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渎神》 第一章 醒来 “大哥你听我解释，我真是来你家修空调的。” “修你m，我家就没空调！” “大哥别动手！” “啊……” 隔壁邻居家响起惨叫声时，赵信正躺在吱呀作响的铁架床上辗转反侧。 他并不是担心那个“空调工”的死活，而是想尽快理清自己纷乱的思绪。 更准确地说，是整理混乱的记忆。 最近发生的事，对赵信的冲击很大。 并不是说邻居李哥三天捉了五次奸，而是指昨晚的那场意外。 昨晚他被咒灵袭击，死里逃生后脑海中便多出了许多陌生的记忆。 这些记忆太过庞杂，恍惚间让他有了一种两世为人的感觉。 隔壁的嚎叫声越来越大，赵信心烦到不行，起身砸了下薄薄的墙壁。 “李哥，没吃饭吗，要打就往死里打啊。” 话刚出口，赵信却忽然愣在原地。 “我在干什么？” 赵信脸上写满震惊，过去的他绝不会做这种事。 隔壁也没想到赵信会忽然隔着墙喊话，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平静。 但很快打骂声就又响了起来，那边的人似乎并不想理会赵信。 听着那“空调工”中气十足的哀嚎声，赵信无奈摇头。 显然隔壁李哥不敢真的下狠手。 这份软弱不止会给他招来更多的绿帽，更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毕竟这里是外城区，死一个泥腿子并不会引来绝灵局多认真的调查。 小插曲过后，赵信收拢心神，不想再参合这些破事。 他感觉自己就快抓住重点，能把混乱的记忆梳理清楚。 可就在此时，楼道里却突然响起高跟鞋的咔哒声。 很快，他家那扇老旧铁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赵信疑惑上前，开门瞬间，浓烈的茉莉香扑鼻而来。 穿玫红色旗袍的胖妇人挤进屋，身后跟着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 “赵小哥好福气呀！”胖妇人仿佛回到了自己家，一屁股坐在铁架床上。 “这是苏梅姑娘，命里带财的旺夫相！”她指着跟进来的年轻女人介绍道。 说话时她身子扭个不停，铁架床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响。 自打胖妇人进屋，赵信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他知道这个老女人，这人是附近街面上有名的妈妈桑，人们都叫她周鸨母。 赵信跟周鸨母不熟，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他不明白一个老鸨子为什么忽然不请自来，还带着一个女人，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名叫苏梅的姑娘看着比周鸨母年轻许多，脸皮却跟对方一样厚。 她拉过房间里仅有的一把椅子坐下，随即便滔滔不绝说了起来。 “大家都是成年人，我就开门见山吧。” “结婚以后呢，家务你来负责，你要不想做也可以请保姆，反正我没精力做这些。” “再就是呢，你每个月工资按时上缴，有用钱的地方可以跟我要。” “这钱我觉得有必要花就会给你，这样也能避免你出去浪费钱。” “第三呢，彩礼我要十八万八就行。” “毕竟我是三婚，更知道怎么疼人，这钱给我肯定值。” “第四……” 苏梅还想往下说，赵信直接摆手：“等会，你搁这跟我许愿呢？” 苏梅脸色一沉，语气不善道：“什么许愿，相亲不就该说这些吗？” 赵信懒得理她，扭头看向周鸨母：“你是不是有病，我跟你们认识吗，就来我这相亲？” 周鸨母一愣，但很快又眼神乱瞟地调侃道：“深入交流一下不就认识了嘛……” 可能她觉得自己很妩媚，但在赵信眼里却如同老母鸡抱窝。 赵信一脸厌恶地扭过头，指着铁门说道：“滚，我不想说第二遍。” 周鸨母并不意外赵信会有这种反应，她挪动肥胖的身子从铁架床上灵活地弹了起来。 “小赵啊，你还是太年轻，不晓得找个婆娘过日子有多舒坦。” “苏梅可是个好姑娘呀，知冷知热会照顾人。” “她爹嗜赌如命，她妈又重病在床，那个家就靠她出来挣钱撑着呢。” “对了，她还有个弟弟……” 听着周鸨母的絮絮叨叨，赵信被气笑了。 好赌的爹，重病的妈，年幼的弟弟和懂事的她。 这都是上个纪元的套路了，现在还想拿来忽悠自己？ 等等！ 上个纪元！末日星河纪元？ 我为什么会有那个时代的记忆？ 刹那间，赵信只感觉脑海中好像有一道雷光闪过。 脑海中陌生的混乱记忆忽然变得生动起来，仿佛要把他拉回到这些记忆曾经真实发生的时空。 陷入混沌状态的赵信并没有意识到，此刻他体内的咒火竟不受控制地猛烈燃烧起来。 一团冷白色火焰在他胸膛里跳跃，他的上半身几乎变成了透明状态。 “神咒者？” 看到赵信的身体变化，周鸨母顿时冷汗直流，连忙后退几步。 所谓神咒者，便是体内咒火觉醒的异能者。 他们可以修炼神咒之力对抗咒灵，普通人在他们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该死，刘老六不说这小子就是个意外中了彩票的普通人吗！” 周鸨母恨得咬牙切齿，在心里大骂刘老六该死。 敲诈一个普通人和敲诈一个神咒者完全是两码事！ 她压根就不是带苏梅来相亲的，而是准备仙人跳把赵信的彩票奖金骗走。 一想到马上要赶来“捉奸”的刘老六，周鸨母就感觉腿肚子有些抽筋。 “快走，这单生意不做了。” 周鸨母转身招呼苏梅跑路，却发现对方竟还四平八稳地坐在椅子上。 “跑啊！”周鸨母喊道。 苏梅缓缓扭头，她的脑袋几乎扭了180度看向周鸨母。 “周妈，这男人真不错，我吃定他了。” 苏梅脸上的浓妆不知道怎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苍白。 她有些神经质地笑着，声音阴冷到极点。 “你……” 看着苏梅的诡异模样，周鸨母终于不堪冲击，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就算她再傻，也能看出来苏梅不是正常人。 或者说……苏梅可能不是人！ 就在周鸨母恐惧到连话都说不清楚时，赵信体内的咒火忽然平息了下去。 苏梅也好像有所感应，身上的异样瞬间消散，又变成了那个浓妆艳抹的俗气女人。 周鸨母脊背发寒，不敢有丝毫异动。 她很清楚如果自己敢乱跑，后果肯定不堪设想，不如看这两个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沉寂之中，赵信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眼睛变得格外明亮，此前的茫然和疑惑全都消失不见。 他挠了挠头，咧嘴一笑：“我终于想起来了。” 第二章 记忆恢复 刚才的灵光一闪，让赵信开始苏醒。 他想起许多往事，那些“陌生”的记忆开始变得熟悉。 他是赵信，生于末日星河纪元的末期。 在那个万族被众神遗弃的时代，他和无数神咒者一样，带着无尽的仇恨和对新世界的向往走进众神战场。 众神战场里没有时间的概念，赵信也记不清自己在里面战斗了多久。 关于末日星河纪元的最后记忆，是他在众神战场里被卷进一个深渊，陷入无尽黑暗。 再醒来时，便是如今这一刻。 脑海中两份记忆重合，赵信才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来到这里一年多。 只是之前没有恢复记忆，体内咒火也在沉寂，所以一直过得浑浑噩噩。 如今这个时代被称作混沌纪元，这里名为神咒大陆。 神咒大陆并非赵信所期待的新世界，混沌纪元依旧危机四伏。 这片大陆绝大多数区域都被迷雾笼罩，迷雾之中蕴含着恐怖的诅咒之力。 还有充满杀戮欲望的咒灵。 不幸中的万幸，神咒大陆上还有灯塔的存在。 灯塔可以驱散迷雾和阻止咒灵靠近，为人类提供最后的庇护。 围绕着灯塔，混沌纪元的人类建立起一座座求生城市，称之为灯塔城。 赵信如今所在的城市名为幽暗城。 幽暗城分为两部分——主城区和外城区。 主城区是安全区域，灯塔之光可以完全笼罩，咒灵无法进入其中。 外城区只能“享受”到灯塔的余晖，无法彻底杜绝迷雾和咒灵，只能给居民提供有限的庇护。 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赵信就生活在幽暗城的外城区。 因为他之前不但丢失了记忆，还丢失了原本的实力，很难在主城区立足。 好在三天前赵信中了彩票，得到二十万。 他几乎花掉所有奖金，买了一个绝灵局临时工的身份，想凭此身份在主城区定居。 原以为中奖的事隐藏得很好，却没想到还是被外城区这些视财如命的苍蝇们盯上了。 而可笑又可悲的是，这些蠢货竟然没发现自己的“队友”不是人。 他看向周鸨母，这个胖女人早就没了之前的“风采”，哆哆嗦嗦地蜷缩在门口。 明明转个身就能跑出去，她却不敢动。 他又看向苏梅，漠然道：“再装就没意思了。” “我装什么了？”苏梅笑了笑，似乎还不想卸下伪装。 她下巴微微扬起，杏仁眼里泛着水光。 葱白的手指解开领口衣扣，露出锁骨下嫣红的蜘蛛文身。 赵信后退半步，脸上浮现出几分认真神色。 那个红色蜘蛛可不是什么文身，而是咒印。 有咒印就意味着这个咒灵可以自主修炼，而不是迷雾区里那种靠着杀戮本能生存的低阶咒灵。 赵信不再藏拙，重新燃起体内咒火。 他随手从胸前一摸，竟在胸前凭空摸出一本书来。 这本书的封皮并非寻常的纸张或皮革，而是由一种未知的金属打造而成，表面闪烁着冷冽而神秘的光泽。 金属的表面似乎蕴含着某种古老的力量，细密的纹路如同未知的符文。 交织成一幅幅令人费解的图案，仿佛记录着远古的秘密。 这是赵信的武器——旧日书，从众神之战开始就一直陪伴着他。 当旧日书出现，苏梅眼里忽然透出几分惧色。 旧日书上虽然没有特别强烈的神咒之力波动，但其上的古老气息却让她很不舒服。 “你果然藏着秘密！”苏梅沉声道，“看来昨晚我妹妹真是被你杀了。” 赵信没有开口，对方口中的“妹妹”应该就是昨晚自己遇到的那只咒灵。 想着昨晚死里逃生的经历，饶是赵信早已身经百战却还是有些后怕。 刚苏醒的他实力遭到前所未有的削弱，昨晚能活下来完全是靠运气。 如今虽然有旧日书在手，但他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必须慎之又慎才行。 赵信不愿贸然动手，苏梅似乎也不敢冒进，屋子里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双方僵持之际，楼道里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没多久，那脚步声便来到赵信家门前。 “捉奸！”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踹开虚掩的铁门，举着手机闯了进来。 连屋内情况都没看清，就把手机镜头往赵信脸上怼。 “敢碰我老婆？这事没有二十万绝对没完！” 男人的唾沫星子差点喷到赵信脸上，眼中透着对金钱的无尽渴望。 “给钱！” 他又喊了一声，右手“不经意”地掀开衣襟，露出别在腰间的手枪。 “老……六哥，快，快回来。” 墙角处，周鸨母紧张到全身发软，声音颤抖地喊了一声。 她在心里暗骂不止：“你刘老六是瞎子吗，看不出那小子有古怪，谁家好人胸前冒光啊！” 就在此时，苏梅忽然凑到刘老六身后撒起娇来。 “刘哥，你可得为我做主呀！” “妹子，不是说好喊老公吗，喊哥不就露馅了嘛。”刘老六嘿嘿笑道。 嘴上这么说，可刘老六脸上却丝毫不见露馅的紧张。 他干脆直接拔枪指向赵信，狞笑道：“小子，识相点赶紧把钱拿出来。” “活着不好吗？”赵信似笑非笑道。 “还想活？”刘老六嗤笑一声，“赶紧拿钱，老子可以给你个痛快。” 话音未落，刘老六猛地扣下扳机，毫无征兆的朝赵信开了一枪。 早有准备的赵信一歪脑袋，堪堪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神咒者也是人，被枪打中脑袋也会死。 刘老六没想到离这么近都能打空，脸上写满错愕。 而就在刘老六开枪之际，一直伪装的苏梅终于出手。 她胸前的蜘蛛咒印忽然变得栩栩如生，好似一只活蜘蛛苏醒过来，猛地向前吐出一口鲜红蛛丝。 她旗袍下伸出八条蛛腿般的骨刺，瞬间拔高身型，居高临下地喷射蛛丝。 眨眼间，红色蛛丝便在屋子里铺了厚厚一层。 蛛丝之中有诡异的浓浆翻滚，空气中弥漫起浓烈的腥臭味。 浓浆溅到墙壁上发出“嘶嘶”的声音，看起来带着极强的腐蚀性。 赵信三人陷入其中，宛如掉进了油锅里一样。 “苏梅”血红的双眼中透出癫狂之色，张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声兴奋的长啸。 它渴望吞噬神咒者，品尝那纯正的神咒之力。 混乱中，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呀，来晚了！” 第三章 废弃厂区 出现在赵信家门前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女。 少女身穿黑色制服，制服裁剪得体，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 她微微昂着头，仿佛一只高傲的黑天鹅。 在门前看到屋内的情况后，她嘴上说着来晚了，却看不出一点紧张。 “堕落系咒灵，一阶咒源，看起来似乎没觉醒天赋能力。” 少女语气平淡地点评着，却始终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一个同样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从楼道外匆匆赶来，一看屋里的情况脸色大变。 “还看呢，赶紧救人啊！”男人大喊。 “区区一只单咒源咒灵，还不配让我动手！”少女一脸不屑道。 “你他……”男人嘴角狠狠一抽，强行咽下想骂人的话。 他懒得再说废话，抬脚就要进去救人。 就在此时，房间里的“苏梅”忽然扭头看向门外二人，血红的双眼里竟流露出惊惧之色。 下一刻，她猛然又吐出一大口蛛丝。 蛛丝如巨浪般从房间里涌出，直接把门外二人吞没。 在被吞没的瞬间，男人下意识喊道：“结界！？” 他的声音高亢却短促，很快就随人影一起消失在蛛丝里。 更诡异的是，“苏梅”和蛛丝也在下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而这些跟随“苏梅”一起消失的人，此刻全都来到了另外一片陌生领域里。 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厂区，几个人影伫立在厂区大门前。 他们正是被蛛丝吞噬的几人，但“苏梅”已经消失不见。 感受着周围的特殊气息，赵信低声呢喃道：“神咒结界？没想到那脏东西竟然是个结界咒灵。” “什么是神咒结界？” 周鸨母离赵信很近，听到他的话马上弱弱地发问。 赵信不语，只是一味翻书。 似乎那本旧日书里有他想要的答案。 刘老六度过最初的惊慌后，胆子又大了几分，马上又拿枪指向赵信。 “是你小子搞的鬼吧？” “我警告你赶紧放我们出去。” “神咒者不能杀平民，这是联盟政府颁布的法令。” “老子在这出一点意外，你出去之后都吃不了兜着走！” 赵信合上旧日书，又一次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这是堕落神的神咒结界，要从欲望下手。” 从始至终赵信看都没看刘老六一眼，只当他不存在。 在神咒结界里，神咒者能发挥出全部实力，刘老六那把破枪对他已经构不成威胁。 所谓神咒结界，就是指由神咒之力构建而成的一个特殊空间。 或者说，这就是一个特殊战场。 完成指定试练，或者战胜指定敌人，才能逃离神咒结界。 如果长时间陷入其中，就会慢慢被结界里的神咒之力腐蚀，最终化为此地的“养料”。 在末日星河纪元，赵信进入众神战场后就是不断游走于各个神咒结界之中。 对他而言，神咒结界反而是最熟悉的地方。 他手中的旧日书就在一个个神咒结界破碎后，用神州碎片进化而来的。 通过旧日书的启示，他能第一时间了解到神咒结界属于哪个神明阵营。 这一点至关重要。 在他翻书期间，稍晚一些来到这里的少女和男人慢慢走了过来。 “你就是赵信？”少女依旧昂着头，语气略显不满，“为什么隐瞒自己是神咒者的事情？” 赵信没说话，下意识看向少女身边的男人。 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似乎才是在场唯一能正常沟通的人。 果然，两人眼神对视的瞬间，男人便笑着跟赵信打起了招呼。 经过介绍，赵信这才知道他们二人都是绝灵局的人。 之所以出现在此地，就是为了带赵信去绝灵局报道。 男人名叫周景瑜，是绝灵局后勤组的组长。 女的叫林清月，是后勤组副组长。 赵信瞥了林清月一眼，不太明白一个副组长为什么比自己领导派头还大。 但他没有把自己的好奇表现出来，因为他花重金买的正是绝灵局后勤组的临时工职位。 不管这两人关系如何，他们都是自己的领导，没必要得罪。 “我是昨晚才觉醒体内咒火，三天前填入职申请时确实还是普通人。” 赵信解释了一句，随即主动岔开话题。 “两位领导，咱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先研究怎么离开这？” 闻言，周景瑜赞同的点了点头。 就连一直眼高于顶的林清月，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神咒结界里什么危险都有可能出现，不能掉以轻心。 周鸨母和刘老六小心翼翼的站在他们身后，不敢弄出半点动静。 刘老六刚才的嚣张气焰彻底消失，他怎么都想不到赵信竟然会是绝灵局的人。 凭着绝灵局神咒者的身份，赵信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杀了他。 赵信三人没心情考虑这两个骗子的感受，简单交流后终于推开了破旧的大门。 踏入这座废弃厂区，一股腐朽与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生锈的铁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往昔的岁月。 厂区内，几栋破败不堪的厂房矗立着。 墙壁上的油漆早已剥落，露出斑驳的水泥墙面，像是一张张狰狞的鬼脸。 地上散落着各种废弃的零件和工具，在昏暗的光线下，影影绰绰，如同潜伏着的未知生物。 角落里，堆积着的杂物中隐隐露出一些破旧的衣物，上面还沾染着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不远处，一个巨大的废弃油罐倾斜着，罐体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 油罐下方，一滩暗红色的液体正缓缓流淌出来，在地面上汇聚成一片，让人不寒而栗。 四周的荒草丛中，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动物的叫声。 在寂静的厂区内回荡，更增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氛。 突然，一阵阴风吹过，吹起地上的尘土和垃圾，让人睁不开眼。 在这混乱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悄然移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仿佛有一双双眼睛正隐藏在暗处，窥视着闯入者，危险随时可能降临。 腐朽，破败，危机四伏。 黑暗角落里蠕动的家伙似乎终于按捺不住贪念，准备从黑暗中现身。 紧张的氛围中，赵信手持旧日书，脸上却带着些许兴奋之色。 “终于来了！” 第四章 临时工的含金量 “终于？”周景瑜斜眼看向赵信，“怎么感觉你很兴奋？” “多好的修炼资源啊，难道不该兴奋吗？” 赵信摩挲着旧日书，一脸笑意。 林清月也略显诧异的看着赵信，轻声道：“我以为的心态就够好了，没想到你一个临时工也能这样想。” “不过这里是神咒结界，光靠心态好可解决不了问题。” 林清月说教了一番，随后体内咒火燃烧，从咒火中取出武器。 神咒者的咒火是力量源泉，也是特殊的空间装备，神咒武器可以存放其中。 让赵信略感意外的是，身材略显瘦削的林清月，武器竟然是一把巨大的镰刀。 镰刀通体由乌黑的金属打造，表面流动着诡异的暗纹。 像是无数冤魂在痛苦挣扎，每一道纹路都仿佛在诉说着血腥的过往。 巨大的镰刀弯弧夸张而凌厉，好似能轻易撕裂空间。 整体看来，这把巨大的镰刀造型邪异。 超出了常人对武器的认知，霸气的外观彰显着它无与伦比的力量。 尽管神咒武器不是靠肉身力量驱使，而是使用神咒之力驾驭。 但看着如果竖起来比林清月还高的镰刀，赵信不禁怀疑起她到底会不会用这把刀。 “嘶嘶……” 一阵突兀的声响传来，众人当即循声望去。 在昏暗的角落里，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蜘蛛怪物缓缓浮现。 它的头部竟是一张扭曲的人脸，皮肤呈现出青灰色。 双眼散发着血红色的光芒，透着无尽的贪婪与凶残。 它的身躯异常庞大，足有一辆小型汽车那般大小，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地面微微的震动。 蜘蛛怪物刚一出现，周鸨母和刘老六便惊呼着往外跑，想逃离这废弃厂区。 周景瑜眼疾手快，一手一个把两人抓住。 “不想死就别乱跑！”他厉声喝道。 林清月没有理会身后的情况，看到蜘蛛怪物现身便提着镰刀要往前冲。 结果她却被赵信抓住。 “这是人面幻蛛，你上去砍它有什么用？”赵信说道。 林清月皱眉，嫌弃的拍开赵信的手。 “你认识这鬼东西？”她一脸狐疑。 赵信一愣，他的表情比林清月还要疑惑。 “你们这个时代的神咒者，难道没有制作咒灵图鉴吗？” 话刚说完，赵信就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果然，林清月马上捕捉到了重点。 “我们这个时代？” 赵信眼睛一转，谎话张嘴就来。 “我在一本书上看过一些杂谈，众神之战时代的神咒者会集体制作咒灵图鉴。” “根据图鉴信息，可以更好的对付咒灵。” “你们绝灵局的神咒者难道没有这东西吗？” 林清月表情有些不自然，冷冰冰地回道：“没有。” “咒灵种类那么多，每次遇到的都不一样。” “就算做了图鉴也很难遇到重复的咒灵，做那东西有什么用？” 听着林清月既像解释又想吐槽的一番话，赵信忍不住撇了撇嘴。 “那是你们遇到的少。”他暗自腹诽，“打得多了自然会遇到重复的。” 在赵信那个时代，神咒者阵营极其团结。 每战过后必会在营地里分享咒灵的情报，只会让更多的战友活下去，活到新世界到来的那天。 但从林清月的反应来看，赵信感觉混沌纪元的神咒者似乎已经没有了那股精气神。 他没有过多感慨，转身看向对面。 “这是人面幻蛛，堕落系咒灵，攻击方式是精神控制。” “它的本体肯定不在这，应该还藏在暗处。” “附近肯定有它的伴生咒灵，得先处理掉那些东西。” 赵信侃侃而谈，姿态轻松到仿佛不是在介绍眼前的危险情况，而是在介绍一个游戏规则而已。 林清月和周景瑜全都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好像在看一个怪物。 这真的是一个刚成为神咒者不到一天的家伙？ 赵信猜到了他们在想什么，却并没有藏拙的打算。 面对神咒结界如果不全力以赴，等到被咒灵杀死的时候再想反悔就晚了。 人面幻蛛开始变得愈发狂暴，如利刃般的爪子轰击着地面，好似随时要冲过来吃人似的。 可是在林清月和周景瑜看来，人面幻蛛的狂暴更像是在无能狂怒。 “地下，它们从地下来的！” 二人愣神之际，赵信忽然开口提醒。 话音未落，几人脚下的土地翻滚起来，一个个黑色圆弧状的东西从地底下开始往上钻。 乍一看起来，就好像有一朵朵黑色蘑菇莫名的长了出来。 “这些蘑菇能砍吗？”林清月下意识问道。 “可以砍。”赵信点头，随后又提醒了一句。 “这不是蘑菇，这是腐蚀蠕虫，它们头顶有口器，会喷射毒液，小心避开就行。” 闻言，周景瑜和林清月悍然出手。 看他们暴躁的样子，可以想到这段时间他们应该很压抑。 腐蚀蠕虫的攻击力很弱，只有头顶口器喷出的那道毒液最危险。 但在赵信的提醒下，周、林二人始终提防着毒液喷射，很容易就把这些腐蚀蠕虫杀光。 “就这？” 看着一地的蠕虫尸体，林清月发出一声嗤笑。 这种程度的咒灵，就算没有任何提示也根本伤害不到她分毫。 周景瑜始终保持警惕，马上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不知不觉间，周景瑜已经把赵信当成明灯。 虽然对方只是个临时工，但周景瑜相信听赵信的指示应该没错。 “找本体。”赵信简洁的回道。 “好。”周景瑜应声点头，准备四下寻找。 林清月拉住他：“你是不是有病，真打算听这个临时工安排？” “可是他直到现在说的都对，不是吗？”周景瑜反问道。 他还有句话没说出口，刚才林清月不也一样在问赵信能不能直接砍杀腐蚀蠕虫么…… 二人说话时，刘老六慢慢蹭了上来，发出弱弱的询问。 “二位长官，你们看……”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他们看到赵信竟然径直朝人面幻蛛走去。 虽然赵信一直口口声声说那个大家伙是假的，但看到这一幕还是让人心惊胆战。 说到底，他们还是没有完全相信赵信的说法。 如果人面幻蛛只是幻象的话，为什么它的一举一动总是可以带来如此真切的感受？ 大地的震动是假的？血腥的气息也是假的？ 在他们震惊的注视下，赵信竟然真的无所顾忌的走到了人面幻蛛面前。 怪物那张扭曲的人脸开始慢慢变形，最后竟变出来一张熟悉的面容。 它又变成了苏梅的样子，一双赤红的眸子死死盯着赵信，表情狰狞。 下一刻，它悍然出手，利刃般的爪子闪电般刺出。 “噗！” 血光迸溅，爪子竟直接刺穿了赵信的胸膛，几乎把他的身体竖着切开。 周景瑜傻眼，震惊道：“什么情况？” 第五章 破局 赵信身体被刺穿的样子太真实了，怎么看都不像是被幻象攻击。 “不行就别逞强呀……”周景瑜一脸惋惜的感慨。 虽然跟赵信相处时间不长，但他对赵信的印象还不错。 对方根本不像刚觉醒咒火的神咒者，甚至不像是第一次进入神咒结界。 原本他还真以为赵信因为博览群书，掌握了很多就连他们都不知道的知识。 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回事。 赵信看起来…… 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他被人面幻蛛的爪子挂在半空，身子几乎被切开大半，鲜血迸溅如同雨落。 “啊，疼疼疼，疼疼疼，轻点！” 周景瑜摇了摇头，为这个爱看书的临时工惋惜。 林清月没这么多复杂情绪，她已经握紧镰刀，脸上露出兴奋之色。 人面幻蛛能刺穿赵信身体，则意味着它就是本体在此，那林清月也同样可以砍它。 她早就看这只大蜘蛛不爽了！ “疼疼疼，给老娘松手！” “松手！” 接连几声怒喝在人们耳边炸开，此刻他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件怪事。 为什么喊疼求饶的是个女人的声音？ 还自称老娘？ 当这份疑惑产生后，他们都感觉视线一花，看到的情况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眼前哪还有什么人面幻蛛，赵信也根本没有被切开身子鲜血迸溅。 反而在不远处的一处厂房门前，赵信正死死掐着一个女人的脖子。 他好像温声细语地在说着什么，可女人的喊声太大，盖住了他的声音。 “什么情况？”周景瑜再次傻眼。 赵信闻声扭头，笑了笑：“都醒了？” “你们刚才都中了人面幻蛛的精神控制。”他主动解释道。 “不可能！”林清月马上反驳。 也不知道她是不愿相信自己中了精神控制，还是不愿相信赵信没中精神控制。 她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关键，上前一步道：“是不是你一直在捣鬼？你跟咒灵是一伙的吧？” “呵……”赵信淡淡一笑，懒得回答这种愚蠢的问题。 “这就是人面幻蛛的本体？” 周景瑜没有林清月那么爱面子，指着赵信手中的女人问道。 对于人面幻蛛的本体是个女人这一点，他并不感觉意外。 咒灵只是一种生命体的统称，它们有可能是任何种族，甚至也可以是人类。 只不过因为被神咒腐蚀得太深，他们对正常人和神咒者充满杀意，才被人们定义为咒灵。 原本周景瑜对人面幻蛛充满恨意，但当他看清对方的真实样貌后不禁眼前一亮。 尤物。 前凸后翘，身材火爆。 重点是它只穿了很简单的衣服，更显诱惑。 周景瑜看得热血沸腾，萌生出一点刺激的想法…… “赵信，你不杀她是准备带出去审问吗，那不如交给我，我这方面是专业的。”周景瑜说道。 赵信抬起头，迎上周景瑜炽热的眼神，看到了欲望。 “这么狠？连咒灵都不放过？”赵信讶异道。 周景瑜一脸正色道：“它们不过是在神咒的影响下误入歧途罢了，说到底我们不都是人类么。” 说话时，他的眼神始终在女人身上瞟来瞟去。 赵信肃然起敬，战斗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把白嫖咒灵说得如此高大上的家伙。 “我先用，用完就给你用。”赵信想了想说道。 “哦？难道赵老弟也是同道中人？”周景瑜嘿嘿笑着。 神特么同道中人！ 赵信腹诽不已，却并没有反驳什么。 反正等他用完之后，周景瑜大概率就没法再“用”了。 对赵信而言，这个人面幻蛛的本体十分重要。 如今的他实力大减，急需要神咒之力恢复元气。 其实如果不是周景瑜和林清月碰巧跟自己一起陷入到这个神咒结界里，今天绝不会这么顺利。 在堕落神的神咒结界里，欲望是最危险的因素。 神咒者越想击败敌人，就越可能被堕落神咒趁虚而入。 周景瑜和林清月之所以会中人面幻蛛的精神控制，就是因为他们太渴望击杀敌人。 而赵信从始至终都在打酱油，就是为了避开所有威胁，最后时刻一击毙命。 事实证明，他的策略是正确的。 人面幻蛛的本体其实并不虚弱，但它却找不到赵信身上的破绽。 因为赵信的情绪太稳定，根本没办法施展精神控制。 看着赵信拿在手里的一把手术刀，人面幻蛛绝望地吼道：“吾神不会放过你。” “如果神明真的在乎祂的信徒，又怎么会有这么多渎神者。”赵信轻声说道。 随即他手起刀落，直接刺穿了女人的胸膛。 “哎！” 周景瑜没想到赵信出手这么果断，想阻拦时已经来不及。 他眼睁睁看着赵信豁开人面幻蛛的胸膛，伸手进去掐灭了对方体内的咒火。 随着咒火熄灭，周围的混乱景象轰然破碎。 下一刻，众人又回到了赵信的那间小屋里。 看到危机解除，周鸨母和刘老六对视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赵信没有去追他们，他对于杀普通人没有任何兴趣。 周景瑜懊恼地抓着头发，说道：“你早说你要杀它啊，我先用了你再杀不也没什么影响嘛。” “你来真的？”赵信问道。 “不然呢？”周景瑜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 随后小声嘟囔起来：“碰到这种没有物理攻击能力的人类咒灵多不容易啊，老子想开开荤怎么了。” 赵信不解，但他大受震撼。 刚才是在堕落神的神咒结界里，他以为周景瑜所谓的白嫖是一种伪装。 在堕落神的神咒结界里，让自己的欲望失控，也不失为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谁能想到他竟然真的是想白嫖！ 怪不得人家能当组长，能力是真强啊。 x能力也是能力的一种嘛！ “领导都发话了，还要坏领导好事，我看你是欠小鞋穿了！” 抱怨几句后周景瑜仍不解气，干脆威胁起赵信来。 话虽如此，赵信却丝毫不慌。 他能感觉到，周景瑜自始至终都对自己没有过半点敌意。 所谓的威胁不过是玩笑话而已，周景瑜真的很随和。 如果是跟这种领导做事的话，应该可以做得很舒服。 不过一想到后勤组还有个林清月这样的副组长，赵信的心情多少有些不美丽。 这女人跟周景瑜完全是两个极端。 骄傲，冷漠，自命不凡，死要面子。 跟这种人一起做事，会有多少糟心事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这种人在战场上绝对不值得信任。 好在赵信买的是后勤组的职位，除非必要，他应该不会跟林清月一起上战场。 碍于林清月离开神咒结界后就一直摆着一张臭脸，三人之间也没再交流什么，当即决定回绝灵局。 坐上周景瑜的车后，赵信便佯装疲惫，窝在后排座位上假寐。 但实际上，赵信却是在暗暗调动体内咒火。 赵信的咒火是冷白色的，但在他的咒火之中，此刻却有一朵赤红色火苗跳跃。 而这朵红色火苗，竟是人面幻蛛的咒火！ 第六章 内城 咒灵体内也有咒火，跟神咒者一样，那是它们的力量核心。 在那个神咒结界里，赵信并没有真的掐灭人面幻蛛的咒火，而是悄悄偷到了自己手中。 之所以要偷偷拿走，是因为赵信不想让周景瑜和林清月知道自己的秘密。 他可以直接吸收别人的神咒之力，这个能力哪怕在众神之战那个时代都是超绝的存在。 这是他最重要也最强大的手段，没有之一。 神咒之力有腐蚀性，哪怕是神咒者自己修炼出来的也一样会对他们造成伤害。 只有被【净化】过的神咒之力，才能在一段时间内减少对神咒者的伤害。 所以神咒者想要修炼，离不开普通人和灯塔的帮助。 是的，普通人。 在神咒大陆，神咒者和普通人是相互依赖的存在。 神咒者通过觉醒体内咒火，获得神咒之力，可以战胜迷雾区里的敌人。 普通人没有咒火，但却拥有咒心。 咒心能与灯塔共鸣，产生净化之力，从而去【净化】那些有腐蚀性的神咒之力。 神咒者负责战斗，普通人负责【治愈】。 紧密配合，在充满迷雾的神咒大陆挣扎求生。 正因如此，神咒者才会被严令禁止随意杀普通人。 赵信不杀周鸨母和刘老六，也跟这个原因有关。 除了律法和道德的约束外，最重要的是神咒者离不开净化之力的帮助。 而赵信，不需要其他人提供净化之力。 因为他的身体构造很特殊，他不但有咒火，还拥有咒心！ 更重要的是，在他觉醒的咒火之中，藏着一座小型的灯塔！ 名为神罚灯塔。 这是他在众神战场里的杰作。 他彻底欺骗了一位神明，甚至得到了那位神明的部分权柄。 但他却背弃了信仰，亵渎了那位神明。 最终神明悍然对赵信出手，对他降下了诅咒，诅咒又化作神罚灯塔留在他的体内。 严格来讲，神罚灯塔是一个十分恶毒的诅咒。 它会燃烧赵信体内的神咒之力，让赵信的修炼“事倍功半”。 赵信辛苦得来的神咒之力，总有一半会被神罚灯塔平白烧掉。 并且神咒之力被燃烧时产生的痛苦，远超直接被迷雾中的神咒之力腐蚀要严重得多。 可赵信非但不痛恨神罚灯塔，反而对这东西视若珍宝。 原因很简单，神罚灯塔可以直接帮他净化神咒之力。 这是个极为重要的能力。 自身直接净化神咒之力，损耗的神咒之力会很少很少。 更重要的是，有了神罚灯塔的存在，赵信可以随时随地净化神咒之力，并将其转化为自身力量。 也就是说，在战场上赵信几乎可以像个永动机一样去战斗。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可能。 净化诅咒之力的速度再快也还是需要时间，在战斗中净化神咒之力完全是找死的行为。 好在赵信现在不需要考虑那么复杂的局面，他只需要藏好自己的秘密就行。 大概五分钟后，赵信将人面幻蛛咒火中的神咒之力炼化，实力稍稍恢复了一些。 虽然比自己巅峰时期相差甚远，至少这是个好的开始。 幽暗城的内城和外城之间，有着极为明显的边界。 车子越过一片足有五六公里隔离带后，才终于驶入内城边卡的入口。 随着车子进入内城，看着车窗外的景色，赵信忽然变得异常激动。 他的脸色微微涨红，呼吸也有些急促。 两只眼睛好像恨不得彻底分开似的，想把路过的一切都真真切切地看进眼里。 “你怎么了？”林清月察觉到不对，回头看向赵信。 “这就是内城吗？人类的城市已经可以建得这么好了吗？”赵信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之情。 赵信的诡异表现，让开车的周景瑜都忍不住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你之前不是经常进内城打零工吗，怎么好像第一次进内城似的？”周景瑜忍不住问道。 赵信也知道自己的表现不太对劲，敷衍地笑了一声，没有多解释什么。 在没有恢复记忆之前，他确实来过很多次内城，但那都只是记忆而已。 如今亲眼看到内城的模样，赵信在震惊之余更多的还是感慨。 幽暗城的内城建设得十分繁华，已经隐隐可以看出几分众神之战开始之前，那些大都市的影子。 甚至在某些方面，这里已经超过了曾经的那些大都市。 比如科技感十足的机械建筑，还有在街上飞驰的各类造型奇特的“车”。 自从踏入众神战场起，赵信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种规模的人类城市。 “也许在混沌纪元真的有希望开创新世界了吧……”赵信暗暗想着。 绝灵局坐落于内城正北方向，由三座机械大厦组成。 混沌纪元的人类似乎很喜欢这种建筑，从外表上看起来这更像是一座座超大型堡垒。 “难道这东西能抵御咒灵？” 赵信自言自语，随即摇了摇头。 没人在乎赵信是什么想法，在这里他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临时工而已。 周景瑜带着赵信来到c座7楼，这里是他们后勤部的办公场所。 赵信原以为后勤部纯粹是个养老的清水衙门，但在进来之后他发现自己似乎想错了。 后勤部门的工作看起来十分繁忙，基本上都是跟咒器、咒水等重要物资有关的工作。 更让赵信惊奇的是，后勤组还有很多外勤的工作。 比如给绝灵局的咒卫送物资。 运气好的话也许就是在内城安全区里送，运气差的话甚至可能需要去外城，乃至迷雾区里去送。 听着周景瑜介绍的这些情况，赵信略感意外。 “也就是说，后勤组也要承担战斗任务？”赵信问道。 “是的。”周景瑜笑着回道，表情里带着几分促狭。 “如果不是因为运送物资的任务太危险，导致后勤部门减员太严重……” 说到这，周景瑜顿了一下。 赵信心领神会，主动说道：“就是因为死人太多，所以后勤部的职位才会这么好买，对吧？” “哈哈，别说得这么直白嘛，绝灵局还是愿意广纳人才的。” 周景瑜岔开话题，忽然又很认真地看向赵信：“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赵信撇撇嘴：“神咒者注定要与咒灵为敌，该打就打呗。” “说得好！”周景瑜一拍桌子，一脸赞许道：“我越来越喜欢你小子了。” 赵信表情一僵，下意识捂住了菊花…… 几句闲谈后，周景瑜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林清月站在门口，一如既往地摆着一张臭脸。 “去一楼会议室，开作战会。” “作战会？”周景瑜眉头紧锁，“发生什么事了，要开作战会？” 原本已经转身要走的林清月停了下来，冷冷扔下一句话。 “神咒法典出新的启示了。” 第七章 神咒法典 神咒法典？ 这是什么东西？ 赵信略感诧异，这里竟然有连他都不知道的东西。 他下意识起身，打算跟周景瑜去会议室看看。 “你也去？”林清月横了他一眼。 赵信皱眉：“我不能去？” “作战会只有组长才能参加。”林清月回道。 周景瑜不想看他们争吵，主动出来打圆场。 “什么组长组员的，都是自己人。” “我先去听听是什么情况，回来再跟大家说。” 说着话，周景瑜急匆匆地往一楼赶去。 送完消息的林清月也打算转身离开，却被赵信喊住。 “林组长，林组长……” “我是副组长。”林清月纠正道。 “好好好，林副组长，能请教点事吗？” “说！” 林清月虽然态度不太好，耐心却是不错的。 面对赵信的询问，她很详细地介绍了神咒法典的情况。 所谓神咒法典，就是一本跟灯塔一同出现的书籍。 每一座灯塔城的灯塔下方，都有一本神咒法典。 法典不能被移动，也没法靠人力强行翻页。 但法典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自动翻页，展示出一段重要的信息。 神咒者们称之为法典启示。 法典启示很重要，绝大多数时候都是颁布一项重要任务。 完成任务会有特殊奖励，有时甚至会出现宛如神迹的特殊道具。 但如果完不成任务，灯塔则会进入一段时间的衰弱期。 灯塔衰弱期内，灯塔光辉连内城都无法完全覆盖，这意味着咒灵可以直接入侵内城。 所以对灯塔城而言，法典启示就是最重要的城市生存任务。 听着林清月的解释，赵信再一次感慨起混沌纪元这个时代的神奇。 可惜他没资格参加作战会，只能等周景瑜开完会回来才能了解详情。 目光投向林清月，赵信忽然发现这个女人似乎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糟糕。 她脸上虽然写满不耐烦，却还是能给自己这个临时工讲这么多。 可见本性并不坏，也许就是脾气不太好。 经过神咒结界的一战，赵信已经接受了自己莫名来到混沌纪元的现实。 虽然还有很多记忆没有恢复，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能跨越一个纪元不死。 至少现在自己还活着，神罚灯塔也在。 慢慢恢复实力后，总会有机会破开自己身上的这些谜题。 神咒大陆虽然仍旧危机四伏，还有大量迷雾区没有被探索出来。 但照比末日星河纪元的世界，这里已经称得上是天堂。 对经历过众神之战的赵信而言，没有什么是比好好活着更奢侈的事了。 微微愣神之际，林清月已经起身要走。 赵信看着她的背影，嘴唇蠕动了一下，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 “你不打算好好处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吗？” 林清月闻言一愣，猛地转过身。 “你放什么屁，那么简单的一个神咒结界还能让我受伤？” “呵，别激动呀林组长……” “我是副组长！” “好好好，林副组长。我只是发现你身上有伤，没说你是在哪受的伤呀。” 赵信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清月，感觉对方好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林清月一时语塞，脸色涨得通红。 赵信摆了摆手，很识趣地没有继续说下去。 赵信虽然实力大减，但战斗的经验和眼光还在。 他看出了林清月身上有伤，考虑对方给自己科普了一些很重要的知识，便想着投桃报李。 之前的片刻犹豫，就是担心会弄巧成拙。 现在看来林清月确实对这些事情很敏感，自己最好还是不要多嘴。 可赵信刚想离开，林清月却再度开口：“你为什么能看出我有伤？” “因为我不瞎……” “滚蛋，说认真的呢！”林清月蹙眉，“你才刚成为神咒者，怎么能看出来这些？” “因为我爱看书……” “算了，不想说就不说吧，我就当你是第一天成为神咒者。” 林清月撇撇嘴，继续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也没兴趣了解你的过去。” 赵信并不意外林清月会这么想，毕竟自己遇到他们之后的表现确实不像个新手。 当然，这也是赵信有意为之。 他虽然喜欢低调做事，但并不喜欢扮猪吃虎。 更何况在赵信看来，疗伤根本不算是什么特殊能力。 在众神战场里鏖战多年的神咒者，就算没有专门学过“医术”，也都能自学成材了。 赵信没有卖关子，直接开门见山地说起伤情。 “你的咒火气息不稳，在离开神咒结界后还一直无法完全收敛神咒气息，并且明显透着杀意。” “没感觉错的话，这应该是杀戮之神的诅咒造成的。” “伤势应该是被处理过，但显然药剂师没有用对咒水，残留了一些诅咒残念在你的咒火里。” “现在只要你心起杀念，神咒之力就会陷入狂暴状态，战斗中会有大量神咒之力因为失控而浪费掉。” “这个伤不致命，硬扛也能扛过去，但这段时间你会吃不少苦，最好还是处理下……” 赵信很认真地说着，顺便从桌上找过纸笔，开始写写画画起来。 “嘭！” 还没等赵信写完，林清月的拳头已经落在桌子上。 她一脸震惊地看向赵信：“你连探查术都没有对我用过，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赵信被问得无语，这种事对他而言就跟吃饭一样简单。 他过去的队友如果在这的话，也可以仅靠感知力就做出同样判断，甚至可能拿出比他更好的解决方案。 但这些话他却不知道怎么跟林清月说。 在他看来，这个时代的神咒者们也许是过得太安逸了。 没有了那种极限求生的压迫感，也没有那种连睡觉都需要警惕的战斗强度，他们掌握的东西确实太少了。 可是转念一想，这又何尝不是赵信和战友们曾经梦寐以求的“美好生活”。 想到这，他便不忍心指责什么。 他索性什么都不解释，只是把写好的纸条递给林清月。 “照这个方子去买咒水，一天一次，三天就能痊愈。” 林清月接过纸条，只看了一眼就满脸疑惑。 “你写的是什么东西，哪有这种咒水？” 赵信大吃一惊，难以置信道：“这是最基础的疗伤咒水，怎么会没有？” 就在二人各自陷入疑惑时，赶去开会的周景瑜竟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快快快，叫人集合，出大事了！” 第八章 矛盾 “作战会这么快就结束了？”林清月有些诧异。 “会越短，事越大！” 周景瑜表情凝重，看得出来心情有些烦躁。 他看到被林清月留下的那张纸条，顺手拿了过去。 “这……东西哪来的？”他抬起头，眼神里透着清澈的愚蠢。 赵信无声叹息，三言两语解释清楚了来龙去脉。 接着他不死心的追问道：“我写的这些咒水真的没有地方卖吗？” “没有，至少市面上没有这些咒水卖。” 周景瑜摇了摇头，他在这方面很有发言权。 作为绝灵局后勤部一组组长，他对咒水的情况自然了如指掌，毕竟这是重要的战略资源。 正因如此，他才对赵信写出来的这个咒水配方格外疑惑。 “这是你研制的咒水配方吗？验证过药效吗？”周景瑜问道，脸上透出几分期待。 赵信本就没有一直伪装的想法，索性点头承认。 “我看过很多药剂书籍，这是我亲自研制的配方，药效绝对没问题。” 周景瑜沉思片刻，笑着说道：“你还挺坦诚。” “在神咒结界里我就看出你不可能是新手神咒者，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装下去呢。” 周景瑜难得露出严肃表情，继续说道。 “我不在意你的过去，也不会追问你之前为什么掩藏身份。” “但既然你是神咒者，我就得按神咒者的要求让你做事，这一点你必须接受。” “当然，我不可能只剥削，不给好处。” “你跟着我们正常出几次任务，只要别出大错，我会尽快让你转正。” 赵信笑了，一脸诚恳道：“那就多谢组长栽培了。” 短暂的严肃状态很快消失，周景瑜又恢复了往日的不着调。 “哼，想让我好好栽培，就给我好好表现，我可是还记得你不让我审人面幻蛛的仇呢！” 赵信挠挠头，再次暗暗感慨这个白嫖怪强大的能力。 玩笑过后，周景瑜把咒水配方递给赵信。 “上面所需的原材料不难搞，我近期会帮你弄到。” “蝴蝶那疯婆娘肯定敢试药，希望你的咒水真能有你说的这种效果。” “这个方子你处理掉，千万别再让其他人看到，也别让人知道你会研制咒水配方。” 赵信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劝，他二话不说把配方烧掉，然后才提出疑问。 “为什么不能让人知道这件事？” 周景瑜手指向上方，压低声音道：“上面的老爷们不允许你这么牛-逼的人存在。” “啥玩意？”赵信有些恍惚，感觉自己听到的不是人话。 周景瑜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道：“以后有时间跟你细说，先办事吧。” 赵信继续听劝，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但他也多留了个心眼，意识到自己不能像过去那样坦诚。 看来混沌纪元的神咒者阵营，似乎没有自己想象中团结。 “对了，你刚才说的蝴蝶是谁，其他组员吗？”赵信后知后觉地问道。 “蝴蝶就是林清月，这是她的作战代号。”周景瑜解释道。 “每个人都有代号吗？” “是的，每个人都要有，你也给自己想一个，等着告诉我。” “好吧。”赵信应了下来，又问道：“组长你的代号是什么？” “大根。” “……”赵信眨眨眼，干巴巴说道：“好名字。” 在周景瑜的车里，赵信见到了他们组的另外一个成员。 这是个看起来二十左右、四十郎当岁的神奇男人。 他眼尾嵌着笑纹——是那种常年噙着笑意才会出现的纹路，但下颌线保持着青年特有的锋利弧度。 浅褐肤色沉淀着日晒痕迹，一双眸子却明亮得如同池水。 他手里盘着一串佛珠，却穿着一身带铁钉的皮衣皮裤。 他叫安奕，代号狂战。 看到赵信坐进车里，狂战收起佛珠，笑道：“哟，组里来新人了？” 狂战的声音很粗，低沉且性感。 赵信笑着回应，因为没想好自己的代号，暂时只报了姓名。 四人坐在车里，由周景瑜快速说明了作战会的内容。 根据神咒法典的启示，在幽暗城的外城F区方向出现大型神咒结界。 七天内必须将神咒结界摧毁，超过时限视为任务失败，灯塔将进入衰弱期。 “完了？”狂战还在等下文，却见大根（周景瑜）已经闭嘴。 “完了，任务就是七天内摧毁F区的大型神咒结界。”大根重复道。 “那就让特战部的人上啊，这么急着召集我们干什么？”狂战继续问道。 “神启是昨晚出的，特战部第一时间就出发了。”大根解释道。 “那就是又被困住，然后杳无音讯了，又需要我们进去送物资？” 看到大根点头，狂战变得愈发激动。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我看绝灵局都多余设什么后勤部，干脆把我们改成超战部多好。” “只要有结界，我们既要送物资，还要去拼命。” “后勤部比特战部的阵亡率还高，到底特么谁才是主力？” 狂战怒不可遏，低沉的嗓音甚至变得尖锐。 听着这些话，赵信隐隐已经猜出了一些关键线索。 他还发现蝴蝶（林清月）虽然闭口不言，但眼睛里却透出杀意。 由于体内伤势的原因，这份杀意并非感觉，而是因为咒火气息波动散发而出的实质般的杀意。 车内的气氛有些压抑，赵信是个新人，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这任务我不去。” 蝴蝶忽然推门而出，刚走出去一步又转过身来。 “你们也不许去！” “嘭！” 车门被狠狠摔上，留下车里三个男人面面相觑。 “唉。”大根长叹一声，“我下去劝劝。” 这下好了，只剩下赵信和狂战大眼瞪小眼。 之前他也听到了狂战怒喷特战部的无能，没有不识趣地去说一些消消气的车轱辘话。 好在狂战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重新拿出佛珠盘了起来，又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掏出来一瓶白酒。 一口下去，足有一斤装的白酒瓶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底。 赵信看得目瞪口呆，神咒者在神咒结界外能调动的神咒之力相当有限。 狂战绝对没有用特殊手段消化烈酒，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真的海量。 “算你厉害。” 赵信绞尽脑汁，说出了男人之间最高礼节的称赞。 狂战温和地笑着，掂量着手中的空酒瓶，目光涣散地看向车窗外。 “给你讲讲咱们一组？” 第九章 一组往事 咱们一组。 赵信很喜欢这种说法。 大根、蝴蝶、狂战。 这三人性格虽然各有不同，却丝毫不排斥自己这个新人，还能充满善意。 哪怕脾气最差的蝴蝶，也还是能在自己提问时耐着性子说清楚来龙去脉。 正因如此，赵信才能一直情绪稳定地留在这里，而不是准备另谋出路。 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了下去：“那就辛苦狂战兄给我说说了。” 狂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赵信第一次跟自己见面就能如此放松。 但很快，他的表情就恢复平静。 “如你所见，目前咱们后勤部一组就只有我们四个人了。” 狂战的第一句话就让赵信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接着更是一连串震惊的信息。 曾经的后勤部一组并不是个精英小组，但自从大根上任组长后，一组迎来了蜕变。 大根是个天生的领导者，特别擅长挖掘新人和培养老人。 一组最辉煌的时候，二十个组员全部都是二阶咒源的神咒者。 就算是在特战部，这种配置的小组都称得上豪华二字。 可惜好景不长。 随着绝灵局改革，后勤部需要深入神咒结界配合特战部作战，一场场悲剧便开始上演。 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后勤部的七个小组全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减员。 其中一组是最惨的。 最巅峰时期的二十个组员，在接连的恶战之中几乎损失殆尽。 尽管在此期间大根不断想办法补充人员，却始终无法让一组恢复到二十人的满编状态。 上个月，他们奉命前往一个神咒结界里支援特战部七组。 好不容易打开局面后，特战部七组却在最需要并肩作战时退缩了。 得不到应有的配合，后勤部一组陷入苦战。 最终进入那个神咒结界的十三个组员，只有三人活着出来。 活着的人便是大根、蝴蝶、狂战。 那一战，把大根近几个月来好不容易恢复起的一点元气再度打散。 “也就是在那一战后，蝴蝶那女人彻底疯了。” 说到这，狂战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叹。 “疯了？”赵信不解。 “她受得刺激太多，已经性情大变了。”狂战解释道。 “曾经蝴蝶并不是现在这样，只是性格粗犷了点，像个假小子。” “虽然年纪很小，她却是大根组建一组的元老级成员，甚至比我进一组的时间还早。” “过去她把小组里的每一个成员都当成家人，愿意倾尽全力帮队友做事。” “可是随着死去的队友越来越多，蝴蝶开始变得敏感脆弱，最后竟然反转成了狂躁和暴戾。” 赵信注意到，狂战在说起这些时，眼神里有感伤，有心疼，并没有半点嫌弃和厌恶。 “没猜错的话，她对你应该一直没什么好脸色吧？”狂战忽然问道。 “还行，看得出来她是外冷内热的性子。”赵信如实道。 “嗯，你能理解就再好不过了。”狂战露出欣慰之色，“她只是不敢再轻易结交新人，怕……” 狂战一时语塞，赵信却毫不在意地接道：“怕我说不定哪天就死了，白白浪费感情。” “别瞎说，不吉利。”狂战拍了拍赵信肩膀，“好好活着，不是为了谁。” “放心，我比任何人都热爱生命。”赵信笑呵呵回道。 二人又东拉西扯的聊了一会之后，大根终于带着气鼓鼓的蝴蝶赶了回来。 “出发！”大根喊了一声，猛踩油门疾驰而去。 四人先去了仓库，领取了一些作战物资。 物资主要是两种，一种是咒水，一种是咒器。 咒水就是药剂，由神咒之力、净化之力以及一些咒火、咒髓调制而成。 毫不夸张地说，咒水才是神咒大陆真正的硬通货。 这东西除了疗伤外，最重要的就是缓解被神咒之力腐蚀身体的痛苦。 神咒者和普通人都需要咒水，并且需求量极大。 至于咒器，则是神咒者们除了本源武器之外，用得最多的战斗道具。 任何神咒者都做不到能应付所有咒灵，咒器的出现便能多多少少弥补这方面的不足。 “就这点物资够干什么的，现在让我们去送死，连点本钱都不舍得拿了吗？” 想着从仓库里取出来的物资数量，蝴蝶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们暂时不用直接进入神咒结界，这些物资够用了。”大根回道。 “哟，我们那位局长大人是怎么了，竟然不急着让我们去送死了？” 面对蝴蝶的咄咄逼人，大根只是笑笑，没有争辩什么。 说到底并不是什么局长发善心，只是因为他们一组损失太严重罢了。 路上大根终于有机会把任务说得更详细一些。 根据特战部传回来的消息来看，目前外城的F区绝大多数区域已经不安全。 基本上可以确定有大量咒灵进入F区，其中甚至不乏拥有高等智慧的咒灵。 城外的中型结界必然需要在七天内解决，进入F区的咒灵也同样需要尽快处理。 他们一组的任务就是清理进入F区的咒灵。 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务，赶路时大根不断告诫另外三人要小心。 赵信听到任务时就感觉有些古怪。 还没等他开口，蝴蝶便已经抢先说道：“我们不就是刚从F区回来吗？” 她说的很明确，显然已经猜测起这次任务跟他们昨天遇到的咒灵之间的关系。 大根点点头，回道：“我之前也在想这些，很有可能昨晚我们遇到的咒灵，就跟这次的神启任务有关。” 狂战多少了解了他们昨天的经历，顺势猜道：“这么看来，F区的大型神咒结界很有可能是堕落神系的？” “很有可能。”大根继续点头。 昨天遇到那个人面幻蛛时，大根和蝴蝶其实就感觉有些意外。 拥有高等智慧的咒灵并不少见，但敢潜入灯塔城的却并不多见。 毕竟它们已经进化出高等智慧，拥有不俗的思考能力，又怎么可能主动往枪口上撞。 但结合上大型神咒结界的消息，这件事反而不难理解了。 看来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大规模入侵。 狂战直奔重点，开口问道：“堕落神的神咒结界很棘手，你们昨晚是怎么逃出来的？” 听到这个问题，大根和蝴蝶几乎异口同声道：“问赵信。” 第十章 镜灯 大根和蝴蝶不是在敷衍。 尽管在那个神咒结界里，腐蚀蠕虫都是他们两个清理掉的。 可他们很清楚，破局的关键是赵信提供的。 虽然就算没有赵信的提醒，他们也同样可以破局，毕竟那只是个很简单的小型神咒结界。 但能那么快出来，还是因为赵信。 迎着狂战好奇的目光，赵信挠挠头：“我看过一本书……” “唉……” “唉……” 他话音未落，大根和蝴蝶就好像商量好似地一起叹了口气。 “怎么了？”狂战不解地看向前排二人。 “没什么，就是感慨咱们小赵同学爱学习，看的书真多！” 大根阴阳怪气地说道，最后一句时甚至咬着牙。 赵信不为所动，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见解。 “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神咒结界的破局流程。” “大概是搜集环境信息、初次试探、找出结界法则，使用对应咒器或强攻，消灭敌人破局。” 狂战点头，随口附和。 “对啊，先观察，再动手，找准漏洞，持续猛攻，结束战斗，不都是这流程吗？” 赵信面色古怪：“咱俩说的是一件事吗？” “废话，还能是两件事？”狂战横了赵信一眼。 大根忽然嘿的一笑，笑声充满猥琐。 “说重点，说些不正常的套路，我也想多学学。” 赵信无视了大根的起哄，继续认真说下去。 “按照那本书的说法，破解神咒结界其实只需要三步。” “一制灯，二指路，三破局。” 当赵信说出这三步后，车上其他三人全都坐直了身子，显然对此充满兴趣。 “众所周知，所谓神咒结界，就是由神明诅咒形成的特殊结界。” “既然如此，这个结界中必然蕴含着那位神明的法则。” “法则也是力量的一种，它也有特殊的力场波动。” “法则的力场波动，才是真正的破局关键。” “可以在进入神咒结界后，就地取材制作一盏镜灯。” “镜灯能跟该结界的法则力场产生共鸣，从而指出最终敌人所在位置。” “镜灯还能形成【连携力场】，让镜灯的持有者和队友进入特殊的战斗状态，更容易击败最终敌人。” “这就是之灯，指路，破局的三步法。” 赵信说得很认真，也没有卖关子。 可车上其他三人却听得一头雾水，最关键的部分他们还是没听懂。 法则和力场波动，他们倒是可以听明白。 毕竟一直以来，他们也是凭借力场波动判断神咒结界里的法则，从而确定结界源于哪位神明。 狂战有些烦躁地捏着佛珠，继续问道：“镜灯是什么鬼东西？” 赵信本就不打算藏私，干净利落地解释清楚了镜灯的原理。 “镜灯是在神咒结界里特制而成的咒器，由四部分组成。” “分别是能量层、血引、弦图、镜灯。” “其一，神咒者以自身神咒之力为基础，绘制一个能量层。” “其二，击杀神咒结界里的咒灵，将咒灵血注入能量层，形成一条血引路线，这会帮我们找到重要敌人。” “其三，随着咒灵血不断注入，血引路线会变成一幅弦图，指明神咒结界里的神咒碎片位置。” “其四，收集神咒碎片继续灌入能量层，达到一定数量后，能量层就会变成一面镜子。” “那面镜子里会映射出附近区域灯塔的影子，最终形成镜灯。” “有了镜灯，就相当于把灯塔放在了身边。” “届时可以通过镜灯获取灯塔的部分力量，形成连携力场，增幅神咒者的咒术威力。” “只要能在神咒结界里制作出镜灯，破局难度将大大降低。” 赵信说完之后，车里安静得仿佛没有活人一样。 这是他们从未听说过的破局方式，甚至难以判断赵信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你会制作镜灯吗？”蝴蝶忽然问道。 “会。”赵信点头。 “在那个神咒结界里你就是制作了镜灯，很快找到了出去的方法？”蝴蝶继续问道。 “那是个小型结界，没有神咒碎片，做不出镜灯。” “不过破局思路是一样的，我只是在你们杀了腐蚀蠕虫后做出了血引，就找到了人面幻蛛的本体。” 赵信解释道。 大根和蝴蝶若有所思，基本上已经相信了赵信的说法。 毕竟在那个神咒结界里面的时候，赵信真的如同拿着说明书一样指引他们做事。 “这些东西你真是在书上学来的？”狂战将信将疑地追问。 大根轻咳一声，插科打诨道：“咱家小赵可是高才生，学的知识可老杂了，他的本源武器就是一本书。” “好家伙，原来多看书真有用啊！” 狂战肃然起敬，亲热地搂着赵信肩膀：“好兄弟，我儿子就快上小学了，等有时间你帮我指导指导呗？” 赵信哭笑不得，无奈应下这份家教的“兼职”。 众人一路说笑，很快赶到了外城F区。 对赵信而言，这算故地重游，毕竟没有恢复记忆之前他在这里浑浑噩噩地生活了一年。 可还没等他以清醒的姿态好好审视一下这里，却猛地察觉到杀意出现。 “咻！” 手术刀瞬间从袖子里滑到手上，赵信警惕地向四周看去。 可这道杀意很隐蔽，并且一闪而逝，环顾四周后也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怎么了？” 大根察觉到赵信状态不对，瞥了一眼他手中的手术刀。 “好像有敌人。”赵信皱眉，很快又摇头，“不，肯定有敌人，杀意很明显。” 见赵信说得信誓旦旦，大根三人也都把手悄然放在武器旁边。 只是看了一段时间后，他们除了感觉到周围环境很乱，并没有察觉到丝毫咒灵的气息。 狂战眨了眨眼，看向赵信：“兄弟，这也是书上教的特殊侦查手段？” 赵信没有像之前那样说笑，目光锐利地四下巡视。 他们停车的地方地势较高，站在高处往下看，周围的景象如数据般轰炸到了他的脑海中。 外城区的天是灰色的，迷雾如同巨兽的大嘴一般，似乎要把这里吞噬。 只有穹顶上裂开的蛛网纹般的缝隙，释放了些许阳光进来。 街边店铺，悬浮广告屏的荧光绿文字碎成电子雪，似乎已经年久失修。 自动贩售机正在被暴力殴打，易拉罐和能量棒滚进积水潭，与霓虹倒影交相辉映。 穿荧光外套的环卫工僵在原地，机械臂悬在半空，指缝间漏下焦黑色的机油汁液。 他似乎想阻止暴行…… 不，他应该阻止过了，然后暴行落在了他的机械臂上。 三层之下的人行道上有人尖叫，但声音被老旧大巴车的引擎轰鸣声搅碎。 这就是外城，这里的混乱和无序已经深深植入麻木之人的骨子里。 赵信心无杂念，他无心怜悯这些或挣扎或放纵的普通人，只想找到杀意的来源。 终于，在大根三人都有些沉不住气时，他猛地将目光投向街道上。 “那辆大巴车有问题！” 第十一章 冲突 顺着赵信手指的方向，大根三人看到一辆正在路上缓慢行驶的大巴车。 乍一看起来，那辆车似乎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只是车身显得过于破旧。 “那辆大巴车怎么了？” 大根死死盯着大巴车，看不出丝毫异样。 “那辆车在破坏这里的秩序，它似乎不属于这里。”狂战忽然开口。 赵信颇感意外，似乎没想到狂战能从这方面看出异样。 狂战笑了笑，自我介绍道：“我是秩序之神的渎神者，正在重建属于我的秩序规则。” 他把目光投向大巴车，继续解释起来。 “再坏的秩序也是秩序，外城虽乱，却也不是无秩序之地，那辆车确实有问题。” 大根显然对狂战更加信任，听对方这么说，他拔腿便走：“快，追上去看看。” 蝴蝶抓住他的胳膊，没好气地指了指他们自己的车。 “腿儿着追吗，开车呀！” 大根一拍额头，连忙招呼几人开车追了出去。 顺着车窗看着远处的大巴车，赵信脑海中回荡着的却是狂战刚才的自我介绍。 序列之神的渎神者，好久没有听到如此正式的说法了。 事实上，渎神者就是神咒者。 因为亵渎神明，所以被神明诅咒。 在末日星河纪元，当众神为了避开末日之祸向信徒开刀后。 所有人都看透了一些所谓信仰的虚妄，以及末日求生的唯一机会。 那就是——亵渎神明，抢夺神明的力量，把那些高高在上的虚妄拉下王座。 渎神之后必会遭来神明诅咒，更甚者可能会直接引来神罚。 可不管是神咒还是神罚，都是神明力量的一部分。 只要你杀不死我，你降下的力量就会被我吞噬、为我所用。 也许一两个我无法彻底反噬你，可如果是亿万个呢？ 渎神，是末日人类的一场豪赌。 牌桌上到底谁能坐到最后，只能交给时间验证了。 “注意，我要超车了！” 赵信的思绪被大根的喊声拉了回来，他看到大根已经开车追上了大巴车。 可就在此时，有一辆车忽然从路旁冲了过来，强行逼停了他们的车。 “嘎！” 大根一脚急刹车，差点把车上几人甩飞出去。 但四人全都没有爆粗口，全都第一时间拿着武器冲下车去准备战斗。 可当大根看清从前面车上下来的人后，脸色瞬间黑了下去。 “宋庆，老子在执行任务，你拦我车干什么！” 大根握着配枪，大有一副要开枪的架势。 那个叫宋庆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身材魁梧，气质彪悍。 他懒洋洋地靠在车门上，淡淡回道：“这里是特战部七组的防区，我还想问问你们闯进来干什么呢” “什么狗屁防区，老子现在要追车！” 大根目光越过宋庆，始终盯着正在远去的大巴车。 再耽搁一会的话，他们肯定追不上。 宋庆不为所动，也没有问他们追车的理由，但就是摆明了不让他们再过去。 赵信冷静地巡视着周围的情况，发现有不下二十个眼神锐利的家伙正在慢慢围过来。 没猜错的话，这些人就是来找茬的。 “不知道防区的事就去问，别拿自己的无知来破坏规矩。”宋庆语气不善道。 他话音未落之际，赵信忽然感觉身边一阵风掠过。 蝴蝶竟然出手了！ 在神咒结界外，她没有使用那把巨大的镰刀，反而只是正握着一把匕首。 她速度很快，眨眼间就冲到宋庆身前。 宋庆脸色大变，从腰间抽出短刀慌乱招架。 原本慢吞吞围过来的其他人也都加快速度，连忙赶上来救援宋庆。 神咒者只有在神咒结界里才能发挥出全部实力。 在神咒结界之外，他们体内的神咒之力会受到极大压制。 也就是说，在正常空间里他们就是一群身体得到一些强化的人类。 很难使用特殊能力，更多时候就是靠拳脚相拼。 蝴蝶显然经受过高明的格斗技巧训练，面对数人的围攻依旧打得游刃有余。 她的匕首不止一次在宋庆脖颈前后绕过，她是真想杀人，不是在虚张声势。 要不是有其他队友掩护，宋庆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蝴蝶回来！” 大根怕出事，连忙喊停，可蝴蝶却依旧我行我素。 “够了！回来！” 大根怒吼起来，很罕见地拿出了领导派头。 蝴蝶终于放缓攻势，在被围攻的状态下轻松脱身。 “狗东西，对同事出手，我看你们是不想干了！” 宋庆的双臂上被留下了两道刀伤，一面狼狈的处理伤口，一面愤恨地喊着。 狂战这次提前抓住了蝴蝶的胳膊，朝着她微微摇头。 大根已经拿起电话，简单沟通后脸色铁青地走了过来。 外城F区已经全面由特战部布控，现在按照分配好的防区各自布防。 在大型结界出现时，在外围布防是最正确的安排。 唯有如此，才能确保第一时间支援已经进入结界的神咒者。 以及预防任务失败后，结界里的咒灵冲出来制造杀戮。 后勤部一组的任务是配合特战部一组布防23号街区，来这里追大巴车确实是越权行为。 “走吧，反正已经跟丢了，没必要跟他们起冲突。” 大根情绪有些低落，招呼其他人准备离开。 特战部一组的人没有阻拦他们，也不知道是怕了蝴蝶的实力，还是有其他什么考虑。 可就在他们要上车时，宋庆忽然大声喊道。 “周景瑜，咱俩的事没完，别以为装个老好人我就会放过你！” 大根扭头看了他一眼，却没回一句话。 但赵信捕捉到大根低头时的眼神，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大根对一个人流露出杀意。 看来有故事。 赵信回望一眼，目光落在了宋庆双臂的伤口上。 其实在赵信看来，蝴蝶的正面格斗能力并不强。 再加上她用的是不趁手的匕首，更是进一步限制了自己的实力。 可就是这样，都能在乱战中伤到宋庆。 看来自己之前是看走眼了，这个看似彪悍的家伙只是个绣花枕头。 铁废物一个，怪不得大根懒得跟在他这计较。 想到这，赵信嘴角上扬，不屑地笑了笑。 可这满是不屑的一笑，却被宋庆敏锐地察觉到。 “狗崽子，你笑什么呢？” 宋庆看到赵信身上穿着的只是临时工的制服，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赵信一愣，眨了眨眼问道：“跟我说话呢？” 第十二章 诡异身手 赵信此言一出，两边的人全都一惊。 “赵信？”大根一脸诧异，伸手拽了他一下。 “没事，我就是问问。” 赵信姿态轻松，直视着宋庆问道：“跟我说话呢？” “有点意思……” 宋庆饶有兴致地瞥了赵信一眼，很快又不屑地把眼神挪开。 “去陪他玩玩。”他随意吩咐道。 “老周啊，可别怪我不给你面子，是你手下这临时工太不懂规矩。” “我可去你妈-的吧，你个畜生还知道什么叫规矩呢？” 大根不像宋庆那么虚伪，直接破口大骂起来。 他快走几步直接把赵信挡在身后，继续骂道：“就你做的那些恶心事，谁不能骂你几句？” 狠话说完，大根顺势就要拉赵信离开。 转身时，他压低声音说道：“走，真出事我护不住你。” 看着大根的状态，赵信基本可以确认他在绝灵局的处境绝对不太好。 怎么说呢，有点畏首畏尾。 想到这，赵信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他忽然抓住大根扣在自己手臂上的手，猛地发力，竟直接把大根甩到身后。 大根被甩飞时，双眼之中充满震惊和疑惑。 大根有些恍惚，他一度以为自己是被一辆车撞飞的。 “这小子是人？劲怎么这么大？” 被狂战接住之后，大根下意识喃喃自语道。 “要帮忙吗？”狂战没听清大根的话，眼睛始终盯着赵信。 但就在此时，赵信却忽然回头看向他们。 “别以为当个组长就能什么事都管！” 赵信悄然使了个眼色，想暗示大根他们别参合进来。 此时特战部七组的咒卫们已经慢慢合围，把赵信包了起来。 跟蝴蝶动手他们或多或少地还带着几分克制，但对一个面生的临时工，他们没有半点负担。 赵信不再废话，不管身边站了多少人，他眼里只有宋庆。 “嗖！” 赵信悍然朝前方冲去，根本没把挡在身前的几个人放在眼里。 他甚至没有拿武器。 几个特战部七组的咒卫早有防备，但面对赵信的冲锋却不进反退。 与此同时，落在他们身后的咒卫直接掏枪，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在神咒结界之外，因为体内神咒之力被压制，神咒者们也会选择使用热武器。 毕竟这东西又准又快。 特战部七组的人根本懒得跟赵信交手，只想乱枪把他打死。 区区一个临时工，死了又能怎么样，更何况是他要主动袭击长官。 “噗……” “噗噗……” 三道血花迸溅，赵信在乱射中被接连击中三枪。 一枪打在肩头，一枪打在小腿，一枪打在手掌。 虽然都不是在致命位置，看起来却十分悲惨。 “卧槽！赶紧……” 大根本想配合赵信演戏，看到他接连中枪后马上沉不住气。 蝴蝶脸上透着不耐烦，却也同样把匕首重新握在手中。 狂战眉头紧锁，目光却极为沉静。 他拉住身旁二人，低声道：“别慌，这小子好像没受伤。”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大根用力挣脱，想冲上去救人。 “他身体的秩序没有乱！”狂战咬牙提醒道。 狂战习惯为每一个伙伴构建秩序框架，以此来判断的伙伴的身体状态。 这是他的天赋能力，不需要调动神咒之力就能实现。 大根忽然不挣扎了，脸上的表情却愈发疑惑。 他自然知道狂战的天赋能力，也相信对方不会在这个时候骗自己。 可正因如此，他脸上的疑惑之色更浓。 “连中三枪没受伤，这小子难道强行动用神咒之力了？” 他们这边耽误的一点时间里，不远处的战斗已经发生180度逆转。 围攻赵信的特战部七组成员有一半已经被打趴下，剩下一半唯唯诺诺地不敢再上。 除了因为赵信那不讲理的战斗力外，还因为宋庆已经被赵信抓住。 宋庆在赵信手上没能抵挡片刻，就直接被赵信按进车里暴打。 他打得很暴力也很巧妙，特战部七组成员不敢朝车里射击，生怕打死他们的组长。 想冲进车里救人的，也基本会被赵信一脚直接踹飞。 他的脚力很夸张，被踹中的人真的会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该死，他肯定是用神咒之力了！” 大根丝毫没有因为赵信暴打宋庆而开心，反而一脸担忧。 在神咒结界之外强行使用神咒之力，会对神咒者的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这不是靠养伤或者喝咒水就能缓解的，基本都会导致折寿，严重者可能会直接猝死。 神咒者本就短命，很少有人会做这种蠢事。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是大根最不想看到的。 他之前选择忍气吞声，是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他现在在绝灵局的处境确实不好。 可更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他知道蝴蝶是个疯婆子。 真把蝴蝶惹怒了，她极有可能强行使用神咒之力，把这些人都砍死。 结果蝴蝶没疯，赵信疯了。 大根欲哭无泪，好不容易发现个好苗子，却要因为一场毫无意义的斗殴折在这里。 “不对劲，赵信的身体秩序还是没有乱……” 狂战的眉头越皱越紧，语气里充满疑惑。 “意思是他没用神咒之力？”大根重燃希望。 “用了，肯定用了。”狂战回道，“他的身体秩序只是没有乱而已，但变得异常复杂，明显有力量增幅。” “那他是怎么做到的？” “你问我，我特么问谁去！”狂战有些不耐烦。 赵信身体的诡异情况让狂战陷入自我怀疑，他开始担心是自己天赋能力出了问题！ 蝴蝶没有这两人的烦恼，始终津津有味地看着不远处的乱象。 赵信已经从车里出来，死死拖着宋庆当挡箭牌，把那些还想上前支援的咒卫一个个打趴下。 “他的格斗技巧很高明，全是杀人技。” “如果他是用刀，这些人早都死了，而不是躺在地上抽搐。” “就算不用神咒之力，特战部的人也根本打不赢他。” 蝴蝶一把拽过大根，无比认真道：“组长，一定要尽快给他转正，不能放他跑了！” “别叫我组长，你们都特么是我领导！” 混乱的局面终于渐渐平息，特战部七组的人已经没有一个能站在他身旁。 他如同拖死狗似的把宋庆拽到面前，一脸冷笑：“来，再跟我说两句。” 第十三章 疯子 赵信居高临下地看着宋庆，眼里满是挑衅。 宋庆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两只眼睛肿得好像小馒头。 可他却强忍着疼痛睁大眼睛，摆出一副不怕死的姿态。 “小……子，今天的事肯定没完。” 宋庆终究不是多硬的骨头，话到嘴边也不敢再说出“小畜生”这三个字。 赵信伸手给了他一巴掌，淡然道：“你说对了，今天的事肯定没完。” 大根从后面急匆匆赶上来，拉着赵信就走。 他一句话没说，生怕给宋庆留下什么把柄。 仿佛是因为大根的示弱又给了宋庆错觉，他倒在地上恶狠狠说道：“你们给我等着！” “走走走，别理他！” 大根察觉到赵信又要转身，连忙架着赵信快走。 可他刚发力，却感觉自己的手好像顶在了一个石柱子上，根本推不动对方。 赵信转身几步走回到宋庆身边，弯腰看着他。 “来，你跟我说说，让我等你干什么？” 宋庆喉咙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他虽然看起来被打得很惨，其实都是皮外伤，脑子始终很清醒。 他看得出来，作为组长的大根根本管不住手下的这个临时工。 而这个临时工完全就是个没脑子的疯子，再跟他纠缠下去鬼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只是他眼里的仇恨却无论如何都抹不去，带着血丝的眸子通过肿胀的眼皮死死盯着赵信。 这事肯定没完，他有的是办法报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赵信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蹲下身抓住宋庆的头发，像个疯子似的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我这人呢，是泥腿子出身，好面儿，心眼小，爱记仇。” “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对我客客气气的人，我准保能舔得他舒舒服服。” “可如果对我不好，我这一条烂命随时可以跟那些人耗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无非就是背后使绊子，打闷棍，找人报复我。” “如果你要这么做，最好把事做绝一点。” “要打闷棍的话，千万记得找点狠人，一次就弄死我。” “只要我不死，死的人肯定就是你。” “这段时间我就是走路崴了脚，我也会怀疑是你找人在我家门口挖的坑。” “在我面前少拿长官的架子，我就是一临时工，压根就没指望往上爬。” “可如果你想没事就找点锅让我这个临时工背，我也不介意在局子里就动手揍你。” “工作丢了，我就花钱再买，买进来继续揍你。” “怎么样，想跟我玩玩吗？” 赵信的声音并不大，却足以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宋庆被说得目瞪口呆，眼神里第一次透出几分恐惧。 刚刚起身的特战部七组的咒卫，到嘴边的狠话全都老老实实咽了回去。 面对这种混不吝，一般人真的没办法应付。 其实最重要的不是他敢拼命，而是他有拼命的实力。 正面交锋的话，他们之中没人敢说是赵信的对手。 大根三人站在赵信身后不远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狂战忽然拍了拍蝴蝶肩膀，轻声道：“蝴蝶，看来我一直错怪你了，其实你还是挺正常的。” 蝴蝶没好气地打掉狂战的手，再次一脸认真的看向大根：“组长，千万要尽快让他转正。” “放心放心，肯定不会让这小子跑了。” 大根一脸坏笑，学苍蝇搓手：“我他-妈太爱这小子了，恨不得跟他生个孩子。” 狂战和蝴蝶同时侧目，一脸嫌弃的远离大根。 就在此时，远处街道上响起一阵鸣笛声。 一个车队朝这边疾驰而来，十几个绝灵局咒卫从车上下来。 带头的是一个女人，留着短发，看起来十分干练。 看到躺在地上的宋庆，女人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怎么回事，咒灵没出现，自己人倒打起来了？” 女人指挥手下检查伤员情况，眼中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她看了一眼赵信，虽然略有意外之色，却没有多说什么。 最后她才看向大根，强压怒火说道：“周组长，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大根继续苍蝇搓手，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语无伦次起来。 “他……我……这……唉……” 支支吾吾了好半天，大根一咬牙，破罐子破摔道：“你去问我叔叔吧。” 短发女人怒极反笑：“好好好，我倒要好好问问你叔叔，到底是怎么教你做人做事的！” 说完，她竟然真的不再继续质问大根，更没有再多看赵信一眼。 “把伤员带走！” 扔下一句话后，短发女人直接上车离开。 看着这位雷厉风行的长官，赵信却隐隐察觉到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个短发女人看似是来问责，实际上却好像是专门过来帮大根脱困的。 看来大根在绝灵局应该并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赵信心中有了猜测。 风波过后，大根小组四人迅速撤离那条街道。 在车上，赵信彻底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个特战部七组，就是不久前害死大根小组十个队友的队伍。 宋庆就是罪魁祸首，但在那次事件后却始终 那一战过后，大根不止一次在绝灵局内部要求严惩宋庆，甚至想让宋庆以死谢罪。 这件事被大根闹得很凶，可最终也只是把宋庆原本定好的升职计划阻断。 这样的结果是双方都无法接受的，也因此结下不可化解的仇恨。 可以想到，宋庆今天过来拦路，根本就不是因为大根他们跨越防区，纯粹就是想来找茬。 只是没想到遇到了赵信这个疯子。 “宋庆这人没那么好对付，接下来一段时间还是小心点的好。” 介绍完矛盾根源后，大根还是十分谨慎地提醒道。 “就宋庆那软骨头，还敢再来找赵信的麻烦？”狂战一脸不屑地笑道。 蝴蝶冷冷道：“明面上使绊子就让赵信揍他，暗地里敢找过来的话……”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用手比出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敢来我就敢杀。” 三人虽然反应各不相同，但显然今天的事情让他们都感觉很解气。 只是看着三人兴致勃勃的样子，赵信脸上不由得浮现出几分无奈之色。 他轻咳一声，笑着说道：“三位，你们不觉得忘了什么事吗？” 第十四章 结界扩张 “什么事……”大根下意识问道。 话没说完，他就猛地一拍额头：“那辆大巴车！” 听到大巴车三个字，蝴蝶和狂战才回过神来。 他们今天可不是为了找茬才去跨越防区的，而是为了追赶那辆奇怪的大巴车。 赵信点点头，一脸认真道：“我越想越觉得那辆大巴车有危险。” 对赵信而言，暴打一位绝灵局长官并不会让他有丝毫成就感。 要不是看出宋庆外强中干，他都懒得说出那番威胁的话。 他最关注的终究还是那辆大巴车，并且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狂战察觉到大巴车异常，是靠着天赋能力发现了秩序破绽。 而赵信发现异样，是因为上那辆大巴车的人太多了！ 在很短的时间里，赵信就看到至少有上百人涌入大巴车里。 可是在那些人上车之前，那辆大巴车看起来已经人满为患！ 赵信说出了自己的发现，大根三人很快都变得表情严峻起来。 沉默良久，大根捏着下巴看向赵信：“你怎么看这件事？” 赵信摆摆手：“你们先说说看。” 不等大根开口，蝴蝶忍不住问道：“结界扩张？” 赵信打了个响指，点头道：“不出意外的话，就是结界扩张。” 此言一出，车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应该……不至于吧？” 大根紧张地搓着手，语气里充满迟疑。 “不至于？”赵信撇撇嘴，“你是觉得大型神咒结界不会扩张？” 赵信看向他，继续问道：“还是觉得我仅凭一辆大巴车异常，就判定结界扩张是小题大做？” 车里的氛围开始变得压抑。 如果赵信猜对了的话，这次的任务必将凶险万分。 因为哪怕是守在外围防线，也随时都有被咒灵偷袭的风险。 顾名思义，结界扩张就是指神咒结界的边界延伸、范围扩大。 结界扩张的过程很难被察觉，一个不慎就有可能陷入到神咒结界里。 不过结界扩张的情况十分罕见，大根他们也只是听说过，从未真正经历过。 正因如此，他们现在才会如此矛盾。 一方面认可赵信的猜测，一方面又不愿相信这种事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那接下来怎么做？”大根问道。 赵信想了想，声音低沉道：“我在一本书上看过……” “没完了是吧？” 大根恨得牙根直痒痒，没好气地剜了赵信一眼。 蝴蝶推了大根一把，说道：“就当他是在书上看的！” 赵信脸皮比他们想象中厚得多，无视二人的一唱一和，他继续说着自己的看法。 “结界扩张并没有多特殊，它也不可能瞬间完成扩张。” “扩张期间，不但会有大量咒灵从结界里冲出来，还会有神咒碎片散落出来。” “有的神咒碎片是在咒灵身上，有的则是会出现在一些器物之上。” “有咒灵，有神咒碎片，你们能想到什么？” 说到这，赵信停了下来，看向车内三人。 狂战只感觉眼前一亮，脱口而出道：“制灯、指路、破局？” “对。” “在神咒结界之外也行？” “严格来讲，我们现在已经不算是在神咒结界之外了。” 赵信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这番话把大根他们三个听得一头雾水，本以为赵信会继续解释下去，但他却没再多说什么。 神咒结界的情况很复杂，赵信不是想藏私，只是很难三言两语解释清楚。 而眼下最重要的是破局。 “我怀疑那辆大巴车很可能有神咒碎片，如果能找到那辆车，指路的过程会顺利很多。” 想到他们跟丢的大巴车，赵信话中多少透出一丝遗憾。 并且面对接下来的行动，除了遗憾外，还有不小的缺陷。 他们的人手不太够，职级也不够，就算赵信有明确计划也很难执行下去。 此前追赶大巴车能被宋庆强行拦下，就已经说明了不少问题。 “除了咱们几个，你还能找到多少人一起行动？”赵信看向大根问道。 “你需要多少人？” “至少十个人，否则就算做成镜灯也发挥不出来威力。” 大根沉默片刻，点头回道：“我试试看，尽量找找。” 眼见大根找五六个帮手都如此纠结，赵信满是不解。 “铃铃铃……” 赵信正想问个究竟时，一阵电话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大根拿出电话，看清来电人名字后不禁右手一抖。 “唉……” 大根认命似的按下接听键，刚接起的瞬间，话筒里就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哎哟，周组长这么快就接电话了，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呀。” 男人声音浑厚，可话里却夹枪带棒。 大根弓着身子，仿佛对方此刻就在他面前似的。 “二叔，你看你怎么跟我还客气上了，就算是工作时间也不用称职务呀。” “滚蛋！”男人怒喝一声，“你可别喊我二叔了，以后你是我叔，我给你当侄子。” “你看你，又急。”大根嘿嘿笑着，“主要是我喊你二侄的话不太顺口。” “兔崽子，你给我闭嘴！” 电话那头的男人彻底抓狂，听语气就好像恨不得顺着电话线过来抓人。 大根可能实在是感觉尴尬，拿着电话跑远了点。 “大根的二叔是谁？”大根刚走，赵信便开口问道。 不久前那个短发女人出现时就提到了大根的叔叔，想来对方的身份应该不简单。 “大根的二叔就是咱们幽暗城绝灵局的局长。”狂战回道。 赵信微微愣神，这个答案属实让他始料未及。 “这家伙还是个官二代？”赵信惊呼。 狂战面无表情说道：“官二代有什么好的。” 赵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感觉自己似乎猜到了些什么。 大根很快通完电话回来，脸上挂着十分复杂的表情。 赵信凑上前，勾着大根的肩膀说道：“组长，咱二叔跟你说什么了？” “咱二叔？”大根一愣，然后才明白过来赵信是在开玩笑。 他很罕见地没有回应赵信的调侃，反而一脸认真道：“局长说让我们马上收队回去。” 第十五章 分头行动 “为什么？” 赵信沉着脸问道，眼睛里不自觉地流转起怒火。 他可以接受任何人和人之间的任何争斗，手段再脏都无所谓。 可如果面临咒灵来袭时临阵脱逃，这种人他甚至会第一时间亲手处理掉。 这一瞬间，大根和狂战他们竟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一阵寒意袭来。 狂战不明所以地打了个寒战，抖了抖肩膀：“邪门了，难道有咒灵在身边？” 说罢，他看向赵信，解释道：“大根的处境很特殊，有时候真的是身不由己。” 随着狂战的解释，赵信了解到了更多情况。 大根的二叔周泰，是直接空降到幽暗城做的绝灵局局长。 在毫无根基的情况下，他二叔这个局长的位置坐得并不稳。 如果周局长只是来混日子也就罢了，偏偏他是个一心想做点事的实干之人。 再加上周泰还有军方背景，也能搞到一些资源做事。 可一个空降局长越是做得多，就越是会触碰到旧有势力的利益。 因此，周局长在很多时候做事都是极为谨慎的。 毕竟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引来天大麻烦，或是遭受沉重打击。 事实上，大根在绝灵局里的处境之所以糟糕，就是因为他跟周泰的这一层叔侄关系。 尽管没有直接证据，但有些事其实很多人都心知肚明。 大根的队伍总是遭受打击，就是因为有人故意使坏。 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周泰之所以主导后勤部咒卫参战这场改革，就是想用这个方式扩张势力。 可以这么说，后勤部就是这位空降局长的“特战部”。 而后勤部一组，自然就是周泰嫡系中的嫡系。 可惜结果显而易见，周泰主导的改革并不成功。 所谓【嫡系中的嫡系】，这个队伍也在接连的沉重打击后就快彻底被灭队。 狂战给赵信解释这些的时候，大根就在一旁安静的听着，没有阻止也没有生气。 直到赵信了解清楚，他才重新开口：“这次的任务太突然，我二叔来不及做详细部署，只能让我们先撤走。” 也许是感知到了赵信的怨气，大根多解释了一句：“我们不是完全撤走，而是在外围做好后勤工作。” 赵信一脸平静的点头，他知道自己没必要责怪大根什么。 若是身份互换，他可能也会做出跟大根相同的决定。 他们终究是被坑怕了，在没有做好准备的情况下，自然不敢再以身犯险。 强行出击的话，可能连最后这几个人都保不住。 但理解是一码事，听从命令又是另一码事。 “你带他们回去，我再继续找找看。”思量片刻后，赵信果断说道。 听闻此言，大根三人全都一脸意外的看向赵信。 “赵信，这是命令……” 大根本想拿领导架子压一下赵信，但在看到对方眼中的坚毅后无奈叹了口气。 “我必须赶紧撤到2号街区，在那里集合后勤部的咒卫。” “如果继续让后勤部各个小组分头行动的话，我担心会出大事。” 大根说的很诚恳，他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整个后勤部。 其实就是因为大根相信了赵信的猜测，相信这个大型神咒结界已经开始扩张，这才急着去集合队伍。 对上层而言，权力争斗只是智商和资源的比拼。 可他们这些为争斗“服务”的棋子，可都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一旦让后勤部小组和特战部小组同时陷入神咒结界内部，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那好，现在你带他们两个去2号街区集合队伍。” “这样我也不用再顾虑需要在哪个街区布防，完全可以自由行动。” “等我把镜灯做好，我就去找你们。” 赵信伸手把大根的身子强行扭了过去，拍了一下他后背。 “就这么定了，赶紧行动吧。” 大根还想再劝，却发现赵信已经混进人群之中，很快就消失了踪迹。 蝴蝶一直盯着赵信消失的方向，煞有介事的评价道：“身手很敏捷，已经有几分我的风采了。” 狂战跟着点头：“嗯，眼睁睁看着他走丢了，这家伙的身法有点说道。” 大根彻底抓狂，大吼道：“你们倒是把人留住啊，他说这么定就这么定了，到底谁是组长！” 二人闻言，各自伸出一只手。 “你以为我们没拦吗，你要不要好好想想他的力量到底多邪门？” 大根闻言，有些心虚的眨了眨眼。 想着他之前拦截赵信时的感受，那家伙的力量简直强大到不像人。 “先别研究赵信了，先把咱们自己的事做好吧。”狂战走过来，开口说道。 “这家伙身上的秘密太多了，除非他自己想说，否则光靠猜是肯定猜不透的。” “好在他一心只想杀咒灵，至少不用担心他的立场问题。” “他不是也说了么，镜灯就算做好也是需要队友的，咱们正好可以趁着集合队伍的机会选选人。” 听着狂战的建议，大根赞同的点点头。 尽管相处时间不长，但赵信已经展现出来了让他们折服的实力和见识。 不夸张地说，他们分头行动的话，赵信做起事来可能更顺手。 “希望这家伙别冲动，能活着跟咱们汇合吧。” 大根带着狂战和蝴蝶赶往2号街区，准备暂时接管整个后勤部。 与此同时，赵信在街边买了一身衣服，换掉了原本身上的临时工制服。 有了宋庆的前车之鉴，赵信不想再因为临时工这个身份浪费时间。 走在街道上，赵信一面等待随时可能出现的大巴车，一面继续寻找街区上可能存在的隐藏情况。 他之前并非在危言耸听，这个大型神咒结界肯定已经开始扩张了。 如此一来，原本所谓的外围防线，随时都有可能遭受结界之力的影响，出现各种各样的危机。 而赵信之所以急着要单独行动，除了要解除危机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他受伤了…… 狂战对他的观察并没有错，在暴打宋庆时他确实动用了神咒之力。 但是因为神罚灯塔的存在，赵信在结界之外动用神咒之力并不会导致折寿。 不过这么做会导致神罚灯塔加速燃烧神咒之力，从而使赵信受伤。 现在赵信必须趁着体内仅剩的那点神咒之力被烧光之前，再找到一些可以炼化的“养料”。 他的战斗欲望不全是来自仇恨，也源于生存压力。 好在赵信的运气不错，他刚游荡到18号街区，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轮廓。 那辆大巴车！ 第十六章 上车 赵信急匆匆赶到大巴车附近，看到一群人正排着队准备上车。 赵信没有贸然行动，站在人群外仔细观察起来。 他并没有在这些人脸上看到任何异样，他们既不迷茫也不兴奋，更没有中邪似的的癫狂。 乍一看起来，他们就是一群正常排队上车的游客而已。 可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里处处透着诡异。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这辆大巴车几乎已经满载，在车外面却还是有上百人在排队。 外面的人上车之后，透过车窗却根本看不到他们在车上走动的画面。 不出意外的话，这辆大巴车的内部应该是另外一个空间。 想到这一点，赵信反而不再纠结，迈开步子准备去上车。 可还没等他走出几步，身后又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 回过头，他看到一个绝灵局的车队朝这边疾驰而来。 而当他看清车上下来的人后，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他竟然又遇到了那个短发女人。 大根他们已经给赵信介绍过，短发女人名叫聂文，是特战部副队长。 特战部最高长官是大队长，副队长就是二把手。 聂文是绝灵局里少有的不排斥周泰的高级长官。 她讨厌权力争斗，只关心幽暗城的安全。 周泰的后勤部改革也是一个增强绝灵局战力的举措，她自然没理由反对。 至于对大根稍加照顾，则是因为她很清楚大根在对抗咒灵的战斗中所遭受的不公待遇。 简言之，这是个正义的绝灵局长官，一心只想杀咒灵。 但也因为追求正义，她在绝灵局也基本属于被孤立的状态。 否则以她的实力，绝不可能只当一个副队长。 聂文显然也是奔着大巴车而来，下车之后就马上让手下在现场布控。 看到聂文还要派人去疏散排队上车的人，赵信终于忍不住，不得不现身阻止。 “聂队长，千万别疏散那些排队的人！” 聂文看着忽然出现的赵信，眉头皱起又松开。 “你怎么在这，后勤部不是都在2号街区集合吗？”聂文沉声道。 “组长说局长有特殊安排，让我在这边继续观察情况。” 赵信灵机一动，直接把锅甩到了大根身上。 聂文眉头又皱了起来，不知道是怀疑赵信的说法，还是对周泰的“特殊安排”不满。 趁此时机，赵信连忙又劝道：“这个大巴车很有可能是结界扩张的关键因素，不能轻易破坏它的稳定性。” 言外之意，这些排队准备上车的人已经算是大巴车的一部分。 听到结界扩张，聂文果然不再纠结赵信为什么来这里。 “你很了解这个神咒结界？还是你看出了什么？” 聂文一面问着，一面示意手下先别动手。 “我只是有些猜测罢了，谈不上了解。” 赵信不卖关子，把自己猜测的情况说了出来。 最后他总结道：“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跟着排队的人一起上车。” “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冒巨大风险上车，最多也就是跟着这辆车一起进入神咒结界。” “能进入神咒结界的路有很多，何必冒险选这一条？” 聂文不解，说出疑惑。 面对询问，赵信张了张嘴，最后却没有多说什么。 说起来又要从结界扩张的原理开始说起，可他现在已经没有时间。 就在他们耽搁的这一会功夫里，大巴车外排队的人已经所剩无几。 大巴车的引擎声越来越大，显然又要开走。 “没时间了聂队长，我先上车，找到线索后再跟你汇报。” 话音未落，赵信已经跑开。 他甚至直接越过了排队人群，抢在别人之前走进大巴车，根本不给人阻止的机会。 聂文面露不悦，但还是马上下令：“贾粒，带几个人跟上去看看。” “不管里面是什么情况，一切以控制局面为主，不能再让这辆车开走！”聂文补充道。 贾粒是个身材火爆的女人，穿着绝灵局咒卫制服也难掩其风采。 她略显慵懒地越众而出，随手点了几个人跟她一起朝大巴车走去。 “快点，别懒洋洋的！”聂文催促道。 “知道了，知道了，派人去送死还催这么急，真是够狠心！” “闭上你的乌鸦嘴，好好干活！” 聂文死死盯着贾粒一行人，生怕漏掉一点细节。 她敏锐地观察到，贾粒迈过大巴车车门的瞬间就忽然色变。 贾粒第一时间就要转身下车，还伸出手想拦住后面还没上车的队友。 可她的手臂才伸出来一半就骤然消失，紧接着她整个人都消失在大巴车里。 “嘭！” 大巴车车门猛地关上，直接阻断贾粒队友上车的路。 “嗡！”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轰鸣声，大巴车轰然启动。 “拦住它！” 聂文大喝一声，本人也如风一般冲向大巴车。 可是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看起来无比真切的大巴车，竟然无视了一切阻拦，仿佛虚影一般毫无阻碍地绝尘而去。 救人心切的聂文，甚至直接拦在了大巴车的车头前。 最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巴车穿过自己的身体，晃晃悠悠地消失在长街之上。 短暂愣神后，她看向刚才跟在贾粒身后的咒卫，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我就看到她转身想推我，然后一下子就消失了。”咒卫回道。 “除了这些呢？大巴车里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聂文继续问道。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里面就是正常大巴车的构造。” 咒卫低头沉思起来，然后又猛地抬起头：“不对，那辆大巴车根本没司机！” 聂文脸色铁青。 这算是个特别发现，可似乎又没什么价值。 就凭那辆大巴车能越过一切阻拦消失，就能证明车有问题。 相比之下，大巴车没司机反而只是个小问题。 “继续找，找大巴车下一次停车的地点。” 聂文脸上不见慌乱，依旧有条不紊地下令。 只是当她看向大巴车消失的方向时，眼里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担忧之色。 “至少上去了两个人，也算有个伴……” 她在心里暗暗想着：“可千万撑到下一次停车呀。” 此时此刻，消失的大巴车上，一场精彩的表演刚刚开始。 第十七章 困局 贾粒在踏上“大巴车”的瞬间就意识到不对。 这根本不是大巴车，而是一座巨大的体育场。 在她面前还出现了一张肥胖油腻的怪脸，几乎要贴到她的鼻尖。 她第一时间转身想阻止队友再进来，结果手臂才刚抬起来就发现身后已经没有了门。 “美女，睡个觉不？” 身后传来油腻的声音，听到这个声音贾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下意识把手按在胸口，准备拿出本源武器战斗。 这里的神咒之力浓郁，显然已经进入了神咒结界中。 就在此时，一只冰冷的手掌忽然按在贾粒的肩膀上。 不等贾粒爆发，又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别冲动！” “嗯？” 贾粒感觉这个声音很熟悉，用余光扫了过去，果然是那个可恶的临时工。 对贾粒而言，赵信一样是让她无比厌恶的存在。 如果不是为了追赵信，她也不至于落入如此被动的局面。 她正纠结要不要听赵信话的时候，那个油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小哥，你想撬行吗？” 胖子离贾粒实在太近，说话时一股股臭气喷到她脸上，让她阵阵作呕。 直到此时贾粒才看清楚，身边这个胖子似乎并不是人，最多算是一个人形怪物。 他的身体臃肿得好像一个巨大的圆球，完全赤裸着，胯下那东西竟然长到可以围在腰上当腰带。 可贾粒并不觉得有多辣眼睛，因为那东西是金属制成的，只是看不出具体什么材质。 他全身皮肤是缝合而成，并且是由不知名金属和一些兽类的皮毛拼凑在一起。 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脑回路，才会想着把身体改造成这样。 忽然，贾粒眼前又掠过一只手掌。 手掌皮肤白皙，手指纤细，看着比胖子那双油腻大手要舒服得多。 在这只漂亮的手掌之中，一道银光若隐若现。 最后手掌落在胖子拼凑的皮肤上，明明看起来只是轻轻一拍，却硬生生豁开一道口子。 胖子的胸前仿佛破开一个大洞，黑色的浓稠液体汩汩流淌出来。 “找死！” 胖子大怒，不顾身体里流淌出来的黑色液体，大喝一声跳了起来。 贾粒感觉身子一轻，她竟然毫无抵抗地被人从身后拽走。 待她反应过来时，发现那个临时工已经冲向高高跃起的胖子。 “噗、噗、噗！” 接连三声闷响，胖子的身体在空中就被肢解，落地时双腿已经碎成几截。 赵信站在胖子身前，冷笑道：“我看上的女人不要抢，懂吗？” 胖子不顾伤势依旧在破口大骂，还想起身继续冲向赵信。 结果下一刻赵信就直接冲到他身前，阵阵刀光闪现过后，胖子的脑袋便高高飞了出去。 大量黑色液体从他脖子的断口处喷溅而出，发出刺鼻的恶臭味道。 贾粒有些发懵，很少见地在危险环境里陷入了意识模糊的状态。 刚进来被油腻胖子找茬时，她确实也想着出手，可却没想过下死手。 这里应该已经是神咒结界，随便造成杀戮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不对啊，他一开始不还告诉我别冲动吗，怎么他这么没脑子？” 终于缓过神来的贾粒，不禁在心里暗暗吐槽起来。 可还没等她吐槽下一句，就看到了更加震惊的一幕。 赵信竟对着胖子的尸体胸前又狠狠来了一刀，然后伸手抓了进去。 他整条手臂都几乎插进胖子的胸膛里，很快掏出来了一坨黑色粘稠、好似大便的东西。 更要命的是，他最后竟然把那坨黑色物体切开，仰着头喝光了从里面流淌出来的粘稠汁液。 “呕……” 贾粒实在没忍住，弯腰开始干呕起来。 少许之后她才抬起头，表情复杂道：“够变态的呀，弟弟！” 赵信嘿的一笑，扔掉了手上那团黑色物体。 “呐，做人嘛，当然是开心最重要了。” “嗯？”贾粒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赵信的意思，“好家伙，开心就是打开心脏的意思呗？” “都一样，都差不多。”赵信笑着回道。 贾粒平日里也是个有点神经质的人，遇到赵信忽然觉得自己挺正常。 她实在不愿忍受胖子尸体散发出来的腐臭味，微微皱眉道：“咱们能换个地方说话吗？” “最好不要。” 赵信蹲坐在胖子尸体旁，眼神真诚，好像在欣赏一道美食。 “照眼下的情况来看，我们已经算是进入到神咒结界影响的区域了。” 赵信一面看着尸体，一面用几乎微不可闻的细小声音说道。 贾粒侧着脸，问道：“你说什么，没听清。” “没听清就凑过来点，看不到周围还有其他脏东西吗？”赵信依旧压低声音道。 贾粒虽然脸色铁青，却还是配合地往赵信身边挪了挪。 早在胖子被杀的时候，她就趁机观察了周围的情况。 在这个好像是巨大体育场的空间里，至少有数千人（疑似）汇聚。 只不过因为空间足够空旷，数千人散落在这里也显得稀稀疏疏的。 除了第一个凑过来的胖子外，离他们最近的一批人也在几十米开外。 这些人的注意力并不全在他们身上，甚至看到胖子被赵信切碎后，很多人反而兴致缺缺的收回了目光。 但还在盯着他们的那些人，眼神里都不怀好意。 贾粒不是傻子，也没那么病娇。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里危机四伏，她自然不会做一些会露出破绽的举动。 凑到赵信身边，贾粒也压低声音问道：“哎，你刚才说抢女人，是为了说给那些脏东西听的？” “不然呢，你不会真以为我第一次见你就想约你睡个觉吧？”赵信目不斜视地说道。 接着他又补充道：“我一般都是先约一顿饭，然后才谈上床的事。” “你是狗吧！”贾粒恶狠狠地瞪了赵信一眼。 “都一样，是人是狗不都得配种。” “你这人！” 贾粒气急，习惯了被舔狗围着的她，还真是第一次碰到说话如此露骨的男人。 但看到赵信始终低着头研究尸体，贾粒还是很快收起无用的情绪，跟着认真研究起来。 渐渐地，她看出了问题。 不过不是尸体，而是赵信。 她发现赵信看似盯着尸体，实际上双眼早已无神，很明显是神游天外的状态。 “喂，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第十八章 疯 贾粒连着叫了几次都没能“叫醒”赵信，下意识想伸手去推。 可刚要碰到赵信，她就感觉后背一阵发寒。 一把手术刀诡异地竖在她面前，上面还沾着黏腻的黑液。 眼见赵信如此警惕，贾粒没好气地别过头去，索性认真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 稍许之后，她才听到赵信开口。 “好了，大概了解这里的情况了。” “就吹吧你，蹲这发会呆就能了解情况？”贾粒头也不回地吐槽道。 可下一刻，她身体却无比老实地转了过来，笑眯眯说道：“帅哥，都发现了啥。” 赵信有些意外：“哟，还是个能屈能伸的主。” “不能屈能伸的早就死了，面子值几个钱。”贾粒一脸坦然，“说说，到底什么情况。” “我……” 赵信刚要开口，忽然想到不久前拿出咒水配方时大根给他的警告。 混沌纪元的神咒者不再是他那个时代的样子，就算在战场里共进退也不能什么话都说。 “别憋着呀，怎么跟我还藏着掖着的。” 贾粒看出赵信是真有东西，装出一副娇滴滴的样子推了他一下。 “别动手动脚的，咱俩还没吃饭呢。”赵信一脸嫌弃的拍了拍衣袖。 “你是真的狗！”贾粒卸下伪装，恶狠狠骂道。 “我的天赋能力是窃取记忆，刚才从那个咒灵身上窃取到了部分记忆，了解了一些情况。” 赵信想好了说辞，开始信口胡诌。 “有这种邪门的天赋？你亵渎的是哪个神明？”贾粒一脸震惊。 “记忆之神。”赵信继续睁眼说瞎话。 他岔开话题，主动解释道：“这个神咒结界属于堕落神，我们目前在结界扩张的混沌区域。” 这个消息对贾粒的冲击很大，经不由得有些紧张。 在外面的时候她也听说了一点消息，这个大型神咒结界可能会扩张，没想到真的会让她碰上。 对她而言这种事过于陌生，根本想不出任何应对之策。 “那个死胖子的记忆里有逃出去的方法吗？”贾粒问道。 “有。”赵信回得斩钉截铁。 “真的？”贾粒大喜，“怎么逃出去？” “很简单，杀光这里的咒灵就行。”赵信回道。 “说人话！” “真的，只需要杀光这里的咒灵就能走。”赵信一脸诚恳。 贾粒能感觉到赵信不是在开玩笑，小脸一垮，有些破罐子破摔。 “这跟没找到办法有什么区别。” 在这个混沌区域里，光是目力所及之处就能看到至少数千人。 不出意外，它们肯定全都是咒灵。 纯物理手段无法击杀咒灵，必须使用神咒之力。 哪怕是数千咒灵就站着不动被杀，贾粒耗干体内的神咒之力也根本杀不完。 更何况它们不可能一动不动，并且肯定还有不同的神咒能力。 “再坏的办法也好过没有办法，做做看才知道行不行。” 赵信没那么多负面情绪，确定好思路后准备动身。 贾粒瞪着一双大眼睛，思量许久之后还是慢慢跟了上去。 尽管感觉这个所谓的方法根本行不通，但她赞同赵信的说法。 做了才知道行不行，空想没有任何意义。 赵信回望了贾粒一眼，眼里流露出一丝欣慰。 在满是敌人的陌生环境里，有个不犯蠢的队友就是最好的安慰。 关于这个混沌区域的信息，自然不是赵信靠“窃取记忆”得来的。 他的天赋能力压根就不是这个，更不是记忆之神的渎神者。 在杀掉那个肥胖的咒灵后，赵信直接“就地取材”，悄然炼化了对方咒火里的神咒之力。 接着他便在咒火之中布置能量层，并把死胖子的咒灵血注入能量层，绘制出了血引。 咒灵血的数量还不太够，血引的指引也比较模糊。 赵信现在只知道有几个重要咒灵需要击杀，至于其他咒灵并没有明确指示。 也就是说，这次的困局并不一定需要把这里的咒灵全部杀光才能破解。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 对赵信而言，咒灵就是资源，哪有嫌多的道理。 贾粒跟在赵信身后，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向一群聚集在一个腐朽球门旁的咒灵。 “真是个疯子。” 贾粒暗暗想着，终究没敢继续跟上去。 赵信注意到了贾粒的止步，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球门旁有二十几个咒灵，这些咒灵里有一个明显地位更高，被其他咒灵簇拥在最中间的位置。 看到赵信走来，为首的咒灵张开血盆大口，朝赵信挤出一个恐怖笑脸。 “新来的，你能干掉比尔让我很意外。” 赵信笑了笑，一脚踹翻一个弱小的咒灵，竟直接把对方当成椅子坐在屁股下。 “是意外我太强，还是意外那死胖子太弱？” 赵信直视对方，眼神毫不躲闪。 对方也是个身材极度肥胖的咒灵，跟赵信击杀的那个死胖子有异曲同工之妙。 听到“死胖子”三字时，这个胖咒灵明显面露不悦。 “小子，你不会以为能干掉比尔，也能威胁到我吧？” 胖咒灵忽然抖了一下肥硕的脸庞，狞笑道：“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是神咒者呢？” 这句话的声音极大，甚至隐隐出现了回音。 此言一出，周围空间瞬间又冒出了一道道冰冷的目光。 一些幽暗角落里甚至出现了几个高大的阴影，睁着各色诡异的眸子看向这边。 本在看戏的贾粒忽然感觉全身发寒，这一刻她才猛然惊醒，自己其实是陷入到了一个万分凶险的境地。 她有些埋怨地剜了赵信一眼！ 都怪这个疯子表现得太过轻松，竟让她失去了该有的警惕。 一想到又被至少上千个咒灵盯上，贾粒身上的寒意愈发挥之不去。 “好好活着不好吗，非得去主动招惹这些脏东西。” “真以为自己是战神吗？现在看你怎么收场！” “本小姐可不会陪你死在这！” 贾粒腹诽不已，又把手扣在胸前，随时准备拿出本源武器逃命。 球门旁，被胖咒灵“点破”身份的赵信丝毫不慌，眼神里依旧没有半点波动。 “我本以为你是个强者，没想到是个只会搬弄是非的小丑。” 赵信忽然笑了起来，露出一个病态十足的笑脸。 他的嘴角几乎裂到耳根，嘴巴里竟还流淌出粘稠的黑色液体。 此时此刻，他比那个胖咒灵看起来更像是个咒灵。 下一刻，手术刀滑落到他手里。 刀光一闪，被他坐在屁股下面的那个弱小咒灵被直接切掉了胳膊。 赵信顺势起身，把咒灵的断臂抓在手里。 “找死！” 胖咒灵也忍无可忍，站起来展现出自己如小山般的魁梧身躯。 “呵，无知的信徒，让你看看什么才叫堕落的进化。” 赵信脸上的笑容越发癫狂，在张扬的笑声中他又挥动了手术刀。 但这次刀光却不是飞向敌人，而是稳稳落在他自己身上！ 第十九章 时光偷渡者 “噗……” 一道血光乍现，赵信的手术刀稳稳刺进自己小腹。 下手之狠，就好像根本不是落刀在自己身上一样。 “啊！” 贾粒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赵信会这么做，难以抑制地发出一声尖叫。 可此时没人关注贾粒，哪怕是那个被切断胳膊的弱小咒灵，全部心神也都放在了赵信身上。 哪怕在咒灵之中，能这样面不改色自残的也是极为罕见的。 紧接着，赵信又做出了一件让贾粒意想不到的疯狂举动。 他竟然把咒灵的那条断臂硬生生塞进了小腹的伤口中！ “他真的是人吗？” 贾粒被深深地震撼到，以至于怀疑起周景瑜是不是招了一个咒灵进了后勤部。 诡异的剧情还在上演。 咒灵断臂被赵信“嫁接”到身体上后，很快就发生了异变。 那条断臂迅速膨胀，眨眼间就膨胀到数米长的程度，尾端还出现了一根乌黑尖刺。 乍一看起来，这东西既像是毒蝎的尾巴，也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 “愚蠢的爬虫不配享受吾神的恩泽，让我替你接过这份荣光吧。” 赵信高昂着头，抑扬顿挫地对胖咒灵说着自己的“审判”。 这一刻，他仿佛就是一个侍奉神明多年的虔诚信徒。 贾粒看得心惊肉跳，连连后撤到几十米开外的地方。 此时此刻，赵信对她造成的阴影远超这里的任何一个咒灵。 “嘶……” 赵信身上的“尾巴”忽然炸开，宛如剧毒之花，喷出一大团黑色浓雾。 球门附近瞬间被浓雾笼罩，赵信和那些咒灵全都陷入其中。 浓雾的浓度极高，几乎化作一个黑色水球，任何方式的探查都无法穿透。 而在浓雾之中的赵信，则根本不是刚才那神神叨叨的模样。 浓雾笼罩之际，他第一时间从胸口摸出了旧日书。 书本被随手翻开，停留在泛着黑色光泽的一页。 “以幽暗心脏为砝码，以流动血脉为秤杆……” “偷生者当偿还三倍光阴，窃命者必目睹其身腐朽……” “此刻，万物的价值由时光天平衡量……” “加速衰老！” 迷雾之中，赵信其实并没有开口，咒语是旧日书自行发出。 随着咒语落地，他身上的那条“尾巴”也扎根在地面，并很快就离开赵信身体没入地底。 几乎是瞬间，地面生出大量藤蔓，把迷雾中的咒灵全部缠绕起来。 藤蔓上有倒刺，如同蚊子口器一般刺进咒灵体内，汩汩地吞噬着黑色液体。 赵信端着旧日书走到胖咒灵身前，此刻这个家伙已经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赵信轻车熟路地给对方开膛破肚，取出了对方体内的咒火。 “一群连天赋能力都没搞出来的咒灵，在这玩身体改造，你们也配。” 他把咒火吸入体内，转瞬间便炼化了其中的神咒之力。 这是他恢复记忆后第一次使用旧日书的力量，效果让他很满意。 “果然是宝刀未老呀。” 藏在浓雾之中，赵信难得露出了自己最真实的状态。 他低头看向地面，所有咒灵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赵信很快恢复无悲无喜的状态，等待身边的藤蔓和雾气渐渐消散。 他杀过的咒灵太多了，这样的杀戮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自然不会兴奋或是悲悯。 至于击杀咒灵的手段，则源于他的天赋能力。 时光偷渡者。 赵信真正亵渎的神明，其实是时空神。 对他降下神罚的神明，自然也是时空神。 严格来讲，他体内的神罚灯塔换一个名字其实更贴切。 应该叫时光神罚灯塔。 作为时空神曾经最“虔诚”的信徒，当他渎神的那一刻，得到的神咒和神罚也是极为恶毒的。 时空神对赵信的诅咒是——时光沉沦。 在时光沉沦的诅咒下，赵信无法回望过去，更看不到未来，他只有当下。 简言之，每时每刻的赵信都是“崭新”的他。 因为没有过去和未来，他将成为一个“清醒的傻子”。 好在赵信渎神成功，靠着神咒之力抵御了诅咒和神罚。 他靠着神罚灯塔之光回望过去，拼命回忆自己走过的路。 只求让自己不要忘了自己是谁。 尽管如此，他的记忆也总是混乱且容易丢失的。 赵信其实早就忘了自己到底活了多少年，经历了多少场战斗。 正因如此，赵信对自己莫名其妙来到混沌纪元的遭遇才没有那么恐慌。 他知道自己只是忘了而已，只要重新强大起来，自然能重拾丢失的记忆。 时光偷渡者，这个天赋能力的效果是【不等价交换】。 时光神罚灯塔加速燃烧掉的神咒之力，就是赵信的生命力。 但这些生命力并非凭空消失，而是被赵信用天赋能力偷藏了起来。 对抗咒灵时，他会用偷藏的被燃烧的生命力，换取咒灵现有的生命力。 这就是所谓的不等价交换。 他是用自己丢掉的东西，换别人正拥有的东西。 而这种击杀，是时间维度上的击杀。 这也是为什么被他杀掉的这些咒灵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因为它们是真正意义上的被抹杀，从时光长河里消失。 至于动手之前的自残行为，说到底还是为了伪装而已。 这里是堕落神的地盘，混沌区域里全部是堕落神的咒灵。 时光偷渡者的能力再强，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强行灭杀数千咒灵。 他只是能换命，可不代表他是无敌的。 挨打也疼，受了致命伤也会死。 唯有伪装成堕落神咒灵，用咒灵的方式跟同类“自相残杀”，才能避免被围攻的危机。 雾气彻底散尽，赵信重新出现在众咒灵面前。 他的表情又发生变化，变得嗜血且癫狂。 嘴角流淌着黑色液体，装出一副刚刚大快朵颐的架势。 “看着还行，没想到也是个废物。” 赵信魔怔似的自言自语，擦干净嘴角的黑色液体，又感慨了一句：“吃不饱呀。” 混沌区域里明明没有风，很多咒灵却都感觉身后有寒风掠过。 一些弱小的咒灵很识趣地藏了起来，生怕触碰到这个“怪物”的霉头。 几个阴影中的强大咒灵虽然还在，却明显没有了最初的凌厉敌意。 此时此刻，最恐惧的莫过于距离赵信最近的贾粒。 她已经无法确定，赵信到底是演的还是真的。 正纠结的时候，她不小心跟赵信对视起来。 看着那双透着贪婪欲望的眼睛，贾粒又接连后退几步。 “你想干什么？” 第二十章 堕落 贾粒不怕咒灵，却怕比咒灵更像怪物的赵信。 见赵信朝自己走来，她感觉脚下生根，不敢再继续后撤。 “我本来以为你很勇，没想到也是个绣花枕头。” 赵信走近贾粒，轻声吐槽起来。 明明是一句吐槽，在贾粒听来却犹如天籁之音。 “还好，这狗男人还正常。” 贾粒腹诽了一句，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对方看扁了。 “本小姐是怕误伤你，真以为我是怕跟你动手吗？” 贾粒不服气地争辩了一句，只是说话的底气明显没那么足。 她不想露怯，主动岔开话题。 “哎，你从进来之后就一直神神秘秘的，能不能给我好好讲讲到底怎么破局？” 贾粒脸上带着几分期待，还有几分严肃。 “我希望可以帮到你，而不是做一个只会一惊一乍的傻子。” 赵信略显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对她的看法渐渐有了改观。 其实自从知道了绝灵局的权力争斗，以及跟宋庆起了冲突之后，赵信对特战部的人就没什么好印象。 不过这个贾粒还算不错，在不了解局势的情况下始终很配合。 没有闹出什么乱子，还想着要对付咒灵，至少这个态度是值得肯定的。 赵信暂时放下成见，摆摆手示意贾粒在自己身边坐下。 “你了解堕落神吗？”赵信开门见山地问道。 贾粒一愣，显然这个问题超出了她的理解。 但她很快整理好思路，反问道：“你是不是想问，如果换成是我主导，要怎么破局？” “差不多。”赵信点头，“你先说说看。” “初入神咒结界的话，要小心试探，观察咒灵的状态，分析结界里的法则。” “然后使用咒器击杀咒灵，验证分析结果，最后结合实际情况全歼咒灵。” 贾粒说得很认真，说话时悄悄指了指自己腰间的小挎包。 “我装备了一些邪神咒器，可以通过击杀咒灵验证结界法则。” 赵信看了眼挎包，赞同地点了点头。 贾粒的思路跟狂战之前说的基本吻合，混沌纪元的神咒者们看来也都很擅长这么做。 “既然你也想战斗，一会咱俩就一起出手，这样也能快点出去。”赵信说道。 “好。”贾粒很爽快地应下，提到战斗她并不畏惧。 “我给你几个提示，你必须按照我的要求去做，否则你肯定会被这里的咒灵围攻。” 听到赵信的话，贾粒很快抓住重点，抢先道：“伪装成堕落神咒灵，按照它们的行为习惯去战斗？” “哟，你还挺聪明，已经看出来了？”赵信笑了笑。 贾粒强忍着要杀人的冲动，咬牙切齿道：“不会夸人就别硬夸！” 早在赵信杀了第一个胖咒灵时，贾粒就已经看出他的意图。 对方阻止自己使用本源武器，就是暗示自己不要暴露身份。 之后赵信的种种行为，也验证了贾粒的猜测。 说到底她只是不清楚到底要怎么伪装而已，而不是不想伪装。 “别用本源武器，直接用天赋能力催动神咒之力战斗就行。” 赵信没有卖关子，直接说出重点，随即又开始补充细节。 “模仿咒灵的状态，不能光从行为习惯上，而是要从精神状态的方面入手。” “说白了，你得打心底里相信自己就是堕落神咒灵，否则单纯形态上的伪装很快就会露出破绽。” “就好比那些没经历过现实毒打的小孩子，他们再怎么假装成熟，你都能看到他们身上的稚气一样。” 赵信说得很认真，细节越来越详细。 “咒灵其实就是神明信徒，他们会完全按照神明的意志生存。” “堕落神咒灵崇尚力量，认为痛苦是接近神的途径，愿意接受身体的改造。” “它们相信腐朽才是世界的终点，甚至主动腐化身体，想加速让世界进入混沌状态。” “它们打破了虚伪的枷锁，喜欢展现真实的自己，无时无刻不在释放欲望。” 赵信摆弄着手中的手术刀，做最后总结。 “做一个为了获得力量不择手段的疯子，做欲望的奴隶，把包括身体在内的一切资源都当成变强的工具。” “听明白了吗？” 手术刀在赵信手上一闪而逝，他又换上了那充满病态的笑容。 贾粒感觉喉咙干涩，吃力地咽了口口水。 “听明白了。”她点头，又摇头，“但我可能做不到。” 这并不是个让赵信意外的回答，他一脸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事，慢慢看，慢慢学。” 贾粒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提醒。 “顺从结界法则极有可能会被同化，你就不怕彻底变成咒灵吗？” 赵信似乎早料到贾粒会这么问，目光灼灼地看向对方。 “不然呢？放弃伪装，跟几千个咒灵正面开战，然后变成它们的食物？” 一句话，把贾粒说得哑口无言。 赵信没有趁机说教，低声叮嘱道：“跟紧我就行，其实我们不需要杀光这里的咒灵，只要处理掉几个重点目标就行。” 经过刚才的不等价交换，赵信补充神咒之力的同时又获得了不少咒灵血。 能量层里的血引已经初具规模，他们只要按照血引的指示，消灭关键咒灵就可以找到破局之路。 根据血引指示，这个混沌区域里最多只有十几个需要消灭的重要咒灵。 只要这些重要咒灵一死，混沌区域就会破开。 不过剩余的咒灵不会自动消失，它们会散落出去，这就需要守在外围防线上的绝灵局咒卫处理了。 但那都是后话，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破局。 在赵信的带领下，贾粒跟着他在混沌区域里游荡。 赵信就好像一个吃不饱的野兽一样，毫不留情地扑向那些咒灵，再干净利落地把它们吃干抹净。 贾粒很快从难以适应变得得心应手，她忽然发现变成一个疯子真的很快乐。 在需要战斗的时候，她展现出了一个特战部咒卫该有的素质。 不过每次战斗结束，看到赵信平静地坐在地上恢复时，她眼中还是会闪过一丝忧虑。 她很清楚自己的伪装依旧只是表面的，而赵信则是越发的像一个堕落神咒灵。 甚至他的身体已经隐隐的散发出腐臭味道，贾粒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天赋能力可以做出这种伪装。 唯一的解释，就是赵信真的在被慢慢同化。 正走神的时候，贾粒耳边又响起赵信的声音。 “走吧，就剩最后一个了。” 第二十一章 决战开始 事到如今，贾粒对赵信的一切说法都没有半点质疑。 尽管混沌区域内可以看到的咒灵依旧有数千之众，但赵信说只剩一个就肯定是只剩一个。 跟着赵信战斗的这段时间，贾粒最多的情绪不是震惊而是疑惑。 这个男人就好像一部百科全书一样，总能如数家珍地说出关于咒灵的信息。 在他眼里，咒灵全身上下都是缺点。 贾粒已经成为神咒者七年，过去七年时间里她也亲手击杀了不下数百只咒灵。 经历过上百场战斗的她，从未想过击杀咒灵可以如此轻松。 不需要用咒器试探，也不需要拿出本源武器搏命。 只要打一个照面，赵信就能点出面前咒灵的破绽。 贾粒需要做的，就是拿出对应这个破绽能造成杀伤力最大的咒器，趁着浓雾出现时击杀即可。 说真的，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赵信一直在毫不留情地抹杀咒灵，她真的怀疑赵信是忽然“叛变”的堕落神咒灵。 只有叛徒，才有可能这么了解自己人。 想到这，贾粒忽然心头一慌。 她偷瞄了赵信一眼，看着赵信身上出现的一处处溃烂伤口，不由得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分神之际，贾粒看到赵信拿出了那本金属封面的神秘大书。 她知道这是赵信的本源武器，在赵信弄出的迷雾之中，他不止一次拿出来这东西灭杀咒灵。 可之前赵信都是偷着用，为什么现在敢明目张胆地拿出来？ 她的担忧很快得到印证。 当旧日书明晃晃地被赵信拿在手中时，四周瞬间迸发出凛冽杀机。 明面上、暗地里，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关注他们的咒灵们沸腾了。 咒灵一旦产生智慧，思考能力并不输给人类。 之前它们也曾怀疑赵信有问题，可赵信表现得实在太像同类，让咒灵们产生了误判。 但旧日书上有着浓烈的神咒者本源气息，有智慧的咒灵怎么可能看不出赵信是神咒者！ “嗷！” “嘶哈……” 刹那间，混沌区域周围响起数不清的嚎叫声。 宛如斗兽场。 智慧咒灵和非智慧咒灵都疯了，它们单纯的心思遭受了最彻底的欺诈。 它们本以为这是堕落神信徒之间无比神圣的“进化仪式”，弱肉强食，最终诞生更强大的信徒。 结果这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是丑陋的诱杀！ 面对这种骗子必须出重拳！ 混乱将起之际，在赵信和贾粒所站位置的正前方，一片巨大的阴影里也忽然传出了一声叹息。 “无耻的渎神者，你们的心灵为何如此肮脏？” 大地出现了微微震动，似乎有一个庞然大物正朝他们走来。 与此同时，周围的咒灵们变得愈发狂暴，似乎就等一声令下就要冲上来分食赵信和贾粒。 贾粒强忍着头皮发麻的恐惧感，没有大呼小叫，反而比过往的每一刻都冷静。 “接下来怎么做？”她沉声问道。 虽然赵信很疯，但她坚信这个疯子不会做蠢事。 他只是疯，不是傻。 赵信稳如泰山地站在原地，轻轻翻动着旧日书。 书页翻动时，他终于开口：“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应该是生命之神的渎神者吧？” “是。” 贾粒并不意外赵信能看穿这一点，毕竟此前她跟赵信战斗时并没有刻意隐藏实力。 “天赋能力是生命之种还是寄生？”赵信又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贾粒稳不住心态了。 被看出渎神者阵营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可被看透天赋能力却并不是一件让人舒服的事。 这意味着她和赵信之间的实力差距已经大到无法想象。 该死，让他装到了！ “到底是什么！”赵信催促道。 贾粒不再犹豫，坦诚道：“是寄生。” “好，一会开战后，尽你所能地发挥寄生的力量。”赵信说道。 “没问题。”贾粒重重点头。 周围的咒灵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过来，就算赵信不说，贾粒也必须得拼命了。 可赵信又提醒了一句：“出手时千万不要怀疑自己的状态，你的神咒之力绝对不会出问题。” “嗯？”贾粒愣住，旋即问道，“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赵信回道，“一定要全力出手，别犹豫。” 随着赵信大声喊出最后一句，阴影之中的庞大咒灵已经悍然冲了出来。 没有任何废话，露面便是杀招。 那是一个无比高大的人形咒灵，身高超过三米，身宽……也足有三米。 跟这个家伙相比，赵信之前杀过的胖咒灵甚至称得上苗条。 它是这个混沌区域里的霸者，也是赵信破开混沌区域必须击杀的目标。 霸者咒灵身上有几十处流淌脓液的伤口，伤口之中有东西在蠕动。 有的伤口里甚至有类似虫子似的东西探出头来，睁着诡异的复眼向前方巡视。 贾粒猛拍自己胸口，一道灰色光辉闪现过后，她从咒火中取出了自己的本源武器。 那是一株还未成熟的白花蒲公英。 这株蒲公英像被灰烬浸透的烛台，数百支银白火苗在“烛台”上轻轻摇曳。 每颗种子都裹着透着灰败感的绒衣，细密绒毛间流淌着邪异的冷光。 手持本源武器之后，贾粒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她是娇艳欲滴的花朵，此刻却如同一株全身沾染毒药的食人花。 她的长发无风自动，双眼透着灰光。 无需赵信开口，她手上蒲公英的冠毛已经开始缓缓飘动。 就在此时，赵信手中的旧日书也终于停止翻动。 书页上同样浮现出灰色的光芒，一个沙漏的影像缓缓在书页上方呈现。 “年轮逆溯，腐土生芳。” “破碎得归于完整，枯萎的再度昂扬。” “以时光为偿，点亮献祭灯塔。” “过载，朽木。” 随着赵信念完咒语，书页上方的沙漏悄然破碎。 沙漏化作一道灰色光链，精准地将赵信和贾粒链接起来。 被光链打在身上的瞬间，贾粒全身变得僵硬。 仿佛她不是被击中，而是彻底被光链捆了起来。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她感知到有一股极为陌生的力量毫无阻碍地入侵到体内。 好在很快她就分辨出这是增幅的力量，没有恶意。 “你竟然有辅助的能力？”贾粒难以置信地看向赵信。 赵信垂着头，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 “动手！” 第二十二章 过载 铺天盖地的咒灵眨眼即至，那个肉山般的霸者咒灵也已经冲到赵信身前。 看着“低头等死”的赵信，霸者咒灵伸出腐烂的大手，狠狠朝赵信的脑袋抓去。 贾粒眼神突变，灰色的眸子里闪过更为凌厉的杀机。 “血肉坟场！” 她的声音变得粗重沙哑，根本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声音。 白花蒲公英上，数百根白色冠毛瞬间飞溅出去。 它们如同离弦之箭，刺进一个个咒灵的身体里。 霸者咒灵遭受的攻击最多，腐烂大手被数十根冠毛击中，竟被直接打掉半截手掌。 这种程度的伤本应威胁不到霸者咒灵，可它却忽然连连后撤，发出一声痛苦哀嚎。 它那只被打断半截的腐烂手掌，此刻正在迅速“枯萎”。 腐烂的手掌先是纤维化，紧接着就变得干瘪，仿佛被瞬间吸干了血肉。 枯萎的趋势并未彻底平息，很快就延伸到了手腕。 霸者咒灵化哀嚎为怒吼，竟用另一只手生生扯断了正在迅速枯萎的断手。 同一时间，其他被冠毛击中的咒灵，也都出现了身体枯萎的状况。 它们的实力显然远不如霸者咒灵，几乎眨眼间就变成一具具干瘪尸体，无声地摔落到地上。 实力更弱的一批，甚至干尸坠地之后直接摔成了粉末。 仅仅一次攻击，就有数十只咒灵被干掉。 霸者咒灵更是被直接重创，自残之后竟不敢马上发起二次进攻。 这就是贾粒天赋能力的效果，以本源武器为根，寻找宿主寄生，快速吞噬宿主体内的神咒之力。 对咒灵而言，神咒之力被耗干就会彻底死亡。 可是明明展现出炸裂实力的贾粒，却在此时露出苦涩的表情。 她知道自己的天赋能力很强，可惜人力终究有穷时。 她再能杀也就只能杀几十只咒灵，根本没办法完全清理所有咒灵。 事实上，这一波攻势的威力已经远超她的想象。 血肉坟场一旦分散攻击，威力将削弱很多，没想到这次竟能彻底吸干几十只咒灵的身体。 可就在她以为就此为止时，她的身体内部异变横生。 一股股磅礴的神咒之力注入她的咒火之中。 原本已经光秃秃的本源武器，竟然焕发第二春，重新长出了数百根白色冠毛。 电光石火间，她脑海中又回荡起赵信开战前的提醒。 “出手时千万不要怀疑自己的状态，你的神咒之力绝对不会出问题。” 此刻贾粒终于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赵信的辅助效果不是一次性的！ 她没时间去分析赵信的能力有多特殊，一心只想把周围的敌人都杀光。 在源源不断的神咒之力加持下，贾粒彻底化身杀戮机器。 那朵白花蒲公英在她手上，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数不清的白色冠毛在混沌区域里飞舞，化作一根根夺命利刃，吞噬着周围咒灵的神咒之力。 被重点“关照”的霸者咒灵，也在接连不断的攻击下渐渐败下阵去。 更准确地说，它根本就没有跟家里真正交手过。 所有咒灵在漫天白色冠毛的攻击下，都根本无法接触到她和赵信。 贾粒从开战之初的惊慌，到大战爆发期的疯狂，渐渐地也变得迟钝和麻木。 她从未体验过神咒之力不断的战斗，这场战斗队她而言也彻底变成了一场煎熬。 她已经记不清到底战斗了多久，只是在机械般的发起攻击。 直到她的本源武器再也激发不出一根冠毛，她才愕然发现战斗已经平息了。 “呼，呼，呼……” 贾粒一脸茫然的站在原地，看着布满周围的干尸和粉末，大脑一片空白。 疲惫，此刻只有疲惫感深深的侵袭着她。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她感觉自己随时也要倒下。 “啪！” 一声脆响把贾粒模糊的意识拉了回来，赵信重重地合上了手中的旧日书。 她眼中的死灰之色慢慢散去，失焦的眼神也重新焕发光彩。 赵信从地上站起来，动作缓慢得仿佛一个耄耋老人。 他的头依旧低垂着，好像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没事吧？”贾粒开口询问，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沙哑。 赵信摆摆手，头也不回的朝他身前的一段“朽木”走去。 那是霸者咒灵的尸体，在神咒之力被寄生之力吸干后，依旧残留下很大一部分。 手术刀又滑落到赵信手中，可他的动作却早已失去之前的灵活。 他笨拙的出刀，切开了朽木的一段，从里面取出来一个不知是什么材质的晶片。 “神咒碎片！” 贾粒一眼就认出那东西，神咒碎片是破解神咒结界的重要道具。 可下一刻，她却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赵信竟然把神咒碎片塞到胸前，在一道白光闪现后消失不见。 “你把神咒碎片放进自己的咒火里？”贾粒难以置信地问道。 话音未落，她就懊悔地捂住了嘴巴。 这种事根本不该问，这涉及神咒者修炼的隐私。 赵信却并没有恼火，反而很坦诚地点点头。 “有了这东西，弦图的指引可以更明确，镜灯也能慢慢形成了。” 赵信明明说的很坦诚，可贾粒却一点都听不懂。 “什么意思？”贾粒刚刚清明的目光又变得呆滞。 赵信没再多说，刚才也不过就是有感而发而已。 他倚靠着霸者咒灵“尸体”又坐了下去，认真打量起贾粒来。 “身体没什么大碍吧？”赵信问道。 贾粒点点头，她刚才就已经检查过身体。 虽然有着深深的疲惫感，但她的身体和咒火全都没有丝毫异样。 想到这，贾粒马上问道：“你的辅助能力应该是一种透支手段，难道透支的不是我的力量，而是你自己的？” “算是吧。”赵信语焉不详地回道。 赵信这次使用的是咒术【过载】，效果就是以透支的方式获取额外的力量。 赵信能拿出来透支的自然只有生命力，只不过依旧是被他用天赋能力提前偷藏起来的生命力。 只不过生命力献祭的痛苦，赵信是在真真切切地承受着。 这一战对赵信而言，也宛如在地狱里走了一遭。 赵信的实力始终没有完全恢复，如此长时间的使用【过载】，也让他的咒火变得不太稳定。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暂时又要丢失一部分记忆，并且极有可能就是这一战的记忆。 赵信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眼皮沉重到几乎无法再抬起。 “美女，帮我个忙。” 贾粒连忙点头：“你说。” “如果我忘了今天发生的事，以后有机会的话记得讲给我听。” “这么精彩的一战如果记不住的话，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赵信眯着眼，疲惫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贾粒本想骂一句“臭屁”，以为这是赵信在向自己炫耀。 可不知为何，听着赵信说话的语气，贾粒心头却涌现出一股难以解释的心酸感。 尽管心头不解，贾粒还是认真地答应下来：“好，没问题。” “多谢。”赵信笑着道谢，眼睛只剩下一道缝隙。 他仰起头，直接躺到了霸者咒灵的尸体上，轻声说道：“雾散了。” 第二十三章 苏醒 当赵信说完最后那句话，他便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贾粒没有慌，她能感觉到赵信身体没有异样，只是过于虚弱才陷入昏睡。 弥漫在混沌区域内的迷雾开始快速散去，细微的光亮终于透过稀薄的迷雾层照射了进来。 贾粒忽然发现，外城这灰蒙蒙的天空似乎也没那么讨厌，至少它还有光。 迷雾快速散尽，也宣告了这个混沌区域走向灭亡。 贾粒把赵信扛在肩膀上，显得英姿飒爽，活像个女战神。 “贾粒！” 迷雾散尽的第一时间，几个熟悉的声音便在周围响起。 贾粒的队友急匆匆围了过来，脸上带着担忧又欣喜的复杂表情。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几个人叽叽喳喳地问着，丝毫没注意到被贾粒扛在肩头的赵信。 “卧槽！” 在一片混乱的询问声中，一声爆喝在人群外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看到大根正带着狂战往这边跑来。 他俩的目光直接落在赵信身上，看出赵信只是睡着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没事吧？”大根还是不放心问了一句。 “没事。”贾粒点头回道。 她想起赵信是后勤部一组的人，对大根的态度明显和气了一些。 “他应该没什么大碍，不过你们最好带他回去好好检查检查。” 贾粒把赵信交给大根，后者敷衍地道了声谢，便跟狂战带着赵信回到后勤部的队伍里。 看到大根毫不在意地把赵信往身上一甩，贾粒下意识想叮嘱一番，最后却还是忍住没说什么。 特战部的队友们又一次围了上来，就连聂文副队长也在不远处观望。 贾粒暂时放下一些不必要的顾虑，开始跟队友们交流起来。 队友告诉她，他们之所以第一时间发现她脱困，是因为那辆大巴车在一个小时前忽然停在了这里。 特战部和后勤部全都赶来支援，却根本无法打开大巴车的门，连窗户都没法破坏。 原以为要拖很久，却没想到大巴车最后自行化作迷雾消散了。 “贾粒，是你在内部破坏了大巴车的构造吗？” “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是直接进了神咒结界里吗？” “在里面见没见到咱们的人，现在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贾粒的队友宛如一座座炮台，连珠炮似地甩出一个又一个问题。 且不提这些问题很难回答，就算贾粒想配合也根本跟不上他们问的速度。 “好了，先散了吧。” 终于，聂文实在看不下去，把那群“好奇宝宝”全都轰走。 “聂队。” 贾粒恭敬问好，这个做派却让聂文大感意外。 “你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贾粒是聂文的得力干将，但也是队里的刺头。 她做什么事情都总是提不起兴致，只有在战斗时才能认真一些。 可现在她身上还哪有过去那副慵懒的状态，整个人几乎发生了180度逆转。 眼里明明透着难掩的倦意，却反而显得神采奕奕，从骨子里透着昂扬斗志。 “要不要先给你做个检查？比如咒火方面？”聂文又追问了一句。 “什么意思，你是怀疑我被咒灵附身了，还是觉得我被咒火反噬了？” “聂大姐，你要不要好好想想自己在说什么？” 贾粒一挑眉毛问道，甚至大有一副要跟聂文干一仗的架势。 “看来是没问题。” 聂文见状非但不恼，反而放心地松了口气，这才是她熟悉的那个刺头贾粒。 “你什么意思嘛，怎么就又没问题了，我就那么容易被看穿吗！” “不行，我还就偏要去做个检查了，我要让你们看不透我！” 看着聂文已经背手离开，贾粒絮絮叨叨地追了上去。 特战部众人没有继续在此地逗留，也都跟着聂文一起收队。 原本以为要在此地殊死一搏，没想到可以轻松收队，不少人脸上都露出庆幸的表情。 最近死的人太多了，他们也不想过早被卷入到恶战里。 这里是2号街区，临时作战营地就设在这里。 后勤部因为肩负作战职责，也跟着驻扎在这里。 医疗室中，绝灵局医师在详细检查了赵信的身体状态后，确认了赵信身体没有大碍。 但他现在十分虚弱，咒火也有些飘忽，估计是在大战中消耗过度才会陷入昏睡。 “好好休息一下就行，暂时不需要咒水治疗。”医师给出了最终诊断。 确定赵信身体无碍后，大根几人总算放心不少。 因为注意力都在赵信身上，他们并没有观察到离开之前医师表情的异样。 人都走后，医师才一脸疑惑地自言自语起来。 “一个神咒者，体内的神咒之力怎么能这么纯净，难道他直接住在灯塔里？” 傍晚时分，赵信才从昏睡状态中苏醒。 看着周围的环境，赵信略显茫然。 “这是哪？” “这是咱们的临时作战营地，你现在很安全，身体也没大碍，放心吧。” 狂战起身，给赵信拿出准备好的食物。 尽管医师说了不需要咒水，狂战还是提前备了几瓶恢复类咒水放在小餐桌上。 “大根去开会了，现在的情况不太乐观，他必须了解最新情况才能保护好后勤部成员。” “蝴蝶刚巧轮到晚上巡逻，带人出任务去了。” 也许是担心赵信多想，狂战很贴心地解释了另外两个队友的去向。 赵信笑着摆摆手，他本就没有多想。 “我记得我不久前上了那辆大巴车，好像还跟着一个特战部的人。” “后来发生了什么，是那人把我救出来的吗？” 赵信边吃东西边问道。 这一问把狂战直接问懵了：“啥？” “我守在这就是为了问你在里面遇到了什么，结果你现在问我发生了什么？” 听到狂战的话，赵信抓着食物的手忽然僵住。 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确认。 过了好一会他才摇了摇头，说道：“我只记得自己上车了，后面的事都记不住了。” 狂战看向他，一改刚才的嬉笑表情：“别开玩笑，现在任何情报都很重要。” “我没开玩笑。”赵信同样认真，“要不是我醒来就看到你，我还以为自己现在还没脱困呢。” “好吧，记不住就记不住，人没事就好。” 这句话并非违心，看得出来狂战确实很在意赵信的安危。 只是也许想到了眼下的局面，狂战还是难掩失望之色。 赵信看出端倪，开口问道：“最近发生了什么？” 第二十四章 可笑 在狂战的讲述下，赵信知道了最近的情况。 此时距离法典发出启示，已经过去整整三天。 也就是说，赵信其实是在那辆大巴车里熬了两天才出来。 而就在赵信上车后的两天时间里，F区的情况开始无法抑制地恶化起来。 最开始并不被人注意的大巴车，开始接二连三地出现在各个街区。 并且大巴车不止一辆，而是很多辆。 它们频繁出现，又无法阻拦，大量民众上车之后就再没有回来过。 可如果强行阻拦民众上车，那些人竟会直接变成咒灵，开始无差别地发起攻击。 就算“处理”掉了要上车的民众，也还是无法阻止大巴车离开。 现在它们已经被命名为幽灵车。 幽灵车的大量出现，也导致F区里的咒灵多了起来，现在所谓的外围防线也变得四面楚歌。 最要命的是，赵信最初的猜测已经成真。 幽灵车不但带来了大量咒灵，还引来了大量迷雾。 事实证明结界真的在扩张，并且扩张的幅度已经很大。 F区里接近三分之一的区域已经被迷雾覆盖，成为这个大型神咒结界的一部分。 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再过两三天时间，整个F区都将被融入大型神咒结界里。 这次任务的艰难程度远超所有人预料，幽暗城管理局已经向联盟政府的军方求援。 但部队增援迟迟未到，F区里的咒灵还是得由绝灵局处理。 战斗越发艰难，特战部和后勤部都出现了大量伤亡。 这就是为什么狂战无比期待赵信能给出一些重要信息，因为他和贾粒是唯二活着走出幽灵车的人。 “希望贾粒能说清楚在里面经历的事情吧。” 说到最后，狂战罕见地对一个特战部成员寄托厚望。 狂战不想给赵信太多压力，示意他安心休息便离开了病房。 狂战走后，赵信依旧拿着食物坐在病床上若有所思。 他在苏醒后的第一时间，就习惯性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然后就发现了咒火中的一块神咒碎片。 同时他还发现了自己咒火中的能量层，里面布满血引，还构成了清晰的弦图。 结合狂战的讲述，赵信基本已经猜出了过去两天在幽灵车里的经历。 上车之后自己肯定进入到了一个混沌区域，遇到了堕落神咒灵。 然后自己开始绘制能量层，击杀咒灵为能量层灌注血引。 最后在弦图的指引下找到霸者咒灵，击杀之后得到了神咒碎片。 尽管只是猜测，赵信却坚信过程就是如此。 镜灯不可能自己演化出来，唯有自己全程主导战斗才能达到这种程度。 “看来那肯定是一场恶战，我应该是又用力过猛，丢失了那部分记忆。” 靠着推测，赵信已经基本还原了过去两天的经历。 只是想到丢失的记忆，他不免有些遗憾，还带着几分烦躁。 他目光呆呆地往嘴里塞着食物，含糊不清的自言自语起来。 “贾粒是谁？” 赵信想不起来的贾粒，此刻正在临时指挥部里接受盘问。 是的，是盘问。 早在她返回后不久，特战部高层就围绕贾粒先开了一场分析会。 要分析的内容，自然就是贾粒在幽灵车里遭遇的一切。 这是很重要的情报，必将有助于他们之后的作战部署。 对于贾粒最初的讲述，参会之人虽然震惊，却都还能接受。 尽管贾粒把赵信描述成了一个无比精锐的神咒者，但还不至于太离谱。 一个神咒者如果作战经验丰富，确实可以在陌生环境里快速分析好局势，并做出正确的应对措施。 但当贾粒说起最终一战的经历后，参会的高层们就都坐不住了。 他们集体认为这部分内容贾粒说谎了，因为根本说不通。 可是天地良心，贾粒对于自己的遭遇没有半点隐瞒，她真的在实话实说。 她甚至详细描述了被【过载】加持时，自己身体状态的变化。 但在参会的其他人听来，贾粒却是在满嘴胡话地编故事，完全不可信。 怎么信？ 两个神咒者联手，然后干掉了几千个咒灵？ 没有援军支援，没有对应咒器补给，就纯靠两个人的力量灭掉了这些咒灵？ 且不提咒灵实力如何，光是神咒之力的消耗就根本说不通。 还有一个隐性的原因。 那就是如果按照贾粒的讲述，这一战的最大功臣不是她，而是后勤部的一个临时工。 她只是执行者，那个临时工才是海量神咒之力的拥有者。 特战部和后勤部，不是简单的两个部门，而是两个派系之间的争斗。 如果他们认可了贾粒的说法，岂不是要承认后勤部在这一战里立了大功？ 这可是应对堕落神大型神咒结界的首功，怎么可能给到后勤部！ 好在这个隐性的担忧还不需要拿到台面上，毕竟他们并不相信有人能强大到这种程度。 所以明明贾粒是立功归来，却还在接受软性盘问。 所谓软性盘问，是指盘问贾粒的人是聂文。 但也因为没有采纳贾粒的说法，后续的作战会上始终没能商讨出更妥善的作战方案。 一间休息室里，聂文和贾粒面对面坐着，很少见的长时间无话可谈。 聂文看了一下手表，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贾粒，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们真的很需要你提供的情报。” 也许是因为今天已经有过太多次失望，对于聂文的怀疑，贾粒竟然也没有激动。 “我说的都是真的，最大的功臣就是赵信，你们实在不信也可以把他叫过来问问。” 刚说完，贾粒又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也对，你们怎么可能叫后勤部的人来对峙。” “这件事传开的话，你们还怎么暗箱操作，不让后勤部进来分功劳。” “嘭！” 聂文一拳砸在桌子上，怒视着贾粒。 “你以为我跟那些人是一路的？留你在这就是为了让你配合抹去后勤部的功劳？” “我是为了什么你能不清楚？” “再拿不出有针对性的作战方案，那些虫豸们就要放弃F区了！” “跟我做事这么多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了解？” 聂文越说越激动，明知道休息室内有监听设备，还是毫不留情地把管理局高层骂作虫豸。 对于贾粒的不理解，她更是怒火中烧。 可是面对聂文的怒火，贾粒反而笑得更夸张。 “是啊，聂队，我跟你这么多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了解？” “他们不信我也就算了，连你也不信我，你还想让我怎么做？” 贾粒一番话把聂文说得哑口无言，她渐渐从愤怒中转醒，脸上浮现几分愧色。 重新坐下之后，底气有些不足地说道：“我不是不信你，实在是这种事超出常理了。” “超出常理！”贾粒冷笑一声。 她扭过头看向时钟，一脸不屑道：“明明马上就能解决问题，你们偏要拖着，也不知道是真着急还是假着急。” 聂文无心争吵，她一脸严肃地问道：“好，那你说说看，怎么解决？” 第二十五章 心累 贾粒早有腹稿，面对聂文的询问直接脱口而出。 “既然你们都怀疑最后一战的真实性，那就暂且当我是在说谎。” “除此之外，那里的战场环境我已经给你们说得很清楚了。” “那是因为结界扩张产生的混沌区域，里面全部都是堕落神咒灵。” “数量多是最大威胁，可是咒灵的单体战斗力很弱，并不难对付。” “我已经用咒器试探过，邪神类咒器就可以很好地压制里面的咒灵。” “如果可以快速征集大量使用堕落神咒之力制成的咒器，绝对能更快击杀里面的咒灵。” “现在最正确的做法，就是以三个作战小组为单位进行整编，组建攻坚队，配备邪神类咒器。” “发现幽灵车停下，就马上让距离最近的攻坚队顶上去，趁它没再次启动之前全部冲进去。” “百人规模的队伍，还配备针对性的咒器，战斗应该能很快就结束。” “按照这个计划，估计最多两天时间我们就可以彻底解除结界扩张的危机。” “到时候所有队伍集结，带着邪神类咒器杀进大型结界内部，这一战怎么就打不赢？” 贾粒说得很认真，这个计划早就在她脑海中过了很多遍。 现在说出来不是为了邀功，也不是因为聂文态度转变而感动。 纯粹就是因为她累了，不想再掺和到管理局和绝灵局高层的权力争斗里。 其实她跟聂文属于同一类人，她们都是纯粹的战士，眼里的敌人只有咒灵。 “聂队，我知道你有苦衷，可是我不想再听这些了。” “如果我的计划被采纳，我愿意带队出战。” “如果不行，你们就再想别的办法吧，但我肯定不会再出战。” 贾粒厌倦了这里的一切，起身向外走去，在门口时又停了下来。 “但是关于这一战的汇报内容，我不会改一个字。” 说完，贾粒推门而出，直接无视守在门外的咒卫扬长而去。 可是下一刻聂文就追了出来，不等贾粒开口便抢先说道。 “走，我带你去作战室。” “你的计划可行，我去申请指挥权！” “但是第一支攻坚队，必须我亲自带队进去。” 言下之意，聂文准备亲自下场背锅。 贾粒在感动之余，心里又涌现出深深的无力感。 “聂队，明明我们是在做对的事，为什么总是要考虑那些蛀虫们的态度？” 聂文苦涩一笑，没有回话。 作战室里乌烟瘴气，参会人员几乎全是大烟枪，开门时甚至有烟雾直接飘出来。 聂文刚带着贾粒进门，就发现作战室里出现了一个意外的身影。 绝灵局局长周泰，此刻正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 周泰一脸平静地朝聂文点了点头，看向贾粒时挤出了一丝微笑。 “辛苦了，快坐吧。”周泰随便指了一下空座位。 他没有像其他高层那样追着贾粒问什么，也没有询问聂文忽然进来有什么事要汇报。 等到二人落座后，他便继续刚才的话题。 贾粒听了一会，脸上逐渐露出震惊之色。 周泰局长竟然是亲自来作战室制定作战计划，而他的计划跟自己的计划几乎如出一辙。 看来这位从军方空降而来的局长，确实跟那些虫豸们不太一样。 其实说到底，贾粒提出的作战计划并不是什么精妙到极点的想法。 在了解到混沌区域里的信息后，哪怕是作战室里的这些“老爷”们，也一样制定出差不多的方案。 可始终没人这么做，甚至在贾粒爆发之前，就连聂文都没有下定决心这么做。 原因很简单，这个计划最大的难点不是征集人手和资源。 而是责任重大，没人愿意当出头鸟。 如果信息有误，或者混沌区域里还有没探查到的意外情况。 导致攻坚队出现大量伤亡的话，主导者肯定要背大锅，就算是局长也不例外。 甚至往更阴暗的方面想，特战部的人之所以迟迟不做决定，也许就是为了把周泰逼出来。 只要行动失败，这就能成为他们攻击周泰的最好手段。 尽管如此，周泰还是站了出来。 坐在作战室里，贾粒忽然感觉特别疲倦。 神咒大陆上危机四伏，迷雾区到底有多大，里面有多少咒灵，根本没人能查清楚。 靠着灯塔的庇护，人类好不容易开辟出了一些灯塔城，不用再毫无依仗地沦为咒灵的食物。 勉强算是安稳了几十年，那些身居高位之人就又开始迫不及待地玩起了钩心斗角、尔虞我诈的那一套。 如果一直是这些虫豸们治理灯塔城，人类还能有更好的未来吗？ 这种宏大的话题，贾粒过去从不愿多想。 但面对在愈发操蛋的现实，她实在是没法再自欺欺人下去。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作战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几个人走了进来。 看到走在最后面的那个人时，贾粒下意识站了起来。 “赵信！” 她喊了一声，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里带着欣喜。 赵信闻声看了过去，礼貌地点头回应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跟身边人窃窃私语。 贾粒见状面露不悦，自言自语道：“切，臭神气什么，又不是累趴下求我帮忙的时候了。” 另外一边，赵信正好奇地向狂战低声询问。 “那女人是谁啊，没事跟我打什么招呼，搞得我好像跟她很熟一样。” 狂战一脸震惊：“你连贾粒都不记得了？就是她带你出来的呀。” “哦，原来如此。” 赵信随意回了一句，看不出表情变化，甚至没有多看贾粒一眼。 但他却格外留意了那个女人，打算作战会结束后去找她聊聊。 “丢失的记忆，也许从她身上能找回来一些。” 赵信一面想着，一面往大根那边走去。 刚才他正休息的时候，狂战说大根让他来参加作战会，他就稀里糊涂跟来了。 刚想问大根让自己这个临时工来干什么，就听身后传来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 “你就是赵信？” 赵信扭头，看到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他并不认识周泰，还以为对方是特战部的某位领导，就没摆出什么好脸色。 “我是赵信，叫我干什么？” 第二十六章 一张好嘴 赵信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寂静无声。 有人愕然，有人震惊，有人暗暗感慨赵信神勇。 赵信不明所以，还以为自己帮后勤部挣了点面子。 只是悄悄看向大根时，发现对方脸色有些难看。 目光又挪回主位上的男人时，赵信看到对方的表情也有些僵硬，似乎不太适应别人这么跟他说话。 缓了一会，对方神色才恢复正常，笑着回道：“我是周泰。” “啊，久仰久仰……”赵信根本没过脑子，开口胡乱回着。 可话没说完，他就意识到不对。 周泰？怎么好像不久前听过这个名字？ 余光扫到大根时，他猛然想起周泰是谁。 “卧槽，我都干了些什么！” 醒悟过来的赵信无声咆哮，恨不得堵住自己的嘴巴。 关键时刻，他直接祭出自己的看家本领。 舔，不顾一切地舔。 “久仰局长大名，可惜一直没机会见您。” “早听闻局长大人，铁血丹心，守护山河无恙。戎马一生，铸就传世英名。” “真是铁马金戈展豪情，运筹帷幄世无双。” “今日终于得见局长大人，实属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呀。” 赵信的漂亮话张嘴就来，也不管屋子里有多少人。 说完之后，脸上不见半点难为情，反而真的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屋子里再次寂静无声。 大根嘴角狂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实在不想承认这是他招进来的人。 几个受邀参会的管理局高层看着赵信，眼里却满是追忆之色。 赵信无耻的样子，颇有他们年轻时候的神韵…… 久经沙场的周泰，面对这个情况竟也足足愣神了好半天。 他强忍着打人的冲动，依旧一脸和善的说道：“赵咒卫，能给我们分享一下你的作战经验吗？” “没问题，没问题，我肚子里全是经验，您想听哪段，我马上给您编。” 周泰右手微微抖了一下，那一瞬间他差一点就没忍住…… 他能忍，他身边的人却忍不了。 坐在周泰左边的男人敲了敲桌子，严厉训斥起来。 “这是作战室，是给你油腔滑调的地方吗。” “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哪那么多废话！” 赵信看向说话之人，刚刚还挂在脸上的笑意瞬间荡然无存。 他并不知道这个人就是特战部队长，万腾。 不过就算他知道，也懒得给对方好脸色。 奉承周泰，不是因为对方是局长，而是赵信能感受到对方给自己的尊重。 至于万腾，哪怕他是管理局局长，就凭他这死人相，赵信也不可能给他好脸色。 万腾继续敲着桌子，不耐烦道：“把你在混沌区域里的经历说一下，有很多地方经不起推敲。” 场面虽然混乱，但听到这个问题后，人们还是正襟危坐起来。 他们到现在都不太相信贾粒的说法，自然想听听赵信怎么说。 结果在众人的期待下，赵信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忘了。” 作战室里第三次陷入寂静。 有人悄悄看向周泰，不由得暗叹这位铁血局长对后勤部的掌控能力之强。 一个小小的后勤部临时工都敢硬怼特战部队长，要说这事没有周泰授意，谁信呐？ 感受着周围古怪的目光，周泰浑身不自在。 天地良心，他也是第一次见赵信，再说他怎么可能有闲工夫去调教一个临时工！ 无能狂怒之下，他忽然看向大根，咬牙切齿道：“周组长，到底怎么回事？” “啊？” 大根正在跟狂战眼神乱瞟，靠意识赞叹赵信长了一张好嘴，结果就被自己二叔点名。 “好好好，不方便对外人发脾气，就欺负我是吧。” 他心里气得要爆炸，脸上却带着职业假笑。 “报告局长，赵信在混沌区域里消耗太大，暂时失忆了，确实是不记得在里面都经历了什么。” 这件事狂战早就短信告知了大根，虽然大根也很意外，但现在没时间探查真假。 哪怕是假的，他也必须说成是真的！ 反正特战部压根就不想分给他们功劳，现在最重要的是他们这边气势不能输！ 他正洋洋得意的时候，一直隐忍的周泰终于爆发。 “嘭！” 周泰一拳砸了下去，身前的会议桌直接被砸出一个缺口。 在没使用神咒之力的情况下打出这样的一拳，周泰的实力让赵信都不禁侧目。 周泰无意炫耀自己的武力，他直接站起身来，目光如炬地环顾四周。 就连再看向赵信时，眼神里也带着几分失望。 “我没心情听你们说废话！” “情况能查明白就查，查不明白就不查了。” “现在开始全员备战，刚才作战计划改一下，所有领导层必须带队出战。” “还有四天时间，必须完成法典任务。” “只要还有一个组长以上的咒卫活着，就不能停止战斗，F区更不能轻易放弃。” “别以为你们死了，绝灵局就转不了了，幽暗城里大把能做事的神咒者，死了正好给他们腾位置。” 周围语速很快，根本不给别人插嘴的机会。 况且在他如泰山压顶的气势下，往日里总喜欢跟他作对的人也不敢出声。 巨大的威压之下，一个人慢慢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聂文吃惊地看向贾粒，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局长，让我再说一遍混沌区域里的情况吧。” 周泰皱眉看向贾粒，沉声道：“如果没有新内容就不用再说了。” 贾粒不为所动，坚持道：“我之前说的全部都是真的，也没有新内容，但我还是想再说一遍。” 周泰脸色愈发阴沉，也好奇今天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出来搅局。 但他对有功之人向来偏爱，哪怕盛怒之下还是忍住了脾气。 “那你就再说一遍，尽量说快点。”周泰拿着性子说道。 赵信看似漫不经心，但在贾粒站起来之后就始终偷偷认真地打量着她。 他原本还想散会后找个机会接近贾粒套套话，却没想到对方主动站了出来。 “难道她就是为了给我再说一遍？”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赵信掐死：“赵信啊赵信，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自恋了？” 虽然疑惑，赵信还是认真地听了起来，毕竟这事跟自己有直接关系。 他确实很想知道自己到底忘了什么事情。 第二十七章 自信 尽管周泰明确说了要快点说，贾粒却还是事无巨细的讲述。 作战室里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听过一遍，全都显得兴致缺缺。 只有两人听得格外认真，一个是赵信，另一个是周泰。 事实上，这是周泰第一次听贾粒讲述混沌区域里的情况。 最初的分析会他并没有参加，来到作战室后听到的是转述的内容。 如今实际听下来，他听出了很多转述时没有的细节。 在周泰看来，赵信绝对不仅仅是作战经验丰富那么简单，这个理由根本解释不通。 除了经验之外，赵信更像是背靠一个大组织，并且组织内部有一个优秀到恐怖的情报部门。 赵信更像是拿着提前侦查好的情报，按图索骥般地在混沌区域里战斗。 如果赵信能看透周泰心中的想法，一定会震惊于这位空降局长的判断力。 事实上，赵信最大的优势并非亵渎了时空神，得到了近乎作弊的天赋能力。 而是他拥有众神之战时代的作战经验和情报。 那个时代的神咒者空前团结，所有作战情报都会共同分享。 几乎人手一份咒灵图鉴，更新迭代的速度也极快。 所以赵信真正实现降维打击的地方，是他手中的咒灵图鉴。 周泰猜得再准确，也猜不到赵信手中有这种东西。 毕竟混沌纪元的神咒者们，是无法理解众神之战时代神咒者们的精神面貌的。 好在他没有抢夺秘密的想法，此刻他只希望赵信可以把自己的能力用在战场上。 相比于周泰的复杂心思，赵信此刻则纯粹得多。 贾粒的讲述，让他仿佛又身临其境地体验一遍混沌区域之战。 尽管遗忘的记忆终究没能被唤醒，但已经不重要了，只要知道发生过什么就可以。 周泰和赵信的内心想法无人知晓，反正参会的其他人并没有因为多听一次而改变想法。 其一，赵信在混沌区域里堪比开天眼的精准判断毫无依据。 其二，最后一战海量的神咒之力增幅更是无稽之谈。 讲述的内容看似环环相扣，实则漏洞百出。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之前都不想制定作战方案，就是怕情报有误，最后还要背锅。 周泰没有这些顾虑，他直接看向赵信。 “如果给你一只百人规模的攻坚队，你还敢再进一次混沌区域吗？” 他的语气很生硬，问题却问得很巧妙。 言下之意就是给赵信证明自己的机会，用行动打破质疑。 在杀咒灵这件事上，赵信从来没退缩过。 “没问题，我随时可以再去一次，不过我不需要一百人。” 他捏着下巴想了一会，一脸认真道：“再给我找九个人吧，我只需要个十人队就行。”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不是没人想到赵信敢接下这个任务，但却没人想过他这么大胆。 不管结果如何，至少当赵信说出这番话的那一刻起，所有质疑的声音都显得黯然失色。 老子敢再去一次，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 况且他只要十人队，摆明了就是告诉众人，进混沌区域战斗对他而言就只有这点难度。 “只要你肯出战就行，百人队还是会给你安排，一切以完成任务为主。”周泰皱眉说道。 听到赵信肯再次出战，他已经很满意这个年轻人的态度。 不过周泰在对付咒灵的事情上，从来不会意气用事。 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让赵信证明什么，也没想过利用这次的事件打击谁。 他只想完成法典任务，确保灯塔长亮，幽暗城不出事。 “我只要十人队。”赵信态度很坚决，“给我再多人我也辅助不过来，十人队足够击破混沌区域了。” 看出周泰似乎还要反对，赵信竟忽然变得有些不耐烦。 “幽灵车不止一辆，就证明结界扩张的源头有很多个。” “结界扩张的速度只会越来越快，谁也不敢保证接下来会不会出现更多幽灵车。” “现在最重要的是速战速决，调动一切能派遣的战力出战，最短时间内遏制结界扩张的趋势。” “我说十人队能行就肯定能行，其他人正常组建攻坚队不就完事了吗？” “多一支队伍行动，压制结界扩张的行动就能快一些，这种事很难理解吗？” 赵信说得掷地有声，语气里透着杀气，甚至还有训斥的味道在里面。 此时此刻，作战室里的人似乎已经丧失了震惊的能力。 不管从赵信嘴里再说出什么话来，他们都不会再意外。 一进门就硬舔周泰的是他，现在直接教周泰做事的也是他。 这家伙的脑回路到底有多神奇？ 不过相比于众人各怀心思地猜来猜去，周泰则明显纯粹得多。 他毫无火气，反而心平气和地点头道：“你说得对，事情不能再拖了。” “我有一个要求。”赵信说道。 “提！” “如果我能带队完成任务，我和我带出去的人必须得到应有的功勋，我的战士不能白白流血。” “好！” 周泰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只要你的队伍能破开混沌区域，功勋按照百人队规模计算。” 绝灵局内部执行功勋晋升政策，也有着明确的功勋获取条件。 周泰给出的承诺不可谓不重，这意味着只要赵信他们完成任务，就可以获得正常参战之人十倍的功勋。 赵信看了一眼大根，从对方表情里看出这是个很丰厚的奖励条件，便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需要休整多久能出战？”周泰问道。 “随时可以。”赵信回道。 周泰大感意外，他原以为赵信就算再能咬牙坚持，也至少要休息过今晚才行。 但正如他所说，事情已经不能再拖。 既然赵信肯马上再度出战，他也不想再多费口舌去重复确认什么。 “两个小时内，队伍会集结完毕，你先好好恢复一下，等着出发就行了。” 安排完赵信的事情后，周泰又马上开始部署起其他攻坚队的组建和作战任务。 赵信在大根的示意下跟着对方一起离开，把作战室留给这些老爷们继续扯皮。 可以预见到，其他攻坚队的组建肯定会十分坎坷，但这些已经不在赵信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几人刚走出作战室，身后就又有人追了出来。 看到是贾粒出现，大根和狂战都露出了暧昧的表情。 两人相视一笑，露出一脸猥琐，狗狗祟祟地先往前面走去。 只是往前走的时候，他俩的耳朵却好像被人揪起来一样，拼命往后伸。 赵信神色自若，看向贾粒问道：“有事？” 第二十八章 备战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贾粒开门见山问道。 “这话让你说的，我只是伤了，又不是傻了，怎么可能什么都不记得。” 赵信苦笑着回道，心想这女人漂亮是真漂亮，就是脑子好像不太灵光…… 贾粒盯着赵信的眼睛看了一会，最后失落地叹了口气。 对视的那段时间，她在赵信眼里看到了最初的疏离感。 这跟他们在混沌区域里战斗时的状态完全不同。 那时的赵信尽管已经像个十足的疯子，但看向自己的眼神却总是充满暖意的。 那个眼神无关情爱或暧昧，而是纯粹的伙伴之间的认可与鼓励。 但现在，那些都没了。 “不好意思，我不太会说话。”贾粒语气诚恳，不知不觉间也跟赵信拉开了些距离。 赵信摆摆手，又问了一遍：“找我有事？” “我想加入你的十人队。” “好，那我们两个小时后见。” “啊？” “怎么了？” “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不然呢？让你跪下来求我？我可没这么奇怪的x癖。” “你他……”贾粒瞬间火大，直接破口大骂：“你是狗吧！” 赵信丝毫不恼，只是佯装遗憾道：“挺漂亮个女人，可惜不是个哑巴。” 不给贾粒发作的机会，赵信头也不回地往大根和狂战那边跑去。 贾粒站在原地哭笑不得，眼里的失落却少了几分。 “果然混蛋就是混蛋，丢了一些记忆也还是让人讨厌。” 回去的路上，大根和狂战不断旁敲侧击，想打听一些赵信和贾粒之间的八卦，结果自然是毫无收获。 赵信倒也没有严防死守，毕竟他真的记不起来了。 大根和狂战很快就淡了找乐子的想法，因为赵信开始给他们讲起了咒术【过载】的效果。 当他们得知赵信真的可以做到让神咒者拥有“无限火力”后，自然没心思再关注一些没营养的话题。 蝴蝶是从巡逻队里被临时抽调回来的，作为后勤部一组成员，她自然毫无争议地会加入到十人队里。 赵信的讲述开始更加详细，把【过载】和镜灯捏合到一起开始讲述。 “总之你们记住，过载只是为你们输送神咒之力，提升的是你们持续作战的能力，不是绝对战力。” “而镜灯可以提升你们的绝对战力，甚至可以让你们更容易找到咒灵身上的破绽，从而进行重点打击。” “但不管是过载还是镜灯，都不是凭空创造神咒之力，而是需要养料输送。” “你们击杀的咒灵，就能成为养料，我们之间是相辅相成，并非我单方面发力。” 听完赵信的解释，大根三人心中的疑惑总算减少了几分。 尽管赵信的能力听起来依旧很离谱，但至少已经到了可以理解的范畴。 介绍完作战方式后，赵信忽然问道：“镜灯的事需要跟其他人说吗？” 大根想了想，摇头道：“最好不要，至少暂时不要。” 看到赵信皱眉，大根解释道：“等这次法典任务结束，我好好给你讲解一下我们这里的情况。” “权力争斗不仅仅是因为那些老爷们身上的劣根性，还有更复杂的原因。” “好，那就到时候再说。” 大敌当前，赵信也不想浪费精力在这些事情上。 十人队的其他成员没就位前，为战斗准备的咒器提前送到了。 这些都是邪神系咒器，对混沌区域里的堕落神咒灵能造成致命伤害。 所谓咒器，是指人类通过特殊材料和神咒之力结合，制作而成的专门针对咒灵的武器。 咒器的制作流程很复杂，但制作原理很简单。 咒器工匠先做出咒器胚子，再由神咒者将自己的神咒之力灌注进去。 咒器工匠将灌注了神咒之力的胚子封装，就能制作出一个完整的咒器。 咒器的类型也很好区分，灌注神咒之力的神咒者亵渎的是哪个神明，制成的咒器就是对应类型。 由于被亵渎的神明种类太多…… 一般咒器是按照神明阵营类型区分，比如自然系咒器，邪神系咒器，深渊系咒器…… 因为咒器就是用亵渎神明所获得的神咒之力铸成，自然就会对相应神明的咒灵造成最直接的伤害。 咒器类型越是符合，造成的杀伤力就越大。 在攻破神咒结界的行动中，先遣部队如果呼叫后勤补给支援，一般就是发现准备的咒器类型不符。 后勤部门只要能把对应类型咒器送入战场，基本就可以奠定胜利基础。 但咒器不是常规武器，而是战斗耗材，用过之后就会失效，所以需求量极大。 咒器只能由普通人制作，因为封装神咒之力的操作需要净化之力，这是神咒者不具备的。 咒器的存在，进一步稳固了神咒者和普通人之间的生态平衡。 同时，咒器也很好地均衡了神咒者阵营的力量分布。 每一座灯塔城里都有大量神咒者，而大多数神咒者其实是不会加入绝灵局或者部队的。 这些不直接给联盟政府效力的神咒者，就必须肩负起为咒器“充能”的职责。 若非如此，仅靠绝灵局或部队的神咒者贡献神咒之力，根本不可能制造出足够数量的咒器。 这相当于民间神咒者需要交的税，如果拒绝执行，则会被直接驱逐出灯塔城，甚至不允许他们在外城落脚。 赵信对咒器一点都不陌生，毕竟在众神之战时代这东西就已经出现。 不过在赵信的计划中，他带领的十人队其实并不需要太多咒器，这些东西只能算是锦上添花。 狂战显然没有赵信那么自信，咒器送来之后就一直认真检查这批物资。 “局长这次可真够大方的，咒器的数量是按百人队规模准备的。” 蝴蝶似乎不怎么领情，一脸冷漠道：“我们这支小队是这次行动的门面，局长自然不可能让我们给他丢面子。” 言外之意，哪怕是他们不行，周泰也会用堆资源的方式让他们变得行。 大根没法为自己二叔争辩什么，只能和稀泥：“总之安全第一，为了我们自己能活着，也必须成功。” 蝴蝶明白大根的苦衷，没再继续唱反调。 距离周泰承诺的两个小时还有一段时间，四人又在赵信的带领下开始商讨作战计划的细节。 可就在等待期间，他们却得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法典又发新启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