有概念了:“他们是被连累的,他们是无辜的……” “他们真是无辜的么?”叶小山反问一句,“你有没有想过,那些神灵为何要费这等手脚,耗费大量心血来把灵气归于一地,供养这些全然没有修炼机会的存在?” “为何?” “因为他们本就算不得真正的凡人啊。不然你以为神灵会有那么好心,不但不奴役他们,反而让他们在这样一座被灵气包裹的城池里过着逍遥自在,无病无灾的好日子?” 叶小山说着,又望向四周那些个灰尘,整座神的国度,都已经变成了灰烬。 “那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历?”洛修更感惊愕。 “他们,自然和那些神灵有关了。如果我猜的不错,这些所谓的凡人,是神界真正高高在上的那些魔神们的子嗣后代。 他们的出生就已经要比凡人高贵得多了,但因为种种缘故,他们却又无法如自己的祖先一般踏上求仙问道之路,所以就被神灵们保了下来,放到方世界里,用灵气来护佑滋养他们。 而这一切的代价,自然就是这方世界成为狂沙界,偌大一个世界,都沦为沙漠荒漠…… 你可知道,这么大的一个世界,本该有多少人?” “多少?” “数亿那是必然的,甚至更多。 但为了让这几百万人过上眼下的美好日子,这几亿之众就都成了牺牲品,只剩下如你们绿洲上的区区几万人而已。 而就算如此,你们也依然时刻面对着死亡和危险。 可明明,你们才是这方世界的主人,他们却是入侵者,他们抢夺了属于你们的一切,包括活下去的机会!” 洛修的眼睛登时就变得赤红,刚才的不忍已被怒火烧了个干净:“他们该死,死得太迟了!” “对,他们的确该死,就因为他们的祖宗是仙神,高高在上,就能以他人之命来换取他们的逍遥自在,衣食富足,长生不死? 所以咱来了,所以他们就要全部去死,化作这一城的灰烬。 洛修,今后这世界将是你们的,而你要做的,就是不断地增强自身,为可能出现的,再一次的剧变做好准备,为抗争,为报仇,也为你们自己!” “是,多谢叶大哥你点醒了我,我会记住的。多谢你带我来这儿,让我知道了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洛修由衷感谢,当即跪倒在地,冲着叶小山便是种种叩首。 叶小山并没有去扶他,而是任他叩首,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然后才又一指点在他的眉心:“我这儿还有几篇心法,你接下来就慢慢练,也可以教给其他人。 现在,这狂沙界的灵气已经解除束缚,你们都可以按照这上头的意思去修炼,或许将来,你也可成为如神灵一般的存在。” “是,弟子铭记!”这一回,洛修却是以叶小山弟子的身份表态了。 叶小山也没有拒绝,而是抬头望望被灰烬遮蔽的天空。 “师父,你接下来是打算离开这儿么?可是那神界没有那些家伙的指引,你真能找到么?”他是个聪明人,一下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凭借强大的实力,叶小山可以杀掉几个神灵,可以让狂沙界的一切都恢复过来,但是,第二个目标,去神界怕是依然没有头绪。 面对这个问题,叶小山只是一笑:“之前我或许不得神界之门而入,但现在,却必然不同了。” “怎么说?” “这么多神界之上的神魔子嗣们死去,我想祂们应该会有所感应。所以接下来,不是我去找祂们,而是只需要等着祂们来找我。 而只要祂们一来,通往神界的途径和大门,自然也就为我敞开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毁掉这一切的不是你们么? 两日后。 狂沙界上方罡风呼啸,云层翻涌,就连阳光都于瞬间黯淡。 整个世界中还在不断游走填充的灵气,也在这一刻变得狂暴混乱,使得本来就被黄沙掩埋的世界更是掀起了巨大的沙暴,毁天灭地,望之骇然。 好在,此时的狂沙界中实在没几处凡人的聚居地了,就是那些绿洲,上头的凡人也在这么多年的残酷生存中学到了如何保护自身安全,在天变的同时,全都躲入到了地下。 这让如此猛烈的天变也就只剩空有其表,对狂沙界的杀伤破坏几乎为零。 但感受到这一点时,造成如此剧变的几尊破界而来的神灵便愈发的狂怒。 “神灵降世,贱民凡人还不速速出来受死!” 吼声如雷,在整个世界的上空不住回荡,让罡风更加的凶猛,使沙暴又一次吞没了世上的一切。 可是,依然是全无效果,整个世界都是安静的。 无能的威压与狂怒,让这些神灵的到来变得愈发索然无味。 而在看到那几乎彻底变成灰烬的神的国度时,他们的怒火更是如火山爆发,完全不可收拾。 “到底是谁,竟敢杀我神灵子嗣……”玄坤子再度呼喝,声浪把这一座废墟城池再次摧毁一遍,使之与四周万里黄沙没有任何区别。 另外九尊神灵也在不断地施放着各种灵力威压,一方面搜寻着可疑目标所在,一方面则随时做好了搏杀的准备。 他们很清楚,这儿的神的国度被人如此灭掉意味着什么,这就是赤果果地要与他们,与整个神界开战了。 这神的国度里所安住的固然是一批没有任何得道机会的凡人,但他们的身份却是神灵子嗣,是神界那些神灵们最重视的后代和亲人。 在过往漫长的岁月中,哪怕耀光天尊和灭世冥皇双方带着手下杀得血流滚滚,陨落的仙神妖魔不知有多少,灭世冥皇方面也从没有真个派人对此地下手。 因为双方都有着这样的一座养了子嗣后代的城池,而且他们的存在几乎不影响神界的争夺与厮杀,无非就是占据一个世界,把那一界凡人变成这些后代的养分而已。 可两日之前,一切都变了。 神的国度被摧毁,所有后代子嗣尽皆死去。 当这些个神灵感受到这一惊变时,整个神界都为之震动,就连耀光天尊,都愤怒下令。 于是,才有了玄坤子这一真正的金仙破界而来,寻找凶手,将之带回神界,用最残酷的手法处死。 可此时,当他们这些金仙带着无穷威压到来时,这方世界却是空空荡荡,就好像凶手在杀光所有人后,便已飘然离去了。 要真是这样,接下来整个神界,甚至所有的阎浮世界都将面临血雨腥风! 隆隆的雷声是他们心头最大的愤怒,玄坤子眼中杀气涌现,便要出手将这世界一举粉碎。 既然自家的后代都已不在,那这个狂沙界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就让这个世界,为那些死去的后代陪葬吧! 就在天上的灵气愈发狂暴,似乎就要把天地都给撕裂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你们好烦啊,有没有公德心,还让不让人好好睡一觉了?” 这声音明明不大,却稳稳压过了这天地间的一切肆虐之声,雷霆,风暴全都因这一句话而平息。 本来都要出现裂纹的苍穹,也竟神奇地恢复原貌,就连那高高卷起的沙暴,也轻飘飘落地,变成了流水。 自玄坤子而下,所有神灵的脸色皆变。 他们倒不是被这声音的强大压制力所吓,而是因为这声音来得太过突然。 他,居然是从他们的下方出现,这可是他们重点搜寻的位置啊,却是怎么做到瞒过十尊金仙搜查的? 一人也在这时伸着懒腰,立在废墟之上,抬头看着那上方的十尊足有数十丈高的神灵法相:“还真来了几个有点意思的。” “你是谁?这儿的一切都是你所为?”玄坤子沉声问道。 刚才那迫人的杀气此时竟已收敛,不知怎的,在此人面前,他总有种不安的感觉,就跟站在耀光天尊跟前一模一样。 “咱家叫叶小山,至于这方世界究竟是被谁所毁……”他嘴角一翘,“你们还是先下来与我说话吧,咱不习惯被人高高在上压着!” 话落,四周的灵气竟突然消失,连带着那十尊神灵法相也突然破碎,使十名神灵都不受自控地从空中落下。 好在他们个个都是强大无比的存在,纵然突然失控,也能从容落地。 但他们再看向叶小山的眼神里,就更多了忌惮。 正因为忌惮,怒火被他们压了下来,玄坤子盯着叶小山:“现在可以告诉我,这儿是你毁掉的了吧?” “毁掉这世界的可不是咱家。”叶小山打了个哈欠。 “那是什么人?他又在何处?”玄坤子他们还真就信了。 一个如此强大的存在,着实没必要在此事上撒谎欺骗。 叶小山眯眼:“毁掉这儿的,不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界神灵么?” “嗯?” “怎么,我有说错?这儿本是个灵气充裕的美好世界,是你们为了自己的私欲,将好好一方世界毁成这般模样,变成了全是黄沙的狂沙界。 而我来此做的,却是想着把灵气归还到它原来该去的地方,让这儿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这番话让众神灵再度愣了一下,然后才猛然回过神来:“我们建立的神的国度,还有城里的所有子嗣后代,就是被你所害?” “哦……这不过是些许代价罢了……”叶小山回答得轻描淡写,但也直接承认了。 “你该死!”玄坤子他们彻底愤怒,灵力爆发,山呼海啸般的攻击已轰然攻向面前之人。 但这些攻击,却在来到叶小山身前一丈处突然消失。 是的,消失,就连一点浪花都没有溅起,就好像它们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般。 而叶小山,也依然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你们也来得正好,我正愁不知如何去神界呢!” 第一百三十五章 神界通途 “你到底是谁……是灭世冥皇手下的人?” 玄坤子嘶吼着,愤怒着,却又显得那样的无能为力。 就在刚刚,他们十个几乎全力出手,巨大的灵力攻击,都足以把这一方世界摧毁百回了。 可结果,面前这个看着很是寻常的家伙却只抬抬手,就把他们的攻击全给化解无形。 这还不算,更可怕的是,就在他们还要再度出手,那狂暴的攻击却从身后袭来,一下就重创了所有人! 那本就是他们自己愤怒下全力出手的攻击,就是他们自己都没法轻易招架,又是在半偷袭的情况下…… 于是乎,九尊放在神界都可算是绝对强者的金仙,就这么重伤倒下,完全失去了反抗之力。 只有玄坤子,不知是运气好还是别的原因,竟不曾受到攻击,依然完好。 但是,这对他来说,却是更加可怕,因为他不知道,眼前这个高深莫测的家伙会如何对付自己。 这一刻,他后悔了,他不该为了子嗣后代而来的,眼前的敌人,就不是他能应付的。 “咱家早说了,我叫叶小山,可不是什么神界的神魔,和灭世冥皇也没有半点关联。” 叶小山笑着一步步上前,只是这笑容落到对方眼里,却是那么的骇人,仿佛是择人欲噬的恶魔。 “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们这些神灵是不是记性不太好啊,咱不是说了么,咱要的是重新恢复这个世界的生机,还有,就是想去神界走一趟。” 叶小山笑眯眯道:“你们来的正好,让咱搭个顺风车呗,咱们一起去神界。” 他在笑,他的话语是那么的亲切随和,但他的动作,却和这笑脸,和这态度截然相悖。 就在叶小山一边说着,一边上前的同时,他身上有着一股股的真元不断涌出,落在倒地惨哼的那几个神灵的周身。 没有真个杀了他们,却如附骨之蛆般,深入他们本来万劫不灭的神灵躯体中,把他们修炼了数千年的灵气,一点点地给逼了出来。 这种逼取灵气的招数比之天下间的任何酷刑都要恐怖,那种痛苦,就如被千刀万剐后,又把身体重新拼凑回来,然后再来一回,再来一回…… 一个神灵的修为越深,灵气越是充沛,他所遭受的痛苦就越强烈。 而正好,这九个金仙都是神灵中的佼佼者,有着寻常仙神都难望其项背的充足灵气,于是,他们的痛苦就更是不断持续,使他们恨不能直接自尽。 但偏偏,此时的他们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连真灵都无法从躯壳中脱离出来,只能跟身在地狱一般,一次次被千刀万剐。 而且,那灵力的流失也是那么的清晰可感,这不光让他们的身体神魂受到摧残,就连精神层面,也是饱受酷刑。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发出一声接着一声的凄厉惨嚎,让面前的玄坤子面色雪白,身体已不受控制的不住颤抖起来。 “你们好烦啊,咱说了要有公德心,别出声!” 叶小山却又一次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只一句话,那九个痛苦的惨嚎先是变成呜呜声,最后更是连这点叫声都被剥夺。 “你……你好残忍,就是灭世冥皇他们,也没有如你这般残暴……”浑身剧颤的玄坤子只能用这样的大叫来给自己打气。 叶小山却又是一笑:“残忍么?我可不这么看,与你们相比,咱已经算是真正圣母般的存在了,至少我还没有要了他们的性命。 倒是你们这些自诩为神灵的家伙,一个念头,就能让成百上千万的无辜凡人死去,就因为你们看上了某方世界,又或是为了和所谓的对手争夺一方世界的控制权。 既然你们可以把凡人的性命视若无物,那咱家杀你们,不也是天公地道么?” “我们可是神灵,怎会与如蝼蚁般的凡人一样……”玄坤子大声反驳着。 此时的他除了开口,已经没有出手的勇气了。 “神灵就一定比凡人高贵?凭什么?” 看着对方那一脸愕然的模样,叶小山又笑了:“我明白了,无非就是因为你认为你们是真正的强者,凡人弱小如蝼蚁,所以他们就该死,就可以因你一念而被杀被灭,被夺走一切。 既然是这样,那我这个凡人比你们要强,也自然能把你们视作蝼蚁,夺走你们的一切,把你们一个个全虐杀在此! 哦对了,这儿还只是开始,我还得去神界,夺取你们神灵所拥有的一切呢!” 说话间,他已经来到玄坤子面前数尺处,以居高临下的态度盯着他:“而你,就是我这次去往神界的领路之人!” “不——”玄坤子下意识就要拒绝。 可这个“不”字刚一出口,叶小山的一指已然点在他的胸口,让他旋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才让玄坤子知道那些同伴为何叫得那么凄惨,实在是这种被逼走灵气的酷刑太过可怕,让他恨不能即刻就死。 好在,也就只这一下,很快,叶小山就收回了这一指:“给你一个选择,跟他们一样,还是带我去神界?” “我……带你上神界……” 形势如此,就是神灵,也只能向现实妥协,什么都没有比保住自己性命更加重要。 而且,他认为到可神界,有天尊,有那么多强大的仙神存在,这个家伙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伴随着灵气涌动,上方天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另一边,则有更加浓郁的灵气波动传来。 这便是可以从狂沙界直通神界的通道了,只有像玄坤子这样实力身份都足够高的存在,才能拥有如此便捷的去往神界的捷径。 叶小山抬头看看上方,手只在对方身上一按,两人便已飘然而起,一下就穿过了这个空洞。 而与此同时,地上那九名神灵的惨叫又再度响起。 即便到了这时候,叶小山也不打算让他们轻易死去,而是任他们继续承受灵气被逼走的痛苦,或许这样的痛苦要持续很久好久……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大战将启 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之中,赤云子卑微地躬身立在台阶之下。 虽然没有真个下跪,人却已经卑躬屈膝到了极点,脸上更满是惶恐与讨好。 而在台阶之上,宝座处,则坐了个模样庄严,额头隐隐有宝光透出的高大男子。他似笑非笑,叫人瞧不出喜怒来,但一双眼眸落来,却让赤云子愈发的紧张,头恨不能埋入胸口。 “也就是说,这次你们去玄元界不光一事无成,还把所有人都折在了其中,除了你得以囫囵回来?” 他的声音其实挺悦耳的,但这一发话,却让赤云子,堂堂真仙,额头见汗。 可还是如实作答:“回至尊的话,正是如此……” “哈……区区一个玄元界,连真正得道成仙的都没有,居然就能把我们神界多位神灵都给杀死了,这是因为他们太过强大啊,还是因为你们过于无能啊?” “是小仙无能,但那叶小山也确实非比寻常,其修为更是深不可测,说不定都已经超越金仙境界……” “一个连灵气都不会彻底运用,更是断绝了成仙道统世界的凡人,在你口中竟然成了要至大罗境界的强大存在,你不觉着这话多有出入么?” “至尊明鉴,这确实不是小仙在为自己失败开脱,而是此人确实有着超越常规的力量,我们不能不防啊。” “那就算你所言是实,你一个真仙,又是怎么从他手下逃回来的呢?” “因为他需要小仙为他指引来神界的道路,又一时不慎,让我找到了破绽和机会……” “你觉着你能从金仙手中安然脱身么?” “这个……” “大罗呢?” 这个问题顿时让赤云子为之失语,他已经知道了对方如此追问的用意所在。 而他的沉默,更是给了对方话柄:“你口口声声说他实力已近大罗,却让你从容脱身,这不矛盾么?境界差距摆在这儿,实在叫我很难信你啊。 要么,就是你一开始就撒了谎,你们这些人折在玄元界另有隐情,要么就是你这次的脱身有着不可告人的原委。” “至尊明鉴,不是这样的……在玄元界他确实用了些阴谋手段,但他的修为确实……” 不等赤云子再作解释,至尊已经摆手:“无论哪一点存在问题,我都不能放过了你……” “至尊饶命……”赤云子大骇,求饶的同时,身体一晃,化作一片红云,就要逃离此处。 但他快,至尊却比他更快,呼的一声,一道无形的力量已倒扣而下,将刚一化形欲逃的红云整个给留了下来。 然后,随着赤云子的连声惨叫,一道道七彩光华在这片区域内喷涌而出,只须臾之间,赤云子便重新现形,跟着全身扭曲变形,直到被炼化成一颗赤红色的丹药。 随着至尊手一招,那无形的障壁消失,丹药也自动飞到他跟前,散发着充裕的灵气。 “灵鹤,神龟。”他轻轻开口,跟前那些个早已面如土色的仙神中,有两人迈步而出:“至尊。” “赤云子的话虽然不可全信,但也不得不防。 如今的神界正值多事之秋,我们和灭世一族间的决战即将打响,这么一个变数若真到了神界,怕是影响不小,所以就由你们出手,把他找到,诛杀。” “是!”这一高一矮两个仙神即刻正色领命。 “这颗赤云丹可让你们修为再进一步,稳住大罗境界,想来足够让你们轻易击杀此人了。”至尊说着,那颗丹药又轻飘飘来到二神面前,滴溜溜转着,自有一股叫人神清气爽的药香不断散出。 两神更是大喜,连忙大礼谢过,将这一颗丹药收下。 随着神界魔神不断增加,双方争斗愈发惨烈,灵气宝物,种种修道的物资也是愈发的紧俏,让希望不断突破的他们也是愈发艰难。 像这般,把一个真仙直接炼化而得的丹药,更是极其宝贵的东西,只在那些只有真正强者所持有的天材地宝之下了。 有此赏赐,灵鹤与神龟将成为天尊麾下第二层仙神的顶尖存在,在接下来的神界大战中,也将多一份自保和获利的把握。 随着二者兴奋而去,至尊又是一笑:“好了,再说说其他事吧,药谷那边,一切可都就绪了?” “至尊放心,这次咱们布下天罗地网,定能借着那血玉灵参把覆道狂魔他们全部灭杀在乾封药谷之中!” “唔,此战干系重大,很可能将决定接下来百年神界最终的胜败走向,绝不能有任何差池。这次,我也会亲自出面,只要他们真个入彀,乾封药谷,以及整个东灵之境,都将成为最终覆灭他们的战场!” “是,有至尊出手,我们必胜!” 大殿之上,上百仙神高声赞喝,士气惊人。 他们谁都知道,这位至尊可是天尊之下最强者,也是自家阵营里最得天尊信任的存在。 今次只要能遵从他的号令,让他的计划得以完美实施,则接下来大家就能得到梦寐以求的大把好处。 要不然,赤云子就是榜样,他辛苦从玄元界逃回,又带回如此消息,可结果却是被炼化成丹药。 “对了至尊,狂沙界那边的事情……” “有玄坤子他们前往,足够解决任何麻烦了。至于那些无用的凡人,我早就提议舍弃了,是有些人过于私心作祟,才留下来。现在好了,有人出手帮我们解决了问题。” 至尊说着,手一挥:“都散了吧,该是时候在乾封药谷里打响真正的战斗了。” 说着话,他身影已从宝座之上消散,其他仙神也在一拱手后,纷纷自殿中消失。 而后不久,就在万里之外的那一片生机勃勃,灵气充盈的乾封药谷之外,无数仙神灵气涌动,纷纷现身。 可在这药谷内部,情况看着却已到了一触即发的关键之时。 一群凶神恶煞正盯着个仙风道骨的布衣男子:“药师仙,还是乖乖把血玉灵参交出来吧!” 此时,无论是谷外还是谷内,所有人都关注着这堂中情势,却没人察觉到,乾坤震荡间,有一个缺口突然打开。 第一百三十七章 血玉灵参 “这儿就是神界了?” 从乾坤通道里钻出来后,叶小山便是一阵左顾右盼,打量四周。 这是一座郁郁葱葱的山谷,长满了无数他完全认不出品类的植物,而此地的灵气,更是充盈到奢侈的地步。 那狂沙界的神的国度,靠着牺牲一整个世界聚集了那么多灵气,可让数百万凡人几乎与仙神一般寿元连绵足够强大了吧? 可与这儿的灵气一比,却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这儿的灵气,简直已不能称之为气,而是如雾如液,那已凝聚成形的灵液都挂在山谷中的许多植物之上,让它们显得更外茁壮,也充满了奇异而又强大的仙力。 随着叶小山二人的突然现身,那些植物甚至都跟活过来一般,哗啦作响,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发动一场攻击。 但是,在它们不自量力地出击之前,叶小山却已散发出了一缕威压,顿时就把这方圆百里的植物都给压了下去,让它们乖乖低头。 “不是说神界因为灵气面临枯竭,所以才会把主意打到我们的世界么?”叶小山瞥一眼身旁的玄坤子,“你没有耍花样吧?” “不敢,这儿确实就是神界……至于灵气,此处的确丰沛,但终究只是特例,因为这儿是东灵之境的乾封药谷,有乾元封印,此地灵气是出不去的,只为栽培上等灵药……也是我们天尊一脉最重要的所在之一。”玄坤子赶紧解释道。 “所以这儿也必然有真正的高手大能坐镇了?你还真是打的好主意啊。”叶小山低低一笑。 “不,这入神界的通道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他赶紧撇清自己,自己疯了,才会把这么个可怕的家伙带进如此重要的药谷里来。 而果然,叶小山接下来的行动就证明把他传入药谷就是个天大的错误。 在笑了一下后,叶小山就已猛吸了一口气:“既入宝山,岂能空手而出?” 整个山谷的空间都隐隐有所震荡,那浓郁得化不开的灵气,更是如被风眼吸取一般,快速朝着叶小山处聚集而来。 这些足够让一个普通仙神迅速跨入真仙,乃至金仙境界的灵气,竟这么被他给吸收入体。 而这还只是第一口罢了,叶小山都不带停的,绵长的呼吸不住吞吐,把体内浊气排出,把此地灵气源源不断地,吸收入体。 “你……你想做什么?你怎么敢……”身旁的玄坤子都傻眼了。 他明显能够感受到,每一次呼吸,被叶小山吸取的灵气都是那么的巨大,甚至都足够撑爆一个金仙境强者的身躯了。 可他,居然就这么轻轻松松将它们尽数化入体内,整个人反而愈发的精神。 而更可怕的是,随着他的不断吸取,就连那些植物身上的灵力都被夺取,从刚才的葱茏繁盛,竟变得蔫了吧唧,有些叶子都开始泛黄。 这是何等可怕的吸取之力,他真能凭一己之力,把这东灵境内,甚至是神界之中灵气最丰厚的乾封药谷的灵气给吸光了?! 就在玄坤子大为惊恐,又不知该如何劝说叶小山时,地面突然一震,一道血红色的身影破土而出,直扑叶小山面门。 这一击很是突然,速度更是惊人,比之闪电犹有过之,而且比这一击来得更快的,还有扑鼻的浓郁香味。 这香味有着让人心神沉缓之效,也就是使人动作反应变缓,从而愈发难以招架这突然的袭击。 至少玄坤子是真受到了巨大影响,身子一晃,差点就倒下去。 光是这药香,已让他招架不住。 可叶小山却只是把头一偏,就已从容躲过偷袭,同时手一抬,轻松而又精准地,把这一道红光抓个正着。 然后他就笑了。 因为这被他抓住的,赫然是一根手臂粗细,长得跟人区别不大,有头有身,也有四肢的人参娃娃。 只是这人参娃娃通体却作血红色,又隐隐散发着玉质光芒,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而在被叶小山一把抓住后,人参迅速爆发出一股磅礴之力。 这一下都能把一座山给夷为平地了,可却连叶小山的指头都未能动弹半下,依然将之稳稳握在手中。 “你应该有灵识吧,可会说话?”叶小山笑着问道。 人参娃娃呜呜大叫:“放了我,你竟敢拿脏手抓我,我可是天地灵根之一的血玉灵参!” 换来的,却是叶小山的一声不屑:“不还是一根参?总是要被吃掉的!” “不可!”玄坤子这下是真个惊了,下意识就叫了起来,“这可是神界的天地灵根,就连天尊都不敢轻易损毁的存在。只一根参须,就足以让任何一个重伤垂死之神恢复全盛,也能让一个凡人成为金仙……” “哦?如此神奇么?”叶小山咧嘴一笑。 然后毫不犹豫,张开大口,吭哧一口,就把这还在拼命挣扎,想从其手中逃出来的人参娃娃给咬下半截。 喀拉拉—— 本来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就被阴云笼罩。 甚至阴云都来不及布好阵势,一个霹雳就已从高空降下,直劈叶小山。 显然,这天地灵根真不是说笑的,更不是你说吃就能吃的,一口咬下,迎来的先是天罚! 而在这一瞬间,正在数百里外的药谷前厅纠缠的双方,也都齐齐变色。 只一愣间,他们就已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药谷一方更是勃然大怒:“墨麟仙,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我乾封药谷,伤我血玉灵参!” 喝骂的同时,他们已经迅速虚化身躯,便要离开这儿,赶往事发地。 但面前的墨麟仙众却也哈哈大笑起来:“想走,哪那么容易!” 怪兽的咆哮突然生出,化作一道强大的禁锢,竟把即将虚化离开的众仙神给硬生生拉了回来。 不管那边到底出了什么变故,又是谁在对血玉灵参下手,这对灭世一众来说,都是一个绝佳的出手机会,把水彻底搅浑,从而浑水摸鱼的绝佳机会! 而谷外,至尊的表情也变了:“动手!” 他可不想血玉灵参真出什么事,甚至落到敌人手里啊! 第一百三十八章 彻底融合 寒霜城没有依托任何人类的城市建造,而是凭借着亡灵鬼斧神工的土系魔法,硬生生的在荒芜的平原之上,拔地而起,一夜之间便成就了一座可以容纳千万人口的巨大城市。 后一步前来的老者面色微微一沉,脚踩虚空,双目看着凌风说道。 他的身子高高腾空而起,旋转之间,一拳狠狠砸在赤阴毒蝎的巨大钳子之上。 却说林赛玉在内忽听到苏锦南在外说了那一句话,原本有些怨愤哀伤的心,猛地跳了几下,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不由坐起来,夏日的热风夹着因昨夜大雨而闷湿的泥土气息,一起卷了进来,袭的林赛玉霎时满面炙热。 苏老夫人听了具点头应了,道大娘子说的对,我回去已把那贱人卖了,又好好整顿了家风,如今大娘子在我们家住着,再不敢累坏了大娘子的名声云云。 那便是当太上二长老与虚空之虎融合之后,便是无法施展武技,一切的主导将归于虚空之虎。 “你,你怎么做的”林赛玉被这突然的场景惊得失态,掩住嘴。 “很美”这两个字让林芊雨一时间羞红了脸。明明是那么朴实无华,再简单不过的形容词,可是从于沐森的口中说出,却会有让人心动不已的情况发生。于沐森……是有魔法吧 “撕拉,刚刚感觉到一阵空间波动,所以来查看一下,就发现这里有一位人类,太有意思了,这里已经几千年没有人类到达了。”亡灵法神亚索说道。 华夏政权依旧龟缩在四片狭窄的根据地中,靠着和亡灵同归于尽的全部热核武器为威胁,堪堪守住了最后的一片土地,而反攻,却依旧遥遥无期。 当然,它们永远啃不光这草原上的野草,因为每天凌晨,这些野草就会刷新一次。 周天心并没有强大的精神力,但这丝诡异的感觉就这么出现了,异常清晰,证明那边肯定出现情况了,她想了想,还是在手术室附近布下一个防御魔法阵,以免出现无法应付的情况。 “哈哈哈,我这本命法宝刚刚炼制出来不见,想不到又有人逼得我动用它了。”王安笑了笑,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八荒剑。 这一人一棺,勉强还算上一猫这一逃一追转眼间已奔袭出去极远,徒留一池残荷,零落人间。 德国队这边刚一丢球,克林斯曼就用老将诺伊维尔替下克洛斯。大概是看到换人收到了奇效,吉马良斯再次出招,用博拉诺斯换下索利斯。可是这次换人,不但没有收到任何效果,却给哥斯达黎加人,埋下了隐患。 “再过五分钟列车就要到达霍格沃茨了,请将你们的行李留在车上,我们会替你们送到学校去的。”这声音在列车上回荡。 杜荣面上的冷汗如雨般的一直往下掉,他知道自己这次可能真的做错了,他原本是想要助阳春一臂之力,进而加强这结盟的关系,谁想到阳春无情更在他想象之外。 为首者眼珠如死鱼眼一样凸出,脑袋上尖下方,身上长满恶心的疙瘩,手中提着一根粗壮的白骨棒,一棍敲向了王安的头颅。 因为儿子狂狼王被杀的愤怒,这狂狼至尊张开大嘴狂吼乱喊,巨大的声浪将周围的空间都冲得破裂开来,纷分四散。 一道无坚不摧的利爪直接袭杀在牧云的身旁,顿时地面砸出一个数米深的大坑。 “这家伙是怪物吗我的银针都要报销了。”白枫有些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的银针。 没想到还真有运气,谁能想到能有一天进皇宫里面看一眼看来跟着掌柜的准没错。 窦昭仪更加疑惑不解了,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一脸轻松的窦吉。 他的那些部下曾经随他重点沙场,获得了一些功德,死后才能继续守护在他身边。 在途中暮雨寒们三人,就把在魔兽山历练的经,原原本本的历告诉了上官鹏杰,在一旁的杨风也听得一愣一愣的,暗自庆幸,自己拜对了师父,在这历史的长河中,注定也有自己的传说。 暮冲霄脸色变得很难看了:“我们都没有想到这个三年前上任的城主有这么大的背景,只是以他的身份来我们这个弹丸之城来做什么呢难道……嘶!”说罢传出来了吸冷气的声音。 水心感受了一番,这万年金本打造而成的傀儡,普通二阶神兵都难在其上留下深痕,她若是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仅凭本身的力量,不足以将其击出这样的深印。 拳台下的观众们谁都没料到会是这样结果。只有伊芙确定是周青峰获胜,又高兴的大喊大叫,‘维克多,维克多’的欢呼不已。 这句话就打动皇帝了。因为逄图攸本人就是由于得到逄氏宗亲和几位在外郡王的拥立而非正常继位的。 “哈哈哈,牧儿学了我的剑法可就不能学其他路子了。我可不能断人前途。”老头笑嘻嘻地道。 洗完澡后就趴在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等一觉醒来就是第二天中午了。 “又是炼体功法!”见过夏初雪以前与人比试过的弟子,此刻见到她再次施展出这一击,不由惊呼出来。 大清早,驸马督尉便换了身便服行色匆匆出了长安殿门,一上午水米未进,赶着处理南边事物。 她端着玄色泥金竹叶夹衫子,黛蓝曲水纹锦裙。发髻新梳,衣衫更替!等在屋中。 一把握住胸前粉白,使劲揉捏,丝毫不生怜惜,疼的她想叫还叫不出声。就这眼泪眨着眼仿佛像在求饶一般。 见着坐在椅子上的e,威廉并没露出任何恭敬的颜色,他向来就是如此。 这一夜大家都把苏玠想出来的方法在脑中重演了一遍,估计此刻除了青萤以外谁也不能安睡好。 “是,臣妾记住了。”也不知道谁玩物丧志,连奏折都不肯批的人,还能理直气壮地教训别人!皇后心中暗恨,看来今日要无功而返了,有了这次的打草惊蛇,下次再想找机会搜查凝玉宫就更不容易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返璞归真,直入大道 叶小山猛然回神,张口间,已有袅袅灵参气息喷吐出来。 而他周身,所有光华也随之内敛,看着要比之前更加的寻常,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而已。 返璞归真,真正的直入大道! 然后在看清他身后三人,尤其是翁然时,目光惊讶,更有人惊呼出声。 不过,颜卿寒虽看不出潇沂心中的不愿,杜若笙却明白得很,君荣的出现对潇沂而言,无锡是第二个‘江陵洲’,不过这样也好,能牵制住潇沂的行动,也正是杜若笙想做的。 同时也对叶夕水十分仰慕,对他叶乾坤心里有个编号,叫做舔狗一号,另外十余名则分别从二号编到十几号,看上去叶夕水的安全倒是不用自己担心了。 荒芜的平原尘土飞扬,被风吹起的枯草就像是被天地所抛弃一样,孤单,无助。 话落,照着翁然后背一推,直接将人推的撞开了门,哐里哐啷是闪亮登场,翁然傻眼的杵在屋内,肩膀撞的有些疼,这师姐怕是有什么毛病,身后的门已是被这有毛病的师姐,贴心关上。 众人向她和翁然看去,翁然明白,她这是在做补救,为自己的自作主张。 两个中年人神情憔悴,又有些怯生生的,佝偻着背走了进来,与耿璧德的昂首挺胸俨然是云泥之别。 而且,在这种前提之下,他再把陈仰疾俯公司的丑闻,通过自家旗下的媒体爆出来,动机就显得单纯很多了。 很奇怪,每次只要当他问起姓名住址,顾津芒永远是笑而不语,或者自然地切换话题。 所以他一直很奇怪,与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王晶,为什么会如此讨厌他 听说这关系到新弟子聚灵泉名额的分配,自己是不是也应该试一试 程安宁想着,是时候教授崽子们正确的观念了,免得将来崽子们走上歧途。 芍药得了谢南栀的命令,望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马车,露出了一个邪气十足充斥挑衅的笑容。 你这是苦口婆心地说废话!冷冰冰的调调说这么温情的话,简直不要太违和。 进攻之前他们都清楚,除了西方的战斗机之外,天空中不可能有直升飞机,因为雇佣兵军团和军阀部队都没有配备直升飞机。 若不是,这次自己在死亡边缘走一圈,恐怕,会继续懦弱下去吧 或许,这在他选择进入斯莱特林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他一定会丢失一些格兰芬多的友谊——甚至还有邓布利多的信任。 秦观觉得这种方法未必妥当,可是想想,确实也没有什么好方法,现在魔道内部拼杀,如果正道直接插手,或许两方的矛头会一致对准正道也说不定,到那时正道必然损失严重。 看着托丽尔一步步扶着炎凌走上了楼梯,郑云并没有立即上楼,而是好奇地将手放入光芒之中。 一转头才发现,人家不是在和她说话,心情立马阳光了灿烂了,八卦之魂开始燃烧。 谢警官看出来对方并不是在开玩笑,他仍然称呼自己为姐姐而不是警官,就像当初在审讯室一样。 简单来说,坂本清所执掌的运营部门,就是一个枢纽,公司管理层与部门之间的重要中介。 第一百四十章 至强出现 突如其来的刺杀变故让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有那么片刻的失神。 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叶小山。 但是听得见周围一声一声凄厉的惨叫,还有鼻腔里涌进来的浓浓的血腥味。 唐心甜原本打算去找唐蜜儿,还没动,就被隔了两桌的安泰二公主找上。 说完这段话,白意染情绪没有波动,不急不躁,不高不低,反而是十分分的平和。 跟彭萨科拉互相熟悉了二十多分钟之后,今天的第四位舰娘也终于来到了建造区当中。 凡间确实是个吸引人的地方,凡间不仅有人,还有妖魔鬼怪,连天上的神仙也会贪慕人间的繁华热闹。 乐元翊知道事情的始末,便点了点头,对于他们的做法,并没有加以指责,人不范我,我不汇范人,程若水的下场,都是她自找的。 他一步步地走上前来,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了绝美的鲜血上,让人觉得惊艳无比,又同时危险可怕。 就在云瑶和系统吵嘴的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 她所谓的云游不过是回到沙漠降雨,在途中采摘一些奇花异草来酿酒。 流星飞踢二段成功了。起脚时紧绷的大腿肌肉犹如提供了动力,而出脚的形势和角度都大不相同,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调整身姿,踢击的形势多种多样。 宁震天则是有些恼意,再怎么林夜也是纯儿的救命恩人,这救命恩人都要走了,纯儿也不出来送送,简直不像话。 凭借着无名的野外急救知识,aa终于是恢复了呼吸,二人将其绑在一个椅子上,确保没有任何能自残的东西,之后便各自睡去。 袁熙满意的点点头,看来两人灵智未失,仍旧能知道她说的什么。 岗村鸣挥洒着汗水,两人互不相让,你来我往之间,打得难分难解,胜负点数参半。 现在见下人只是带了一个袁熙进来,他心里放松的同时,又有些奇怪,莫非不是抓自己,而是来让自己去当官的 沉思中的刘畅被一阵电话铃声拉回现实,等她把手机拿出来一看,是好闺蜜陈静打来的。 在那里待了一段时间后,万乔确保他每天都吃食物。食物充满了神奇和药用植物。作为森林之王,尤其是最强壮的森林之王,她每年都会获得大量的药草,更不用说她种植和收获草药的工人了。 他们的秘密会议被笑声打断了,但他们都知道他们会成为同志,并且他们的眼睛一样,他们同意在第二天开会,计划他们旅行的细节。 尽管战斗野兽实际上并没有公开出现,但它们的光环是如此强大,以至于它产生了巨大的压力,压低了血流宗派的力量。实际上,这使他们无法继续前往北岸,使他们陷于北岸与道塞山之间。 魔气渐渐散去,齐鹞的身影从中显现,除了唇角有一丝血迹之外,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虽然四下无人,又有系统的诱惑,不过步千怀还是一边穿衣服一边查探起系统来。 长剑如风,以一个诡异的姿态穿刺过来,眼神也爆发出无尽的幽深。这一击下去,他有自信,眼前这位儒生,不死亦伤。 第一百四十一章 加入灭世一道 这是一座距离乾封药谷万里之遥的海上小岛。 长直发,笑眯眯,光线不太好,但那双漂亮眼睛里看过来的视线却莫名让人全身发冷。可即便如此,也依旧掩盖不了她眉眼的精致,是那种在街上擦肩而过之后,走了好久才忍不住回头想再看一眼的气质和长相。 “大川,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我们才刚见面你就要离开。”秦流素撇嘴说道。 高第哪里敢坐在孙承宗的上首,坚决不肯,其余人劝说半天,孙承宗只得罢了。 但实际上,明朝间谍机构的主要作用是打击贪污,叛臣,维护国家稳定,但不排除有部份人滥用职权,谋取私利。 说干干,南宫凰走到房间央,席地而坐,火系元素最先冒了出来。 顾境宸大大方方地走进屋来,寻了个没堆东西的单人沙发坐了,听他们一家四口说话。 “好勒!”余六郎出了灶房,重新回到穆大山屋里,继续聊了起来。 当时正投入在剧情里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转头就看见了被踹翻在地的椅子,和椅子后面面无表情的程先生。 他忽而勾唇,一脸宠溺的点头,“好。”然后,便毫不客气的坐上君牧野的车。 每个房间里都配有浴室,沈翩跹洗漱之后就倒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一会儿觉得时间太早还是睡不着,便爬起来准备去隔壁看看,打开程致远的门便听见了浴室里的水声。 现如今能够驯养海东青的,就算不是阿拉伯那边的富豪,地位和身份也差不到哪儿去。 邢州知州秦瑞和在三天之内,仿佛老了十岁,他没曾想到对方的攻城竟然会如此激烈,哪怕他事先已经有了预料。 一般来说,唯有金丹境强者才能引动天地之势,一是因为凝结成丹后,能够感应到天地玄奥的力量,另一方面是必须要有金丹境精纯的真元支持。 秦峥觉得自己一定做错了什么,因为自会议结束后到现在,林希羽已经整整两个时辰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了,甚至晚上吃晚餐的时候,她都没有看他一眼,整个过程始终垂着脑袋,只看着自己碗里的饭。 “哗哗哗……”倾盆大雨从天而降,瞬间便将这山谷周遭的熊熊大火浇灭。 “老实讲,我过意不去。”夫妻视线对在一起,苏筱妍有些不忍,更多的则是满心的喜悦,面前男子神色里的担忧、爱护、愧疚,叫她觉得这次的选择也不太坏,倒像是捡了宝了。 不过,面对道宗会和血狼堂越来越猛烈地攻势,缺员少将的他们已经到了极限。 “欢迎,怎么不欢迎。”林希羽一把把说话障碍的秦峥挤开,握着风铃儿的手拉进了他们的队伍中,他们和风铃儿本就认识,而他们这里正好也缺一个魂师,她一来,这个队伍的配置就相对比较完善了。 楚天泽的手立刻出现焦黑,手上传来灼热的气浪,他眉毛一挑,祭出九阳离火。 杨演替笑了笑,然后在霍华德面前坐下,然后向服务生要了一杯果酒。 第一百四十二章 灭世冥皇 木灵不厌其烦的在那里谆谆教导,像个大姐姐般,希望能说服殷枫打消报仇的理念,她并没有丝毫的夸大其词,相反说的还有所保留,因为怕打击的太狠,会挫折道心。 “问天,如果能摆脱诅咒,就算是化作厉鬼我也必会让你灰飞烟灭!”王武道愤怒地大吼,声音中满是怨毒,双目赤红,宛若地狱中走出的修罗。 “还是不对。”殷枫脸色有些难看,他原本以为昊天真人一次就能猜对了,可没想到,一次都猜不对,这完全就信不过他的天赋。 灰姑娘是后来才遇上王子的,然后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可是在遇上王子之前,灰姑娘受了很多的苦。 不是因为罗凯波说的对,而是他觉得任何一个互联网产品都是一把双刀刃,但关键是用的人怎么去看待。 第四节比赛的时候,双方都上了自己的替补,湖人队也没有心狠手辣的接着打算去屠杀。 虽然这样做等于把这些人全部都得罪了,但是跟爷爷的安全比起来,她当然是毫不犹豫的选择得罪这些人啦。 要知道,前几年基本上就是雷霆和马刺的天下,整个西部,几乎都是两支球队轮流坐庄,而且他们都是差点儿把热火队拉下马的球队。 在永聚岛上,日精灵是最强大的势力,人数占王国的一半,这个继承了高等精灵直系血脉的上层精灵分支有着超越所有精灵的施法天赋,精灵族最强大的法师与剑圣都是出自这个分支。 “想我问天一世英名,不料今天就要死在一个连见都没见过的鬼东西手里,真是不甘。”问天喃喃自语。 武彦平是武云娘的亲侄儿,又是天策府众将中第一个跟随李瑁的,他们俩的关系的确不同于寻常的君臣主仆。这也是为了只要李瑁一句话,武彦平就甘冒风险,起兵夺关的原因。 天剑城中唯一的拍卖行,也开始接受各种珍稀宝物的送拍和估价,整个天剑城开始热闹起来,空中不断有着飞行器来来往往。 “得亏了阿拉什他们和另一位朋友的帮助才从那里面逃了出来,不然估计就逃不出来了。”饮下了这杯酒,夏白才长叹一口气解释道。 她真的不明白,这样的叶凡,为什么能一跃登天,坐上了江南第一人的宝座。 就算是崖州也是应该能够到了吧,这恭贺新皇登基的奏疏又不是寻常的上疏,其重要性比之加急军情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别废话了,说吧,什么路子”龙哥左手边的一个胖子不耐烦的说到。 当魔灵会正准备在另一个城市再次掀起风雨的时候,锐剑与心盾两位大公哥各带着两名高手在约定好的时间进入到了第一特异点的统辖范围内。 叶凡这样的鼓动士气,此时,恐怕就算让这些人去死,也没有人会皱一下眉头。 学园都市,这是一个金字招牌,领先外界二三十年的技术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而操控着霜之力的凝霜狐王被腾出手来的锐剑大公追着打,虽然短时间取得不了胜利也打得对方节节败退。而黑贞则是找上对方阵营后方受伤不轻的瘴毒蛇王,计划中它应该是这个战场上第一个陨落的兽灵王。 “是,队长!”那二十来名战士全身笼罩着闪闪发亮的铠甲,头顶带着钢盔,双身举着细长的戟刀。此时他们听到乞隆科的话,纷纷大声应了一句,即刻朝着乞隆科那条枯手指去的马路道冲了过去。 洲八褔咬了咬牙,心一狠、决定多给百分之七狠狠抓住陈星海,深怕同行利用陈星海打击他企业。 郝宇也没有落后太多,等他赶到山洞里的大广场时,发觉这里已经站满了人,这些人里,有全副武装的军士,也有西北几个护国神组基地赶来的人,当然!也少不前来助战的民间高手。 店外凶狠中带着杀气腾腾粗吼起声,吓得围观顾客犹如深山兽禽惊逃。 “大兄弟,师兄他们刚刚离开,等了你很长时间。”看他进来神鸦道士立刻嚷嚷道,白狸猫蹲在一边在学着刻阵台,道士站在旁边指挥着它,绿宝瞪着一双大眼睛,碧绿的身体很舒服的盘绕在它的脖子上。 “嘿嘿!成了!”尧慕尘大眼微眯,嘴角扯出好看的笑纹,兴奋的从地上跳起身来,睁大眼眸向黑炉子里望去。 储物间不大,琳琅满目放满各种东西,红酒居于最上层,她个子不矮,想拿下红酒,手短了些。 这几天,王峰的状态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但对于这种事情,谁也没法去劝,就连平时和王峰走的很近的李强也没的说,因为他不懂爱情,也没有遇见过真正的爱情。 龙昆和海燕相爱那年,不,应该确切地说是好感。在那个年代,是不准随便谈恋爱的,就算是双方有好感,也不能大大方方地表现出来。好感的那一年正是上高三。 只是这时候他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也没有阻止的能力,只能感受着体内毁灭之力的暴动。 可是精神高度集中,就会让人非常的疲劳,非常的暴躁,渐渐失去理智,尤其是撼天还在无尽的愤怒中,他的理智就更加无法保持了。 这一次奉着师门之命来做事,本来是自信满满的,但现在带了两个师弟,都是受了重伤,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极大的失败,就算是回去之后,那也肯定会受到苛责。 无云等九人都处于发育长身体的十六、七岁的年龄,平时的饭量就非常大,加上第一次吃香味诱人垂涎的肯德鸡套餐,自然胃口大开,不一会儿就大纸箱里就没有东西了。 因为妖战大城是大威王朝的边疆地区,也因为这个原因,妖战大城成为了大威王朝南方最重要的一个城池。 “今天早上的时候,你再好好的回忆一下。”唐果在一旁提醒他。 果然,轰隆一声,无数夜鸦从漩涡中飞散而出,宛如倾泻了一盆黑色的墨水。 第一百四十三章 战斗开始了 混沌界,是神界之下,三千阎浮世界中份量极重的几个世界之一。 这儿更是灭世一道的资源重地,因为在这儿,有着神魔进一步修炼的混沌之力的积蓄。 混沌之力是毁灭之力,只消一丝,就足以摧毁一座城池,而将之炼化,则可成就一个大罗境以上的强大高手。 只是这混沌之力却也有着极大的副作用,一旦引之入体,一个控制不好,那就是至尊一级的存在,也会迷失心智,成为只知杀戮的疯魔。 如此重要的资源,自然是让神界无数高手觊觎争夺,但偏偏神界之中只有那么几缕,而且早已有了主人。 倒是这混沌界,却在数千年前被人发现有着惊人的储量,然后就引发了神魔之战,直到灭世冥皇亲自出手,才将这一界夺取到手。 这儿就跟耀光一道的光明界一样,是所有人都想争夺,却又不敢随意挑起争端的所在。 不过这一次,随着一个消息的散布,沉寂安稳了千年的混沌界,终于又要掀起狂风骇浪了—— 那个在乾封药谷夺取血玉灵参,害死百炼至尊,又杀了许多耀光一道高手的罪魁祸首,自称啸风山人的家伙,居然藏身其中。 据说,这一方面是为了隐藏目标,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想通过混沌之力进一步提升,从而将血玉灵参的药力彻底吞下。 如果说对混沌界的地位让众多神魔还有所忌惮的话,随着耀光天尊的法旨传下,那些心中的忐忑也就彻底不见了—— “能诛杀啸风山人者,所得混沌之力,可以尽归自身,且天尊还会出手帮你安全吸收力量,免去一切后患。 另外,事成之后,还可得到光明泉水三滴,也可助你吸收。 而且只要是杀死啸风山人的,上不封顶,多少人都可获得赏赐!” 这道法旨传播神界,自然是引起轩然大波,叫无数仙神为之兴奋奔走,多少高手开始串联着,打起了混沌界的主意。 耀光天尊的法旨绝不会作假不认,也证明他确实因为百炼至尊之死而暴怒,再也顾不得与灭世冥皇之间存在上千年的默契了。 难道,全面开战就要发生了么? …… “这就是混沌之力?” 一股看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在叶小山的身前游走,似乎随时都有进入他身体的意思。 却被他用真元给挡了下来,使之无法真个对自己产生影响。 但只是这一接触,就让他感受到这股力量的强大,而且还有着巨大的诱惑力,似乎不断在自己耳边呢喃着,接受我吧,我能让你成为这天地的主宰。 一旁的血屠子则是小心翼翼地抵挡着混沌之力,低声道:“正是,别小看只有这区区几十道混沌之力,却已经是如今天地诸界储量的九成了。 如果有人能将之全部吸收,并顶住其对神魂的吞噬,只怕都能达到冥皇般的境界了。” 当然,这只是那么一说,一道混沌之力都足够把一个大罗逼疯,更别提几十道同时入体了。 而且这些混沌之力之间,也存在着排异,全吞只会加速暴死的速度。 “我明白了。”叶小山淡淡一笑,身子又是一震,将又一此靠过来的混沌之力给弹得远远的。 他又看向广袤的四周,就跟这一界的名称一般,整个世界也是混沌不明的,陷入某种诡异的包裹之中。 “其实这儿本来也有神仙人妖鬼的存在,但是在数千年前,第一缕混沌之力诞生之后,他们就迎来了自己的末路。”血屠子继续介绍道。 作为受冥皇之令为叶小山做向导之人,他此时显得格外恭敬卖力。 不光是因为这是冥皇之令,更在于叶小山有着让他都感到敬畏的强大力量。 那日在冥皇行宫前,他可是亲眼见到对方是怎么把一个金仙瞬间灭杀的。 “四周的防御可都安排妥当了?” “山人放心,至少有三百金仙及大罗境高手都已藏匿在这一界之中,只要他们敢来,就是必死。” “唔,既如此,那就按计划准备吧,我也要好生调息一会儿了。” 在对方应声退下后,叶小山果然盘膝坐下,去调动体内愈发壮大的真元之力。 那血玉灵参,不愧是天地灵根,只吃了一半,就让他感觉到自身修为又进了一步。 这也让叶小山的底气更足,更有把握在这神界闹出一场腥风血雨来。 “你们就来吧,这儿将是你们的葬身之地,而这还只是开始呢。” 叶小山面沉如水,很快就进入到玄之又玄的奇妙境地之中,似乎是把周围的一切都抛之脑后,就连不断游走的混沌之力,都能从他的身体穿过。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间,他的双眼又突然睁开:“来了!” …… 混沌界外,包裹着一层如同厚厚云层般的结界。 正是有这层结界的存在,才让混沌之力一直留在这一方世界之中。 同时,这层结界也挡住了外界之人的入侵。 但此时,一支上千人的神魔队伍已大剌剌地杀到结界边缘,当先数十个金仙境以上的高手,更是直接出手。 各种灵力化成的招数落下,把那厚重的乌云一点点蒸发消磨,直到把下方的世界整个暴露出来。 “奉耀光天尊法旨,擒杀妖魔啸风山人,有敢阻挠者,格杀勿论!” 他们呐喊着,互相壮着胆子,便已如一阵风般,穿过破碎的结界,直杀入混沌界! 如此声势,已是有百年未曾出现过了。 而更叫人感到惊讶的是,这批敢强闯混沌界的,竟都是些散仙,居然并非耀光一道的高手们。 当发现这些人杀入时,血屠子都气笑了:“真以为有耀光一道点头,你们就可以无法无天了?也是时候让你们知道与我灭世一道为敌是个什么下场了!” 在他话落的瞬间,混沌界中数十道阵法打开,无数攻击也如狂风暴雨般,朝着还未落地的上千之众疯狂卷席过去。 霎时间,惨叫声充斥了整片天地,也带得本来就不甚平静的混沌之力开始暴躁涌动起来。 战斗开始了! 第144章 混沌界失守 这些敢于进犯混沌界的,都是神界中有着一定名头,实力不俗者,至少也得是真仙境巅峰的存在。 他们不光修为高深,有着各种绝招神技,更身怀真正的保命之术,也就是能随时遁体而出的婴灵。 所以眼下虽然看着有相当一部分仙神已被大阵之力洞穿撕碎,化作漫天血雨残肢不断落下,可其实真正的伤亡却并不大。 那些肉身破碎的,早在那一刻婴灵脱体,快速遁向高处虚空。 对他们来说,以一具随时可以替换的肉身来换取一个得到混沌之力,从而赢得一个迈入天仙,乃至金仙境的机会,可太合算了。 但这些家伙却还是低估了此地的凶险,更低估了灭世一道的狠辣。 “要是这样都能让你们全身而退,那我血屠子还能去见冥皇么?” 血屠子狰狞一笑,手中一面小小的令旗陡然便是一摇。 蓦然间,混沌界外的虚空,一阵阴风卷起,转眼就填满了整片区域。 这阴风有着只伤神魂却不及肉身的怪异威能,只这一卷之下,阵阵凄厉的嘶嚎便已充斥了整片虚空。 那些个刚刚肉身破碎,仓皇退出来的家伙,一下就撞上了这无所不至的阴风,都不及做出应对的,就已被这些锋利无比的阴风给直接撕成碎片。 他们别说去抢夺什么混沌之力了,就连性命都直接丢在了混沌界前。 这些可都是花了数百上千年的岁月,才有今日修为的神界仙神,许多更是在神界闻名,被人尊为一界高手的存在。 而现在,他们就这么身魂俱灭,彻底死在混沌界外。 如此凄惨的下场,顿时让不少仙神一阵胆怯,本来争先恐后的冲击也为之一停。 “怎么都停了?” 这时,一个声音却从他们的身后响起,一尊高大的,几乎顶住了这一片虚空的身影显现出来,语气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压迫力:“给我继续杀过去,混沌界中灵力本就虚弱,这等杀阵是持续不了太久的!” “可是这一来我们却是在拿命在填,我们夺不到混沌之力也就罢了,要是真死在这儿,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是啊,还请清虚至尊体谅,不如另寻其他法子进入此地吧……” 他们纷纷转身恳求,本以为只消耗些肉身便可破阵,现在看来,这代价却不是他们所能承受了。 可迎来的却是清虚至尊的一声冷笑:“之前咱们可说好了,来到这儿有进无退。现在你们一遇到难处就想脱逃,却是什么道理?” “可是……” “混沌之力何等珍贵,金仙修为更是千中无一,你们以为如此好处真是随意可得么?那都是要用命去拼的,这才叫机缘!” 清虚至尊说着,脸上的笑容突然一敛:“如今你们已经没有退路,只有杀进其中,不然就是死!” “我们走……我们不要了还不成么!” 有人身形一晃,便欲就此退走。 可就在他们几个刚要脱身时,虚空之中,有厉芒一闪而过。 快到叫这些仙神都不及看清的光芒闪过,那几个想要离开的家伙身上便出现了一道裂痕,跟着迅速扩大,使他们的肉身于瞬间破碎。 与此同时,那遍布虚空的阴风紧跟着呼啸飞到,只一下,就把这几个仙神的婴灵也给粉碎。 凄厉的惨嚎再度响起,而所有人的脸色也唰的一下变得愈发的难看,带上了愤怒与惶恐:“你……” “说好的事情,岂容你等反悔?真把天尊法旨当成一句空话了么?” 清虚至尊的声音回荡在虚空之中:“要么进入混沌界,获取混沌之力成就金仙大道,要么就是死!你们没有其他选择!” 话落,那巨大的身影渐渐消失,但谁都知道,他一直都在,他们已经没有退缩的余地了。 这一刻,所有仙神都为之懊悔,为之绝望。 本以为这是一场大机缘,现在才知道,这就是一个推着自己等送死的巨大陷阱。 在稍作犹豫后,随着位于最后的两个仙神又突然被不知怎么出现的厉芒劈杀后,他们终于是在咬牙后,呐喊着,再度朝着下方混沌界猛冲而去。 这一回,他们的声势比之前更大,攻击也更为凶猛,所有人都把压箱底的绝招都给亮了出来。 一时间,混沌界入口所在,轰隆之声此起彼伏,一具具肉身破碎,一道道阵法波动也被他们生生用攻击打破,再是连那些灭世一道辛苦打造出来的大阵,居然也一一爆裂开来。 用无数血肉婴灵为代价狠攻之下,这上百个大阵还真就相继溃散,使混沌界终于完全暴露出来。 于是,剩下的百来个仙神大叫着,疯了般直冲向下方的世界,去争夺那一道道在这方世界里游离乱窜的混沌之力。 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他们总要抢夺这一机缘吧。 但就在他们接触到那一道道混沌之力时,一道森然的声音也就在这世界中回荡开来:“你们当真是好大的胆子,敢打我灭世一道混沌界的主意!” “啊呸,这三千阎浮世界本就是无主之物,什么时候这儿就是你们的了!” 一名金仙披散着头发,已如癫似狂,哈哈大笑着,一把将那混沌之力握在手中,再以灵力去吸收。 只消一下,他本来伤痕累累的躯体便已迅速恢复,而其修为更是快速增长。 那混沌之力居然就融入其身体,和他的灵力完全合作一身,让他只觉着自己能于瞬间就迈入新的境界。 这让金仙愈发的兴奋,笑得也愈发的猖狂:“哈哈哈哈……至尊境,我已是至尊境了,从此神界再无人能威胁到我……” 可笑声未绝,便又变成了一声惊恐到了极点的惨叫。 因为那体内的灵力却在这一刻变得如沸腾的海水一般,完全不受自身控制,只短短几个呼吸间,就把他的整个身躯都给撑裂,就连神魂婴灵,也出现了道道裂痕。 混沌之力,就不是他区区一个金仙境能驾驭吸收的,只一下,就已夺走了他的一切。 随着一声爆裂,他的身体神魂尽皆破碎,化作虚无,而那些灵力,则被混沌之力所吞噬,半点不曾遗留…… 第一百四十五章 找到你了 相同的场面在混沌界各处不断上演。 这些个已经拼尽一切,付出惨烈代价的仙神,在进入此界后,自然是直奔目标而去,甚至都忘了存在的风险。 于是他们在好不容易活着突破大阵后,便又迅速死在了更加可怕的混沌之力的侵蚀之下,反被这股力量夺走了一切。 但是,他们的死显然是有其用处的。 因为就在他们以无数死伤破开大阵之后,数十个真正的高手也已一拥而入。 清虚至尊带着耀光一道数十天仙金仙境高手,趁势杀入混沌界。 他们可不像之前那些乌合之众,只会去抢夺必然会害死自己的混沌之力,而是在入界后迅速布下阵势,便要以大阵夺取这一界中最珍贵的混沌之力。 不过他们的阵势才刚一起,腥风血雨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血屠子也已带了灭世一道的手下,悍然杀到。 “清虚至尊,敢犯我灭世的混沌界,看来你们是不想活着离开了!” “今日会死在这儿的只会是你们灭世一道,只为让你们付出之前杀我百炼道兄的代价!” 清虚至尊回嘴的同时,大阵猛起,一重接着一重的巨大禁锢之力已围向前方一众敌人,把他们,还有四周游离的混沌之力通通包裹起来。 而血雨腥风更为猛烈,也开始与这股力量进行着正面交锋。 鬼哭神嚎,风啸雨嘶,充斥了整个世界,双方于一照面,就已展开了最凶狠的搏杀。 可一时间,却又谁也奈何不了谁。 …… 所有的一切,叶小山都看在眼中,不禁啧啧赞叹。 “他们每一个放在我大雍,那都至少是四象境巅峰,甚至三才境的绝强存在啊。 想不到在这儿,居然只是用来冲破防御大阵的填线宝宝而已。果然,神界比之别处,更加的凶险。也怪不得侯爷他……” 他想到了武茂川,放在大雍,那就是天下第一人,是整个世界的守护神,可到了神界,真就只是最底层了,被人杀死根本就不值一提。 “那就让这场腥风血雨来得更猛烈些,死的更多更快吧!” 他眼中光芒闪烁,嘴角翘起一个弧度,但旋即,脸色又是一正:“既然来了,就大方现身,何必鬼祟躲藏呢?” 他话音刚落,空间一颤,突然就出现了一个裂口。 一道耀目的光华从裂口中闪过,直直打在叶小山的身上,将他整个人彻底笼罩住。 只弹指间,光华就又消失不见,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但叶小山,却也已跟着一并消失,竟是被这一道光给摄走了。 正与清虚至尊拼杀的血屠子也在这时察觉到了如此变化,更是勃然大怒:“好一招声东击西!” “是你们愚蠢,被天尊的妙计所败。这回不光那啸风山人,就是这混沌界,也将是我们的了!” 清虚至尊得意大笑,手中一道玲珑塔影猛然落下,正好把想要抽身退却的灭世一道众人都给笼罩进去。 混沌界一战,光耀一道以最小的代价,取得了最彻底的一场胜利! …… 身体在这一道耀目的光华包裹下急速抬升,又在片刻后狠狠坠落,似乎是把他投向了万丈深渊。 直到好一会儿后,叶小山才身子一震,发现自己来到一片只有光,却无其他的虚无空间中。 在他眯眼凝神的当口,一道浩瀚缥缈的声音已传入心头:“啸风山人,现在本尊可以给你唯一的一个机会…… 只要你发誓从此效忠本尊,为我天尊之命是从,则你还能活着,不然……” 随着这话,四周的光芒更加耀眼,空间里的温度也是急剧攀升,大有将他完全烧化在这里的意思。 叶小山却盘膝不动,只在心中做着回应:“这么说来,你也不是耀光天尊了?” 回应他的,却是一句:“本尊只给你三个数的时间考虑,死,还是降!一——” “看来耀光一道的底蕴倒是比我想象的更深厚,百炼至尊之外,至少还有两个至尊境的高手坐镇,倒是那耀光天尊,几乎都没在人前现身过。” “二——” “我还想着这次可以自身为饵,获得一个一战成名,杀死天尊的机会呢。现在看来,到底还是失算了。” 叶小山轻轻一叹,掸了一下身上的衣裳,掸去那儿不存在的灰尘,缓缓起身:“也罢……” “三!你们没有机会了!” 不急不恼,却充满了强大压迫力的声音响起,然后四周的光芒百倍增强,整个空间都已被光芒点燃,熊熊燃烧起足以让大罗瞬间陨灭的神火来。 作为这一光火针对的目标,叶小山的身躯应该在这一霎那就彻底融化才是,就是他的神魂,也不可能保留几息。 至少布下这一招的家伙是这么想的。 可事实却是,起身的叶小山在如此猛烈的攻击下,却岿然不动,连身上的衣裳,都未有丝毫的焦痕。 片刻后,那稳重的声音终于变了:“你……怎可能……” 就是同样修为的至尊境强者,进入自己的这一领域之中,也是必杀的。 可眼前此人,居然安然无恙? 是这个啸风山人真强大到了已接近天尊的最强境界么? 不,不可能的! 神界之中,除了天尊和灭世冥皇,再没有一人可以达到这般境界,这是天数,不是靠修炼就能获得的。 是天道定下的规则,是无论人神妖仙魔都不可能突破的桎梏,他和自己一样,又怎可能…… “找到你了!” 就在他心中慌乱,不住用各种理由安抚自身心神,用以恢复自信的当口,一个声音却突然也从他自己的心中回荡响起。 就跟刚才叶小山能从自己心中听到对方声音一般,此时他的心神,也被叶小山一举掌握,并由此寻到其所在! “这不可能!”炫光至尊忍不住失声大叫,但旋即,他整个人都彻底呆住。 因为就在他的面前,一道身影缓缓显现,正是被他困死在领域小世界中的叶小山,他竟完好无缺地出来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咱是来求合作的 在离着炫光至尊不远处,叶小山笑眯眯站定:“你们的想法当真不错,但却太简单了些。” 回应他的,却是对方的一声冷哼,跟着便是整个空间,成千上万道光芒突现,从各个方向,各个角度,朝着叶小山的周身刺射而来。 “就算你有所提防又如何,本尊照样可以取你性命!” 璀璨耀目,都能把仙神的双眼一举闪瞎的光芒充斥了整个空间,光是这一点杀伤已足够惊人,更别提那些光线的速度和能穿透一切实体,摧毁一切实体的强大攻击力了。 炫光至尊深信,在这一招下,就没人能挡下,就是天尊,也做不到。 叶小山也确实没有挡下这一招,因为就在那光芒爆闪的瞬间,他整个身影便已从这方世界中消失。 所有强大的杀招都落在了空处! 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出现在此处一般,来的只是一道虚影,用来引出对方的杀招,使其虚耗而已。 当这个念头生出的瞬间,又迅速被炫光至尊按下:“不,他就在这儿,他给我的气息和压力不是虚假的……” 而在光芒终于黯淡下来的瞬间,一道身影又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跟前,真就是近在咫尺。 叶小山的手更是稳稳探出,按在了炫光至尊的额头:“该我了!” “不——!” 炫光至尊大惊,顿时让他把最后压箱底,也是天尊交与他的保命法宝也给用了出来。 白光一闪,他那巨大的身躯居然凭空消失。 但也在他消失的同时,一道诡异莫名,混沌不清的力量也被叶小山这一按打入其身躯,没入其神魂。 混沌之力,还是彻底失控,只知道破坏的混沌之力,居然被叶小山生生按进了这位耀光一道至尊强者的体内。 当他的身形出现在又一座辉煌光明的殿堂上时,整个人都是一阵阵的颤抖,眼中更是流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以及癫狂:“天尊……” 在最上方的宝座之上,一个完全由圣光包裹,叫人只能看清楚轮廓,却看不出具体面貌的宏伟身影居高临下,望了过来。 同样望来的,还有三名身上有光芒流转,具备强大威压的高手。 耀光一道,除了天尊之外,还有五大至尊,眼前三个,自然都是,而且他们的修为更在已然死去的百炼,以及经常外出作战的炫光之上。 可就算是他们,在看到炫光那急剧波动的气息,以及身体明暗不定的表现时,也都齐齐变了脸色:“炫光,你这是被谁所伤?” “是那啸风山人,他比我们想的更可怕……” “是么,我怎就变得可怕了?” 一个声音突兀再起,空间又跟着裂开,一个青年淡然迈步而出,正好对上了望过来的,天尊的那双如日月般耀目的眼眸。 在他出现之前,只有耀光天尊早一步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其他几个至尊则完全被杀个措手不及,再度失声:“你……” “总算是见到天尊了,可真不容易啊。” 面对着如今神界,甚至可以说是整个已知时空中最强大的存在,叶小山依然无所畏惧,笑着欠身说话。 而在他身边,是已然倒了下去的炫光至尊,他的身体被混沌之力侵蚀,那一身攻守自如的炫目光芒彻底黯淡不说,就连身体表面,都出现了清晰可见的龟裂。 甚至不止是身体,就连他的神魂,都在无声中,出现道道裂纹,似乎随时都可能破碎。 也正是因为有炫光至尊的前车之鉴,其他三名至尊才没有急着出手,只警惕地盯住他,而殿中光华却是愈发的明亮,看着随时都能把这殿堂都给燃烧了。 “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天尊宏大的声音落下,终于安抚住了所有人躁乱的心,就连不断颤抖的炫光,都因此消停了下来。 “自然是跟了他而来。”叶小山瞥一眼身下的炫光,回得理所当然。 “恐怕没这么简单吧?” “哦,还借助了一点小手段。”叶小山手一翻,一枚小巧的印钤在掌间滚动。 “江山印!” “正是天尊你赐予他的保命法宝了,有此一物,神界之大,我何处去不得呢?” “好手段,他居然都不知道自己的法宝已入你手……” “一点上不得台面的技巧而已,倒叫天尊见笑了。” “那说说吧,你费尽心机要来见本天尊,究竟有何目的?” “我想与天尊合作。” “大胆,你也配与天尊谈合作?”旁边的几个至尊终于从震惊中回神,立刻出声呵斥。 天尊是什么身份,那可是神界唯二的至强者,是神界真正的主人般的存在。 而眼前的啸风山人,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仙,无论地位修为,都不足以和天尊平起平坐,谈什么合作! 至少他们是这么想的。 “我真没这个资格么?”叶小山再度发问,问的却是天尊。 而这一回,天尊反倒沉默了,半晌后,才淡淡开口:“杀百炼,伤炫光,又能瞒过所有人出现在此,已足够说明你的实力了。 神界之中,若非我们两个出手,已无人能伤到你。” 他口中的“我们”,自然指的是自己和灭世冥皇。 此言一出,三个至尊同时大惊,这是他们也从来没有获得的巨大褒奖与荣誉。 “天尊谬赞了,咱不过会些微末手段罢了。”叶小山又谦虚一笑。 “说说合作的内容吧。” “两件事,你我联手,诛杀灭世冥皇,以及事成之后,我要成为神界一人之下的存在。而且,今后,我的号令必须让神界众神尊奉,一如天尊。” 天尊若有所思地望着他,好像要用这一方式来看透他的内心真实想法。 而叶小山也没有避让退缩的意思,就这么与之对视。 半晌后,天尊才缓声道:“你有把握帮我杀死灭世冥皇?” “至少有些机会。” “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何要做这一切?我可听说了,之前灭世一道对你也是颇为拉拢啊。” “因为我与他有仇,不同戴天的大仇!” 第一百四十七章 灭世之战一触即发 耀光天尊低声重复:“仇?什么仇?” “天尊应该已经知道咱是什么人,来自何处了吧?” 叶小山一副开诚布公的模样,目光扫过其他几个至尊:“啸风山人只是咱随意而取的名号而已,咱家真正的身份是玄元界大雍朝廷里的九千岁,叶小山!” 三名至尊的表情又有所变化,确实显得有些意外。 玄元界,不过是神界之下三千阎浮世界中很不起眼的一处世界而已。 虽然有一部分神界高手是从那儿而来,但其实放到整个神界,玄元界出来的神灵影响也就那样。 至于之前发生在大雍国内的种种剧变,对这些高高在上,看凡人犹如蝼蚁的神灵看来,就更是连关注一下的心情都不带有了。 是的,对这殿堂上的至尊们来说,玄元界本身就是那么的渺小,最多就是有所耳闻。 倒是天尊,似乎满意笑了:“你很诚恳,并没有在此一点上欺骗我。” “因为没这个必要,对天尊你来说,区区一方世界,实在算不得什么。 但咱要说的是,灭世一道在我大雍犯下的罪行,却是我绝不能容忍,并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不过在和灭世冥皇见面后,我就知道,只凭我一人,根本杀不了他,所以就只能找天尊你合作。 我想,天尊你也希望能将这个最大的对手铲除,从而好让自己成为这神界真正的主人吧?” 天尊点头:“我明白了,你既要报仇,又要保下玄元界,所以才会冒险来我神界,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那只是凑巧而已,而咱也不过是顺势而为。 当然更重要的是,天尊应该看得出来,现在我已经有了助你成事的本钱,一在我的实力,二在我如今已被灭世一道所信任。” “可是你还是先杀了我们的人!”一名至尊突然出声质疑,“你是否仇恨灭世一道终究只是你一面之词,倒是百炼和炫光,却是你所杀所伤!” “非如此,又怎么取信于灭世冥皇呢?”叶小山当即说道,“我想天尊应该可以理解,这是成就大事的必要牺牲。” 顿一下后,他又大声道:“而且我还有足够表现诚意的大礼送上。” “什么大礼?” “就在眼下,你们的太渊界正遭受灭世一道的突袭,此时赶过去,说不定就能大有斩获。” 他话音刚落,自耀光天尊而下所有人都为之色变,前者更是光芒一闪,已然果断出招。 虽然相隔极远,甚至隔了百个世界,但天尊出手,就是那么的干脆利落。 那一道光芒就在这一瞬间,穿透虚空和无数个世界,落到太渊界中。 此时此地,一场压倒性的屠戮正在上演。 作为耀光一道很重要的一处资源世界,太渊界里不光有无数仙神盘踞,更蕴藏着数量庞大的辉源之精。 这是一种可以让仙神不断突破自身境界的灵石,也是天尊用来招揽神界仙神的重要手段。 往日里,这些辉源之精都是那么的晶莹剔透,闪闪发亮,哪怕是没有光源照耀,都能靠自身把整个世界照得熠熠生辉。 可现在,这些晶体却早已黯淡无光,被黑色的灵力彻底覆盖破坏,被无数仙神的尸体和鲜血所污染…… 此地驻守的上千耀光一道的高手们,已经死伤超过八成。 剩下的那些,也早已被逼入绝地,而更叫他们绝望的是,这次任他们如何施法,都无法把此方世界被外敌入侵的消息传出。 因为就在太渊界的外围,一道厚重的黑色雾气已将这儿彻底包裹,隔绝一切灵力波动。 但是,随着这一道豪光到来,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那厚重的黑雾被光一照之下,便冰消瓦解,迅速消失。 而这道光更是直接投射在太渊界那数量庞大的辉源之精上,直接触发了它们蕴藏着的强大能力。 登时间,一道道光芒在血色的空间里激荡攒射,把那些还在凶猛攻击的灭世一道的高手通通射穿,也让本来已处于绝境,无法抵抗的仙神们身上的伤迅速恢复。 不光是伤势复原,他们的实力也在这辉源之精的激发补充上火速提升。 这些高手最多就是金仙,现在却突然提升到了大罗,就连他们手中的武器,也迸发出了不逊于真正神器的力量,竟一下就把跟前数倍之敌杀得人仰马翻,死伤无数。 这一下突然变故,确实杀了灭世一道的突袭者们一个措手不及,但同时也引起了一直关注着此地战况的灭世冥皇的注意。 就在光芒大盛,战局扭转后,更为庞大的压力轰然落下,使得无数辉源之精瞬间爆碎,那些刚刚才重新恢复过来的守卫们,也在惨叫声中,整个身子分解。 “灭世,你终于还是出手了。”天尊的声音随之回荡响起。 “你不也一样么,耀光!”灭世冥皇冷笑而对,“看来,几千年前的那一次约定,就要在今天彻底终结了。” 随着他两个隔空对话,更加可怕的力量在这方世界碰撞交锋,让周围无数仙神都为之颤抖,跟着就都一个个跪了下去。 不是他们敬畏虔诚,而是在两个至强者的可怕威压之下,他们这点修为真抵挡不住。 其实何止是这些仙神,就连这方世界,都随着双方的交锋而崩塌破碎,出现了道道裂痕。 “既然如此,当初的约定就此作废,你我再不用有任何顾虑,出手一战吧!”灭世冥皇突然高声大叫。 轰隆一声,太渊界应声碎裂,连带着里头数百双方高手,以及那些辉源之精,都同时破碎,为这个世界陪葬。 而两大强者的隔空对决还在继续,虚空之中,强大的灵力波动扫荡四周,虚空涟漪朝着四面八方荡去,又把多个世界震得破碎塌陷,又不知有多少无辜被他们波及死伤。 而这,也只是两大至强者一次稍微正面的抗衡而已,就足以摧毁神界附近的数百阎浮世界了。 真正的灭世之战,一触即发! 第一百四十八章 只差一步 以太渊界为中心,灵力波涌如同涟漪般朝着四面八方不断扩散。 整个虚空都被这股力量震荡得开始颤抖起来,一个个本来互相独立的世界,也在受到波及之后晃动碎裂,无数生灵因此涂炭。 而这股破坏之力更是不断扩展着,回到神界。 天崩地裂,海水翻涌倒卷,就连那些仙神们修炼居住的洞府灵山,也在这一刻遭到灵力的侵袭,崩塌瓦解。 至于这些有着强大灵力加持之外的,更加广阔的城池镇甸,更在这股力量到来的瞬间就被摧毁得不成模样。 死伤人数已经完全无法用数字来作统计。 毁灭整个以神界为中心的三千阎浮世界,似乎已近在眼前。 身在这场剧变风暴核心的叶小山,神色间虽然带着一丝惶恐,内心却稳如泰山,甚至期待着更加强大的破坏到来。 他来神界就是为了摧毁这儿,使整个神界无分高低善恶尽皆死去的。 现在看来,离达成这一目标真就不远了。 让风暴来得更猛烈些吧! 他在心中呐喊着…… 可就在此时,四周的一切却又静了下来。 那狂暴的灵力,无边的动荡,居然在那一瞬间里,突然停下。 这不光是天尊和冥皇两个始作俑者在关键时刻突然停手,更是他们居然又在联手稳住整个乾坤! 灵力风暴被他们抚平,巨大的波动被他们泯灭,就连虚空的震颤,大地的翻涌,都在他们出手镇压后,归于平静…… 怎么回事? 叶小山愕然,忍不住抬眼望向上方的耀光天尊。 有着同样反应的,还有身旁的那三个早已神色剧变的至尊:“天尊……” “还不是时候……”天尊轻轻叹出一口气来,“现在还不是不顾一切去和灭世冥皇放手一战的时候,那只会让他得逞。” 那三个下属虽然有些疑惑,却还是低声应允:“是。那接下来……” “太渊界已被毁,但他们的混沌界也是一样结果,所以我们并没有输。而且……” 天尊望向身前的叶小山:“你真愿意效忠本天尊?” 叶小山这时已经完全恢复心神,脸上看不出任何遗憾,只有敬畏:“天尊强大如此,在下自然愿意尊奉效忠。” “好!那从今日开始,你就是我座下的第四至尊,啸风至尊。 而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去把沧溟界帮我夺过来!” “沧溟界……”叶小山刚一愣间,就见眼前光华一闪,整个身体便不受自己控制般,从这一座殿堂中被挪移离开。 再定神时,人却已经处在一座半倾塌的,灵力混乱的山腰之上。 “沧溟界是如今三千阎浮世界中最后一个还没有归属的世界,那儿不光有着绝强难缠的土着,更有不在天地灵根之下的沧溟道果。 只要夺取此界,则神界之主也就能有个最终结果了。 而如今,我们两方都已经投入了超过一万神魔争夺此界,但数百年过去,却依然没个最终结果。 但我已不打算拖延,所以需要你前往帮我夺下此界!” 天尊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为叶小山作着简单的介绍,同时,在他的面前,一道虚空裂隙开启。 在裂隙的那一头,正是此行的目的地,沧溟界。 叶小山的神色略有变化,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道裂隙。 刚才自己覆灭神界的目的眼看就要成功,却突然中断,这让他难免心中有所疑虑。 两个本来已经生死相搏的仇敌怎么会突然恢复冷静,还联手平息暴乱? 这其中一定有着自己不知道的巨大变故。 而更叫他不安的是,双方一定就在那一瞬间里有了交流,那他们会说些什么? 会否通过交流而怀疑到自己身上,从而把矛头对向自己? 又甚至,这沧溟界的安排,就是针对自己的一个阴谋? 无数的顾虑和怀疑纷至沓来,但也就在叶小山的脑海中那么一转而已,就被他迅速打消。 以天尊和冥皇的强大,他们若真怀疑自己,想要除掉自己,又何必费这工夫,直接动手杀了便是。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有所怀疑,所以这又是一桩试探。 迅速理清思路的叶小山,只在一瞬之后,便已果断跨步迈入眼前的裂隙,已从神界消失。 也就在他跨入裂隙而使之消散的同时,天空之上,两道虚淡,却又威压无限的身影一同显现。 赫然正是刚刚还隔空要分出个胜负生死来的耀光天尊和灭世冥皇。 谁能想到,前一刻还是生死之敌的两者,现在却能心平气和地对谈了。 “他到底是何来历?就只是一个玄元界的天才种子么?” “不好说。但既然祂不让我们将他杀死,那就只能做出让步了。” “哼——一个凡人,纵然靠着种种机缘修炼有成,就算他达到了至尊之境,对你我来说,也是举手可灭。 现在居然敢欺瞒你我,算计你我,实在是该死啊。” “我也想覆手便灭杀了他,但谁让祂说了,此人还有大用呢? 而且这一回,我们也确实中了他的计,差一点就酿成巨祸……” 说话间,他们的神识灵力扫过神界八方,只看到满地疮痍,至少超过七成的城池山川被摧毁,甚至连那最关键的…… “那就看一看这个差点毁掉一切的小子去了沧溟界后又会做出什么来吧。” “最好他是死在那儿,倒也省了你我一番手脚……” 随着这最后一句话说出,两道身影慢慢消散。 而随着他们就此消散,又是一阵奇异的灵力波动在这座灵山之上快速升起,居然开始修复起这山上被损坏的一切。 倾坍的山岩被重新推回到原来的位置,别截断的溪流也从泥土的压覆中钻了出来,连根拔起的各种树木花草,居然也奇迹般地重新回到土中。 所有的一切,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貌。 并且,这股力量居然真就以此山为中心不断向外扩散,扩散到整个神界,使山川如旧,城池重新,只是死去的那些人,却终究是死去了。 而神界之外的那些世界,也到底化作了尘埃…… 第一百四十九章 古怪的沧溟界 这是一间最普通的客栈房间,四周陈旧的摆设,以及头顶的蜘蛛网让叶小山确信,这间屋子应是客栈里最便宜的下房。 青色鬼脸上眼鼻口耳一应俱全,只是它两只眼睛眯成弯弯细细的月牙状,让人看不清其内的瞳孔。 “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姜怀仁说完,大手一挥,手中血奴印消失不见。泰坦见此,微微放下警惕。 老爷子是他最大的靠山,一旦老爷子倒下了,中年人在警界的仕途也就到头了。于情于理,他都不想老爷子倒下。 花山上此刻已经没有了一个弱者,级别不够的要么死要么逃,饶是如此那大地也是被血水染成了红色,不知道有多少人死于这里。 电话一通,王梓杰脸上堆出谄媚笑容,刚准备说话,便直接被打断了。 似乎是发泄结束,噬魂蜂突然张开嘴,一股吸力传出,神魂果树化作一道气流被噬魂蜂吞噬。随后,它寻了一个方向,消失不见,那个方向是姜怀仁离开的方向。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其实他的心中也非常的不解,几根金针怎么会造成这么大的效果 “那最好了,不然那老家伙发起疯来还真不好办。”沈南山苦笑道。 反应过来后,江生焦急地道歉,眼下他们这些人算得上是对抗岛国人的中坚力量,要是不肯合作帮忙,那他和团队的人就没戏了。 他们本来就是贼寇出身,毫无军纪可言,再加上走了半日,疲倦不堪,腹中饥饿,惊吓之余如鸟兽散也。 最扯淡的,还是许幸工作室注册公司名,幸运星工作室被扒拉出来,然后被怀疑这个一颗幸运星是许幸自己团队的账号。 他们先根据华可馨最初的计划,在r国呆五天,把着名的旅游景点都玩一遍。 熊猫,可不单单是憨态,想当年,可是蚩尤的坐骑,陪着蚩尤转战千里。 “这可是救命之恩,哪能用举手之劳轻轻揭过”萧清如笑着调侃了一句。 王嘉和薛满楼齐齐陷入了沉默,办公楼一层大厅之中,一片死寂。 发现简司辰没有回应,视线落在某一处在发呆,忍不住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曹操自然是知道这件事情,但南阳张绣的叛变让他的战略遭到了严重的阻碍。 让许牧舟得空了检查一下,要是可以用的话隔三差五给孩子们拍一张,到时候让母亲带回西北。 看到已经疯了的秦越天,看到如此禽兽不如的秦越天,清醒过来的顾念兮,突然怔住了。 凌晨和杨尚觉得宇浩阳说得对,于是三人在原地绕着圈子,并不主动出击。 墨千默细细的吻着,突然感觉舌上有些咸味,睁眼一看,乔颖张着她那圆圆的大眼睛,睫毛忽闪忽闪的,眼角几滴泪水顺着脸蛋一路下滑,留下深深的泪痕。 这发带用透明的柔丝制成,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烁烁,颜色被照的更加靓丽了。 “你竟然偷看我洗澡!!”花未落那只白皙如玉的纤纤手指很是愤怒地指着它。 “………”墨三千感觉今天她忍得太多了,真的忍得太多了……手心已经被掐出了几个深深的印记,看了一眼一直在叽里呱啦的金孜,不耐烦的皱皱眉头。 第一百五十章 我想我已经找到破局点了 在这幽深的大牢里,四周不断有呻吟惨叫传来,恶劣不安的环境,更是叫人无法在这儿待上哪怕一会儿。 想象中的痛苦和攻击好像并没有发生,陆川惊了一下,然后迅速的查看起了自己如今的状况。 他自嘲地笑笑,相交甚深或许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在她心目中,他只是她可以利用的一把工具而已,与之前的宫凌睿,宫凌俊,是一样的。 宫凌睿说着,将药丸丢进了汤盆里,拿起汤匙搅了搅,随后端起汤盆往外走。 走了一阵脚步跟不上的顾遥忍不住在心里叹息,马车便算了,怎么连辆牛车都没有。 梅公主还真有些办法,一开始以退为进试探我的态度,紧接着又直接让吴戈表态。 无论是人族的正史,还是其他大族的正史,都将此次事件当做北陆和东陆对峙的导火索,史称“瀚难河”事件。 离开鸿图酒楼,王靖懒散的伸了一个懒腰,他回头看了一眼鎏金的“鸿图酒楼”招牌,三人转身向王记酒铺方向走去。 他统领三军,与敌浴血奋战,一边要斩杀敌军,一边还得防备着自己身边的人对自己捅刀子。 萧挞凛不停的在大厅内走来走去,他虽然一贯沉稳,但是一遇到和耶律奥古有关的事,却总会乱了方寸,他也不知道怎么,竟然莫名其妙的就听从了王靖的话。 “直接去看吧,死者为何人”顾遥道,已经跟着庾县令要过去查探了。 “还不是城乡结合部的拆迁问题嘛,有人带头闹事,听说带头的是个练家子,豹子不是他的对手,我看也就只有你能治住他。”丁宏漫不经心道。 按这种可怕的修炼和学习的速度,只要再给叶修一个月的时间,叶修很可能就能够完全掌握觉能大师传给他的全部秘技了,而且叶修对于武道法则的参悟也可能更上一层楼,达到一种惊人的程度。 司徒空眯起双眼,随后轻轻呼出口气,“你知道苏阳聚集地四大军团吗”。 “既未邀请,便是恶客,可否请江城主回去”罗睺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擂台前,一道绿光急匆匆飞卷而来。绿光一敛,现出青衫少年“檀木语”。 姜怀仁说完,独自离开,林菲雪还在等他。秦瑶看着离去的姜怀仁,脑海中回荡着姜怀仁的话。 招办处中,陆续有新进入门的弟子前来报名。徐阳报了名后被告知五天后参加天鬼宗新弟子入门的仪式。 姜骏这下头撞脸真是太有杀伤力了,不只是那砰砰的撞击声让人动容,关键这种打法,就是一个字‘猛’,换成两个字就是‘凶残’。 藏锋剑相安无事,然而那连接着巨剑剑柄与独孤万千臂膀的黑色铁链却是发出清脆的声响寸寸断裂。 说话的人是队伍里唯一的高级魔法师霍龙,霍龙是除了王武在队伍里最有威信的人,也是队伍里的老前辈了,约莫四十多岁,穿着一身灰色的魔法袍,对于同是魔法师的张天很是喜爱,这些天跟张天交流了不少的魔法技巧。 “回王妃的话,大夫已经来看过了。”是送走大夫,他才去请王妃的,王爷现在不在府上,莲夫人的情况也只能跟王妃回报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只消一把火 期间张妈来看过我们几次,听到脚步声后,我装作晕掉的样子躺着,她看了看没问题,就走了。 话音刚落,皇上心里便有了印象,花璇玑见嬷嬷回头望向自己,便点头示意道她继续说。 “外面乱哄哄的,怎么回事”宫倾妍轻撇着眉,真是有一种王者气质,应该是生于皇家的原因。 淡红色身影缓缓地闭上眼睛,整个世界又恢复了寂静,就如同那个躺着的人一样寂静。 我心想不妙,落入蒋碧荷的手里,肯定是没好果子吃,便立即去了蒋碧荷的卧室。然而,卧室空空如也,一人也无。 “你为什么要骗我我跟你无冤无仇,你绕这么大的圈子,到底有什么阴谋!”我怒道。 当玉帝在凌霄宝殿上得到一干仙将回复,欣喜无比,当即摆宴庆贺,急急忙忙遣人像那心月狐道与此事,殊不知却只是换来心月狐淡淡的怅然叹息,兀自在仙府中一语不发,只是看向那不周神山方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黑暗潮湿的地下室里除了越来越浓的一股霉味,以及无边的黑暗幽闭之外,只剩下可怕的寂静。 果真,舞池的灯光照在中央,许多人都看着林蝶雨议论纷纷,还好今天只是被个醉鬼骚扰,不算什么大新闻,我拉着林蝶雨回到卡座休息,不一会儿音乐又响起来,舞池又恢复了常态。 “那么你呢,莱多夫你又要凭借什么来成就白起之名”白岩逼视着莱多夫,一字一句问道。 你放的下你的所有心高气傲和尊严尊严去别人,却独独不肯来找我,我就这么不堪,对吗 “……九爷的笑话,可不是那么好看的!”凉白听到夜无邪这话,忍不住的开口提醒道。 “也就是说,我们以后说不定就只能这样生活了。想要得到冰狐,那真的是不可能了。没有知道河那边是什么情况,因为知道的人,都已经死了。”邋遢青年又是开口解释道。 他看着母子二人的目光就仿佛再看一个远道而来,且有事相求的可以一般,生疏,冷漠,却无半点感情,甚至还带这些不耐。 骞曼一席话,使得鲜卑军中响起一片轰然叫好声,能与汉人如此有来有往地骂战,在鲜卑族中亦是极杰出的了。 “在下自然有分寸。”德川信康看到雨秋平忽然如此正式,匆忙点了点头道。 织田信长闻言大吃一惊,险些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周围的所有织田家重臣都是大惊失色——不仅十河一存没有撤退,三好长庆也没有撤退!那他们岂不是从一开始就中计了。 孙家,四大家族的太上长老齐聚一堂,四人都是同一个时代的人物,彼此间都非常了解,或许曾今都是出于竞争者的位置上,但自从放下家族担子之后,他们偶尔也能这样聚在一起谈一谈家族未来。 她一直都盯着赖靖伟看着,赖靖伟掩饰得很好,也没有一丝心虚和慌乱,可她手指指着的方向,和他回头看杜鹃的方向是有些微差异的,他回头扫一圈的视线明显不自然的在杜鹃那停留片刻。 “你做好心理准备啦”看到郭灵儿这副模样,龙少峰顿时食指大动,于是忍不住开口确认了一下。 一共七辆军用车,唯独中间的一辆上面拉着遮阳棚,江枫从瞄准镜看的一清二楚,其他六辆车上全都是械人族战士。 陈玄有些不敢再继续靠近了,因为陈玄不知道接下来还有着什么东西在等着自己。 见邪妙情一言不合,便是在这么近的距离,将手中‘电浆磁暴雷’给扔了出去。童阎罗和白苏子心头大惊,连忙一手一个拽着几人飞速后退。 燕临钰也发现了,棋盘上的白子气势汹汹,大有要围剿黑子的意思。 “你还和我开玩笑,这若大的宫殿只有你我二人能说说心里话,你就愿意我这样一直忙着”刘车英自从成为国师之后身边何尝不是一些阳奉阴违之徒,能袒露心扉的只有寒峰。 “我真是太想念这一口了!”林羽芙啃了几口,又喝了一大口稀饭汤,露出了满足的脸色。 坐标点瞬间出现,江枫心中又突然生出一种感应,然后心中一想该坐标点,竟是直接从一米外消失,瞬间出现在该坐标点上,而且正在往下落。 水花打在鲤鱼王的鳞片上,这家伙不仅没有任何的不适,反而享受的微眯着眼,时不时的摇摇头。 生孩子可能只是第1步而已,如果你退让了,真的把孩子生下来了,接着你就要把孩子养大。 便看见一副雪白曼妙的身子扑到床上,波涛迷人眼间钻进了被子里。 第一百五十二章 官逼民反 马家兄弟几个都有些愣怔,片刻后,做兄长的马执才应一声:“知道了,多谢差爷相告,小民家中定会有所安排。” 对方却并没有就此离开,而是似笑非笑地把手一摊:“那便好,你们还算是懂规矩的。” 意思已很是明白,便是向马家索要好处。 “差爷恕罪,小民家中正要凑钱,这次实在是……”马执连忙解释道,只拿出一点碎银送了过去。 却被对方甩手打开:“你小子真是不知好歹,咱冒着被大人训诫的风险来给你们报信,居然想只花这么点钱打发咱?当我是要饭的么? 还有,你们父亲犯了事,还是干系重大的与怪物勾结,真要论起来,别说他,就是你们全家,都得被逮进牢里,从重发落! 现在居然不思赶紧出钱改过,还敢摆出这么一副模样来,真当咱们不敢办了你们么?” 他一边说着,已一步步朝里逼近,直把马执压得不住后退:“差爷明鉴,实在是我家中银钱短缺……” “呸!谁不知道你们马家有着好几间铺子,是严州有名的富户人家,会拿不出银子来?” 差役愈发来了劲头:“哦,咱明白了,你们这是想把银子用在别的地方啊,比如给那些怪物,好让他们在严州杀人闹事,你们也好从中牟利! 既如此,咱可不能饶过了你们,都跟我去衙门,看周大人如何定你们的罪!” “差爷冤枉啊……”马执更是大惊失色,连声喊冤。 “冤枉?那就去衙门里叫,看到底你们有罪无罪!” 哗啦一声,差役竟直接把腰上的锁链取出,直套向马执的脖子,便要把人拉走。 这都是他们这些人惯常使用的计俩了,用些耸人听闻的话语把一个罪名扣到寻常百姓的头上。 只要对方一恐惧了,还不是任由他们拿捏,自然便能榨出丰厚的油水来。 但今日,事情却有些不同,就在他作势要拉马执离开时,两只手从左右而来,同时拉住了他的铁链。 正是马家兄弟马括和马抚同时出手,阻止了他的行动。 这让他稍微一愣,旋即更是冷笑施压:“怎么,你们还敢阻官府拿人?是真打算要造反么?” “是又如何?”马括一声冷笑,猛然一步踏上,倒把差役的气势都给压了下去,不禁向后一退:“你……你说什么?”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当官府指你要造反时,你最好真有造反的打算! 此时的马括显然就有了这样的心思,显得格外强硬,在拉住铁链的同时,身子已快速前冲。 不知何时,他手里竟还多出了一把刀来,在那差役惊愕的目光里,那刀唰的一下,捅进了对方的心窝。 “你……”直到断气倒下,差役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青年真敢杀了自己。 而马家其他几人也都是一脸的惊惧:“老二,你怎么……” “姨娘,大哥,这位叶大哥说的不错,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其他路可走了。要想不被他们欺压到家破人亡,还想救出爹爹,我们就得奋起反抗,杀官起义!” 马括用力呼吸着,勉强稳住心神,大声表露着心意。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居然并没有因为杀了一个官差就特别紧张,只是呼吸心跳稍微有些快而已。 叶小山在后淡淡一笑,这早在他的预判之中了。 不然他为何不找其他那些家人被关进大牢的无辜者,偏偏来马家呢? 自然是因为通过真元,让他看穿这个马括非寻常人物,是个能干大事,敢杀人的主啊。 “这可是造反啊……我们全家都有可能……”马执很是担忧道。 他们的姨娘更是吓得瑟瑟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个妇道人家,又怎可能承受如此剧变呢? 叶小山却在这时开了口:“在下以为马二兄弟做的不错。正所谓官逼民反,是那些当官的盘剥无度,不给大家活路,你们才杀官起事的,错本就不在你们。 何况,如今这天下谁不知道满朝都是昏君贪官,多少百姓生活在水声火热之中,咱们起事反抗,正是为了拯救更多人。 而且我相信,只要我们竖起义旗,自然有的是受尽欺压的人站出来一同反抗官府,为我们自己,为我们的子孙后代再造一个大同世界!” “说的好!”这番话就连年纪最小的马抚都被说得热血沸腾,心中的那点惶惧早已烟消云散,大声道,“其实我们不少朋友都已经受够了周扒皮他们的盘剥,早想着反抗了。 大哥二哥,只要我们挑起头来,就有的是人愿意跟我们一起杀进衙门里去。” “不错,我们这就去联络人,一起去救人,去杀了那些狗官!” 早已打定主意,还亲手杀了个官差的马括更是不再犹豫,当时就要出门去找人一同起事。 叶小山则在旁嘿的一笑:“倒也不用如此麻烦,我来帮你们立刻联系到那些家人被官府抓进牢里的苦主,还有其他那些一直以来被朝廷欺压的百姓!” 说话间,只把手一挥,真元转动,这些人虽然身在严州城各个不同所在,却能互相看见对话,就如处在同一间屋子里一般。 这点对叶小山来说自然只是小手段,可落到寻常百姓眼中,却是神仙之术,顿时让所有人大惊。 而这一来,也让马家兄弟的话语和决定愈发的有说服力:“各位乡亲,我们已经受够了那些贪官恶吏的盘剥压迫,如果继续忍耐下去,只会让他们越来越肆无忌惮,总有一天,我们都会家破人亡。 所以还不如现在就起事,杀了那些贪官,救了我们的家人……” “说的好,我们一起起事,救人杀官!”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一直都没人愿意一起干,我加入!” “算我一个……” 严州城里那些个官吏多年来的盘剥压榨早让百姓积攒了无穷的愤怒,现在这把火点起来,便已成燎原之势。 叶小山只稍作推动,一场叛乱,或者说起义,就此打响。 第一百五十三章 起事夺城 天黑不久,严州判官周如海的府中,灯火辉煌,十多名妻妾正围着说笑用饭,还有五六个子女承欢膝下,当真是好不温馨。 他们用的,都是最上等的酒菜面饭,光是这一桌食物,就够寻常人家半月开销了,可那几个受宠的妾侍却依然不觉满足。 “老爷,这些牛羊肉都吃腻了,听说海里有些鱼肉最是美味可口,咱们要不也去弄来尝尝?” “就你嘴刁……”周老爷在这个年轻貌美的小妾的身上掏摸了两把,这才嘿嘿笑道:“这也简单,过两天我就让人去弄些来,无非是花点银子。 这次咱们家里又能进一大笔银子,足够让大家把什么山珍海味都给吃腻吃吐了……” “奴家就知道老爷最疼人了……”那女子顿时大喜,又在周扒皮的怀里好一阵的腻歪,引得其他人为之侧目。 也就在这时,外头突然响起一阵轰乱,让厅中用饭的一家都为之一愣。 周如海立刻出声叫道:“来人,去外边看看,到底出了什么变故?可是有什么刁民闹事,可别乱了我城中规矩。” 作为本城判官,他周大人还是有职责守护城中安稳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一来又能抓些刁民,从而在他们身上狠狠刮出一层油水来。 守在外头的家奴刚答应了要去探问,外边便是轰轰连声巨响,好像有什么在撞击自家大门。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个下人便连滚带爬而来:“老……老……老爷……大事不好了……” “大惊小怪的,出什么事了,好好说话!”周如海这才稳住心神,呵斥般地叫道。 “是……是有乱民在撞咱们家门,还叫着要,要杀老爷呢……” 这位总算是把囫囵话说了出来,却把这一院主奴人等都吓得一个哆嗦。 “反了他们了!” 不愧是官府里的人,周如海很快就镇定下来,大声喝骂后,果断下令安排:“你们所有人都集结起来,挡住乱民,你,给我去衙门求救。 咱们严州城可有好几千的驻军,区区乱民而已,抬手可灭……” 他话还没说完,最后一声轰隆传来,那质量上乘的周府终于是被外边愤怒的人群给撞开,上百人顺势喊杀着冲了进来。 他们手里只是普通的棍棒农具或是菜刀,但气势如虹,一下就把那十几个护院给冲得溃散逃命。 当先的马家兄弟几个,更是杀气腾腾:“周扒皮,爷爷今天就是来扒你这身狗皮的!” “给我拦住他们!”周如海这下是真个恐慌了,连忙叫嚷着让手下奴仆上前。 可这些人眼见乱民势大,又怎可能替这么个主人卖命,只一声喊,便已各自散开逃命。 倒把自家老爷一家彻底暴露在了众多乱民的面前。 “就是他,打死他!” 本就冲着周扒皮而来的众人一下就盯住目标,更是凶猛扑上,各种兵器直朝着他,还有那些尖叫逃命的女人身上就落了下去。 砰砰之声带着尖叫惨叫便在这座豪阔的院落里响成一片,只一会儿工夫,连周如海在内,包括他的妻妾子女,都被愤怒的人群生生打死。 紧跟着,整个宅院都乱了套,有人在各个院落里到处搜寻,把值钱的东西塞进自己的怀里,也有人发泄般地打砸,甚至有人还索性放起了火来。 只有马家兄弟几个还保持着冷静,此时凑到一处,迅速作着规划。 “事情已经做下,我们就是反贼了,必须尽快夺下这座城池。”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是救人,二是打下衙门,三是组织起我们自己的军队。” “那就兵分三路……” 马家兄弟靠着领头作用,此时已经当仁不让成为所有人的首领,当下便大声呵斥着,组织起那些如没头苍蝇般乱窜的百姓,果断分作三队,朝着不同目标扑了过去。 然后,在这个本该最寻常的夜里,严州城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到处是火,到处是喊杀和哭叫,官府方面则是彻底乱了套,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实在是这么多年来,大轩王朝就从来没有出现过百姓叛乱,官吏人等早就习惯了百姓逆来顺受,谁会防着他们造反呢? 于是,就连守城军队都不及作出反应呢,州衙等多座衙门已被乱民打下,连知州大人的脑袋,都被砍下来,挂到了十字街头的酒馆外的酒旗杆上去了。 至于城里的兵械库粮仓什么的,更是被一鼓作气拿下,里头的兵器甲杖和粮食,也成为了这支起义军队的物资和武装。 这一切自然全落到叶小山的眼中,让他一阵振奋。 他本以为这次仓促的起事会有波折,甚至遭受到官府方面的全力镇压。 可结果,一切却是那么的顺利,等天亮时,不光严州全城都被义军拿下,就连本该抵抗镇压的官军,居然也在马家兄弟等人的劝说下倒戈投降了。 这看似荒谬的结果其实却是最正常的,因为眼下的大轩王朝数百年太平,早就军事废弛,从而使得官军也深受其害。 平日里不光军饷被克扣超过一半,还要被官吏人等用尽法子的盘剥奴役,比之寻常百姓都还不如。 他们早就憋着一口恶气,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发泄,又没个挑头的起事。 现在,城中百姓帮他们报了仇,他们又怎可能再为那些狗官卖命呢? 于是,就在起事的第二日,义军兵力就从一开始的百多人,扩展到了三千左右。 如此一来,马家兄弟便彻底有了信心,开始按照自己的意愿统治严州,把那些还没被杀的贪官恶吏通通拉到人前明正典刑,紧跟着又整顿全城,把平日勾结官员,为祸乡里的大户豪门全部抄家灭门。 再以这些大户官吏的家产,以及官府的库藏作为军粮军资,再度招兵买马,操练士兵,做好了尽快向周围州府出兵的准备。 既然已经打算造反,那自然是要把这个腐朽的大轩王朝彻底推翻! 第一百五十四章 半壁江山已入手 河阳平原之上,两支军队在鼓号声中奋力前冲,然后狠狠撞在一处,直杀得人仰马翻,杀声震天。 这已是严州起事三月之后,而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这支由马家兄弟为主的起义军的规模和地盘也如滚雪球般迅速壮大,真正成为了大轩王朝的心腹大患。 三个月的时间,江北九州已有七座州府被他们攻克,而后更是向着中原腹心之地进军,又连战连捷,连河阴西北等地也有不少重要城池失陷,落入到义军控制之下。 直到这时,迟钝的大轩朝廷才终于做出一定反应,集结各地官军,主动出击平叛。 但如此应对显然是有些迟了,靠着连休攻克城池,义军不光士气大振,兵马数量也是成倍增加。 到如今,已经从一开始的区区几千人,扩展到了超过七万之众。 这其中,不光有各城失守后投降归附的官府守军,还有很大一部分,由各地早已受够官府豪门盘剥,早想揭竿起义的百姓所组成。 在叶小山的提点下,马家兄弟从一开始就打出了去税赋,均田地的口号,这自然吸引了许多只能在温饱线下苦苦挣扎的百姓人心。 尤其是在他们果然把占领城池的田地从一个个大族豪门手里强夺过来,再分与底层百姓后,义军更成人心所向。 如此一来,这些从来没有作战经验的普通百姓,上了战场表现得却比那些投降的官军更加勇猛敢战。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是为何而战,是为了自身! 正如眼前这一场关系到整个天下大局的河阳之战。 虽然在兵力上,官军依然占据着压倒性的优势,十多万大军全力压上后,几乎都能把当面的五万义军给淹没了。 但这支只得敌军一半的义军却一直坚守着阵地,死战不退。 他们靠着强大的意志和战力,硬是顶住了敌人一波接着一波的凶猛攻势,没有被摧垮,反倒把两倍之敌拖得攻势渐缓。 等到大战进行到傍晚时,双方居然陷入到了诡异的均势。 似乎今日这场决战就要以平分秋色结束,虽然从最终结果来看,明显还是义军更吃亏,他们的伤亡已经大大的伤筋动骨。 但即便如此,他们依然咬牙硬撑,死战不退,喊杀声直冲云霄。 云端之上,叶小山和一个干瘦的修士俯视着下方一切,就如神灵在俯视凡人可笑的行动一般。 当然,叶小山才是那神灵本身,而这个叫破云散人的金仙,却和神灵已经没有关系了。 因为他的一身修为,早在多年前就已消失不见。 是在初到沧溟界,动手杀了一个敢对他动手的凡人,就被此地强大的禁制所剥夺的,然后他更是被投入严州大牢,受尽酷刑拷打。 要不是叶小山点起这把火,把所有人都从大牢里救了出来,恐怕现在他已经是一具尸骸了。 正是这样的经历,让破云散人对此界凡人充满了愤恨和戒心,也让他对叶小山愈发敬畏。 眼前之人,不论修为到底如何,能勘破沧溟界的禁制真相,还能在不损自身修为的情况下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足够让所有仙神修士为之侧目了。 “啸风道友,我实在无法想象,你到底是怎么看破其中关窍的,居然能想到借他们之手来达成自己的目的。”望着下方战场,破云散人感叹道。 “很简单,只要跳出原来的思维,以另一个角度去观察这沧溟界的一切,就能找到出路了。 只是如道友你般的其他人,囿于神界或其他三千世界的经验习惯,只想着凭一己之力来解决任何问题,才会迷失在这一界的规则之中。” 叶小山轻轻一笑:“你我这样的仙神高高在上太久了,久到已经忘记了凡人到底要的是什么,恶的又是什么。 而只要设身处地从他们的需求出发,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拉拢不到的人。” “竟是如此简单么?”破云散人叹了一声,但心里却知道,这说着简单,想要做到却是何其之难。 “那接下来呢?你还有何打算?” “自然是借着义军之力来达成我自身的目标了。” 叶小山望着下方血肉横飞的残酷场面:“到如今,我依然无法出手。但我相信,这一方世界的禁制必然存在源头,只要找到它,破了它,那一切就再不是问题。 到时候沧溟界也好,沧溟道果也罢,都将是我的囊中之物。” “所以你会帮他们一路打入京城,把大轩王朝彻底推翻?” “对。而今日这一战,将是这一切的关键和转折!” 叶小山说着,手指一动,河阳战场之上的天气再度发生转变。 在这沧溟界的强大禁制之下,他们确实无法亲自动手杀人。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不能在战场上助力义军,改变双方的战局态势了。 天时地利,从来都是两军交锋的重要因素,更别提他还能以此促成人和。 一阵飓风迎面吹向官军,直让许多将士身形不稳,连眼睛都无法睁开。 倒是对面的义军,不但不受影响,反而被风推得冲势更猛。 而随着他们更为猛烈的冲击之下,喀拉声中,官军中军处的帅旗竟被大风吹折! 霎时间,本来还能占据着优势的官军当场崩溃,无数将士扭头就朝后奔逃。 而更致命的打击也在这时出现,伴随着大雾涌来,官军左右,竟也有喊杀声袭来,竟是义军一早就分出去的两支奇兵终于赶到位置,形成了包抄侧击。 再配合正面主力的全数压上,这场河阳决战的战局终于到了彻底分出胜负的时候。 官军兵败如山倒,十万之众,折损过半,剩下那些,除了有万把人仓皇北逃之外,其他四万多人,竟是直接向义军投降。 此战大胜,义军不但补充了数万兵马,弥补了之前的损失,还使前方河阳及中原各城再无力组织像样的抵抗,那一座座中原大城,几乎都向他们敞开大门,唾手可得! 大轩半壁江山,已入马家之手。 第一百五十五章 那就抓阄吧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大轩京城,皇宫之中,一个声音在咆哮,殿上君臣,却全都噤若寒蝉。 是的,君臣。 包括当今大轩皇帝在内,所有当朝主政之人,都被眼前这个仙风道骨的男子骂得狗血淋头。 旁边还有十多个同样散发着强大威压的仙神,用充满了愤恨的目光扫着他们,使君臣人等个个都满心恐慌。 大轩百姓们根本就不知道,其实这天下早在两百年前,就已不是由皇家当家做主了,在皇帝之上,还有这一群仙人。 他们有着通天彻地的本事,可移山填海,呼风唤雨。 只要略施手段,就能使将死之人迅速活过来,并多活上几十年。 也是在他们的种种手段之下,大轩朝廷虽然盘剥无度,天下百姓却如被豢养在笼子里的牲畜一般,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底线,什么叫反抗。 可没想到,这样安逸的好日子在今日却到了头,严州居然有人造反,而且竟还造反成功了。 不光严州江北,现在更是兵锋直指中原,直指京城。 河阳一战,十多万大轩官兵几乎全军覆没,这对朝廷的打击是极其严重的,人心动摇,就连再想筹措兵马继续平叛,都变得困难起来。 “诸位国师,是臣等识人不明,用兵不善,才有河阳之败。” 当朝宰相苦了张脸,只能先把罪名担起来,然后才好继续发话:“但现在,叛军已势如破竹,眼看再有半月就能杀到京城…… 到那时,我等固然性命堪忧,国师你们怕也有危险啊。还请诸位仙长能施展大神通,救我大轩于水火之中啊。” 他这一挑头,其他人也都明白过来,皇帝以下,全都恳切地看向一众仙神:“还请仙长们出手拯救我大轩朝廷,待事成之后,朝廷自然会增加供奉……” 国师鹤灵仙人先是哼了一声,这才摆手道:“兹事体大,我们得先商量一二,你们且退下吧。” 君臣人等不敢违背,果然就这么从大朝会的宫殿里退出,只留下这些仙长商量探讨。 而等他们一走,眼下的十多个仙神脸色就变了。 “我们怕也是无能为力啊。” “是啊,在这沧溟界,我们根本无法出手,只要出手,就会跟其他同道一样,丧失一切修为神通,到时就是必死之局。” “依我看,不如就放弃了这大轩王朝,让他自生自灭便可。” “而且我们也可以去找那义军的当家人谈嘛,许给他一些好处,我就不信他不动心,不想延年长生。到时,无非就是换一批君臣,我们依然是隐在暗处的沧溟界真正的主人。”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只有为首的国师鹤灵仙人默然不语,神色则是越来越是难看。 直到众人都发现他的变化,渐渐停声,他才冷笑一声:“都说完了?你们就没看出些蹊跷出来?” “蹊跷?” “你们以为那叛军为何能突然而起,还一路如此顺当,只几个月时间,就拿下了半壁江山?” “道友的意思是……叛军背后其实也有同道助力?” “这是必然的,既然你我能想到这法子来控制沧溟界,其他后来者自然也能想到这一层!” “既如此,他们为何不来找我们?” “哼,他来了我们就会接纳么?沧溟道果能给出的好处是有限的,多一人,就少分一份。 而且,比起从我们手里讨要一份好处,自然是扶持一方力量,把整个道果抢到自己手里更好。 因为很明显,在这沧溟界中,我等神灵根本做不了什么事情,只能用些手段,吓唬住那些贪生怕死的蠢货而已。” 本来还信心满满,以为可以轻易化解难题的仙神们顿时都没了话说,他们的脸上也终于显露出了不安来。 这些家伙,放在神界,真没什么存在感,甚至在耀光和灭世两方大战时,他们连炮灰都未必算得上。 可在这沧溟界,靠着种种机缘,他们却成为了这一界的真正主宰。 这种机会可不是轻易能得到的,他们更不想随意放弃,所以才有了这几百年来的各地百姓对外来者的强烈排斥和敌视,只要一发现神界仙神,就会立刻发起攻击。 他们引导百姓如此行为,就是为了保证自己几个是唯一的仙神,不让其他仙神取代了自己。 可谁能想到,几百年后,一切终于出现了变数,有人不但悟出了此界问题所在,还借助大轩朝廷的种种弊病,发起了这一场声势浩大的起义。 现在,随着朝廷一败再败,江山岌岌可危,这些仙神们也通通束手无策了。 “也未必真就毫无办法。”鹤灵仙人突然开口,“不过却需有人做出牺牲!” 众仙神就跟快要淹死的人突然抓到了救命稻草,赶紧问道:“什么法子?” “叛军能有如此规模,靠的就是那神界来者从旁协助,我们只要将他除掉,这场叛乱自然很快就能被平息。 而要杀他,其实也简单,只要有一两个同道找到他,对他发起攻击,引诱着他伤到周围那些人,他那一身修为被封,自然再不成威胁。” 只是这么一来,那几个前往挑战的仙神,怕也会受到牵连,从而修为不保。 这一点鹤灵虽然没说,众人也都能想到,立刻让他们露出惶恐来:“这个……主意倒是不错,但派谁去?” 他们互相观望着,却没一个愿意站出来,把责任扛上身的。 一旦修为被封,就意味着他将从仙神变成凡人,就算当场不死,怕也没几十年好活。 这显然是自以为可以长生不死的仙神们所无法接受的,没有人会那么无私,只为他人做嫁衣。 鹤灵的目光从他们的身上快速扫过,脸色渐渐阴沉了下来:“看来各位都没有舍己从人的觉悟啊……” “非是我等不肯替道友分忧,实在是能力不足,一旦此计不成,不光白白丢了性命,还会让对方发现我们的存在,得不偿失啊。” 听着这个理由,鹤灵不屑一笑:“那就抓阄吧,无论是谁,只要被选中了,就必须做出牺牲!” 第一百五十六章 你们这是铁了心啊 镇原关已是大轩京城最后的咽喉与防线。 一旦此关再被攻破,义军便可长驱直入,一马平川杀到京城,从而彻底颠覆整个王朝。 正因如此,大轩朝廷这次是真下了死命令,派重兵严防死守。 而这支大轩朝廷的最后精锐,也确实起到了延阻义军进兵的作用,面对数万大军的日夜猛攻,竟死守关隘不失,五天时间里,打退数十次的攻击,硬保镇原关不破。 而随着战事一再受挫,再加上其他各种不利消息的传递送达,义军上下都不禁有所动摇。尤其是当一些人生出索性只占半壁江山,与朝廷南北分立的心思后,军中士气更是不断下落。 此时还坚持继续攻打镇原关的,就只剩下马括等寥寥几人了。 他忧心忡忡回到自己的军帐,就看到了自己最想见的人正悠然坐那儿,品茶看书:“还请仙人帮我……” 没有丝毫的犹豫,马括便已屈膝下拜,恳求面前的叶小山出手相助。 只是这一拜却没有拜下去,一股无形的力量阻住了他的动作,叶小山也在这时从书本间抬头:“看来有不少人已丧失进取之心了?” “是,许多人都觉着既然已拿下不少城池,与其继续冒着失败战死的风险强攻天险关隘,还不如回头先保住原来的地盘。 而且我们还可以出兵向南,把南方更多财赋重地通通抢到手上,再与朝廷南北对峙……” “这不失为一个现实的策略。” “仙人……” 不等马括继续说话,叶小山已抬手制止了他:“但如此一来,却和你们起兵时的志向彻底相悖了。 你们这次为何起兵?还不是因为这大轩朝廷昏君奸臣当道,使百姓民不聊生?你们举起的义旗,就是要均贫富,救民水火,重造一个更公正的天下!” 马括一愣,又深深点头:“是啊……我们军中上下多是曾经饱受欺凌的苦命人,只为那些受苦受压迫的百姓而战!” “这就是了,可有些人,在身份有所转变后,就会把自己的立场和志向彻底抛弃遗忘,只想着自己去获得好处,至于其他人,他们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么一来,也就埋下了败亡的种子。 试问,一旦就此退兵,那之前凝聚起来的士气民心会如何?” “会崩塌……” “对,真到了那时,这支军队也好,之前拥护你们的百姓也好,都会因为你们的放弃而放弃,到时再想凝聚人心士气可就千难万难了。” 叶小山注视着他:“哪怕真侥幸让你们安然回到南方,拥有那些城池。可一旦等到朝廷缓过气来,再从天下各地调兵遣将,你们又拿什么抵抗? 起兵造反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只要有一丝的退却,那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本来内心也有所挣扎的马括在听完这番话后,目光变得坚毅:“仙人说的是,我们早就没有退路,只有杀进京城,取而代之这一条路可走! 可是眼下军中……” “这就要看你的决心和本领了。有时候,一味与人争辩是难起作用的,说一百句话也不如行动来得有效! 记住,这是你们自己的事,而我,不过是一个局外之人,我是没法真正用行动帮你办成大事的!” 马括沉默,不过很快,他的眼中就有杀气流转而出:“我……明白了。事关重大,我若不争,便是坐看辛苦而成的大事,还有几十万人死在敌人之手!” “去吧,要成大事,必须行他人不敢行!” 说完这话,叶小山又一次垂头,看起手中书册来,正是眼下这大轩王朝在几百年前发家的历史。 …… 夜,深沉。 但在数十根火把照耀下的中军大帐,却是亮如白昼。 义军中十多个主要人物都齐聚一堂,所有人的脸色都很是凝重。 “马天王,我知道你想现在就杀去京城,把皇帝老子的脑袋都给砍下来当凳子坐。可关键不是这镇原关实在攻不破么?” “是啊,这五天里,我们几路兵马可是不计伤亡地猛攻关口几十次,可结果呢?除了徒增死伤,却是连关墙都没能登上去。 再这么下去,士气就会一跌再跌,我们这么多弟兄真就要全部死在这儿了。 到那时,别说攻入京城,就是自保都难。” “我也以为不能继续这么死耗了,就该暂且退兵,保住我们自己的地盘,徐徐再图将来。” “去南方,那儿还有许多城池可被我们攻取,而且那里财富粮食都远比中原更足,只要夺了南方,使我们实力大增,便可再度北伐,夺取天下。” 至少有一半将领大声表达着自己的看法,你一句我一句,不断影响着其他人的判断,动摇着众人的决心。 最后,坐在马括身旁的一个名叫寿武的将领更是直接说道:“马天王,我反正已经有了决定,如果你们再想继续攻打镇原关,我和我手下的兄弟却是不奉陪了……” “寿武,你这是什么意思?”马抚见状也是怒了,他虽然心中犹豫,但到底是支持自己兄长的。 “因为我不想自己兄弟全都死在这儿!我们利州兵还想回家呢!” “你……” 马抚的话语被马括打断,他突然起身,来到寿武面前,苦笑一声:“真不改主意了?” 寿武与他对视,半点不让:“天王,我们知道你在军中地位崇高,没有你,就没有今日的义军。但是,我们也必须为兄弟们考虑,就算你要怪,我也认了! 你要么就下令退军,要么就是一拍两散,因为不光我,还有这些个弟兄,都要撤军了!” 随着他点明一切,一下又有多名将领站起身来,表示支持。 “我明白了,你们这是铁了心啊……”马括叹了口气,很是遗憾地摇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因为压力和现实而妥协,从而当众做出退军的决定时,马括的手却突然在腰间一带,寒光突出! 噗哧一声,鲜血飞溅—— 第一百五十七章 火并之后是火拼 寿武愕然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把已深深没入自己心口的快刀:“你……” 帐中其他人也多半呆住,谁也没想到,马括居然会突然下此杀手! 这可是义军中地位威望只在他这个天王之下,有着一支利州精兵控制权,而且素来用兵犀利,还有着一身不俗武艺的寿武啊。 他居然当场火并? 还没等大家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马括已迅然抽刀,使寿武的鲜血飙射而出,溅了自己一头一脸。 也就在这时,左右那些普通士兵也突然暴起。 他们手中的兵器狠狠刺出,全都没入了身旁多名坚持要退军的义军首领军将的后背,将他们尽数刺穿。 惨叫声,呼喊声,顿时响作一片,但旋即,惨叫声便已猝停。 马抚目瞪口呆:“二哥你……” “这些人一早就被朝廷收买,要用我等,以及无数义军将士的性命来换取自己的前程富贵!” 马括早有腹案,此时立刻大声喝道:“现在被我识破阴谋,为我十数万大军,数十万义民之生死,必须将他们格杀! 我还查到,这次我大军所以会被挡在区区一座关隘之前多日,就是因为他们为一己之私而有保留,不肯让将士用命! 现在,马括就是要用他们的死来告诉三军上下,我们既然起事发兵,就不可能再有任何后路,不是朝廷那些昏君贪官被杀光,就是我们这些人死在杀进京城的路上。 再有敢言退兵者,他们就是榜样!” 帐中先是一静,跟着,不少本就还要再战的将领便果断附和,大声表态:“我等誓死追随天王,杀入镇原关,杀光昏君贪官……” 不过,只得这几人支持显然是远远不够的,尤其是在寿武这样的一军主将被火并杀死后,义军军心必然不稳。 好在,马括还有叶小山。 就在中军大帐爆发火并的同时,身在旁边帐中的他,已经运转真元,扩散到义军全营。 碍于沧溟界的禁制,叶小山确实没法正式对任何一个本界之人下手,但他却可以通过修为来稍稍改变一下他们的认知和思想。 虽然只是那么一丝的拨动,却足够让整支军队的想法出现转变。 本来已有退缩之意的普通士兵想起了这些年来被官府,被富户豪族欺压,被他们巧取豪夺田产,自己却无能为力的过往。 想起了这段日子靠着义军旗帜吐气扬眉,家里分到了田地,更有尊严活着的喜悦。 想到了一旦义军败亡,自己和家人都将被官府追究,最终家破人亡的可怕结果…… 霎时间,一座座营盘,一个个军帐中的每一个将士,眼中都流露出了决然之色,跟着便都来到外头,齐声高喊:“我等誓死追随天王,不破轩京,不杀皇帝,誓不罢休!” 数万之人齐齐呐喊,声震天地,远远扩散,直达前方关隘,把守关的那几万官军都给震得神色剧变,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而这隆隆的呐喊在天际回荡,也让在大军上方盘桓好一阵的两名仙神的脸色愈发的难看。 “看来是没的选了……”玉衡散人和南元子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他们两个就是抓阄而被牺牲的仙神,此番只为与叶小山同归于尽。 虽然心下不甘,但在其他仙神的强压之下,他们也只能选择从命,只希望还能有一线生机。 本来,看着义军被阻镇原关外,有退却之意,他们还想着能否趁此罢手,结果却是风云突变,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只能放手一搏! 当下里,二人的灵力已果断落下,在大军之中搜寻叶小山的灵力波动。 也就在这一瞬间里,叶小山突然笑了:“到底还是忍不住了。” 这两个家伙其实早被他察觉行踪,不过是想看看他们到底要耍什么把戏,他才没有主动出击。 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就在那两道灵力即将触碰到自己所在帐篷的瞬间,叶小山身形已猛然挪移到上方天空,张口笑道:“二位这是要与我一战么?” “道友,咱们本就是神界同道,又何必为区区凡人以命相搏呢?”南元子神色一紧,对方修为明显在自己两个之上,应该是金仙? 同样判断的玉衡散人也跟着道:“不如你此时改弦更张,与我们联手,如此回去京城,必少不了你的好处。” “呵呵,二位还真是不把我当外人啊,却不想想,既然我可让他们取京城那些家伙而代之,自然也能让我自己取代你们!” “好大的野心,只是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那个本事,有没有那个命!” 眼见无法说动对方,南元子他们也不再多言,一声喝后,灵力转动,猛然袭向面前的叶小山。 他们已经做好了两败俱伤的打算,所以出手那是没有半点顾虑的。 天空中霹雳轰击落下,空间更是瞬间一锁。 可他们再快,也比不了叶小山,只见他于瞬息之间,就已从原地消失,再于弹指间,出现在了几里之外的镇原关上方。 “既然要战,就在这儿吧!” “在哪里都一样!” 两个仙神即刻追上,更为凶猛的攻击轰隆落下,直劈得下方的坚固关墙都是一阵震颤,跟着有道道裂缝出现。 “快看,是神灵在摧毁镇原关……” 将士们很快就被如此剧烈的动静吸引过去,惊喜看到那挡下自己脚步多日的坚关竟出现了如此明显的损坏。 得报的马括更是精神一振:“这是上天,不,是仙人送给咱们的一份大礼,我们绝不能错失良机。 传我军令,即刻点兵,就以我们严州兵作为先锋,给我夜攻镇原关!” 当关前大军迅速而动,鼓号齐鸣,要对镇原关发起又一次猛攻时,关城之上,一道道绚烂的攻击就如雨点冰雹般不断落下,直轰得城头守军狼狈逃窜,旗帜和守城兵器都已被摧毁,就连关墙都有一大段崩塌粉碎…… 而叶小山,则面带笑容,从容闪避,只守不攻。 对方的这点盘算他一早就已看破,自然是要将计就计,借力破关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这是最后一搏 轰隆隆,灵力涌动,天裂地陷。 镇原关所在已被两名仙神的全力出击而轰得整个颠倒翻覆。 要不是他们害怕自己因为伤人而有所注意,避过了对下方人群的伤害,只怕此时这满城守军都已惨死在轰击之下。 但与此同时,他们的攻击也未能伤到真正的目标叶小山分毫。 看似强大可怕的,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的攻击,却根本无法捕捉到叶小山的真正位置,每一击落下,都只打中他的虚影。 他的速度实在太快,行动又过于诡谲,叫人无从判断其行止方位,只能是徒劳追打,难成威胁。 反倒是叶小山自身,可借此控制着两名仙神的攻击,按自己的意图,尽快摧毁身下关隘,为义军打开通道。 “你该死!” 眼见得下方关隘已成废墟,无数义军趁势杀入其中,这座京城的咽喉要道彻底失守,而且还是因为自己才失的守。这让南元子二人更为愤怒,在咆哮的同时,抛开了一切顾忌,直接就开了大招。 “神技:冰封万里!” 玉衡散人的绝招应声而发,只刹那间,天地转暗,寒风夹杂着漫天的冰雪落下,竟直接就把这方圆数百里的区域给彻底封冻了起来。 无论是守关的官军,还是攻关的义军,在陡然下降的极端气候下,所有人的动作都当场僵住,跟着是整个身躯,都被冰雪层层覆盖,成为一尊尊矗立在天地之间的冰雕。 就是叶小山的身上,居然也产生了薄薄一层的冰霜来。 这神技配合着如今已入初冬的天气而发,威力增强近倍,真就有着叫所有人为之惊恐的杀伤力。 与此同时,南元子也已出招:“神技:破碎天地!” 巨大的挤压力从上下两处碾压而来,似要将这一片天地间的所有一切通通碾压成尘埃。 此招一出,不止叶小山,下方那些已成冰雕的敌我双方的将士,怕也将就此沦为此战的牺牲品。 叶小山身体也开始剧烈的震颤,而眼中更是流露出了浓郁的杀机。 对方不光拼命,更是把一切都赌上了。 此时只要自己出手,必然会导致下方脆弱的凡人当场爆碎,这一来,自己的修为必然不保。 可要是不出招,在两人配合施展的神技面前,却也必然重伤,甚至当场被杀。 虽然他们也会因此丧失修为,但目标显然已经达成。 更要命的是,他们这一招还不止要杀叶小山,更要把下边的义军都给一并抹杀了。 本来嘛,对他们,对大轩王朝最大的忧患就不是叶小山,而是由他一手主导的义军。 只要在这镇原关灭杀了数万义军,那一切问题自然就不再是问题了。 所以,就目前来看,无论图塔作何选择,似乎都已经注定了必然失败! 念头只转过一瞬,强大的攻击已然到来。 而叶小山却在这时突然嘴角一翘:“以为这样就能把我逼死在此?你们也太小瞧我啸风山人了!” 说着,身形一震,以手指地:“沧海桑田,挪移!” 早在踏入五行境时,叶小山就已掌握了土元功法中瞬息千里的强大招数,沧海桑田。 不过那时,这一招还有着相当的约束,对自身真元的消耗,以及对挪移人数都有着极高的要求。 但眼下的他,又岂是当初五行境时可比? 此时的他,修为早已通天,已成神灵一般,真元之丰沛,可以说是无穷无尽。 只要他愿意,随时可用这沧海桑田来挪移千军万马到万里之外。 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与顾虑,他才没有在这次义军北伐的过程中帮他们穿过那一座座的关城。 但现在,在如此凶险的时刻,他终于顾不上再有保留了。 于是,沧海桑田发动。 只弹指刹那,包括他在内,下方数万义军,连带着他们后方的辎重营盘,居然整个都原地消失。 倒是那几万的守军,此时还被封冻在废墟之上。 在他们都感觉不到任何恐惧和痛苦的瞬息之间,强大的杀招临头,把他们挤压成尘埃一般。 而那两个联合出手的仙神,也在此招之后,身体在空中一颤,便直挺挺倒栽落下,砸在了这满地的冰雪之中。 两人身上的修为已在杀伤所有人的刹那被剥夺,而这一落地,也摔得他们大口吐血,伤势不轻。 可以说,他们二人算是达成了仙神进入沧溟界最大的杀伤,居然一下就灭杀了数万之众。 比起那些只来得及杀死几人就因修为被封而被凡人杀死的前辈们,他们可强太多了。 但此时,他们的内心却是前所未有的懊恼和恐惧。 他们不计后果强行出此杀招,换来的居然是这样一个结果? 该杀的没杀掉,反倒把最后的防线都给毁掉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惧,这个啸风山人要比他们所判断的还要更加的强大! …… “废物!” 京城,一直关注着那边动向的众多仙神都流露出愤怒与不安的情绪来。 这让鹤灵仙人不得不出声维持人心了:“此人修为当在大罗,明显与我持平,所以他们失手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他们也不算完全没有成效,至少是逼出了他的底牌,既然他啸风山人善于挪移地理之术,我们就有法子将他灭杀。” “道兄说的是,而且那些官军也好歹为我们争取到了时间,使我们布下了最强之阵。只要他敢来,就必死无疑!” 这些仙神一个接一个地开口表态,既是为了提振士气,也是做出最后的宣告。 如此话语传入旁边君臣耳中,总算是让他们放心了些。 “那就请各位仙长尽快出手,把他们一网打尽吧……”最后,皇帝恭敬开口,恳求说道。 “好说。他们到哪了?” “已到护丰岭……他还在施法救治那些叛逆大军,必然还要耽搁上一些时间。” “那就是现在了,起阵吧。” 随着鹤灵仙人开口,众仙手中灵旗同时飞起,直入上方天空。 这,应是他们的最后一搏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我们不是白起义了么? 护丰岭,以护卫大轩京师丰城而得名。 本来岭上岭下都筑有关城,却因朝廷军费开支不断缩减,导致守军出逃,而使得这一道山岭变得彻底不再设防。 这也让前方的镇原关成了最后的一道防线。 当叶小山站在岭上,观察四周地貌情状时,都不禁心生感慨:“这大轩真到了该灭亡的时候了。” “多谢仙人出手相救……”马括依然是一副后怕的模样,由衷称谢道。 他虽醒来有段时候,但依然还记得刚才自家全军突然被寒冷冰封的可怕场面,那是真正的距离死亡只有一线之差啊。 “无妨,我说过会帮你们达成所愿,自然不会食言。” 叶小山淡淡一笑:“不过有句话我也要提醒你,虽然看起来大轩王朝已无力阻挡你们杀入京城,但其实真正的危险才刚到来。 你也看到了,他们不光有数量惊人的官军,更有各种手段层出不穷,实力惊人的仙神妖魔。 离着京城越近,这些家伙就越会因狗急跳墙而无所不用。” “我明白,但我相信只要有仙人在此,我们就一定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呵呵,你倒是真有信心啊……” 叶小山刚笑着摇头,就突然为之变色,感受到的灵力波动让他知道,对方再度出招了。 而且这一回,他们必然也不可能再有保留。 真元流转,他已感受到,一道道封禁之灵气落到了周围数十个方向上,暗合大衍天象之数。 八卦,五行,阴阳……各种主宰着这方天地秩序的力量,也在这些灵气所组成的庞大阵势之下,迅速流失。 就是他自身,都感到无法站立,只能以真元托着身体快速掠空,才稳住呼吸心跳。 而眼前的马括,前一刻还说着豪言壮语,下一刻就痛苦地倒了下去,先是口鼻中有血流出,跟着,全身毛孔,居然都有丝丝缕缕的鲜血渗透出来。 这还不止是他一人,几乎所有义军将士,不管是在歇息休整的,还是在做着进军准备的,又或是埋锅造饭的,此时也都直挺挺倒了下去,无一例外。 似乎,这强大的法阵,竟能在短短的片刻间,就夺取了几万大军的性命。 叶小山心神激荡,不敢怠慢,即刻运转真元,又一道灵力落在地面,化作守护之力,迅速与四周的一切进行切割。 虽然周围什么都没有变化,当在这灵力加持之下,军营四周似乎又恢复过来,所有人都愕然地,挣扎着从地上起身。 “这是发生了什么?我刚才只当自己就要突然死了……”马括一脸的惊恐。 叶小山目光扫向远处:“他们出招了,这回算是彻底放弃所有顾虑了。” “说的不错,此乃混乱乾坤逆行之阵!” 一个声音突然出现,转眼间,一个披着鹤氅,仙风道骨的仙神已来到他们面前:“本仙鹤灵仙人,有礼了。道友就是啸风山人?” “正是。”叶小山回望着他,不卑不亢,“你们还真是好手段啊,居然这么快就布下了如此大阵。” “倒也非一蹴而就,幸亏道友你给了我们时间做出布置。 要不是你一直有所保留,让这支军队一步步攻城略地,我们也没机会在此处布下如此繁琐的大阵。 不过这混乱乾坤逆行之阵虽然繁琐,其威能却是顶级的,就是放在神界,怕也不是至尊能轻易破解,更别提道友一个大罗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又自信满满,显然是认定有此大阵在手,足够把叶小山吃死。 叶小山不动声色:“说说你的来意吧。” “道友修为确实高绝,就是本仙,都不敢说有胜你的把握。 至于被你刻意打造出来的这一支义军,就更是实力惊人,若无你我出手,说不得他们真可能颠覆天下,再造王朝。 所以本仙也不好再提什么让你们就此罢手的废话,因为到了这时,你们也不可能再放弃一切。 所以本仙的意思是,两个选择。 一个,就是双方就此休战,你们回南边去,以大河为界,从此两部侵犯,划一国为两国,咱们可以互相合作,继续过我们的逍遥日子。 另一个,则是咱们联手把大轩朝廷给推翻了,就让这位马天王登基为帝,再造一个王朝,不过,有些人你们不能动,而我们这些仙神,更是得保证如以前一般,依旧是这天地真正的主宰。 当然,道友你,自然也和我们一样,我们之前所获得的好处,也不会少了你那一份。 对了,之前你不是除掉了南元子他们么,那我现在可以做主,把他们的那些资源,通通给你,作为补偿。 如何?这两个选择,你应该能看出我们的诚意了,只要选一个,就可消弭这一场大祸,少死很多人……却也规避了你我真就陨落在此的巨大风险。” 叶小山就这么安静地听他一番话说完,这才又看一眼旁边沉默的马括:“马括,你怎么看?” “我……”马括一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表态才好。 “你是想要就此回转,做那半壁天子呢,还是从此取大轩王朝那些昏君而代之,当一个傀儡皇帝?” “我都不想选!”他下意识便说道。 “说得好,这也正是咱要给出的答案。”叶小山又看着鹤灵仙人,回答得很是干脆。 “你……可知道眼下局面……”鹤灵仙人一愣,又恼火威胁道。 “那你又可知道就在之前不久,我义军之中就起了一场火并,而其原委就在于有人满足当下,居然试图分裂兵马,想要只守那半壁江山。结果却被马括亲手所杀,只因为他想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天下!”叶小山的回应铿锵有力。 “那后一个选择呢?” “后一个……那与如今的大轩朝廷又有什么区别?有你们这些贪得无厌,敲骨吸髓之辈存在,皇帝官员又能有什么改变? 要是起义前是百姓受苦,受尽盘剥,起义后还是百姓受苦,受尽盘剥,那我们这场起义不是白起了么?” 第一百六十章 原来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操纵 鹤灵仙人盯着振振有词的叶小山,突然仰面大笑:“还真是义正词严啊! 如此看来,你们是宁死都不肯与我们和平解决问题了?” “真要和平倒也简单,只要你们放弃抵抗,束手就擒,自然就能少死很多人,咱也可以向你们保证,只诛杀首恶,其他人根据罪名轻重来作处置。 至少那满朝官员的家眷都能活着……而你们这些仙神,也无非就是被剥夺一切特权……” 就在叶小山把自己的主张一一道出时,又被对方的一阵大笑打断:“你真道自己能有胜算? 难道现在你还看不出来,你,还有这十万大军,其实已经身处必死之地了么? 只要本仙一个动念,在这大阵之中,就是你也别想保住任何一人!” “可然后呢?” 叶小山夷然无惧:“此界规则就在眼前,这一来,你们也将成为凡人,到时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仙神下场又是如何? 只怕这么多年来一向对你们卑躬屈膝的大轩君臣第一个就会先要了你们的性命吧! 还有,沧溟道果所定下的禁制到底有多可怕我们谁也不知道,一旦因为杀伤过多而导致更加强力的反噬,你们必然死得更加的凄惨。 一群凡人却换了你们这么多仙神的性命,我想他们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沧溟道果……那是什么……”鹤灵仙人略有失神,在喃喃说出这么一句后,又突然大笑道:“我这混乱乾坤逆行大阵可不会被区区禁制所牵连。 因为这是由此界天地灵力自发而动,与我们布阵之人毫不相关。所以此处死再多人,禁制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倒是你,啸风山人,在此禁制下,你已无力反抗。 既然你不想妥协,那就先去死吧!” 他的耐心已然磨尽,此时再无保留,便要发动这大阵最强大的杀伤,把叶小山,连带着眼前十万大军一起歼灭。 对这些仙神们来说,凡人如同蝼蚁,就是十万之众,也不过是个数字,灭了也就灭了。 至于叶小山,他现在或许还有脱逃的机会,但只要杀了这些被他蛊惑起来的叛军,他的威胁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而且,现在他已暴露,即便今日真脱身逃走,鹤灵仙人他们也有的是办法将之找出来。 一股股灵力在这方圆数百里的空间里不断游走,大阵似乎随时都可能加倍发动。 这让身陷其中,无法动弹,却又已经受过此阵攻击的将士们都为之大生惊恐,惨叫声连绵不绝。 “仙人饶命啊……”许多人更是直接跪了下来,磕头求饶。 马括都因此浑身颤抖,眼中已满是绝望。 这等层次的仙神对决,真不是他们这些小小凡人能参与其中的。 倒是作为最关键目标的叶小山,此时却从容立在那儿,未见丝毫惧意,甚至微微勾起的嘴角,还带着些许的嘲弄。 他这番表现倒让鹤灵的心中生出一丝不安来:“死到临头还能笑……” “如果真是死到临头,咱当然笑不出来,可眼下却显然不是那时候!” 叶小山说着,眼中讥诮之色突然变得犀利,张嘴低喝出声:“给我破!” 话音刚出,四面八方,轰隆之声不绝于耳,就仿佛有大量地下的火药炸裂一般。 巨大的爆破使得整片大地都为之震荡起来,让旁边的无数兵马都东倒西歪,惊呼连连。 但随即,他们就惊喜地发现,之前不受自身控制的身体,竟在此时突然又恢复过来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那要命的什么阵法已被仙人给破了? 大阵被破了? 鹤灵仙人更是惊讶异常,不等他用灵力去探查,就突然发现,被自己操控的那上百灵旗居然已和自己断开了联系。 也就是说,自己苦心布下的这一大阵,竟已完全不在自己的操控之下。 跟前的叶小山看着他突然扭曲的面容,淡然道:“现在你该相信自己没那个本事了吧?” “不可能……这大阵就是至尊身在其中也别想轻易破开,你怎么会……这不可能……” “不然你以为咱为何要在这儿与你废这么多话?还不是为了把这些大阵关窍点一一找到,然后一股脑地将它们尽数摧毁!” 随着叶小山说话,四面八方,道道灵气溃散,用来印证了他的说法非虚。 是的,他刚才表面看着已然束手无策,可实际上,却在用真元护住这十万大军的同时,还顺着地脉去追寻那大阵的关窍脉络所在。 那一根根运转大阵的令旗虽然有仙神灵力守护,虽然这阵势一起,牵一发动全身,只要惊动到任何一面灵旗都会引爆整个大阵。 但是,它架不住叶小山直接以强大的实力碾压。 他居然能以完全压制每一面灵旗,也就是其背后仙神的强大神通,同时对这些灵旗下手。 这等修为,已经完全碾压了他们所有人! 这是鹤灵仙人完全想象不到的绝强修为,也是被他打从一开始就忽略掉的一种可能。 所以哪怕这一切都已成事实,他都无法接受,死死盯着叶小山:“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一定用了什么手段,蒙蔽了我的神魂……” 一面说着,他的口鼻七窍中,也开始有大量淡金色的血液涌出。 这大阵,本就是他们压箱底的绝招,几乎与他们的本命相连。 而现在,随着阵势被破,可怕的反噬也就落到了他们所有仙神的身上。 不管是此处的鹤灵,还是依然留在京城的其他仙神,他们一个个都露出痛苦之色,在不断流出淡金色血液的同时,身体也开始偏偏龟裂,最后破碎。 不光是身体,就是他们的婴灵,也不再受自身控制,只飞起半尺,就在空中爆开,重新化作灵气,归于天地虚空。 直让这片沧溟界的灵气都为之震荡,但很快,这种变化又被迅速弥平,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这一切变化都把这些将士给看呆住了。 就在马括想要表达自己心中感慨,感激叶小山又救大军一回时,叶小山的脸色却又突地一变,身子一晃,已直上半空,真元快速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同时口中喝道:“出来!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操纵——” 第一百六一章 不杀你我如何离开 差一点,叶小山就要相信沧溟界中发生的一切都如眼前所展示了。 是那本界独有的,不在天地灵根之下的沧溟道果自发地守护着这方世界的生灵,从而让神界的入侵者只能不断失败,把命都搭上。 不过这道果禁制也依然存在着破绽,从而被鹤灵仙人他们所利用,让他们成为这一方世界的真正主宰。 所以只要把他们诛杀,再让义军推翻大轩王朝,自己就能找到那枚明显被他们收藏起来的道果,从而完成这一次的考验。 至少在刚才,叶小山心里还是这么想的,虽然他已隐隐感到了一丝不太妥当的地方。 可或许那只是自己多虑了…… 但,随着鹤灵那一句“沧溟道果……那是什么……”,却让叶小山猛然惊觉,一切还真另有隐情。 眼前的所谓主宰,真就是这沧溟界的主宰么? 他们就不是提线木偶了?背后就没有人真正掌握了沧溟界的一切,然后再借此来引导此间千年所发生的一切? 而当那些个仙神因为被大阵反噬,尽数陨落,灵气迸发,却又被突然吸收弥平时,叶小山更是直接抓到了真正的破绽。 虽然只是一刹那,但却已经足够了。 当他的真元捕捉到那一点变化,直接循着线索扑过去时,就已找到了这重重乱麻中的唯一正确的线头所在。 一个一直藏身暗处,通过沧溟道果来控制一切,也获得一切的人! “出来吧,你躲不过我灵觉搜寻的……” 叶小山的声音在整个世界回荡,浩大如雷霆,让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幼,无论贫富贵贱,无论正在做什么,都错愕地抬头,望向那浩瀚的天空。 也就在这时,一声深深的叹息,也从这世界的某处突然响起:“这又何必呢? 既然你已经成功,何不遵照着他们成功之路,在这沧溟界里当你的神灵,从此逍遥自在。 在这儿当神灵,可比在神界当一个需要小心翼翼才能活下去的仙神要自在有趣得多了。更比做一个即将死去的尸体要好得多了。 你又何必非要点破一切……” 伴随着这声音出现的,是一个通天彻地的巨大身影。 那是比这世界上最高的山更高的存在,万丈仙躯,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把天上的太阳光都给彻底遮蔽了。 也让地上无数凡人全都不受自己控制地,跪倒在地,虔诚叩首朝拜。 虽然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存在,但并不妨碍他们与生俱来的,就对眼前神迹的强烈敬畏之心。 他们的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就是朝拜这尊神只。 此时此界,只有一道身影还稳稳站立在那儿,正是叶小山。 那浩瀚无边的庞大威压,对他来说,就跟不存在一般。 他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望着眼前光芒万丈的身影,从容笑道:“所以你才是那个获得了沧溟道果,并控制道果,使沧溟界成为如今的沧溟界的幕后之人吧?” “你说的不错……”对方终于是坦然承认。 “你是谁?为何要费尽心思做这一切?” “本神绝地煞……” “你是灭世一道的绝地煞?”叶小山挑眉。 他之前可是从灭世冥皇那儿听说过这个大名。 绝地煞,曾是灭世冥皇手下最强的存在,甚至从实力上,是可以碾压耀光一道那五大至尊的。 正是因为有他的存在,虽然在顶尖力量上灭世一道人数不如耀光一道,双方却依然难分高下。 但是,直到千年之前,这一尊绝强高手却失踪了。 就连灭世冥皇都不知他去了哪儿,又或者是被人所杀,他甚至都怀疑是耀光天尊出的手,并为此与之一战。 可谁能想到,绝地煞居然就在这作为两道争夺焦点的沧溟界中,而且是以这样一个身份。 虽然不知其中根由,但有一点叶小山是可以想见的,绝地煞一定能从中获取到想象不到的好处。 “啸风山人,不管你是哪一边的,本神可以说的是,与你从来就没有冤仇。” “你说的不错。” “哪怕是对这沧溟界,本神也更多是维护,而非破坏。要不是本神掌握道果,并以此落下禁制,只怕……” “只怕这沧溟界也和其他那三千世界一般,不是彻底沦为神界附庸,就是被彻底摧毁。如此,本界亿万生灵,怕也早就死光了。” “没错。所以,你还想与我一战么?还有理由与我一战么?” “自然是有的。”叶小山的回答淡然而又直接。 “嗯?” “你所谓的保存了这一界生灵,当真是出于慈悲么?不,这不过是你为了达成自己更大的图谋所做出的一些掩饰而已。 我甚至敢说,当你真个达成自己的目的后,为了掩盖某些真相,你绝对会亲自出手,毁灭这一方世界。” 叶小山的目光变得锐利:“又或者,此界凡人的生死,你是真完全不放在心上,就如凡人俯视蝼蚁一般,许多时候,并不会刻意去伤到蝼蚁,非不能,是不愿而已。 而事实上,你一直都在残害着其他生灵,比如那些进入此界,又很快被凡人杀死的神界仙神。 就如刚才死去的鹤灵仙人他们一样,这些仙神的灵力神魂,恐怕都已被你一股脑地吸收,化为己用了吧? 而你刚才试图说服我走他们的老路,目的也一样,就是想着等到时候我败落了,你就可吞噬我的灵力神魂了。 至于你为何这么做,或许是为了脱离灭世冥皇的操控压制,甚至是想要取他而代之,成为神界真正独一无二的存在。” 绝地煞沉默了,他显然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如此轻易就把自己的一切图谋都给看透了。 但半晌后,他又冷然道:“就因为这样,所以你要与我不死不休?” “当然不是,他们的生死与我何干?” “那你为何还要宣战?” “因为,如果不把你杀了,我如何夺得沧溟道果?而要是拿不到沧溟道果,我又怎么离开这儿呢?” 第一百六十二章 你还真是用心良苦 叶小山显然已经看透此方世界,以及绝地煞一直想要掩盖的真相。 沧溟道果虽是天地灵根一般的存在,但终究并非拥有灵智的活物,自然不会有自己的需求和好恶。 它不会因为自己生于这方世界就会有保护此界生灵的意愿,能让道果对神界来人产生禁制的,只有是控制了道果本身之人。 也就是绝地煞。 虽然直到现在叶小山依然还不清楚绝地煞这么做的真正目的,但这一切都是由他操控已毋庸置疑。 而自己想要夺取沧溟道果也好,想要安然离开这一方世界也好,显然都需要先取得道果,而这一前提,自然是要先击败,杀死眼前的强敌了。 良久的沉默后,绝地煞那巨大的身影开始剧烈扭曲颤动起来,如同雷霆般的咆哮轰隆降落,直让这沧溟界的无数凡人心胆俱裂,全身酥软,匍匐在地,除了瑟瑟发抖,不敢有丝毫动作。 这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威压,是沧溟界的主人所拥有的伟力。 在愤怒之下,绝地煞再不收束自己对凡人的侵犯与压力,从而使得不少体质虚弱者当场喷血,甚至是骨骼碎裂,如烂泥般惨死在原地。 当然,这些凡人的死亡是不可能影响到他的,也无法消减他的丝毫怒火。 “啸风山人,你既然如此自寻死路,那本神就如你所愿,让你死在这儿吧!” 伴随着那身影一动,道道天火如流瀑般降临,几乎笼罩了这周围百里方圆。 同时,地面也开始剧烈翻腾,比天火毫不逊色的地焰也喷涌上冲,上下夹击,攻向半空中的叶小山。 这还不算,就连这百里之内的整个空间,此时也已彻底凝固。 让身在其中的任何人兽花木,甚至是风云……全都被牢牢束缚住,无法有丝毫的动弹可能。 也就是说,在此招下,叶小山只能硬吃这铺天盖地的烈焰攻击。 而这烈焰,更是足以烧融神灵躯体和神魂的天地火焰,只消一下,就能把他烧得连骨头渣子都不曾留下半分。 要么不出手,一旦出手就是最决绝的杀招! 弹指间,上下两道火焰已对撞在一起,更爆发出了比之前猛烈百倍的巨大热量与灵力碰撞。 呼啸的焰声之中,连这天地都似乎被火焰吞噬融化,更别提这百里方圆内的其他一切的。 几乎已成耀目红色的空洞…… 而作为这一攻击的中心目标,叶小山更是整个人都已彻底消失。 想来也是,即便他修为再高,也有着弱点和极限,终究有着实质性的身体和神魂。 在如此饱和的,覆盖全场的猛攻之下,无路可走,无处可退,他自然只能被这烈焰彻底烧化了。 只有道道流光还在天空中肆意舞动,似乎是在哀悼着这么个强者的逝去。 “不对……” 本该放松下来的绝地煞却突然脸色一变,重新出现的身影竟在空中无风扭动,道道灵力在整个空间里驰骋寻找:“在哪里……你躲去了哪里……” “我想,你就不必费这工夫找我了,因为咱家会来找你……” 一个声音幽幽自耳畔响起,正是来自叶小山。 但这声音却并非发自空中那巨大身影的旁边,而是出现在了绝地煞真身的耳旁! 这让他的身形也是猛烈一震,迅然回头:“你……” 然后就惊愕地看到,前方空间一阵扭曲,那个年轻的家伙,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出现在这个他认定不会被人找到,更不会被人突破的藏身之地。 这是在沧溟界昆吾之山的下方,万里深渊之中。 这儿有着充沛到极点的灵气,也有着足可毁灭整个世界的地心烈焰。 一个五短身材的修士就在这烈焰中静静坐着,让这天地间最凶猛的灵火不断煅烧自身,以及怀中那一颗乳白色的果实。 绝地煞和沧溟道果! 沧溟道果已有一多半被炼化进了他的躯体,从而让他的身体都散发着某种玄妙的白色,把原来该有的黑煞之气不断消解掉。 这一来,也使绝地煞身上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却又相生相克的力量,给人一种诡秘莫测,又强大无比的森然感。 当然,现在他面前的叶小山,却要显得更加莫测一些。 他正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对方:“功德之力,地心烈焰,仙神灵力,以及你原有的凶煞之力,居然能被这道果彻底包容,再你体内达成合并统一…… 看来这些年来,你一直都在尝试着借这股力量再进一步,从而突破到更高的层次了。” 绝地煞低哼一声。 就刚才对方突然出现在此,差点就让他控制不住这不断入体融合的多股力量,让他心有余悸。 不过随着沧溟道果的力量再度运转起来,这股不适也就被消解掉了。 “所以你机关算尽,在此躲藏千年,就是为了统一这些,进入到下一层次么?” “是又如何?” 到了这时候,绝地煞也不再有隐瞒的意思,低声说道:“这是每一个踏入修行大道的人都希望达到的至高境界,是这三千世界真正主宰才能有的强大修为实力。” “你想成为第三个天尊级的高手?”叶小山了然。 “不错,数千上万年来,我们都只能听从灭世冥皇或耀光天尊的号令,为他们做出各种牺牲,不然就只能去死。 我早就受够了给人当走狗的经历,我也要做主人,做真正的主人。 而这一枚沧溟道果,就是能帮我达成所愿,去成为能与他们正面交战的存在……” “但是,沧溟道果到底还存在着一些问题,是你必须克服的,我说的不错吧?” 叶小山看着眼前古怪的身影,淡笑问道。 “你说的不错,虽然天地灵根并无善恶之念,但其性却还是与我自身的气息向冲,想要彻底让它为我所用,就需要功德之力来进行中和,这也正是千年来,我以沧溟道果设下禁制,来确保此界稳定的根源所在。” “这么看来,你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第一百六十三章 阴阳之道,如是而已 回应叶小山这一声叹息的,是对方的又一声冷哼。 然后,绝地煞又开口道:“那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么?” 见叶小山做了个请的手势,他又道:“你又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他自问已经将自身所在隐藏得很好了。 昆吾山远在极西之地,都不在大轩王朝的国度之中,而是在另一个小族统治区域的边缘。 而且,这还不是一座沧溟界中的名山,虽然足够大,却在周围群山的遮掩下显得那么的普通。 更别提他还身处于山底万里深处,其上还有着无数道禁制法阵的重重遮蔽和隔断。 可眼前这人,居然就这么精准定位,又无声无息地穿过那么多的阻碍,出现在了自己的身边。 “因为你刚才出招了……”叶小山微微一笑,再一抬手,指间还有一小团火焰在慢慢燃烧着,正是来自刚才那一击的天地烈焰。 “对我来说,只要有一点线索,我都能追根溯源,把力量的来源给找到。” “你比我想象的更加强大……”绝地煞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可在此之前,我却从未听说你的名号……啸风山人,这真是你的真正身份么?” “就算我说出自己的真正来历,只怕你这个千年前就已藏身在沧溟界的人也不可能听说过我。” 这也算是变相承认啸风山人并非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倒也是,为了达成所愿,我确实已经在此沉寂太久了,神界的一切,其实我所知并不多。” “所以你是错的,闭门造车,未必真能让你达到那足够和两大天尊抗衡的绝强境界。” “那也要试一试,不然我就只能继续给他们当狗,直到死去。” “倒也是,换了是我,也不想给那样的家伙当工具走狗。” “既然你我理念相同,何不合作一起对抗他们呢? 只要给我足够多的时间,再有几百年,不,用不了百年,我便能将这沧溟道果彻底吸收,到时合你我二人之力,至少有七成把握,杀死任何一个天尊。 到那时,我们可取他们而代之,成为神界,成为三千世界的真正主宰!” 直到此时,他都没有放弃拉拢叶小山,让他和自己联手。 可叶小山再度让他失望,摇头:“我无法答应。” “为什么?我可以给你做出保证,事成后,不会与你翻脸,我的野心可比他们小多了,我……” “不是地位势力的问题,而是时间……” 叶小山郑重摇头:“百年时光,对你们这些动辄闭关千百年的神灵来说,自然不算什么。可对我来说,却太长了,我可不想因此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以他现在的修为,百年光阴自然不算什么。 可女帝呢? 大雍朝廷上下那些人呢? 他们在百年之后,可就彻底消失,那自己费尽一切去争夺的一线生机又是为了谁? 这理由却让绝地煞为之一愣:“你不是在敷衍我?” “当然不是,这都是我的肺腑之言。 我需要尽快离开此处,返回神界,去办成一直想要办到的大事。 而你手中的沧溟道果,就是我必须拿到的东西,所以……” 叶小山把手一伸:“如果你愿意把它交出来,我们可以和平相处,我不计较之前种种,你也可以继续在此修炼……” 绝地煞都呆住了,半晌后,才发出一阵大笑:“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抉择,但相比于性命,我以为还是交出沧溟道果对你更加有利。” “你以为本神真的怕了你,不敢与你动手? 你以为找到了本神的真身所在,就已胜券在握了? 所以便能如此大言炎炎地让我交出道果…… 你以为来到此处,我便无法杀你了?” 每一句“你以为”出口,这里的威压就增上一倍,等到“杀你”二字说出时,绝地煞周身黑白二气已快速流转,直到让他整个身躯都变得黑白混沌。 然后,这山下的巨大空间里,竟也只剩下了黑白两种颜色,让叶小山的身体都受到感染,化为黑白。 而这两种力量之间,又存在着极其巨大的分歧与对立,落到人身上,便成为这两种力量的对抗分裂,竟是要把叶小山身躯给撕裂开来。 绝地煞还未出手,这股黑白之力已能让身前的一切碎裂。 “这就是你一直修炼所得么?” 出乎绝地煞意料,叶小山的身体看着好像随时会裂开,他却未有丝毫惧色,依然显得那么淡定从容。 “但看着却还是有着相当的不足,这两种力量远没有被你融合驯服呢。” 他说着,双掌猛然一合:“就让咱给你打个样,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阴阳万物的融合之道吧!” 话音刚落,异变再生。, 或许应该说是异变消失。 就在这一瞬间里,所有黑白对立分歧的拉扯之力,竟神奇消失了。 这一突变,让一直坐在那儿的绝地煞都浑身一震,跟着下方的地心烈焰更是不受控制地猛然冲上,点燃了他的身躯。 好在他及时用灵力压制住了火焰,到底没有受伤,但身上的灵力波动已经开始变得紊乱。 他脸上的表情更是充满了惊惶:“你……怎么可能……” “善恶黑白,杀戮拯救……这都是你一直想要融合,归为一体的东西。 其实说到底,无非就是阴阳二字,是为两仪。” 叶小山说的是那么的轻松写意,理所当然。 “像你这样强行融合,又岂能成功?有时候,只消顺势而为,让其稍作转化,自然一切疑问皆迎刃而解。 黑可转白,善可成恶,杀是救,救亦是杀。如此而已……” 这番话落到对方耳中,让绝地煞整个人都露出了迷茫,跟着是了然透彻,似乎身体都有另一种力量开始生发。 但是,也就在这时,叶小山身上更强大的力量已入其体内,只听得啵的一声轻响,那颗被他夺在手里超过千年,又炼化了千年的沧溟道果,居然就这么从其体内剥离,转眼已入叶小山之手。 第一百六十四章 我即神只 从头到尾,绝地煞都呆怔在那儿,任由叶小山把沧溟道果从自己体内抽出。 不是他已经为了抵抗地心烈焰而完全丧失了应对之力,而是眼前这一幕实在过于离奇,使他竟无法做出该有的应对。 怎么可能? 纵然眼前之人修为再高,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就将自己炼化千年,几乎快成为身体一部分的道果给取走啊……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又由不得他不信。 沧溟道果在叶小山的掌心上滴溜溜旋转着,更为玄妙的力量氤氲而出,充斥了这一片地下世界。 叶小山沉心感悟着这股力量的特性,很快就露出了一丝莫测的笑容来:“原来你就是靠着这个聚集功德,又以功德来制造禁制的呀。倒也简单……” 说话间,那道道玄妙的力量竟已发生转变,这方世界一些束缚正在被解除。 也就在这时,绝地煞终于回神,惊叫道:“你在做什么?” “你不已经看到了么?自然是把加在沧溟界上的这份禁制给解开了,如此,沧溟道果才是圆满的,才能真正为我所用。” “你知道这会给沧溟界带来什么吗?” 绝地煞大声喝问:“一旦失去了这层禁制,留在这儿的神界高手将彻底失控,不光是那大轩王朝,就是你一力支持的起义队伍,怕也会很快被仙神所灭。 不,不光是他们,这沧溟界中的所有凡人,恐怕都将遭遇灭顶之灾,这是你希望看到的么?” 叶小山略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不是灭世一道的神魔么?居然还会在意那些普通凡人的死活?” 这话让绝地煞又是一愣,跟着才反应过来,是啊,自己怎会有这样的念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向视凡人如草芥的自己,竟会生出不可胡乱杀人的观念了? 是功德,还是道果本身影响了自己? 不,是因为我已经将这沧溟界当作了自己的私产,所以才会不愿多造杀孽的。对,一定是这样! 叶小山却没有在意对方的纠结,真元只一转间,就把沧溟道果整个纳入自己体内。 正如他刚才所言,只有把分散出去的道果力量彻底收回,自己才能真正的,完整地将道果整个占领。 这一刻,不光是道果已成他身体的一部分,就连整个沧溟界,都似乎已和他融为一体。 这方世界的一切规则法则,天地万物,甚至包括每一个生灵的举动思想,他都可以清晰把握,从容操控。 什么叫神,这就是神。 在这沧溟界,他就是真正的神! 这种感觉是那么的奇妙,那么的叫人上瘾。 主宰一切,我即神灵! 也就在这时,身前一声怒啸传来,无边的地心烈焰连带着磅礴的雷霆之力已扑向叶小山,要将他整个吞噬。 终于确认道果竟被对方夺走后,绝地煞彻底愤怒疯狂。 他不再有双方修为高低上的顾忌,只想着杀死眼前的敌人,把道果从他身上重新夺回。 所以这一出手,便是他最强的杀招。 就是灭世冥皇面对他如此全力出手,都得先退避三舍。 可眼前的叶小山,却不闪不避,甚至连指头都没有动上一下,就这么静静凝立。 但是当那些攻击落到他身前时,却于须臾之间,烟消云散。 就好像这些攻击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样! 不光如此,在发现自己的攻势竟如此土崩瓦解后,绝地煞怒啸还要出招,可旋即,就惊恐发现,自己的身体竟已动弹不得。 不止是身体,就连灵力灵气,连婴灵力量,都被彻底封杀。 除了他的思想还能转动,还能看到听到眼前的一切,他其实和死人没有任何区别了。 他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半句,只能用眼眸死死盯着面前云淡风轻而立的叶小山,传递出一个问题:“这怎么可能……” “你似乎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现实。” 叶小山似笑非笑望着他:“我既然已整个获得沧溟道果,也就拥有了对沧溟界中一切的控制权。 只要是在这一方世界中,我之一念便是法则,又有什么招数能冲破法则,伤到我身呢? 倒是我想杀你,只须一念。” 似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在话音刚落后,绝地煞猛然发现,自己又能动弹和说话了。 只是这一回,他已冷静。 明知眼前之人远飞自己所能敌,他自然不可能再被愤怒左右,自找死路。 而这时,他也突然明悟,就算没有道果,眼前之人也不是自己能敌的。 自己辛苦千年都未能彻底炼化的道果,他能轻易夺取,并随手吸纳。 两人间的修为高低,竟已如天渊之别。 “你到底是什么人……在神界,除了耀光天尊和灭世冥皇,可从来没有第三个如此强者……” “我从来没说自己来自神界,我来自玄元界!”叶小山终于如实作答。 对方一愣:“玄元界……从没听过……” 叶小山的心中陡然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那不过是一方遥远的小世界罢了,比沧溟界都远远不如,就更别提神界了。” “是么?想不到小世界中也能出你这样的绝顶强者。” 绝地煞叹了口气,似乎已经接受事实:“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把沧溟界和道果都献出去么?” “这个就不需要你多费心,我自有考量。” “我只想提醒你一点,这可是亿万之众的生灵,其中功德业报,真是你能承受的么?” “可你们灭世一道不是以毁灭这一个个世界为乐么?” “那是冥皇的需求,其实我们大多数虽然嗜杀,却也没到如此疯狂的地步!也正因如此,我才会选择脱离灭世一道,躲藏在这儿,想着融合道果后,能与他们交锋……”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说话间,叶小山突然又是双眉一挑,目光也跟着往上方一抬:“他们来了!” “谁?”绝地煞心头猛然一跳,其实已经猜到答案。 “自然是觊觎沧溟界千年却一直没能得手的那两尊天神领袖了!” 叶小山语带讥诮,袖子一挥,沧溟界中,再起剧变。 第一百六十五章 咱是来报仇的 春江水暖鸭先知。 当沧溟道果加在这方世界的禁制压力突然消散的那一刻,留在这沧溟界的那些神界高手立刻就已知晓。 这些家伙前一刻还在大牢里,阴暗的沟渠中吃尽苦头,下一刻就发现自己的一身修为竟已恢复! 这让他们极其的错愕,跟着就是更加猛烈的狂喜! 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对他们来说,这显然是天大的好消息。 无论是灭世一道,还是耀光一道,无论之前是正直还是邪恶,无论他之前有多么的善待凡人……在这一刻,在重新获取力量之后,他们都陷入了疯狂。 杀戮的疯狂。 各处州府大牢之中,都关押着幸存下来的仙神。 他们身上伤痕累累,更是被一根根粗大的铁链束缚了四肢身躯。 但此时,在重新获取力量后,这一切就都完全没有影响,只轻轻一挣,甚至都不须发力,他们就已经从牢房中脱出。 还没等外间的看守人等反应,叫出声来,一场屠杀就已从牢房开始。 只在短短的片刻间,这些关押着仙神的牢房就已血流成河,没有任何一个活人。 而这,对他们来说,杀戮也才刚刚开始,他们要的是更加疯狂的杀戮,要以一座城池,一个国家,千万生灵的死亡来发泄心中积攒多少年的怒火。 同样做法的,还有那些藏匿起来,过着朝不保夕生活的仙神们。 他们更是突然就在城池镇甸或是村落中爆发开来,将眼前能看到的所有凡人尽皆杀死。 在惨叫中得到发泄,然后飞向旁边的城池,进行下一轮的屠杀。 只要给他们一些时间,屠灭整个沧溟界,对这百多名仙神来说也是轻而易举。 而就在这时,一股磅礴的威压,不,应是两股威压,同时降临,让整个沧溟界都为之震颤。 耀光天尊和灭世冥皇,在感受到沧溟界的禁制封锁突然解开后,几乎同时分出念头杀到。 他们要的,不止是这一个世界,更是那颗足以和天地灵根媲美的沧溟道果。 而随着他们的强大威压落下,寻常凡人还感受不到,那些仙神已经被惊吓得顿在原地,跪地叩首了。 “恭迎天尊(冥皇)法驾……” 浩瀚缥缈的声音随之降落:“你们做得好啊……啸风山人,你果然没有让本天尊失望……” “啸风山人何在,还不把沧溟道果献上?” 两大强者的分身几乎同时开口,然后又各自在虚空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神念波动中察觉到了疑惑和深深的敌意。 也就在这时,在他们的身下,剧变突生。 那些个刚刚才重新获得灵气修为,杀人发泄的仙神们,突然就神色剧变,露出极其恐惧的表情来。 “天尊(冥皇)饶命……” 他们大声求饶着,只是话才出口,身体却已经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猛然膨胀爆裂。 一个接着一个,几乎只在短短刹那间,一百多个仙神,就这么在两大强者的注视下,粉身碎骨。 就连他们的婴灵,都在如此凶猛的爆裂中整个破碎,真正的神魂俱灭! 而直到死前,他们都以为这是两大强者突然出手,杀人立威。 甚至就连天尊和冥皇自身,都有那么片刻认为是对方在下手,目光交汇,灵力冲击,差点就动起手来。 直到又一股浩瀚的力量自地下冒出,直到那些仙神死后有大量功德冒出,又被这股力量迅速吸收,他们才猛然确认,动手杀人的,另有其人! “啸风山人!” 当叶小山的身影自空中出现时,两大强者的目光和灵力已彻底锁定了他,巨大的压力,更是完全落在他的身上。 要是换了一般仙神,只怕此时早已匍匐在地,卑微叩头了。 可他此时,却只带着淡然的笑容,回望着两大强者:“天尊冥皇,多时不见了,二位别来无恙么?” “是你夺得了沧溟道果?”冥皇注视着他,已经察觉了他身体外散发出来的玄妙道韵,正是自己所希望得到的道果。 “正是。” “所以如今这沧溟界已在你的操控之中……可让谁生便生,令谁死便死……你已是这儿的主宰?”天尊缓声问道。 “然也。”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叶小山只抬了下手,下方被仙神攻击破坏,又被威压所震坍塌的数座城池,竟缓缓开始修复过来,变得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天尊终于按捺不住,沉声问道。 冥皇的目光更是锁死了叶小山:“之前你可不是跟我这么说的。” “是啊,咱之前确实都跟二位做过保证,我会帮你们拿下沧溟道果,从而让你们在之后的对抗中占据主动。” 叶小山叹了口气,又突然一笑:“不过后来啊,我又一想,这多不合适啊,我用言语欺骗了你们二位,还要让你们自相残杀,实在太不仗义了。 所以还不如由咱来做你们的对手,省得再让你们自相残杀了。 毕竟相比于你们这些本就出自神界的强者,我这个外来户杀起人,啊不,神灵来才更加的没有顾忌嘛。 就跟当初你们的人在我们的世界肆无忌惮地杀戮一样。” 天尊和冥皇的脸色已变得极其难看,狂涌的威压灵力就如同潮汐般起落,似乎随时都可能爆发。 而叶小山则是一脸的不以为然:“我劝你们不要动手,不然话都说不完。” 多么直接正面的威胁啊,却又那么有力,还真让两大强者控制住了自己的灵力波动。 因为他们知道,以现在的分身之力,还真不是这个得到道果加持的啸风山人的对手。 “你到底是什么人?”天尊稳住心神,开口问道。 “好说了,咱家叶小山,是你们口中玄元界大雍朝中一个内务府总管,九千岁而已。” 叶小山再没有隐藏自身来历的意思,直接亮明了身份:“而我来这儿的目的,就是为了把你们神界强者在我们世界犯下的罪行还给你们! 说得再简单点,咱是来报仇的!” 第一百六十六章 强者为尊,通吃一切 “玄元界……” “叶小山……” 两尊神界至强都陷入了片刻的沉默,似乎有些惊讶,又似乎有些疑惑。 “就是那个才被重新发现不久,还算有些灵气资源的小世界?”耀光天尊沉吟着道。 叶小山回道:“正是!” “那你确实天分惊人了,能从如此小世界中修炼到这般地步,便是放到我神界,怕也没几人能够做到。” “谬赞了。”叶小山眯眼,对方的态度,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本以为当自己挑明来历和身份之后,对方必然勃然大怒,从而直接出手。可两人的反应,却显得过于平静了。 是身为神只上位者对普通凡人的轻视表现么? “因为神界想要夺取玄元界控制之权,而在那里造成不小的伤亡,所以你才想要复仇么?” “我不该复仇么?” “就因为那些如蝼蚁般的凡人?”灭世冥皇突然问道,充满了愕然。 “他们虽是凡人,却也是我的亲人,朋友和同僚!”叶小山迎着他们的目光大声宣告,“就算是与我没有半点干系之人,那也是我大雍子民,岂容你等说杀就杀,说害就害! 咱家既然被他们称一声九千岁,既然有这个能力保护他们,就当站出来为他们讨还公道……” 便是耀光天尊都再度惊愕,片刻后才道:“原来如此,说来说去,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确保那玄元界的安稳太平了?” “不错!只有把你们这些祸乱根源一并铲除,甚至把整个神界都给摧毁掉,我玄元界的亿万生灵才能获得真正的太平和安全。 这也正是我此番不远千万里,横跨整个虚空,穿越无数世界也要和你们一战的目标所在!” “哈哈哈哈……” 再度出乎叶小山的意料,两大至强依旧没有因为这番话而动怒,反倒是大笑着说道:“既是为此而来,你该早说啊。” “嗯?” “只要你表露身份和意图,自然可以靠着你的实力来让神界答应这一要求。无非就是保一小世界的太平而已,还不是轻而易举?” “你是说,只要我当时提了,你们会准许让我玄元界不受神界侵犯滋扰?” 叶小山都不敢相信,什么时候神界这些把凡人性命视作蝼蚁的仙神们会这么好说话了? 灭世一道不是以毁灭为目标么?他们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改变一贯以来的目标? 耀光天尊嘿然一笑:“这有什么的?你可听说过狂沙界?那儿就是我神界双方都不会去触碰的安稳之界。 还有其他的一些边缘世界,都因为各种原因,至少几百上千年来,都未曾被我们双方仙神入侵,其中的凡人,也能过着还算安稳的日子。 而这些原因中最关键的一条,就是有真正的强者站出来保着它们!” 叶小山终于是听明白了:“因为我也是你们眼中的强者,所以只要我此时站出来保下玄元界,则你们双方都不会再对那里下手?” “对,你有这个实力和资格……” “现在可以谈一谈沧溟道果的归属了吧?” 叶小山缓缓呼出一口气来,已明白其中的逻辑和道理。 神界之中,从来都是强者为尊,通吃一切。 只要你足够强,强到让所有人都有所顾虑,拥有了话语权,则自然有保下一个世界的权利。 但反之,那些没有强者庇护的世界,那就是被神界各方势力争夺的目标,自身根本没有半点话语权。 弱肉强食,不过如此。 “沧溟道果么?”伴随着叶小山低低出声,那乳白色的道果再度浮现,在他的身前缓缓转动,奥妙的道韵散发出来,“既然神界素来以强者为尊,我也是靠着实力夺得的此道果,自然不可能交给你们……” “该死!” “该杀!” 几乎是同时,天尊和冥皇两尊身影已轰然压下,磅礴之力更是锁住整片区域,甚至把沧溟界自身的强大力量都给屏蔽在了三人动手的这方小天地之外。 叶小山都有些猝不及防。 之前自己亮明身份,想要保住玄元界时,这两尊至强都没有动怒,怎么到了此时,却因为一颗道果却直接翻脸了呢? 而且,这还是一向水火不容的两大至强联手来攻,可以算是破天荒了! 纵然只是两道投影分身,力量或许都不到真身的一成,但此招一出,那也是天崩地裂的强大。 苍穹破碎,大地裂开,无边的压力,几乎要把中间的叶小山彻底粉碎。 但叶小山却不见丝毫慌乱胆怯,不守反攻。 伴随着一声啸叫,他的身躯化作一道黑白交错的光影,乍然划破空间,先是撞在前方灭世冥皇的身影处,将之撞得一阵震荡,身影都变得虚幻。 而这时,耀光天尊的攻击也已杀到,璀璨明亮的光芒把他和冥皇一起迎面轰中,似乎是要把两大强敌一起歼灭。 但随着光芒猛然爆开,却只有冥皇的身影扭曲虚化,而叶小山竟已消失不见。 轰! 同时,他的一只手已狠狠打在耀光天尊的后背。 就算只是一尊分身,以天尊的强大也不是寻常攻击能伤到的,他只是一声咆哮,便要反攻。 可就在这一动间,他的身躯突然就顿住,眼中更有惊恐:“你……” 一道诡谲而带着巨大毁灭的力量已在瞬间破入天尊的分身,吞噬了他引以为傲的光芒力量。 本来完全能掩盖天上日光的光芒,在这一刻突然黯淡。 “混沌之力……”天尊一声怒啸。 但此时已经来不及了,混沌的吞噬之力何其强大,只短短一个弹指间,便已扩散开来,腐蚀吞灭了整个天尊的分身。 这是数十道混沌之力合在一起才能造成的巨大杀伤,就是天尊本体,受此一击,怕也要受上点伤,更别提只得一成实力的分身。 而在混沌之力爆发的同时,叶小山还大叫一声:“冥皇,你还等什么?” 这句话提醒了灭世冥皇,也在瞬息间,灭绝之力再度跟上,轰隆一声,把天尊整个覆盖…… 第一百六十七章 这是我传递的信号 神界,光明神殿。 正自盘坐着的耀光天尊的身躯猛然一震,跟着浑身都散发出可怕的威压,竟让周围那几名至尊都吓得急速弹起远离。 而后,更为惊人的光芒朝着四面八方射去,几乎把整个神殿都给摧毁掉。 直到光芒慢慢散开,那几个至尊才忐忑回转,然后更是惊讶得目瞪口呆:“天尊……” 只见这位神界至强的嘴角,居然有一道金色的液体缓缓滑落。 虽只一瞬便被他迅速吸收,但已足够让耀光一道所有仙神都惊恐万分了。 这可以说是千万年来的第一次,堂堂耀光天尊,居然受伤了? 就是和灭世冥皇正面交锋,他都没有受过这样的伤害啊。 因为他们之间的交锋,每一次都是草草结束,只是互相间的试探而已。 可现在……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的分身被灭,损了这一成修为……” 耀光天尊倒也不作隐瞒,缓缓如实说道:“只怕接下来百年,我都会实力受损……” 眼前几人再度大惊失色,情况比他们以为的更加严重:“天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灭世冥皇出手了么?他也受伤了?” “是他,但不光是他,还有那个从玄元界来的叶小山。是他二人做局联手,才使我分身被灭……” 到了这时,耀光天尊已经想明白了一切。 原来这都是叶小山与灭世冥皇针对自己设下的一个局,就是为了在沧溟界中重创自己。 他们本就是一伙的,从一开始就已联手,然后以沧溟道果引诱自己分身前往,再互相配合,破掉自己的分身。 不然实在无法解释为何会如此顺利无间,尤其是最后那一下,分明就是冥皇以看似攻击的招数掩护了叶小山,再让他偷袭自己。 还有那十多道混沌之力,显然也是冥皇给他的,没有混沌之力,叶小山破不开自己的防御,也不可能让冥皇得手。 “准备与灭世一道的全面开战……”想明白一切的天尊沉声说道,“这一次,就不必再有任何保留了。 神界的最终之战,应该就要到来了!” 几位至尊的身子再震,但很快,他们又神色肃然,甚至有些兴奋起来:“是!” 这么多年了,也该有个最终了结的时候了! …… 沧溟界中,一招得手,毁掉天尊分身的冥皇才刚一喜,身后也被一股力量侵入! 这股力量他可太熟悉了,正是自己控制下的混沌界中的混沌之力! 而且这一次的数量更是达到二十三道,这股暴躁的,以吞噬毁灭而存在的力量更是瞬间就破开了他的一切防御,把这具分身的全部灵气血肉通通摧毁。 只有那一点婴灵还未曾破开,却也被叶小山一把攫住。 这一切变化来得太过突然,便是冥皇,都没能从这突起突落的剧变中回过神来,就已被瞬杀。 “你……”他的一道念头还没来得及传过去,随着叶小山五指握紧,那婴灵便已破碎消散。 和天尊一样,灭世冥皇这有着一成神魂之力的分身,居然也被斩杀在这沧溟界中。 似乎是有感于这破天荒的巨大变故,破裂的穹苍之外,血雨倾盆而下,直入沧溟界中。 但随着叶小山运转道果之力,这足可以给下方世界带来巨大破坏的天象,就被生生挡住,消于无形。 也是直到这时,叶小山才飘然落回下方地面。 那儿早已面目全非,整座昆吾山,几乎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足有万丈深,千里多长的,蜿蜒着向东西而去的巨大深坑。 这还是在叶小山以沧溟道果极力保护下方世界的情况下造成的损伤,要不然,只怕这一方世界都已经被破碎,不复存在了。 但即便如此,巨大的世界变化,高山为沟壑的巨大震荡,也让整个世界面目全非。多少城池沦为废墟,多少凡人,因此葬身在废墟之中。 这就是仙神和凡人的巨大差距,他们的任何举动,对凡人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看着眼前的一切,叶小山有感慨,有歉疚,但更多的却是坚决! 我为的是确保玄元界不会遭遇同样的变故,为此,牺牲再多世界,也是值得的! 这时,另一道身影有些犹豫地靠了过来,正是绝地煞。 他身上虽然并未有伤,但受到的冲击却是相当巨大。 两大至强和叶小山的这一次拼杀,让他猛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真相,就算自己彻底炼化了沧溟道果,和至强之间,依然存在着极大的差距。 那只是两道分身,就已经和自己最强状态差不多了。 也就是说,自己拼死,也就只能达到他们两成的实力…… 可笑自己还妄想能借着沧溟道果来与冥皇天尊分庭抗礼呢,要是真那么干了,恐怕自己一出手,就是必死的局面。 也正是明白了这一点,在他看向叶小山时,眼中才更多了几分畏惧。 他比自己想象中更强,无论修为还是心计。 幸亏自己之前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没有与之拼死一战。 在绝地煞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叶小山先笑着开口:“如何,刚才一战,可有收获?” “混沌之力确实是针对他们的最强武器,还有就是他们各自的力量,也可拿来一用。” “对,寻常攻击确实很难真正伤到他们。毕竟他们是神界至强,岂是寻常仙神能用他们传承下来的力量就能随意破开防御的……” 叶小山也感叹了一声,要不是因为有这方面的顾虑,他也不会冒如此风险了。 “可即便如此,我们的胜算依然微乎其微啊。” “我倒不这么看。” “现在你已经暴露,更与他们彻底撕破脸,接下来他们自然会加强戒备,你已不可能如之前般……” “但他们之间,也已经彻底成敌,恐怕这一回,灭世一道和耀光一道是要正式开战了。” “会么?他们明知道有你……” “当然会,因为耀光天尊必然认定我和灭世冥皇是联手的,这也正是我刚才想要传递给他的一个信号……至于灭世冥皇,到了此时,他已没有选择。” 第一百六十八章 全面开战 同样呕血的还有灭世冥皇。 他也被混沌之力所伤,分身被灭,一成修为受损。 不过相比于耀光天尊,他却是真正知道内情的那一个。 一切都是叶小山设下的局,他的目标是整个神界,是天尊和自己。 可以说,现在神界最大的敌人,便是那从那小小的玄元界来的叶小山。 可那又如何? 纵然他知道了这一切,也是没法跟天尊解释的;就算他真去做了解释,确实被自己和叶小山“联手”所伤的耀光天尊也不敢再信。 所以叶小山的这一招对灭世冥皇来说,就是货真价实的阳谋,就不怕他不按自己的意图去和耀光一道全面开战! 迅速想明白这一切的灭世冥皇突然就是一阵放肆的大笑,哈哈的笑声在整个地下空间中震荡,让许多修为还不够高的灭世一道信徒都露出痛苦之色,有几个更是直接喷血而亡。 而其他那些,也是颇感惊惑,很快就有几个重要人物来到冥皇殿前,询问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好,真是好得很哪……” 在这一阵大笑后,冥皇强行把伤势给压了下去,跟着便迅速开口:“传我旨意,即刻对耀光一道所有世界,所有人,发动全面攻击!” 面前这些个灭世一道的重要高手们全都愣住了,这是冥皇从来都没有过的命令,也是神界数千年都未曾有过的全面之战。 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之前也毫无征兆啊,冥皇陛下怎就突然便要开战了? “耀光天尊已被重伤,实力大损。此时正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这时出击,必能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他隐去了自身同样重伤的事实,只挑能鼓舞人心的话来说明:“他的伤更是因我而起,我们已经又一次交过手了。” 这下,手下众人都明白了过来,同时大为激动:“谨遵冥皇陛下旨意!” 随着他们走出大殿,一道道黑色流光带着出击的命令在整个神界飞速传递,只不过几个呼吸间,分布在广袤神界之上的无数灭世一道高手便已接到号令,并迅速展开了这轮全新的攻势。 …… 神界之中,耀光一道和灭世一道早已水火不容,争锋相对。 千万年来,双方不知因为各种原因互相厮杀了多少场。 但是,这些战斗终究还是有着一定底线的,双方还没有到全面开战的地步,也会刻意地把一些重点所在给避让开来。 比如说神界最东边的那一片仙林之地,正是耀光一道格外看重的,用来培育各种光明圣火燃料的所在。 此地对灭世一道几乎没有任何用处,却又是耀光一道的禁地,一旦触碰,双方就是不死不休。 以往,灭世一道从没有对这儿发动过攻击。 可这一回,他们一出手,就是猛攻仙林之地,更是迅速将这一片区域攻陷,把其中的万里仙林都给毁了个干干净净。 这就算是把全面开战的信号给传递过去了。 耀光一道的反击也随之展开,目标也是灭世一道所重视的石傀魔山,同样也是一战而下,整个摧毁。 接着就是你攻我一城,我便破你一镇。 你屠我一个星月堡,我就踏平你的沉星渊。 待到几日之后,神界之外的那诸多世界,也受到了这场正面战斗的波及,于短短半月之内,就有超过十多个世界湮灭在这场交锋战斗之中。 而神界之上,更是战火遍地,双方在任何一个区域,任何一个时间,都会展开最疯狂的拼杀。 至于因此而被毁灭的众多仙山洞府,因此而被波及死伤的其他神界居民,就完全不在他们的顾虑之中了。 一个月后,神界已是满目疮痍,三成人口已荡然无存,其他人也都陷入到朝不保夕的恐惧之中。 分属两大阵营的众多高手在搏命拼杀,不属于这两者的一般仙神,更是沦为这场战斗的炮灰。 他们或是直接死在战斗破坏之下,或是被哪一方逼着加入到战斗,然后很快就死在更为残酷的战事之中。 没有人能有例外,没有人能从这场剧变中保住自己的性命。 当时间推移,战斗进入白热化,而神界的死伤达到惊人的五成时,就连一直藏身幕后的两大至强也终于在神界之外的虚空中正式交锋。 这一战再度震动了神界所有人。 其杀伤之狠,更是前所未有,居然只在短短的半个时辰里,就有超过上百个世界被摧毁泯灭。 便是神界,都受到影响,群山崩塌,大地开裂,深入在地底深处的灭世一道的巢穴,都因此被挤出地表,然后遭到了早有准备的耀光一道的突袭猛攻,从而伤亡损失惨重。 而耀光一道付出的代价,则是仅剩的三大至尊,竟也有两个陨落在这一战中。 他们是在破开灭世神殿时,被留在其中的一道冥皇意念瞬杀! 要不是耀光天尊及时察觉有异,出手救护,只怕那最后的一个至尊,也要命丧在那灭世神殿之中了。 “桀桀桀桀……” 怪异的笑声在虚空中来回震荡,把四周世界毁灭后的尘埃给席卷一空,化作虚空乱流,朝着前方光芒万丈的身影轰去。 却被耀光天尊以一道光华轻易破开,他的声音更是充满了愤怒:“灭世冥皇,你真打算与我不死不休么?你忘了之前答应过什么?” “答应过又如何?我生来就只为毁灭,只有毁灭,才能让我的力量不断膨胀,直到成为最强的那一个!” “可你不要忘了,这一切都是那个叶小山在背后推动,他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他就是想要让我神界彻底破碎……” “你说的不错,但这并不妨碍我做出杀光你们的决定。至于祂……现在的祂已经陷入沉睡,是管不了这里的事情了。 等祂醒来,或许我就已经是真正的主宰,就是祂我也能轻而易举地杀死。整个乾坤阎浮,都将以我为尊!” 疯狂的大笑声中,灭世冥皇再度爆发出更为凶猛的攻击…… 第一百六十九章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渗人的咔嚓声中,虚空居然也出现了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这是以往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就是两大至强的多次交手,也是点到为止,还没有对神界之外的这一片虚空造成过伤害影响。 但今日,在灭世冥皇几乎全力出击之下,虚空都要被摧毁了。 而这引发的震荡和毁灭就更是骇人听闻。 不知有多远的所在,还侥幸保存着的多个世界,都在虚空破裂的瞬间被生生撕碎,还有一个世界更是直接被突然出现的裂痕给一下吞没,整个消失。 这些世界再是荒芜,也住着上亿的生灵。 此时,他们却连一声惨叫都无法发出,就被这两大至强的战斗波及,彻底消失。 而就连这样的世界都有上百被摧毁,那离着战场更近的神界的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 神界此时已天翻地覆,海水沸腾,几乎尽数消失。 山岭崩塌,落入到无底深渊之中,而那些城池建筑,更是在刹那间就已被抹为平地…… 至于神界居民,修为高深者,还能以自身实力勉强自保,但也个个身上带伤,几乎丧失了再战之力。 而那些修为低一些的,早连骨头渣子都没有留下,与那些城池一样,消失在了这一方乾坤之中。 如果说之前两方高手的火拼还只是导致数百数千人遭殃,那此时,两大至强毫无保留的出招,所引发的,就是灭世之灾厄了。 “神界彻底完了……” 绝地煞有些茫然地望着身下的一切,又用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面前的始作俑者:“这就是你想要达成的目标?” “还不够。”叶小山的嘴角微微翘着,神态悠闲自若,就好像是在看着一部曾经最常见的灾难片一般。 “你可有想过,这些人里有多少是无辜的,他们本不必死,却是因为你的谋划推动,而使他们葬身在此……” “觉着他们死得很无辜?” “难道不是么?” 叶小山突然嗤笑着看向他:“那我问你,千万年来,神界对眼前的三千阎浮世界又都做了些什么? 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其实千万年来,还有更多数量的世界曾被你们侵入,然后湮灭吧? 那些世界必然也有着原来的土着,可他们却连说一句‘不’的权力都没有,甚至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就全跟着世界一同消失了。 而现在,当这样的灾厄降临到你们神界自己头上时,你这个以灭世为名的强者居然也会生出怜悯懊悔的想法来?” 绝地煞沉默了。 因为叶小山说的都是事实,就是他自己,在数千年来,也没少毁灭那些脆弱的世界,把其中数量庞大的凡人居民全部杀死。 以往的他,从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直到此时,看着自己最熟悉的神界家园变成废墟,就要整个湮灭时,才真正明白自己当初有多么的错误…… “我还知道,若是这次之前,有人指责你们摧毁他人世界,毁灭他人家园是错误的时,你们只会轻蔑而笑,回一句这就是弱肉强食,他们弱小,便只能接受被屠灭结果……这样的话。 因为在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仙神眼中,凡人就是蝼蚁,他们的死活,又算得了什么呢?你们这是在代天行罚啊…… 所以我现在要告诉你,还有所有神界之人的是,我叶小山,就是你们的罚,就是你们的劫! 万年了,你们做下的恶,也该到要付出代价,以灭亡来偿还一切的时候了!” 轰隆隆—— 就跟为了证明叶小山所言乃是真理一般,上方苍穹再度裂开,虚空乱流也随之冲入神界。 在失去了灵气和各种大阵护持之下,神界也比一般的世界强不到哪儿去,整个世界都开始破碎,眼看着就要步周围那些世界的后尘了。 而外间正在全力搏杀的两大至强也终于发现了神界的损坏,动作为之一顿。 “灭世,你真要毁灭一切么?包括你的那些信徒?” 灭世冥皇望着那满是裂痕,随时可能碎裂的神界,也恍惚了一下,这才又疯狂大笑:“是又如何? 我既名灭世,就有责任摧毁一切! 等我杀了你,再找到那叶小山,也一并杀了便是!” 说话间,更为凶猛的攻击,半点不曾保留地攻向耀光天尊,而其身后,正是还在崩溃的神界。 “你找死!” 天尊出离了愤怒,更为耀目的光芒猛然爆发,在一下消融了对方的攻击同时,也反杀过去。 光与暗,璀璨与深沉,两股截然不同,却又殊途同归,代表着绝对毁灭的力量,就这么在虚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以最强的对轰点为初始,奇点出现。 这将是可以摧毁此方一切的力量,一旦炸裂开来,就是这两大至强,怕也不会有好结果。 至于旁边的神界,等待它的,也将是彻底的湮灭! 但就在这时,一声疲倦的叹息突然降临。 一股浩大,却又柔和的力量随之而落,包裹在了那就要炸裂的奇点之上,将其摧毁一切的力量,彻底包容,消灭。 “你们,都做了什么呀……” 疲惫的声音在二人耳边响起,让两个杀红眼的至强登时冷静下来,脸上表情瞬息多变。 放松、恐惧、愕然、惭愧…… 太多的情绪一股脑地爆发出来,最后反倒让他们恢复了一贯以来的面无表情,只低声道:“您醒来了……” “我若再不醒,只怕才是真正的浩劫降临,整个阎浮,都将被你们摧毁殆尽。 还有你,也出来一谈吧。” 随着这声音一转,一股柔和却又无俦的力量已自神界升起,把一人托了出来。 叶小山。 他有些惊愕地望向同样布满了裂痕的虚空,随后,缓缓吐出一口气来:“既如此,阁下何不也现身一见呢?” 他完全忽视了跟前两个对自己怒目而视的至强,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到那股柔和的力量来源上。 能把他轻易带到虚空,足见这股力量的主人有多强。 疲倦的叹息声中,一道纯白色的身影缓缓显现:“哎……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第一百七十章 我乃天意 这是一个穿着一袭白色袍服的普通青年。 普通的模样,普通的身高,甚至就连气质,都是那么的普通,放到人群里,都不会被人刻意留意,过眼即忘。 但叶小山却还是从这最寻常的普通里,看出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只有达到他们这等修为才能捕捉到的强大浩瀚,如星空,如沧海,如宇宙,如岁月般的无边无垠。 正是有着如此如虚似实的压力,才让那两个神界至强没有因叶小山的出现而勃然动怒,选择联手先杀了这个始作俑者。 “这便是你希望看到的结果么?生灵涂炭,神界几乎崩溃陨灭,就连这三千阎浮世界,都有许多被牵连而破碎不在了。” 青年用疲惫的声音问道,目光则落定在叶小山的脸上,显然这话是对他说的。 他的声音听不出愤怒、怜悯、伤心之类的情绪来,只有浓浓的,化不开的疲惫。 叶小山也回望着他:“首先一个,造成如此结果的可不是咱,而是眼前这两位神界至强!” 耀光天尊和灭世冥皇的脸色登时唰的一变,汹涌的杀气都要按捺不住了。 但在那无边虚淡的力量之下,他们还是选择了用言语应对:“要没有你从中挑唆,我们不可能走到这一步!” “是你用尽阴谋,挑动我们放手死战,才会出现这样的结果。所以要论罪过,你才是最重的那一个。” 他们说话间,目光又落到青年处,似乎是在期待着他的评判。 而青年却继续看着叶小山,等待着他的回答。 叶小山回答得很是干脆:“不错,这一切都是我刻意引导,我也确实想要毁掉整个神界,而如果能借你们之手把它整个摧毁,就更好了。 至于眼下这一个结果,倒也算是差强人意吧。” 他望着后方那个密布了裂纹,似乎下一个瞬间就会整个碎裂成尘埃的神界,语气很是笃定:“因为咱家就是为了毁灭这个所谓的神界而来的! 关于这一点,咱更是早就跟你们说明白了,也没什么好不认的。” 这番话反倒让那两个陷入了一阵沉默。 这确是事实,叶小山之前就已经如实说了自己的目的,只是当时的他们还不放在心上。 又或者说,相比于叶小山,他们更在意的是彼此,在他们看来,一个从其他小世界来的高手,再强又能怎样? 可事实却证明,他确实有这个实力,让神界不复存在! “你到现在还不感到后悔惭愧?”青年长叹一口气,“神界遭遇浩劫,几乎破碎陨灭,其中仙神凡人,更是亿中存一…… 如此杀戮毁灭,真是你一个普通凡人出生所能接受的?” “为何不能?” 叶小山直视对方的眼眸:“他们就不能杀,这个世界就不能被毁灭么? 你们神界不是从来都只讲强弱不论对错么? 只要是强者,就能毫无理由地剥夺弱者的一切,无论是财富还是性命,尊严还是资源……对你们来说,不过是强弱比拼中的一枚筹码,或者叫彩头么?” 说着,他又一指前方那飘散着无尽尘埃的虚空:“这些被毁灭的世界,以往不都是这样的结果么? 这些世界曾经也有着自己的财富和自由,但是就因为他们没有强大的力量来守护自身,所以到头来就成为了你们神界统治下的一个个牺牲品。 那里的凡人,每日都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想要获取一点活下去的物资,都要拿一个个,甚至一代代的人命去拼。 可即便如此,他们换来的又是什么? 依旧是被你们弹指便灭的下场,那里头的生灵又何止亿万,你们又可曾真正在意过?” 他冷笑看着那青年:“我还没有问阁下到底是谁呢……但不管你是谁,有一点事实是无法改变的,那就是你只在意神界,而从不在意其他世界的存亡,至于其中凡人生灵的生死,你就更连知道一下的兴趣都没有了。 既然如此,你凭什么指责我不把神界的存亡当回事? 它的灭亡破碎,那就是咎由自取,是报应到了! 我说过了,我叶小山就是来神界复仇的! 既然苍天不公,不肯降罪于这些杀戮无数,罪恶滔天的家伙,那就由我来做,我就是他们的劫数!” 伴随着他振振有词地说话,气势陡然拔高,把那虚无却又真实存在的威压给顶得松动。 青年脸上的疲惫更重了,想要说点什么,却又迟疑了,只能是一声叹息。 “尊上,又何必与这小子废话呢?我们现在就杀了他,然后再说其他。” 灭世冥皇再也按捺不住,低声咆哮着,身上的死亡气息如浪潮般席卷叶小山。 这股力量是那么的强悍可怕,就是身周那足以毁灭吞噬一切的虚空乱流,都在被它扫过后,消失不见。 耀光天尊也不甘人后,跟着喝道:“不错,此人毁我神界,实在该死。与他理论只是多费口舌,杀之即可!” 耀目的红日自他身后升起,高温袭来,这片虚空都要被高温给融化了。 这一来,叶小山也不禁轻轻皱眉,身上的黑白气息同时转动,去抵抗这两股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 轰隆隆—— 虚空再度震荡,道道裂纹出现,似乎这片虚无的空间都有可能被这三人的力量给撑碎了。 至于不远处那个早已伤痕累累,濒临崩溃的世界,就更是再度发出破裂之声,眼看就要化作尘埃。 “哎——且住!”青年开口,也不见他有任何的起势,但那浩瀚无垠的力量却已落下。 没有太强的杀伤损害,只以一种最平和的姿态,压下了三方即将释放的恐怖力量。 就是叶小山,都突然感觉到自身的力量不再受自己控制,突然就收了回去。 这让他的双眉陡然挑起:“之前在乾封药谷时,就是你出手压下了那一战?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这是他第一遭对眼前青年的真实身份起了好奇心。 “我乃天意——”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一切都将结束…… “天意……”叶小山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这个青年是神界中很古老的某个神魔仙人,一直藏身暗处,进行着修炼什么的。 但这个名号一出,就让他知道自己的猜想错误了,这是更高层次的存在。 如果说仙神对凡人是高维度的存在,那天道之类缥缈虚无的玩意儿,祂们的维度也在仙神之上。 仙神靠着修炼能去掌握某些规则,而天道,其自身就是规则本身。 祂的一个念头,就足以改变这世上的一切,是人力,仙神所无法抗拒的。 你能做的,只有适应和遵从。 所谓的逆天而行,其下场往往是以失败告终。 怪不得祂能如此轻易就接连压制两大至强的决战了,这就是层次和维度上的巨大压制了。 但或许,那两大神灵会被天意压制,可叶小山,却并没有被吓到。 只在一愣后,他便又果断盯住对方:“都说天道无私,天意难测,可现在的你,显然已经不再如此。” “你说的不错,我确实有私,所以也受到了苍天的惩罚,使我无法真正成为永生不灭的存在,并有了最大的破绽和牵挂。” 青年居然也是毫不避讳地道出了一个天大的隐秘,祂的目光落到那濒临破碎的神界之上。 叶小山也随之望去:“这就是你的牵挂和破绽?” “是,又不是。个中隐情,却不能与你们道明,不然后果只会更加的严重。” 天意疲惫一笑:“你们只需要知道一点,这神界绝不可彻底陨灭,不然这宇宙万物都将万劫不复。 哪怕是你们这样的绝世强者,也会随之湮灭,绝无幸存的可能。 至于我,自然也会因此破碎陨落,到那时,才是真正的大寂灭。 到那时,你的玄元界,也不可能再保得住。 你所真正重视的人和物,也会跟着一起寂灭消失。所以,这是你希望看到的最终结局么?” 叶小山又是一愣,神界居然还藏着一个如此巨大的隐秘么? 这是苍天本身就定下的规则,还是有那私心的意志所留下的隐患? 但不管怎样来说,自己此番意图把神界整个摧毁的目标,却是无法彻底完成了…… “我明白了……”思索权衡之后,叶小山长长呼出一口气来,“那就到此为止吧。 不过,我有一点却要提醒你们,在我眼中,除了我所在的玄元界外,其他一切世界,一切生灵都可以被摧毁……所以你们若想报复,敢打我玄元界的主意,就要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 这是赤果果的威胁和警告了,自然是冲着那两大至强而发。 就耀光天尊和灭世冥皇的实力,别说他们亲自出手了,就是派出手下真正的高手降世,都足够把整个玄元界给摧毁掉。 “我会看着他们的,也希望你将来不要再如今日般因为一时之气而做下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天意说着,手一挥,一条通道已在虚空中生出。 这是可以让他直达玄元界的通道,而不用如之前般,再在虚空里穿行好长一段时间,才能找到回家的路。 叶小山淡淡一笑,这才迈步走向通道。 他并不认为对方会设计偷袭自己,天意从始至终都没有显露过一丝敌意,也没有怒火,显然祂说的是实情,无私的天道,并不在意那些神界仙神的死活,只在意神界不被毁灭。 一切都将结束…… 就在叶小山一步踏入通道,被通道带着直往玄元界而去时,身后,突然光芒大盛。 感受到这一点变化的他有些疑惑地回过头来,然后就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耀光天尊的身躯突然膨胀,充斥了那无限大的整个虚空。 然后就是猛然间的爆裂! 是的,真正的爆裂,就如那高悬在天空之上的太阳,突然爆裂一般。 先是亿万道的光芒在漆黑的虚空中四下蹿射,燃烧破坏着所有能接触到的一切,包括虚无。 这些可怕的高温光线几乎是如子弹穿透纸张般,把个神界打得满目疮痍。 神界本就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再受如此重击,终于是彻底支撑不住,轰然爆裂。 一旁的灭世冥皇都惊呆了。 到底谁才是那个以灭世为名,行灭世之举的绝强霸主? 怎么耀光天尊会突然出手,完全不顾天意的存在? 那可是能轻易镇压自己二人的高维度的存在啊,他怎么敢的?而且,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在这一连串的疑问中,灭世冥皇都不及做出应对,身躯也被那无数道的光线穿透,变得残缺不全,跟着又被虚空吞噬,消失不见。 而天意,在那一刻,已及时出手。 浩瀚的力量去包裹神界。 凭祂的神通大能,想要强行护住一方世界自然还是能做到的。 但是,这亿万道光芒的目标可不止是神界,还有祂! 甚至可以说,这些耀光天尊自爆而产生的强大攻击的绝大多数力量,竟是完全冲着天意而来。 这是一个神界至强把自己万年的积累,无穷的战力和生命力通通爆发,化作一击而出的偷袭! 纵然是天意,纵然是更高层次的存在,却也无力挡下这一招。 白色的身躯被光线洞穿,融化,最终也被那同样波动震荡的虚空一口狠狠吞下! 谁能想到,明明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作为神界正义代表的耀光天尊会突然出手袭击天意,而且是以如此决绝的,同归于尽的方式。 谁能想到,居然真有仙神敢对天意发动攻击,而且还得了手。 就连天意自己都想不到,所以被偷袭得手,消失在这一片虚空之中。 短短一瞬间,三个宇宙中最强的存在,竟同时消亡了…… 而叶小山,也在这一眼之后,陷入到了巨大的危机之中。 那通道本就是由天意用自己的神通构建,现在随着祂突然消亡,又受到千万道光芒的攻击,顿时间,便崩解破碎,带着他朝着更黑暗的虚空落去。 叶小山唯一能做的就是全力摆脱下方的牵扯之力,然后顺着还没有完全崩解的通道,急冲,再急冲! 自己能否赶在被虚空吞噬之前逃离此处,就是他自己都不得而知了。 就在他的速度已经到达极限,便要自这一片即将崩溃的虚空遁逃出来时,一道更快的力量突然追上,在叶小山不及闪躲之下,没入他的身体! 轰—— 陡然之间,从身体到神魂都似已炸成千万碎片,纵然是以叶小山的修为,也在这一瞬间,眼前突黑,丧失了神志意识…… 第一百七十二章 只是一场梦而已 “九千岁,九千岁……” 小心轻柔的唤声让叶小山从无边的黑暗中猛然醒转,使他身体都不受控制地一震,径直从椅子上站起。 然后就呆住了。 自己不是明明该在神界之外的虚空中,遭遇着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么? 怎么又安然无恙了,而且竟似在最熟悉的皇宫之中? 身畔的小桂子更是显得小心翼翼,拿手搀扶着他:“九千岁您这是魇着了?快坐下……” 一边扶他坐回去,一边又赶忙把旁边茶几上的香茗捧来,送到他的手边。 叶小山下意识接过,口中疑惑不已:“魇着了?” “是啊,必是公公您之前太过操劳,以至疲乏过甚,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不过好在,也就那么一会而已,没耽搁了主子的差事。” 叶小山用力晃了下脑袋,这才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以及之前经历的种种。 他叶小山作为穿越者,靠着谋略勇气,以及主子如妃的赏赐,只用几年时间就在皇宫中混出了头,成为宫里首屈一指的大太监。 然后在大雍朝廷出现内忧外患的情况下,他更是脱颖而出,帮着自家主子一步步从嫔妃杀向最高峰,直到半年多前,在皇帝突然驾崩之下,保扶着如妃,坐上了大雍从来没有女子染指过的最高之位。 使她成为了大雍女帝! 而叶小山,也凭此从龙保驾之功而被重用提拔,成为朝中人人皆知的九千岁,职权之大,只在女帝一人之下。 就是朝中文武百官,各地边关的将领人等,对着他都得卑躬屈膝,真正的万人之上。 但女帝临朝,却也犯了大雍礼法上的最大禁忌,所以在这半年里,天下各地多有起兵造反的,甚至就连京城之中,也有不少不安分的家伙在蠢蠢欲动。 为了对付他们,身为女帝心腹,又掌握了相当权柄的他,便展开了镇压和清洗。 这次更是借着礼部尚书萧如望之子萧攀因为强夺有夫之妇,而把苦主害得家破人亡的机会,重点打击以萧如望为首的朝中清流。 为了挖出更大的问题,他已经有三天三夜没有合眼,所以才会在疲惫之下,坐着就睡了过去,而且还做了那一个古怪到了极点的梦。 在梦里,自己也是穿越者,也是从后宫小太监一步步登上巅峰的存在。 不过,却有着两点最大的不同。 一是梦中的自己是健全的,并没有因为穿越成小太监而丢了最重要的东西。 二是梦中的世界竟是高武世界,一切以实力修为说话,而自己更是靠着金手指成为当界,甚至是整个宇宙里最强的存在。 可梦,终究只是梦…… 叶小山有些遗憾地低头看看自己胯下,再用力握了握拳。 虽然有力,却根本没有想象中的真元流动,体内也感觉不出任何一丝灵气真元。 穿越是很不合理,但这方世界还是正常的,一个架空的普通古代世界而已。 怅然若失地吐出一口气来,叶小山已经恢复平静:“那些证据都准备妥当了?” “是的,公公请过目。”小桂子赶紧答应一声,把几张写满了密密麻麻字句的纸送到面前。 在叶小山翻看的同时,他已低声作着介绍:“这是咱们内务府的人经多日打探,再加上数年积累获得的朝中八成以上官员私下里的诸多阴私。 别看这些当官的表面道貌岸然,可私下里做的事情,还不如我们这些总被他们指责的奴才呢。 不光是萧如望的儿子多有欺男霸女的勾当,王尚书,吕尚书他们家里,也没少仗着官位强行把一些店铺田地给夺到自家名下的烂事。 而且这些事情的苦主之前也曾告到神都府,只是案子很快就被衙门压了下去,最后都不了了之……” “嘿……官官相护罢了。” 叶小山冷笑一声,把几张纸往茶几上一拍:“之前是豪门大户肆无忌惮,现在这些个五姓七家都已经成了过去,便有朝官权臣开始压榨百姓了。 而这还只是京城一地能查到的,扩到整个大雍天下,还不知有多少豪绅世家在干着这等吃人不吐骨头的勾当呢!” “是啊公公,他们还总腆着个脸说咱们的坏话,和他们一比,咱们当差的可干净太多了。”一旁的小李子也凑趣说道。 “说的好,也该是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就当咱家为这大雍百姓做点实事,出口恶气了!” 叶小山毫不犹豫就发了话:“让岳承恩那边开始拿人,就从这些个欺男霸女的纨绔,还有恶奴开始入手。 对了,还有神都府那边,就拿那些个管着架阁库的文书,先撬开他们的嘴巴,把神都府包庇相关人等的罪名都坐实了,然后再对付那些个大人们。” 这话让此间厅堂内的众多太监的精神都为之一振,齐齐起身答应。 这段日子,他们这些宫里之人处处被朝中官员针对,动辄受到弹劾,没因此少挨板子。 所以他们对这些个朝廷官员那真真是深恶痛绝,现在有了报复的机会,自然是个顶个的积极,立刻就卖力去办差。 倒是叶小山,在一阵安排后,又打了个哈欠,活动手脚,伸着懒腰,好让有些酸疼的身体能尽快调整过来。 自己应该也只睡了片刻而已,可那梦实在过于真实,尤其是最后那一下。 那巨大的力量,都把自己的身躯和灵魂全给炸碎了。 如此痛苦和恐惧,让叶小山好不后怕。 幸亏,那只是南柯一梦,只是一场梦魇,醒过来,自然就不再是问题。 就在叶小山笑着起身,打算做点其他事时,心中又生出一个怪异的念头——如果那不是梦呢? 如果现在的一切才是梦,那才是现实呢? 叶小山猛一个激灵,似乎又有某个想法时,魏贤脚步匆匆而来:“公公,主子让您这就去见她。” “嗯?”叶小山登时就把这荒谬的念头抛到了一边。 “出事了,萧如望联合数十个朝臣,直接向主子告状,说我们内务府纵容下属,违律行事,还得多名百姓身死……” 第一百七十三章 最后一次机会 当叶小山匆匆赶到紫烟阁时,正看到多名朝廷重臣从那儿鱼贯而出。 双方目光交碰之后,顿时让四周的气氛为之一紧,使两边的太监和宫女的呼吸都为之一轻。 “萧大人,吕大人,王大人……奴才这边有礼了。” 叶小山目光很快收回,一副笑脸地上前见礼,显得极其卑微。 多数官员对此都只是一声冷哼,没个好脸色。 倒是萧如望,笑呵呵地赶紧上前,一把搀扶住了叶小山:“九千岁你这可折煞老夫了。” “应该的,萧大人可是我大雍三朝老臣,更是文坛领袖,一句话就能让人身败名裂,咱一个小小奴才,自然是要恭敬相待的。” “哎,老夫这只是一点虚名罢了。而且那些因老夫而身败名裂者,哪一个不是咎由自取,罪该如此呢?” 旁边立刻就有捧场的:“萧大人说的是,那些被萧大人弹劾的,个个都恶事做尽,该死至极!” “是啊,那等小人别以往仗着有什么靠山,便可狐假虎威,在我等看来,不过是跳梁小丑,抬手可灭!” “就是有主子护着,那也是主子一时被蒙蔽了,很快就会醒悟过来,看清一切,从而拨乱反正。” 面对这等阴阳怪气的针对言语,随叶小山而来的几个太监的脸色都阴沉了下来,差点就要忍不住反唇相讥,却被他的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各位大人说的是,那些作奸犯科,害人祸国的家伙是必然没有好下场的。咱家更认为主子英明,定能为国为民,除掉这些垃圾!” 说到垃圾二字时,叶小山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这让众多官员的笑容都为之一收:“你这是在说谁是垃圾?” “谁是垃圾,自己心里有数。” 丢下这话后,叶小山不再纠缠,抬头挺胸,径直就穿过官员人群,往紫烟阁正门而去。 与他们斗嘴实在无趣,又不能改变处境,有那精神,还不如做些该做的事情呢,比如面见女帝。 “小山子,你们内务府现在做事是愈发的没有规矩了呀!” 在叶小山一进紫烟阁后,案后的女帝便已寒声指责过来。 “主子息怒,是奴才办事不力,给主子添麻烦了。”叶小山忙低头认错。 虽然女帝一向对他信任有加,他更有着其他人没有的从龙之功,但主奴之间的巨大沟壑却还是明显存在着的。 因为他叶小山打从穿越到大雍,就是女帝手下的奴才,是靠着女帝的信任,才有今日的一切。 无论女帝对他是个什么态度,他都只能受着,不敢有半分的怨怼。 低头认错的叶小山想着又道:“只是不知这次又给主子增了多少麻烦……” “那个你说有冤情的田青,死在了内务府手里。 这也就罢了,还有王长夫,董三四,钱十九……这么多人,居然一起在你内务府里出了事,你让朕怎么替你说话? 萧如望他们可都是说得明白,这都是你们内务府想要屈打成招,让这些可怜的百姓攀咬他们各家子弟人等,却把人给生生害死了。 现在京城里都开始传,内务府无法无天,为了栽赃嫁祸,无所不用,草菅人命!” 女帝砰的一拍桌案:“现如今朝局不稳,各地不断有人造反作乱,若是京城也起了什么乱子,恐怕朕这皇位就真保不住了。 小山子,朕知道你一向是忠心的,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朕能控制朝堂,但有些事情过犹不及,你若不能把事情办妥,还不如别做,或是换个人来做!” 这番话已经很严重了,叶小山更是听出了女帝竟有换人之意,这让他的心里更是咯噔一紧。 当下里,便已迅速下跪:“奴才知罪,是奴才一时疏忽,才导致有此结果,让主子为难了。 还请主子再给奴才一个机会将功补过……若是再无法让主子满意,奴才甘愿辞去一切职司,只在主子身边伺候。” “好吧,那朕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可别再叫我失望了。” 女帝目光深沉,又盯了叶小山一阵后,方才摆手:“我也乏了,你且退下吧。” …… 内务府大堂之上,气氛颇为凝重。 几个主要总管太监,都屏息凝神,坐得直直的,个个脸上,都有惶恐之色。 直到高坐在上的叶小山开口,他们的神态才略有改变。 “说说吧,那几人是怎么死的?” “九千岁恕罪,他们都是被人下毒而死……” “七八个重要人证,分别留在不同的院子里,居然能被人轻而易举全给毒杀了。咱家是该说他们手段高明呢,还是该说你们蠢笨如猪啊?” “是小的们疏忽大意了,就没想到……”管着内务府外勤诸事的季长隆忙认罪道。 “他们的饭菜食物都是我们的人专门安排的?” “是,不过这些食物也都是从京城的酒楼购买……” “你的意思是,只要那些人买通了酒楼,自然能往其中下药?” 季长隆低头,算是来了个默认。 叶小山笑了下:“倒是有些道理。不过咱就有一点挺好奇的,你就只可着一家酒楼订吃食给他们所有人么?” “自……自然不是的,早就按九千岁定下的规矩,每日,甚至每餐定吃食都是不同的酒楼,而且就连去的人也各不相同。” “那就更奇怪了,他们是怎么做到精准给饭菜投毒的?我们内务府自己兄弟也是买的相似的酒菜,怎么就没事呢?” 堂上众人个个露出深思而又古怪的表情,似乎问题不在酒楼,而在内务府之中? 这是要清洗内部了? 叶小山的话跟着又起,却如炸雷一般:“还有一点,咱家就更好奇了,我这个掌着内务府的大总管都不知道这些证人出了事,结果还是从官员口中得知的确凿消息…… 他们的消息怎就比我还灵通了,是谁把如此关键的消息快速禀报给他们,还杀我一个措手不及的?嗯? 看来有些人早在想着要让咱让位,好自己坐上大总管的位置了呀!” 叶小山说着,目光已经锁死面前的季长隆,后者的脸上已满是汗水和恐惧。 第一百七十四章 是你们先坏规矩的 “九千岁,咱素来对您忠心耿耿,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可不能因为一些小人的诬陷就冤枉了咱呀……” “叶公公,咱和你好歹也是多年的同僚了,更是你之前在内务府的上司,对你也是多有提携,你这是忘恩负义……” “叶小山你这是党同伐异,公报私仇……没有半点证据就想冤杀我……我要见女帝,我是冤枉的……” 细细的一根牛皮绳把个季长隆吊在了内务府的一间偏厅之中。 他全身上下只有两根拇指受力拉扯,身子却已被绷得笔直,只有足尖两点还能碰到地面。 如此绑法在内务府里有个名目叫“顶天立地”。 这种只能靠着那虚不受力的四点脆弱处稳住整个身体,其中的煎熬和痛苦是旁人根本就没法想象的。 也就那么一会儿工夫,季长隆周身都被汗水打湿,浑身不住颤抖着,一张白净的脸庞,更是扭曲变形,叫嚷的声音都已嘶哑。 而他跟前随意而坐的叶小山,则只端了杯茶水,慢慢喝着,对他的咒骂叫嚷充耳不闻。叫声传到外间,内务府中上下几十人,也都各忙各的,连经过厅前,张上一眼都没有。 直到季长隆声嘶力竭,再度求饶,叶小山才把杯子往边上一搁:“那就把实情交代出来吧,到底是谁让你在那些证人饭菜里下毒的?你又能从中得到哪些好处?” “冤枉啊,咱家也是内务府的人,怎会做出这等吃里扒外的勾当……”季长隆上气不接下气地勉强为自己开脱。 叶小山笑了:“饭菜都是你叫人订的,也是你的人送到每个证人手里,还有这两日,你总不在宫里,听说那边宅子夜里可没少进人…… 而更重要的是,出了事后,你都没有第一时间把此事报与咱知,到底在打什么主意,真当咱家猜不到么?” “冤枉……” “还嘴硬不肯认?”叶小山叹了口气,“那就没法子了,本来看在你我多年同僚的份上,咱还不想对你下重手,如今就只能得罪了。 来人,送咱们的季公公进销魂窟,看看他骨头硬还是嘴巴硬!” 一旁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立刻答应一声,便把季长隆从房梁上解了下来。 但此时他却没有半点脱离苦海的轻松,反而愈发的恐惧,尽力挣扎着:“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咱也是内务府的总管,你们无权……” 话还没说完,一旁已有一只手探来,嘎巴一下就卸脱了他的下巴,让他后面的话一下断开。 然后在那些个大汉半架半拖之下,他连挣扎都做不出来,便要被带出厅去。唯一能做的,就是不住呜呜发声,希望能让叶小山最后改变主意。 叶小山也在他即将越过厅门时突然出声:“慢着。别说咱不给你机会,我让你最后再说一次,到底是谁让你下毒的?” 随着脱臼的下巴被接回,季长隆几乎是哭着叫道:“是崔云生崔尚书,还有李文贤李府君……” 巨大的折磨和恐惧终于彻底破开了他的防线,让他再不敢有所隐瞒。 因为他知道,叶小山是真敢把自己往死了折磨的。 叶小山的面容一冷:“还真是你勾结外人,毒杀了我内务府的证人!” 季长隆一愣,这才知道对方其实并没有掌握实质性的证据,所有一切都只是在诈唬自己罢了。 但现在,话已出口,却是无法收回,后悔都来不及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求饶:“九千岁饶命啊,咱家,小的也是迫于无奈啊,不得不按他们的意思来……” “哦?他们居然还能威胁到你季公公的头上,让你不计自身和宫里安危地做出这样的勾当来?说说看,他们是拿什么威胁你的?” “是我那义子季明……他犯了事,被神都府给拿了去,如果我不救他,恐怕他就要死在牢里了。 九千岁,咱们都是宫里没根儿的人,你应该能理解小的苦处啊,他是我的命根子,我不能不保他啊……” 叶小山叹息着看着他:“就为一个能继承你家族的纨绔,你就敢铤而走险,不把内务府,不把咱家,更不把女帝的大事放在眼里?” “小的知错了……” “恐怕不止如此吧?”叶小山突然又眯眼低喝一声,“他们还许了你什么好处,给我如实交代。” 这一眼,就好像直接洞穿了对方的心,让季长隆再一个激灵,方才哆嗦着道:“他们还许诺我,只要事成,定会全力保我坐上内务府大总管的位置,将来在史书上,我也是拯救大雍朝廷的大功臣,是可以名垂青史的……” 叶小山嗤的一笑:“季长隆啊季长隆,你那点心思是真被他们摸得透透的了,怕死好名,尤其好后世之名。 所以他们只消拿出这等可笑的许诺,就能把你吃的死死的。 你也不想想,他们这次的目标到底是谁——是女帝,是我们的主子! 一旦真让他们的阴谋得逞,就连主子都未必能保住性命,更别提你我这样的奴才了。 居然还妄想什么执掌内务府,什么名留青史…… 说吧,他们还有什么阴谋,只要能助我把事情办妥,就算你将功折罪了。” “他们还提到……会与川蜀、江南等地的豪族势力联手,到时各地一起举事,再加上朝中群臣响应,联合逼宫……” “唔,倒是有些胆量。那京城里呢?除了那几个家伙之外,还有什么同谋?”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他们都没和我细说,只说自己已经布下全局,下个月就可发动!” “今日是十八,也就是说,最多还有半月,他们就会来一场政变逼宫了。” 叶小山低声呢喃着,突然笑容就变得冷冽起来:“这些个书生除了会摇笔杆造谣,顺带着给自家谋私外,其他本事也就那样。 居然还敢用这等阴谋来对付咱家和主子。 这是你们先坏了规矩的,那就别怪咱家也不再遵守规则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还是迟了一步么? 夜幕降临,白日里颇为热闹繁华的大雍京城神都便已冷清下来。 一条条主要街道上,除了巡哨的军队和更夫外,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之前多年,大雍一直奉行的宵禁政策已有所废弛,但在女帝临朝后,随着朝野局势再起变故,京城这儿的法度也愈发严苛,宵禁重新收紧。 除非你有金吾卫特许的令牌,或是宫里的金牌,否则就是当朝宰执,夜间出没也会被捉拿问罪。 所以当这一辆前呼后拥,有好几十骑护送的马车在长街上快速穿行时,立刻就有金吾卫的将士上前阻拦查问。 不过还没等他们靠过去,随着头前一骑举起一块金灿灿的腰牌,这些将士便火速退开,行礼如仪。 那是宫里的牌子,显然车中是什么重要人物在奉旨夜间办差。 车里坐着的正是叶小山,他手中把玩的,是一块通体温润的玉珏,神色间自带着一股凛然的锐利之气。 直到疾驰的马车在半个时辰后缓缓停下,有手下在外低声道:“九千岁,到了……”他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抽回,换上一副笑脸:“那就去叫个门,就说叶小山求见郭将军当面。” 没过多久,前方这座气派不凡的高官府邸就中门大开,一个气宇轩昂的中年人便已在一众家人的陪同下,大步迎了出来:“不知九千岁到访,郭照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已然下车等候的叶小山赶紧上前回礼:“郭将军言重了,咱家只是宫里一个奴才,可当不起将军如此礼遇。” “哈哈,当得起,谁不知道你叶公公是当今女帝身边最信任的人,之前更是有着保立从龙之功……” “那也比不了郭将军当日定海神针般的功劳,在将军面前,咱就只是宫里的一个下人。” 两人一边寒暄客套着,一边已进入府邸,并在一座厅堂里分宾主落座,自有下人把茶点送上。 直到寒暄一番后,郭照才试探着道:“不知公公您夤夜而来有何要事啊?” “有一桩大买卖,想与郭将军合作一把。”叶小山笑吟吟道。 “什么买卖?我可说好了,咱家里人多,还要接济手下那些伤了死了的兄弟们,可没多少银子当本钱。”郭照打了个哈哈。 “郭将军仁义,咱家佩服。不过这次的买卖却不需要您投入什么金银钱财,真正的无本万利!” “还有这样的好买卖?可别是什么强盗勾当吧……” “当然不是,而且只会于国于民有利,说的更直接些,就是为女帝分忧,使京城重新安稳下来。” “哦?”郭照不置可否,“可是与最近大雍国内发生的那些变故有关啊?” “没错,咱家已经得到确凿的线索,京里朝中,有不少叛逆者已开始蠢蠢欲动,若再不先下手为强,恐怕他们就要在京城作起乱来了。 到那时,郭将军你麾下的金吾卫便是首当其冲,罪责不轻,甚至有可能……” “有可能被他们反夺了军权?” “正是。我想郭将军乃我大雍京城的定海神针,更有扶保女帝登基的大功劳,总不会去和那些乱臣贼子勾结吧?所以,为京城安稳,为天下太平,咱首先想到的,就是你郭将军!” 郭照笑了:“所以叶公公口中的乱臣贼子又是哪些人呢?” “自然是与当初那些个叛逆豪族依旧有着牵连的权臣们了,比如刑部崔云生,礼部萧如望,神都府李文贤……” 叶小山报出了好长一串官名人名,面前的郭照则陷入短暂的沉默。 “郭将军别以为咱是在攀咬诬陷,他们的所作所为,其实京城里明眼人都看着呢。 平日里纵容家人欺男霸女,吞并田地产业也就罢了,更是在各衙门里不断安插所谓的自己人,把朝廷公权变作他们的私权。 而且,这段日子,随着各地叛乱四起,他们还仗着自己的出身和名声,没少和那些叛贼勾勾搭搭,其中想法,不言而喻。 咱家已得到确切情报,他们会在半月之内发动政变,到时要做的,自然不须我细说了。 郭将军,你掌握着金吾卫,关系着神都安危,自当将他们尽数一网打尽,平乱于未发之时,真正安定社稷!” 郭照这时又陷入了一阵沉默,似乎是在思考权衡,或是判断着叶小山的这番言辞。 直到叶小山都把面前茶杯里的水喝干了,他才突然抬眉:“公公所言,郭照自然是信得过的。不过……有件事,你或许还不知道吧。” “什么?”叶小山心头猛然一跳,发现自己确实漏算了一件最致命的事情。 “就在几日之前,右相曾来见过我,他跟我说的话与公公所言相差无几,只不过他让我挽救的是大雍,赵家的大雍!” 果然! 叶小山心跳一快,他忽略了一点,自己能来找郭照,其他人自然也可以。 谁都知道京城几大军营是事情能否成功的关键所在,而郭照,则在金吾卫和玄武卫中都有着极强的号召力,那是真正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只要他做出选择,就意味着京城的兵权落到哪方之手。 早就有心政变的那些人,又怎可能不把他拉到自己一边呢? 也就是说,自己还是来迟了一步么? 不,他郭照既然肯把自己让进府来,还让自己说了这许多,就证明还有机会,至少他还没有完全倒向另一边。 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去说服郭照,让他做出有利于自己一边的决定。 想明白这层,叶小山的神色更为凝重:“郭将军,咱有几句肺腑之言,还请你能听一听。” “请说。”郭照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自从郭将军你扶保女帝登基以来,女帝对您也是信用有加,把神都一城之安危,乃至自身福祸都交到您手上。如此恩遇,古往今来,怕也没几个君主能做到了吧? 而要是郭将军在如此君臣情谊之下还做出与叛逆勾结的举动,咱家实在无法想象,之后篡位之人会如何看待将军。” 第一百七十六章 臣遵旨 郭照但笑不语,不置可否。 叶小山并未气馁,只盯着对方的双眼,突然低声道:“当然,要是郭将军你另有所谋,甚至想着来一场改朝换代,那咱家也就无话可说,只能祝将军您大事可成了!” 如此诛心之语终于让郭照变色:“叶公公,九千岁,你这话可就是在无中生有,肆意诬陷了。 郭某一向对朝廷,对陛下忠心耿耿,又岂会……” “郭将军的话咱家自然是深信不疑的,可别人会怎么想就说不准了,尤其是那些心黑手毒,又贪得无厌的文官们。 你试想,他们连如今蜂起的叛逆都敢随意勾结,还把主意打到咱这个主子身边最忠心的奴才身上,那接下来无论做什么,都是顺理成章的。 而这些人又最是喜欢以己度人,自己不忠有野心,也会把其他人想成一样,比如郭将军你,执掌神都防务,在他们眼中就是最大的威胁。 现在有用到你的时候,当然一切好说,可一旦让他们的阴谋得逞,你郭将军就是他们最大的绊脚石了。到时不来个过河拆桥,鸟尽弓藏,又当如何?” 郭照深吸了口气,似笑非笑:“叶公公,太过于危言耸听了吧?” “好,就当咱家这是在小人之心度他们的君子之腹,他们还做不出这等事情来,郭将军之后还能安然。 但是,你想过没有,到那时,你真还能执掌军权么? 尤其是,郭将军你一向以来的大志还有成真的那一天么?” “大志……”郭照略有恍惚。 “咱家可是听说了,郭将军你这些年里没少在家中慨叹,若是朝廷能重用于你,让你去边疆镇守,开拓我大雍江山,那就是战死沙场也是甘之如饴的。” 叶小山正色道:“如此志向,着实让咱家感佩汗颜哪,也无怪乎将军你能以普通军校一步步走到今日金吾卫大将军的地步,光是这份为国为民之心,就已胜过这天下九成九的人了。” 郭照先是有些感慨,但随即,又心生警惕:“你们内务府的眼线还真是无孔不入啊,连本将军平日在家中的言行竟都看在眼中……” “这都是宫里做下的安排,咱家不过是奉旨行事而已,还请将军恕罪。 但咱家以为,只要将军你一向忠心,并不做亏心事,就无须为此感到困扰。事实上,将军也确实做到了……” “哼!” “将军,咱家已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还望你权衡考量。 若是真选错了,那就不止是你抱憾终身,还会遗祸整个大雍朝廷。 你且想,文武之间素来就有矛盾,他们今日要用到你,自然是会把好话说尽,许你无数好处。 可一旦他们事成呢? 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却一肚子男盗女娼的家伙,又怎可能放心把军权再交到你的手上? 倒是咱们帮着女帝稳住朝局,你才有一展抱负的机会。因为到那时,无论是应付境内之变,还是弹压北方之敌,甚至是为了让女帝更好地守住这江山皇位,朝廷都是会奋力进取的。 而你,那时挟此大功,自然就是带兵北上的不二人选了。” 一番话既有理又有节,更是点出了许多隐藏在水面之下的潜规则…… 这让郭照真个动了心,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已经到了要最后做出决定的时候。 他这边还没开口呢,厅中突然又第三人开口:“爹,孩儿以为叶公公所言在理,咱们就该为女帝分忧!” 此话一出,让在场两人神色都是一变,没想到旁边屏风之后,居然一直有人藏身偷听。 “旭儿,你怎么……”郭照登时便要呵斥。 而其子郭旭也在这时大方走出屏风,先冲叶小山躬身行礼,这才解释道:“孩儿是在这儿读书,结果父亲突然带了客人进来,我才不得不先避入屏风之后的,绝非有心偷听。” 如此解释叶小山二人自然是不信的,但也没有戳破谎言的意思。 尤其是他,更是顺势道:“郭公子果然虎父无犬子,忠于朝廷,真是我大雍之福啊。” 郭旭紧跟着又看向自己父亲:“爹,孩儿以为,对如今的大雍来说,当今女帝可比那些所谓的朝中权臣要可靠得太多了,只有保住女帝,我大雍才能慢慢平息各地纷争,从而再上巅峰。 而爹你,也可因此真正的一尝多年夙愿,成就前辈们都未曾成就的大业!” “郭将军,事关天下大局,还望你早做决断!”叶小山也跟着一拱到地。 郭照脸上又是一阵犹豫,终于,在长长吸入一口气后,振声道:“叶公公你所言甚是,我郭照既为大雍臣子,就当忠于皇帝陛下。 却不知女帝又何旨意安排?” 叶小山心下大定,脸上露出笑来:“郭将军大义,果然没让主子失望!” 说着,他便把一块雕龙金牌给取出,亮到对方眼前:“主子有旨意,着内务府叶小山统管京城一切,即刻捉拿与乱贼勾结之叛臣人等。” 郭照父子看着那面象征着大雍皇权的金牌,顿时身子一震,便果断下拜:“臣遵旨!” “郭将军请起。”叶小山忙又弯腰把人扶起。 “敢问公公,打算何时抓人。” “当然是今夜,是现在了。” “这……会不会太仓促了些。” “正所谓兵贵神速,我想以郭将军之用兵如神,不会不明白这一道理吧?” 郭家父子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立刻明白过来。 显然叶小山已打定主意,要在京城掀起一场大狱了。 而在这个敌我双方都已剑拔弩张的关键时刻,谁先下手,胜算自然就更大! 既然自家已经决定上叶小山这条船,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郭照即刻抱拳:“那下官这就去做安排……” “一切有劳将军了,人抓到后,只消送去我内务府查问便是。” 叶小山说着,又把一份名单交到他的手上:“这些人都是乱臣贼子,还请郭将军莫要漏了一个。” 郭照打开一看,眉眼一阵乱跳,大半个大雍朝廷官员姓名,竟都在其上!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一网打尽 “你们做什么?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闯入老夫府中,可知道老夫乃是堂堂三朝老臣,大雍礼部尚书……” 萧如望看着这些如狼似虎般涌入房来,把自己这把老骨头从床上拖起来的家伙,当真是既惊且怒。 “抓的就是你,礼部尚书萧如望,你的事发了!”当先一个将校登时嗤笑一声,即刻把手一挥,“带走,还有他们家中所有人,以及所有书信纸张,也通通给我搜刮出来。” “什么事发?老夫有何罪,竟要让你们金吾卫的人上门抄家……” 老头儿这时终于看明白这些兵将的来历,惊怒喝叫不断:“让郭照来见老夫,他之前可不是这么个态度。” “我们郭将军可没这个闲心,你有什么话,只管去内务府说吧。带走!” 对方却只丢下一句,便已兴冲冲带着其他人跑到旁边书房等地,大加搜刮,借查抄可疑书信的理由,顺道发笔财去了。 有道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其实就是堂堂尚书大人,在遇到不想与之讲什么道理的大头兵时,那也是没有半点屁用的。 当下里,只着单衣的萧尚书就被人拖拽着出了自家卧室,和其他家人一样,瑟缩着被押在夜风中,看着那些个莽撞粗鲁的家伙破开一间间屋子,把自家辛苦积攒下来的许多财富珍宝书籍等等都给翻了个乱七八糟,都给拿出搬走。 有人在叫,有人在骂,还有人在哭…… 但在周边那些刀枪跟前,任他们叫得更大,骂得再狠,哭得再凶,那也是毫无用处的。 而叫老尚书更感到惶恐的是,在这本该静谧的夜里,他有些发聋的耳朵居然还听到了外边也有隐隐约约的哭喊声传来。 这不是他们家中其他人的动静,而是来自旁边…… 显然此时,不光他府上被金吾卫的人突袭抄家了,就连隔壁一些官员家里也遭了殃! 大雍官员们都住在内城,根据身份和关系的远近,多数是住在一个坊,甚至一条街上的。 这让他们平日里也很好交流,方便私下里勾结串联。 而现在,又多了一项方便,那就是让他们知道其他同僚也遭遇了相同的变故。 等到天边露出那一抹鱼肚白后,这些将士才心满意足地带着满车的“罪证”和收获,押了萧家上下数十口人,大剌剌地出门回到外头的长街之上。 也是直到这时,萧如望他们才看到,长街之上,被一根连着一根的火把照亮,直如白昼,一眼望不到头的军队,更是洒满整个文德坊,看架势,今夜京城里,到处都是金吾卫,甚至是玄武卫的兵马。 见此态势,萧如望最后一点侥幸心理都以破碎:“郭照他果然叛了我们,这个小人……” 然后,他就看到旁边一座座宅邸里也有同样狼狈的人被兵卒们给押了出来,都是朝中地位极高的同僚。 他们之间刚想有所交流,就被一旁的兵将粗暴打断,然后各自押了他们,便朝着皇城方向而去。 直到天光亮起后,他们才浩浩荡荡地,全数被带到了一座熟悉的衙门前—— 内务府。 这是内务府在宫外办事的衙门,由叶小山一手建立。 此时,这座让不少朝臣弹劾批判的衙门,却是一片肃杀,上百名精悍的部下全都散在院中,跨刀执枪,看过来的目光更是比刀枪更加的锐利。 “我等奉郭将军将令把这一干叛逆乱臣押送前来,还有这些,都是从他们府中搜出的可疑证物,还请内务府接收。” 一个将领上前交接,内务府即刻由岳承恩过来招呼,笑着寒暄后,便把所有人,足足上千之众,都给押进了这座阴森肃杀的衙门之中。 “叶小山呢?老夫要见他……问问他到底想做什么,这是要造反么?” 萧如望愈发心虚和恐惧,但也正因如此,他态度显得更加的嚣张,大声呼叫着。 这也让其他官员有了更多的底气,也跟着喊叫不断:“我们要见叶小山,他有什么权力抓我等朝廷重臣……” “因为咱有皇命在身,是奉旨办事!” 就在周围这些手下忐忑不安,不知该如何弹压时,一个森然的声音已从前方传来。 一身红色袍服,胸前绣着四爪巨蟒的青年太监已大步走出来,正是叶小山,叶公公。 他的气势极盛,一下就把眼前几十个重臣都给压住了。 再没有了之前在宫里时的小心翼翼,卑躬屈膝,只有张狂激荡,如下山之猛虎,出海之蛟龙。 而眼前这些朝廷高官重臣们,此时却跟他嘴边的一道美食一般。 只有萧如望,还待挣扎一下,一愣之后,大声道:“老夫有何罪,竟要被你们如此羞辱?哪怕真有什么过错,也该是由御史弹劾,由都察院过问……” “那是常规情况下的处置,可眼下京中大乱将起,为我大雍太平,咱家就只能破例而行了。” “你哪来的特权和胆子如此妄为……” “自然是皇权特许!” 叶小山说着,便再度把那块金牌给亮了出来,大声道:“我内务府是奉了女帝旨意行事,查明你等朝中官员贪渎害民及勾结叛逆等种种罪过。” “冤枉!” 随着萧如望开口喊冤,其他人也纷纷跟上,高声叫着冤枉。 叶小山却是一声冷笑:“冤与不冤可不是你们说了算的,得要仔细查问,并用证据说话!” 说着,又把手一挥:“把他们一个个都分开了审问,还有,把那些抄家所出的书信都给我一份份地仔细查看了,看看他们这些年来到底都做了哪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和多少叛逆有所勾连。” 最后,他又走到已经脸色发白的萧如望跟前:“萧大人你也是三朝老臣了,咱家就给你一个面子,亲自审一审你吧。” 随着呼喝驱赶,这几十个朝廷重臣,包括他们的家人,就这么被如牛羊牲畜般赶到了一间间的公房中,一轮轮的审问随即开始……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不一样的审讯 出乎萧如望的意料,这边的屋子里并没有想象中严阵以待的架势,没有各种刑具的威吓,也没有凶狠吆喝的斥问,甚至连内务府的兵丁都不见一人。 只有一个普通书办坐在角落,以为书记,而前方则分主宾摆着椅子茶几,甚至还有茶点搁在那儿,可任人取用。 这哪是审讯的样子,都成同僚间的拜访闲谈了。 但越是如此,萧如望却越是警惕,踟躇着不敢落座,只用老眼望向微笑着的叶小山:“叶公公,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萧大人你这就是有些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叶小山笑吟吟落座,很闲适地取过手边的茶杯,浅喝一口,又作了个请的手势:“还请先坐下说话,不然传出去,就有人说咱怠慢您这位三朝老臣了。” “哼!”萧如望盯了他一眼,到底还是过去坐下,并也跟着取茶一喝,不想在气势上落了下风。 只是这一口茶入嘴,他的脸色就猛然一变,差点把刚喝进去的茶水给喷出来。 实在是太苦太涩了,就是平日里喝的汤药,都比这茶水滋味要好一些。 叶小山则是淡淡一笑:“看来老大人是喝不惯如此俨茶了。 也是,您可是三朝重臣,身份何等清贵,平日用的都是最上等的东西,又岂会去喝这等只有小民百姓才会喝的散茶浓茶呢?” “你这是想羞辱老夫?”好容易把这口苦茶喝下,没有真个失态的老人又哼了一声,只当对方是在作弄自己。 “这可冤枉咱家了,老大人你从未来过我内务府做客,所以并不知道,在咱这儿,就是用的这种茶,无论自饮还是待客。 而其中的原因嘛,便是为了让大家都知道,民生之艰,让我内务府上下时刻记得,老百姓过的日子远比我们看到的更加辛苦艰难。” 这句话让老人一时无法应对,只能在沉默后道:“你有什么手段只管使出来便是,就别绕什么圈子了。” “咱有绕什么圈子么?是老大人你喝不惯这茶水,咱才稍作解释。” 叶小山说着,脸色便是一肃:“好了,这就入正题吧,萧如望,你可认罪?” “罪?老夫能有什么罪……” “这么说,你是不认自己意图乱我神都,还与如今各地不断而起的叛贼有所勾结,想要造当今陛下的反了?” “绝无此事!”萧如望一口否认,“叶小山,你休想用这等莫须有的重罪来栽赃老夫……” “这就奇了,若无这样的心思举动,你和朝中那些个官员们为何会在私下里勾结串联,有所异动呢?” “简直是一派胡言,老夫素来持身最正,岂会做出这等结党营私的事情来?叶小山,你这欲加之罪可是找错人了,若无确凿证据,恐怕难以叫人信服,更没法堵住这天下悠悠众人之口!” 他此时似乎察觉到了叶小山确实没有用酷刑强行逼迫自己认罪的意思,许是内务府也有所顾虑,所以胆气更足。 萧如望甚至产生了一种猜想,所有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太监自作主张,在眼见局势已不利的情况下,冒险一搏。 所以他看似占尽优势,把自己等朝中重臣一网打尽,可却只是虚张声势,其实并没有真定了自己等人之罪,甚至连屈打成招都不敢。 所以才会摆出这副架势来,用言辞来诱导自己承认所谓的罪过。 只要自己坚持不认,最后胜利的必然是自己。 叶小山果然在他如此说法后露出失望之色,还摇头叹息:“老大人你真是让咱家感到为难啊……” “你要是敢对老夫用刑,只管来便是了。我这把老骨头虽然不算结实,但也不惧你们那些下三滥的手段!” “咱家怎敢对您这样的朝中元老用刑呢,那样就算得了口供,只怕主子和天下人也不会认可。” “既然知道是如此结果,老夫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吧,这等栽赃手段是不会起任何用处的。” “栽赃?萧如望,你真当我抓你们到此是靠的栽赃?你真觉着自己,和那些朝廷高官全都是无辜的?” 被叶小山盯着一问,萧如望的心陡然一缩,察觉到有些事情似乎朝着不可测的危险处滑去。 但旋即他又挺直了身体,大声道:“老夫自问忠心朝廷和陛下,从未有过行差踏错,就算你想找什么错漏都不可能有!” “老大人果然是朝中楷模,着实叫咱家心生佩服啊。” 叶小山一声赞叹,但随即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可你的家人子弟呢?你就能确保他们没有做过违法乱纪,有辱门风的勾当?” “他们传我家训,岂会做什么违法之事!” 就在萧如望斩钉截铁否认时,叶小山的一句话却让他神色剧变:“那你萧家名下那几十处在京城的产业又是怎么来的?只靠你的俸禄和赏赐么?” “产业,什么产业?” “老大人这是真不知道,还是佯作不知啊?城西的万永当铺,三笑楼,太平车行……” 叶小山一口气报出了七八家商栈铺子,每报出一家,老人的面皮都要抖动一下。 他想做否认,可看着对方那笃定的模样,显然已经是握有实据,自己根本没法出声。 “哦对了,还有神都内外加一起总共六个庄园,超过二十万亩的上等良田,这些可都是你们萧家的产业。 咱家叫人粗略算过,这些产业加到一起,便是超过二百万两银子的身家,还不算你家乡那些个产业呢。 所以咱家倒要问老大人你一句,以你每年五六百两银子的俸禄,哪怕加上宫里的赏赐,算你一千两的进项,不吃不喝,又得有多少年才能积攒下如此财富? 你们萧家可不是豪门大族,祖上最多也就出了两三个地方小官,总不可能是他们为你攒下的家底吧?” 一句句问话,就如一把把匕首,狠狠扎进了对方的心窝,让萧如望的脸色变得一片苍白,呼吸都急促起来,竟已无话可说。 第一百七十九章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叶小山的话还在继续:“当然,老大人你也可以说自己对此一无所知,都是底下那些人瞒着你在巧取豪夺,以权谋私。 但是咱倒要问上一句了,平日里你的吃穿用度,还有排场所见都远远超过了你这个朝廷高官俸禄所该有,你就真没留心在意过? 还是说对此,你从来只是睁眼闭眼,只作不见,然后却用自己是被他们蒙在鼓里这样的说辞来自欺欺人?” 萧如望的嘴巴动了一下,可一句反驳开脱的话都说不出来。 叶小山抓住机会,继续施压:“然后就是这一回了,我内务府查到之前的种种事端,找到了那些被如你萧家般夺取家产的苦主,你猜他们都是怎么说的? 他们说,你们这些高官家眷,豪门恶奴所使用的手段可是相当狠辣多样啊,有借着天灾兵祸强买人产业的,也有借官府之势栽赃嫁祸,再趁虚夺取的,甚至在城外,还有勾结贼匪,杀人抢地的…… 这一桩桩一件件,听来真是触目惊心啊。 可当他们因此告官时,从神都府到刑部,却都是充耳不闻,视而不见,甚至反过来诬陷他们居心不良,陷害高门官宦人家。然后等待他们的,就是更加惨烈的报复,甚至是彻底的破家灭门。 此等种种,便是咱家听了,都感到异常愤怒,可你们这些自诩国之重臣,大雍君子的告官们呢?却又都做了些什么? 官官相护,颠倒黑白,甚至是杀人灭口……” 哗啦一声,那茶杯已被萧如望一把推翻落地,砸个粉碎。 “不要再说了!”老人嘶声喝叫,身子都剧烈颤抖着,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 但旋即,他又定下心神:“即便你所言有部分真实,但依然没有确凿证据……” “是啊,没有确凿证据,本来最好的苦主人证,也死在了我内务府中,就因为你们买通了季长隆,在这些可怜人的饭菜中下了毒,杀人灭口!” “恐怕是你们贼喊捉贼,想用这等手段来陷害我们吧!” “事实真相如何,我想很快就会揭开了。” 叶小山一声冷笑:“当然,这些其实都已经不再重用。” “你什么意思?”萧如望突然一阵紧张,感觉到叶小山另有狠招将出。 “你们真以为咱家是想凭这些罪名来定你们的罪么?” 叶小山眯眼看着对方,笑容里满是讥诮:“是啊,这等巧取豪夺,使无辜家破人亡的罪行确实叫人愤怒,传出去也会让你们这样的朝廷官员颜面扫地,甚至许多人会因此丢官罢职。 但是,只要朝廷不真个要对付你们,只要主子还想要用你们,自然有的是法子为你们开脱,至少保住一部分人是轻而易举的。” 叶小山说的是实情,也很无奈。 从古至今,官员假公济私,抢夺百姓财产多不胜数,可又有几人真因此被查处严惩了? 在高高在上的皇帝眼中,官员才是自己人,至于被他们压榨的天下百姓,不过是一群牛马而已,他们的死活又与自身何干? 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而非与百姓……孰远孰近,自然是能轻易分辨出来的。 萧如望却在这番话后,终于露出恐惧之色:“所以这都是你假意作出的虚招?你真正的杀招在……” “自然在我一开始提到的勾结叛逆的事情上了。”叶小山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似乎择人欲噬。 “你们这些当文官的,早就养成了习惯,把名声看得很重,哪怕背地里再是恶事作尽,表面上却还要装出那一副忠贞清廉的样子来。 为此,你们不惜上下勾结,用尽手段而去把会影响你们声名的证人一一铲除,把一切都践踏在脚下。 而咱家,要的就是你们这等目无法纪的行径,因为这样,你们就会露出破绽,把整个网络都给暴露出来了。” 似乎是说得太多口渴的关系,叶小山端杯喝了口浓茶。 而他身旁的萧如望,脸色已愈发苍白,身子都软了。 他已经猜到叶小山这次的真正打击点在哪里了…… “你们一定很奇怪,咱家为何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把你们这些朝廷重臣全部捉拿进来。 那当然是因为咱家有把握,这次把罪名给你们一一坐实了。而你们的罪名从来不是什么残害百姓,以权谋私,而是结党谋逆,是勾结叛逆!” “你这是诬陷……老夫从来就没有与那些叛逆打过交道,就是家中子弟下人,也不可能瞒着我做出这样的勾当……” “这是自然是的事情,你们萧家都快位极人臣了,又怎会干出此等自寻死路的事情来呢?” “那你还……” “但其他那些官员家里,就保不准了。” “他们也不可能……” “对,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也不会如此愚蠢,但是,只要有其中一家被查出问题,那剩下的那些,就无处遁逃了。” 叶小山森然一笑:“而正好,咱家早前就已经查实了,神都府判官黄源中,就与叛军头目有所瓜葛,而且还有过书信往来。” 在老人颤抖恐慌之下,叶小山又盯着他道:“因为对方与他是同乡,双方间有过书信的往来。 他自然把这些书信都给毁了,但谁叫身边亲信有我内务府的人呢?其中一点残留下来的书信,以及他叫人送去那边的书信已落到我内务府之手。 然后,这一回,你们各家巧取豪夺的案子又和神都府判官有所关联,他黄源中可没帮你们掩盖证据,你们这些人已经是一党了。 所以萧大人,事到如今,你还觉着自己这回能全身而退么?” 萧如望彻底瘫在了椅子上,他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已处在了一个多么可怕的罗网陷阱之中。 这一层又一层的谋划算计就跟蛛网似的缠绕在他和所有同僚的身上,他们之前的一切所作所为,都会成为坐实他们勾结叛逆的证据,谁都无法逃脱…… 眼前的叶小山,要比自己想象中更加的可怖。 “当然,咱家也不想把你们通通赶尽杀绝,所以我还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最后的机会。” 第一百八十章 就范 萧如望的老脸上表情几番变化,最后便带上了一丝苦涩:“老夫知道你想让老夫做什么…… 无非就是让老夫为求一己之安而出卖攀咬朝中同僚,把他们都诬陷成与反贼勾结的乱臣贼子,从而好方便你内务府抓人定罪。” “怎么能说是诬陷攀咬呢?” 叶小山看着他笑道:“老大人您这叫为国锄奸,忠心朝廷才是。 毕竟咱家说的也都是事实,他们与那些逆贼本就有着私下里的交通往来,书信什么的更是所在多有,可谓证据确凿。” “可老夫也敢确保,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是对陛下,对朝廷忠心耿耿,断做不出叛逆之举……” “你真敢保证,真敢拿你萧家上下百多口人的身家性命来为他们作保?”叶小山打断迫问。 一下就让萧如望怔住,他也从这话里听出了浓浓的威胁之意。 “叶小山,你是打算用这等卑劣手段迫使老夫替你作伪证,陷害这一朝要员?你可知道,朗朗乾坤,善恶有报,如此行径,终究会有水落石出的时候!” 叶小山却压根不去接他的话,只是悠闲地端杯喝茶,一副只让他做出抉择,是自己全家完蛋,还是作证认定朝中其他官员勾结逆贼的模样。 这一来,萧如望身上的压力就更大了,身上汗水不断流出,很快就把这一身的衣裳都给打湿了。 给足压力后,叶小山才又低声道:“老大人,你想想吧,觉着现在你们还有翻身的机会么? 另外,咱家可是听说了,你第七个孙儿才刚出生不久,这要是你萧家真因此而家破人亡,啧啧,可不敢想那孩子会是个什么下场啊……” “你卑鄙!” 萧如望咬牙切齿,愤怒无比,却还是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叶小山,你别以为自己真能一手遮天了! 这儿是神都,是京城,是天子脚下……你做的这些事必然已被满朝官员看在眼中,你们无凭无据,又无真正旨意,就敢擅自捉拿这么多的朝廷官员,非法拘禁审问,必然引发轩然大波! 我想女帝她很快就会知晓此事,用不了多久,圣旨就会送达,把我们带离此处。 对,你就是在虚张声势,你知道自己根本没多少时间了,所以才会用这样的言辞来诱导老夫,使老夫做出抱憾终身的错事来!” 他越说越是兴奋,到最后连整张老脸都焕发出相当的光彩来,一副已经看穿叶小山,信心满满的模样。 可慢慢的,他脸上那点兴奋劲儿又消散了,因为他发现,叶小山并没有因这番话而露出哪怕一丝不安来。 倒是显得有些嘲讽和玩味:“萧大人,我想你有两点想错了。” “其一,你觉着主子真会对你们这些一直占着位置,总想遏制皇权的所谓老臣有多少看重和感情? 若没有主子的默许首肯,我内务府又怎敢出手,金吾卫和玄武卫又怎敢出兵抓你们到此呢?” 老人的表情更是一僵:“你……” “还有第二点,你也太小瞧咱这个九千岁了。” 叶小山身上气势一起:“在朝堂之上,你们这些官员或许还看不起咱家这个阉人,可在皇宫之中,你去问上一问,谁敢不尊咱的号令?” “你……你想说什么?”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生出。 “你们官员之间总说一个官官相护,会为了某个官员的利益而把黑白颠倒,无视朝廷法度。那你说咱们宫里会不会也有同样的想法呢?” 叶小山咧嘴而笑:“你想的不错,或许只要主子略有改变主意,就会让咱家的辛苦白费,尤其是当其他朝中大人跑去相求时。 但要是今日谁也别想入宫,见到主子的面呢?” “你敢!”萧如望大惊失色,直接就从椅子上站起身来,“隔绝内外,你是想造反么?” “咱家可没这么大的胆子,而且只是想争取这一天时间罢了。 这一天里,宫外的任何消息都不可能传入主子耳中,而你觉着,自己或是其他人都能扛住这一天么? 老大人,咱家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也给你指出了光明大道,至于你最终如何选择,就看你自己拿主意了。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叶小山说着,已然起身:“至少在今天之内,咱家都是有足够耐心的。不过,其他人有没有你这等舍生取义的想法,咱家可就不敢保证了。 如果他们先一步做出指证,那老大人你就是叛逆,结果如何,你应该会知道。” 说完,他一步步向外而去,似乎不想再与萧如望浪费时间口舌。 萧如望心乱如麻,已然动摇。 事实确实如此,他能确保自己不做那背叛诬陷之事,可其他人呢? 囚徒困境,黑暗丛林法则之下,就真是君子,也无力挣扎,更别提做了多年朝廷高官的他,有着子孙家族重担的他,和君子二字可离得太远太远了。 就在叶小山一脚踏过门槛,便要离开时,老人嘶哑的声音在后方响起:“慢着……” “老大人想明白,要做检举了?”叶小山没有回头,平静问道。 “如果老夫现在就死在这儿……” “那你就是畏罪自杀,在有证人指证之下,一个死人的罪名只会更加牢不可破!” “……你说吧,要指证哪些人,他们的罪行又都是些什么……” 萧如望的声音极其微弱,脸上满是无奈和痛苦,但到底做出了最后的,也最有利于自身的抉择。 叶小山心下大定,脸上放松的表情更是一闪即逝,这才缓缓转过身来,看着颓然在椅子上的萧如望,说道:“老大人能这么想,真是我大雍朝廷之幸,也是你整个萧家之幸。” 一边说着,旁边那名书吏已经把一份早准备好的供词取来,交到了他的面前。 萧如望只草草扫过一眼,神色又是一变再变,这一来,自己真要被所有同僚唾骂了。 “还请在供词上签字画押,并写上,‘我已看过并确认其上供词,均系本人所言,绝无遗漏篡改!’”叶小山又笑着提点道。 第一百八十一章 说好的赏赐呢? 临近中午时,一大批京城官员都拥到了皇宫之前,不断叫嚷喊冤,为那些被抓进内务府的同僚上司们讨要说法。 正如萧如望所言,内务府这一出手,立刻就引来群臣的激烈反对,他们立刻上下串联,跑到皇宫闹将起来。 不过也正像叶小山所说的那样,只要宫里这边都打点好了,如此动静,根本不可能被处在深宫里的女帝所知。 直到午时左右,随着一声声呵斥,一支军队耀武扬威地过来,不断把堵着皇宫御道的官员们往两边驱赶。 在一阵鸡飞狗跳后,他们才惊怒地发现,这来的竟是此番变故的幕后元凶,九千岁,叶小山。 这让本就一肚子气的官员们更是恼火,纷纷扭头就是一阵斥骂。 还有那年轻气盛的官员,更是直接冲上去,便要与队伍中间的叶公公理论。 结果他们还没冲到叶小山面前呢,就被他前方的护卫挥起兵器逼退了。 “叶小山,你这阉贼,竟敢不顾朝廷法度擅自捉拿朝中高官重臣,你想做什么,是要造反么?” 随着他往前,两边不断有官员大声呵斥着,阉贼、阉竖……之类的词语如雨点般朝他袭来。 而叶小山对此却没有半点反应,直到穿过人群,来到由羽林卫精兵把守的宫门前,他才突然回过头来,用犀利的目光在这些叫嚣的官员脸上一一扫过。 霎时间,那不断而起的骂声竟都停了下来,没有人真敢这样就与九千岁正面抗衡。 “咱家知道,你们中有许多人这次是被人利用蒙蔽,才跑来此处撒野的。 但这不代表咱家就一定要宽恕你们,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哪有半点朝廷官员的样子,与那街头的地痞无赖有甚区别? 要是我大雍朝堂上都是像你们这样偏听偏信,急躁易怒之人,那咱家真要向主子禀奏,也该换一换人了。” 随着说话,叶小山的气势更盛:“你们以为咱家捉拿那些罪员是在公报私仇,是在排除异己么? 你们错了,咱家今日捉拿他们是有着充分证据,早已查实他们种种不法之罪,乃至与如今不断冒起的叛逆勾结的确凿罪行的!” 说着,他扬起手里几张供词:“这便是证据证词,是咱家急着送去给女帝御览的。你们要是还继续冥顽不灵,在此纠缠,那说不得朝廷就要怀疑你们是否也是这等逆臣贼子的同谋了!” 这番话说下来,已把所有官员都吓得神色变化,彻底不敢开口辱骂了。 而叶小山更是在这时扭头对禁军的一个将领道:“胡统领,这些官员中怕是藏了逆贼,欲要图谋不轨。以咱家之见,要是他们再敢聚集在宫门前,为了主子的安全,就得用上非常手段了。” 禁军统领胡子戈一怔,跟着便道:“下官谨遵公公之令!” 随着他手一抬,左右上百精锐将士,都已提枪出刀,弓箭上弦,摆出一副随时进攻的架势来。 在如此威压之下,这些官员是彻底慌了神,很快就有人悄悄后退逃离。 先是一两个,然后是七八个,再之后就是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地退走离开。 见此,叶小山又露出讥诮的笑容来:“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就这点本事,还想与咱家斗法……” 直到进入皇宫,来到女帝所在的殿宇前时,叶小山的笑容才收敛起来,一副恭敬顺服的样子。 “主子,事情已经查明了。” 听到他的禀报,女帝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来:“小山子,你果然不叫本宫失望啊,居然这么快就把案子查个水落石出了。” “这都是主子圣明,奴才不过是狐假虎威,不,是狐假龙威罢了。” “咯咯,就你会说话。那就说说吧,之前的那些案子可有实据,还有人是怎么死的?” “回主子的话,这都是朝中一些贪官污吏,以及乱臣贼子的阴谋,为的就是引发神都内外的乱子,从而好让其他各地的逆贼能顺利杀来。 幸赖主子圣明,又得上天护佑,才让奴才查出实情,并且感化了萧如望萧老大人,由他亲自指证,把这些乱臣贼子的罪行全都公之于众。” 叶小山一面说着,便把那几张供词恭敬地送上。 一旁的吕玄上前接过,放到女帝面前。 女帝脸上表情似笑非笑,随手翻了翻这些供词:“小山子你着实是辛苦了,也不枉本宫如此信你用你……” “谢主子夸奖,奴才汗颜,奴才只是仰仗主子圣明神威,才能……” “这些话就不必说了,如此功劳,本宫可不能抢夺。而你这次立下偌大功劳,朕自然是要好好赏赐的,说说吧,想要什么样的赏赐?” “奴才做一切都只为替主子分忧,从不敢有任何非分之念……” “有功不赏,朕将来还如何服众……” “奴才的一切都是主子给的,雷霆雨露,都是主子的恩典。” 不得不说,叶小山的表现是极其完美的,不但做事滴水不漏,态度言辞也挑不出半点问题来。 这一回更是替女帝解决了眼下最大的麻烦,可以为她进一步控制朝堂,并顺势平定外部的纷乱打下坚实基础。 如此功劳,确实足够巨大,无论做什么样的封赏,都在情理之中。 叶小山口中说的谦逊,心里却早有盘算,接下来自己成为整个后宫的总管应该问题不大了。 然后说不定就连江南等地的矿税织造大权也会落到自己手上,那自己就会成为整个大雍最有权力的太监,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就在他幻想着这最后的赏赐时,女帝已笑着开口:“小山子你既然如此说来,那朕就更要好好赏你了。 这样吧,从今日开始,你不再是内务府总管,也不必再管宫外其他事务,就重新回到朕身边,伺候朕的起居饮食吧。” 只一句话,就把叶小山整个人都给说愣在了原地,发起怔来。 这……这不对啊,说好的赏赐和大用呢? 第一百八十二章 我这就回内务府 叶小山错愕看着跟前的女帝:“主子,是不是奴才做错了什么,竟让主子要如此惩治奴才……” 女帝却依旧是那副笑吟吟的样子:“哪有?小山子你这次帮朕稳住朝中局势,只有功劳,哪来的过错之说。” “可是……” “你是指去你内务府总管等诸多差事这一点么?” 女帝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朕这么做,并非罚你,正相反,这是在保你才是。 你且想想,这次你得罪了多少朝中官员,他们还不把你恨之入骨,接下来自然是会想尽法子针对你,找你的错处把柄。 若真到了那时,他们拿出诸多证据来,朕又该如何是好?若想保下你,则必然人心不服,可要是不管你,朕又于心何忍? 所以还不如就把你藏在宫里,如此你自然不会有任何把柄落到外人之手。” 说着一顿,她又颇为感慨道:“何况你我主仆也很久没有好好待在一起了,你之前不也总说想要贴身服侍本宫么? 那就索性趁着这个机会,让你多在本宫身边伺候着。 当然,朕将来还是会重用你的,等到时过境迁,等到朝局内外皆已安定下来。” 女帝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叶小山纵然有再多不满,此时也只能接受。 当下,他便郑重躬身应道:“奴才遵旨,谢主子爱护。” “你能明白朕的这一良苦用心就再好不过了。吕玄,你这就持朕金牌去内务府,接管那里的一切吧。” “是!” “另外,再发一道明旨,去除叶小山一切职权,也去除他九千岁的封号。” “奴才遵旨。”吕玄又看了叶小山一眼,似有深意地退了出去。 而叶小山的心,则在这时,咯噔一沉。 女帝刚才的解释再好听,也无法改变自己已被剥夺一切职权的事实。而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保护自己,还是想用牺牲自己的手段来平息外朝官员的怒火? 更关键的是,这将会到此为止,还只是一个开始? 若是后者,自己将会沦为最终的弃子么? 带着这样的疑问,叶小山回转自己的住处。 说起来,这座位于凤栖宫的小院落他都有段日子没有进过了,此时再踏入其中,都有些陌生的感觉。 好在这儿时常有人洒扫,倒不用叶公公亲自动手。待到饭点,也有宫里的小太监们把丰盛的酒菜送来,并传来女帝的旨意,让他接下来几日都不用去跟前伺候,好好歇息着。 到这一步,叶小山几乎可以确定,自己已彻底失宠,沦为边缘人物。 之后两日,他也只能在凤栖宫范围内走动,却不得踏出宫门一步,别说伺候女帝了,就连见她一面都不可得。 就在他愈发不安,甚至打算闹上一次,看看有没有机会时,这日傍晚,送饭来的小太监却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低声道:“九千岁……” “承恩?你怎么来了?”看着这个灰衣底层杂役太监打扮的左右手,叶小山略感惊讶。 “九千岁,内务府中出了大变故,卑职也是出于无奈,才不得不冒险前来。” “哦?有吕公公主持大局,还能出什么事?” “他把咱们之前的许多布置都给撤换了,比如那些安排在不少要员府中的眼线,居然都因他的一句话,给撤了回来。 还有,他更是提出,我们内务府一向只管着宫里的差事,朝堂之上就不是我们能过问的,好生训诫了卑职等几个管着那些事务的。 倒是他自己,这几日来没少往那些个衙门和官员府邸里跑,和他们的关系不断加深,甚至看着快要称兄道弟了。” 叶小山的双眼慢慢眯起:“能让那些自视甚高的家伙与他一个太监如此亲善,看来他是许出了不少好处吧?” “是的。吕玄他已经许诺那些人,很快内务府将彻底不理外朝之事,还把一份份眼线名单都交了出去…… 就这两天里,我们暗中布下的那些兄弟,就有数十人断了音信。 另外,就连郭照郭将军,也遭人弹劾闭门在家,而我们内务府,竟又对他府上之事多加监视……” “好哇,真是好快的反击哪。对了,那萧如望他们呢?” “他们已都主动辞官,不过……” “不过什么?” “继承他们官职的,都是他们之前的亲信,甚至是子弟。 本来,我们是打算以这些人为突破口,把他们一网打尽的,可结果,一切罪名都由他们几个顶了下来,女帝也不准我们继续追究……” 岳承恩越说,越显慌张:“九千岁,如今内务府上下人心惶惶,还有不少人在告发您之前的种种不法之举,卑职也没少受到针对,眼看就连职位都要保不住了。” “这是吕玄在刻意针对打击我的人,以及我在内务府的影响力了。” 说话间,叶小山的眉头紧锁,这些如果还能接受的话,有一点却是他最担心的—— 这一切都来自女帝的授意。 也就是说,是女帝想要过河拆桥,想要兔死狗烹,打算牺牲自己等内务府的人,来团结朝中绝大多数臣子。 真要那样,随着事态进一步恶化,自己会死,岳承恩会死,所有曾经忠心为自己做事的手下,都可能成为替罪羊,从而死在这场变故之中! 而这一来,岳承恩冒险乔装来见自己的目的,就很清晰了:“你想让咱重新回去,主持大局?” “九千岁,我们内务府能有今日这般局面,可都是您苦心造就的,绝不能让那些人把它毁了。而且,我们一向对主子忠心耿耿,实在不想死在他们的阴谋之下! 九千岁,现在能救我们所有人的,只有您。只要您能重新回去支持大局,则吕玄他们就翻不起浪来,一切就还有挽回的可能。 公公,这不光是救我们,更是自救,还望公公明鉴啊!” 叶小山脸上的表情几番变化,似乎是在做着权衡选择,直到半晌后,他才寒声道:“好,我这就回内务府。” 第一百八十三章 规矩 “只怕要让九千岁失望了,你哪儿都去不了!” 就在叶小山做出决断,两人刚要出门时,门外,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便已响起。 跟着,虚掩的房门无风自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门前,把外边的一切都给遮蔽住了。 “裴喜……”叶小山双眼眯起,露出危险的光芒来。 “正是咱家。今奉主子旨意,一旦叶小山有任何不轨举动,皆可当场捉拿,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说话间,他手腕一翻,一把藏在袖子里的短剑已唰然刺出,直取叶小山的咽喉。 “九千岁快走!” 岳承恩尖叫一声,不顾自身安危就已凶狠扑上,想要用自己的身体去挡刀,去缠住这个可怕的家伙,为叶小山争取一线机会。 但显然,双方的实力相差太大。 岳承恩就是个普通人,根本不懂武艺,而面前的裴喜,却招数狠辣迅捷,只一挪一让,就轻易闪过扑击,同时手中剑已刺入对方胸口。 吃了一剑的岳承恩一声闷哼,但还是不管不顾去缠抱对方的腰腿,然后就被一脚蹴中躯体,整个人如炮弹般飞起,直撞向依旧呆在原地的叶小山。 此时的叶小山,九千岁,看着就跟被这突变给吓傻了一般,别说逃跑,就连该有的反应都做不出来。 这让裴喜更是大喜过望,这回是该着自己立功了。 在把岳承恩踢撞向叶小山的同时,他自己也已合身前扑,还有血液流淌的短剑更是呼啸着,直刺叶小山咽喉,要将他当场格杀。 …… 宫外,郑家大宅。 这儿曾是荥阳郑氏在京城的宅邸,极其气派奢华,与大雍所封的王府比都毫不逊色。 自打郑家与其他五姓七家一起烟消云散后,这宅子也换了主人,换成了本在家族中没甚存在感的右相郑昊。 而今日,在这府邸中饮宴的,都是京城里有着极高地位的人。 除了右相郑昊,还有左相汪九声,吏部尚书柳鸣远,都察院总宪严峻明……以及刚刚才坐上内务府总管位置不久的吕玄,吕公公。 酒过三巡之后,几人的兴致是愈发的高了,笑声不断。 “这一次真是多亏了吕公公您及时传递消息,之后又在陛下面前帮我们说话,才让我们有今日这大局在握的绝佳机会!” “是啊,吕公公真不愧是我大雍朝廷的大功臣,将来史书上也是可以留名的。来,下官敬你一杯。” “不敢不敢,咱家只是一个奴才,哪受得起各位大人的如此褒奖……” 吕玄满面春风,又带了一点低调和谦逊:“真要论这次事成谁的功劳最大,就非两位相爷莫属了。 是你们运筹帷幄,精心设局,才终于让叶小山彻底完蛋。 说来好笑,或许到死,他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呢。” “哈哈哈,他确实愚不可及,一个奴才,居然妄想影响朝堂局势,甚至与整个朝堂为敌,其败亡自然是必然的。” “而他做得更错的,就是擅自去和那郭照联手。一个太监,居然和手握兵权的将领联成一线,宫里又岂能容得他们?” 在一阵幸灾乐祸中,只有严峻明心细,听出吕玄话中另有深意:“吕公公,你说他要死了?” 吕玄得意一笑:“不瞒各位,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此时他叶小山就已经死在宫里了。” “竟还有这等好事?” “各位大人有所不知,内务府中还是有不少冥顽不灵之人的,他们一心忠于叶小山,所以咱家就故意引得他们去铤而走险。 而就在来此赴宴之前,咱家就已确知,岳承恩去见叶小山了。而只要他们二人见了面,不管接下来如何做,我的人就能名正言顺杀了他。 甚至都能把杀人的罪名都推到岳承恩的头上!” 这话一出,又引得满座大笑,所有人都得意非常。 “好,那今日这桌酒菜,就算是为了提前庆祝我大雍除此巨患了。” “对,为我大雍能除此患干一杯!” 几只酒杯碰撞在一起,然后又是开怀大笑,一饮而尽。 在他们看来,一切都已顺理成章取得胜利,接下来就只看如何拿捏那深宫之中的女帝了。 “来呀,继续上菜上酒……” 作为主人的郑昊在看到桌上酒菜少了许多后,便是一声招呼。 之前为了畅所欲言,他们已把伺候的下人都给赶出厅去,门也被掩上,只有主人召唤,外边才会继续上菜。 门在这时果断开启。 可进来的,却不是想象中送酒菜的下人奴仆,而是一个他们意料之外的人,一个他们以为已经死定了的人—— 叶小山! 一身白色常服的他,看上去是那样的平静,眼神是那么的平淡,不,不是平淡,而是冷酷。 这目光,配合上他衣裳前襟处所沾的血迹,着实触目惊心。 让那几人在愣怔后,迅速同时发出尖叫:“叶小山——”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他不是该在皇宫中,等着被杀么? 哪怕他福大命大,真从这场算计中保住性命,也不可能在如此夜间,自守卫严密的皇宫里跑出来啊。 就算他真做到了这一点,还避过了巡夜的兵丁,可又是怎么做到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家厅堂前的? 要知道,此时外头可是有着上百家仆下人等着伺候,怎可能放任这么个人推门而入? 冷漠的目光扫过众人,就跟屠夫看着一群待宰的猪羊。 “一直以来,咱都在规则之内跟你们玩,从来没想过破坏这些默契形成的朝堂规矩。 可你们倒好,在技不如人的情况下,居然率先打破规矩。 合着这规矩只为了约束你们的敌人,却可让你们随意修改破坏。 既如此,咱家也就没必要再与你们论什么规矩了。 大雍朝堂,也到了该变上一变的时候了。” 叶小山说出这一番话后,脚步向前一跨,身形陡然就在这几个惊恐莫名的家伙眼中消失。 紧跟着,便是哧哧的连响,以及血花飞溅。 四名当朝重量级人物,于瞬息间呆若木鸡,跟着其中三人的额头眉心处又血点冒出,人便如被伐倒的大树般,直挺挺倒了下去。 第一百八十四章 唯一的生路 须臾之间,这厅中就只剩下两人还能站立。 叶小山,以及面色惨白的吕玄,吕公公。 后者用见鬼般的眼神看着对方,嘴唇喃动,却只吐得出一个字来:“你……” 叶小山冷然盯着他:“吕公公,想不到吧?其实咱家早就有掀了这桌子的实力,只是一直都碍于规矩,在和你们慢慢玩。 可你们呢?明明守着规矩才对你们最是有利,却非要把自己最大的保障给去掉,非要逼咱走到这一步。” 叶小山话语冷冽中带着讥诮:“你更想不到的是,咱家所练的【葵花宝典】,一直都放在内务府的架阁库中。可不知怎的,就没一人留意过它,使它明珠蒙尘。 直到两年前,他们把我发落到这个内务府最边缘的所在,让咱有了机会接触到如此玄妙的功法,才让咱有了今日翻盘一切的机会。” 吕玄脸色又是连番转变,最后只能道:“小山子,你可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他们可都是朝中重臣,你出手杀了他们,便是造反谋逆,你想过后果,想过主子会如何处置你么?” “你觉着事到如今,咱家还会在意这些么?” 叶小山不屑一笑:“既然已掀了桌子,那自然就要掀到底。” 说着,叶小山手指一抖,把那枚细小银针上的点滴鲜血给甩了去:“吕公公,我只问你一句,你为何要做这一切? 咱家与你素来没有冤仇,甚至这几年来,你对咱都多有提携,哪怕我有今日,心里也是念着吕公公你的好,是打算要好生报答你的。 可你却不顾多年交情,对咱下此杀手,又勾结这些人夺我内务府,到底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我……”吕玄张了张嘴,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但这表现,却已经让叶小山得到了答案。 他的目光中闪过了愤恨、恍然,以及失落:“果然是这样么?这就不是吕公公你的决定,而是主子的旨意……” “小山子,你的所作所为太大胆了,会给朝廷带来巨大的破坏,为了天下安稳,主子必须做出选择和牺牲……” “那主子为何不明着与我说?” “以你如今的权势,主子说了你就会听么?就如今日……” “所以就要用这等卑劣手段,来让我身败名裂,让我死不瞑目!” 叶小山长长地叹了口气:“我明白了,更知道了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你……你想做什么?你可别胡来,你可知道……” 哧—— 吕玄的话还没说完,一点银光已在他的眼前掠过。 眉心处,顿时出现一个红点,跟着快速扩散,而他整个人,也如被伐倒的大树般,直挺挺倒下。 死,不瞑目。 在一招杀死吕玄之后,叶小山也怔在了当场。 神色间带着浓浓的伤感与恍惚。 一切本不该是这样的,本应该是自己辅佐着女帝一步步攀上高峰,成为这大雍天下的英明君主。而吕公公,也一直都是自己敬重的前辈,他们将会联手克服一个又一个的困难。 而不是像眼前这般,分个你死我活,甚至让自己走上那条道路! 同时,在叶小山的心底,一个声音不断叫喊着:“不是这样的,这都不是真的……” 足足在原地愣怔了有盏茶工夫,叶小山才回神,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转身离开。 一切都已做下,自然没法再回头,那就只能沿着那条既定的道路,狂奔到底了! …… 郭照焦躁不安地在自家厅堂前来回踱步,他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朝廷突然下旨夺了他的兵权,让他在家中闭门思过,连大门都不得踏出一步。 更是派出禁军把守宅邸四方,这摆明了就是软禁。 这就是对他的不信任,是打算要对他下手的征兆了。 可他明明都是按照旨意做事,并无任何差错,他们凭什么? “爹,一定是那些个贪官污吏的同党为了自救,开始颠倒黑白,甚至打算挟持陛下来定我们的罪!” 陪伴在旁的郭旭在长久的沉默后,开口说道。 “这个我也猜到了,可眼下的局势,却该如何应对?” “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不然说不定真就彻底完了……” “那能怎么做?杀出去么?要是真杀出去,就是坐实我们有谋反之意,到时他们更是能名正言顺地杀我们。 更何况,现在外边足有三百精兵,就算我想拼一把,只靠家里那两三套甲胄,几十把兵器,也无法与之抗衡……” 这话才算点到了关键处,他们确实无力反抗。 纵然是军中将领,也是无法从如此重围中杀出去的,更何况只要他这一冲,很快就会有更多兵马杀到,足以将他全家都斩尽杀绝了。 “可要是这么拖下去,那就是等死啊……” 郭照无言以对,只能叹息沉默,他的心已乱,已然绝望。 “其实郭将军你还有一个选择!” 一个声音突然从边上响起,吓了父子二人一大跳。 这是在郭家后方庭院之中,就连奴仆人等都被他们驱离了,所以父子两个才敢敞开了说话。 谁想,此时竟有人无声无息地来到身边,这叫他们如何不感惊恐。 郭照想都不想,已唰的拔出随身佩剑,便要刺向这个不速之客。 可这一剑才刚出鞘,便又顿住,他惊讶地看着眼前之人:“九千岁……” 郭旭也惊呼一声:“叶公公……” 来人正是叶小山,他微微点头:“咱家是来跟郭将军你谈一件关系到你我举族性命的大事的。” “什么大事?”郭照愈发严肃。 “你应该已经能想到了,这次是朝廷要置你我于死地。而其原因,自然是因为我们出手揭开了朝堂上那些大人的种种非法之事,让他们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所以便要杀人灭口!” 叶小山顿一下,又肃然道:“眼下,他们已经掌握了太多东西,舆论,朝堂,甚至还有民心……唯一的遗漏,就只有军心。 所以郭将军,想要自救,我们就只能靠着军心,来一场兵谏,来一场清君侧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夺权 “清君侧”三字一出,饶是郭照这样的将领,都浑身剧震,脸色一白。 郭旭更是吓得直往后退了两步,用见鬼般的神情盯着叶小山:“叶公公,你这是打算造反……” “不是造反,是清君侧。是因为有奸邪乱臣控制了女帝,又有咱这个主子跟前最得信任的奴才连夜前来报信,郭将军你才会决定起兵的。 我们是护驾,是保社稷,而不是造反!”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让郭照父子都不禁轻轻点头,深以为然。 叶小山趁热打铁:“而且二位仔细去想,女帝何其英明,岂会在正常情况下把你这样的京城守备重臣给夺了兵权软禁起来? 这定然是有人在假传旨意,为的就是控制整个京城,然后才好从容地将你我这样的忠臣杀害,直到最后彻底控制住朝廷大权。 到那时,他们便可肆意妄为,无论是把女帝当作傀儡,还是索性将她废了另立新帝,都不过是他们一句话的事情。 所以郭将军,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是标准的清君侧,是为了保下主子的江山社稷和皇位!” 郭照还在体味叶小山的这番话,一旁的儿子已经按捺不住了:“爹,叶公公说的是,事到如今,我们已别无选择。 我们此时起兵,才是真正救国救民之举!” “可我们该如何出去呢?”郭照苦涩问道。 只要让他能回到金吾卫的军营,他就有信心举起清君侧的大旗,从而一下就扭转局势。 可是,现在府外可有几百人围着,只靠家中那点人手和兵甲,根本难以成事啊。 在他纠结间,叶小山笑了:“咱家既然能进来,自然也能把郭将军你无声无息地送出去!” 一句话点醒了父子两个,郭旭更是兴奋道:“那就有劳叶公公了!” 此时他们已经成为一条绳上的蚂蚱,自然要做到互相信任。 叶小山抬头看看黑沉的天空,这才低声道:“那就跟我来吧……” …… 金吾卫大营,位于神都外城北端。 仔细说来,这儿的格局也和一般的民坊没多大区别,也是由一间间院落构成,只是坊墙更高,而且从早到晚,这儿都有兵马守护,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此处两百步内。 此时夜间,营中的守备就更为严密,不光有火把火盆把四周照得如同白昼,还不时有全副武装的兵将巡哨而过。 此时此地,说一句固若金汤都不为过。 而今夜的军营之中,气氛就更加肃杀了。 白虎节堂之中,一名将领高坐在上,神色肃然发号施令,而跟前的十多个部下,则是一脸的惊讶与不安。 “廖副将,你这是什么意思?居然就要我们把手上的兵权都交出来……” “就是,我们一没犯错,二没朝廷的调令,怎么就能轻易将关系到京城安危的军权交到你的手上。” “而且还没有郭将军的将令,就凭你一个人空口白牙,实在叫人难以从命!” 金吾卫副将廖泉看着这些不断反对质疑的下属,当即便虎起脸来:“这是朝廷的意思,有政事堂的文书,和这一枚兵部的令牌还不够么?” 他说着啪一下把块金色令牌拍在帅案之上,声色俱厉:“本将军也不妨告诉你们实情,正是因为他郭照犯了事,使得朝廷对我们金吾卫有了猜疑,所以才会让本将约束尔等! 尤其是你们这些个被郭照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部下,更是不能掌握军权,不然谁敢保证你们不会因此作乱……” “你这简直就是血口喷人!郭将军一向对朝廷忠心耿耿,任劳任怨,还大公无私,岂会做出什么违法乱纪的勾当!” “就是,我们不信……” “对,我们要先见了郭将军,再论交不交军权!” “大胆,你们这一个个的,真是要跟着郭照一起造反么?竟敢不遵军令,来呀!” 廖泉彻底没了耐心,直接打算用强。 他为了控制金吾卫早做足了准备,现在外头就有上百亲信,只等他一声令下,这些人就会一拥而入,把眼前几个不肯交出军权的将领通通拿下! 门户一开,进来的却并不是廖泉布置在外的诸多心腹,而是一身便服的郭照。 这突然的转变,让厅中所有人都为之一愣,不是说郭将军已被问罪软禁起来了么? “郭将军……”众下属很快反应过来,赶紧欠身行礼。 廖泉则是浑身一震,急道:“郭照,你怎么跑出来的?” “自然是奉了女帝旨意,前来保我大雍江山社稷,清君侧,剪除你等窃国叛逆的奸邪之徒了!” 郭照满脸自信,一步步上前,很快就来到帅案边上,已逼近到廖泉身旁。 在离开宅院,被叶小山安然送到军营后,郭照就迅速恢复了自信。 金吾卫军营,就是他最大的底气,只要身在这些将士的环绕之下,就没有任何事情能难住他! 没等廖泉反应过来,郭照已一把将他揪住,再是一甩,便将这个副将给甩到了一边:“廖泉勾结叛逆意图夺我金吾卫军权,图谋造反,实在罪不可赦。给我把他拿下了!” 话音一落,之前那些早对廖泉充满愤怒的将领就已凶狠扑上,只几下间,就把他按倒在地,夺去兵器,剥了甲胄,捆绑起来。 在此期间,廖泉不断挣扎叫嚷:“郭照,你才是那个乱臣贼子,你这是真要打算造反么?” “本将军深受朝廷隆恩,只会一心镇压京城,何来造反一说?我接下来要去做的,便是制止这一场会乱我大雍朝堂的剧变,把你的那些同谋,通通抓起来,明正典刑。” 郭照说着,神色一肃,大声道:“众将听令,今有城中叛逆意图挟持女帝乱我神都,现本将军奉女帝旨意镇压全城。你们都各自领兵前往东西南北四城,把这名单上的所有乱臣的家宅都给我封了,不让任何一人进出,并随我一起守卫皇宫!” “遵令!” 随着众将大声答应,一场决定神都谁属的真正惊变开始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兵谏清君侧 今夜的神都注定了不会平静。 一条条火龙从城北向着东西南三个方向不断扩散,尤其是位于东边的军械库,更有一支数量可观的队伍迅猛扑袭而来。 镇守军械库的,正是京城另一支守备力量玄武卫。 金吾卫、玄武卫和羽林卫,构成了神都的整体防御体系。 其中金吾卫负责平日里的治安及巡哨,玄武卫除了应急之外,更重要的就是镇守诸多京城重要所在,比如神都各主要门户,以及各重要仓库衙门。 至于羽林卫,则负责宿卫皇宫,也就是俗称的禁军系统。 三支军队各有侧重,又互相制衡,如此才能确保神都的绝对太平和安定。 而更重要的一种预防军队作乱的手段,便是把这三支军队的绝大部分人马的军械甲胄全部收拢在军械库中。除非有宫里或兵部的首肯,否则这三支合在一起足有七八万人的队伍,真正能调动的持兵甲士绝不超过两千。 所以,想要真正发挥出金吾卫的强大战力,真正掌控整个京城,首先要做的,就是拿下军械库,武装整支队伍。 封常权深知自己责任重大,带兵直奔军械库时,便已做好了强攻猛战的决定。 可是,当他真个率军杀奔到那至关重要的库房前时,却有些发愣。 想象中的严阵以待,库门紧锁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只见几个顶盔贯甲,手持兵刃的将领早已迎候在那儿,身后则是大门敞开的军械库。 待他来到跟前,一人已自这些将士身后闪了出来:“封叔叔,我已等你许久了!” “郭旭!”封常权先是一惊,跟着便立刻明白过来,“是将军让你早一步来此,让他们打开库房的?” “正是。闲话少说,还请叔叔你赶紧让人把这儿的甲胄兵器都运出去,咱们得赶在天亮之前,把整个京城都掌握在手。” 这时封常权已经彻底回过味来,自家主将可不光在金吾卫中有着巨大的威望,他在玄武卫里,也是一呼百应的存在。 郭照可是从玄武卫一路升起来的,之后才因功劳调入金吾卫。 就是郭旭,如今都还挂职在玄武卫里,有着极其深厚的人脉。 只要他父子出面,玄武卫上下都要卖三分颜面,再加上郭旭手中那一枚货真价实的,从宫里得来的金牌,就足够让军械库的守备力量果断开门配合了。 当下里,封常权便是一声令下,两千兵马即刻进入库中,把其中囤积如山的甲胄弓弩等等重要兵器尽数搬出,再用车辆快速送向其他各个方向,支援那里的同袍。 待到时间来到四更天时,金吾卫和玄武卫的兵马已经穿戴齐整,把守神都各座门户,无论是外城还是内城,甚至皇城,进出的通道都已被他们切断把控。 这还不算,一支支队伍更是化整为零,分批包围了城中各主要官员的府邸。 将之前郭府门前的情况,在其他各位大人的家宅前重新上演了一遍。 也是直到这时,许多闭门在家的朝廷官员们才如梦方醒,但显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 兵部尚书戴启明是在睡梦中被亲信给叫起来的。 在听说自家所有门户都已被军队封堵住后,他首先的反应就是愤怒:“什么人如此大胆敢围老夫的府邸,这是要造反么? 京城的兵马,没有我兵部调令,谁敢乱动?” “老爷,是金吾卫的人马,说是有奸臣作乱,他们是奉命保护……” “简直是一派胡言!由老夫去和他们理论,这恐怕是有人真个想要造反,胡乱打出的这种旗号而已。” 戴尚书说着匆匆穿上官服,戴起官帽,便火急火燎地直接开正门外出。 结果,却被几个大头兵挡住了去路。 “大胆!你们是什么东西,几个丘八而已,就敢挡本官的路,还有没有点规矩和尊卑之分了?” “还请尚书大人恕罪,这是上峰之令,末将等也是奉命行事,请不要让小的们为难。” “怎么,你们还真敢对本官动手不成? 本官告诉你们,本官是兵部正堂,管着我大雍所有兵马军事,别说你们,就是他郭照,见了老夫也得客客气气的!” 戴启明气势如虹,一边呵斥着,便要往外走。 可没走两步,跟前寒光一闪,两把快刀已经斜斜横在他的面前,同时,后方又有好几杆长矛对准了他。 “你们想做什么,想杀了本官么?”口中叫嚣着,戴大人脚步却即刻停下,还不可查地又朝后退了一步。 “小的们只是奉命行事,只知不让任何人离开此处,还请大人不要让我们为难。上头的意思,若是守不住,便让小的们提头去见。” 那为首的小军官虽然语气依旧恭敬,但态度去是相当坚决,目光更是无所畏惧地盯着面前的大人物,威胁之意,已经昭然若揭。 戴启明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心中已生畏惧。 他看得出来,这些人是真敢直接对自己下手的,只要自己再往前强冲,给他们借口的话…… 这些个丘八大头兵确实卑微,平日里自己一句话,就能让几十上百个兵卒死得无声无息,但现在,却不是逞威风的时候。 “好,那本官就不为难你们,倒要看看天亮之后他们如何给我一个交代!”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戴尚书可是清醒得很,一见是不可为,便果断选择退缩。 相似的情景,在京城各处不断上演着。 这些被军队围了宅邸的官员们,此时一个个都没了往日里的气焰,全都很是规矩地留在了各自家中,只等着天亮后,有个最终结果。 而这时,相似的一幕也发生在了皇宫之前。 一支超过五千人的队伍也把皇宫正前方给包围了起来,这让宿卫宫城的禁军羽林卫大为紧张,双方剑拔弩张,差点就直接动起手来。 关键时刻,一人排众而出,来到宫墙之下,才让上方的将士稍微放心了些。 “九千岁,您这是……” 第一百八十七章 奴才前来回旨 第一百八十七章奴才前来回旨 皇宫正门大雍门前,上下双方,数千兵马剑拔弩张,对峙而立。 更有无数火把将这一片区域照了个通透,从而把叶小山的整个身体形貌都袒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他手上还提了个巨大的包裹,脸上则带着亲切的笑容,就好像此时自己不是在两军之前,而是刚从宫外回转,和守宫门的军将闲聊一般。 “胡统领不必紧张,咱家一向忠心主子,可不会带着这些同样忠心的将士们对主子不利的。” 禁军统领胡子戈虽然略微放松了些,却依旧盯着前方,以防那近在眼前的军队突然发动偷袭。 他口中则道:“那敢问九千岁,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 “自然是围宫救驾了。” 叶小山笑眯眯道:“咱家是受了主子之命去宫外搬救兵,用以维持京城安定的。你胡统领不会不知道,如今京城里有诸多官员与那些逆贼勾结,意图颠覆我大雍朝廷,甚至杀入宫中,制造更大的混乱吧?” “这怎可能……” “如何不可能?那些逆贼口口声声说什么自古以来就没有女子称帝的道理,很是蛊惑了一批朝廷官员为他们所用。 甚至就连这皇宫之中,居然也有人动了心思,打算来个里应外合。 幸亏咱家先一步探知了消息,给他们来个先下手为强,这才暂时把宫里的局势给稳住了。 但是,现在谁也不敢保证还有多少图谋不轨的逆贼留在宫里准备对主子下手,所以咱家才会奉旨外出,调动这些足够忠心的将士前来救驾勤王。” 他说着,又别有深意地盯住胡子戈:“胡统领,你不会是那些逆贼的同党吧?” 胡子戈猛打了个突,赶紧撇清自己:“自然不是,下官和九千岁您一样,素来对女帝忠心耿耿,又岂会和什么逆贼有任何瓜葛!” “那就再好不过了,你赶紧下令开门,让这些值得信赖的将士入内,维护宫中秩序,守护主子安全。” “可是宫里向来有规矩,除了禁军,其他兵马都不得靠近……” “事急从权,到底是主子的安危重要,还是这些规矩重要。” “不如且让下官先派人询问女帝……” “有这个必要么?咱家这儿就有主子的金牌为证,还不够说明问题?还是说你胡统领其实就是逆贼同谋,此时拖延不肯开门,是在为他们争取时间?” 叶小山的脸色陡然一变:“胡子戈,你若再不开门,咱家就只能放任他们发动攻击了!” 伴随着他这一句话,身后数千人马中有一多半已亮出弓弩,密密麻麻的箭头在火光映照下如同天上的繁星般闪烁着叫人心惊的寒光。 这下城头之上的守军顿时就虚了。 作为拱卫皇宫的队伍,他们的武器配备也算不错,但弓弩这样的大杀器却并不充裕,不过百来张而已。 纵然与着居高临下的地理优势,在对方十倍的弓弩威慑之下,他们也是没有半点成算的。 胡子戈的脸色一阵变幻后,终于还是选择了妥协:“九千岁且慢,下官这就让他们开宫门,由金吾卫的将士来确保皇宫安全。” 在一阵嘎吱声中,皇宫两道侧门开启,上千将士由此鱼贯而入,并迅速占据了几个关键点,把大门的开闭之权彻底控制在自家手上。 然后,更多人马进入皇宫,一面据守各处,一面把禁军都给聚拢看押起来。 直到这时,叶小山才带了一支队伍穿过依然被黑夜笼罩的皇宫道路,直朝着后宫大步流星而去。 这一路的风景建筑都是那么的眼熟,就是闭了眼睛,叶小山也能从容走过。但此时他的心境却已完全不同。 以往的他,只是这宫里的一个奴仆,纵然已被称作九千岁,掌握了内务府这样的重要机构,在那些真正的贵人眼中,依然只是一个奴才罢了。 但从此时开始,一切都不再一样。 他叶小山,将成为这皇宫,这朝堂,甚至这天下的主人! 一路走来,早被惊动的各宫各内宫衙门的太监宫女都已惊慌失措地出门查看,可在看到叶小山带了这么支顶盔贯甲,杀气腾腾的军队走过时,他们全都吓得直往屋里缩去,不敢有任何表示。 “派几个人,把这些住处也都给咱看住了,不得放任何人走动。” 叶小山步履不停,便已果断发号施令。 随他同来的郭照立刻依言下令,此时他们早成生死一同的绝对盟友,自然是要通力合作。 直到队伍来到那凤栖宫前,被多名壮着胆子出来的太监给挡住后,郭照才又看向叶小山。 到此时,他如何不知这就是一场兵谏叛乱? 但箭已离弦,他能做的,就是随着叶小山一起,拼到底了! 面对这些挡路者,叶小山却连步子都不带停的,只把手随意一摆:“咱家已奉主子之令把金吾卫的忠心军马带入宫中,现在主子应该可以放心了。且让我先去见她,禀报一切。” 作为女帝身边最信任的几个大太监之一,叶小山在这凤栖宫里的地位自然极高,此时开口,也没人敢有质疑,居然就这么由着他带人长驱直入,直到寝宫前的院落之中。 也是直到这时,叶小山的气势才为之一收,脸上带起了几许谦卑讨好的笑容,上前两步,恭声道:“主子,奴才叶小山求见。” 灯火通明的寝宫里安静了好一阵,女帝的声音才传出来:“那就进来说话吧。” 声音波澜不惊,叫人完全听不出她的喜怒心态来。 叶小山给郭照打了个眼色,让他分兵守住此地后,这才提着那巨大的包裹,脚步轻盈上前,慢慢推开那虚掩的宫门,进入这熟悉的所在。 这宫里的一切,几年来都没什么变化,就连此地主人,女帝武明月,也依然懒洋洋斜躺在床榻之上,似乎在等着叶小山这个奴才上前伺候。 但随着叶小山上前,把手中的包裹往地上一放,浓郁的血腥味开始弥散开来,一切就都不同了。 “主子,奴才已奉命把吕玄等一干逆贼尽数处死,特来回旨。” 第一百八十八章 天亮了 包袱皮散开,里边赫然是数颗人头。 正是吕玄、郑昊等被叶小山格杀在郑家宅邸之中的朝中重臣的首级。 他们一个个都死不瞑目,满脸惊恐绝望地瞪大了双眼,只有眉心一个孔洞,再加上不断散发着的血腥味,让这寝宫里的气氛愈发的诡异惊悚起来。 女帝的脸色终于是变了,她看着叶小山,声音低沉:“小山子,你这是打算让本宫也跟他们一般下场么?” “奴才怎敢伤到主子?更不敢以下犯上,对女帝下手了。” 叶小山的声音也很是平静,与眼前血淋淋的场景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而且奴才刚也说了,这是奉旨办差。” “你是说这都是本宫吩咐你办的,杀的?” “难道不是么?是主子您深谋远虑,圣心烛照,发现了这些乱臣贼子与京外叛逆有所勾结,又意图在神都闹出乱子来,这才让奴才出手,将他们尽数剪灭,以安天下,定人心的。” 秋水般的眸子定定地落在叶小山的脸上,片刻后,女帝才呼出一口气来:“你说的不错,这次我大雍社稷能保,京城能定,确实都是你叶小山的功劳。” “奴才岂敢贪天之功!这都是主子您圣明下旨,才能防患于未然,才能及时铲除此等叛逆。” 叶小山又谦逊了一句,这才回望着女帝:“不过人言可畏,为正视听,奴才以为主子还是得尽快传旨天下,坐实这些乱臣贼子的罪名!” “自当如此,就按你说的办。”女帝缓缓坐起身来,“可需要本宫亲自动笔么?” “奴才自然不敢有劳主子,一切都由奴才代劳。不过,现在外头还有不少人心中不安,最需要主子出面安抚,所以……” “朕这就随你出去。”女帝淡淡一笑,很是上道地主动提出。 “主子英明。”叶小山笑了,很是自然地上前搀扶,跟着又从一旁把女帝的袍服冠冕通通取过来,为她一一穿戴起来。 这对主奴二人来说都是那么的熟悉。 因为在过去的多年里,叶小山就是这么服侍女帝的,从她还是后宫妃子时就已这样了,到她当上女帝,也没什么改变。 随着袍服冠冕上身,女帝整个人的气质也为之一变。 从刚才的慵懒娇艳而变得雍容明艳起来,叫人都不敢随意直视,然后便在叶小山的跟随虚扶之下,缓步出门,来到寝宫之外。 随着他们走出来,守在外头的上百将士,自郭照而下,全都震了下身子,然后才齐刷刷跪伏在地:“臣等拜见女帝陛下,万岁万万岁……” “诸位都平身吧。你们都是有功于朝廷之人,朕已都记在心上,接下来自会好生赏赐你们。” 女帝的声音平静优雅,叫人全然听不出喜怒来,“既然这一切都是由叶小山主导安排,那接下来的善后事宜,也都由他来做主。 还有,关于那些乱臣贼子,他们的死也都是咎由自取,接下来京城之中必然还会有诸多乱象,自然需要你们金吾卫的兵马联合其他两军一同出力,弹压安抚。绝不能让神都真个乱将起来。” “臣遵旨!”郭照忙又带着手下众人叩首答应。 叶小山也在身后答应一声,看着跟前的女帝,心下却是大定。 没想到今日这场死中求活的反击会如此顺利。 不但轻而易举就将那些与自己为敌,想要将自己置于死地的政敌尽数铲除,就连控制皇宫,拿下女帝,都没有起任何的波澜。 女帝的配合,更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如果说之前能于短时间里杀死吕玄等人是因为自身一直留着真正的杀招,完全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那之后的一切,就有着相当的冒险成分,他就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在做赌注了。 而女帝的态度,更是叶小山最无法猜度的。 本以为在她的整盘计划已然落空之下,女帝说不定还会最后挣扎一下,只要她强硬不肯配合,斥责叶小山他们是叛逆,后面的事情就会非常棘手。 可谁想,事到临头,她居然认下了一切。 是因为她担心自己会在万不得已之下真对她下手,还是因为她另有所谋? 疑虑随着叶小山重新把女帝送回寝宫,又让几个亲信太监把守门户后,便被他暂时抛到了一边。 现在有皇命旨意在手,又有军权,整个神都,整个朝堂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下,只要操作得当,就不怕再起任何乱子。 接下来真正要操心的,只剩下神都城中还残留的那些叛逆余党,以及外部的诸多反贼了。 但对这一切,叶小山其实也早有准备。 就在前方宫殿里,叶小山叫住了郭照:“郭将军,如今宫里一切都已安抚妥当,宫外才是重点。” “下官明白,九千岁是打算?” “第一是要震慑全城,这一夜的变故,必然已惊动全城,那些乱臣的同谋人等势必会有所反应。所以要做的,就是顺藤摸瓜,把相关之人尽数捉拿!” 叶小山说着,脸色愈发凝重,隐隐有杀气透出:“咱会以女帝的旨意传于全城,即刻捉拿追捕相关人等,不让一人存留。而这,就需要你们金吾卫配合其他衙门一同做事了。” “这个容易,我金吾卫本就负责神都治安,所有街道门户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只要人还在城中,就能将他们一一擒获。” “唔,要快,不可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叶小山看看外边渐渐亮起的天色,又郑重吩咐道。 然后又伸出两根指头:“第二点,为防消息走漏,京城之外的多路兵马也得赶紧调动起来,以防不测。然后才是传旨天下,让我大雍各地兵马即刻开始镇压叛乱。 只要是有能平定当地叛乱的,朝廷必不吝封赏,还有边关的武少帅,也该是时候请他率军前来了。” “下官知道了,这就让兵部一一发文天下。”郭照又正色答应一声。 此时,天光大亮,沉寂了一夜的神都,又再次苏醒过来。 第一百八十九章 乱将平 这一夜的剧变对神都来说,不啻于是一场大地动。 尤其是对寻常百姓来说,当他们看到街头不断徘徊的金吾卫兵马,看到那一座座大人物们的府邸被封被围时,更是惊愕不已。 而当一些人大着胆子出门,然后看到朱雀大街最重要的十字街头的旗杆上高高悬挂着的多颗人头时,更是个个吓得说不出话来。 有那眼尖又有见识的,更是认出了这些死不瞑目的首级所代表的身份。 当朝宰执,六部高官…… 这些一天前还是高不可攀的顶层大人物,现在居然成了挂在高处,被人指指点点的人头,这意味着什么,自然人人知晓。 于是乎,这一天的神都街头人流都少了将近七成,许多人连家门都不敢出,生怕自己会受到牵连,家破人亡。 不过随着时间来到中午前后,在一群差役官兵敲锣打鼓好一通宣讲后,百姓们慌乱的心到底还是安定了一些。 “竟是因为这些大人们被逆贼收买,意图造反搅乱神都,所以才会被杀啊,那着实是该死啊……” “是啊,幸亏女帝陛下英明睿智,早早就发现了他们的阴谋,所以叫金吾卫等将士出手捉拿,才让京城安定!” “不过咱们神都城内居然还隐藏了不少逆贼同党,接下来怕是依旧不会太平了……” 所有百姓在放心之余,又担心还有变故。 要不是如今城中封锁严密,出入神都都极其困难,恐怕许多人都要借故逃离这是非之地了。 而那些本就与众多高官有着各种关系的所谓同党,则是彻底坐不住了。 他们中的一部分选择了投案自首,在知道自家靠山彻底倒台,还被扣上逆贼的帽子后,他们就失去了反抗或侥幸的心理,直接去衙门投案。 还有一些则想着蒙混逃出城去,可结果却被看守城门的将士当场捉拿。 最聪明的一些,则是离开原来的住处,躲入城中各处,以求寻得其他机会。 神都作为大雍京城,有着一百多万人口,建筑民居什么的更是多不胜数,这些人一旦潜逃进民间,再想要找到他们,就跟大海捞针差不多了。 金吾卫等衙门人手对此只能尽力去作搜查,可效果却并不显着。 两日过去,抓到的人却是越来越少,让郭照都不好意思亲自来见叶公公了。 所以今日傍晚到内务府作禀报的,就换成了他的儿子,郭旭。 看着手中汇聚成册的书面禀报,叶小山脸上也没有太多的失望,只笑道:“这次真有劳金吾卫和郭将军了。” “这都是我们该做的,不敢称劳。” “所以郭将军的意思是,接下来再想捉拿相关同谋就有些困难了?” “是的,除非不计后果,再度闹得人心惶惶,否则想要把这些藏身在百姓家中的逆贼找出来可不容易。” 郭旭叹了口气道:“九千岁,其实我们已经尽力了,只要是和他们有所瓜葛的人家,我们都派人上门搜查了,虽然也抓了不少人,可终究还是有漏网之鱼……” “那就暂时不找了。”叶小山沉吟之后,做出决定,“当务之急,该是要应对即将到来的叛军!” “叛军?九千岁的意思是……真有叛军杀来了?” “对,这也是咱刚刚得到的消息。应还是有人趁乱逃了出去,并把京城变乱之事泄露给了各地叛军。 这让他们有了更好的借口,打出还政赵家的旗号,以及解救大雍朝廷官员的旗号,直接扑向京城。” 叶小山神色凝重,起身来到旁边的《大雍坤舆图》前,拿手在上头一阵比划:“陇西,两淮,甚至河北之地,都有叛军在飞快行军。 虽然各地官军也随之多有阻截,但在其他几路叛军的袭扰之下,终究是没能将所有叛军留在当地。 据河北方面传来的消息,已有一支超过万人的叛军队伍直扑京城而来,三到五日间,他们就有可能杀到城下。” 郭旭的脸色再度一变:“这可很是不利啊。” “是啊,绝不能让他们真对神都造成如此正面威胁,不然城中只怕会再起大乱,所以必须御敌在外。” “九千岁的意思,是让我们金吾卫玄武卫主动出兵,拦截叛军?” “对!你们可有信心?” 郭旭略作沉吟,便一口答应:“京城宿卫三营本就是天下精兵之首,再加上地利优势,下官以为我们至少有八成以上的胜算。” “那就请回告郭将军,接下来的战事,一切以他为主。” 叶小山总算是略松了口气:“至于南边来的叛军,咱会另做安排。这一次,只要能把这些个叛军尽数击败在神都之外,彻底平息乱局,则我们就算真正掌控住如今的朝局了。 到那时,郭将军就是我大雍朝堂之上的军中第一人……” 听到这说法,郭旭眼中也流露出振奋期盼之色来,再度郑重抱拳,然后才大步流星而去。 …… 接下来数日,整个局势发展还真就跟叶小山所想,所希望的一样。 河北来的叛军确实被郭照带着京城精锐给挡在了镇州城外,使之无法对神都造成任何的威胁影响。 至于其他几地的叛军,随着朝廷一道道旨意下达,随着各地官军开始集结针对打击,他们的破坏力也随之削减,其中有几路更是被当地火速镇压。 至于京城之中,那些藏匿起来的叛逆同党,居然也没有趁机冒出来闹事。 显然,在叶小山的刻意安排下,他们根本找不到任何空子,只能继续蛰伏,等待着某个更好的机会。 而等到月底之时,一个更加振奋人心的消息也传了过来—— 一直以来镇守边关的武元衡,终于亲率三万大军赶回来了。 作为女帝的兄长,作为手握大雍最精锐兵马的一方主将,武元衡的到来,势必会迅速平息中原乱局,从而让这场持续了许久的大乱走向终结。 当然,这对叶小山来说,也是一个挑战,因为这一来,女帝最大的筹码也就到手了。 第一百九十章 援军到 神都以北二百里,镇州城下。 两支超过五万之众的大军正在作着殊死搏杀,血流滚滚,尸横遍野。 就连城外的玉带河都被鲜血染成一片通红,还有不少人马尸体横在河水之上,迟滞了水流,被带着朝下游缓慢而去。 朝廷的平叛大军与河北叛军主力之间的决战已进行了大半日,双方的伤亡不断增加,几乎已到了最后分出胜负的时刻。 身为主将的郭照甲胄之上都满是伤痕,血染征袍。 可即便依然不断有零星的羽箭朝着自己射来,高居在山坡之上,大纛之下的他也没有丝毫闪避退缩之意,只是一个劲地挥剑前指,不住下达着分兵出击的命令。 而在他跟前,只剩下不到五十人的亲卫队伍依旧举着插满了箭矢的盾牌,死死挡在他的面前,为他挡住那不断袭来的冷箭,并不时挥动起旗帜,向下方战场做出指引。 “将军,左翼损伤过重,怕是兜不住了……” 一名部下仓皇而来,几乎是从马背上栽下来般,大声叫道。 郭照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上一下,果断道:“兜不住也要兜!天黑之前,我们的包围阻截绝不能有任何缺口。” “可是那儿只剩下不到两千兵了……说不定下一轮他们一冲,阵线就彻底被摧垮了……” “那就先拼光了再说!”郭照说着,又猛吸了一口气,扭头看看左右,“吴潜!” 一个精悍的年轻将领迅速拍马上前:“末将在。” “你带手下兵马去左翼支援,挡住敌军的强突!” “将军,可这么一来,您身边就只剩下不到五百人了……” “我这儿不用你操心,只管去便是。若是左翼被敌人突破了,你就提头来见。” “末将遵令!” 眼见主将都如此发话了,吴潜不敢再劝,答应一声,已把自己麾下的两三千预备军全部抽调着扑向左翼。 而随着这一支生力军的补充支援,战场左翼的局面便是一定,敌人凶猛的攻势也为之一馁。 如此变化,自然也全落在了十多里外,战场另一头高处的叛军主将眼中。 他面容冷冽,杀气腾腾:“他们这是孤注一掷,把家底都投进来了。 擂鼓,起号,所有预备军队随我出击,目标——前方中军所在,我要一战直接摧毁他的中军大纛,看这些官军还拿什么与我们一战!” 他说着,又突然提高了声音喝叫道:“传令三军,只要击溃面前大军,神都便再无遮拦,到时那富贵京城,就全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破城之后,我许给所有兄弟三日不封刀!” 这最后一句如同一针鸡血打进了所有叛军将士的身体里,让他们猛然焕发出了更加强烈的斗志和决心。 随着旗帜挥舞,鼓号齐鸣,这一支同样没有投入到战场的预备队伍终于齐齐而动,发疯般向前冲击,生生把前方还在纠缠搏杀的双方队伍都给冲开了一个好大的缺口,由着他们直杀向十多里外的山坡。 这一来,整个战场的格局也随之再变。 官军方面刚想抽调人马回援,就被眼前的叛军直接阻挡拦截。本来一心想要突击的叛军,又转换角色,成为了阻挠迟滞的存在。 虽然攻防形势有所扭转,但局面却依然胶着,两支大军依然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错落分布在这一片巨大的,数十里方圆的战场之上。 叛军最后的精锐一路披荆斩棘,生生凿穿了整个战场,终于杀到山坡之下。 双方主将,只相隔不到三百步,便已在山坡上下,四目相对。 “给我杀!有杀死那金盔主将者,赏银万两!” 叛军主将一声大叫,再此鼓舞起所有军心士气,让这两千多精锐爆发出比之前更强大的战力,沿着并不陡峭的道路,猛然仰攻上方敌军。 而上方只得三五百人的护卫军队,也是呐喊着反冲,誓要把敌人挡在山下。 于瞬息之间,双方再度爆发出比下边平原上更加激烈的大战。 箭矢不断上下纷飞,刀枪如林,朝着前方敌人凶狠劈捅,人则是一个个倒下去。 只短短一刻钟里,就有数百将士倒在了山坡之上,把这里的一切都染成血红。 靠着居高临下的地利之便,官军对叛军的杀伤还是要大上许多的。 但是,他们在兵力上终究处于下风,在这等毫无遮挡,硬碰硬的厮杀之下,随着伤亡不断增加,他们的阻截力量也被迅速削弱。 此时,缺口已然出现,已有一支四十多人的叛军精锐,踏着尸体,登上山坡。 其中最凶悍的那几个,更是毫无停留,猛扑前方大纛之下,那个最醒目的金盔将军。 郭照眼中依然毫无惧色,只把手中刀横在胸前,双目闪烁有光,紧紧盯住了扑来的敌人。 赶在他杀到最后防线之前,率先一个箭步反冲而上,手起刀落—— 唰—— 刀过人头起,带起的,是一道如喷泉般的血柱。 在一刀把这个最凶悍的敌兵斩杀后,郭照又是一声暴喝:“杀!” 呐喊声中,身为主帅的他居然身先士卒,主动扑向面前数倍之敌。 这无疑鼓舞了身边岌岌可危的军心,所有护卫将士的精神又为之一振,跟着一起呐喊,然后以寡临众,反卷杀上。 如此绝地反击,还真就把刚上山坡,志在必得的敌军给杀了个猝不及防,让他们的阵脚一松,又狼狈地朝后退去。 直到身后,他们的主将也高喊着冲将过来,手中短矛呼啸着刺入一名官军的小腹,将人挑飞出去,情况才又被稳住。 “郭照,你的死期到了!”他盯上了对面主将,凶狠杀去。 郭照也盯住了他:“高鹏,你这个逆贼,今日我必杀你!” 就在双方主将正面开打,山坡之上便要以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决定胜负归属时,声声号角,却从西北方向陡然而起。 伴随着号角声一起而来的,是一支踏着烟尘而来的军队,以及一面面绣着巨大“武”字和“定北侯”字样的旗帜! 官军一直期待的援军,终于到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有个人早在你控制之外 “镇州城外决战,以定北侯武元衡率军赶至而分出最后胜负。 只此一战,摧枯拉朽,将三万叛军尽歼于太平原上,贼首高鹏,更是被郭照将军当面阵斩…… 经此一战,北方叛军主力尽灭,其余败军,虽有逃入山林者,却不过小数,再难掀起风浪,交由镇州等各地驻军分兵进剿……” 叶小山看着兵部最新递送而来的前方军报,脸上终于是露出了喜悦的笑容,也着实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相信最后胜利的必然是朝廷大军,但身在京城,到底无法彻底安心。 直到此时,捷报传来,最后的一点担忧也就烟消云散了。 “做得好,郭照没有辜负主子的信赖,武元衡更是不愧为定北侯的传人,战场之上,罕有敌手!” 说到这儿,他又看向前方那些个朝廷官员:“接下来要做的,一是把捷报传于四方,用以提振各路军马的信心,打击叛军士气。” “是,兵部已然做下安排,这就可以六百里快马将捷报传向四方,不出三日,南方各地都会收到相关捷报。” “唔,第二,户部这就准备金银布帛和酒肉等等发送前方,犒赏三军。咱可不能让将士们寒了心,必须即刻就把赏赐分下去。 还有,朝廷也得即刻拟一份相关的升赏章程出来,从郭照、武元衡而下,所有立功的将士,都要封赏到了,不得有任何克扣和遗漏!不然若出了差错,咱家就唯你们是问!” 他说着,目光又深深盯了面前的户部官员一眼。 大雍多年承平下来,早就文恬武嬉,克扣贪污更是家常便饭,这也是在女帝登基后,即刻就能引发一场席卷整个天下大动荡的重要原因。 但现在,叶小山却是要趁着这个机会,把这些弊病都给扭转过来。 户部官员全都震了下身子,旋即低头称是领命。 然后叶小山又相继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从继续稳住京城局势,到让其他各京城衙门全都配合户部兵部做事。 一桩桩一件件,有条不紊,倒也颇有当家作主的风范。 随着前方这场大捷,他身上的压力也终于是去了一多半,此时发号施令都更有信心了。 “对了九千岁,前线还有不少叛军俘虏,又当如何处置?” 这问题倒让叶小山稍微迟疑了一下,而后才冷声道:“造反叛逆本就是诛九族的大罪,纵然他们只算是胁从,也不能轻易放过了。尤其是,现在天下尚未安稳,留着他们也是祸患,所以咱家的意思是——都杀了!” 如此狠辣的命令一出,所有官员又都打了个突:“可这是不是太过造杀孽了?” “咱家就是要用这些人头告诫天下人,谁敢造我大雍朝廷的反,便是这个下场!”叶小山似有深意地瞥过众人,这让他们的神情愈发的紧张。 这是杀鸡儆猴,他告诫的何止是天下百姓,还有面前这些倾向不明的朝廷官员。 光只杀郑昊等人还是不够的,还得再杀上一大批与他为敌者,他叶公公才能真正地稳住整个朝局。 直到大家都已领命,各自有了该做的差事,叶小山才摆手,示意他们可以散去了。 而就在这时,兵部尚书却又突然道:“九千岁,还有一件重要的军务尚未有个结论。” “什么?” “从军报来看,武元衡有意带兵入京,用以镇压全国!” 叶小山的眉毛顿时挑起,这才是他今日需要面对的最大难题。 表面看来,武元衡提出这一点是那么的正常,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因为天下还在乱时,他又掌握了大雍最精锐的兵马,还刚大胜一场,声势正盛,此时来京城坐镇,确实能做到威震天下的作用。 但是,他的身份却又是那么的敏感。 武元衡,那可是当今女帝的兄长,手中还握着大雍最强的一支边军。 一旦他真个来到京城,叶小山却该如何自处?尤其是在眼下宫中朝中局势未明之时,他的到来,必然引发更加可怕的变数。 叶小山只一愣一想,便有了决意:“下旨武元衡,就说现在京城一切安稳,并不需要大军镇守,倒是南方各地,存在着不少叛军。如果他已休整完毕,可以先率军南下,等到大乱彻底平息,主子再在京城为他庆功!” 前方政事堂诸位高官虽然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立刻低头应是。 现在,京城,至少是朝中局面已完全被叶小山一手把控,他说什么,下面的人只能遵从。 等到这一切都一一安排落实,叶小山才让他们离开,自己则又去到凤栖宫中,把捷报带给女帝。 “这么说来,这场风波很快就会被平定了?” 女帝听完禀报,脸上表情淡然,看不出多少喜悦来。 “是的主子,很快,应用不了两三月,天下就会重新太平。而接下来只要主子您励精图治,善待百姓,则大雍必然恢复原状,甚至更进一步。 待到那时,您以女子称帝一事就会被天下人接受,真正成为古往今来绝无仅有的女帝!” “是么?那你呢?” “奴才自然是要尽心竭力服侍与辅佐主子了。” “那我兄长呢?” “侯爷他自然是继续镇守边关,以继承老侯爷的衣钵和心愿。” “你倒真是会说话啊,主意也很是不错。不过……”女帝突然意味深长地看着叶小山,“你真觉着所有一切都会按照你希望看到的发生么?” 如此话语表情,让叶小山突地一惊,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变化了:“主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若真还认朕为主子,就不会自作主张地让我兄长在外了。一道旨意,就想把他发落在京城之外,从而好让你自己继续控制整个朝局,控制住我。叶小山,你真是好想法啊。 但你真觉着这天下人都能被你操控,绝无例外么?” 女帝展颜一笑:“至少有个人,早就在你的控制之外了!” 巨大的不安随之而起,叶小山惕然喝道:“谁?” “郭照!” 第一百九十二章 奴才谢恩 大军凯旋入京了! 当叶小山怀着惊疑回到内务府时,就得到了这么个惊人的消息。 他的第一反应却是不信:“这不可能!” 明明两日前,郭照和武元衡才联名报捷,顺道征询下一步的指使,怎么今日就突然进京了? 面前的岳承恩同样是一脸凝重和不安,不过还是低声道:“九千岁,恐怕这是他们有意而为。” “有意而为?” “对,之前的捷报和请准都是为了掩人耳目,他们的真实目的,就是尽快率军入城,从而让咱们防不胜防!” 坐在那儿的叶小山脸色唰一下就变得一片惨白:“他们到底还有什么阴谋?还有那郭照,他又为何要这么做?” 之前女帝当面点出郭照是自己操控和计划之外的那一人时,他还将信将疑,甚至更多还是不信。 可现在,木已成舟,他却不得不信了——郭照,其实并不和自己一条心。 但他之前又完全是与自己站在一起的,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又杀了那么多人……为何都已经到了最后的成功之时,他却突然反了自己? “九千岁,恐怕他打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咱们……”岳承恩有些不安地道出自己的猜想。 “利用……” 一句话,终于是让叶小山茅塞顿开,但神色也变得愈发的难看:“原来如此!他一直以来都不是咱们的人,而是女帝的人! 之前看似是被我说服,看似是在没有选择之下才不得不与我联手,可其实他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在女帝的安排下,才做出的。 而他,不,是女帝的目的,就是想要利用我,在京城,在天下各地掀起一场针对那些表面上和潜在的叛逆的杀戮! 等到他们功成之日,就是收网把我手中名权尽数夺去,然后在把所有恶名都栽到咱头上之时!” 想明白这一切,使叶小山的身上都冒出冷汗来,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真是好狠毒,好算计啊!” 这颤抖既是因为恐惧,更是因为愤怒! 想不到自己机关算尽,以为控制了一切,却原来所有一切全在他人的控制之下,自己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颗棋子傀儡。 而现在,大事已成,也到了过河拆桥,兔死狗烹的时候了。 似乎是为了验证他的这一猜想是正确的,外间突然就响起阵阵呼喝声,旋即,双方的争吵又被厉声呵斥所镇压。 再接着,便是阵阵踏踏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直到出现在门前。 一身戎装,甲胄齐全,腰间还佩着刀剑等兵器的两名得胜将领齐齐跨过门槛,直闯入房。 “叶小山,久违了。”三十多岁的武元衡笑着冲他颔首致意,而旁边的郭照则板脸垂目。 叶小山身子一僵,最后挣扎道:“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明明朝廷已有旨意,不准大军入京,你们怎敢擅率兵马前来,这是打算造反么?” “叶公公言重了,要没有旨意,我等怎敢入京,又怎进得了京城呢?”武元衡淡然一笑,又瞥一眼身旁的郭照。 后者会意,当即亮出一枚金牌,分明与叶小山之前用来号令京城各路兵马衙门配合自己行事的信物没有两样。 这还不算,他又从袖筒中掏出一卷黄绸文书,正是圣旨。 郭照略带些歉意地冲叶小山一笑:“不瞒九千岁你,其实下官早在起事之前,就已接到女帝密旨了。 上头写的明白,让下官配合公公你扫清京城一切叛逆愚顽,并与前来勤王救驾的武侯爷一起,在扫平外间叛逆之后,便入京城保驾!” 叶小山甚至都懒得再去看那圣旨上的内容。 因为他相信这上头所言必然是事实,不然他们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就进入京城。 神都此时虽然守军不多,但靠着深池高墙,想要挡下几万大军也不是太难,至少可以拖上十天半月。 可现在,他们却如此轻易出现在自己面前……证明不光他们,京城里那些看似已经倒向自己的家伙,其实多半也是听从深宫中的女帝安排的。 可笑啊…… 可笑自己竟天真以为早控制住了整个神都,却不想,自己居然也在他人的算计之下,也只是一枚棋子罢了。 叶小山苦笑摇头:“所以打从一开始,你们就已经布了这么一个局,只为让我顶在最前头,成为众矢之的,并在最后关头,把我也一并拿下。 如此,等到事态平息之后,女帝和你们就能把一切罪过都推到我一人身上,到时将我一杀以谢天下,便可安抚住天下人心,从而使朝堂内外重新归于平静?” 他已彻底看透了女帝的所有布局,可是却已经太迟了。 但眼前的郭照却又把头一摇:“叶公公你言重了,女帝素来英明仁慈,又岂会干出这等事来呢? 我等接到的旨意,也无非就是在进京之后控制整个内务府及城中其他一切军务衙门,至于公公你,自然也是要好生看护的。” 说着,他微微侧开了身子,做了个手势:“公公,请吧。” “去哪儿?” “自然是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好让公公你不受任何人的威胁,等到神都彻底安定之后,才好让你回宫。” 叶小山的双眼陡然一眯,就在他生出一搏的心思时,一旁的武元衡身上猛然腾起一股强绝的气场,压在了他的身上。 这还不止,随他们一同进屋的那七八个护卫,此时也都把手搭在了腰间的兵器之上。 他们几个竟在不知不觉间已占据了房间的各个方位,几乎把叶小山围在了垓心,并隐隐形成了一种阵势。 只要叶小山有任何的异动,他们便会配合着两位将军出手,把他彻底留在此处。 当然,更重要的是,不光是这屋里,屋外,也还有好几百人围着,个个都有弓箭在手。 所以哪怕叶小山真能冲出去,面对那几百弓弩精兵,怕也是只有死路一条! 正是明白这点,叶小山紧绷的身体慢慢松了下来:“好吧……奴才谢恩……” 第一百九十三章 我来了 月如钩,夜沉沉。 通过这屋子的小小窗户,叶小山也就只能看到那一小片的黑夜和小半个月亮而已。 他已被彻底软禁。 这是一座位于皇城之内的小院落,不光院落四周日夜有超过百名精兵看守,房外院子里,也有十多名高手守着。 他们明面上说的是为确保叶公公的安全,可实际上,却是看守狱卒,只为把他留在此处。 叶小山被软禁在此已有两天,而这两天时间里,他被完全断开了与外界的联系,自然不知道现在的神都,现在的朝堂,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猜到,女帝应该已经完全控制住了局面。 自己之前都能靠着那几支京营兵马压制全场,女帝既有身份,又有百战精兵,想要维持神都局面更是轻而易举。 而随着镇州一战大胜,天下之局怕也已经到了快要彻底安定的时候了。 那些所谓的叛逆,其实力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只要朝廷真个上下一心,全力镇压,他们便会迅速崩溃,甚至其中的大部分,还会因局势而顺风投降。 到那时,只消一个台阶,女帝便可彻底坐稳皇位,从而被天下人所承认拥护。 而这个台阶……或许就是自己了。 这便是他们没有急着杀自己的原因所在,因为还需要等一个合适的契机。 笃笃…… 房门被人敲响,叶小山随口应道:“进来。” 就见一个灰衣奴仆低了头,端了个托盘小心翼翼进入房中,托盘里是今夜的饭菜。 看着倒也丰盛,有酒有肉,但叶小山却没什么胃口,只随意摆手:“放桌上吧。” “是!”奴仆低声应着,却没有放下托盘便走,而是快速抬了下头,正好让叶小山看到了他的模样。 这让叶公公的神色都为之一变,因为来人,居然是小桂子。 这个由自己一手栽培,多有维护的小太监,此时竟出现在软禁他的小院之中? 这显然不是女帝安排,而要做到这一点,小桂子也定然冒了极大的风险,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关系。那就不止是为了见自己一面那么简单了。 就在两人目光接触,交流之后,叶小山便即刻领会了一些东西,当即上前,貌似便要吃饭,不料手一碰一抖,便让整个托盘飞起,砸落在地。 啪的一下,饭菜酒食通通砸了个粉碎。 “公公恕罪……”小桂子当即屈膝便跪,并立刻弯腰收拾起地上的碎片残渣来。 叶小山则是一声呵斥:“你是做什么的,竟如此毛手毛脚,还不快些给咱家收拾干净了!” 这番动静,先是引得外间那些看守注意,但在看到只是这么点小插曲后,大家也都放松下来。 两天里,叶小山都老老实实待在房中,从没有过任何异动,自然让他们不会过于警惕。 这也就让他们没能发现,此时屋内二人在用嘴巴无声交流。 “公公,您得赶紧离开,不然明日,他们就要杀你了……” “是宫里的意思?” “对,奴才这次特来帮公公离开……我会替公公留在这儿,给您争取到逃离的时间。” 说着,小桂子看似收拾满地东西地往侧方一走,躲入到柜子的角落里,并迅速脱去外头的灰色衣裳。 叶小山立刻明白过来,这是要让自己金蝉脱壳,借用小桂子的身份,掩人耳目地离开。 只是这么一来,留在这儿的小桂子必死无疑! 但他并没有迟疑犹豫,事到如今,也已经由不得他再迟疑,当下也是一步跨过,趁着外间那几个家伙都没有留意的当口,把自己身上的衣裳一去,便换上了小桂子那身灰衣。 他的动作可比小桂子快得太多了,别说有柜子挡着,就是没有,外边之人只要不是认真盯着,都只会觉着眼前一花,就变了人。 旋即,叶小山便又手脚麻利地把地上的饭菜碎片什么的都扫入托盘,然后一副战战兢兢地模样,低了头,快速退出。 而小桂子也趁机道:“把门关了。” 在叶小山把门一关,低头往外走去时,这一出李代桃僵,金蝉脱壳的把戏也就成了八成。 果然,那些看守都没过多留意一个送饭的奴仆,居然就这么让叶小山轻轻松松在他们的眼皮底下离开了这个软禁自己的小小院落。 当他走出院落,走出巷子,确认自己已安全后,叶小山才步子一停,长长呼出一口气来。 不过他的神色间却无半分轻松,只略作沉吟,便转过身来。 他没有前往远离皇城的方位,而是身形一闪,反朝着皇宫而去。 事到如今,他已彻底失败,完全被女帝他们所算计压制。 所以纵然这次他真能靠着小桂子的牺牲而逃出京城,可那又如何呢? 今后自己要想活命,只能隐姓埋名,而即便如此,在整个朝廷都想要自己性命的情况下,自己又能藏在哪,逃去哪? 恐怕在一场颠沛流离之后,等待自己的,将是必然的死亡。 这不是他叶小山想要的结局。 他叶小山就是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既然这大雍如此抛弃了自己,那自己又何必再为它的安定考虑,不如就让这场风暴来得更猛烈些! 杀了女帝,摧毁这一切安定的根基! 到得那时,自己反倒能死中求活! 思绪百转之间,叶小山已在夜色的掩护下,出现在了巍峨却又熟悉的皇宫之前。 皇宫内外,自然是防御严谨,高高的宫墙更是杜绝了九成九的刺客逆贼进入其中。 但是,这一切显然都不足以阻挡住叶小山的脚步。 葵花宝典的身法和速度,让他化身成这黑夜里的一道幽魂,无声无息间,就已越过七丈高墙,落到空空荡荡的皇宫前朝。 然后,无非就是顺着最熟悉的道路,一路前行,在避过几队巡夜的禁军后,他便已来到了最终的目的地——凤栖宫。 这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他将要结束一切的所在。 女帝,武明月,我来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本宫对你一片爱护之心 今夜的凤栖宫显得有些不同寻常,特别寂静。 偌大一座宫室,静悄悄,不见一个人影。 就连女帝寝宫附近,都没有一个守夜伺候之人,就好像这整座宫殿都已空一般。 但叶小山却不理会此种异常,身影迅如鬼魅,只几个闪身后,便已到了这最熟悉的寝宫之前,拿手轻轻一推,闭拢的房门便已无声开启,让他得以顺利进入其中。 与外间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寝宫之中此刻却是灯火辉煌,一个窈窕的身影就这么半躺在前方的绣榻之上。 正是当今女帝,武明月。 面对着这个突然的闯入者,她也没有丝毫的慌张惊讶,身形不动,脸上竟还挂着一抹莫测的笑意:“你到底还是来了,小山子。你是来杀本宫的么?” “你不该死么?” 叶小山步履微顿,一双眼睛扫视着周围一切,充满了警惕。 很显然,对方是有所提防的,那就不得不防着此处有着陷阱布置了。 女帝一下就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你放心,这儿并无其他人。” “你还真是够大胆的,明知道我会来,还敢不作任何安排,甚至连外头都没布下守卫。” 叶小山这时已经确认此处并无第三人,如此灯烛照耀下,再加上他的眼力听力,自然无人能藏匿其中不被发现。 “有人你就不敢来了么?一般寻常侍卫,真能挡住你叶公公么?”女帝淡然一笑:“而且,既然你已从那边出来,便不会善罢甘休,难道还让本宫接下来天天都叫千百人守在自己的身边么?” 只有前日捉贼的,就没见过前日防贼的。 叶小山了然一笑:“主子果然够爽快,倒让奴才刮目相看了。” “不过是一点清醒的认知罢了。” “所以你做好一死的准备了?” “你真要杀我?”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说话间,叶小山已一步步走到女帝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这等场景,与多年来他们主奴之间的相处似乎都没太大的区别。 以往,在这寝宫中,他叶小山也是这么服侍着半躺在绣榻之上的女帝,为她按摩放松,帮她排遣消闲,甚至为她分忧解难…… 只不过此时气氛却已全然不同,温馨暧昧早已不见,有的只是在空气中流动的肃杀。 哪怕眼前玉体横陈的女帝依然曲线玲珑,模样娇媚,也勾不起叶小山一丝的怜悯与犹豫。 女帝似乎是被他那满是杀意的目光所惊,眼神都变得有些飘忽起来,口中轻轻道:“本宫还记得当初第一次见你时,问过你一句,本宫美么?当时你是怎么回答来着?” “当时奴才说主子乃是天上仙人,不是奴才所能评述的。” “那现在呢,你觉着本宫还美么?” “主子自然是美的,比天底下任何一个女子都要美丽诱人。若奴才真是个男人的话,说不准还真会为你痴迷呢。” 女帝咯咯一笑:“你终于是把真话说出来了,因为现在的你已经无须忌惮什么了。” 叶小山没有否认,只淡淡道:“这就是主子你最后的遗言么?” “当然不是。本宫只是想提醒你一点,那时的你,还只是宫里一个微不足道,连活下去都只是侥幸的小小杂役太监而已。 你能有今日,靠的是本宫的不断提携重用。短短几年里,你从一个最底层的小太监火速蹿升成朝中无数人仰视的九千岁,这都是本宫的恩典,是本宫成就了现在的你。” 叶小山亦不否认:“主子对我确实恩重如山。” “有一恩典叫作恩同再造,我想我这些年对你便是如此了。既然你也承认,那你的一切就都是本宫的,现在本宫不过是想把给你的一切都拿回来,你又为何要记恨,甚至要为此如此报复呢?” 叶小山着实没想到对方会有此一问,明显愣了愣,跟着才道:“主子对奴才确实恩同再造,没有你,也确实不可能有我叶小山的今日。 但是,主子你又何尝不是如此? 你说当初的我只是宫里一杂役太监,可你自己呢?当初的你,不也是宫里一个最普通,甚至最不得宠的妃子? 正是奴才一次次出谋出力,甚至不惜拿命来拼,才让您脱颖而出,才让你一步步走到今日,成为那万众之上的存在,成为大雍女帝。 主子,你说你对我有恩,难道我就没有对你有恩,这难道不是恩同再造?” 女帝一时语塞,而叶小山的话还在继续:“你只提让我从底层变成九千岁,却不说自己从嫔妃而成皇帝,若真论谁帮谁更多,你可不能忽略了自身啊。 哪怕打个折扣,我与你也是互惠互利,根本不存在谁欠谁的。 倒是主子你,自从坐稳了皇位之后,就开始想着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了。 所以真要论忘恩负义,也只在您,而非我叶小山!” 他目光锐利如剑,似要穿透她的心脏:“主子,我今日前来,只为求一个公道,有错么?” 女帝的气势为之一弱,但口中则道:“那你可知道本宫为何要做这一切?” “无非就是以为咱已失去了利用价值,又多少存了些把柄在朝堂之上,不好说也不好听,为了安抚朝廷中那些官员,地方上众多势力,所以你便打算将我一杀了之。” “不光是如此。”女帝却矢口否认,“本宫所以做出这等万不得已的决定,实在是出于天下安定考虑。” “哦?” “因为你叶小山野心太大,内务府在你手上势力不断膨胀,再下去,只怕大半个京城都要在你控制之下了。到那时人人自危,朝局如何能稳? 更别提如今天下各地还到处充满叛逆,只要给他们一个口实,就是干戈四起,到时死的人将以千万计。 我身为大雍之主,不可能只着眼于眼前方寸,只因为你之前有功,就包庇于你,所以再是不愿,也只能忍痛割爱,把你去职,让你远离风暴…… 小山子,本宫对你,从来都是一片爱护之心啊。” 第一百九十五章 给我出来! 叶小山定定看着女帝,半晌后,突然就哈哈大笑起来。 直笑得眼泪都已流出,笑得身子都开始颤抖:“好,好一个爱护之心! 主子你眼中的爱护还真是出人意表,不同寻常啊!” “你以为本宫是在骗你?”女帝哼声道。 “或许主子真是这么想的吧,又或者这只是你现在是这样的想法,可等到我已成为阶下囚,已经对朝中宫中的一切都无任何影响时,恐怕你就不会再有这样的想法了。 到那时,在主子你眼中,我这个奴才就是个会让你想去过往种种不堪,担心将来再起风波的钉子,必欲除之后快。” 女帝愣了下,这回她竟有些不好反驳了。 “当然,这只是一时的猜度,我也不好拿此来说主子的不是。可关键在于,这一次,你是有阴谋算计来把我逼入这等绝地的。 主子,你口口声声说的再好听,还不是假意让我去对付那些叛逆,然后再借机夺走我的一切? 你真是好算计啊,把我当作一把排除异己的快刀,在借我之手把那些可能存在威胁的朝中人等尽皆铲除之后,再反手将我拿下。 如此一来,你既能确保皇权永固,又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到时,只要将我一杀,就再没有任何后患,你也就真正可以女子之身,坐稳这皇帝之位了。 主子,我说的应该就是你的全部谋划吧?” 在叶小山的逼视下,在他没有半点粉饰的迫问之下,女帝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有些不安地扭动了下甚至,最后缓声道:“你所说的,确实是本宫的全盘计划……可是,我确实没想过要你的命……” “这个可不好说,身怀凶器杀心自起,更别提当主子你有着绝对的权威后了,那时又怎会留我这么个破绽和隐患呢? 所以主子,你想杀我,我再杀你也是理所当然!” 眼见叶小山杀机大盛,女帝脸上又是一紧:“你不能杀我……” “为何?咱们已经把话都说得很是明白了。你我之间所谓的恩义都是互相的,我并不欠你。 如此,你要杀我,我如何不能杀你?” “你我主奴身份早定,只有主杀奴,奴怎敢杀主……” “你错了,人跟人从来都是平等的,尤其是当与性命相关时。你的命,并不比我的命更贵重!” “不,我是当今女帝,是这大雍天下的人主,一旦我真个有个好歹,你想过这天下会变成什么样么?” 女帝在这一刻似乎终于是找到了一个最有力的理由,高声道:“对,你难道真想看到从此之后天下大乱,九州大地十室九空,百姓尽皆死在变乱之下么? 叶小山,你要知道,如今大雍还能维持,靠的就是本宫这个皇帝还在,一旦我死了,则天下各方势力就会彻底失去控制,他们再不用担心什么大义,再无人能制止他们的割据称王,到时各地四分五裂,死的就是千万之众。 叶小山,到那时,那千万人就是因你而死!你便是真正的千古罪人!” 什么叫道德绑架,这就是了。 女帝居然以天下百姓的生死来威胁叶小山,这让他明显陷入了犹豫。 此时他的心中,两个声音开始争辩。 “要不算了吧,其实现在你完全可以放弃一切,转身离开。反正以你现在的实力修为,天下之大,去哪儿都能活着。” “凭什么?我辛苦这么多年,一次次在生死关头磨练过来,到头来却被他人窃取了胜利的果实,我为何要这么无私?” “可那是千万人的福祉与生死啊,你一旦为了自己的私仇杀了她,这天下就彻底毁了,乱了……” “那些人与我何干?我又不是圣人,为何要为他们着想? 当他们在背后数落我的种种不是,盼着我死时,有考虑过我的冤屈么?” “你毕竟只是一人,以一人夺万千人之性命,君子不为……” “我只是个太监,我又不是君子!” 对!我只是个太监,一个残缺不全,被人所鄙夷轻视的太监罢了,我为何要去顾虑什么天下,什么万民…… 突然间,叶小山竟已想明白了一切。 那束缚在自己身上的种种枷锁,什么道义仁慈,通通碎裂开来。 现在的他,只想任意妄为,只想着发泄心中久已积存的怒火,就是毁了这天下又如何? 就是这大雍变成修罗地狱,千万之人葬身战火,那又如何? 自己又不是没杀过人。 杀一个人是罪,可杀百人千人万人,那就只是一个数字而已了。 所以眼前的女帝也是一样,杀她,不过就是一刀而已! 叶小山身上的杀意猛然爆发,手一抬间,葵花真气已汹涌而起,便要落下。 身下的女帝,此时不知是被他的杀气所慑,还是真个已然绝望,却只是默默躺在那儿,做好了死的准备。 她的一双眼眸,都已闭上。 只要一招下去,她便必死无疑。 引刀成一快—— 手已挥起,便要落下。 一切都将终结,一切都将改变,一切都将随着这一招落下而走向截然不同! 呼—— 手刀落下,落在那洁白修长的玉颈之上。 这一招的力量何其惊人,锋利如刀,竟是一下就把女帝身后的一张椅子劈开,然后是再后边的桌子,几步外的柜子,靠着的墙壁。 它们通通被这刀气劈开,露出了外头的黑夜,而这黑夜,也在这一刀之下变成两片。 是的,不止是这寝宫里的一切,就是这凤栖宫,这大雍皇宫,这神都,这大雍江山……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刀之下,分成两半。 倒是他身下引颈就戮的女帝,却依然完好无损。 而叶小山也在这个时候,缓缓起身,双目中有锐利的光芒射出,扫视四周的同时,低声说道:“出来,不要再躲躲藏藏了。 你给我布下的这一迷局已经被我彻底破解,你想让我因此丧失本心,让我遗忘一切,却到底还是露出了太多的破绽。 给我出来!” 第一百九十六章 幕后执棋者 在“给我出来”四字出口的同时,叶小山身上的气势已急剧攀升。 从之前只是普通江湖高手的气势,一路上涨,到九曜,到八极,到七玄,到六合…… 之前被他所遗忘的修为实力,被某种力量所封印的真元之力,在这一刻,通通迅速回归。 澎湃之力如同狂风卷秋叶,亦如浪潮推扁舟,源源不断,无远弗届地朝着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这一刻,他所在的这座寝宫,所在的皇宫,所在的神都,所在的整个世界,都如烈阳下的积雪,如被阳光照射到的黑夜般,迅速消融退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随着它们的消散,叶小山也终于看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并不在那最熟悉的寝宫之内,而是在黑暗无垠的虚空之中。 在他的身前百里之外,就是那一方即将崩碎瓦解的神界,四周更是虚空乱流不断游走,席卷着一切。 而身旁不远处,更是一个身影萎顿在地,眼中也充满了愕然。 灭世冥皇! 这个神界中数一数二的存在,此时已浑身是伤,鲜血淋漓,气息紊乱。 这是被巨大冲击轰中之后的必然结果,他能保持身体不曾崩溃,已足见其修为之深,实力之强。 至于叶小山自己,则是完好无损,身体之外,还有着一道微光闪烁,帮他挡下来自四面八方的一切袭扰。 之前所经历的种种,好像过去了漫长的数月时间,但其实在此现实,却不过短短几个呼吸而已。 而随着一切心神回归,叶小山也终于知道了在此之前又发生了什么。 就在适才,耀光天尊以身陨为代价,偷袭天意,将之重创崩碎。 天意本就没有实体可言,所以虽受此重创,却还是有一部分找到了自保的安全位置,那就是他叶小山的身体。 于是乎,这股力量就融入到了叶小山的体内。 也正是这一股力量的进入,才让他在被某位更强大的幕后黑手所趁,扰乱自身思维认知之下,才能在如此凶险的虚空中不死不伤。 也正是这一股力量的保护,才让他即便没有脱离天意崩溃的巨大冲击,也依然毫发无伤。 同时,也正是这一股力量的突然侵入,才让幕后之人不得不冒险,把自己强行拽进那个似是而非的大雍虚幻之境中…… 在回神的短短片刻之后,叶小山就已经火速理清了一切前因后果,让他的嘴角上扬,露出讥诮的笑容来。 “怎么,事到如今,你还不肯现身么? 难道你以为到了这时候,自己还能如以往般一直藏身在重重迷雾包裹的黑暗之中,做一个被所有人都忽视的执棋者?” 他的声音在虚空中远远传出,不断回荡,使整个宇宙都能听到。 面前的灭世冥皇却露出疑惑,他说的是真的么? 真有什么幕后执棋者? 那人居然能控制耀光天尊,以陨灭的代价发起那一击? 虽然眼前的事实确实让人相信叶小山的言辞,毕竟耀光天尊可不会发疯攻击天意的。 这么多年来,他们双方已经死斗了不知多少回,哪一次不是因为天意的干涉,才让他们选择了罢手停斗。 因为高高在上的天意对他们就是完全碾压般的存在,是连他们这样绝顶之上的存在都没法与之抗衡的最强。 可结果刚才,耀光天尊竟完全不顾一切地出手偷袭,而且居然还真让他得手了。 这其中要说没有点猫腻,没有更强的存在引导操控,灭世冥皇也是不敢相信。 只是问题是,那幕后之人到底在哪儿? 他会出现么? 四周依然是漆黑静谧的虚空,没有半点变化,没有任何神只降临的征兆。 似乎叶小山的这一番话根本就不起作用。 就在灭世冥皇都以为也就这样时,叶小山又是一声冷笑:“非要咱把话完全挑明么? 了因,真当咱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拨弄?” 这句话的声音并不响亮,也没有如之前般扩散到整个虚空宇宙。 但是,随着此言说出,虚空突然轻微震荡,一个身影就这么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虽然突兀,却又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就好像他本来就在这儿,只是之前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现在才阻挡物突然去掉,人就现出身来。 这是一个叫人看不出年岁的潦倒邋遢道人。 浑身上下都没有一点高手该有的气场,嘴角甚至还带着一抹亲切的微笑,只是随着他看向叶小山,这笑容又变得有些无奈了。 “你早就看出来了?” “我之前也只是怀疑。” “怀疑?什么时候?” “在我和神界中那些神仙们有所接触了解后,因为他们所说的神界种种,明显与你口中的曾经有着巨大的区别。” “就因为这个?” “在你口中,整个神界都是从玄元界诞生出来的,只是后来因为种种变故而使他们抛弃了这方故土家园。 然后,在玄元界重新焕发出新的力量后,他们又惦记上了这儿,想要重新统治玄元界。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神界早在几万年,甚至更早之前就已存在,而玄元界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一个可以开发,获取灵力的普通世界罢了。 和那些可以被他们抬手毁灭的寻常阎浮世界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你为何要用言语误导我?恐怕就是为了让我先入为主地对神界产生巨大敌意,并因此不惜一切地毁掉整个神界吧?” 了因呵呵一笑:“那就不能是我身为玄元界中修士所知有限?我之所言只是我认为的真相么?” “我也有考虑过,但是,这依然不能排除你身上的嫌疑,而且这一来,也和你之前的言辞有了矛盾。 你说自己是想逍遥悠游,所以才没有掺合进那连场的内斗之中,也没有随着那些外逃的仙神一起离开。 可既然神界的真相非你所言,而且神界有着更广阔强大的未来,能让你更进一步获得真正的长生,你又为何继续选择留在玄元界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你想引导我去毁灭神界,不,应该说是让我去毁灭神界背后的那股真正对你构成威胁的力量——天意!” 第一百九十七章 你说的棋子就是咱家吧 叶小山看着了因,笑容愈发的讥诮:“当然,这一切都只是咱的一点猜想,是我在发现你对我撒了谎后,所做出的推论。 事实上,直到天意突然被袭击之前,我都不敢确认这一猜想。 直到耀光天尊突然发狂偷袭……要是咱所料不错,就是他,也只是你手中的一枚棋子吧?” 这一回,了因不再回避,望着叶小山的双眼,缓缓点头:“你说的不错,你也好,耀光天尊也好,都是我控制下的一枚棋子。 为的,就是把束缚在我身上的这层枷锁彻底打碎,让我真正的可以逍遥宇宙,长生永存。” 叶小山挑了下眉:“以你的修为,居然还无法做到逍遥长生?你不是已经活了不知多少万年了么?” “几万年……”了因嗤笑一声,“或许对你这样的凡人来说,几万年已是极其漫长的岁月,可对我来说,那不过是弹指刹那。 我要的是彻底摆脱,是真正的大逍遥,是不被任何规则束缚影响,哪怕是天道天意……” 到了这时候,了因也不再有保留隐藏的想法,只低声道:“你可知道,我才是这宇宙中诞生的第一道生命,甚至还在天意之前。” 就连灭世冥皇都惊叹出声,他还真不知道,居然有这么古老的存在。 “曾经的我是那么的逍遥自在,这片巨大的宇宙我哪都可以去,做什么都可以。无论是创造世界,还是毁灭世界,都只在我的一念之间,我甚至因此而创造了其他生灵……” 他似乎是在缅怀着曾经的逍遥自在,脸上的笑容也带着欣然,直到话锋一转:“但是,终于有一天,我突然发现,我其实并非真正的无惧无所,逍遥自在。 原来在我之上,一直都存在着一股强大的桎梏约束之力,让我只能在这一方宇宙生存,而无法突破此间壁垒…… 而且这股力量随着岁月的流逝变得越来越是强大,对我的约束也不断增强。 直到千万年前,我甚至发现这股叫作天意的力量,还能影响我的寿数,让我在未来的某个瞬间彻底消亡……” 了因的眼中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大恐惧。 这是一个凡人才会有的恐惧,或许对普通人来说真不算什么,可对一个千万年来逍遥自在的存在来说,就完全不同了。 仿佛一把利刃早早抵在了他的咽喉,并亮起了生命的倒数。 虽然这个最终结果是在无穷远的未来,但对以逍遥为毕生追求的了因来说,就是最大的威胁可恐怖了。 再加上他还想要打破宇宙壁垒和束缚,于是就—— “我必须把这个最大的威胁铲除,或许当我把它除掉时,就是我真正超脱,可以从此方宇宙进入另一个宇宙之时。” 叶小山挑眉,这说法和大雍传说中的破碎虚空何其相似。 又或许,破碎虚空一说,本来就是由他一手打造。 而了因此时的神情也愈发的狰狞:“可谁能想到,就在我起了杀心时,天道就起了感应,一切都变了。” “变了?”叶小山有些不解。 “强大的仙神开始出现,而随着他们的出现,我本身的力量却被不断削弱,却被天意的庞大力量所压制。 直到我发现,我已经不可能真正对他出手,只要我亲自出手,死的那一个就必然是我…… 如此一来,我就再没有选择了,因为无论选哪一条,等待我的,都是必然的消亡!” 是的,他要是出手去杀天意,那就是死。 可要是不出手,随着时间流逝,他也会步步走向消亡。 对了因这样一个有着千万年岁月,本可以逍遥长生的存在来说,这无疑是巨大的折磨,足够把他彻底逼疯。 但也足够让他去筹谋,去不顾一切后果地去筹谋布置一个能自救的策略。 而更重要的是,他不光有这个能力,更有着充足的时间。 要知道,对他来说只是弹指刹那的千万年,对寻常人来说,已经是太过漫长的岁月了。 叶小山了然看向面容有些扭曲的了因:“所以你就想着去打破这必然的结果?想到了布局设下棋子?” “对,这千万年来,我找了无数的棋子,想着去除掉天意…… 我自己是不可能亲手杀他的,但假借他人之手,就是另一回事了。 只是那些家伙就没一个能如我所愿的,他们一个个都在天意的干扰下失败了…… 我甚至还在神界找到了一个根骨悟性绝佳的仙苗,进行不断的栽培。 虽然他比其他棋子确实要强上许多,甚至到最后,更是成为神界首屈一指的存在,但是他依然让我失望了……” 说着,了因看了一眼四周。 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叶小山却知道他指的正是刚才出手的耀光天尊。 原来,这位神界唯二的至强,打从一开始,就是了因手中的一枚棋子! 也正是因此,他才会在那时突然出手,以自身陨落的代价袭击天意。 或许,就连耀光天尊自己都知道自身其实是被更高维度的存在所操控的棋子,所以才会在之前的一场场争端里选择了以大局为重。 不过这在了因眼里,就是背叛和无用的表现了,所以才会有刚才那样粗暴的控制,让耀光天尊神魂俱灭。 “你还有其他许多的棋子吧?” “对,神界也好,其他阎浮世界也罢,我都有布局。 而这千年来,我布局最多的,就是玄元界了。” 叶小山挑眉:“玄元界本来只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小世界,也没有所谓的灵力,正是你在那儿出现后,才终于有了那种不该属于凡人的力量,才有了后面的一场场剧变。” “不错,千年时间对我来说不过弹指间,只要能培养出几个人才,引导他们去往神界,自然就能有一个机会。” “这其中就包括了侯爷?”叶小山突然就明白过来,武茂川怕也是其中的一枚棋子! “他确实不错,但离着真正的仙神都有距离,所以当我找到另一个更合适的人选时,也就决定把他这颗棋子用到另一个方向上了!” 叶小山目光突然犀利起来:“你说的那一颗棋子就是咱家吧?” 第一百九十八章 我的强大远超你想象 了因也不否认,坦然笑道:“你比他确实强出许多,是我这几千年来栽培的诸多棋子中最有用的那一颗。” “多谢夸奖,咱还真是受宠若惊呢。”叶小山一声冷笑。 “呵呵,毕竟相比于其他人,你对我出手干预的反应最是迟钝,只要给你一个理由,你便会毫不犹豫地将那些本不属于你的力量全部吸纳,没有半点的怀疑。” 叶小山顿时心下一动,脸色都微有变化:“怪不得,我就说哪来的所谓的系统呢。原来这都是你做下的手脚!” “我对你做下的手脚又何止于此……从你成为这具身体的主人的那一刻开始,你就是我手中最有力的那一颗棋子了。 毕竟,谁让那武茂川终究没法达到我的预期呢,他想要做的事情太多,明明有着极强的天赋,只要潜心修炼,就算没有我从旁相助,也能在十年之内变成玄元界中第一高手,甚至以一人敌一界。 可他,却认定了兵马作战才是最强的手段,把个人修为当作细枝末节,蹉跎那么多年,也就堪堪与你一两年的修炼持平而已。 不,等到你彻底放开,全力去修炼时,你几个月的提升就已超过他一辈子的努力了。” 叶小山眯起眼来,语气有些森然:“所以当我这颗棋子表现得比他强出太多之后,你便将侯爷视作弃子!” “他既然无法按照我希望的方向发展,我自然不可能再给他更多的支持。 不过他也并不算什么弃子,至少他还有自己的价值。” 看着对方那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叶小山眼神中的怒意更盛:“你所谓的价值,就是让我因他之死而选择离开玄元界,正式进入到神界吧?” “不错。” 了因毫不避讳点头:“我的目标是除掉压制着我的天意,只有让你去到神界,找到天意,并将他当作最大的敌人,除掉他,我才算真正的逍遥自在。 而要让你做出这个决定,最容易的方式自然就是……” 叶小山一声抢白:“就是让我看重之人死在神界之手!” 他的目光灼灼然盯住了对方:“所以侯爷之死是你在暗中推动主导?” “他既是我一手打造的棋子,我自然就有各种办法毁了他,其实你也一样。” 了因的话语中充满了威胁和巨大的压力,使叶小山的目光都变得一沉,只能是低低一哼。 “叶小山,其实我对你这几年来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 短短几年间,你就达到了其他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旁人就算修炼千百年,也没有你现在的实力,更做不到你摧毁整个神界,把天意彻底逼出来的成就。 可以说你确实完美做到了我想让你做到的一切,所以只要你接下来依旧乖乖听话,我不会害你!” 了因说着,突然伸出一只手来,声音柔缓:“只要你接受我,愿意为我效力,帮我达成最后的愿望,那我可以保证,在我逍遥之后,你便是这一方宇宙的主宰。 从此,不论是玄元界,还是这三千阎浮世界,都将以你为尊,你一念之间,就能定夺千万人的生死,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叶小山的一声冷笑打断:“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么?” “嗯?怎么,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觉着你还能逃出我的掌控,觉着自己还有翻身的可能么?” 叶小山盯住了他,神色带着讥诮:“如果事实真像你所说的那般,你又何必跟我费这么多口舌? 你只需要用你操控棋子的手段来操控我的身体,我的意志,让我彻底沦为你的弃子,不就能达成所愿了? 可你却偏偏并没有这么做,是因为你善么?” 看着已经冷下脸来的了因,叶小山更确认自己判断对了,脸上的笑容更加的笃定:“我这颗棋子确实让你很是惊喜,我的突破强大也早已超出了你的想象。 到如今,恐怕给你的惊已经远远大过喜了吧? 恐怕我这颗棋子,实际上都已经超脱你的操控,从所谓的棋子,成为可以脱离棋盘,坐到你对面的另一个执棋人了。 我说的不错吧,了因?” 了因愣了片刻,突然又放声大笑起来:“你?执棋人?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着,好像就在听一个天上地下最可笑的笑话一般:“你以为凭你现在的修为,就能与我抗衡了? 你别忘了,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赐予你的,我自然随时都能将这一切收回去。 棋子,永远都只是一颗棋子,别妄想着能够摆脱自己的命运与身份……” “可咱最不信的就是什么命运,就是苍天,天道,都只能顺势而为,却无法真正地主宰生灵的选择和进化,更别提你一个自诩为神,其实一样只是天道之下的生灵了。” 叶小山语气笃定:“如果你真能那么轻松就主宰我的一切,现在就已经直接动手,又何必说那么多? 还有,如果你真能那么容易操控我,在刚才的幻梦迷境之中,我就会永远沉沦,彻底被你困住了。” 叶小山说着,又是一笑:“之前你就是想用那迷境中的绝望来让我丧失对玄元界中一切的感情,让我迷失自身,彻底走向毁灭之道吧? 只要我勘不破那是幻梦迷境,以心头之火造无边杀孽,将本该被我珍视的一切通通摧毁,连女帝也一杀了之,那么,我便会被这迷境彻底吞噬,深陷其中,万劫不复! 了因,你所谓的帮我达成所愿,让我成为宇宙主宰,不过是因为被我破了你的招数后的最后挣扎而已。 就如你刚才所言,你之前无法直接出手杀掉天意,那对我,你也是没法直接下手。 只能用各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摧毁我的意志,让我自己堕入无边的黑暗,甚至自我了断! 但偏偏,我叶小山从来不是一个会信命之人,所以你的一切算计都寻错了目标。 就如你所言,我的强大,远超你的想象!” 第一百九十九章 你究竟是何等修为? 呼—— 在叶小山说出这一番结论的同时,四周的虚空乱流突然就变得激烈起来,一如跟前了因的心思。 隆隆的震响让漆黑的虚空都开始扭曲震荡,巨大的威压落到叶小山的身上,让他的每一根骨头都开始作响。 它们似乎随时都可能爆裂破碎,从而让他的身体化作齑粉。 不远处的灭世冥皇,此时更是整个人都匍匐到了地上,五体投地,浑身犹如筛糠一般,却连求饶投降的话语都说不出来。 强大的威压,足够毁灭这一方宇宙的巨大力量,就连神界首屈一指的绝顶强者都无力抵御,就如被大自然镇压的渺小生灵般,只能在地上苦苦哀求,哀求那高高在上的神只可以饶过自己。 如此巨大的威压,让叶小山的身体也出现了道道伤痕,鲜血迸溅,似乎随时都可能殒命。 但他却依然稳稳立在那儿,咧嘴笑着,看向对方:“再加把劲,你很快就能杀死我了!” 如此威压重创,对他来说,似乎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皮外伤? 而随着他这话一出,虚空中的压力倍增,让他的身体都为之一歪,差点就倒了下去。 但这却也让叶小山露出了更加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他看到前方了因的身体都猛然震动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对方身上,竟也有一道伤口一闪即逝。 以了因那绝强的实力,那千万年来逍遥自在,无伤不病的体质,显然不可能是被自身的力量反噬。 分明就是这虚空带起的可怕破坏力也开始将伤害落到了他的身上,这是他出手伤害自己的代价! “一命换一命,我又有何惧?”叶小山艰难咧嘴笑道,气势比之前更加充足,“了因,你筹谋千万年,现在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却因为我这颗棋子的失控,让你功亏一篑,你一定很不服气吧? 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谁让你其实一直都在天道的操控之下,你休想真正地逍遥自在,无拘长生……” “够了!” 了因一声厉喝,一直以平淡稳重示人的他,终于在这一刻勃然变色。 怒喝的同时,更为磅礴的力量猛然生出,居然就把这无边无际的天道之力都给抵消掉了。 而这一来,也让叶小山身上的压力一空。 这使本来还在全力抵挡虚空威压的他身子都向前一倾,差点栽倒,显得有些狼狈。 但叶小山却并没有感到懊恼,反倒愈发的兴奋起来。 因为他已经确认,自己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 了因虽强,但在天道规则之下,他是没法真个对自己下手的。 又或者说,他事实上是不可能亲自动手杀任何一个生灵的。 自己也好,其他那些棋子也好,都是他在无奈之下,用来间接达成自己目的的手段。 这就是他作为最强者的桎梏,也算是天道公平的一种体现吧。 你有所得,就必有所失……强如了因,也不能超脱规则。 “你果然聪明,居然这么轻易就看出了问题所在。”重新稳住心神的了因轻轻一叹,居然真就这么承认了。 “我确实无法亲自动手杀伤任何一个生灵,否则,天道之力就能将我彻底灭杀。 而天意,就是监视着我的存在,这便是我要将之灭杀的原因所在,也是我花了这么千百年来培养你们这些棋子的原因所在。” 此时的他突然又变得心平气和,坦诚不公起来:“叶小山,你身为棋子,应该也能体会到这种一直被人操控,自己却不得摆脱的痛苦和愤恨吧? 天道对我的束缚,其实和我对你的操控并无区别。 既然你想要摆脱我的控制,就该理解我,帮我……” “那是你的事情。”叶小山嗤笑一声,“圣人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可你做的却是将自己最憎恶的手段强加到了我们的身上。 所以我是不会帮你的,我更会用尽一切办法,来摆脱你的控制!哪怕是死!” 了因定定看着他,自己已经把一切都说明白了,明的暗的,软的硬的……可对方居然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不得不说,叶小山他确实是自己那么多棋子中最强的那一个,甚至已经强到了能够反客为主,真正从棋子转化成执棋者了。 但这显然不是了因所希望看到的,他的目光深沉如四周无边的虚空,嘴角挑起:“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彻底将你摧毁了。” “你还有什么手段,只管使出来便是……” 叶小山夷然无惧,虽然对方实力修为远在自己之上,但在天道规则约束之下,他是无法真个出手攻击自己,那还有什么可怕的? 想到这儿,心下已定的叶小山更是一声断喝,身上真元勃然而发。 霎时间,轰隆之声从他的身体内放出,转而袭向四周,把那来自了因的巨大威压给一举顶开,甚至是反推了过去。 与此同时,本来被压得身体佝偻,颤颤巍巍的叶小山,居然重新挺直了身体,并在身子一晃后,迅如闪电——不,是比闪电更快的,突然杀到了因跟前。 闷响声中,倒是了因的身躯为之一震,眼中也有怪异惊恐之色透出:“你……怎么可能……” 叶小山不仅破开了他施加到对方身上的威压,更是将同样可怕的巨大压力翻倍落到他的头上。 虽然这点攻击对了因来说还不算太大的威胁,但这也是千万年来,他第一次真正面临攻击。 而且还是来自本以为手拿把掐的棋子的攻击。 其象征意义远超过攻击本身! 就是这一愣之间,一道力量已在他的体内轰然爆开。 叶小山的攻击从来是多变而又防不胜防的,哪怕是对上这样天道一级的强者,也能在出招后迅速有所成效。 身体震荡间,了因迅速向后退去,试图与叶小山拉开距离,同时他盯着眼前的年轻人,口中低喝出声:“你……到底已经达到了何等修为?” 他已经觉察到,叶小山的真正修为超出自己的意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