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舜西游记》 第1章 起于牢狱 “数数你的日子,还能有几天?看能不能托人给家里带几句话吧。”一个头发胡子乱蓬蓬、满身脏污的老汉,缩在牢房的一个角落的稻草堆里,略带惋惜的叹息道。 隔壁牢房的高处,一缕阳光从一扇小的透气窗口射进来,正好把一个人衣服背部的“囚”字照亮。 一个头发披散的壮硕汉子两眼泛红、紧锁眉头站在牢房的栅栏前,手上脚上都带着镣铐,他使劲的晃了晃手臂粗细的囚栏,低声但是坚定的嘶喊:“我是冤枉的,人不是我杀的。”显然前段时间的大声呼叫太多,喉咙已经哑了。 “别喊了,都没给你上刑,你算是祖坟上冒烟了。我这几年冤枉的人见多了。”干瘦的老汉在隔壁说道。 “我还没有签字画押,凭什么定我的罪?”他沙哑着扭头瞪着眼睛问:“我也是吃衙门这口饭的!规程我都懂!”如果他的案子归到州府审理,他对同僚不会动刑强迫自己认罪有信心。 老汉咳嗽了几声,干笑道:“我这几天也听明白了,你去侯府杀的人,人证物证都有,刘知府你也认识,不给你上刑,直接问斩也算给你面子了。” “我去侯府是跟踪刺客去的,他们根本不听我解释,简直就是栽赃陷害!”汉子不知道这句话说了多少遍了,没人听也没人信。 “唯一可惜的是,听说你一个打趴下侯府护卫八个,也真是一把好手,可惜了,可惜了。”老汉在角落里捉自己头发里的虱子,捉出来一个,指甲“噗”掐死了,颇有成就感。 汉子道:“那些护卫不去追杀刺客,反而围着我,我以为他们是一起的,当然要出手了。况且,如果他们去州府打听一下,我赵灼做捕快这么多年,哪怕盗匪,可曾杀过一人?” “那我倒是不信了,这世道,哪个老捕快手里没几条人命?”干瘦老汉不屑道。 “我不杀人,是遵从师训。”汉子道。 说话间,走道里的牢门开了,一股新鲜空气扑进来,牢房里光线也亮了很多,两个人一前一后进来。 为首的是一位头戴逍遥巾的青年,身后跟着一个牢头儿。 “哪个是赵灼?”逍遥巾青年在门口大声问道。 “是我!”身穿囚服的汉子在牢房里回道。 那两人走到牢房前,隔着木栅栏,上下打量后问道:“赵灼?” 赵灼点点头。 “云都三大捕头之一?”年轻人英俊的面庞好奇的打量他。 “惭愧!阁下是?”赵灼听称呼自己为捕快,后退一步,离开木栅栏,拱手道。 “怀远军偏将,黄标。”自称黄标的年轻人道。 “怀远军?”看着有些英气的年轻人,虽是书生装扮,可样貌确有长年军旅的气息,赵灼跟军队打交道也不少,能感觉得出来,只是此刻有些狐疑,怀远军是驻扎在州府但不受本地州府节制的卫戍军队,是朝廷的北疆卫戍驻军之一,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 “是。” “找我吗?”赵灼疑惑,自己的案件应该是刑部或者州里的法曹来办。 “你可知你犯了多大的罪?” “我没有杀人,我是追击刺客进了侯府,我从不杀人......”赵灼上前一步,抓住了栅栏,嘴里又开始了一直不断重复的那些话。 身穿青色衣衫的黄标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了,赵灼还在强调自己那日的正当性,直到后面那陌生的牢头儿吼道:“你住口!” 赵灼只好停止了沙哑的申辩。 “那天的事实究竟如何,我是不太关心的,我只知道靖北王府的手谕已经下来了,不光是你,现在你家人也一并要被抓了,七日后全部问斩!” “什么?我家人?”赵灼顿时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喃喃道:“不对,即使是死刑也应该刑部复议的,不应该这么快!” “你刺杀侯爷不成,误杀了侯爷的小舅子,相当于杀了皇亲国戚,罪同谋反,已经不归刑部管了,靖北王可以直接定案,没有诛你三族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呆呆的坐在地上,浑身不受控制的有些哆嗦,这个比自己想的最坏的结果还要糟糕,赵灼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最终停留在:“他说的是要被抓,也就是还没有抓。” 黄标等了一会儿,见地上的赵灼终于有了回神,散乱的目光开始重新投向自己,说道:“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就算没有任何理由,莫说靖北王,就是侯爷要杀你,你也只能引颈受戮。”稍顷,他蹲下缓缓道:“你,懂吗?” 赵灼红着眼道:“我不过就是在衙门里混口饭吃的一个小喽啰,哪里得罪侯爷了?”他这些天回忆过去,兢兢业业的抓贼缉盗,上下同僚关系相处融洽,所有升迁都靠的自己拼命努力,也不曾得罪过谁,更别说高高在上的侯爷了。 黄标盯着赵灼的眼睛道:“其实我不太清楚案情的细节,也不想知道,但我知道侯爷要碾死你这样的一个捕头,就跟踩一只蚂蚁一样,或许他根本就不知道你是谁。” 赵灼沉默了,这些年作为捕头,他太清楚在位高权重的人面前,普通人的生命如同草芥。“那,你是怀远军的,来跟我说这些作甚?”赵灼脑子终于开始转动了。 “我来,是给你一个机会。”黄标起身,他沉静又有些冷漠的表情,像极了那些小小年纪就靠背景升到上面,遇事一副公事公办模样的公子哥们。 赵灼知道,这些公子哥,脾气对了什么都好说,看不顺眼在他们这里很难办事。“什么机会?”赵灼坐直了身体,“可以救我家人吗?”,他今年三十多岁,家里老老少少有七八口人。 “一个九死一生的机会。”黄标平静道:“就看你敢不敢应承?” “做什么?”赵灼直觉不是什么好事儿,他脑子里瞬间转过不少念头,牢房用死囚能做不少勾当,什么刺杀、投毒、栽赃、灭门、绑架、顶包等等脏活儿。 “做什么现在还不能说,但是,你可以看成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往大了说,是舍身为国,往小了说,牺牲你一个,保全你一家人。” “我去!我去!”赵灼听了能保全家人,稍作停顿就答应了。因为也听到了“为国捐躯”四个字,想来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 他对于申冤此刻已经不抱太大希望,自己喊了那么久想见刘知府也没等到他过来。做了这么多年的下属,自信相处的不错,他都不肯来见自己一面,很明显是上官知道这事儿不能掺和,怕惹祸上身,躲得远远地,自己这是没啥申辩的机会了。 黄标听了,很干脆,回头道:“本将要把他带走。” 牢头儿赔笑到:“将军不知,提走死囚需要知府那边的调令,小的……” 黄标听了点点头:“别让他受刑,改日我让人来提。”说罢,转身即离去。 许久,赵灼还在回味刚才的对话,隔壁栅栏后的老头笑道:“你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眼看要吃断头饭了,愣是被人拉了回来,这个小偏将虽然冷峻,确是你的救命恩人呐。” 神经稍微放松后,赵灼这才关注起草堆里的小老头儿:“听阁下说话,不是市井凡夫。” “嗯呐,小老儿我在这里已经住了三年,故事都不想开口与人说了。”小老头惨笑道。 赵灼久经各种案件,自然懂得官府判案,如果涉及到权贵,十有八九是冤案,于是沉默不语。小老头儿却也不诉苦,只是说道:“你若能出去,帮老汉我了一个心愿。” “什么心愿?我恐怕没法帮你。”赵灼扭头看他,素不相识,不想惹麻烦。 “这是死刑牢,你是我这三年碰到能活着出去的第一个,这就是命,你不帮我恐怕不行。” 思考许久,赵灼觉得自己没有冤杀或许真的有运气的成分:“你说说看。” “我在草帽城有个故友,你只需帮我带句话。” “带句话?难不成三年时间,你连一句话也带不出去?”做捕快的多少知道些牢房的事儿,这里给够了钱,除了人什么都带的出去,如果不是特别重大的案子,找个顶包的去砍头都做得到。 “呵呵,被骗了一次了,损失惨重,教训深刻。”老头儿苦笑道。 “你说。不保证我一定带到。”赵灼走到墙角,隔着木栅栏蹲下。 “你这么说我倒是更放心了。”老头儿阅历丰富,此刻坐直了身体,瘦的皮包骨头,两眼眸子里映出斜射的那道阳光:“三年了,我其实早已经死了,牢卒我一个也信不过。” 进了死牢往往活不过秋决,老头儿一定有些故事才在这里待了三年,赵灼不想知道其中原委;“嗯,只要不是太那个啥,我就帮帮你。”赵灼又怕他抱太大的希望:“我即便出去,也不知道前途如何?你先说,我且听着。” “出了北凉城往西北,有个草帽城,你应该知道,眼下在黑厥人手里。”老头儿缓缓道。“城西有个张府。” “草帽城?去一趟可真不容易的。”他虽然熟悉那里,但现在那是敌国的城池,一般人不愿意轻易涉足,搞不好被任何一方视为细作就麻烦了。 “不会让你白跑。”老头儿伸出一根手指:“一千两。” 赵灼见了,心中又生疑虑,这老头儿看上去破破烂烂的,真敢说,“我不是那个意思。”赵灼摇头道:“无关报酬,我是罪人,出去恐怕身不由己。” “我看好你,出了死牢,我愿你早日高飞,找个机会,少些顾忌。”老头儿一字一顿的说。他的意思赵灼懂,凭借他的身手,出去后若不是顾忌家人,逃出生天应该是有机会的。 “你找个机会见到张府的管家张彪,你跟他说,草帽山还没漏,飞天雕还活着。” “飞天雕?你是飞天雕?”赵灼诧异了,“飞天雕”是大名鼎鼎的流寇“窜山马”的匪首,十几年间游走与大舜和黑厥人的交界地带,打家劫舍,骚扰商旅,大舜和黑厥人都不想管,一直到三年前被捉到,继而秋决于法场。 老头儿嘿嘿笑了:“这下你相信我拿的出一千两白银了吧?” “你不怕我......?原来我可是州府的捕头。”赵灼迟疑道。 “我不信你出去还会一心为州府卖命。”老头儿笑道:“一千两是你十几年的俸禄了吧?” 赵灼沉吟片刻,想了想,说道:“好,我帮你带话,不过钱就算了,除了这两句别的还有啥?” 老头儿点头:“没了,不过...”老头儿半开玩笑;“你如果以后发达了,来这里找我,跟我跟你谈笔交易。” 赵灼苦笑,点点头,心说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死囚,还发达? 第2章 布置差事 次日,赵灼被从死牢里提出来,送到了云都城的一个驿馆中,洗漱后换了一身便服,吃过午饭被带去见黄标,没说几句,赵灼提出要见一见自己的家人。 黄标冷冷说道:“刘知府已经派人跟你家人说,你因公殉职了,给了抚恤金,你只能偷偷去看一下,不得暴露自己,否则咱们的约定作废!” 赵灼怔了一下,面露难色,旋即回道:“那好,知道了。” 早晨来的军士告诉他,他的身份已经被隐匿,名字也从户籍册中注销,从此以后,原来那个捕头赵灼,就消失了。 在两个军士的陪伴下,赵灼用大草帽遮了脸,远远的走到自家院子所在的巷子附近,在一个大草垛的后面看自家门口,门头上挂着白布,似乎还能听到哭声,家里是在给他做白事。看了一会儿,进进出出的人不少,自己的两个儿子在迎来送往,年纪虽然不大,但已然担起了家主的责任,他这才放了心,擦了一下眼泪,百感交集的跟着军士返回了军营。 又休整了三日,每天好吃好喝,酒肉管饱。 对自己越好,赵灼越觉得这个任务是九死一生。但事已至此,去他的吧,不管了,反正原来的大捕头已经死了,为了家人自己也算尽力了,以后每活一天都是赚的,他索性也就不再拘谨,每日喝的酩酊大醉。 这日,喝多了的赵灼睡过了头,被人叫醒,匆忙梳洗一下,然后七拐八拐被带到了某个院子的厅中。 赵灼扫了眼门口四个盔明甲亮的军士,觉得今天是要谈正事了。 大厅里上手首位有两张椅子,坐了两人,下面两排站了四人,左前正是穿着青色褐衣的黄标,其他人都不认识,他自觉的进来并排站在后面一排。 黄标看到他,向前一步对着左边座椅的中年人躬身行礼:“孙长史,人到齐了。” 听到是长史,熟悉官场的赵灼知道这大概哪位高官的幕僚,孙长史并没有穿官服,一身紫色褐衣,头戴书生的高巾,“嗯”了一下后,把手中的茶杯放下:“到齐了,咱们就开始吧。” 黄标点头称诺,然后干净利落道:“我来给长史、董公公介绍一下末将挑选的随行人员。” 坐在另一张座椅上面白无须,身穿褐衣,头戴方巾的中年人,扫了一眼前面站立的四人,感觉小的小,矮的矮,不像是精兵强将的样子,慢条斯理的问道:“怎么?只有四个人吗?” 黄标拱手:“禀董公公,王府有令,秘密出使,人员宜精不宜多。”见长史和董公都没有反应,补充道:“另外,末将从军中选了四个上过战场的好手,只是没有叫他们进来。” 听到有军中好手,董公这才细声道:“好,继续吧。” 黄标介绍站在他身旁一个高个西域长相的汉子,刚要开口,被董公细声细气的打断:“咱家虽然是王宫里的人,但奉命秘密出使,以后在外面叫我董公就好。” 黄标点头称诺,又指向西域长相的人:“杜库,父亲是西域人,母亲是云都人,常年往来于大舜和西域之间的商道,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董公公笑着插嘴道:“杜库,王府贵客,这个我认识,不用多介绍了。” 头顶盘着酱色布条、眼窝比中原人略深、稍许络腮胡子的混血人用手抚着胸膛一弯腰,用生硬的大舜官话:“见过孙长史、董公,还有各位朋友,我是来自西域温丘国的商人,大舜名字叫杜库。” 赵灼对西域人的年龄从外表上一直判断不太准,杜库有一半儿大舜的血统,所以看上去还顺眼些,他猜测年龄在30岁到40岁之间。 黄标指着杜库后面一位面色略黑、矮个圆脸的中年人:“刘瀚,工部的匠人,他会带两位匠人一起。” 个子矮但是很是敦实的汉子憨憨的笑了笑,朝大家拱了拱手:“小的做木匠,见过长史、董公、黄将军、各位朋友。”大家也朝他拱了拱手。 赵灼猜不透,不是九死一生的任务吗?阉人、工部的匠人来做什么?给王爷做陵墓?太早了吧,听说靖北王正值壮年,身体还好得很。 轮到第三位是个小伙子,黄标道:“陶丸,杂耍艺人,人称无影手。” 这是个模样俊俏的少年,个头还没有完全长开,他拱拱手,故作老成的说道:“黄将军过奖了,见过长史、董公公,哦,董公,各位英雄、长辈。”他头戴一个蓝色包巾,身穿粗布衣服,装扮像是一位书童,看年纪也就十四五岁,眼光却颇为灵活,不时打量着四周的众人。 赵灼从18岁开始做捕快,经验丰富,听到“无影手”这个绰号,再观察他的表情、肢体动作,就大约知道此子干哪一行的。他在云都干捕快十年,类似的小贼捉过不下上百个,这个无影手倒还没有落在他手上过。 此时轮到最后一个,黄标冲着赵灼道:“江湖好汉,赵灼,腿脚棍棒颇为了得,即便在我营里,怕也没几个是他对手,最难能可贵的是他会说黑厥话。” 赵灼起身拱手:“黄将军过奖了,小的只是懂些粗浅功夫。”然后冲着大家道:“见过孙长史、董公、各位朋友。” 除了首席和董公公,其他人也都拱拱手还礼。董公公听到“赵灼”这个名字,微微皱了皱眉头:“赵灼?”他似乎听过,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介绍完毕,黄标转身面向长史道:“孙长史,董公,刘瀚还会携带两位工部的同僚,我们会跟随杜库的商队一并前往西域,三日后出发,禀报完毕。” 孙长史笑道:“后生可畏啊,卢将军能从众多将领中把你推举上来,可见你一定文武兼备,方才看你选人不拘一格,别出心裁,出乎老夫意料之外,想必此行定能披荆斩棘、凯旋而归。” 黄标再次拱手:“长史过誉!” 董公公此时起身:“咱家来说几有用的吧。”他走到众人面前,先叹了一口气:“你们也都看出来了,咱家是宫里人,忠信侯府的。”顿了一顿,看孙长史脸上还带着职业的微笑,就继续道:“此番咱家被侯爷选中做使节,原因有三。” 他伸出兰花指:“这第一,咱家是侯爷身边的人,看着侯爷长大的,也是侯爷最信任的人,靖北王让侯爷推荐内府中人做使节,咱家当仁不让了。” 忠信侯府?使节?赵灼仔细听他的每一个字蕴含的信息。忠信侯府,就是他被冤枉的那个地方。这个阉人明显没听说自己的名儿,自己也装作不知道吧。 “这第二,咱家出生在北凉州,七岁那年,村子被黑厥人袭击,父母都死了,孤身一人四处流浪讨饭,承蒙靖北王府收留,做了伺候人的活儿,虽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可跟那些冻死、饿死的同乡相比,至少活了下去,我那个时候就发誓,如果有一天咱家能上战场,一定要给父母和乡亲讨回公道!” 黑厥人?游牧民族,差不多已近十年没有袭扰到云都城了,不过确实听说北凉州的地界时不时还遭受一些散碎骑兵的骚扰。联系使节、黑厥几个词,赵灼似乎猜到了什么。 “这第三,咱家常年跟随靖北王,熟悉官场规矩,懂得外交礼节,做秘密使节再合适不过。” 他走到了孙长史的身边,又伸出了第四个指头:“其实,还有一点,咱家也知道,前面已经死了三批,此去凶多吉少,你们这些在编的文官,各个锦衣玉食、拖家带口,哪个肯为靖北王赴汤蹈火,九死一生?” 孙长史的脸稍微抽动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了微笑的模样,尴尬笑道:“董公公有所不知,王府多位同僚都奋勇报名,无奈王上不允。”他明显不愿在众人面前谈这个,他让董公公坐下,站起来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回头看着众人的一脸疑惑,说道:“各位,刚才大家也听出来了,这是一次秘密出使的差事。” “很不容易的一件官差啊,我来跟大家说说,这件事儿的原委。” 董公公喝了口茶,平复心情。 孙长史就跟大家简单讲了一下事情的起因。 第3章 秘使大宋 大概两百多年前,前朝崩溃,国内藩镇打成一片,北方有个叫做北汉的小国,常年依附北方蛮族,跟中原政权对着干,结果国破之时遗老遗少约有二十几万人,怕被新朝屠灭,在游牧民族的半帮助半胁迫下,一股脑儿的去了西域。 这二十几万人经过一百多年的发展,在西域再往西的地方逐渐站稳脚跟,并打败了周围一些小国变得强大起来,又经过一百年,后人建立了一个叫做大宋国的国家,经济繁荣、文化昌盛,作战也非常厉害,甚至周围的游牧民族也忌惮他们。 大宋国同样擅长农耕,长期被北方游牧民族胁迫和奴役,这些痛楚烙印在他们的血液里,因而后续好几代人都在努力研究如何抗击游牧骑兵,也取得了显着成果,传说他们世传有本《克虏兵法》的兵书,就是专门讲如何针对游牧骑兵的,再比如他们设计出跟床一样大的弩机,射出手臂粗的弩箭可以达到一千步的射程,大大的吓阻了肆无忌惮的游牧骑兵。 大舜如今面对北方游牧民族黑厥的骑兵,处处被动,虽然在北方设立了三大军镇,但仍然只能固守城池,边境随时被黑厥骑兵骚扰却无计可施。每年大舜还要给黑厥王庭送去财宝美女,才能让黑厥人高抬贵手,减少一些大规模的侵袭。 朝廷觉得,大舜和大宋,本是同气连枝、同文同种的兄弟民族,尤其是同样面对北方游牧骑兵这个宿敌,双方应当互派使团建立联系,互通有无,共同抗击游牧骑兵。 大概六七年前,大舜的重臣从一些商旅那边得知了大宋国的讯息,就说服朝廷派出了使团,不过几年过去,先后派出的三个使团没有一个能回来。 出使大宋国的任务此行如此险恶的原因,第一是路过游牧黑厥人的地盘,双方是宿敌,第二是要穿过情况不明的西域诸国国境,第三是过了西域后也不清楚大宋国的具体方位。 西域往来大舜的商人都是西域东部小国的,往西他们去的也少,据说通往更西面的路是被颇为野蛮的民族占据了,就连西域的商人也过不去。 听完讲述,赵灼明白了这个队伍的大致使命,穿越茫茫草原和异域国土,出使大宋国,也知道去此行必定艰难险阻,很大可能埋尸荒野。 董公公突然起身,对着大伙儿说道:“原委讲完了,想必各位也知道了咱家刚才的意思,前面有三个使团都失利了,咱家是第四支,京城朝廷那边人多眼杂,这一次建交的任务交给靖北王府,咱家亲自带队,你们,都要配合咱家完成此次出使。” 说着朝着靖北王府的方向拱了拱手:“不能辜负王上的嘱托。” 孙长史站在旁边,见董公公说完,咳嗽一声,铿锵有力的说道:“各位,本人,靖北王府长史孙轩,在这里,郑重先跟各位英雄道声感谢。”他弯腰拱手对着大家拜了拜,大家也马上还礼。他接着道:“此番出行,可以说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你们舍身冒险,是为了大舜百姓安居乐业,云都长治久安,朝廷国祚绵长,我在这里代表圣上、王上、百姓,感谢你们。你们过去无论犯是了什么事儿,还是欠了多少钱,如能凯旋而归,一律清空,不光重新开始,靖北王还要大大的嘉奖。希望各位,舍生忘死,一往无前,志在必得,返程之后,荣华富贵,高官厚禄,应有尽有!” 少年陶丸听了,原来有些紧张的脸似乎红润起来,他眼睛放光道:“孙长史,我也能高官厚禄吗?我以前......” 孙长史摆摆手道:“不计前嫌,靖北王只论功行赏!”他看了一眼黄标和董公公,接着道:“宣,靖北王手谕。”然后从袖中掏出一个卷轴。 众人恭敬肃立后听宣,孙轩打开卷轴念道:“诸位好汉,此去大宋国,以董昌为使节,黄标为领队,全途宜偃旗息鼓,以商队为掩护,暗度陈仓,寻抵宋国,归城之日,本王在王府为诸位接风犒赏。靖北王,手谕。” 孙长史念完,董公公喊道:“老奴董昌,谨接靖北王手谕。” 孙长史从袖中又掏出一块“大舜使节”的令牌,连同手谕一并交给了董公公。 其后孙长史走到黄标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黄将军,千军万马中怀远军推荐了你,一路珍重,护送董使安全,我也等你们回来。”说着,手上加力拍了拍,然后离开了。 除了董公公,黄标等人都躬身施礼,一直到孙长史看不见人影。 三天后,从云都城低调出门,一行十六人加入了等待在路边的商队,杜库和他的伙伴们是联合在一起的大商队,整个队伍有三百多人,三百多匹骆驼,一百多匹马。骆驼主要驼货,马用来驮人,商队带着各种内地的货物,茶叶、铁器、丝绸、陶瓷、铜钱、工艺品等等。 云都城里来的十六个人里,工部有三个人,董公公带着照顾他的仆从和四个高大的王府侍卫,黄标带着自己选的四个精兵,陶丸和赵灼跟在最后。 黄标是领队,董公公是使节,一般的小事儿黄标做主,大事儿还都去请教董公公的意见,董公公的鼻子一直是朝天看的,也就搭理一下黄标,对于同行的匠人、商贾、脚夫和仆从都是不屑一顾,不拿正眼瞧。 出了云都城,下一个大城是三百里外的北凉城。 真正面对黑厥人不时袭扰的是北凉城,云都州府躲在北凉城的东南面,压力小了很多,黑厥人的小股骑兵一般情况下不太敢绕过北凉城直接去云都城,怕被北凉守军截断后路。 辛苦走了一天,晚上,商队在旷野中点了很多堆篝火。 这边十六人还有杜库围在一堆篝火的周围,伸手烤着火,顺便把带的干粮烤烤吃着。 黄标看看周围其他人都挺远的,就说道:“再强调一遍,咱们从出了云都城开始,就是商队,董公是咱们的大东家,我是东家的子侄,咱们是去西域购买香料的,贩卖丝绸过去。” “将军,哦,少东家,要是有人问起,咱们没有人懂丝绸啊。”黄标带来的一个粗壮军士,身穿一身朴素的粗布便装,挠了挠头问道。 “这个你不必操心,咱家对丝绸布匹都略知一二。”董公公贴了假胡须,可是说话那个腔调仍然是一副太监模样,他接过小仆给加热后的茶,眼皮都不抬的说道。 “东家不能再自称咱家了。”黄标提醒道。 “哼。”董公公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北凉城里有很多黑厥人的细作,到了北凉地界不准和任何认识的人接触,一切跟外部的联系,都由少东家我来办理。”黄标接着厉色道:“此行如同行军,军令如山,如果谁胆敢违反,休怪军法无情。” 众人肃穆,都默默地烤着火。 “除了扮作商队护卫的,其他人武器都藏好,不得随身携带。”他带的四个军士和董公公带的四个王府侍卫是扮作商队护卫的。 “还有什么问题吗?”黄标问道。 “如果碰到黑厥人怎么办?”董公公的一个侍卫问道。 “碰到黑厥人,都由杜库他们商队来处理,他们每年都行走这条路线,能摆平的。”黄标道。 又有人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大家就在附近找个合适的地方睡觉了。 赵灼找了一匹卧倒的骆驼,用羊皮毯子把自己一裹,睡在骆驼的边上。不一会儿,陶丸也夹了个毯子过来:“赵哥,一起挤挤呗。” 赵灼拍了拍身边的土地,陶丸铺好了毯子躺好,问道:“赵哥,你原来干啥的?” “我?原来,给人看家护院的。”想起来,那天介绍时黄标说自己是走江湖的,就这样顺着说了,一阵夜风吹来,还是有些冷,赵灼裹紧了自己的毯子。 “他们给你多少钱?来趟这趟浑水?”陶丸也裹紧了自己,距离赵灼没多远。 望着不远处还在烤火低语的黄标几人,赵灼反问道:“你收了多少钱?” “切,给个屁的钱,我老娘被他们捉了。”陶丸不屑道。 “用你娘胁迫你来的?”赵灼道:“这做的有些不地道啊。” “也不全是,我和我娘进错人家了,栽了。”陶丸道。 “进错人家?你娘?偷东西?”赵灼问道。“多大年纪了还干这个?”赵灼感觉这个陶丸应该有十五六了,他娘至少也要三十四五往上了,想不出来一个妇人半夜去偷东西。 “窃富济贫嘛,都是江湖儿女,你应该也知道,我们行走江湖,别的也不会干,打抱不平,我娘算是一代侠女。”陶丸似乎颇以此为傲。 “你们常年在哪里行走?”赵灼问。 “京城,锦川一带。” “哦,怪不得没听过,你这个“无影手”的绰号,应该身手不凡。” “那我娘你一定听过,锦川玉娇娘。”陶丸傲气的说道。 “锦川玉娇娘?嗯,是听过。”赵灼还真的听过,有两次去京城办事儿,同行闲聊时有人提起过,“锦川玉娇娘,美艳盗中王,哪日你家去,宝贝一扫光。”这句顺口溜就是留给这位着名女盗的。 还没等赵灼询问他怎么来的使团,陶丸就说了:“我和我娘去偷,嗯,去劫富,不巧惊动了守卫,我被捉了,我娘来救我,也被捉了。” 后面的事情赵灼可以猜个八九不离十,“那,你也是黄标选来的?”赵灼问道。 “不,我是工部那个刘瀚推荐的。”陶丸双手枕在头下,说道。 “你偷的他家?” “不是,他能有啥钱,那家是他设计的藏宝阁,没有想到我能进去偷出来,他觉得我的本事儿很大。” 噢,原来如此,这下明白了。赵灼大概了解了这个率性少年的情况。 沉默了一会儿,“赵哥家里还有谁?”陶丸问道。 “我?”赵灼仰望着天空,一道银河贯穿天穹,点点星光下,赵灼想起了发妻张氏,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嘴里却说道:“老哥我啊,光杆一根。” “没讨过婆娘?”陶丸惊奇道。“在大户人家做护院,收入应该养得起女人啊。”他小小年纪,说起话来,装作很世故的样子。 “不提也罢,睡觉。”赵灼转身背对着陶丸,陶丸只好闭嘴睡觉了,不久就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赵灼却思来想去,久久不能入眠。最近一个月发生的事情过于突然,他都还没有怎么来的细细思考。稀里糊涂的就要跟着使团去寻找大宋国,跟家人招呼也没有打,关键家人都以为他因公殉职了。秘密的去大宋,前面已经失踪了三批人,这一批估计也是凶多吉少。唉,吉人自有天助,走一步看一步吧。至于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任务选择自己,还是有些想不通,这么多人里面,只有自己是死刑犯,除了陶丸,其他人都是王府或者军营的人,就连那个杜库,他之前也多少有所耳闻,是靖北王府站在背后撑腰的大商人,至于利益牵扯有多深,那就不知道了,总之那个杜库的商队和门面,是知府衙门都不轻易去招惹的。又想到了死牢里那个老头儿,去草帽城的张府......睡着了。 第4章 过风箱峡 次日,商队继续上路。 黄标虽然年轻,确是个颇为沉稳和有心思的人,平时不怎么说话。骑马单独遇到赵灼时,说了句:“跟我好好完成这趟出使,回来给你官复原职,要想荣华富贵,还要看你表现。” 赵灼听了,木然的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三百多人的商队,一半儿是大舜人,一半儿是西域人,骑在马上的赵灼,通过时快时慢的节奏,前后附近的队伍都看了个差不离。 他们这十六人是伴随着杜库的队伍走的,属于杜库的人,民夫和护卫一共八九十人,算是较大的商队,杜库还带了一个胡姬,骑在马上,红衣绿裙,带着面纱,裙裾和面纱不时被风吹动,飘飘然若仙子一般,面纱飞起时露出娇美的面容,引得周围步行、骑马的护卫、脚夫频频侧目。 不会骑马的陶丸,跟着照顾骆驼的脚夫走,不时找人聊上一会儿,这厮是个自来熟,跟谁不一会儿就聊的火热。 大半天,陶丸跟着杜库的马往前走,说说闹闹逐渐混熟。他不会骑马,杜库就赏他上了一匹骆驼,坐在一堆货物上晃晃悠悠的往前走,比步行轻松不少。 宿营后又一天,队伍一早走进一个十几里长的峡谷,到中午时分商队走到了峡谷的出口关隘处,出了这个关就进入北凉城地界了。 赵灼走过这个峡谷很多次了,如果不走这条“风箱峡”,就要绕行上百里。 两侧的大山在这里像是被神秘力量一刀切开,中间形成一条宽数十米的走道,在秋冬季节谷内西北风嘶吼,所以得名风箱峡。很久以前,风箱峡的两头就各修筑了一所关隘,现在分属云都城和北凉城管辖。 商队的前方是携带各种行商路引、通关文牒的商人,负责跟沿途的边防、关卡打交道。在云都境内,商队打着靖北王旗号,一分税钱都不要缴纳,这也是数个商队愿意跟杜库一起走的原因。 商人们都知道,进入北凉地界以后就不如云都那么顺畅了,各种打点要开始了,有些关隘,根本没有收税的权力,纯粹是驻军将领要搞一些油水,但不交钱肯定是被刁难的。 在守军眼里,这些胡人的钱,不收白不收,谁让他们挣得是我大舜国的钱哩,爷爷我给你们戍边保平安,你们挣了钱,分点给我不应该吗? 三百一十五匹骆驼,一百零八匹马,三百三十二人,关隘守兵从头到尾清点完了队伍,再跟通关文牒一对照,是一致的,拉的货也简单看了看,没啥大问题。 守兵边走边通知所有人下马,关隘有要求,五品以下官员都要下马过关,路边牌子也写了。 董公公骑着马,伫立在原地很久不能前进,不耐烦的问道:“过个关隘怎么这么慢?又不是打仗。小耳朵,你去前面看看。”小仆答应后跑了过去。 跟进峡谷时候那个关口相比,出这个关花的时间太多了,董公公等的不耐烦了。 偏巧这个时候,三匹马喊着让一让,让一让,就从商队的旁边跑了过去,完全没有下马过关的意思,董公公坐在马上看的远,那三匹马在关口几乎没有停留,呼啸而过。看装束,那三人既不是传递的文书马官,也不是军队的军情斥候。 董公公指着三人的背影愤愤道:“难道此三人都是四品大员?” 小耳朵跑到队伍的前头,跟一位大舜籍的商人低声探听了大概原委,然后跑回来跟董公公汇报。 商队负责通关文牒事务的是一个满脸浓密大胡子的胡商,名叫费列罗,身边人都称他费掌柜。此刻他正微笑着跟关隘守将站在关门旁的高台上谈话,一番东拉西扯、讨价还价之后,守军把拦在城门洞里的木栅栏移开,放商队徐徐走过关门。 小耳朵回来跟董公公说,守军要对骆驼和马匹征税,一匹骆驼一两银子,一匹马半两银子,加上这么多人员,守关驻军跟商队要四百两银子。 什么?四百两银子?这些兵痞!咱家堂堂一个王府司印太监一年也就一百多两的俸禄,你们敢对一个商队就收四百两!况且,关隘守军私下收税?大舜法令何在? “岂有此理!”董公公气的假胡子乱颤:“简直没有王法了!守关将领是谁?我要到靖北王府告他的状!” 黄标听了,连忙凑近道:“东家息怒,东家息怒!”见董公公看他,凑到马前低声:“公公,低调过关!不能节外生枝!” 董公公这才最后一个从马上下来,气呼呼的把他的马丢给小耳朵牵着。 队伍逐渐走近城门洞,“少东家,那个守将我认识!”身后一个护卫牵着马低声跟黄标说道:“飞骑校尉张彪,北凉团练使张统的侄子。”黄标点点头:“低头藏好,不要打招呼。” 路过城门洞时,董公公昂着脖子,怒目瞪了那个贪钱的张校尉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 张校尉因为收了四百两银子正在喜笑颜开,看着路过城门的人或牵着马、骆驼,或急急匆匆的低头走路,都很害怕守军似得。偏巧一个白面中年人看上去很不屑的样子,还给对自己翻了一个白眼,张校尉手中的马鞭突然一指:“那人干什么的?”校尉旁边的军头儿马上带了五六个守军,冲过来把董公公围了起来。董公公身边的两个王府侍卫连忙抢在他的身前,就要做拔刀状。 军头一看两位商队护卫要拔刀的样子,嘴里吼道:“呦,呦,还敢对我们拔刀不成?” “怎么?我倒要看看哪个龟儿子敢动咱家?”董公公拨开护卫,又哼了一声。 “这个惹祸精!”黄标暗骂了一声,正要上前,发现杜库走了过来,一口流利的官话,也不带西域腔调了:“董掌柜,你这是哪根筋儿不对了?有气你冲我撒,别连累整个商队啊。”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把碎银子,递给了军头儿。 董公公把头扭向一侧,也不看军头和张校尉,军头儿认识杜库,见他出面了,回头看张校尉,见主官已经转身走了,于是伸手收了碎银子,说道:“杜掌柜,你这队伍也不好带啊。” “是啊,是啊,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总有不知轻重的,让您见笑了。”杜库赔着笑脸。 军头儿一挥手,五六个拿着刀枪的守军撤了回去,商队才得以继续前进。 赵灼看在眼里,心里盘算,这个大太监,好歹也是宫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就算得到靖北王的宠信,再嚣张跋扈也应该分场合啊。 出了风箱峡,接下来一马平川,官道上人并不多。这个商队就非常的显眼,也正是驼队的庞大,附近落草的小股山贼土匪,反复探了几次都没敢出手。 商队的总护卫头领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胡人,名叫查哈,安排布置的哨骑、防御都很有章法。 北凉城,伏威将军府,后堂内。 两个坐在上位,身着华丽衣衫的富态中年人正在听取堂下一人的汇报。 “从京城马不停蹄的赶回来,辛苦了,赐茶。”一个年纪稍长,眉头有颗大痣的人说道。 旁边一个家仆倒了茶水递给堂中站立的信使。 “谢家主!”信使双手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家父有三件重要情报向家主禀报。” “说。” “八天前朝廷命令刑部和宗正寺一起侦破忠义侯的案子,到我们出发时还没有查出眉目。靖北王在朝廷的质子被杀,按照规矩,靖北王应该再派一位侯爷去京城,可他也只剩两个儿子在身边,小的才七岁,大的忠信侯刚完婚两个月,前段时间也遇到刺杀,所以没有大臣愿意在朝堂上这么快提起此事。”从京城到北凉城,快马也需要五天,他们三个就是利用驿站不断换马,连跑五天从京城返回的北凉。 “御史台那边?怎么也没动静?”另外一个面色苍白、黑眼圈却很重的人缓慢问道。 “御史台的言官都在等待观望。”信使道:“朝中大员都还没有表态。” “这群疯狗只会看主人的意思。”黑眼圈问道:“这第二件事儿呢?” “圣上从礼部拿的使节令牌有着落了,说是一个月前通过太子那边传给了靖北王。” “使节令牌给了靖北王?”黑眼圈和眉头大痣对视了一眼,黑眼圈道:“消息准确吗?” “应该准确,咱们在太子府的内线看到的,靖北王府的孙长史有个堂弟去京城,他带走了令牌。” “嗯,此事再议。第三件事儿哪?”眉头大痣问道。 “最近圣上频频起夜尿急,口渴不止,似乎视力也大不如前,推测圣上得了严重的消渴症。三皇子密令,扳倒靖北王的事儿,希望我们这边加速。” “消渴症?”眉头大痣听了问道:“是个什么病?得了后能活多久?” “家父私下里询问了几位郎中,消渴症,如果已近后期,也就三两年便病入膏肓,浑身溃烂而亡,如果发现的早,用药及时,最多还有十几年。” “那圣上?”眉头大痣道。 “据宫里的消息,圣上应当是中期,有内线说,圣上的脚趾已经开始发黑,有溃烂之相。” “也就是差不多还有四五年的时间!”眉头大痣对着黑眼圈道:“圣上对大太子虽有所不满,可还远远不到废除的地步。”他站起来踱了几步,说道:“三皇子说得对,靖北王是太子最大的靠山,他掌握的三万铁骑始终是心头大患。” 黑眼圈对信使道:“你先下去好好休息,后天回京前来见我们。” “谢将军。”信使退下。 “我们两个,这舅舅不好当啊。”眉头大痣走了几步,叹息道。 “如果能给他罗织一个谋反的罪名,那就好了。”黑眼圈坐着没动,盯着他的大哥说道。 “当年靖北王辅佐圣上上位有功,圣上当下对他还颇为信任的,快速扳倒他有点棘手。” “刺杀忠义侯这件事儿,刑部怎么这么蠢,还没有破案!”眉头大痣有些感慨。“刺客是大内高手,功夫高超办事麻利是选对了,可太高了也不好,刑部连个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黑眼圈道:“要不要我去京城一趟?这个罗侍郎,做事缩手缩脚的。” “嗯,容我想想,二弟莫急。你去了京城,反而扎眼。”眉头大痣突然道:“张生刚才说的第二件事,别疏忽了,那个使节令牌。”他眯着眼睛:“圣上给的大太子,大太子偷偷给了靖北王。如果一个封地的藩王,拿着代表朝廷的令牌出使,这不就是谋逆的大罪吗?” “二哥,这么说,天助我们也!”黑眼圈兴奋了,他站起来:“给大太子跑腿的忠义侯死了,靖北王竟然没有发怒,他一定在憋什么大招。” “若能捉住他的使团,让大哥联合朝臣给他按个僭越的名头,就可以弄死他了。”眉头大痣一边踱步一边道:“可他准备出使哪里呐?勾连黑厥人?南昭?巴蜀?亦或西域?”他把周边可以出使的几个国家数遍了。 “二哥,他靖北王联络南诏、巴蜀没啥意义,要我说肯定是去黑厥或者西域。说到这个商队,听说有不少西域人在帮他在运作,每年给他挣大笔的银子。他会不会派人勾结西域?然后弄来更多钱财好起兵谋逆?” “嗯,有道理。咱们在云都城的探子,好多天没有给消息了,派人去追一下。”眉头大痣点头赞许黑眼圈的分析。 第5章 夜遇巡查 商队携带辎重货物,行进的比较慢,到第四天上午才分批乘渡船渡过黑水河,中午了抵达大河北岸的北凉城附近,路两侧都是郁郁葱葱的粮田,种的是大豆高粱之类的作物。 北凉城能设立在这么远的草原边缘,也是因为有黑水河的浇灌,才开垦了几万亩的河边粮田,卫戍的军队和百姓才能在这里生存。 沿着黑水河北岸走了半日,到了一个三岔路口,沿着北岸继续走几里就到北凉城,右拐一条路走草原可以绕过北凉城直奔西北而去。 杜库让商队派出一支分队去北凉城购买补给,大队人右拐直去西北方向,然后在后面汇合。 去往西北方向的大队人马中,不知何时,陶丸已经跟红衣绿裙的胡姬同乘一骑,他才十五岁,个头也不高,小嘴很甜,热情开朗的胡姬把他当做大孩子抱在前面。这小子姐姐长、姐姐短的叫着,把胡姬逗得嘎嘎笑个不停。昨天晚上陶丸在篝火堆前变魔术,得到周围众多胡人的喝彩,杜库对他愈加的喜欢,今天就让胡姬带着不会骑马的他一起骑。 晚上,大队伍到达北凉城的西北方一处避风的树林,按照惯例在这里扎营,等待着去城里采买的人回来,次日一起出发。 西域人坐成一堆,黄标这里的人坐成一堆。 陶丸坐在火堆旁,吸着鼻涕跟大家说:“胡姬好是好,就是身上味儿有点大。” “什么味?”黄标手下一个心腹军士,常宵,不到三十岁,却混迹兵营多年,这几天稍微有些熟了,逐渐开起玩笑来。 “嗯,羊肉的膻味,还有些香味儿。”陶丸道。 “胡姬的胸脯软不软?”常宵挤眉弄眼的问道,他是看到陶丸在马上一路靠在胡姬身上,羡慕不已。 董公公有些不悦:“军中好汉,岂能言辞轻佻,这与市井泼皮何异?” 常宵看了一眼董公公,伸了一下舌头,没有说话,看起来董公公是真的不懂军营好汉,军士们日常言谈要比这个粗鄙的多。 黄标突然竖起耳朵,示意大家不要说话,不多时,大家都听到远处哒哒哒的马蹄声传来。众人站起来,看向远处,举着一排火把的马队,正小跑着过来。 这边因为点着二十多堆篝火,在旷野中很远就能看到,那十几匹马很快就到了商队近前,护卫们都紧张的拿起了武器。 此地距离北凉城也就十几里,快马一炷香就到了,马队明显是从北凉城过来的,马队为首一士卒身披铠甲,举着火把,大声喊道:“商队头领是谁,前来答话。” 有人发问:“你们是谁?” 士卒回看一眼,后面马上一人身穿将服铠甲,出头喝道:“北凉城门守军,骁骑校尉朱进。快叫你们头领上前回话!” 有人通知了商队大头领杜库,杜库让费列罗去处理,他挺着大肚子带着很多人来了。 “朱将军不辞辛苦,冒着寒风来此,有何贵干?”费列罗嗓门很大,带了些口音的大舜官话倒是听得挺清楚。 “今日,你们商队的人在北凉酒肆杀了人,州府有令,案情调查清楚前,商队所有人等都不准离开,即刻跟随我等回北凉待命。”校尉朱进冷冷说道。 “谁?在酒肆杀了人?”众人议论纷纷。 黄标带了常宵在人群中,听了一皱眉。来的时候,孙长史嘱咐过,尽量不要去北凉城,北凉却蛮军跟靖北王在朝中不是一路,少惹麻烦。 费列罗道:“朱将军,商队人员复杂,有三百多人,来自六七个商家,哪个不开眼的胆敢在北凉城闹事儿,就让他承担后果,跟我们商队无关,我们有自己的安排,不能因为一个人耽误了大家的日程。” 众人觉得是这么个道理,议论纷纷,谁犯罪了谁承担,你让我们整个商队去北凉,不太对啊。 看到乌压压的人群都有些不满,朱进道:“杀人者招供,主谋在商队里,所以州府让你们到城中说明情况,如果真的没有关联,很快你们就能继续上路。”他的火把即将熄灭,索性丢到了路边:“我也是上命难违,各位都是求财的,这里是我却蛮军的地盘,你们也不想因小失大吧。” 费列罗道:“朱将军,我们庞大的驼队已经安营扎寨,搬动到城中非常不便,不如咱们各退一步,我们今晚在此扎营不走,明天你们需要审谁,来队伍中抓人即可,如何?”商队确实每年都要经过北凉的地盘,虽然占理,也不能太强硬。 人群中有人喊道:“就是,我们耽误一天就多一天成本,将军,一个坏蛋也不能耽误我们这多人啊。”众人纷纷应声。 朱进只带了十几个随从,而商队中光护卫就有一百多人,火光下兵器还闪闪发光,他有些犹豫的牵着马头踱了几步,看了看身后跟他来的骑兵,都在等他决定。 朱进看着这些商队的护卫不少是跟马匪砍杀过的,惹急了蛮荒之地上讨不到好处,今天收到命令太急,只带一些执勤的巡逻兵,不如等明天搬来救兵再说:“好吧,不过你们商队,咱们说好,谁也不准离开。” 费列罗笑道:“四周野狼成群,让我们走我们也不敢,朱将军放心。” 其后,朱进留下六人看守商队,自己带着剩余人打马回北凉去了。 黄标回到自己人的火堆旁,把几个核心人员叫在一起,简单说了情况后他问杜库道:“以前发生过类似事情吗?” 杜库摇摇头:“商队走南闯北,常年风餐露宿,进了城就喜欢去逛窑子、听小曲儿、喝大酒,在城里打架斗殴也是常事,不过从来没有人找商队的麻烦,都是一个人做事一个人当。” 黄标分析道;“那就不对了,朱进要拦住整个商队不让走,而且看样子是临时得到命令,来的人不多,不然肯定把我们赶到城里去了。” 董公公道:“这帮猴崽子,真不让人省心啊。” 黄标道:“他们明天来了大队人马,肯定会挨个询问。” 董公公眼睛一翻:“不行的话,咱家就亮明身份,看哪个敢拦?!” 黄标道:“东家不要激动,秘密出使,不能让北凉军知道此事,你把令牌务必收好。” 赵灼很少说话,不过队伍如果才走到这里就失败,消息传回云都,恐怕自己不能脱身,便开口道:“就怕他们几句话就能问出来大东家是宫里人。” 黄标看了眼董公公,又看着赵灼道:“如果按照最坏的猜测,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赵灼道:“靖北王府和北凉军的关系到什么程度了?”两军不和他虽然有所耳闻,但还不知道具体情况。 黄标沉思片刻,说道:“假如说,双方已经水火不容了哪?” 赵灼稍微吃了一惊,北方两大驻守藩镇,已经水火不容了? 董公公斥责道:“胡说八道,朝廷北疆的两大支柱,互为倚仗,怎可以说水火不容?你这是大逆不道。” 黄标不跟他争辩,说道:“我说的是最坏的如果和猜测。” 赵灼道:“听孙长史当初的意思,此次出使瞒过了所有人,包括北凉军,如果成功,靖北王将收获一大功绩,那么,北凉方面应该会阻挠。” 黄标正色道:“这里我透个底,我说水火不容,其实已经刀兵相见了,靖北王基本认定,忠义侯就是被他们所害,双方已经没有缓和了。” 赵灼奇怪,他黄标一个小小的飞骑校尉,怎么知道这么多内幕,感觉比董公公这个忠信侯身边的太监知道的还多。 “这帮家伙侯爷都敢刺杀,要是为了拦截我们出使,把我们干掉恐怕也做得出来。”黄标的心腹常宵说道。 “今晚躲一躲。”赵灼道。 “去哪里?”董公公觉得待在这里如果有丧命的可能,哪怕机会不大也不能冒险,他斜眼看着赵灼,急迫问道。 赵灼指着附近的树林看着黄标:“越过树林,再多跑七八里,等到情况明朗,再回来汇合。” 黄标点头:“预防第一,小心使得万年船。” 没有说话的杜库道;“我和陶丸留在队里,明天这边没事儿了我让人烧个长烟。等不到你们,咱们会出发,大家在路上汇合,商队总归要走草帽山方向的。” “草帽山?”赵灼想起了监狱中飞天雕要带的话。 朱进留下的六个哨兵,在队伍的东面点了篝火,聚在一起烤火,远远的看守着商队。 带上兵器和干粮,树林里不好骑马,不能惊动守在东侧的北凉哨兵,十五人悄悄的从队伍的西侧,借着天光昏暗,猫着腰步行钻进了树林。 第6章 明火扎眼 十五人陆陆续续,摸着黑过了小树林,半个时辰后,登上一座小山丘,远远的能眺望到山脚下商队的那些篝火。 黄标这才松了一口气:“歇歇,待会后再走。” 众人停下来喘息。 董公公满头大汗,被他的侍卫轮流搀扶着,最后一个走上来:“行了吧?这么远了,应该找不到我们了。” 黄标靠近赵灼问道:“怎么样?” “不行,还得走,咱们最多也走了三四里路,明天北凉骑兵如果真的来了,这边容易暴露,骑兵一下子就能绕上来。”赵灼说道。 黄标跟大伙儿说道:“继续,往前再走。” “我的小祖宗啊,要是你猜错了,我这把老骨头都被你搞废了!”董公公抱怨道。董公公也就四十多岁,确实是队里年龄最大的,疏于锻炼和倚老卖老倒是真的。 众人休息片刻,继续赶路。 工部的三个人一声不吭,可能常年劳作,身体素质也可以,速度跟得上。 走走停停,一队人又走了两个时辰,午夜时分,逐渐抵达一座大山的山脚,赵灼在前面才让大家停下休息。 常宵和黄标断后,常宵奇怪的问道:“干嘛听他的?”他的意思是赵灼一介江湖武夫,临时入了军籍,只是个大头兵而已。 黄标道:“他在草帽城长大,少时狩猎,后来进了辑盗营,有次,整个队伍一百多人被马匪冲散,一个月后回来只有九人,回来之人都说是有他带领才回得来,一路找水找路,避开马匪、黑厥人,你说,咱们这一带,该听谁的?” “这么牛!懂了。”常宵道,旋即道:“那是应该把他弄到咱们怀远军。” 赵灼走过来道:“少东家,就在这里过夜吧。” 黄标看着黑夜中黑暗高大的山峰:“是在山脚下等着吗?” “对,派人去个高点,远处有人来能看见,咱们就往山上躲,骑兵上不了山,没人来,就在这里休息,草高林密,远处看不见。” 他们一路走的都是低矮平坦的草甸,偶尔有几片小树林,沿途都不如这里好隐蔽。众人这才放下包裹休息,有人把毯子一铺就地躺下了。 黄标道:“常宵、高德,你们两个先找个高点放哨,过会儿换人。”两人应允,沿着一个斜坡朝一个突出的巨石爬去,到了上面往远处一看,视野还可以,就在石头上铺上毯子,趴在那里放哨。 “能不能烤烤火?冻死人了!”午夜的草原确实很冷,董公公有些发抖,这次没有骆驼,所以他的帐篷留在了营地。 “不行,冷了就挤挤吧。”黄标一口拒绝。 董公公的五个随从把他围在中间,帮他挡风,董公公躺下后骂道:“小兔崽子这是要冻死咱家啊。路上没被黑厥人杀死,自己先要冻死了。” 赵灼自己带着毯子往山上走了走,找到几棵粗大树冠的松树,把地面厚重的松针往一个地方堆了堆,就卧进了松针堆里。 黄标带着他的两个侍卫也有样学样的过来,钻进了松针堆里。 凌晨,更加的冷了,换岗回来的常宵道:“他娘的,大东家点火了,他冷的不行了。” “什么?”黄标有些生气:“谁让他们点火的?”他们在这里被松树当着看不到外面。 “我刚才看在了,过去跟他们说不要点火,他说再不点火,做使节的就要冻死了,使节死了,还出个屁使,这荒郊野外的,距离北凉城十万八千里,就算把山都点着了,城里也看不见。我想想也对,大东家没有受过这罪。” 黄标过去一看,火堆点的不大,看着嘴唇瑟瑟发抖的董公公,还真的怕他冻出问题,黄标想想,北凉军应该不会半夜追到这里。 再次钻进松针堆里,一觉睡到了天光将亮,突然被人轻轻摇醒:“将军,醒醒。”听到是身边军士韩康的声音,轻声问道:“怎么了?” 韩康低声道:“有八九个人摸上来了。” “在哪里?” “围住大东家了他们了,我们看到时来不及通知他们了。”韩康和另一个军士许帮在大石头凌晨有些打盹,加上那边八九个人悄无声息的靠近,所以临近了才发现。 此时已经听到那边有人在对话和呵斥了。 睡在松林里的人都醒了,示意工部几人隐蔽到松树更茂密处别动,他带着赵灼和三个护卫悄悄的朝大石头那边爬去。 许帮此刻正在大石头上观察,因为天光渐亮,大石头探头容易被看到,众人爬到旁边的灌木丛中,隔着杂草往山坡下看,也就几十米的距离。 大概是被偷袭的原因,包括董公公在内的六人都已经被制服,四个侍卫的刀都已经被偷袭的人拿在手上,围上来的九个人都是破衣烂衫的,有三个还拿着木棒做的武器,一个裹着黑色头巾的领头的汉子,拿着护卫的刀架在衣着还算光鲜的董公公脖子上,问道:“干什么的?” 一个护卫见董公公瑟瑟发抖不说话,大声回道:“行商走路,路过贵地。” 旁边一个瘦高个一脚踹翻了护卫:“问你话了吗?插嘴!” 董公公尖声叫道:“马匪,马匪来了!” “那么大声干什么!”黑头巾汉子狐疑的看了一圈周围,顺着董公公的眼光朝大石头看了一眼,对身后说道:“小虎,狗剩,你们去那边看看。” 两个身材有些瘦弱的年轻人拎着武器看了一眼大石头,就朝那边爬去。 黑头巾用刀背拍了拍董公公苍白的脸,恶狠狠的问:“行商的?货哪?钱哪?!” 董公公道:“货在山那边,钱也在那边!” “哪边?有多远?”黑头巾问道。 “翻过这几座山,有一个驼队。”董公公指着来的方向。 啪的一个耳光抽在董公公的脸上:“你他娘的当我三岁小孩?离商队那么远干什么?你们过来看景儿啊?!” 六个人的包袱的随身包袱被两个盗匪翻得乱七八糟,每个人都带了些散碎银子,但并不多。凑在一起有五六十两,黑头巾看了一眼收获,也还不错,心情好了些,问道:“说,是不是来山上埋赃了?” 那边两个一个拿着木棒,一个拿着一把破刀,上了大石头,左右看看,没人,对着下面喊了声:“没人!” 两人刚下石头,两只弩箭分毫不差的射入他们的咽喉,两人条件反射的一捂脖子,哼哼声都发不出来就倒了下去。 常宵和韩康从灌木丛中起身,到跟前查看一下,那中箭两人扑腾几下就气绝身亡了,常宵点头向后面人示意,黄标四人从灌木丛出来,按照刚才商量好的,赵灼爬上石台观察,黄标带四军士从松树林中穿过往下去。 无奈从松树林到董公公他们睡觉的平地有五六十步的距离,硬冲过去怕盗匪刀子一抹,人质至少要死伤几个。弓箭手韩康和许帮把弓和箭都拿在手上,却没有把握同时能干倒几人。 一个上了年纪的盗匪,拿着钢刀架在一个王府侍卫的脖子上,问黑头巾:“郭头儿,这些羊怎么办?”他摸了摸侍卫的衣服“嗯,这身衣服还不错,挺合适我的,待会儿别沾了血。”侍卫们听了有些不寒而栗。 黑头巾骂道:“娘的,油水还是少了些。”然后一脚把董公公踩到地上,问道:“说,哪里还能搞些钱出来,不然把你们都砍了喂狼。” 董公公痛的哎呦哎呦的叫,边喊道:“咱家,我,说的都是实情,钱在驼队那里啊!” 小耳朵抬头说话,满脸泪光、颤颤巍巍的说道:“东家,事到如今就别藏着了,咱们埋在山里的宝贝给了他们吧,不然咱们都得喂狼。” 董公公骂道:“你个小兔崽子...”刚要继续训斥,黑头巾对他一顿猛踹:“你他娘的,你他娘的,还跟我藏,给我藏!” 董公公哭爹喊娘的满地翻滚。黑头巾边追着踢边道:“快说,钱藏哪里了?再说个没字,我先一刀砍了你!” “别打了,我说,在山上!”小耳朵道。 黑头巾回头狞笑道:“小朋友知道?” 小耳朵点点头,黑头巾道:“那其他人都没用了!”挥刀就要砍下去。 小耳朵忙喊:“我知道一个地方,还有几个地方只有东家知道!”他没想到抖机灵有这个后果,连忙补救。 “很近,附近就有一个。”小耳朵喊道。 黑头巾对一个喽啰道:“看好他们,我先去看看近的那个。”他走到小耳朵身边:“这世道,还是小朋友靠谱些,走,带大叔去看看你们埋的什么宝贝。” 黑头巾带着两个喽啰押着小耳朵往松树林里走。 一个喽啰道:“不对啊,小虎和狗剩怎么还不下来?” 另一个道:“不会拉屎去了吧?” 正在距离松林还有十米远的地方,突然一人出现在大石头上,大喊了一声:“官兵来了!” 两个地方的盗匪,同时抬头看向大石头。与此同时,黄标大喊一声:“趴下!”小耳朵来松林是早有准备,火速趴下,两个弓箭手和两只弩箭手同时出现在松林里,嗖嗖嗖,四只长短的东西迎面射来,领头的黑头巾警觉性更高些,身手也敏捷,往左一闪身,躲过一只弩箭,另一只却噗的射入他的肩膀,后面两个喽啰正抬头往石头上看没有回过神儿,胸口各中一箭,啊的一声倒地。 另一侧,地上的董公公像是一滩烂泥,看他这么怂,都没有喽啰看守他。 被刀架在脖子上的四个侍卫趁着盗匪抬头看愣神的功夫,纷纷顺势一滚躲开脖子上的刀刃。 四个留守喽啰回过神,先是紧张的观察四周哪里有官兵,果然看到树林里闪出一行人来,转眼射倒了两人,头领都惨叫了一声,正在往这边跑,他们无心恋战,撒腿就跑。 第7章 山匪问答 太阳已经升起一杆子高,小腿又中了一箭的黑头巾被押着跪在火堆的余烬旁。 董公公已经扇了黑头巾七八个耳光,嘴里骂道:“叫你狂,叫你狂,兔崽子,让你见识见识咱家是怎么整人的!”手里攥住他小腿肚的箭尾扭动着,痛的黑头巾连连惨叫。 “好了,问点正事儿!”黄标阻止道。 “咱家气愤不过!”董公公的半边脸还是肿的,衣服上也都是脚印,头发散乱,狼狈不堪,对着几人吼道:“咱家在下面受罪,你们见死不救!就是这么来保护咱家的吗!”嘴上厉害,手却听话松开了箭尾。 黄标不理会董公公的胡搅蛮缠,问那黑头巾道:“你们是哪里的?” 看着一身精悍打扮的黄标几个人,还真的像是官兵乔装的,黑头巾忍者痛道:“活不下去的农民,出来讨口饭吃。” “怎么找到我们的?” “夜里,在山上看到火光。”黑头巾这些没有隐瞒。 黄标看了一眼董公公,董公公明白这是自己惹的祸,那怨不得别人了,扶着腮帮子眼睛往上一翻,走到旁边去了,让小耳朵给他重新梳头整理衣冠。 “你们老巢在山上?” “不在,我们四处流窜,搞一票是一票。”黑头巾看着远处的草原,又看了眼黄标,反问道:“你们是官军?” “说说你对我们还能有什么用?”黄标没搭理他问题,右手却握住了刀柄。 黑头巾明白,草原上弱肉强食,他们稍微不满意自己就是死,说道:“求财?还是别的?” “我们要去草帽城,你知道些什么?说了,或许给你一条活路。” “草帽城?黑厥人的地盘。你们经商?”黑头巾道。 “别废话,看你提供的情报是否值你这条命。”黄标道。 黑头巾点点头,直觉上,这个年轻人说话应该算数,低头想了想,说道:“去草帽城,还有五六百里,大大小小的马匪有好几伙儿,原来最大的一支是飞天雕的窜山马,有上千人,后来打散了,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了,他们好像跑去草帽城西边活动了,还有一支叫剔骨刀,有一百多人,主要在南边伏龙山一带活动。小股的都不成气候,跟我们一样,都是吃不饱饭的农民,有些是田地被霸占了,有些,唉,不提了,人数都不多,也没啥战斗力,你们应该都能应付。” “还有吗?”黄标冷冷的问。 黑头巾见说的还不够打动他,又补充道:“草帽城的黑厥人前段时间换了头领,是赤焰大王的小儿子莫哥浑,这个家伙残暴嗜杀,喜欢出来狩猎,有时候在草原上追杀百姓取乐。你们去草帽城要当心。” “还有吗?去草帽城路上有啥名堂?” “路上?要路过两界山,山口有个甘泉堡,那里是耶律家的地盘,当地的土皇帝。” “甘泉堡在哪个方位?”黄标问赵灼,从怀里掏出来羊皮地图,展开后给他看,北凉城和草帽城是画的两个方块,两城中间有五六百里的距离,高高低低的有不少山。 赵灼指着中间位置一座山峰道:“这大概是两界山。”然后指着山脚下的小圆圈道:“这个应该是甘泉堡,我记得它旁边有条小河。” 甘泉堡是当下大舜国旗下最西北的一个要塞,大概只有二千多人口。 “耶律家听北凉却蛮军的吗?”按照地图,甘泉堡应该属于北凉府管辖。 “好像关系不是那么紧密,甘泉堡里面是耶律自己家的私兵。堡主不过是领了个大舜的团练头衔。他们占着两界山的南通道,跟往来的商队收过路费,也提供些食宿。”赵灼回答道,他对于这一带确实有些熟悉。 “能不能绕开甘泉堡去草帽城?”黄标问那个黑头巾。他还是有些担心,前三批使团怎么没的,不太清楚,总之当下要小心。 “嗯,有路能绕过,就是不太好走,你们走北面的沙棘线。” 黄标看向赵灼,赵灼点点头,这个家伙说的是真的。 “你知道路吗?” “知道,可我,你看,真走不了路。”黑头巾以为要他带路,可怜兮兮的身上两处箭伤。 “能找个人带我们吗?” “这?这?现在去哪里找人啊?”黑头巾一脸汗水,本来身上的两处伤口已经让他龇牙咧嘴痛苦不已,小喽啰早跑没影了。 “怎么走?你详细给我们说说。”黄标把赵灼叫到跟前,一起听黑头巾说沙棘线的路。 不久,众人找了个土坑,把四具尸体埋了,然后把黑头巾丢在松树林中,他的死活,一看老天,二看他的喽啰会不会回来救他。 众人收拾妥当,上路出发。 常宵边走边回头:“将军,真的放了他?万一后面有追兵,他把我们卖了怎么办?” 黄标道:“不会那么巧,再说他也会躲着官军的。” 董公公听了讥讽道:“妇人之仁!” 黄标没有理他,对众人道:“咱们朝草帽山的方向多走一些,去前面等商队汇合。” 董公公听了道:“不是要等杜库的狼烟去那边汇合吗?”他是不太想双腿走路,太想骑马省力了。 黄标道:“跟商队一起走,目标太大,离北凉城太近我心里不踏实。” 董公公着急道:“那我们的干粮和水可只是带了一天的,这下走不知道几天,你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吃的路上有。”黄标快步往前走,不想跟他多废话。 “你走过沙棘线吗?”黄标追上队伍领头的赵灼。 “听过,没有走过,听说很不好走,路上很长一段两侧都是荆棘。也就马匪这些亡命徒走得多些。”赵灼道。 “你觉得我们走两界山南道问题大吗?”黄标又问道。 “那要看了,咱们现在不太清楚,甘泉堡有没有收到北凉城拦截咱们的命令。” “他们应该不知道这事儿才对。昨天可能就是城里偶然出的事儿,我们过于紧张了。他们八成是随便查查。”黄标思索道。 “那样的话走南道应该快的多。商队应该会走南道,他们常年跟甘泉堡打交道,规矩都有,不会有啥问题。况且沙棘线走负重的商队很难。” “那咱们先走再看,半路等商队。” 黄标看过赵灼的档案卷宗,草帽城陷落前,也就是十多年前,他在草帽城缉盗营当差,对这一带应该相当的熟悉。 果然,十五人在草原上走了大半天,水尽粮绝时,终于回到了驿道,远远也能望见连绵高大的两界山,现在的两界山,还就真的成了黑厥人和大舜人的自然分界线,理论上不经同意的越境都算侵犯国境。 从北凉城去两界山的这条驿道,其实是人和马在草原上踩出的痕迹,没有修缮,高低不平,一下雨就泥泞不堪,根本走不了车,路上人也很少。他们十几人起初不敢走驿道,后来发现驿道其实也没啥人,就大着胆子走到驿道上,确实比直接走草窝子好多了。 如果远远的听到马蹄声,他们就会藏在旁边的草窝里,这样一天躲过几个往来的小马队。 傍晚时分,他们看到路右侧远处的半坡上有一堆灰白相间的牛皮帐篷,袅袅的炊烟有七八股在上空飘荡。 “有人?”董公公兴奋道:“快去弄些吃的喝的来,咱家要饿死了。” 众人站在路边眺望那一堆七八顶帐篷。黄标问道:“是大舜的牧民?” 赵灼道:“说不上是哪国的。他们可能哪头儿也不算。”赵灼在两国交界地方遇到好多这样的小部落,有时候游牧到大舜境内,有时候又去黑厥那边,两头都收不到他们的税,当然他们的安全也没有保证,被两侧的军队、马匪打劫也是常事儿。 远处的牧民似乎也发现了他们,几匹马聚在一起说话,旋即有两匹马就朝这里跑了过来,黄标看着一左一右远处下坡的牧民,问道:“跟他们能买到吃的吗?” 赵灼道:“不好说,有些部落很凶悍,跟马匪差不多,能抢也抢的。”他看那两匹马越来越近,说道:“你们藏起来,我来应付。” 黄标带着董公公和他的四个侍卫、小耳朵向后面退去,隐身在草窝子里。 两个牧民都背着弓箭,左边一个距离他们有四五十步停下,大声问道:“哪里来的朋友?干什么的?”大舜话说的还可以,不像是黑厥族的牧民。 “我们赶路去甘泉堡的,天黑了还没找好露营地,偏巧吃的喝的都用光了。”赵灼冲着他喊道。这里离甘泉堡骑马慢走还有一天的行程,步行估计要两天。 “你们带钱了吗?”牧民的脸庞在如血的夕阳照射下,闪着古铜色的光。他的头发乱蓬蓬的在脑后扎胡乱用一根绳子绑住,风吹来时散碎的头发随着风向飘着,加上枣红色的骏马也是相当的洒脱。 “带了,我们有一些银子。”赵灼从怀里掏出一些碎银子,放在手心上呈给对方看。 “你们有几个人?”牧民骑在马上原地踱步,始终警惕的看着四周。 “你们认识杜库吗?我们是他们商队的。”赵灼突然想起杜库常走这条路线,说不定认识,他不想回答有几个人,撒谎和不撒谎都不好。 “图库?哦,对的,我认识他,你们是他商队的?”牧民明显不那么紧张了。 “是的,还有费列罗、查哈。”赵灼道,他把知道名字的胡人都说了出来。 “哦,那就太好了,图库是族长的老朋友,你们也就都是朋友,走,跟我们去营地吧。”说着热情的挥了挥胳膊。 右边的一匹马上的牧民听到了对话,骑着马就往帐篷群那边跑去,大概去报信了。 这边牧民从马上跳了下来,牵着马走到赵灼跟前,笑道:“我叫约勒,是族长的三儿子,我见过你们杜库和那个大胡子费列罗,他们都很豪爽!” 赵灼看着年轻人直率热情的眼神,恭维道:“约勒,好棒的小伙子,就像是草原上的雏鹰一样。” 约勒高兴道:“你还会像我们草原人一样夸人。” 两人寒暄不多时,三个牧民带了八九匹空马过来,让他们上马一起去他们的营地。赵灼和常宵四侍卫、工部三人上了马,跟着牧民们扬长而去。 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黄标和董公公六个人一直没有露面,看着一群马奔腾而去,董公公有些气愤:“他们去吃香的喝辣的,又是咱家留在这里受罪。” 第8章 芙蓉账暖 这是一个不足百人的小部落,远处只能看见七八顶帐篷,近了才知道,还有十几顶被挡在后面。 族长是一位脸上沟壑纵横的牧民老者,听说赵灼他们是杜库商队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嘱咐族人在帐篷里摆上了羊肉和马奶酒。 寒暄过后,众人举起马奶酒互祝美好干杯。草原人除了肉食,其他物资都匮乏,从盛酒用木碗就能看的出来。 赵灼说我们的大商队在后面,可能这一两天就要过来,老族长道,他们的茶叶已经吃完了一个月多月,最近族里人屎都拉不出来了,他们部落一般不在这里放牧,只有需要商队物质的时候到这驿道边来等,每年春秋季,都有商队路过。 老族长问,为什么他们步行到这里,没有骑马跟着商队,赵灼回答说商队在北凉城被拦住了,官军征用马匹,把马没收了,商队留在那边跟官府讨价还价,还要买骆驼什么的,所以他们几个先步行来前面看看情况,是不是要打仗了。 老族长表示理解,同时表示没有听说要打仗,至少这一带黑厥人的小股骑兵很久没来了。 围成一圈盘坐在大帐篷里,赵灼八人吃饱喝足后,赵灼把怀里的几两银子一股脑掏出来,说留下表示感谢,族长伸手阻止道:“费列罗是我们尊贵的朋友,非常感谢你们的到访,我们招待朋友不收钱。” 看着族长三儿子约勒似乎有些期盼的眼光,赵灼想想身上还有啥值钱的东西,他们进帐篷时,把弓箭、腰刀都放在了门口,不经意看到约勒瞥向那些兵器,顺口说道:“尊敬的族长,如果你们不嫌弃,我有一把跟随多年的腰刀,赠与你们,不知嫌弃否?” 看着约勒的眼睛一亮,老族长也是笑的更加舒畅,赵灼知道猜对了。 赵灼起身把腰刀从门口拿过来,双手递给主座上的老族长。 丰茂的草原上,牛马羊成群,只要没有战争,牧民吃喝一般不愁,但是大舜国对于铁器、尤其是钢制的刀枪控制的很严,他们买不到,黑厥人那边也缺,所以草原上的人,如果不进城,收了银两也不太好用,以物易物更实际。 赵灼他们出城前,都把军队制式军刀换成了市井护卫用的长刀,大舜的钢刀即便民用的质地比黑厥人的弯刀也要好,看着不住点头感谢的约勒,赵灼道:“不用谢,感谢你们的热情款待,宝刀赠英雄。” “真好。”老族长高兴地拍了拍大腿,约勒早已高兴的站在旁边,从族长手上把腰刀接过,旋即爱不释手,毫不掩饰对刀的喜爱。 过了片刻,老族长叹息道:“我们以前每逢到这一带,总能碰到几个其他小部落,这两年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碰不到了。” 赵灼看着面露一丝担忧的老族长,不知道他接下来说什么。 老族长道:“夺人所爱,并非我的本意,只是我们确实需要些兵器自卫,没有地方购买。” 赵灼顿时理解,商队是不缺几把腰刀的,于是看向常宵,常宵会意,把自己的腰刀也赠送给了老族长。 常宵的腰刀同样是出发前刚配发的普通腰刀,没有什么舍不得,就大方的送了。 约勒笑的合不拢嘴,他们族里目前只有几把卷了刃的破刀、剩下的是草叉和骨箭,收到哪怕只是两把长刀,他们也很开心,又跟他们喝起马奶酒来。 酒酣脸热之际,赵灼道:“尊敬的老族长,明日我们要继续赶路,可否再赠送一些牛羊肉?” 老族长哈哈笑着:“当然可以,我让他们打包好,你们明天带上,你们能背多少就带多少。”这几年草原附近小部落消失了好几个,草场没有那么多部族争夺,他们的羊群养的很好。 饭后,帐篷营地的中央是一块很大的空地,点燃了一个大篝火,族人们在这里聚集,围着篝火跳舞欢乐,族里上至四十多岁的壮汉,下至五六岁的小孩子都在热情的围着火堆跳来跳去,有人拍打着腰鼓,给着节奏。 赵灼八人不善歌舞,在火堆旁坐着观看,有几个二三十岁的女人舞跳还不错,身体扭动节奏控制的很好,很为出彩,喝了酒的几人晕晕乎乎,似乎忘却了这几日的劳累和奔波。 大概是战争、跟狼群搏斗等缘故,一般游牧小部落中都是女人多,男人少。这下看起来,跳舞的人群中,女人占了一大半儿。 最后经不住族人的拉扯,赵灼八人也笨拙的边扭动身体边围着火堆转圈。 老族长和一些年纪大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回去睡觉了。 火堆即将燃尽,约勒拉着一个捂嘴嬉笑的女人在身边,大声宣布道:“今晚有贵客到访,我家二嫂的谜题再说一遍,谁能解得出来,今晚谁进我们最美的女人,鹿娘的帐篷!” 族人们顿时一阵欢呼,鹿娘的脸蛋在火光下红彤彤的,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大眼婆娑,身材饱满,样貌在族里算是最出众的。 常宵、韩康他们互相对视,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赵灼知道,小的游牧部落,为了不生下近亲畸形儿,会用族里的女人招待到访的远方客人。 “有两根草编的长绳子,一头大一头小,烧完每根都是一个时辰,从午时开始烧,怎么点这两根绳子能准确的停到午时三刻?” 也不知道约勒的族人从哪里搞来的磨人题,已经折磨了族人三个月,他二嫂的帐篷自从有了这个题目就再也没有进过男人。 因为族人已经试过很多方法,索性他们已经不去想,都看着到访的八位男人。 韩康道:“折叠后用刀砍成四段,点燃三段就行了。” 约勒笑着看着他:“不行哦,绳子一头大一头小,切不均的。”要是如此简单,题目就不会挂这么久了。 常宵道:“我点一根绳子的两头,烧完刚好半个时辰,再把另一个绳子的两头和中间同时点着,差不多可以刚好到三刻。” 鹿娘钦佩的看着常宵,常宵以为自己对了,心中即激动又紧张,这是约勒的二嫂,他二哥是干啥的?我来这里做客,睡大族长的儿媳妇儿? 约勒叹息道:“啊呀,这个大哥,你真的思维敏捷,你的办法已经是我们族人想了三个月的最好结果了,不过可惜还是不准,第二根绳子的中间点你找不准,只能差不多。” 啊?常宵听了,确实有道理,绳子不均匀啊。 八个人沉思中,工部的人算是擅长计算,也没能想到办法。 约勒笑道:“不过各位朋友不用灰心,我们想了几个月也没有解决,确实太难了。大家接着跳舞,喝酒。” 族人们继续跳舞,草原人还真是热忱,几个女人带着常宵他们几个跳的很开心。 赵灼又坐在远处微笑地看着他们载歌载舞。 约勒喝的有点多,靠近赵灼道:“朋友,这个题目是我父亲跟一个部落首领喝酒打赌的,那些人还说我们部落人蠢,不可能解出此题,父亲气不过跟他赌了两匹马,说我们族人能三个月内解开,结果一个月过去后没人能解,后来他就把这问题当做了一个奖赏,没想到苦了二嫂。” 赵灼笑道:“呵呵,想不到老族长还是个性情中人。” 约勒道:“朋友,我一看你就是那种特别聪明的人,帮帮我,我想进二嫂的帐篷。” 赵灼皱着眉头道:“我一直想问,二嫂的帐篷里不应是你二哥吗?” 约勒道:“唉,我二哥已经失踪一年多了,去年他跟族里兄弟去了草帽城,一直没回来,我们去找了几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赵灼点头安慰道:“世事难料啊。”草原上失踪个人很平常,就像是丢失牛羊一样。 约勒道:“是啊,二嫂贤惠又漂亮,我想娶二嫂,可父亲说能解出此题再说。” 赵灼道:“那你直接跟你父亲说不就行了。” 约勒道:“你不知道,我几个堂兄弟也都想娶她,再说我已经有个婆娘,父亲不太好办。” 赵灼点头:“好,我懂了,我帮帮你。”他其实已经想好了,缓缓说道。:“先点着一根绳子的两头和另一根绳子的一头,等到两头的绳子烧完,再把剩余绳子的另一头点着。” 约勒听了,打了个酒嗝,想了好久,突然抬头大喊:“哇,二嫂的问题解开了,解开了!”四周的人又围了上来,纷纷询问怎么解的,约勒眉飞色舞的讲解一番,答案即简单又不简单。 众人都围了上来,让约勒又讲了一遍,他们思索时间有长有短,最后纷纷竖起大拇指,接受了这就是正确答案! 鹿娘也在人群里,她一想到老族长的命令,就脸红起来,正要转过身离开,被两个大嫂拉住起哄不让走。 约勒正在得意洋洋,人群中突然有人问道:“约勒,怎么两个多月你想不出来,今天就想出来了?是不是有人给你的答案?” 几个年轻人起哄:“约勒,你说实话,草原汉子不打诳语。” 约勒自己的脸火辣辣的,喝酒、烤火加上尴尬,他不想对众人说谎,只得说道:“我,我,那个,是得到了一点帮助。” 众人起哄看向他身后的赵灼,不知道谁跑去把睡着的老族长也拉了出来。 在约勒坦诚后,几个族人簇拥着很不好意思的赵灼,把他带到老族长的面前。 老族长慈祥的笑道:“这位朋友,既然猜破了鹿娘的谜题,我们也决不食言。” 一群人起哄,簇拥着赵灼和鹿娘,拐来拐去,把他们俩推了进去鹿娘的帐篷里。 局促不安的鹿娘稳住情绪,把羊油灯点上,如豆的火苗闪烁着。 帐篷里躺着已经睡着了两个孩子,鹿娘过去道:“小铃、小铛,你们今晚到阿婆那边睡。”两个孩子揉着睡眼:“娘,怎么了?” “娘今晚有事儿。”鹿娘说道。 赵灼连忙阻止:“不用,不用,我坐会儿就走!” 鹿娘把垂在面前的头发朝后捋了捋,油灯的光照着她红扑扑的脸颊,她缓慢而坚定的说道:“我们草原人,一诺千金。”说着就要给小孩穿衣服。 赵灼连忙道:“我相信你们的诚意,我真的不合适,不合适。”说着就退着往外走。 离开温软的羊皮褥子,两个孩子虽然不愿意,又缩进了褥子里不想动。 鹿娘有些犹豫,也就停了下来。 赵灼刚出去,想不到门口有几个偷听的,又把他哄笑着推了进来。 赵灼道:“那个二嫂,我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就好,你不用让孩子走。”他指了指旁边一张破羊皮毯子。 鹿娘回头脸红道:“那边冷,要不,你坐过来咱们聊聊天。” 赵灼刚坐到那里,鹿娘就起身掀开帐篷门,对着外面的人群喊了一句:“看什么看,都走开!”外面一阵起哄。然后她回头就把帐篷的木栅栏关上,羊皮门帘压好不漏风。 赵灼手足无措:“我,待会儿他们走了我就走。” 鹿娘回来也坐在羊皮褥子里,和赵灼在油灯下面对面坐着。 “我男人跟他堂兄,一年半前去甘泉堡采买东西,后来一点儿音讯也没有了,八成是死在哪里了。”这个年代部落里,外出后长久不回来,不是被野兽吃了,就是被强人杀了。 “哦,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那是怪可怜的。” “我们跟你们大舜人不一样,我们是全族人一起养孩子,我不可怜。”鹿娘坐在羊皮褥子里,光洁的额头上闪着羊脂般的光。 赵灼点点头,鹿娘问道:“你家里可有孩子?” 赵灼道:“有两儿一女,都十几岁了。” 鹿娘道:“哦,住在内地的人没有这么大的风吹日晒,看上去你跟我丈夫差不多大。” 赵灼道:“可能是吧,放牧难免风吹日晒的。” 两人久对无言,鹿娘指了指旁边的羊皮褥子道:“你今晚哪里也别去了,就睡在这里吧。” 赵灼道:“那不太好,我待会儿还是出去吧。” 鹿娘微笑道:“外面没有人给你留帐篷了。你就在这睡一觉,明天一早出发就好。” 赵灼心里扑通扑通跳的厉害,即想又觉得不能,说道:“那我还是睡在那边吧。”于是脱掉外套,往旁边的破羊皮上一坐。 鹿娘道:“你是大舜的官家?” 赵灼想了想,点点头:“算是吧。” “怪不得看不上我们。”鹿娘脱掉外面的羊皮外套,露出局部光洁的皮肤,旋即钻进了羊毛褥子里。 “不是,不是看不起,我们有很多规矩,觉得这样做不好。”赵灼确实心中还有一些放不下的规矩,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其实,族长父亲这么做,我也想的通,我们部落小,需要新鲜血液。” 赵灼点头道:“对,我理解,可能只是我不合适。”他躺下把破羊皮毯子盖在自己身上,吹灭了油灯,他也喝了不少酒,很快入睡。 想不到一夜春梦几度、芙蓉账暖。 第9章 谁家哨探 早晨,赵灼醒来,发现自己羊皮毯子里钻出一个黑黝黝的头,鹿娘对他笑了笑,然后整个丰腴的身体从他的羊皮毯子里钻出去,穿好衣服后,出了帐篷。 外面日上三竿,牧民已经把羊群赶出了帐篷营地,在远处山坡上放养,两片羊群看起来都有几百头,像是云朵在绿色的天空上飘来飘去。 鹿娘从外面端进来一碗热羊奶,赵灼已经穿好了衣服,接过来,说了声谢谢,一饮而尽。鹿娘想起自己丈夫在的那个时候何其相似,俏脸一红,赵灼没话找话道:“你们惯常在哪里放牧?” 鹿娘抬脸盯着赵灼笑道:“是不是以后还想来找奴家?”赵灼愕然,不知如何回答,鹿娘嫣然一笑,扭身去忙了。赵灼走出帐篷,两个小孩子还在里面呼呼大睡。 走到昨天的跳舞的广场,常宵也走过来,看着朝阳下的气雾氤氲的大草原,感叹道:“哇,真是神清气爽的一天。” 四下无其他族人,韩康拍了拍常宵的肩膀,故作惋惜的说道:“咱们是吃饱喝足开心了,不知道咱们小将军、董公公昨夜过的如何。” 常宵笑了笑,回头对赵灼道:“得赶紧汇合小将军了,这下搞反了,我们饱了,将军饿着。” 赵灼点点头,几人去辞别了老族长和约勒,约勒的表情很古怪,也看不出开心还是沮丧,按部就班的把准备好的牛羊肉拿给赵灼他们。 不管用得上否,几人还是留下了几两碎银表示感谢。 下坡走了一段,回头看,族人在营地的一个高处还朝他们这里眺望。 赵灼挥手道别,仔细看,人群中有着鹿娘的身影,赵灼顿时觉得浮生若梦,留下一声叹息。 “没跟他们要几匹马,可惜了。”韩康朝营地挥了挥手道,那边也在挥手。 “要马?你还想把女人驮走不成?”身材魁梧的高德笑道,他似乎也在调侃赵灼。 “我们如果只有两三人,或许还能赠我们几匹马,人太多了,族长舍不得。”常宵摇头道。 远远看到八人从山坡上下来了,一个人从草后出来,是董公公的侍卫头领张序,说董公公他们已经往前走了,让他在这里等。 众人往前走了几里,遇到了路旁的黄标、董公公他们。 分了些食物和水给这几个,他们狼吞虎咽的吃着。黄标问起牧民的情况,常宵说因为图库的缘故,招待的还挺热情,吃饱喝足,没提赵灼和鹿娘的事儿。 董公公吃的狼狈不堪,也不顾及形象了,边吃边骂:“兔崽子们,昨天夜里也不想着咱家,今天这么晚才下山!” 常宵忍不住反嘴道:“你们跑这么远,也不怕我们在那边出事儿。” “出个屁事儿,围着篝火又唱又跳的。”董公公如此说,常宵哑口无言了,那篝火的热闹程度,看来山下都看得到。 赵灼觉得昨晚的一切都很不真实,如梦幻一般,只有听到董公公这种上司的责骂,自己的真实感才强烈一些。 正吃着,听见远处马蹄阵阵,似乎有不少人。众人连忙准备朝路旁躲,偏巧这边草长没有那么茂密,大家只好朝远处跑,不到一百步的地方看到一条沟,就纷纷跳了进去。 董公公的羊皮毯子和一个常宵的一个食物包没注意丢在了路上,回头看到想去捡已经来不及了。有四匹快马经过时看到路边的羊皮毯子和包袱,勒马停住,这些人朝四周打量,为首的人示意几人散开找找。 一匹马就溜达着朝草沟走来,透过草叶缝隙,骑手身穿黑衣,手持弯刀,头戴黑巾,他不断靠近,似乎看到了草丛里的有斑驳的衣衫颜色,正要靠近确认一下,等到看清草沟一侧的确实是一个人影时,他嘴里呼啸一声,纵马挥刀就砍了过去。 躲在草堆里的人群呼啦起身,上好的弓弦响动,近战的小弩机嘎巴作响,两只弩箭飞奔骑手而去。 远处三个骑手见草堆里这么多人,连忙聚拢在远处观察,不清楚状况,怕有埋伏不敢贸然过来。 马上人身形灵活的躲过一箭,但是马匹脖子中了一箭,马儿痛的一跃,直接翻倒然后又跳起,把马上人甩了下去,一溜烟的跑了。 离那人最近的是董公公的侍卫,他们冲上去围住了跌在地上的骑手,另外一侧的三骑摘下弓箭嗖嗖就朝这边射来,韩康和许帮两个弓箭手也拉弓还击,让三匹马不敢靠的太近。 赵灼弯着腰过去把骑手丢在地上的弯刀捡起,身材偏瘦的骑手从马山跌落后伤了脚踝,站立不稳,被两个侍卫踹倒在地,拎着胳膊拉进了草沟里。 黄标靠近瘦子骑手,皱眉问道:“你们什么人?干嘛见人就砍?” 瘦子嘿嘿一笑,朝他啐了一口。 旁边侍卫挥起拳头对瘦子一顿暴打。 一只羽箭突然钉在旁边的土坡上,尾羽还在铮铮作响,侍卫吓了一跳,连忙趴下。 黄标道:“你看,他们根本不管你的死活。” 瘦子嘴角都是血,笑道:“早死早投胎。” 双方耗了半个时辰,都没了弓箭,那边三人不敢冲杀,这边虽然人多,步行撵不上马匹。 远处骑马的喊道:“道上的兄弟,谈谈如何?” 都没了箭矢,黄标几个人站到草坑的外面,他喊道:“怎么个谈法?” “要怎样你才肯放了我兄弟?” “给我两匹马,换你兄弟。” “我兄弟命不值两匹马。” “那就免谈。” “我们大队人马来了,你们一个也活不了。” “我们大队人马来了,你整个大队都得死。”黄标丝毫不退让。 “你们是北凉军的?” “你就当是吧。” 那人思索片刻,喊道:“那就是误会了,我们是甘泉堡的。” “甘泉堡的!干嘛上来就砍人?”黄标佯装愤怒道。 “昨夜堡里进了贼,我们出来捉拿。”为首的骑手随口拈来。 “堡里的人你们认识几个?说来听听。”赵灼问道。 “嗯,总教头使侯贵,堡主耶律寇,都认识。” “堡里的我都认识,你尊姓大名?”知道堡主大名不稀奇,赵灼追问道。 “娘的,遇到硬点子了。”为首的低声骂道,又大声喊:“我是新上来的斥候头子,叫马升。赶紧放了我兄弟吧,我们还要去追击盗匪。” “下马过来,把刀扔到一边儿,来接你兄弟!”黄标喊道。 “干你娘的!”那边突然骂了起来,然后三人转身,拍马而去。 “你兄弟不要你了。”黄标对瘦子说完,对常宵几人道:“这个坑不错,把他活埋了吧。” 常宵应允,拿出绳子在坑里捆住瘦子手脚,工部的两人还带着小铲子,顿时开始往坑里扬土。 瘦子大骂不停,就是不肯服软,一直到土埋过脸部,嘴里进了砂石不能说话,没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黄标让人把土挖开,露出瘦子的头脸,瘦子抖抖头上的尘土,吐了吐口中的沙土,又是大声喘气,又是使劲咳嗽。 “服了吗?”黄标问道。 瘦子不说话。 “拿刀尖剥他指甲!”董公公细声缓慢道,他在宫里一般用的是竹签。 “再埋。”黄标平淡的说道。 头脸又被埋起来,这次在土里时间更长些。 瘦子顶不住了,这次从土里出来:“我,我还想活,你们想知道啥?” “你是甘泉堡的吗?” “我,我算是甘泉堡的。”瘦子眼睛转了转。 “埋了吧,咱们走。”黄标起身:“我可没有那么多耐心。” “等等,等等,那我要是都说了,能活吗?” “我们弄死你干啥?无冤无仇的,要不是你要砍我们,大家萍水相逢而已。”黄标道。 “我在甘泉堡长大,后来犯了事儿,现在不在那边了,现在马匪那边里讨口吃的。” “哪一股马匪?出来干啥?” “他们叫我们剔骨刀。”瘦子也知道这个名声不太好,小声说道:“我加入也就半年,没干啥伤天害理的事儿。”看着黄标几人没啥反应,接着说道:“我们出来是探听消息的,二头领说有只商队要过来,是只肥羊,让我们出来探探走到哪儿了,虚实如何。” “你们老巢在哪里?”黄标问道。 “这个?你们是,哦,对,我们在付龙山的麒麟谷,谷里有个小村子,我们都住在那里。”瘦子说话语气差点没认清自己的形势,看他们在思索,补充道:“我说的句句属实。原来是个小村子,被他们占领后变成了老巢。” “你们总共有多少人马?” “大概不到一百,能拉出来打的六七十人。”瘦子说道。 黄标拿出地图,付龙山在南面,跟草帽城、北凉城呈三角状,问瘦子:“大队人马啥时候出发?” “我们出来时候,他们已经在磨刀、修马掌了,估计比我们这几个探马晚不了多少。他们有点儿凶残,几位要是可以,早点退回北凉城躲开为妙。”瘦子一边威胁,一边套近乎。 几人离开草坑一段距离,赵灼道:“要是五六十人的马匪,应该不敢冲商队。咱们当下要赶紧和商队汇合,不然在野外没马会吃亏。” 董公公叹气道:“咱家当时就劝侯爷,跟靖北王说,派个千儿八百的军队护送,天杀的孙长史,说人少更好走!看咱家回去怎么收拾他!” 自是没人理他,别说一千人,就是一万人来了,也不够黑厥人吃的。 小耳朵和工部的几人把刚才双方射在四周的箭矢收集了回来,常宵拍拍小耳朵的肩膀夸道:“小小年纪,是个做事儿的好苗子。” “是董公公平时教的好。”小耳朵道。 董公公在一边不屑道:“兔崽子,鬼精鬼精的。” 黄标思索道:“现在怎么办?往前还是往后?” 赵灼道:“刚才三匹探马还是奔北凉方向去了,他们在找商队的位置。” 黄标:“硬碰硬打不过商队,马匪会怎么办?” 常宵抢答道:“夜袭,水源投毒。” 赵灼道:“这里距离北凉城太近,骑快马大半天就到,北凉军的哨马游骑在这一带有巡逻,他们要动手可能还会往前走走。” 黄标道:“嗯,有道理,那咱们也往前走吧,找个有水源的地方藏好等他们。” 他们这边在讨论的时候,土里埋了半截的瘦子扭动身体,逐渐把上半身竖了起来,见那些人在远处说话,就慢慢从土里整个钻了出来,再把绳子扭动松开,悄悄爬到草沟的深处,继而观察那边没有人注意,翻过一个土坎,滚进另外一个草沟,继续爬,再翻过一个,然后在草沟中隐匿不见了。 “那个剔骨刀的探子怎么办?”众人起身准备走时,侍卫长张序问道。 “弄死他吧。”董公公开口道,见黄标犹豫但没有反对,董公公命令张序:“去,给他一个痛快。” 张序看了眼黄标,见他没有说话,就抽出腰刀去了那条草沟。结果左右找找,没人了,大喊道:“他跑了!”然后前后几十步到处找找也没看见。 “算了,由他去吧。”黄标道:“别耽误时间了,咱们出发。” 第10章 半渡而击 走到下午时分,约莫又走了三十里左右,众人累了,刚好看到一条横穿道路的小溪,小溪两侧长满了郁郁葱葱的灌木,就这里等吧。 赵灼带着他们往小溪的上游走,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派了两个放哨的,其他人都坐下休息,横七竖八的躺倒了一片。卸下靴子,好几个人脚上磨走出了泡,龇牙咧嘴的处理着。 放哨的这边,也没啥状况,中间只过去了两伙儿普通行人。 临近傍晚,三匹马跑了过去,此时放哨是黄标和韩康,黄标看到这三个的装束正是早上的三个探子,推测应当是找到商队的位置返回报信了。 看着三骑的背影,黄标可惜道:“唉,没有设个埋伏,把他们三个捉了。” 黄标到营地跟赵灼他们一说,赵灼道:“三人估计是探听到商队的消息了,那看来商队也快到了。” 果然,原地休息一夜,次日早上日上三竿后,远远看到商队的两个哨骑跑了过来。 商队在草原上行走时,通常会向四个方向放出哨骑,好在敌袭时留出防备的时间。 过了一会儿,第二波哨骑过来,人数要多一些,有十几匹马,拉网搜索附近几百步的路边有没有埋伏。黄标就带着人走到了驿道上,他们跟哨骑领队在队里有几面之缘,这算联络上了。 等黄标、董公公他们见到杜库的大商队过来,差不多正好中午在溪边埋锅造饭了。 围在一起吃饭,杜库先痛骂了一顿北凉城的昏官,然后再说了经过。 前两天他们被北凉军扣留在城外,次日天拂晓就来了一支五百多人的军队,把他们围住了,然后挨个儿询问个人的情况,整整搞了大半天,最后也没有发现啥可疑人员,但临走说人数跟在风箱峡进关时候不同,他们解释说十几个人跟着商队来北凉城的,大概进城就散了,那些人最终也算认可了,只是还是以“携带违规兵器”为由罚了商队一千两白银。 交了钱之后进城采买的人员被放回来了,他们说在城里时是被一伙人频频挑衅,不得不还手打起来,结果巡捕来了,就是把他们捉了起来,现在看起来完全是一场有预谋的勒索。 听完,董公公总结说道:“咱家从这件事中感触颇多,首先,北凉军贪污成性,频频敲诈百姓,我们有这么多人证,将来去京城告他们的御状。其次,多亏咱们提前做了预判,潜伏离开,避其锋芒,要不然还不知道出什么幺蛾子。最后,你们做生意的真不容易,怪咱家以前小瞧你们了,路上这个罚,那个抽的,还没出大舜国,将近两千两已经花掉了。这三百头骆驼得拉多少才能赚回来。”他边说边拍着大腿叹息。 杜库听到对自己的同情,感叹道:“董公公洞若观火、高瞻远瞩,在下实在佩服。” 大部人的心里对官员这些勒索已经习以为常,也不知道董公公是久居深宫不食人间烟火,还是装腔作势故作清白,不过商人们还是挺感激这位能这么体谅的说。 黄标把他们遇到的剔骨刀探马的事情跟杜库说了。 董公公捋着假胡须道:“咱家一直在想,是谁透露了商队要来给马匪的?” 杜库无奈一笑:“董公公有所不知,北凉城、甚至云都城都有他们的探子。” 常宵问道:“有没有可能是北凉守军通知的,专门针对咱们?” 杜库道:“一般不能,这里是北凉军的地盘,咱们好歹打着靖北王旗号,在他境内截了咱们,朝廷面子上说不过去,他们后续麻烦太多。所以我们一年走两次商道,在大舜境内也就碰些官员勒索和小偷小摸。” 杜库说罢,就走去跟费列罗、查哈商量了。 赵灼四下走走,在旁边一个角落,看见陶丸穿着着胡人的衣服,不伦不类的跟胡姬学说西域的话,看着他比手画脚滑稽的样子,不禁想起自己差不多大的大儿子,自小调皮捣蛋,没怎么读书,说话也是一句天一句地的不着边际,如今却听不到他胡说八道了。 看到了赵灼,陶丸兴奋地跑过来:“赵哥,刚才看见你了,本来想去打招呼,看你们碰头商议,我就没过去。” 赵灼摸摸他的肩膀:“北凉军审讯,你没被吓到吧?” 陶丸满脸骄傲道:“兄弟我走南闯北见的多了,就凭他们?呵呵,我说是胡姬姐姐的小弟弟,要去西域长长见识,别的一问三不知。” 正在这时,商队吹响了准备出发的号角。 赵灼去整理自己的马匹,上马后跟着队伍开始朝西北方向继续前进。 不一会儿黄标跑了过来:“赵捕头,杜库说明天下午能到甘泉堡,你觉得我们要进去吗?” 甘泉堡在两界山南道的旁边,它并不是一处拦路的关隘,而是虎视眈眈的卧在进山的路旁。 “要不就不进了,我们还是在外面过夜吧。”赵灼觉得还是小心为妙。 黄标道:“北凉城这么详细的检查商队,明显是冲着咱们来的,有人透露了咱们的行踪,但他们又确定是哪个商队。” 赵灼道:“应该是的,后续他们不知道还有啥动作。” 黄标道:“那好,咱们还是谨慎些,不进甘泉堡了。”他也觉得队伍这些天很辛苦,好不容易到了一个小城,如果不进去休息一下,大家会抱怨。跟赵灼确认下,觉得还是安全第一。 夜宿草原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杜库早晨又去跟商队的几个商家头子碰头,回来跟几个人说;“昨夜不少哨骑回报,总有三三两两的人在商队附近转悠,他们一追就跑,是在刺探我们。”他看有人面色担忧,宽慰道;“不过,今晚咱们就能到甘泉堡了,那有大舜的团练。昨夜其实我也挺担心,还好都过去了。” 他担心吗?常宵觉得好笑,他昨天睡得距离杜库的帐篷比较近,杜库和胡姬折腾了半宿。常宵随口问道:“今天路好走不?” “今天就是渡过那个青纱河费点劲,其它的都是一马平川。” 董公公道:“咱家在甘泉堡有个相识的故人,能不能届时去拜访一下,好多年没见的老朋友了。以前咱家在宫里伺候侯爷,没日没夜的,估计以后也没机会相见喽。” 黄标一口回绝:“东家,低调出行,不可见故人。” 董公公刚才说的很客气,此刻听了有些生气:“出了甘泉堡就出了大舜国了,谁还认识杂家?保密还有个啥用?!” 黄标道:“东家,咱们一路小心,甘泉堡是大舜国内最后一站,不能功亏一篑啊。再忍忍吧。” “哼!搞不清楚咱家是使节,还是你是使节了!”说罢,不理会众人,一夹马腹离开本队,奔商队的头部去了。 小耳朵和他的四个护卫连忙追上去,张序临走还对着黄标尴尬的一笑,无可奈何的样子。 青纱河是黑水河的支流,水位是季节性的,如今夏末秋初,水位一般到人膝盖那么深,骑马很容易趟过去。 中午时分,商队的前部已经抵达河岸,开始渡河,商队准备在全部过河后在河对岸吃午饭。 黄标他们这一队跟着杜库的驼队走在商队的中间,走着走着,前面接近小半人已经过去,在马上已经看到了不远处流淌着的白花花的河水,河道有五六十步宽,走在水里牵着骆驼的人,水面似乎仅仅没过他们的小腿没多少,比想象的要浅一些。 杜库庆幸道:“今天运气不错,前年过河时水都齐腰了。” 陶丸对杜库喊道;“这叫吉人自有天相。” 杜库点点头,认为陶丸这孩子说的不错。 到了河边,众人刚准备跟着前面的人拍马下水,赵灼站在河边略微迟疑了一下,隐隐听到隆隆的响声,再往河流上游远处一看,一条白线顺水而下,距离也就一两百步,赵灼失色大喊:“后退,不要过河!有埋伏!赶紧后撤!” 众人初听惊诧,再看远处,汹涌的河水形成一条白线奔腾而下,知道不妙,已经下河的开始往后撤,过了一半儿的开始往对面跑。 四五十步的河床转眼成了一百多步宽,河中央小腿高的水也很快变得齐腰,然后还在涨。 两侧的还好,在河中间的几匹马和骆驼来不及上岸,被汹涌的河水推倒,继而随着河水往下游飘去,顿时人喊马嘶、呼救声响成一片。 众人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呼啸着、怪叫着的一群骑兵从河对岸右边的缓坡后出现,黑压压的像是一片乌云冲向已经过河的商队压顶而来。 “敌袭!敌袭!马匪来了!”对岸的护卫在大声呼喊结队应敌。 还没有过河的马匹和骆驼被河水逼得不断后退,后面的骆驼来不及掉头让路,只好朝深一脚浅一脚的左右河滩上走,混乱拥挤成一片。 河对岸,还没有来得及集结应敌的商队,面对劈头盖脸的一顿骑射,顿时不少人、马、骆驼中箭,护卫头领查哈在过河的队伍里,怒吼着组织护卫集结反击,一边张弓搭箭,朝飞驰而来的马匪射出一支支的雕翎。 过了河的有一百多人,护卫有四十多人,马匪两拨飞矢就射中十几个,继而借着从山坡冲击而下的巨大惯性,临近商队时抽出马刀,砍杀了进去。 查哈抽出马刀带着四个护卫迎着马匪逆向冲锋,大喊着:“杀敌!杀敌!”他身强力壮,一个照面砍死了一个迎面冲来的马匪,马匪马匹失控,直接撞击在身后的一匹骆驼上,一声闷响,马匹脖子折断,骆驼也侧身倒地。 后面又上来五六个马匪,查哈和四个护卫挥刀迎战。 河岸这边,杜库和队尾赶上来的费列罗焦急的遇到一起:“快,要过河帮忙!” 这边十几个护卫骑着马试图过河,但河水太深,好些马不肯涉水,只有五匹马在骑手驾驭下下了河,没走多远,河水已经淹到马肚子了。 在河对岸的驼队,是一条长线,转瞬大部分都被马匪穿透,马匪冲过去后拉弓射箭,朝着还活着的人又是一波弓箭,继而马匹提速,又一波反向冲锋。 查哈已经砍倒了五人,他喘着粗气,身边的护卫也剩两个,好在他这里没有被冲垮,十几个民夫躲在他们后面瑟瑟发抖。 查哈看了一眼对岸,岸边站了不少人,有护卫正在渡河,大喊道:“援军来了,大家跟我顶住!” 商队里还有的护卫和民夫陆续聚集成队,抱团求生,形成了六七个小圆圈。 马匪看起来有五六十人,一个冲锋也折了十几人,剩下的四十多人回头又冲了下来。 常宵看着黄标和赵灼,眼神急切问道:“董公公在河那边,要不要过河帮忙?” 河中的五人已经靠近对岸,但本来是路口的那部分硬实路面已被淹没,本来作为路标的草也都被浑浊的河水掩盖,看不清能上岸的具体位置,几人马蹄就陷在河滩的烂泥里,举步维艰,一时半会儿过不去。 黄标手握钢刀,说道:“他们临时拦河筑坝,没多少水的,一会儿就下去了,再等等。” 对岸刀剑齐鸣,喊杀阵阵,不断有人惨叫。 赵灼道:“马匪为的劫财,抢的差不多就要走了,不会特意杀人。” 果然,那边部分路段杀退护卫的马匪下了马,有的去抢夺马匹,有的翻找骆驼上值钱的货物带走。 这边五个护卫踉踉跄跄的终于上了岸,挥刀朝马匪杀去。 前后总共不到一刻的时间,河水已经开始退了,杜库安排好了河这边的防守,马上就派了二十个护卫渡河过去。 河那边查哈大腿上中了一箭,忍痛还在厮杀。 抢到东西的马匪已经扬长而去,剩下的马匪无心恋战,边战边退。新上岸的二十多个护卫一加入战团,朝远处推去,马匪有人在高处呼啸了一声:“扯呼!” 于是乎,马匪呼啦啦的能跑的纷纷跑了。 第11章 使节金牌 过了河的黄标数人赶紧找董公公,在商队的最前端,董公公和小耳朵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惊魂未定,王府的四个侍卫刚才都参加了战斗,一死一伤。 黄标连声安慰加抱歉,董公公眼神好久才安定,吐了句:“好一帮不要命的马匪!” 张序给受伤的侍卫包扎伤口,他被马刀砍伤了左臂,血流不止。另一个侍卫抱着同伴的尸体呆呆发愣,脖子有个血洞,大概是死后脖子中的箭已被拔去。 这场来去如风的战斗,前前后后不到半个时辰,商队死了十多个护卫,伤了二十几个,民夫也被射死、砍死了十多个,货物被抢了一些细软之物,马匹和骆驼被河水冲走四五匹,马被马匪抢走七八匹。 丢在现场的马匪尸体一共十二具,查哈边包扎伤口,边审问被擒没跑掉的三个马匪。 从身旁走过的杜库,平时是个笑容可掬的商人,此刻面容颇有些狰狞。这些死去的护卫、脚夫,都是要抚恤的,况且好多人是跟了他商队很久的。 一小波人被派去河流下游寻找冲走的人和货。 尸体摆了一长排,被马刀劈倒的很多人,从马上往下砍,通常是脑袋或者上半身中刀,还有些是羽箭射穿的,这一片草原飘得都是血腥味儿。 好多人第一次看到这种血腥场面,哇哇的去旁边吐了。 董公公捂着胸口吐了不少,早晨吃的羊肉吐出来更加的腥气了。还好很多人的衣衫都是湿的,要不然他尿裤子的情况被人发现就丢大人了。 骑马路过尸体这边时,胡姬捂着陶丸的眼睛不让他看,陶丸扒开胡姬的手:“姐,我早晚要长大的。” 这些死去的人有不少亲朋好友在商队里,此刻难掩悲愤,不少人趴在亲友旁小声抽泣。 杜库命人四处砍伐了灌木柴禾,堆在一起,把商队二十多具尸体放在柴堆上,准备烧了。马匪的尸首则直接丢在旷野喂狼。 三个被俘马匪脱去上衣被绑者,已经被愤怒的人们打的不成人样,他们鼻青脸肿低着头跪在火堆前。 有人用石头临时拼了一个小高台,杜库走到上面,悲怆对着众人喊道:“我自十几岁跟着家族走商道,三十年来前前后后遇到马匪不下十几次,我的两个堂兄、一个外甥都是被马匪所杀,我们商队,过得也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这份钱不好挣,可这世道上,有啥钱是好挣的?”他看着面色凝重、气氛压抑的众人,继续道:“我们与马匪,从来水火不容,此番他们并没有讨到什么便宜,我们商队是这条商道上最强大的!” 一些心腹带头呼喊:“必胜!必胜!”众人也跟着呼喊起来,一时间士气很快回升。 他走到三个跪着的马匪身前,从腰间拔出匕首,喊道:“他们已经招供,是伏龙山的马匪剔骨刀,我发誓,从西域回来,荡平他们伏龙山的老巢!”说着快如闪电的两刀左右挥去,两个硬着脖子挺立的马匪脖子喷出鲜血栽倒在地。 剩下一个早就软趴趴的低头在那里,此刻更加的哆嗦,杜库走到他面前:“只有你招供了。” 那人疯狂的点头:“我招供了,是我招供的,求大王饶我不死!饶我不死!” 杜库一手扯住他的一只耳朵,刷的一刀割下来,那人痛的惨叫,杜库道:“饶你不死,回去告诉你的大当家,洗干净脖子,等我这一刀!” 那人闻言,也不管耳朵流血不止、怕他们反悔,连滚带爬的跑了。 商队已经开拔,赵灼和几个人留在最后,他看着熊熊的火焰,想想这些葬身草原的小民,出发前又是哪家的孩子?哪家的父亲丈夫?又想起自己在大舜的户籍册里已经除了名,以后无论是哪一战自己殒了命,都跟这里的骨骸一样,大火之后,随风飘散。 商队虽然遭到了很大损失,马匪也是碰到了硬钉子,这趟打劫跟损失想比,并没有捞到足够的好处,要不是搞了围坝放水的花招,恐怕更没啥机会。商队里请的护卫基本都是有过厮杀经验的,战斗素质还是不错的。 剔骨刀要吃肥肉,就必须顶着刀枪冲锋,吃的就是这口饭,不会因为想少死几个人就不来打劫了。 商队里少了欢声笑语,一路沉闷,因为青纱河一战耽误了时间,次日中午才走到了甘泉堡。 远远看到一座城寨依偎在一座石山脚下,矗立于夕阳里,它就地取材利用山石构建的城墙虽然不是很高,却非常的结实。毕竟人口少,城门也不宽,只能两匹马并行,城头插着两杆大旗,一个写着“甘泉团练”,一个写着“耶律”字样。 甘泉堡的城外已经驻扎了几支商队,有大有小,这些商队都在等待更多的商队一起走,这样进入广袤的草原、戈壁会更加安全些。 甘泉堡里有郎中,商队受伤的人要去医治,于是杜库让人把大营扎在城寨外其他商队的附近,他这里也算熟门熟路,亲自带着通关文牒到城门说明了身份,然后让人带着伤员进城医治。 营地里,除了张序带着胳膊受伤的侍卫进甘泉堡医治去了,其他人都在。 董公公突然浑身上下摸索,然后焦急的去到马匹旁,上上下下的到处摸索,过了一会儿满头大汗的回来,嘴里小声嘀咕:“坏了,坏了,找不见了。”他把黄标叫到一旁,黄标看他面色紧张,问道:“什么不见了?” 董公公擦了额头的汗:“咱家的使节金牌不见了。”说完还顿了顿足。 “都找过了?” “哎呀,当然是找了三遍了呀!”董公公着急的很,按照大舜发令,使节把自己这个令牌丢了,轻则发配,重则砍头。 “你放在哪里了?” “我平时带在身上,揣在怀里最深处,看到有人检查就会放到放干粮的褡裢缝里,刚才马匪冲过来,我记得是掏出来放进褡裢里了,因为慌张也记不清了,现在褡裢不见了,我的怀里也没有。” “褡裢在什么位置?”黄标跟他到马匹旁边找。 董公公指着马蹄的鞍前脖后的位置:“平时就搭在这里。” “啥时候发现不见的?” “就刚才,饭没好我想先吃两口干粮,去找褡裢时发现不见了,也才突然想起来,遇到马匪时为了不显眼,我应该是把金牌放进干粮袋了。” “我先问问有没有人路上捡到。”黄标安慰道:“说不定路上颠簸掉了,后面的人捡了。” “那劳烦将军赶紧帮咱家找找。”董公公态度恭敬了很多,边擦汗边恳求。 黄标和常宵两人从头问到尾,没有人说看见或捡到。不少人说自己也丢了包袱或者东西,因为当时马匪从骆驼和马匹上抢走了不少东西,有包袱、褡裢什么的。 几个人再一碰头,董公公傻眼了,常宵宽慰道:“大宋国也没见过咱们的使节金牌,明天咱们进甘泉堡找个工匠打造一个差不多的就行了,说是令牌就是令牌。” 董公公捶胸踏足道:“这去西域的路上差不多一个月,在那里住一个月,回程路上一个月,三个月后咱家还得回王府复命啊,那个时候还不一样要把金牌拿出来嘛!” 小耳朵道:“公公,我刚才不敢说,我好像看见是一个马匪把褡裢扯走了。” 董公公扯住他的脖领子:“你说什么?怎么不早说!” 小耳朵连忙解释:“我趴在死马后面,没敢仔细看那边,就看见一个马匪从不少骆驼和马背上扯东西,似乎有公公的马,但公公的褡裢只有干粮,我本想不打紧的。” “马匪剔骨刀,在付龙山,这下不好弄了。”常宵道。 董公公突然眼睛一亮,看着黄标道:“能不能从甘泉堡调一支军队,去剿了这股马匪?付龙山没多远吧。” 黄标摇摇头:“我们调不动这边的军队。进山剿匪至少要北凉州知府的官令。” “那还出个屁使啊!”董公公萎靡的坐在了地上。 黄标看了一眼不说话的赵灼,对有些丧气的众人道:“出使的目的是建立两国联系,令牌不重要。” 赵灼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董公公骂道:“兔崽子们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啊!” “那东家你有什么好办法?”看着失望后两眼无神的董公公有些可怜,黄标问道。 “咱家,咱家要是有大本事,就夜里潜入付龙山麒麟谷,把金牌偷回来!”董公公瞪着眼睛说。 众人一阵无语,入此虎穴,虎口送食而已,都没有应他的话。 傍晚,杜度、费列罗从甘泉堡出来,跟大家说,队伍在此休整三日,重伤的人留下养伤,轻伤的在甘泉堡医治后跟着上路,他还准备从堡里再雇些民夫,补充一下损失的劳力。讲完他就又去甘泉堡了,住在城里怎么都比帐篷舒服。 鉴于原来的说好的规则,黄标他们都不入堡内,夜来入眠,众人各想着自己的心事睡去。 第二日一早,众人散在冷清的营地中吃饭,董公公大声道:“咱家想了一夜,也想通了,本来这使团应该咱家做主,但一来咱家不熟悉草原,二来担心这使节金牌被外人发觉搜了去,一路听你们的,跟着东躲西藏,如今这金牌丢了,咱家也就没顾忌了。咱家今天就要做主了,现在开始放假三天,你们寻亲访友、寻花问柳,随便吧,三天后来商队集合出发就行。” 众人听了,有人高兴,有人担忧,纷纷看着黄标,似乎他这个领队才是真的话事人。 营地其他商队留守执勤的人,都纷纷去了甘泉堡里潇洒,这个城寨可是出大舜前最后一个据点,该吃吃,该玩玩,去往西域还有上千里的蛮荒路。 黄标看了眼似乎出了口恶气的董公公,担忧下欲言又止。他一直不建议大家去甘泉堡,怕惹出麻烦,眼下想了想还是让了步,只能管着手下四位军士一起留在营地。 陶丸高兴的跟大家打个招呼,率先跟着旁边人高高兴兴去堡里玩了。 没多久,黄公公带着小耳朵和一个侍卫也走了,看样子八成他去拜访他说的老友了。 赵灼想起自家父亲的一个老友,两家当初在草帽城是世交,十多年前来访,说住在甘泉堡城东的山神庙里,如果有机会可以去找他。想来这几日无事,就代父亲去看看。于是他跟黄标说想去附近山上转转。 黄标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躺在边上休息的刘瀚突然开口道:“赵兄弟,我和方郭闲来无事,可否跟你一起?” 刘瀚这工部的三人加入队伍后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对黄标的命令言听计从,从不废话,做事也干净利落,他们三个互相说话,跟其他人也不怎么交流,看上去都是憨厚踏实的干活人。赵灼对这样靠手艺吃饭的人比较尊重,所以平时比董公公、黄标他们走的近些。一个叫宋祥的工匠昨日扭了脚不去,刘瀚和方郭在营中无事想动动。 赵灼本意拒绝,但又担心黄标等人有别的想法,就笑笑点了点头,刘瀚、方郭随即起身跟他而去。 第12章 山中拜访 两千多人口的甘泉堡城寨不算大,它依山而建,后山绝壁上挂着一道飞瀑,瀑布流出来的水在城内可饮用和浇灌田地,出了城又流进护城河,然后再流向城外的农田。 农田里还有人在耕耘,赵灼一路问了几个农民后,从甘泉堡城门往东边走了四五里,算是绕过了甘泉堡的城墙,斜插过去,就贴着刀削斧剁般的山崖走了。 又走了一段,山体不再那么陡峭,再走没多远就看到一条可以登山的小路。 几人开始登山,起初十分陡峭,手脚并用,沿着山路爬了几十丈后平缓了很多,过一段松林遮日的山路,再攀高一段儿,翻上一个垭口,豁然开朗,这里已经能够俯瞰大半个甘泉堡。 甘泉堡修筑时背靠悬崖峭壁,其余三面山石围墙,城中粮田房舍,长街小巷,清晰可见。 继续往上爬,约半个时辰后,将近小山顶时终于看到一座小庙,山路也就到此为止了。 走近庙门,有个简单的牌匾,刻着“山神庙”三个粗糙的字,赵灼推开虚掩的庙门,进了一个小院。 赵灼看到院内一角有个茅厕,让两人先逛,自己去方便。 两位匠人走进正殿,屋内供奉了一个泥塑的山神像,案台上摆着几个贡碗,碗里放着豆饼和泉水。一盏油灯放在桌角,看样子夜里是点亮的。 两位匠人正在作揖拜山神,门口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个身着灰袍、须发皆白的清瘦老者,他“呵呵”笑了两声:“两位朋友,来拜神啊。” 两人回头连忙拱手还礼:“我们四处闲逛,碰巧走到贵观,进来拜拜。” 一阵山风吹过,老者鹤发飘舞,林间松香扑鼻而来,刘瀚说道:“老先生鹤发童颜、仙风道骨,莫非是这山里的神仙?” 老者哈哈一笑,捻动胡须,说道:“徒费米粮的山间老叟而已,哪里是什么神仙。这两位朋友,敦敏朴素,老朽贸然一猜,可是靠手艺吃饭的?” 两人惊讶相对一眼,刘瀚叹道:“先生果然神仙也!” 赵灼此刻如厕归来,走近老者仔细一看,满脸笑容道:“十年不见,仙长还记得我吗?” 老者回头仔细看了看赵灼,眼睛瞬间一亮,笑的更加爽朗:“啊呀,赵家小友,多年不见,你可沧桑了不少啊。呵呵,快来,快来,一起去茶室喝茶叙旧。”说着拉起赵灼的衣袖朝西配房走去。 西配房里简简单单的一张方桌,几把木凳,旁边一个小童在煮水。 老者摆好陶杯,每个陶杯中投入几颗红黑色的小果,童子用开水冲泡,小果子在水中翻滚起来,看样子不是茶叶。 稍许,老者先抿了一口,解释道:“本地特产,狗血子,养肝明目,但喝无妨。” 三人端起陶杯,品了一下,回味有些甘甜。 “时常有些香客、朋友到访,本地茶叶稀缺,老朽就用这山里长的野果泡茶,味道竟也不错。”老者娓娓道来,就像接待时常走动的朋友。 赵灼喝了两口,还嚼了一个狗血子,赞道:“嗯,非常不错,有点像酸枣或西域的葡萄干。” 小童在旁边炉子里烧的是当地出产的石炭,比柴木耐烧的多,加的泉水不一会儿又沸腾了。 老者给他们的陶杯再次倒满,眯着眼睛道:“小友这些年过得可好?” 赵灼咂了咂嘴,说道:“马马虎虎,不过是随波逐流,混口饭吃而已。” 老者闻言一笑,对他和身边二位的关系略知一二,说道:“老朽这些年醉心卜算命理,有些心得,好多朋友上山找来卜问前程,诸位,可有兴趣卜上一卦?” 赵灼和刘瀚对视一眼,本来就空着,大家都有兴趣,赵灼道:“那有劳了。” 老者摆出一个请的手势。 赵灼思考片刻开口道:“仙长帮我看看什么时候能跟家人团聚?” 其他三人也认真听着,因为赵灼见到家人时,他们应该也能见到了。 老者缓缓点点头道:“离别多久了?” “月余。” “这样,你选个字,我来帮你测字。”老者微微笑着。 “给个字...”赵灼想了想,想起本次的出使,就说“测个使字吧,出使的使。” 老者点点头,微闭眼睛,手指掐动,稍许,睁开眼道:“一人出猎,亲力亲为,盆下生根,盆上发芽,若见家人,明年仲春。” 现在是初秋,要到仲春还有六七个月。大家估计如果一切顺利最快应该是三四个月能回来,如果老者测得六七月准,恐怕此行还有许多曲折。不过好的是他们至少能回来,前面几个使团现在都还不知道在哪里。 赵灼闻言拱手感激,时间长短不重要,结果是能见到就很好。 轮到刘瀚,他问道:“老神仙帮看看家族的兴旺运数如何?” 老者眯着眼睛仔细看了他的五官,说道:“这两年有贵人相助,家中有一人可官至朝堂四品,至少两代人过的不错。” 刘瀚想想自己工部的大哥刘启,眼下官至军器监少监,从五品,差两步就到从四品了,心中觉得老神仙真准,忙追问:“往后呐?” “呵呵,后面你就管不了那么多了。”老者道。 刘瀚连忙拱手感谢。 方郭至今无子,他问何时自己能有子嗣,老者劝他早日从兄弟家抱养一个,方郭略感失望,却也信服,拱手道谢。 不一会儿,留下小童照顾刘瀚和方郭喝茶,老者说要跟赵灼细说几句运程,拉他单独去了后院。 后院不大,从大殿后门到围墙也就十几步的距离,种了些青菜,摆放了一个石桌和两个石凳,两人坐下。 老者面带关心的问道:“贤侄,家中父母可好?” 赵灼也不称他为仙长,回道:“高世伯,我母亲近年腿脚有些不利,其他人都还好,父亲还不时提起你们年轻时一起的岁月。” “嗯,都是陈年往事了。你这捕快应该做到捕头了吧?到甘泉堡来公干?” 赵灼想了想,还是把最近的遭遇大致跟老者说了一遍,老者听了沉吟许久,叹气道:“此去西域,艰难困苦,能否逢凶化吉,还要看你的造化。” 赵灼道:“跟着一支大商队,他们常年行走这条商道,平安去到西域应该没有大问题。” “去找海市蜃楼的大宋国谈何容易,西域地界多戈壁沙漠,盗匪如麻,语言不通。如若找不到宋国,想必也是不能回来复命。”老者看着他道:“依照你的身手,途中逃走应该没有问题。” 赵灼点点头,他有过好几次这种念头,回道:“拖家带口,不敢独行。” “你若逃离,家中便遭报复,确实两端不易啊。”老者叹息道。 两人无言的呆坐一会儿,赵灼道:“眼下身不由己,不似世伯闲云野鹤,了无牵挂。” 老者呵呵的笑了一声:“了无牵挂也说不上,我那女儿还在草帽城,多少有些放心不下。” “草帽城为黑厥人所占,来往确实多有不便。”赵灼道,高世伯的女儿高杏儿,比他小了五岁,两家自小交好,高杏儿他是熟识的。 “贤侄若是路过草帽城,有时间的话就去趟城西的张府,找张家的偏房张谷,小杏儿就是嫁给他了。帮我带句话就行,说我眼下一切都好,不用牵挂。”老者说着,不自觉的看向了西北方向的天空,一行秋雁排成一字型正往南飞。他年轻时走南闯北,后来又潜心修道,只生下一儿一女,儿子参军行伍中,死在跟黑厥人战斗的沙场上,眼下只剩下个早已嫁人的女儿,如今自己年岁渐高,倒甚是思念。 说完拿出一块布包,打开后拿出一块青色玉佩:“你把这个给她,高家的传家之物,也没啥好东西了。” 赵灼接过玉佩,小心用布包好。 “你回来时候,再来山上告诉我一下小杏儿近况就行。”老者微笑着。 “草帽城的张府,丈夫张谷,小侄记下了。”赵灼提起张府就想起飞天雕也是说的这里。他塞好手帕后道:“世伯,你在此过得可好?若是月前来,我定劝你搬去云都与我父亲一起住。” 老者摇摇头:“不用不用,我在此很好,甘泉堡常有人来这里拜神,也给我带些吃喝,连堡主每年都来拜一次,带的东西也是不少。” “堡主耶律寇?”赵灼是个老捕快,这座破旧的山神庙,一点儿也不像香火旺盛的样子,甘泉堡中也有土地庙、龙王庙、山神庙什么的,跑这里干啥?“他得有六十多了吧?上来也不容易。” 老者看着赵灼一会儿,见他疑惑,笑道:“你跟我来。” 跟着老者,沿着围墙,转过墙角的一堆石炭和杂木,一个隐蔽的角落有个柴房,进了黑暗低矮的柴房,老者搬开堆在墙角的破木箱,露出一片石墙,抽出八块能活动的石砖,露出一个洞口,看着赵灼疑惑的眼神,老者道:“猜猜,通往哪里?” “逃生密道?”赵灼道。联想到这个山神庙的后面不远处就是悬崖,悬崖下面是甘泉堡,赵灼顿时明白了。 “耶律寇其实是来看他的密道出口的?” 老者道:“我给你看这个,可不是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 赵灼不明白。 老者指着黑漆漆的洞口道:“我曾经几次经过密道去往甘泉堡,这个密道有几个出口,一个出口在耶律寇的议事厅里。” “要不是他们干的事儿祸国殃民,我也不会跟你说。”老者掩盖好洞口,带着他出来后道:“耶律家在这里一手遮天。皇帝的话都不一定管用,更不要说北凉州府。” “他们干了什么?”两人走到了大殿中,看着侧面泥塑的怒目护法,赵灼问道。 “你现在是捕头了,除了混口饭吃,养活一家老小,世伯也希望你能帮百姓做点儿事儿,百姓也是人,活着不容易,那些占了高位的人不能太为所欲为了。” 赵灼点点头,觉得世伯虽老,但当年行侠仗义的好汉气魄似乎还在。 “此去西域,如能返回,你想办法到甘泉堡查查,他们在帮黑厥人贩卖工匠和苦力。” “帮黑厥人贩人?黑厥人把人弄去哪里?”赵灼凝眉。 “草帽山往北几百里有个铁匠山,山里有个铁匠城,那里是黑厥人炼铁打铁的老窝儿,以前他们没有铁矿,用的骨箭、铜刀,只有少量的铁器,论单兵战力根本打不过大舜人,后来发现了这个铁矿,但是他们又不会开采、冶炼,所以一直在从内地偷偷的贩人过去,尤其是铁匠、皮匠。” 赵灼脑子里想起的是工部的三人。 “我在他们议事厅的下面偷听,据他们讲,一个好的铁匠,黑厥人给二两金,皮匠一两金,甘泉堡这几年这么有钱,不是单单靠往来的商队。” 赵灼点头,没有想到他们还做这个生意,也怪不得自己在云都偶尔会接到匠人失踪的案子。 “听说那边很苦,到处是监工,用鞭子抽着人干活,人都不当个人。匠人还好些,普通劳力去了,就到井下挖石炭、挖铁矿,每年要死不少人。”老者接着道:“很多在内地活不下去的人流浪到了甘泉堡、甚至北凉城一带,往往就被贩去铁匠山了。” 赵灼突然想起约勒族里老族长说的,近几年好几个小部落都不见了,还有鹿娘的丈夫、堂哥的消失,问道:“他们搞这个勾当多少年了?” “我是去年发现这个地道的,他们干了不下三四年了。自从有了铁匠山的兵器,黑厥人的赤焰大王这几年向西打败了五虎部落,向东刚刚接替了黑厥王庭在草帽城的势力。” “等他腾出手来,早晚会进攻大舜。”赵灼道。 “是啊,这个耶律家,虽然名义归顺大舜,实则暗中跟赤焰大王交好,为了蝇头小利,祸国殃民。”老者叹息。 “世伯你以后不要去暗道了,当心被他们发现....” “不去了,我前前后后也就去了五次,以前耶律寇和我聊天试探我,我还不清楚,今年我就听懂了。”老者接着道:“他们在暗道里撒了白灰、布了绊脚线,闯荡江湖这么多年,还难不倒我。” “嗯,小侄这都记下了。” 第13章 通贵商行 两人回到了西配房,工部二人已经喝了很多茶了,于是一起起身告别了老者,三人下山去了。 路上,刘瀚难得开个玩笑道:“赵兄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跟仙人学了长生术了?呵呵!” “仙人啊,是教了我一些成仙秘术。”赵灼随口道。 “真的?”年纪轻的方郭一脸好奇。 “他骗你的!”刘瀚笑道。 “赵哥不是骗人的人,是吧。”方郭道。 赵灼笑而不语。 到了营地,没有看见崴了脚的宋祥,刘瀚到处问,才从回来的人嘴里得知,听说城中有招募木匠的人家,家中有急活,干一天给一百个铜钱,宋祥就一瘸一拐的去干活儿了。 刘瀚和方郭都笑这个家伙爱财如命,赵灼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黄标见他们回来,和颜悦色道:“山里如何?没有打些野味回来。” 刘瀚和方郭又回到不吭声状态,赵灼道:“没带弓箭,倒是看见几只山鸡野兔。” 赵灼问适才回话的人:“宋祥跟谁一起去的?” “哦,我们这里还有一个木匠,他俩一起去的,说挣个三天钱,比歇着强。” “招募木匠的在哪里你知道吗?”赵灼追问。 “怎么?你也想去?哈哈,就在进了城门后第二个路口往右走,那个巷子里,有招牌的。” “我得去一趟城里。”看着天色将晚,赵灼说道,他担心木匠到时候万一回不来,造成更多的麻烦,不去看看不放心。 黄标看他面色凝重,过来道:“怎么?有事儿?” “听人说,甘泉堡常有些匠人失踪,我不放心,想过去看看。” “哦?”黄标想了想:“那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加快脚步,赶在酉时城门关闭前进了堡中。 堡中人口不多,所以街道也不是那么宽阔,两侧的店铺纷纷打烊,戌时甘泉堡也是要宵禁的,按照说的路线,两人迅速在那个路边找到了招募木匠的牌子,果然,上面还写着招募铁匠、石匠、皮匠等工匠,再往前,还有招募民夫的牌子,牌子上写的工钱都还很诱人。 商铺的匾额写着“通贵商行”,一个小厮正要把招募的牌子拿回去,就要封门打烊,赵灼连忙跟小厮问:“现在还能报名吗?” 小厮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你们会干什么?” “我是铁匠,他是木匠。”赵灼随口一说。 “面试的工头儿已经走了,要不明天你们再来?” “我们俩今晚就没地方睡了,小哥,帮帮忙,能不能先收下我们。”见小厮心动了,连忙补充:“你看我们没多少钱,傍晚才赶到这里,在堡里也没有亲戚可以投靠,帮帮忙吧。” 听到他们俩是孤身来的堡里,小厮有了精神,说道:“好吧,看你们可怜,就帮帮你们,今晚先住在店里吧。” 两人表示感谢,跟着小厮穿堂过屋到了后院,有一排房子,进去后是个长长的大通铺,里面已经有十几个人,有的洗漱,有的整理被褥,有的坐着发呆。 “明天去左边院子试试身手,今天就先睡这里吧。”小厮给他们指着两垛被褥说道。 两人感谢。 赵灼在这个屋里看了一圈,没有看见宋祥,就跟旁边人问了,后面一排还有房间,于是去到后面一排去找,在一个单间门口,宋祥和商队的另一个木匠正坐在长条凳上聊天。原来他们俩住的是条件好些的双人间。 见到赵灼,还有身后的黄标,宋祥吃了一惊,赶紧站起来:“赵兄,黄...少东家,你们怎么来了?” 赵灼平静道:“来看看你。” “看我?我就出来挣几个钱,有啥...?”宋祥纳闷道。 赵灼好奇道:“你俩怎么住的这么好?” 旁边的小伙子道:“你们不知道,今天宋师傅给他们露了一手绝技,工头儿说宋师傅是一等一的木匠好手,要给优厚待遇,我就跟着沾光了。” 宋祥挠挠头:“别听他瞎说,雕虫小技而已。” 赵灼笑笑:“挺好,明天一早,跟我们回营地。” 宋祥和小伙吃了一惊:“啊?为啥?”本来一天一百钱的,工头儿说宋祥的翻倍,小伙儿的工钱也加三十,他正处在人前露绝技后的得意和额外收益的双重喜悦中。 赵灼凑近宋祥耳朵,低语道:“想要活命的话,明天一早跟我们回营地。” “活命?”宋祥和小伙儿都吃了一惊,看着表情同样严肃的黄标,虽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旋即慌忙点头。 睡在大通铺上,听左右几个人睡前的谈话,不少人是从内地赶来的,有云都、北凉,甚至更南面的河阳、鹿鸣几个城市偷偷越过边境来的,听说这边给的工钱很多。 赵灼已经基本确认这就是给铁匠山输送奴工的渠道。铁匠山那边看起来消息封锁的很严,几乎没有人逃出来,大舜朝廷也基本上没有人知道铁匠山的情况。黑厥人的赤焰大王就这么在积蓄力量、慢慢崛起,甚至这几年他们担心大舜提防,连北凉地界都不怎么骚扰了。 几人一夜辗转难眠,一早,跟着人群洗漱、吃早饭,等忙乎完毕,所有人都去了西院集合。 院子里摆放了不少打造中的家具,桌子、椅子、柜子,是木匠们临时展示手艺用的。听说另一个院子还有测试皮匠和铁匠手艺的。 最近来的大概有三十多人,在院子里站了三排,一个工头儿模样的人站在前面说话,身后台阶上站着一个身穿丝绸、头戴幞头的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相貌清秀,只是眼圈有些青乌,睡眠不足的样子,笑呵呵的看着众人。 工头满脸横肉,看起来吃的一直不错,他大声讲道:“工钱三天一结,昨天大家也看到了,已经干够三天的都已经足额发放了工钱,昨天新来的表现也不错,前段时间我们接了个大活儿,在附近山里给大户人家修坟,工钱还能再加,你们要是不嫌弃修坟的活儿有些晦气,就跟着我大魁走,肯定不让你们吃亏!” 人群里有人应和:“只要能挣钱,不觉得晦气,我们跟着大魁哥,吃香喝辣全靠你了!”有人引领着喊:“对,大魁哥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众人仿佛都相信了工头儿大魁能带他们走向富足之路。 散会了,工头儿手下有几个小头儿,带不同工种的人去不同的院子里干活。 赵灼四人站在后面一排,正思筹如何脱困,昨天那个小厮走过来喊道:“昨天傍晚来的两位,来这边,先露一手看看水平。” 赵灼抬头一看,说道:“不用了,我们突然不想干了。” 小厮一听,有些火:“为啥啊?嫌工钱不够?你这还没开始干活儿啊?” 两人这么一对话,好多人就围着看起来。 赵灼道:“没啥,就是突然不想干了,想回家了。” 小厮继续劝道:“你要是手艺好,我们每天可以给两百钱,比北凉城高了四倍了。” 赵灼道:“不是钱的问题,我们几个兄弟想回去自己攒个买卖。”说着一指黄标三人。 小厮一看这么多人要走,看了一眼满脸横肉的工头儿,工头儿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小厮对着赵灼骂道:“回你娘的家啊!昨天连吃带睡的,不要钱啊?” 赵灼道:“这位小哥,你别骂人啊,咱们有话好说,我们吃住了可以给钱啊。” 小厮瞪眼道:“不行,来了就得干!不干走不了。” 赵灼道:“你们这就不讲道理了,买卖招工也要自愿才行啊。” 小厮走近道:“我去你娘的自愿!”挥手就朝赵灼脸抽来。 赵灼往后一躲,轻松闪开,小厮落了空,面子上过不去,又前冲一步,伸腿踢来,赵灼伸手勾住他脚脖子往上一提,小厮顿时摔在地上。众人一阵哄笑。 赵灼拿出一小块碎银:“呶,这是昨天的食宿费,我们走了!”然后丢到小厮身上,转身带着三人就走。 工头脸上横肉有些抖动,对众人喊道:“该干活的都去干活儿!别在这儿围着。” 人群散去了不少,还是有人远远的看着。 赵灼刚走到西院门口,两个打手拎着棍子挡在前面,赵灼不管他们直接往前走,工头喊道:“打他!” 打手挥着棍子冲赵灼劈头就打来,赵灼往左边一闪,一个窝心脚就把左边的人踹飞,旋即一个蝎子摆尾,一脚又角度刁钻的正踢在右边人的脸上,那人顿时仰面翻倒。 工头愣在原地,这俩打手算是身高力猛的了,都没看清别人怎么出招就倒地了? 身穿丝绸的黑眼圈年轻人此刻面露疑虑,普通人可没有这样的身手,这会是谁的人?州府来调查的?北凉军的?城外商队的?还是得罪江湖好汉了?工头儿走了几步过来,低声问道:“三爷,怎么弄?要不要叫人来?” 被称作三爷的摇摇头:“让他们走,派人跟上,看他是干什么的。不要因小失大。”这么多工匠看着呢,如果现在不让人自由离开,恐怕更多人生出疑虑也要走。 工头儿点头,摆摆手,围上来的六七个打手慢慢退后,让开了出门的路。 小厮不一会儿就跑过来,回报道:“他带走的两个木匠,昨天问询时说是城外商队的。他们商队在这里修整三天,所以来干三天活儿。” “说好的也就赶工三天,他这么着急把人带走干啥?”三爷的思索自己这边是不是出了什么破绽。 工头儿安排好了跟踪的人,驱赶着看热闹的工匠都去干活后,回来问道:“若是商队的人,要不要派人去把这家伙干掉?” 三爷低声道:“等跟踪的人回来,了解情况再议。” 第14章 甘泉堡内 察觉到后面有人跟着,黄标低声问赵灼道:“出城还是?” 宋祥此时也觉得这个商行有问题了,赶紧道:“他们知道我们是商队的。” 赵灼道:“我引开他们,你带他俩出城。”黄标点头。 四人到了主街,赵灼站在原地堵住了追击人的路,黄标带着两人快速左转去城门了。 后面盯梢的两人看见“主犯”站在路口没动,就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 赵灼见黄标他们走远,转身朝右边走去,尾随的两人一起朝城内走去。 甘泉堡的主街一共也就几百步,朝城里走,抬头往左就能看见后山高崖上挂着一条瀑布白线。 主街的尽头是一座大宅,背靠悬崖,大门修的颇有气势,远远看见悬挂的匾额,正是“耶律府”。 再往前走已能看见耶律府门外站着的四个兵丁,这里虽然名义上是北凉州府的一个县,却并没有设置县令等官职,都是由耶律府来管理,可谓军政一体的土皇帝。 赵灼看看左右,拐到一个有人进出的巷子,看到一个商队护卫打扮的人从那里出来,他低着头进了巷子,这甘泉堡里面的房子也基本都是山石所建,巷子两侧是坚固的石壁,走在其中有种冰冷感。 巷子左手是一家勾栏,不远处是一家赌坊,两家门口都有些冷清,毕竟是早晨,只是偶尔有客人进出。再往里走,竟然是个死胡同,他只好兜了一圈转身回来进了赌坊。 进了赌坊石门是一个院落,有一排四个房间,门上“甲乙丙丁”,看到甲字间有人进出,他就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大厅里有一个长桌,围了七八个人大呼小叫,还在押宝,看起来是赌了一夜没休息。房间里有些昏暗,只在高处开了几扇朝南的小窗户,射进一些光线。 “押大押小?押大押小?赶快投注喽。”坐庄的中年人头上包着红头巾,大概是这里统一的庄家头饰。 六七人中只有三四个人还在投注,其他几人大概是已经输光了,只能看着别人赌。 看到进来的赵灼,旁边上来一位干瘦小伙儿,问道:“大哥,玩儿几把呗?” “我先看看。”赵灼看了他一眼,朝桌子那边凑了凑。 有两个是商队的胡人,看的面熟,正瞪着猩红的眼睛,输输赢赢了一夜,最后还是输的差不多了,正压上所剩不多的赌注。 门口两个跟踪的人也走了进来,左右瞄了瞄,站在旁边看着。 “摇定离手!”庄家摇晃好了骰子罐,扣在桌上离开双手,问道:“押大押小?” 两个胡人对视一眼,一个把碎银子大约五六两推到了小上,一个把碎银子二三两推到大上,还有两人也押了自己的碎银在方框里。 庄家喊道:“买定离手!” 然后手持罐子:“开!” 压大的人少,自然要开“大”才有钱赚,开罐的瞬间,庄家以快似闪电的速度,小拇指在其他手指的掩盖下,拨动桌面上一根肉眼几乎不可见的丝线,然后掀开罐子,喊了一声:“本局开大!” 每次开盘有人高兴,有人悲伤,庄家永远稳赚不赔。房间光线不足,根本看不清桌面的机关。赵灼做捕头这些年,对赌场的老千门儿清。如果开罐有利庄家,就不拨动细线,如果不利,就拨动反转,赚取其中的差价。 如果桌面上押的钱少的一方永远赢也是不行的,庄家还布置了一同赌钱押宝的“托儿”在现场一起押,有时候“托儿”把很多钱赢走,看起来也是赌钱的人赢了。 旁边的干瘦小伙儿又上来问道:“大哥,玩几把,赢钱很容易。” 输光最后一把的胡人不甘心的看着赌桌不想离开,无奈怀里已经没了银子。他朝另一个胡人借钱,另一个胡人不肯,没钱的就骂骂咧咧起来。 庄家喊道:“下一轮准备开盘,押宝者上前,不押者离席。” 现场就剩三个还在赌的了,旁边几个观战的赌徒是早就输光的,现在又添个难兄难弟,这些人在旁边簇拥着,眼巴巴的看着赌桌不肯离去。 外面进来的两个盯梢的也围在桌边似有似无的观察赵灼。 赵灼从怀里掏出银子喊了声:“我来。” 庄家摇完骰子,扣在桌上,让大家押宝,刚才赢钱的胡人一半儿钱拿来继续押小,赵灼则拿出二两押大,旁边还有两个赌徒跟他一起押大。 新人容易赢,这也是赌场的老规律。 果然,开罐,赵灼赢了二两。 庄家刚把钱给完,赵灼一个喷嚏,喷了一桌子,然后突然往前一趴,用袖子把庄家的桌面桌面使劲一擦:“啊呀,不好意思哈。” 庄家桌面的小机关已经破了。 庄家的脸色先是一惊,接着马上镇静,也不知道这个家伙的底细。 接下来又赌两把,赵灼发现骰子都是小赢,自己一输一赢,而那个一直押小的胡商已经翻了三番。 接着,不知道为啥,又是连开两把小,他们把剩下的钱都压上,都赚了一二十两。就连两个跟踪来的小厮也禁不住诱惑,押了两把小,也跟着赚了三四两。 庄家摸摸额头的汗,使劲对外面喊:“上茶!” 稍倾,有三人进来,庄家扣住色子罐道:“各位,忙了半夜,该换班了。” 赵灼道:“也是,我们也差不多了,该走了。” 来人中有个低矮的胖子,拦住道:“刚来玩儿,再玩几把呗!”他身后两个看场子的壮汉双手交叉抱胸,看样子是不玩两把是不让走了。 赵灼对着几个一起赌的赌徒和两个小厮问道:“兄弟们,还赌吗?” 胡人正在兴头上:“赌,继续。” 那两个小厮也点头。 低矮的胖子走到庄家的位置上,不动声色的换了一副骰子,斜着眼问道:“各位,开始吗?” 赵灼伸手道:“朋友,不如换个玩儿法?” 胖子嘴角露出不屑的笑意:“怎么玩?” 赵灼道:“先押,然后各自摇骰子比大小。” 胖子无所谓:“好,奉陪。” 赵灼把二两银子放在桌面上,旁边几个人也放了自己的银子。 同一副骰子,赌徒先摇,最后庄家摇,然后比大小。 第一轮儿,一个跟踪来的小厮三个骰子摇了十六点赢了,庄家十五点,其他人都输了。 第二轮,大家都把银子放在桌上后,赵灼先摇,摇完跟旁边一直看赌桌的胡人道:“你来替我,我去个茅厕,输了算我的。” 那人面露喜色,马上替身上来,赵灼转身就走。 两个跟踪的小厮犹豫了一下,自己的银子押在台上,按照规矩是不能拿回去了,又担心赵灼跑了,又觉得他还有钱在这里,上个厕所还会回来。 赵灼出了门,看了眼正午的太阳,就快步出了赌场,到了大街就往城外走。还没有走多远,碰到了黄标带着常宵四个都来了,黄标看到他,六人一起转到一个无人的小巷里。 黄标盯着赵灼直接问道:“那个招募木匠、铁匠的地方有什么问题?” 赵灼道:“你知道铁匠山吗?” 黄标道:“不知道。” 赵灼道:“长话短说,铁匠山是黑厥人产铁矿和石炭的地方,两年前被赤焰大王弄成了兵器制所,这一带消失的铁匠、木匠大概都被弄去铁匠山了。” 黄标听了吃了一惊,问道:“你怎么知道?难道甘泉堡跟赤焰大王有勾结?” 赵灼随口道:“碰到一个铁匠山逃出来的工匠,据他说,自己是在甘泉堡被骗去的。赤焰大王凭借那里打造的兵器已经打败了附近几股势力,铁匠山造兵器肯定是真的。” 黄标思索道:“这么快能生产兵器,一定是有经验的工匠帮忙,黑厥人确实没这个经验。” 赵灼道:“所以咱们商队的人不能到城里做工,别被他们弄到铁匠山去了。” 黄标想了想:“不行,不光咱们的人不能,大舜的人都不行。帮助黑厥人打造兵器,不就是给自己挖坑嘛。” 赵灼眉头微皱,没有说话。他当下想的是如何尽快去找到大宋国,完成出使再回到云都,平安的和一家人生活在一起。这个铁匠山那么大的案子,可不是他们这几个人该操心的。 常宵坚定说道:“将军,你说该怎么搞,咱们就怎么搞!首先这甘泉堡吃里扒外就不行!” 黄标思索道:“眼下,就是不知道贩卖工匠是那通贵商行私下做的,还是有耶律家背后撑腰?” 赵灼听到远处有脚步声,说道:“甘泉堡很小,搞走那么多人,他们至少是知道。”探头到巷道口往远处看,两个跟踪的小厮四处张望、急匆匆的追来了。 赵灼道:“通贵商行的人来了。” 黄标马上布置:“把他们俩捉了!” 韩康和许帮装作路人的样子在路上往外走,让过跑过来的两个小厮,等到两人跑过来巷子里看不到人时,赵灼突然从一个门檐下出来,对他们喊了声:“找我吗?” 两个小厮连忙停住脚步,看见这边门口闪出了四个人,连忙道:“不是,不是!”扭头刚要走,被韩康和许帮两个大汉给堵在了巷子里。 第15章 夜入林府 两小厮被拎着朝巷子深处走去,那里是几户破败的房屋,石头瓦砾杂草丛生。 韩康和许帮在巷子口放哨,黄标和赵灼审一个,常宵和高德审另一个。 免不了一顿拳脚,黄标抽出匕首要割小厮耳朵的时候,叫做老六的小厮顶不住开始招供了。 他是通贵商行的伙计,平时负责跑腿、招募等琐碎活儿,具体情况他不了解,只是知道一批一批的工匠被招募后都送走了,送去了哪里他也不清楚,只是知道是往北面黑厥人地盘送去了。通贵商行的大掌柜人称“三当家”,小厮说自己地位低,不知道当家的姓名和来历。 那边审完,两头一对词儿,发现两人没有撒谎。 黄标来回踱了几步,说道:“走,咱们去会会三当家的。” “现在?”赵灼有些惊讶,我们才六个人,人家地头蛇不知道有多少打手和护院。而且这事儿对去使团任务没有一点儿的帮助,甚至还带来危险。 黄标道:“为大舜国长久计,先干点能干的。” 赵灼觉得这样不对,反对道:“黄将军,如果他们贩人属实,不如派两人返回云都城,恳请靖北王派出人手着查此事。咱们商队后天出发,咱们这么做恐怕会耽误行程。” 黄标:“那样太慢了,我们就先干点力所能及的。”他走过去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人道:“三当家的住在哪里?” 小厮道:“从商行的门口再往里走,写着“林府”的就是。” 常宵一瞪眼道:“刚才不是说不知道他的姓名和来历吗?” 小厮连忙护住脸颊:“三当家虽住在林府,并不是林府的人。” 常宵回头问:“这俩货怎么办?要不要...”做个抹脖子的动作,小厮听了吓死了:“大爷饶命,英雄饶命,小的只是个跑腿的。” 黄标摇摇头:“绑上吧。”然后对着两个小厮道:“敢把我们说出去,就等着挨刀吧。”小厮连忙又是感谢,又是承诺不会说。 黄标也不乱杀人这一点,赵灼还是比较认同的。 一个时辰后,天色差不多了,两个军士用小厮的衣服把他俩捆个结实,每人脖子上还给来了一记手刀,晕死过去后,丢进了破房子的杂草乱石堆里。 黄标既然要行动,赵灼只能跟着一起,使团内说好一切行动听黄标的。 六人先去街边找个小摊子吃了碗汤饼,然后分成两组,穿街走巷,溜溜达达,把林府附近的状况看了个七七八八。 此时天色昏沉,黄标、赵灼、韩康三人绕到林府的后门,见前后无人,三人搭着人梯就进了林府。 后花园不大,三人依次的潜到一个屋内点了几盏油灯的房屋外,这里面有几间木制房屋,比城中百姓住的石屋感觉要更加舒适些。 屋里有人对话。 一个年轻女人低声担忧道:“娘,这董公公虽是靖北王府的人,可县官不如现管,咱们把冤情跟他说了,贾三儿如果知道了,会不会拿咱们娘儿俩出气?” 年长女人的声音:“你父亲在云都行医的时候,跟这个董公公算是有过一段交情,他今天也说了,你父亲救过他的命,咱们蒙了难,相信他会尽心帮忙的,我跟他聊了这么久才告诉他,也是很小心的,娘也要看他是不是值得托付的人。” 年轻女人担忧道:“去官府告状的几人都下落不明,女儿担心......” 突然,砰的一声,门被踹开了,两三个人闯进了屋里,一个男人的声音:“值不值得都不用想了,把他押上来!” 身后一个人被捆绑着推搡进来,董公公的声音:“天杀的,你可知道咱家是靖北王府的人,你动了咱家,靖北王让你全家陪葬!” 啪,啪,两个响亮的耳光,“你个阉货,还跟我瞎叨叨!” 两个女人吓得尖叫连连,男人过去一巴掌抽在年长女人脸上,骂道:“贱货!当初给你留条活路,你还不知好歹是不?既然非要跟老家伙黄泉团聚,三爷我今天成全了你!”然后又是两脚把女人踢倒在地上。 女儿见母亲被打,哭啼着过去护住母亲。 “要不是看在你怀了爷的骨肉,这次把你一起弄死!”三爷发狠道。 董公公在地上道:“阿嫂,对不住啊,我还没有出门,就着了这混账的道儿了。” 赵灼从后窗的缝隙偷眼观瞧,那个声音正是通贵商行被称作三爷的年轻人。 有个人从前院气喘吁吁的跑进了房间,三爷扭头问道:“那个小孩找到了吗?” 来人回道:“跑太快了,躲起来了,鬼机灵一个,小九还在找。” “那个侍卫处理干净了?”三爷问道。 “尸首已经丢到柴房了,明天一早拉城外埋了。” 董公公一听,悲怆道:“啊呀,咱家的葛侍卫,可是王府的亲卫,死的冤啊,你们灭三族抄家六遍都不够罚的了!” 屋后的三人听了,也吃了一惊,董公公的葛侍卫不明不白的这么就没了? 黄标连忙示意赵灼、韩康一左一右从两侧摸了过去。 屋里,三爷道:“臭婆娘,想不到还藏着这么深的心机,要不是小梅告发你们,老子差点就吃亏了!”说着,上前揪住了年长女人的发髻往后一拉:“小七,赏给你和弟兄们了,玩腻了你们自己处理!” 年长女人啊的一声被仰面拽到,年轻女人悲切的喊了一声:“娘!” 门口的小七高兴的答应了一声,刚要往里走,他跟另一个跟班儿的脖子各被一只胳膊勒住,左边的那位肋骨上被捅了几刀,顿时失去生机,右边的被敲在后脑,晕死了过去。 屋里三爷还有两个小厮看了大吃一惊。 董公公看了,转悲为喜:“啊呀,咱家的救兵到了!” 两个小厮手里提着短刀,在三爷惶恐的“给我杀了他们!”的叫声中朝二人冲去,结果两边一个回合,两个小厮就被干净利落的放倒,一个被扎了心脏,一个被打断了一条腿躺在地上哀嚎。 赵灼这边的两个算是幸运,他有个原则是不取人命,把前一个打晕了,后一个打残了。 三爷面色惨白,连冲着外面大喊:“来人啊,来人啊!”他自己却是没啥战斗力的人,往后一退,退到一个椅子上瘫坐了上去。 韩康过去用带血的匕首威胁道:“别喊,再喊一刀捅死你。”三爷顿时失了声。 董公公爬起来,指着三爷道:“黄将军,这厮,罪孽还真的不少!” 赵灼去了前院,把门口徘徊的常宵三人引入府中,关闭了府门,控制了府中剩余的家丁和一些仆从,常宵三人继续留在府门口,处理后续回府的人。 后院的屋里血腥气太重,赵灼拎着贾三儿几人一起换了房间,天色黑暗,掌灯后,董公公坐定身躯,简单讲述了他来探望好友的过程。 这个林府的主人郎中林崆原本在靖北王府做御医,跟董公公年纪相仿,私下有不少交流,董公公十八九岁时得了重病,他那时候是个普通小太监,府里是不肯花钱为他治疗的,多亏了那时候跟着父亲在王府行医的林崆,煮药、喂药、饮食照顾,几个月下来算把他救活了。从此后他就跟林崆成了好友。大概十年前,林崆的御医父亲年老体衰,无法行医,跟王府申请了告老还乡,林崆作为唯一的儿子也就回到甘泉堡来照顾父亲。 在云都的事情董公公知晓,后面回到甘泉堡的事情都是林崆的夫人昨天私下告知的。 大概六七年前,林崆的父亲去世,林崆在甘泉堡开了医馆,生意养活家人足矣,所以也就不打算回靖北王府去了。三年前,林崆去山里采药,救了一个受伤的年轻人,也就是贾三儿,在府上把他救好后,他跪下说要留在府上干活报恩,此人识字加上手脚勤快,一年多就获得了府上人的认可,还认了林崆做义父,林崆只有一个女儿,收了干儿子也很欣慰。慢慢的把一部分药铺的收账、记账等关键事务交给了他。 结果没有想到,这个贾三儿本性是个浪荡子,前面表现都是装出来的,他有了钱以后,在甘泉堡里偷偷喝酒赌钱、寻花问柳,结交狐朋狗友,林崆和夫人耳闻后多次训斥他。 贾三儿在狐朋狗友的撺掇下,不思悔过,竟然变本加厉。他通过做假账、诓骗病人、偷拿公钱的方式一而再的犯错。 林崆陆续得知后大发雷霆,要把他逐出家门,他几次痛哭流涕,自扇耳光,说是只是一时糊涂,发誓赌咒不再喝酒赌博,林崆几次心软都给了他机会。但本意将林小姐嫁给他的想法也就没有了。 贾三儿有段时间收敛很多,有次林崆带了他上山去采药,结果去了两人只回来了贾三儿一人,贾三儿说是林崆为采高处药材失足跌落山涧,尸骨无存。林夫人虽然不信林崆是失足而亡,但却并无证据。 后来,贾三儿慢慢将狐朋狗友都安插到了府里,原来的仆人一个个的被替换了出去,林崆六个月丧期刚满,在他威逼之下,娶了林小姐为妻。 林崆不明原因身亡,这都是前年发生的事儿。 林夫人不能开口说的是,贾三儿不仅强娶了林小姐,还把她当做玩物送给侯贵糟蹋,只是此等家丑,难以开口言说。当初她们母女陆续找了两个心腹家丁前去官府报案,事后都杳无音讯,连家丁也一并失踪了。去年以来,连身边的丫鬟都被换了,身边告密的丫鬟小梅,也是贾三儿的人,要不是为了林小姐的安危,林夫人早就想上吊死了算了。 第16章 贾三其人 听着董公公讲述完毕,旁边的林夫人和林小姐都泣不成声。 贾三儿跪在旁边低头不语,董公公脸颊被贾三儿扇的还肿着,气愤指着贾三儿道:“此等孽畜,伤天害理,咱家恨不得对你千刀万剐!” 贾三儿听了面露恐惧,身上有些发抖。 黄标问道:“林家药铺,是你改成了通贵商行?” 贾三儿点头道:“是。” 黄标问道:“失踪的木匠、铁匠、皮匠、壮丁民夫,你都弄去了哪里?” 贾三儿“啊?”的惊诧了一下,抬头看向黄标。 韩康抽出匕首朝旁边桌子上一扎:“说!” 贾三儿转动眼睛:“他们在商行里做完工,拿了工钱就散了。” 黄标闻言摇了摇头,突然问道:“铁匠山,你去过几次?” 贾三儿闻言大惊失色,深深的低下了头,生怕被看到他表情的巨变。 “说,要不然先阉了你!”韩康瞪着眼道,他是上过几次战场的老兵,动刀子杀人毫无心理负担。 董公公听了,面色和裤裆都是一紧。 贾三儿忙道:“小的一次也没有去过,小的只是帮人做事而已。” “帮谁做事?做什么事儿?” “嗯,嗯。”他脑子猛转,既想蒙混过关,又要骗的过去。“小的只是帮耶律府的侯贵聚拢人手,其他的一概不知。”说出耶律府几个字试试看,能不能吓阻这几个人,毕竟这是在甘泉堡,耶律府一手遮天。 “侯贵是什么人?” “耶律府的总教习。” “做这个什么时候开始的?前前后后你弄了多少人?” “去年开始的,人不多,也就二三十人。”贾三儿低头道。 黄标道:“贾三儿,你有几根指头?” 贾三儿不明就里,抬头道:“小的有十根。” 黄标道:“欺瞒一句,砍一根,来。” 赵灼过去就把他拎起来,反剪左臂送到桌旁,韩康抓起他右手按在桌子上,没等他呼叫,唰的切下了他的小指。 啊的一声惨叫,贾三儿痛的满头汗珠滚滚滴落。旁边的林氏母女也吓了一跳。 “再回答一遍。” “前年开始的,前后有三百多人了。”被松开胳膊的贾三儿一边龇着牙一边扭动身躯用衣服包扎流血不止的伤口。甘泉堡的名头没有吓住对方,反而被用了刑,贾三儿的心理一下子有些崩溃了。 “侯贵是总教习,你是药铺的,怎么认识的?” “他在甘泉堡开了赌坊,我去赌钱认识的。” “然后哪?” “我输了很多钱,从赌场赊了债,只能听命于他。” “那些人被你聚拢之后,怎么交给他?”黄标问道。 “每次有个二三十人之后,我就给他消息,他会让我们把人领到城外,然后就不用我管了。” “你知道铁匠山多少?” “这个?铁匠山?我,我不知道什么铁匠山。”贾三儿一脸茫然。 “再砍他一根指头!”黄标毫无表情的说道。 “不要砍,不要砍,我把能说的都说了。”贾三儿连忙磕头:“有次跟侯贵的跟班儿喝酒,他们说这些人是送去铁匠山的。具体人送到那边干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了。” “他们怎么送?” “听他们说,他们把人送到距离铁匠山还有百里的地方,有黑厥人来接应,连他们自己也没有去过铁匠山。” “还有啥?黑厥人在甘泉堡有没有接头人?” “这个,这个小的真的不知道了,我只跟侯贵联系,听说侯贵会说黑厥话,他能跟黑厥人联系。” 又问了几个问题,问不出什么了,就让韩康把几个人捆了扔到隔壁去。 这时候常宵押着一个人过来,是被派出去找小耳朵的喽啰小九,一回来就被常宵拿下了,也捆了关进那个房间。 几人在柴房里找到了被害死的葛护卫尸体,看起来是被人偷袭,一刀从背后扎透了身体。董公公看了愤怒不已,自己的四个亲卫这才几天就死了两个,他要去亲手杀了贾三儿,被黄标阻止了。 府里前院的其他人连同小梅丫鬟都被抓了,用绳索绑好,无关紧要的仆役们关在前院,跟贾三儿关系密切的关进适才打斗的房间里,尸体横在屋里,血腥味十足,也是对他们的恐吓。 房间里,黄标对董公公道:“林夫人和林小姐怕是在甘泉堡待不下去了,麻烦公公找杜库帮忙安排她们去云都吧。正好城外有个商队是去云都方向的。” 董公公点头悲怆道:“唉,咱家的老友林崆死的冤啊,你们不能放过那个小畜生!” 黄标道:“我们留着他还有用,你放心,等用完了会送他上路,给林郎中报仇。” 常宵道:“这些家伙常年往铁匠山送人,罪不可赦。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韩康道:“端了这个窝点,估计能阻断他们一段时间。” 黄标沉思后,说道:“光这样还不够,嗯,我想去铁匠山看看。” 董公公闻言道:“商队后天就要出发,铁匠山距此多远?” 黄标道:“说是要二三百里。” 众人听了都觉得不妥,常宵道:“咱们把甘泉堡的链条斩断,今夜就去杀了侯贵,其他的还是等咱们回来再说!”即便是粗人常宵,也觉得这个事儿虽然重要,但跟出使大宋国的使命相比,不能错了主次。 黄标道:“出发前,靖北王专门找我谈话,希望我们此行,不光去找大宋国,最好在穿过黑厥人地盘时,多探听、收集他们的情报。”他捏着下巴来回踱了几步,说道:“这个铁匠山,现在有多大规模,一月能产多少生铁?多少刀枪?很重要。” 众人闻言,皆沉默不做声。这个情报虽然重要,但想必这铁匠山一定是护卫重重,很难接近。 赵灼一般不参与他们的决策,此时觉得如去铁匠山太冒险也耽误时间,说道:“捉了侯贵,或许可以审问得知一二。” 黄标也知道去铁匠山困难重重,听了赵灼的话,他想想后没有再坚持,点头道:“嗯,那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常宵道:“如此甚好,不如咱们趁夜潜入侯贵府上......” 黄标道:“此人身为总教习,肯定一身功夫了得,护卫也不会少,咱们还要从贾三儿这里入手。” 于是,再次提审贾三儿还有他的两个跟班儿,小六和小九。目的也是很明确,如何能抓到侯贵。 小九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审问下来,很快招供,贾三儿招待侯贵几次家宴,侯贵看上了林夫人,后来贾三儿就时常让侯贵留宿林府了。侯贵对来林府颇为上心,要擒拿他,如果以请他吃饭留宿为名,那个老色鬼肯定来。 外面还没有宵禁,大街上还能走动,黄标和赵灼盯着小九,这个小家伙到底可不可靠?一旦放他出去,会不会通风报信? 见他们犹豫,小九道:“几位英雄,实不相瞒,我早看不惯贾三儿他对林府恩将仇报,我暗下里好多次都跟他对着干了,今天我去追那个叫小耳朵的小孩,我都看见他了,回来说没有找到。你们相信我,我在甘泉堡长大,以前林大夫给我爹看病,救过我爹的命,后来家人都没了,我无依无靠才跟的贾三儿,从内心里我根本看不起他。” 赵灼看着满脸真诚的小伙儿,对着黄标点头道:“我跟他一起去请侯贵。” 小九带着赵灼出了林府,走街串巷,到了侯家,一敲门,家仆说侯贵还没有回来,但这位家仆认识小九,告知说侯贵应是在赌坊还没有回来。 于是小九领着赵灼去赌坊,甘泉堡都知道赌坊是侯贵开的,应是傍晚去赌坊收账了。 进了赌坊,里面灯火通明,小九跟旁边一打听,原来是来了大客户,一个商队的西域商人来赌钱了。 两人进了房间里,里面的气氛正在高潮,房顶上、墙壁上点着蜡烛和油灯,照着赌台上人的额头闪闪发光,小九一指庄家旁边的一个五十多岁的粗壮男人道:“那个就是侯贵。” 庄家看起来不如平时运筹帷幄的那般洒脱,原来西域商人用上自己的赌法,因为押注比较大,互有输赢,在众人的眼光关注下,面对新的赌法,他心神有些不定。 每人投一次骰子,摇晃出四个数字,谁先用四个可使用的数字加减乘除,得出二十四点,谁就算赢。 这个不是拼运气,简直是拼术算能力。很明显,西域商人更胜一筹,他赢的多,输的少。因为下注较大,侯贵都不得不出面坐镇。 这里赌场的规矩,只要双方觉得公平,就可以开赌,赌场刚开始显然低估了西域商人,他们请来的账房先生都算不过人家,已经陆续输了几百两,逐渐几人满脸都是汗。 见天色不早,西域商人要见好就收,他一边把赌桌上的银子往自己这边搂,一边说道:“啊,各位朋友,今天就快要宵禁了,我们还要去客栈休息,明天再来吧。” 庄家连忙道:“哎呀,不用着急,可以在我们这里赌个通宵嘛,我们这里茶点夜宵都有。” 侯贵的僵笑把脸上皱纹堆的更高了:“我这里有官府的特令,宵禁后持有者可夜间行走,你们大可不必着急,来,咱们换个玩儿法如何?” 两个随从接过布袋把银两背好,西域商人摸了摸蓬松的胡须笑道:“不了,不了,朋友们,白天赌钱,晚上还有女人等着我,我也不能辜负,哈哈哈,不能辜负她们柔软的胸脯。” 庄家咽了一口唾沫:“几位贵客住在什么客栈?我明天派人去请。” 西域商人边往外走边道:“就在你们对面,醉花坊,哈哈哈,今天赢了钱,我要三个姑娘陪我,哈哈哈。” 天色已晚,随着他的离去,见庄家和侯贵脸色不好,旁边围观的人一哄而散,赵灼也出了房间,里面只剩下三人。 侯贵低头数钱柜里今日能剩几何钱两,抬头见还有一人不走,有点晕的他没有看清是谁。 小九试探着低声问满脸不快的侯贵:“我家三爷有请总教习到府上赴宴,小的特来通禀。” 侯贵抬头看见小九,心中松弛了一下,拍了拍旁边汗颜中的庄家:“娘的,今日不顺,明日给他上大招,非把这个蛮子的裤子都扒下来不可!” 庄家连忙点头:“是,是,明天用咱们的赌法,今日大意了。” 侯贵起身道:“今晚老子要好好在林家娘子身上找补找补。” 第17章 捉拿侯贵 见小九并无异心,赵灼就闪到了暗处,小九带着毫无戒心的侯贵外出,他自恃有些功夫,又在甘泉堡内,连家丁都不带。 走在大街上,一轮圆月高挂,临近宵禁,几乎空无一人,侯贵问前面走的小九道:“怎么样?这次贾三儿找了多少壮丁?” 小九道:“看样子大概有三十多个。” 侯贵边走边道:“嗯,不错,不错,这小子挺能干的。你走那么快干嘛?” 小九回头道:“不瞒总教习,小的有些尿急。” 侯贵笑道:“你在路边解决好了。” 小九道:“谢总教习提醒,不过很快就到府上了,算了。” 两人走到拐去林府的十字路口,对面走过来一队巡逻的军士,后面有人敲着梆子喊道:“宵禁清街,关门闭户!” 双方走近,巡逻队的头领看清是侯贵,拱手肃立道:“见过总教习!” 侯贵看了一眼队伍,见有个小孩走在队伍中间,问道:“怎么?抓了个小贼?” 头领道:“那倒不是,这个小孩说林府里有命案,他不知道去哪里报官,碰上我们后一直哭喊着让我们去看看,我这正要带着他去林府看看。” 侯贵一听,回头看了眼茫然的小九,然后道:“哦,有命案?我也去瞧瞧。” 小九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如何应对,他知道这个小孩是逃出来那个,正要说的什么,小孩指着他喊道:“那个人就是他们一伙儿的,他们杀了人,还绑了我东家!” 侯贵问道:“怎么回事儿?” 小九胡乱道:“别听小孩子胡说,林府里好好的,八成是他偷东西不成血口喷人。” 侯贵此刻心里想的是这个贾三儿,越来越狠了,为了抓壮丁凑人头数,连绑架、杀人都直接用上了。在大街上这么吵吵不好,他说道:“好了,咱们一起去林府看看,有事儿的话我帮你做主。”他想着如果出事儿,这下自己帮着把这漏网的小孩抓了,算帮贾三儿把屁股都擦干净了。 缀在后面的赵灼看到是小耳朵,听了对话料想不好,赶紧从旁边的巷子小跑着绕去林府报信。 巡逻队十几人一行不多时到了林府门口,只见大门紧闭,侯贵道:“小九,怎么大门关着?快去喊开门。”他心里道,贾三儿这厮说得好听,说请我赴宴,其实是遇到麻烦要我帮助了。不过,今晚又能享受一下半老徐娘,处理这点小事儿没问题。 小九硬着头皮过去拍门,许久,常宵开了门,小九抱怨道:“怎么这么久?” 常宵口齿含糊道:“夫人需要做做准备。”然后看了眼手持刀枪十几人的巡逻队,问道:“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小九看了眼后面道:“赶紧请总教习进去吧。”他已经在脑海里翻腾了几遍,如果过会儿真的露馅了,自己只能说是被这伙人胁迫的,如果不听他们的,他们就会杀了府里人。 侯贵看了眼没点什么灯火的前院,带着巡逻队进了院子。 绕过影壁墙,侯贵看到大堂点着灯,大堂里坐着一个女人,再走几步,看清正是林夫人。 侯贵心中大定,拱手道:“甘泉堡总教习侯贵,见过林夫人。” 林夫人颤声问道:“侯教习为何带了这么多人来我府上?” 侯贵把小耳朵拉到前面:“路上碰到了个小孩,说林府出了命案,我就带人过来瞧瞧。” 林夫人紧张道:“府上一切都好,哪有什么命案?” 侯贵见林夫人很紧张,还以为她是害怕巡逻队的刀枪,他按住小耳朵肩膀的手上加力,小耳朵吃痛,此时也有些蒙圈,以为夫人是被坏人控制了,喊道:“夫人不用怕,你照实说,他们是官府的官兵,我看见老东家被他们打倒的。” 林夫人一怔,毕竟经历的事情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黄标此刻从后堂转出来,一身仆人打扮,低头大声道:“夫人,饭菜都准备好了,可以用膳了。” 小耳朵一看到黄标,脑子飞快的旋转。 侯贵听了问道:“那个,夫人,贾三儿不在府上吗?” 林夫人起身道:“他临时外出了,让我先招待你到后堂用膳。”还好灯火昏暗,侯贵之前来这里也不会认识林府所有仆从,见黄标低头走了也没有起疑,他见林夫人非常紧张,声音也发颤,心中也只以为是她被逼如此,羞愤所致。 侯贵看了眼小九:“贾三儿啥时候叫你来请我的?” 小九迟疑一下,道:“三爷下午还在府上。小的在赌坊等的时间有些长,说不准临时有事儿出去了。” 侯贵看着丰腴的林夫人转去了后堂,心中已是按捺不住,整个过程的漏洞都被他的色欲所蒙蔽,他揪着小耳朵的耳朵吼道:“你个小贼,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小耳朵吃痛哎呀道:“小的在林家偷东西不成,被他们打了一顿,随口想给他们找点麻烦!” 侯贵听了,真的好气,一脚踢在小耳朵的屁股上,他一下扑到巡逻队的身边,巡逻的领队扬起胳膊,一巴掌把小耳朵扇倒在地上,骂道:“小兔崽子,要不是看你年纪小,非剁你一只手不行!滚!”小耳朵忍住耳朵嗡嗡作响,连滚带爬的朝门口跑去。 侯贵谢过巡逻队,让他们去继续巡逻,自己大踏步的穿过前厅去了后堂。 后堂只有一个屋里亮着灯,正是林夫人的房间,侯贵去过这个房间多次,自是轻车熟路,心里喜滋滋的,看来,这次贾三儿安排的更加体贴,是在林夫人房间吃饭了。 他推开门,屋里的桌上只有两个茶碗,林夫人坐在床边。 侯贵进门盯着林夫人笑道:“娘子,看来你终于被本官降服了,我早就说过,多烈的野马本官都骑的住,还能让它乖乖听话,怎么样?来,咱们先大战三百合再吃不迟。”说着开始脱去外套。 他往床边刚走两步,觉得身后有暗影晃动,左右各有一只胳膊朝他肩膀搭来,他猛地一缩身,反应极快,下蹲转身,黑虎掏心打出,同时喊道:“是谁?” 那二人并不搭话,不做躲闪,快速都用胳膊下砸,另一只手擒住他手腕,侯贵果然功夫了得,身体接着下坠,双腿同时平身踢出,朝那两人下盘踢去。 转瞬,三人过了七八招,竟然被侯贵冲出了房门,刚落院中,又一个壮汉堵住去路,结果没两个照面,被一腿扫到脖子上,侯贵晕头转向,晃了几晃,险些跌倒。屋里出来二人拢肩头,剪双臂把他按倒在地上。韩康和许帮不得不服,他俩功夫加一起也不如赵捕头。 侯贵抬头问道:“你们什么人?” 黄标此刻从另一个房间出来,朗声道:“大舜国北凉城,却蛮军。” “却蛮军?你们到我甘泉堡作甚?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侯贵还不知道他们的用意。 “你们甘泉堡一直跟黑厥人勾勾搭搭,别以为我们不知道。”黄标走近侯贵的前头道。 侯贵抬头道:“你错了,我们甘泉堡从不勾结黑厥人,再者,即使有人勾结黑厥人,你捉我做什么?” 黄标笑道:“捉你捉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贾三儿已经全都招了。” 侯贵一怔,接着说道:“谁还不会个屈打成招?我是甘泉堡的总教习,即使有人诬陷我通敌,也应该耶律府处置,你们把我送去耶律府吧。” 黄标道:“送你去耶律府?呵呵,不瞒你说,我却蛮军已有五千人埋伏在城外,等我查实尔等通敌证据,耶律寇恐怕要被夷族了。” 侯贵更是一惊,低头不语,正在思考各种可能性。 黄标道:“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大军杀到时饶你全家不死。” 侯贵不做声,揣摩这个年轻人应该是要自己指证耶律家通敌。 黄标突然道:“你去过几次铁匠山?” 侯贵吃了一惊,他认为贾三儿应该不知道铁匠山才对,自己消息封锁的很严密。“什么铁匠山?我没听说过。” “贩送大舜工匠人口资敌,你已经犯了死罪,如果能证明是耶律家主使,或许你还能判个流放三千里。”黄标慢悠悠道:“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追查到你这里为止,却蛮军和甘泉堡就可以相安无事,拿你出来顶罪,但我想对你来说至少是诛灭三族的罪。到时候,你效忠的耶律家恐怕还会协助我们抓人、砍头。” 如果却蛮军大军压境,又有贩卖工匠去铁匠山的铁证,那么耶律家丢车保帅,把自己这个操盘手贡献出去是有可能的,侯贵额头见汗,但仍不做声。 旁边,董公公出来,用宣读圣旨的口气说道:“侯贵,甘泉堡总教习,食禄八品,家住甘泉堡冬门巷,家中有四子三女,孙辈一十三人,赌坊一间,绸缎铺一间,近年大发其财的生意,是协助黑厥人贩送工匠及劳力至铁匠山,按大舜律,通敌卖国、资敌以器者诛三族。” 侯贵本来僵硬跪着的身体突然软了一些,朝下塌陷了很多。 黄标道:“诛灭三族,父族、母族、妻族,怎么也得有一百多口人吧。” 侯贵思索着会不会是黑厥人和耶律家派来试探自己忠诚度的?他们这几个人怎么知道这么多?怎么敢孤身入城?还有甘泉堡在北凉城有细作、在往来路上有不少明哨暗哨,怎么没有一点儿却蛮军调动的消息?而且,到现在也没有看到贾三儿。 黄标道:“拉贾三儿上来。” 许帮从另一间屋里把贾三儿拉了出来,贾三还捂着自己的断指,贾三一过来就跪在了地上:“众位英雄饶命,我干这些都是被这个侯贵逼得。” 黄标使了个颜色,许帮突然一伸手,用匕首抹了贾三儿的脖子,一股鲜血喷出,贾三儿捂住自己的脖子,哼哼了两声,栽倒在地上。 贾公公又是那股冷冷的细声细气的宣旨语气:“贾三儿,市井狂徒,恩将仇报,欺凌主家,外加通敌叛国,判斩立决。”他这两次说话都起到了恰到好处的作用,众人听了刮目相看。 侯贵这下顿时有些慌了,抬头道:“怎么可以免死?” 黄标问道:“黑厥人在甘泉堡的联络人是不是住在你府上?” 侯贵摇摇头:“这个我不清楚,但听说住在醉花坊里。”他努力证明自己跟黑厥人关系没有那么密切。 “你怎么去铁匠山的?” “我,我听从耶律洞的安排,贾三儿说人准备好了,我就带人从城外护送去铁匠山,每次距离铁匠山还有上百里,他们的骑兵就会接管,我们拿了钱就回来。我确实没有进去过铁匠山。” “你知道铁匠山在做什么吗?” “我,不知道,不,我知道一点儿,似乎在打造兵器。”侯贵犹豫道,生怕哪里回答错了。 “要是我们五千却蛮军不攻打你们甘泉堡,直接去铁匠山,你觉得有把握拿下吗?” “我,我,不知道。” “你要是不清楚,我们就征用你的四个儿子一起做先锋,将功补过吧。”黄标道。 “那,那也可以,我们父子愿意将功补过,为国杀敌,不过,听说铁匠山那边,赤焰大王布置了重兵,不是那么好攻陷的。”侯贵小心回道。 又问了几个问题,许帮和高德把侯贵跟那几个捆绑在了一起。 黄标叫来小九,跟他好好的谈了一番话,讲大道理、给利益、外加暗示威胁,算是将小九拉拢到了一起,让他将功补过,如果这几天能把贩卖匠人的这条暗线打掉,他就能洗清革面加入大舜朝廷的一方。小九算是这伙人中良心未泯的年轻人,听了自己可以改邪归正,非常愿意弃暗投明。 其后,黄标和几人商议接下来怎么办直到深夜。 第18章 地头蛇滑 众人都觉得百里奔袭铁匠山过于凶险,且看几眼也没有什么大的意义,黄标这才不再坚持。 天色将近拂晓,大家才轮替睡去。 城门刚一开放,董公公带着林夫人和林小姐以及在门口墙角等待多时的小耳朵,在许帮、高德的陪同下,快速出城去了商队的营地。 常宵和韩康跟着小九去了通贵商行,通知工头儿给店里所有的工匠和劳力发完酬劳,告诉他们商行发生了变故,暂时不需要劳力了,请大家解散回家。 尽管工头和许多打手一脸茫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小九一直跟在贾三儿身边,料想也不会说谎,工头儿只好一边开始让人给工匠、劳力们派发酬劳,一边要去见贾三儿。 小九偷偷将工头儿拉到一个角落,低声神秘道:“事出紧急,三爷在府里跟他们周旋,让我来快速处理此事。跟我来的那两位是甘泉堡的军头儿,上面发下话来,让我们这段时间避避风头,把人先解散,朝廷那边来人在查工匠的事儿。” “啊?”工头一个激灵,他也怕,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儿,连忙问道:“朝廷的人已经到林府了?” “是的,你加快,不然三爷和咱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耶律府已经在帮咱们遮掩了。” “三爷人在哪里?他不在我不安心啊。” “三爷昨天夜里和总教习一起被叫去耶律府了,至今未归。”小九回道。 工头连忙道:“知道了,我尽快遣散所有人。”说罢,离开小九去到另外一边加快遣散的节奏。 另一边,林府,赵灼、黄标让三个家丁将几具尸体都投入后院枯井中,上面填埋了泥土,又给葛侍卫在后花园挖了坟墓,安全起见,连坟头都没有起。 其后,将三个家丁又捆绑起来扔进屋里,临走黄标对这屋里人说了几句狠话,大意是谁要再敢接着做贩卖工匠的勾当,朝廷随时回来取他们的狗头。知道捆绑他们的绳索早晚会被弄开,黄标临走前又命令他们在明日天亮前不得离开房间,否则休怪刀枪无情。 其后两人一左一右夹着侯贵去了醉花坊,黄标的一把匕首始终顶在侯贵的腰上。 进醉花坊的大门时已临近中午时分,来醉花坊听曲儿的、喝酒的人挺多,颇为热闹。 “他在哪里?”黄标低声问侯贵,侯贵交代黑厥联络人就住在醉花坊。 “他平时喜欢在春香阁。”侯贵刚说完,老鸨就伴着一阵香风飘过来:“侯相公啊,你可算来了,快里面请。” 侯贵三人跟着老鸨往里面走,老鸨回头道:“哎呦,恕奴家眼拙,今天还有两位新朋友一起的,那咱们先去冬暖阁喝酒。” 侯贵磨磨唧唧道:“嗯,那个,不用了,我们今天去春香阁。” 老鸨回头,眉目传情,推了一下侯贵肩膀:“这么着急呀!天还早着哪!” 侯贵盯着老鸨道:“我要见胡末,你让他来春香阁。” 老鸨扫了一眼他身后二人,眼神中带的一丝警惕,但转瞬即逝,笑着说道:“胡掌柜的今日不在坊里,有事儿奴家给传个话儿。” “他去哪儿了?”黄标问道。 “他是掌柜的,我的公子呦,奴家是个跑腿的,哪敢问他呀!”老鸨满脸堆笑的看着黄标,脸上浓妆艳抹的粉底堆砌了太多,笑多了眼角有些落粉,她接着道;“两位公子一表人才,我马上叫最好的姑娘陪你。”然后大喊一声:“翠红、雪桃,出来接客啦!” 正巧,旁边一间房门推开,一个身影走出,正是商队的护卫头领查哈,他喝的满脸通红,一出来看到黄标和赵灼就大声道:“啊哈,两位朋友也来醉香阁,来来来,咱们一起喝酒。”说着就上手来拉黄标的衣袖。黄标连忙暗自将匕首收进袖中,双手推托道:“不用,不用,我们有事,你们自己喝。” 查哈边摇摇晃晃走边说:“等我上完茅厕,一定去你们那里敬酒。” 走在后面的侯贵此刻突然明白了什么,这些人不是却蛮军的,而是城外商队的,他顿时猜到,城外也没有什么五千军队,于是冷不丁将旁边的赵灼朝旁边房间使劲一推,喊了声:“拦住他们!”然后夺路而逃,黄标刚摆脱查哈,见侯贵跑了,就要追赶时,老鸨却手脚并用迎头扑上来,边咿呀的叫着边挡住了黄标的追赶路线。 黄标一把将老鸨甩到一边,赵灼也从旁边屋里冲出来,但此刻在老鸨的召唤下,三个醉花坊的护院壮汉已经赶进门来。 两人三拳两脚打倒护院,追到街上时,那侯贵早就跑不见了。 黄标赵灼互看一眼,黄标边左右环顾边着急道:“让他跑掉了,怕是不妙。” 赵灼道:“他是这里的地头蛇,眼下受了惊吓,肯定要躲起来了。” 黄标道:“我倒是更担心他去耶律府报信。” 正在这时,醉花坊里一群人跟了出来,老鸨领着五六个打手,他们知道两人身手了得,不敢上前,只在旁边围观。 黄标瞪了老鸨一眼,老鸨吓得往后面躲去,喊道:“你们再闹,我们要去报官了!” 赵灼指着对面的赌坊道:“那家赌坊是他的。” 两人快速朝赌坊走去。 赵灼道:“这醉花坊看来跟侯贵也有渊源。” 黄标点头:“他可能是耶律府摆在面上的掌柜。” 赌坊很近,两人很快进了赌坊,进去就感觉气氛不对,两侧站立了六七个壮汉,一进门,为首的就问道:“赌钱还是找人?” 黄标直接道:“找人。” “找谁?” “找你们掌柜的。” “掌柜的不在。”为首的冷冰冰的说道。 “那我们下次再来。”黄标看到身后醉花坊的五六个壮汉也围了上来,恐怕闹大了惊动守军,转身就出了赌坊。 外面那几人倒也不拦,闪开道路,两人快速离开。 走到人少处,赵灼道:“侯贵恐怕早已从后门离开,他在确认咱们是谁前应该不会去耶律府。” 黄标道:“对,他肯定担心耶律府跟咱们合作出卖他。” 两人都有些犯愁,眼下短期内侯贵可不好找了,于是往城外方向走。 走了一段到了通贵商行的巷子,见已经封门歇业,知道这里事情已经办妥。 两人合计一下正在犹豫要不要现在就出城,巷口走来一人,一身黑色束腰衣裙、头戴斗笠、黑纱遮面,看腰身是个女人。 看不清楚那人容貌,两人停了交谈看向那女人。 黑衣女人靠近后停下了脚步,三人静滞数息,女人开口:“黄将军,咱们又见面了!” 一听这清澈的女声,黄标开口惊奇:“锦川玉娇娘?”他们两个不久前在牢房里见过,黄标还记得这个知名女贼的声音。 “呵呵,你还记得。” “你?你怎么来这里了?你不是?”黄标脑子里出了一串问题,这个女贼应是押在云都的大牢里,她怎么出来的?又怎么在甘泉堡出现? “黄将军不用管这么多,我来找你,是想跟你做个交易。”女人不紧不慢的说道。 赵灼一听是锦川玉娇娘,就回忆起从陶丸那边得到的讯息,这个女人有些飞檐走壁的功夫,夜入宅院盗窃金银很少失手,看她这利落的腰身,应是不假。 “什么交易?”黄标谨慎问道。 “你们要找的那人,我知道他躲去哪里了。”玉娇娘道。 “哦?你跟踪他了?”黄标道:“那你要什么条件?” “放我儿陶丸自由,将我俩从官府的海捕文书中除名。”玉娇娘道。 陶丸跟着杜库进了甘泉堡游玩,这几日不在商队里,看来玉娇娘应是没有在商队找到他。黄标思索片刻道:“放了陶丸可以,除名本来就答应你们的,从西域回来就做。但要现在就放你们,你还要再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儿?”风儿吹动面纱,露出她面容,赵灼定睛一看,她脸色红黑、斑斑点点、皱纹杂生,是一位四五十岁丑妇面容,跟清澈如泉水的声音很不匹配,玉娇娘用手轻轻拉住被风吹开的面纱。 “玉娇娘?”赵灼心中嘀咕这个名号有失偏颇了,年轻时候估计也不能算是吧,最多也就这身段还算可以。 “黑厥人在甘泉堡有个接头人,你帮我也找出来。”黄标道。 “你倒是挺会谈条件。”玉娇娘讥讽道,继而转动腰身:“走,先跟我去找你们追的那个人!至于你说的那个接头人,一时半会儿我可没有头绪。” 两人在玉娇娘的带领下,朝城内的东北角走去。 穿街走巷,三人最终在一个大门紧闭的小院旁停下,玉娇娘道:“我跟踪他就进了这里。” 此处比较僻静,天色也近了黄昏,周围很少人来人往,黄标和赵灼往旁边转了转,看了看围墙,找到一处里面有棵大树的地方,黄标道:“从这里进去,树挡着里面看不见!” 玉娇娘道:“你们进去抓人好了,我不掺和。” 黄标直白道:“我担心是你布的陷阱,你必须一起去!” 玉娇娘不屑的“呸”了一下,然后摘掉斗笠藏到附近的草丛中,收拾利落。 黄标才看清这女人脸上不知道糊了一层什么东西,显得面容丑陋无比,大概也想的出来,她这是为了途中不引人瞩目。 赵灼觉得这个女人为了救儿子不会撒谎,说道:“我先上去看看!”往后退几步,一个助跑,轻松扒住两人高的院墙顶,双臂提拉露头往院内观看,见并无人影,就一个翻身进了院中。 黄标对着玉娇娘道:“到侠女你了!” 玉娇娘到了墙根下,双腿一纵,两手轻触墙沿,利落的翻了进去。 黄标暗道:“果然是做贼的。”他虽马上马下格杀厉害但攀墙上屋却颇为笨拙,两人高的院墙他不能一下子上去,在巷子里找到一个柴堆,抽来根碗口粗的树干,靠在墙边,站在树干上再用力一跳,才够着墙沿,双臂用力,探头往里看。 大树浓密的树叶遮蔽,看不太清院内的情况,往下看,只见赵灼和玉娇娘二人贴着墙根儿已经朝右手走了一段儿。黄标把一条腿攀上墙头,正准备骑上墙头,忽然听到呼隆一声,正猫腰贴着墙根的赵灼脚下突然漏空,表面带着浮土的翻板瞬间翻下,上面的人直接坠入一个黑漆漆的陷阱中。 玉娇娘暗叫一声不好,刚要往回退,她脚下的翻板也被触发,原来她这个翻板是跟前面翻板联动的,她也呼的坠落下去。 翻板触动的同时,一根绳子连着屋里的铃铛叮当作响。 糟糕,这个小院有埋伏!黄标在墙头趴着不敢再跳下去。 翻板响后,许久也没有人从屋里出来,黄标心急如焚,却不敢轻举妄动,听到那边坑里赵灼的咳嗽声和玉娇娘轻微的呻吟声,看来,他俩至少还活着。 黄标耐心的等了许久,见没人在附近埋伏,刚要翻墙过去,屋里有人提着长刀出来:“娘的,不会是野猫掉进去了吧?” 另一个后面的人:“不会,后来把机关改结实了,猫踩上去没事儿,肯定是进人了。” 随即侯贵的声音响起:“没道理他们这么快找到这里。看看坑里到底是谁。” 第19章 石灰坑中 侯贵带着两个人走到墙根附近,他们先是往墙头看去,黄标此时已经落下墙头,站在木桩上,只能听里面的动静。 侯贵道:“追我的虽然只有两人,但他们这次有多少人还不清楚,这里也不能久留,处理掉坑里的人,咱们赶紧换地方。” 往两丈深的坑里看了一眼,持刀的魁梧大汉道:“娘的,让我看看谁这么大胆子,敢闯我虎阎罗的地盘。” 坑底铺了石灰,赵灼掉进来弄得浑身都是,鼻子喉咙眼睛都还很难受,多亏这些石灰铺了有一两年了,下雨漏水难免有些潮湿,才没有那么的致命。 他用衣衫遮住口鼻,听见旁边的玉娇娘在轻哼,看来摔得不巧,大概受伤了。听到坑外有人靠近的声音,两人都忍住了不再出声。 坑外,一个手持长枪的瘦子努力辨别后,看着两团白灰道:“似乎有两个人。” 侯贵对着坑里喊道:“你们是谁?为何潜入我府上?” 赵灼咳嗽了几声,冲上面喊道:“快要饿死了,偷点吃的。”做了这么多年捕快,换个假声说话也是他的技能。 “娘的,两个小贼,不用看了,直接扎死得了。”说着抄过来长枪,准备往坑里捅。 侯贵知道他的长枪够不着坑底,以前没有人掉进去过,他们没有处理的经验,于是出手阻拦道:“不可!你的枪被他们抓到徒生麻烦。” “那怎么弄?”瘦子问。 “用石头砸死他们!”侯贵道。 “院子里没有准备石头,临时也不好找。”持刀的虎阎罗道:“用火烧如何?柴房里有柴,丢到里面点火。” “嗯,不错,火烧耗子!”拿枪的瘦子哈哈哈笑道:“我这就去搬。” 侯贵眼下很是担心后续还有人赶来,他感觉已经有两人摸到这里,后面就还会有人,说道:“也不好,点火有烟,再招来更多人就不好了。这坑深两丈,也没有其他人知道这里,咱们把盖板盖上,饿死他们。”他只想着速速离开为妙。 侯贵去房内收拾东西。 瘦子和虎阎罗留下处理,瘦子冲着里面喊道:“饿死你们两个小贼!”然后脱下裤子,冲着玉娇娘的那团白影就撒起尿来:“给你们留点喝的,哈哈哈哈。” 玉娇娘被浇了一头,不敢吭声,连忙爬着躲避,无奈坑底不大,瘦子大笑着继续追着喷淋。 瘦子尿完,虎阎罗已经找好了细木棍,两人动手把翻板拉平,用细木棍支撑好,表面又盖上浮土,撒了些杂草,才呵呵离去。 侯贵此时背着包袱走了过来。 “去哪里?”虎阎罗问道。 “我有个亲戚在天溪那边,瘦猴先跟着我去那里躲躲,你去耶律洞府上,探探风声。后面再去找我们。”侯贵吩咐道。悬崖流下的溪流在城里被称作天溪,这条溪水穿过甘泉堡里东面的几个村庄。 那二人应允,三人开了小院的门出去,虎阎罗去了耶律府方向,侯贵和瘦子去往城东。 黄标躲在暗处,思索片刻,觉得当下还是跟踪侯贵重要,准备等解决了侯贵这边,再回来解救赵灼二人。 上面的盖板盖上后,眼皮透过的光亮也没有了,听到坑上人把土再盖上,似乎连外面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赵灼清了清嗓子,缓缓的朝玉娇娘所在位置爬近了一些,沙哑问道:“你怎么样?” 玉娇娘道:“伤了脚。”通过摸索,地上原来有一副猫的骨架,玉娇娘掉落在时一只脚被猫骨戳到了。 赵灼安慰道:“黄标会来救我们的。” 玉娇娘冷冷道:“我从来不期盼任何人。”素来喜爱干净的她被尿了一身,此时极为不爽,如此平静说话已是忍住了怒火。 碰了一鼻子灰,赵灼不再说话,站起身摸索四周的坑壁,这个坑是口小下面大,双手双腿撑开是够不着两侧的坑壁的,而且即便两个人叠起来再跳一跳也够不着坑顶。 “遇到过这种坑吗?”赵灼已经转了一圈儿,发现坑壁光滑,没有可以攀爬的地方,手工的工具只有一把匕首,他想着能不能用匕首挖一些台阶出来。 “你不要走来走去的,石灰都扬起来了。”玉娇娘抱怨道,她正把头发上的石灰和尿液混合物往下摘。 “我想逃出去啊,女侠。”赵灼道。 坐等了很久,逐渐的,赵灼的眼睛可以睁开一条缝隙,但是黑暗的坑里什么也看不见。想着黄标一定是遇到什么事儿了,要不然肯定下来救他们了,确实不能只等别人,要自救。赵灼开始动手,用匕首在坑壁上挖台阶。 泥土扑簌簌的掉落下来,间或还有几块大小不同的石块。但是坑里伸手不见五指,摸索着很难挖准位置,赵灼道:“太黑了,看不见,不好挖啊。” 玉娇娘把自己整理了好久,眼皮附近终于擦干净了,虽睁开了眼睛,但同样一片漆黑,她说道:“真是笨,你用石块朝上抛,看能不能先开个缝。” 赵灼觉得有理,捡起挖出来的石块,为了不砸到两人,他往玉娇娘的位置走了走,使劲拿石头朝另一侧上空抛去。 此刻他鼻子里闻到了玉娇娘身上的尿骚气,也多少理解为啥她一肚子怨气了。 在击打了不同部位后,掉下来一些细土,一缕微弱的光线从翻板的缝隙处射了下来,外面的天色也不太亮了。 再打了几下,木板无法通过击打移动,也没有啥效果了,赵灼就停止了抛石,继续在墙壁上挖小坑。 有了一丝光线,大概能看到挖的坑了,比完全摸索好了很多,许久,赵灼挖累了,坐下休息,对玉娇娘说道:“照理说,你是干这行的大侠,如此低劣的埋伏怎么能识不破哩?” “你走在前面怎么这么不小心?害得我跟着受牵连!”玉娇娘反唇相讥。 一句话被噎住,赵灼回想刚才的细节,似乎是自己触发的机关。 “陶丸这个小子不错。”赵灼想起她是来找陶丸的。 “他现在在哪里?”玉娇娘对儿子比较关心。 “他呀,应该是跟着商队统领在堡里逛街游玩。”赵灼说道。 “逛街?不是被你们羁押起来了?”玉娇娘有些奇怪,他还以为陶丸像个犯人一样被捆绑着去西域。 “是逛街,商队里每个人都挺自由的,你儿子也一样。” “他?逃跑过吗?”玉娇娘动了动脚踝,又是一阵钻心的痛。 “他在商队里玩的乐不思蜀,跑啥跑?不过他倒是说为了他娘,一定要走完这趟西域之行。”赵灼说完,又开始挖上一个坑阶。 说儿子为了自己甘愿去西域冒险她同意,但说儿子乐不思蜀,玉娇娘就不相信了,说道:“你就是那个捕头赵灼?” “咦,你怎么知道?”赵灼扭头看向那一团黑影。 “看你跟着黄标的劲头儿,是不是也乐不思蜀?”玉娇娘嘲讽道。 “你,你绑了孙长史?”赵灼猜测只能如此了,云都城知道这事儿的人大概不多。 “哼,算你这个捕头不是白混的。”玉娇娘道。 赵灼接着道:“所以你知道了陶丸的下落,追了过来,独身一人跟到甘泉堡?” 玉娇娘没有做声。 赵灼问道:“有没有看见我们在清沙河边的遇袭痕迹?” 不知道玉娇娘说的真假:“没有,路上什么都没有看到。” 赵灼不再说话,继续挖掘上一个坑阶,脚下的土也越堆越多了。外面的天色也很暗了,那一缕光线也逐渐消失不见。 “那个黄标,如果真的在乎你,早就该来搭救了。”玉娇娘说道:“我儿子和你,都是他的工具。” “我知道。”赵灼道。 “干嘛不逃走?为了家人?”玉娇娘手摸自己的脚踝肿的更大了,她有些担忧,开始主动说话。 “嗯,算是吧,跟......”赵灼本想说跟她儿子一样,想想觉得不妥。 “要不咱们联手,把黄标他们几个干掉,之后你走你的,我走我的,都消失在茫茫人海里,反正他们已经丢了好几拨使团,八成也猜不到怎么回事儿。”玉娇娘试探道。 “嗯,你想的挺美。”赵灼笑道,第四个小坑他的身体有些够不着,要颠着脚挖,挖出的泥土不断地飞到他的头上、脸上,实在不好挖。 “你就一个儿子,你俩花不了多少钱,平时偷那么多钱干啥?”赵灼蹲下来,把自己头上的土抖一抖:“一个妇道人家,老老实实在家相夫教子不挺好的。” “你往来一生,辛辛苦苦几十年,娶那么多妻妾,生那么多孩子干啥?”玉娇娘丝毫不让。 “唉,跟你话不投机,算了。”赵灼歇息了一会儿,一脚踩上一个坑洼,左手攀住最上一个,然后伸出右手,又开始凿上一级的坑。 白天看时,这个坑有近两丈深,比翻过的院墙还要高出一个人身的长度。感觉按照当前的速度,还要挖出七八个坑才能到坑上沿,可是越往上越不好固定自己,并且挖了这么久,口干舌燥也没有水喝。 想到没有水,倒是觉得要小便了。 赵灼道:“不好意思哈,我要方便一下。”说着朝坑的另一头走去。 玉娇娘哼了一声,没有说话,这个谁也拦不住,况且她已经憋了很久了,一直不好意思开口。 窸窸窣窣的声音后,玉娇娘道:“你先不要过来,我也要。” 赵灼道:“你要不到这边来方便,那边你方便了,咱们还怎么待着?” 想想也是,玉娇娘刚一起身,脚踝龇牙咧嘴的痛,她哎呀一声,本来打算跳着走,但是石灰那样要扬起不少,又要呼吸难受了。 “你过来,扶我一下!”玉娇娘冷冷说道。 赵灼答应了一声,黑暗中伸着手往前摸索,一不小心就触碰到一团柔软的东西,玉娇娘往后本能的一退,脚着了地,她扶着墙连痛带斥责:“哎呀,你瞎摸什么!” 赵灼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真看不见啊!”心里却说,一个又老又丑的妇人,还这般矫情。 “你别动!”玉娇娘说道,然后摸着墙,一只手慢慢的搭在了赵灼的背上,慢慢又摸到肩头,然后整个人靠了过来。 赵灼接过她的胳膊,搀住她的腋下,好轻柔的身体,只不过确实一股尿骚气很重,刚才那个撒尿的家伙应当是最近上火了,赵灼几乎要屏住呼吸,两人一步步的朝另一边走去。 忍着痛,玉娇娘撒开赵灼,站直后:“你离远点!” 赵灼道:“我又看不见,待会儿还要摸回来。” 玉娇娘急道:“听见也不行!” 赵灼心中也没好气:“老成这样了,谁稀罕啊!” 玉娇娘听了愤道:“你!......赶紧走开!” 赵灼只好摸着墙壁走远。 一股水流射入石灰中的噗噗声过后,提上衣服的声音。 赵灼在远处问道:“你男人呐?孩子被绑架了,让你这个当娘的出马。” 玉娇娘道:“你闭嘴!”她努力的扶着墙想走过去,但是那只脚还是不能着地,赵灼又摸了过来,黑暗中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然后将架住她的腋下,另一手扶住她另一侧的肩膀,半提着她朝另一侧走去。 两人坐定,赵灼放下玉娇娘,自己又摸到了挖台阶的地方,准备继续爬上去挖,玉娇娘迟疑片刻开口道:“不要挖了,我带着飞爪。” 赵灼朝着声音来的地方,哭笑不得:“大娘啊!你带着飞爪怎么不早说?” 玉娇娘道:“我让你把上面的翻板砸了口子,你弄了个缝隙就不砸了,我这飞爪怎么用?” “你也没说有飞爪啊?我以为只是透透气,透个光。”赵灼无语道。 “那你现在再砸吧。”玉娇娘道。 赵灼从地上摸了更大的石头,两人站在同一个角落,使劲抛了上去。 第20章 三背侠盗 夜深人静,地上时不时传来一声木板的闷响,还好附近没什么人住,要不然还以为闹鬼了。 终于有次,石头应是砸断了翻板的支撑木条,木板哗啦、哗啦,连着三块都翻转下来,盖在木板上的浮土都掉落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尘埃落定。 玉娇娘从腰上一圈圈的解下飞爪交给赵灼,月光下,玉娇娘取下飞爪绳索后腰身更加的纤细,赵灼看了觉得惊奇,此女子做贼真是有天赋的,他接过飞爪,看着上方的一根支撑横梁,试着抛了几次才搭锁住了。 “我先上去!”赵灼说道。黑暗中玉娇娘点了点头。 手拉绳索,沿着坑壁,三下五除二赵灼就上了地面。 轮到玉娇娘,她试了几次,脚踝不能碰坑壁,钻心的疼,只好停下,望着上面摇头。 月色下,坑里一张白灰覆盖的脸仰望着赵灼,这才是“玉面娇娘”啊,看着她满头满脸白灰,想起自己也差不多,也就不出言讽刺了,喊道:“你自己能上来吗?” 玉娇娘指了指自己的脚踝:“不能!” 飞爪的绳索比较细,玉娇娘平日自用还可以,刚才赵灼自己拉着都有些提心吊胆,觉得随时会断,如果此刻下去背她,两人一起,恐怕这根绳索肯定吃不消。 赵灼对着下面喊:“你等会儿!”说着就跑开了。 坑底的玉娇娘,等待中看着天上的明月,恍惚间回到十多年前,也是在类似的这个一个枯井中,官员把财物都藏在这个枯井里,井口狭小,师兄先上去,把几包珠宝金银拉上去,最后一包绳索断了,珠宝掉在了井里,月色映着她那张俏脸,师兄在上面说:“你等会儿,我去找梯子。”然后突然外面人声鼎沸,呼喊捉贼声不断,师兄就再也没有回来。她到现在也不知道师兄是自己逃走了,还是为了她把人群引开了。 真的似乎过了很久,坑口才出现了赵灼的身影,他去到后院真的找到一副爬房顶扫雪的梯子,沿着坑壁放了下来。其后,赵灼噔噔噔的爬了下来,不管玉娇娘什么想法,往她身前一蹲,将她背在肩上:“你搂住我脖子。”赵灼说道。 玉娇娘抿了抿嘴,有些犹豫,她刚才还在感慨赵灼没有抛弃她独自逃走,现在就要爬上这个陌生男人的背,多少有些放不开,赵灼道:“怎么?我不嫌弃你,你还不乐意了?”玉娇娘哼了一声,知道他是看到自己的容颜丑陋有些嫌弃,俯身爬上赵灼的背,身体贴服,她咬牙抿嘴搂紧了赵灼的脖子,一股儿石灰粉从他脖子上扑面而来。 赵灼只觉得背后两团热热软软的东西紧贴着自己,也没有多想,就爬上了木梯。他两只手要用来爬梯子,不能兜住她的双腿,玉娇娘只能靠自己双腿夹住赵灼的腰和搂紧脖子挂在他身体上,一时羞臊的不行。 到了最后一段儿,梯子距离地面还有三尺高度,没有办法,赵灼只能站稳后,将玉娇娘横抱过来,然后推着她的玉臀将她推上坑去,虽然隔着衣服也不是故意,整个过程赵灼将玉娇娘的身体几乎触碰了一个遍,还好天黑加上她的白灰敷面,玉娇娘羞红发烫的脸庞看不出来。 玉娇娘先爬上了地面,其后赵灼爬了上来。赵灼活动活动手腕,心说这习武的女人虽然年近半百,但大腿臀部着实浑圆结实,他咳嗽了几声驱赶掉胡思乱想,往旁边走了几步道:“刚才我已检查过,院内无人,现在外面已经宵禁,咱们去后院蹲到天亮,从后门出去。” 玉娇娘低头不看赵灼,蚊子般嗯了一声,还没有从刚才的身体接触中恢复过来。 赵灼将飞爪绳索收了上来交给玉娇娘,说道:“我不嫌你臭,你也别嫌弃我,我还得背你去后院。” 玉娇娘嗯的一声,没有多说,一手拎着飞爪绳索,攀上赵灼的后背。赵灼双手勾住她结实的大腿,一弯腰,穿过两进的院落,到了后院的柴房外。 放下玉娇娘,赵灼道:“你睡柴房里,我在外面放哨。” 两人浑身都是石灰,赵灼把自己身上石灰拍了拍,月光下,一阵阵的白雾升腾起来。玉娇娘小声道:“能不能找些水过来?我身上......” 赵灼明白她是想清理自己身上的尿骚气,于是在院中井里提了不少水,玉娇娘也不管水冷,在柴房里就开始洗漱自己。 连续打了十几桶水,又去房间给她翻出一身男子的衣服换上,这才算消停下来。其后赵灼自己直接去井边洗漱一番,换了一身衣服。 收拾完毕,赵灼道:“等到宵禁结束,咱们就出去。” 天光大亮,赵灼在屋檐下打盹,似乎听到前院传来不少人的脚步声,赵灼手持卷了刃的匕首躲进了柴房里。 他低声对睡着的玉娇娘道:“有人来了。” 玉娇娘从柴草堆里把脸露出来,把赵灼吓了一跳,这还是昨天的大娘吗?一个美女的脸庞出现在眼前,她睁着大眼睛面露一丝担忧:“谁来了?” “你?你是玉娇娘?”赵灼惊诧道。 “是,怎么?昨天没看出来我易容了?”玉娇娘道。 “看出来有点儿,但没想到反差这么大。”赵灼其后指着前院道:“听脚步声有不少人,我们先躲着看看。” 玉娇娘担忧的是自己脚踝依旧肿着,她不能快速逃走,接下来可能要耽误事儿了。 两人屏气凝神透过柴房的木栅栏看着外面。 拿着大刀的虎阎罗领着几个人进来,看穿着,都是巡城的士卒,虎阎罗道:“头儿,既然耶律洞不打算要侯贵了,咱么赶紧把他的财宝卷走得了。” “耶律洞知道不知道侯贵的钱藏在这里?”身后一个人问道。 “侯贵这么精明,他的钱肯定藏了好几个地方,咱们拿走这里的,耶律洞应该不会察觉。”虎阎罗道。 “你确定在后院?” “我每次看见他带着钱袋到了后院,再出来钱袋就空了。”虎阎罗道。 “要是钱多,巡逻队的兄弟都能分上一些。”后面的军头儿道。 “这狗东西,凭借会说几句黑厥话,这几年捞了这么多钱!是时候让兄弟们分点了。”听闻可以分到意外之财,后面几个士卒摩拳擦掌,兴奋不已,也开始咒骂侯贵,看来这厮平时也是个吃独食的小气鬼。 看着后院的杂物房、柴房、厨房、马厩,还有一个小亭子和假山,军头儿道:“最可能在哪里?” 赵灼突然看到自己昨晚抖落在柴房外的石灰,心里更加紧张起来。 虎阎罗指着假山道:“八成在假山里,有次我偷偷跟进来,看见他去了假山。” 几人就一起奔去了假山那边,数了数,有六个人,都是宵禁巡逻队的。 狭窄的柴房里堆满了柴草,柴门用柳条编制,稀疏透光,担心被看到,两人只有躲到窗口附近,那里又墙壁遮挡,刚好能挤下二人,趴在窗口,臂膀相贴,呼吸相闻,玉娇娘低声道:“你压着我的头发了。” 赵灼连忙直起上身,没注意趴在草堆上的胳膊压住了她的头发,扭头如此近距离看她的脸时,感觉她也就二十七八岁,根本不可能生出十五六的陶丸。赵灼正妻今年三十多岁,虽然保养得当,但要比玉娇娘看起来大好多岁。鼻子里一阵女人香袭来,赵灼心神一阵荡漾,想起昨天在坑边推举玉娇娘时她浑圆的臀部来,又赶紧强迫自己忘掉。 玉娇娘面赛桃花,但头发里还有残余的石灰颗粒,看起来有些滑稽的可爱,赵灼看的走神,玉娇娘有些耳热,低声道:“看前面,别看我。” 院里,几人到了假山前面,虎阎罗道:“兄弟们,进去搬银子吧!” 两个士卒丢下手里的长枪,陆续从假山的甬道弯腰钻了进去。 就听见咔吧一声,然后嗖嗖数声弩箭声,紧接着就哎呀的惨叫声,外面的人慌了问:“怎么了?”进去的两人已经中箭倒地,外面的人抽出刀枪,紧张起来。 军头儿一皱眉,看着虎阎罗:“怎么回儿事?” 虎阎罗骂道:“这狗娘养的,最喜欢搞些机关埋伏,没想到在假山里也有!” 军头儿拿着钢刀问道:“你不知道有机关?” “我真不知道!”虎阎罗急道:“我后院都都没怎么来过。这个家伙喜欢鼓捣机关埋伏,不信你去前院,那边有个翻板坑,昨天还捉了两个杀手闷在里面。” “你进去!”军头儿顾不得他说的坑里捉到的杀手,只想尽快拿到钱。 虎阎罗啊的犹豫了一声,他也怕。 “没关系,估计也就一道防盗的机关。”军头儿抖了抖手里的钢刀。 虎阎罗只好硬着头皮钻了进去。 许久,军头儿问道:“怎么样?” 虎阎罗喊道:“这有个地窖,我下去看看。” 军头儿对身边两人道:“走,咱们也进去!”三人也钻了进去。 赵灼见院里的人都钻进了假山,问:“咱们现在走?” 玉娇娘点头道:“走!” 背上玉娇娘,轻轻打开柴门,然后又到了后院门,拔开插销门栓,门还是吱呀的响了一声,开了门,也不管后面有没有人发现,赵灼背着玉娇娘一阵狂奔。 玉娇娘在他身上起起伏伏,只好将他抱得更紧些,两人贴在一起跑了两个巷子才停下来。 把玉娇娘放坐在路边的石头上,赵灼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累的,有些喘气。玉娇娘低声道:“我的马匹在悦来客栈,你把我背到那里,我可以骑马。” 赵灼看看天色已经很亮,宵禁也结束了,他点点头:“好的,待会儿背你去。今天一早城外商队就要启程了,计划穿过两界山的南道,去草帽城方向,你要是一个人骑马还能赶得上。” 玉娇娘点头抿嘴道:“多谢赵捕头了!” 赵灼犹豫许久,还是开口问道:“陶丸是你儿子?” 玉娇娘想了想:“胜似儿子。” “你还没嫁过人吧?”赵灼问道,见玉娇娘并不回答,补充道:“恕我多嘴。” 玉娇娘一笑,没有说话。 歇息一会儿,赵灼将玉娇娘背到悦来客栈,正巧一夜滴水未进,两人在门口小摊吃了一顿早点。 边吃边谈,玉娇娘问道:“黄标不知去向,你接下来怎么办?” 赵灼道:“他八成去追侯贵了,来不及管咱们,我回去等他。” “去陷坑那边?” “是,他如果那边办好了,一定回来找我。”赵灼道。 “其实不用。”玉娇娘道。 “嗯?”赵灼疑问。 “他回来看到那个坑里的梯子,一定知道我们逃了。” “说的也是。”赵灼有些犹豫:“不知道他追侯贵如何了?” “那是他的事儿,你操心太多了。”玉娇娘道:“一起追上商队吧,我找回我儿子,你最多跟着董公公完成出使任务。” “我不能这样孤身回去,我跟他两人出来,只有我回了,交代不过去。”赵灼道,他吃完道:“我帮你去找个郎中过来看看你的脚踝。” 玉娇娘见他坚持,就不再说什么。 赵灼跟店小二问了哪里有医馆,到医馆给玉娇娘叫了郎中,自己才起身返回那间小院。 第21章 马匪困境 城外的商队集结完毕,已经全部启程出发,甘泉堡内的大街上一下子冷清起来,临近中午,街边那些商铺没了那么多客人,稀稀拉拉的开门营业,可见商队的到来给他们带来很多生意。 赵灼走到侯贵小院的后院,门还开着,见左右无人,闪进门内,院里也无人,他关上院门,悄悄的靠近假山,发现早上士卒扔掉的两根长枪还在地上。 四周静悄悄的,他小心的钻进假山里,两具中了弩箭的士卒尸体还躺在那里,再往里,有个石拱门,石门后面是个下行的阶梯,往下走了几个台阶,又一道石门,再靠近,似乎能听到里面有人声,这是一道从上往下的千斤坠闸门,两侧有个滑槽,从上面坠下来,把石门关的死死的。靠近一看,门下有个缝隙,有两把刀尖从里面伸出来断在那里。 赵灼顿时明白,那几个人是进去了,应该也发现金银珠宝了,但是触动了什么机关,被石门锁在里面出不来了,他们向用腰刀把石门往上翘,结果腰刀断了,石门没动。 上了阶梯,在石拱门的另一侧,果然有个可以绞动石门的圆盘,那根很粗的绳子估计可以牵扯石门上升,犹豫片刻,觉得还是不救为妙,于是静悄悄的退出了假山。 到了前院,他也不敢乱逛,这个院子里不知道布置多少机关。 呆呆的坐在前厅,看到之前几人留下的酒菜,那虎阎罗带的军头儿和几个士卒肯定是偷偷来的,没有跟上司汇报,眼下被关在假山下,恐怕除了侯贵回来,是没有人知道他们困在那里了。再说侯贵昨天逃走的样子,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这个小院儿应是没其他人来了。 他顺手拿了个空碗,坐下来将坛中酒倒了一碗慢慢喝起来。这段时间以来,接踵而至的事情让他应接不暇,此刻要等黄标回来,索性放松一会儿。 喝着喝着,回想起自己年轻时一门心思建功立业,学艺、捕猎、缉盗、办案,自己似乎一路都没有停下来过,就是一腔热血的干,如今年纪有些大了,知道很多事不是人力可为,考虑到事情越来越多,原来想的升职和荣耀此刻似乎再也提不起精神,仿佛过去的自己是在一场梦境中,只有现在的自己才最真实的。不用戴面具,不用见人见鬼,虚与委蛇。 活着这么苦是为了啥啊?家人?就像玉娇娘说的,生那么多孩子为了啥?传宗接代?你看前段时间,差点就满门抄斩,生再多也不够朝廷砍的。就算我这一代传下去,还不知道哪一代会断掉,有啥意义哪? 想起了刘知府,摇摇头,他虽是位高权重,跟自己多年关系融洽,在侯府的权势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不过,这对刘知府来说,何尝不是合理的选择...... 想起了妻子张氏和三个孩子,有了他们,每日辛苦奔波,回家后还能有些快乐...... 又想起那日部落里的女人鹿娘,漆黑一片的帐篷里半梦半醒的缠绵..... 再想到玉娇娘,如此风姿卓绝的女人,竟是一代侠盗...... 酒对愁肠,又是几杯下肚,这几天没有休息好,他就打着鼾声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等他朦胧中醒来,眼前似乎有一人在对面坐着,看他醒来,笑道:“赵捕头,你已经死了好几回了!” 赵灼猛地想起自己是在甘泉堡里,打个激灵彻底醒了,对面正是黄标,他喝了一口酒,吃了桌上的菜:“味道不错,你做的?” 赵灼尴尬笑道:“哪里?我也吃现成的。你那边怎么样?” 黄标道:“再把他捉回来实在是太麻烦,就砍断了他一只脚,让他以后无法为祸一方。” “侯贵?没有杀了他?” 黄标摇摇头:“我承诺给他只要如实招供,饶他一命。” “他招出点什么?”赵灼知道黄标别的优缺点不说,信守承诺是一贯作风。 黄标道:“甘泉堡没有什么黑厥联系人,每次都是他亲自去报信,然后再把工匠们送去,黑厥人半路接走。” “这么说以后他不干了,这条路子断了一半儿。”赵灼道。 “恐怕只能断他一段时间,背后的耶律家很快会派人补上。”黄标道。 赵灼点头:“应该是,但咱们力所能及只能做这么多了。” 黄标道:“把他们贩卖工匠的事情在北凉、云都一带公开,如果工匠都不肯来了,他们难度也会增加很多。” “往那边去的商队也都已经走了,还怎么...?”赵灼问道。 “我一早出城,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应该没什么落下。那个林氏母女,商队的伤员,对了,还有那个小九,都跟着反向的商队去云都城了。”黄标道。 “哦,黄将军神速。”赵灼如此说,心里却觉得这个家伙办完侯贵、早晨也不先来救自己,而是去了城外布置任务,看来自己真的没啥地位可言。 “不要怨恨我不来救你,我想有那个飞贼在,小小陷坑弄不死你们。我刚看了那个坑,那些沟槽都是你挖的吧?呵呵。”黄标笑道:“那个飞贼去哪里了?” “她去追商队了。”赵灼没有说她受了伤。 “这个女贼,云都城的牢狱也逃得出来,匪夷所思。”黄标感叹道。 赵灼往外看了一眼,院里阳光明媚,似乎刚过正午,试着问道:“咱们去追商队?” 黄标又一饮而尽道:“不,先不急,我要干掉耶律洞再走。” 赵灼疑惑道:“耶律洞?”心里叹道,黄标这个家伙简直像是个疯子,朝廷究竟给了他什么好处,让他如此尽心的卖命? 黄标道:“耶律家跟黑厥人勾结的核心人物,也是操办这个生意的主谋,干掉他,大事可成。” “怎么杀?”赵灼心存疑虑,耶律洞是耶律府的核心人物之一,一般不怎么在寻常酒肆瓦舍里出现。 “侯贵说,这耶律洞,在城西有个小院,偷偷在那里养了几个女人,他时不时的会过去。”黄标对于收来的情报十分的自信。 “会不会是陷阱?”赵灼联想到侯贵这一串的表现。 “他不会说谎,我用他小妾一家的性命威胁他。”黄标道。 “对了,后院的假山下面,有一队巡逻士卒,被关在了机关里面。”赵灼简单的描述了他看到的情景。 黄标听了,有些担忧道:“那有些糟糕了,如果巡城守卫营发现这几人一直没有归队,可能会满城搜查。” 赵灼道:“继而他们会发现,侯贵、贾三儿都不见了,咱们出城都有困难。” 黄标面色凝重起来:“这么说,耶律洞很快就会警觉起来。有可能这几日他是不会出耶律府了。” 赵灼思虑再三,还是不打算把山中密道的事情告诉黄标,他担心黄标鲁莽行动会害了高世伯,他说道:“商队马上进入黑厥人的地盘了,也有不少危险,要不咱们先去追赶商队?” 黄标叹口气:“我总觉得这件事儿做的不够完美。” 赵灼道:“人力终是有限,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黄将军不必自责,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黄标道:“董公公那个胳膊受伤的吕护卫,无法持刀,跟着商队一起回云都了,我把这里的情况都让他转告靖北王,相信靖北王出手,一定能肃清甘泉堡的乌烟瘴气。” 赵灼道:“嗯,黄将军做事缜密,咱们力量薄弱,打探消息这条做的已经很好了。” 黄标这才道:“也罢,咱们去追赶商队。” 后院的马厩里刚好有四匹马,两人将四匹马全牵走,一人两骑,从宅子里拿了两把腰刀藏在马腹旁,又去集市买了些干粮,装好了水囊,骑马出了甘泉堡。 目测还有一个时辰天黑,出城后正要策马西行,忽见东面旌旗招展,一支军队从北凉城方向开来,黄赵二人跟城门洞附近百姓一起闪在路边,等到远处的军队靠近了,看清楚打的“却蛮军”的旗号。这边甘泉堡的守军也吓了一跳,赶紧派人前去接洽。 人群里,两人对视一眼,黄标猜测道:“难道是北凉追我们的?” 赵灼道:“保不齐,咱们快走。” 他们跑出去没多远,甘泉堡紧急加紧了进出城门的检查。不光是“却蛮军”的人到了甘泉堡,堡内一些人的失踪也引起了耶律府的注意。最终去林府的人发现了被绑在屋里的一群人和被杀的贾三儿,于是林府中几个见过“歹人”的家丁被拉到城门,帮着士卒辨认往来的人中有没有“马匪”。 商队开拔,绵延两三里的长度。 两界山西侧的丘陵上,一支六人的马队,脸上都蒙着黑布,远远的看着山丘下行进中的商队。 为首一个手持弯刀的壮汉道:“娘的,现在的商队越来越狡猾,联合起来这么多的人马,咱们这些靠打劫为生的还怎么活?” “给咱们交粮的那些小部落,被莫哥浑这厮灭了七七八八了,剩下的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现在草原上找个人比找匹狼还难。”身后一个手拿宝剑的瘦高汉子道。 “要我说,也怪不得他们,咱们说只要按时交了肉和奶,要保护人家的,结果还是咱们没用。”一个光头壮汉瓮声瓮气的说道。 “这莫哥浑隔三差五的带人在草原上狩猎,咱们搞不好又会碰上,以后的日子越来越难过。”手持弯刀的道。 “要说这黑厥骑兵真不好弄,十个对四个,咱们还折了四个兄弟,要不,咱们进草帽城再干一票?”光头壮汉道。 “进城风险有点大,被堵在城里很难逃脱。”宝剑汉子道。 “我这都前胸贴后背了,进城抢点儿总比饿死强。”光头摸了摸肚皮叹口气,然后接着道:“听说曲老二在凤凰湖一带混的挺好。” “听谁说的?”弯刀汉子问道。 “咱们进城那回,在酒馆里听说的。”光头道。 “凤凰湖那么偏,也没啥商队,靠什么混得好?”宝剑补充问道。 “打劫小部落呗,抢羊、抢马、抢女人。” “那边的部落更野蛮,曲老二伤亡怕是小不了。”宝剑道。 “干咱们这行的,刀尖上舔血,哪有不伤亡的,你老担心这个、那个的,去做你的教书先生好了,还做什么马匪!”光头愤道。 “我这不是为了大家好吗?照你说的,进城打劫,上次一下子折损了七八个兄弟,再去一次搞不好全军覆没,你这就满意了?”宝剑汉子反唇相讥。 “那你倒是说说,现在咱们三天饿九顿,怎么搞?还赛诸葛,我看还赛不过猪!”光头道。 宝剑汉子外号赛诸葛,怒道:“我们不是一起想办法吗?有本事你给个出路啊!?” “两位兄弟不要吵了,实在不行,咱们去找曲老二求和,加入他们也不是不行。”弯刀汉子说道。 “犳哥,那可不行,曲老二那德行,我看了反胃。”光头道。 三人看着坡下远处徐徐前行的队伍,那大商队很谨慎,在附近散出去不少游荡的哨骑,连偷一把就跑的机会都没有。现在豹哥的队伍只剩六人,遇到这种规模的商队只能叹气了。 “张彪那边?我觉得还是可以用用,不行咱们再去找找他。”赛诸葛道。 “拉倒吧,上次我去找他,愣是躲着不见!老大死了后哪儿还有情谊在?”光头讽道。 “不行的话,我亲自去找他,最不济让他推荐咱们做个大户的护院总可以。”手持弯刀的豹哥说道。 “谁敢用马匪做护院?再说看人脸色吃饭,老子吃不惯!”光头道。 豹哥突然怒道:“老六你再他娘的敢给我顶嘴,信不信扒了你的皮?跟谁称老子哪?” 光头连忙道:“豹哥别生气,我那不是饿的心慌吗?” 豹哥发狠道:“他娘的,我就不信了,这世道,还能把马匪饿死了?走,去草帽城!” 光头皱眉疑虑道:“豹哥,前天刚杀了几个黑厥骑兵,进城不会被捉吧?” 赛诸葛道;“你把斧子一扔,谁知道你是窜山马?” 第22章 狩猎游戏 黄标、赵灼两人沿着两界山的南道,先慢行数百步,转过一个弯儿后躲开人群的目光,策马狂奔一段时间,然后又降低速度,慢慢追赶商队。商队比他们提前出发了大半天,虽然速度慢些,可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追上的,策马狂奔只能跑一小段,跑多了再好的马也受不了。 两界山这条南道,是一条古河床的峡谷,河床早已干旱,河床上的碎石碎沙变成了路。此路局部段落两侧山势陡峭,如果在旁边山崖上埋伏一支军队,光是朝峡谷里投石头,峡谷里的人都无处可逃。两人快速穿过狭窄路段,走到两侧是低矮丘陵时,才算松了一口气。 天色黑暗后,两人在路边找了个避风的丘陵低洼处休息。 入夜,不敢点火,吃点干粮,两人割了些枯草堆在身边御寒。 坐在草窝里,赵灼喝了口水袋里的水,问道:“黄将军,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问你,不知道合不合适?” “嗯,你问。”黄标道。 “我挺好奇,看谈吐举止,将军应是家境显赫,为何愿冒这等风险去西域?”赵灼知道,军中的飞骑校尉,虽然品级不高,但普通人从军若无大的战功或机缘,一辈子也升不上去。若非有家族背景,二十岁出头的黄标不可能有此等见识,并当上飞骑校尉。 “哦,我啊。”黄标裹住毯子,缓缓说道:“家境虽好,我却并非嫡出,要出人头地,须做些非常之事。” 赵灼听了,觉得大抵如此,点点头:“将军年少有为,聪慧果毅,将来必成大器。” 黄标笑了笑:“赵捕头不必恭维,我有自知之明,要成大器还要继续磨炼。” 赵灼正色道:“谢谢将军将我从死牢中拉出,大恩不言谢,此恩在下铭记在心。” 黄标摆了摆手:“此番跟我出使,九死一生,算不上什么恩情,都是报效朝廷。”他反问道:“赵捕头可是三十出头的年纪?” 赵灼点点头:“正是,家中二子一女,皆未成人。黄将军可曾婚配?” 黄标道:“嗯,尚未婚配,此去西域如能顺利返程,明年或许完婚。” 两人聊着聊着天上银河毕现,璀璨灼目,黄标道:“天已不早,捕头先休息,我去放哨。稍后你替我。” 寅时刚过,东方才露鱼肚白,赵灼悄悄推醒黄标:“有人。” 黄标警醒:“多少人?” 赵灼低声回道:“三个,没有骑马。” 两人弯着腰悄声跑到小丘顶部,匍匐着观看道路的远处。只见有三个人影踉踉跄跄的从远处跑过来,一个似乎年长些的道:“不行了,歇会儿,歇会儿,再跑要死了。” 一个前面的年轻人回头拉住他的胳膊:“大哥,还得跑,到了两界山才能活。” 年长者一屁股坐在地上,连连气喘:“不行,我宁可死在这里了。” 前面另一个弯腰双手撑住膝盖也喘个不停:“干他娘的,黑厥人,太畜牲了!” 后面的年长者道:“我说留在大舜境内,给员外家种田虽然苦,好歹还能活,你们非要来闯一闯,看到了吧,黑厥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 他旁边的年轻人索性也坐在了草地上:“大哥,就别说那么多了,事已至此,还是逃命要紧。” 年长者摸了一把头发,鼻涕眼泪都要掉下来,气道:“天杀的,给咱们都剃了阴阳头,这到了大舜也没脸见人哪。” 借着星光,黄标两人依稀看见,三人头顶右边一半儿头发被尽数刮去,只留左边一半儿的头发披散在左肩头,不伦不类,颇为滑稽。 年长者接着道:“这渴了一天一夜了,再没有水,要渴死了。” 年轻人道:“又渴又饿,也不知道二狗子他们跑散到哪里了。” 前面一个往回走几步:“翟大,翟二,咱们不能再沿着大道跑了,天亮路上肯定有黑厥人拦截。” 年长者翟大道:“石头说得对,那咱们往南跑,总之离草帽城越远越好。” 三人商量的声音传来,黄标低语道:“是大舜的农民。” 赵灼点头:“要不要救一救?” 黄标点头:“正好问问情况。” 赵灼起身,朝那边喊道:“喂,几位可是大舜的同乡?” 那边三位乍听吓了一跳,都朝这边看来,作势要跑。赵灼扬了扬手中的水袋,喊道:“我是北凉城来的,不是黑厥人,有水,你们要喝吗?” 三人互相看了看,翟大喊道:“你是干什么的?” 赵灼提着水袋朝三人走去,边喊道:“我是行路的商人,想跟你们打听一些事情。”快要走到时,当着三人的面喝了一口水囊中的水。 三人惶恐的看着他,等到看清确实是大舜人的打扮和模样时,松了口气,离得最近的叫石头的年轻人问道:“你就一个人?” 赵灼往山坡上指了指:“有几个人,我是放哨的。”说着把水囊递给了年轻人石头。 石头看了眼山坡上似乎有人影晃动,他接过水囊闻了闻,马上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口,然后交给旁边眼巴巴看着的翟大。他们三人每人喝了几口就把水囊喝光了。 石头喝光了最后一滴问道:“还有吗?” 赵灼笑道:“没有了,不过从这里再往前五里有一条小溪,这个水囊送给你们可以打水喝。” 翟大连忙道:“太感谢了,这是遇到好人了。” 赵灼看着他们的阴阳头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被黑厥人追赶?” 翟大悲怆道:“别提了,我们村今年的收成被官府、员外搜刮的干净,村民们活不下去,听说草帽城这边佃租低,准备过来试试。结果被一伙儿蛮子捉住,都给剃了阴阳头,后来把我们驱赶到草原里四处逃窜,任由他们猎杀,不少乡亲都已经被杀了。” 翟二道:“我们几个算是跑的快,藏在草窝子里运气好,没被发现,这才连夜跑了这么远。” 翟大道:“那些藏的不好的,被他们发现,不是被砍头就是被箭射死了。” 石头问道:“你们这是去哪里经商?” 赵灼道:“我们正是去往草帽城。” 翟大听了连连摇头:“别去,可千万别去,黑厥人吃人不吐骨头,蛮子就是蛮子。” 赵灼道:“以前没听说黑厥人这么狠啊,你们是不是犯了什么事儿了?” 石头性子比较急:“我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不过是想去租几亩田种种,能犯什么事儿?你有没有吃的?我们饿坏了。” 赵灼从怀里掏出大饼一个,递给了三人,三人分开狼吞虎咽的各吃了一块。 翟大叹气道:“我们到的不巧,听说以前的草帽城主对待农民不错,来了就给田种,佃租比中原低,现在草帽城换了城主,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赵灼道:“你们从哪里来的?” 翟大道:“我们从鹿鸣来的。” 鹿鸣是草帽城正南方的一座大舜城池,跟草帽城中间隔着草原和崇山峻岭,走过来肯定不容易。 翟大接着道:“你们是从北凉城两界山来的?路上可曾遇到黑厥人?” 赵灼摇了摇头:“我们一路过来,不曾碰到黑厥人。” 翟大跟两个年轻人道:“要不,咱们就走两界山吧,他们都没有碰到黑厥人。” 赵灼指着来路道;“你们往前再走大半天,估计能到甘泉堡。” 翟大起身:“多谢好人了,我们要赶路了,你们往后多加小心。” 赵灼跟他们告别,回到黄标那里,跟他说了情况。 黄标道:“听闻赤焰大王的儿子莫哥浑新做了草帽城城主,想不到如此的暴虐。” 赵灼担忧道:“商队之前的通关文牒是前任城主发的,这莫哥浑认不认还是个问题。” 红日东升,两人整理完毕,骑马继续追赶商队。 行至午间,已经看见商队昨夜露营的痕迹,成堆的篝火痕迹,草原上没什么粗木可以烧,煮饭烧水用的都是灌木的细枝,人一走火烬很快熄灭。 两人下马正在啃食干粮,让马匹也吃些青草休息,忽然一声呼哨,从三个方向涌上来不下十几匹战马,他们还没有来得及上马备战,已经被包围在中间。 仔细一看,都是身披皮甲,手持马刀和弓箭、头发披散、戴着皮帽的黑厥人,各个凶神恶煞一般,身材魁梧,为首一个大黑脸用生硬的大舜话喊道:“你们,干什么的?” 赵灼看了一眼黄标,两人都握住了刀柄,回道:“我们是去西域商队里的。”他会说黑厥话,此刻黑厥骑兵用大舜话问,他就用大舜话回答。 “就你们,两个?”大黑脸挥了挥手里的鞭子。 “我们昨天夜里拉肚子,掉队了。”赵灼指了指自己的屁股:“拉肚子。”他这才注意到,好几匹马的屁股上都挂着人头,剃了一半儿头发的人头。 黑厥人哄笑一阵,大黑脸问道:“路上,有没有,看见,只有一半儿头发的半驴?”说着在自己马后的脑袋上指了一下:“只有一半儿头发。” 赵灼摇头道:“没有,没有,我们急着赶路,没留意别的东西。” 大黑脸道:“你们,商队,头领叫什么?” 赵灼道:“杜库,杜库。” 大黑脸听了,点了点头,对后面骑兵用黑厥话道:“大王有令,不能碰商队,咱们走!”然后扬鞭拍马,临走用鞭子指着黄标用黑厥话喊了一句:“他白的像个女人一样!”黑厥骑兵哈哈大笑着,一阵风一样消失不见。 赵灼和黄标适才心跳的厉害,见黑厥人远去,心情稍微平复一些,黄标握紧刀柄道:“就是他们在猎杀大舜农民取乐,真是畜牲啊!等咱们从大宋国取得征战利器,让他们也尝尝被随意杀戮的滋味!” 赵灼边整理马肚带边道:“他们对商人看起来还可以,感觉顺利通过草帽城应该无碍。” 黄标骑上马,说道:“他们也没啥善心,无非是需要商队带来的茶叶、瓷器、丝绸,断了这些他们生活也不好受。” 赵灼上马道:“要是大家都做做贸易,不杀来杀去的多好。” 两人策马前行,黄标道:“树欲静而风不止,野蛮人是没法好好跟他们说话的。” 第23章 回归商队 商队过了两界山,算正式的进入了黑厥人的地盘,行进的第二天中午,两界山的丘陵也没有了,走到了一望无垠的草原中,朝四周任何一个方向看,连棵树都看不到。 行进至下午,碰到一小队黑厥骑兵,骑兵头领简单核对了一下商队的通关文牒,杜库出面跟那大黑脸用黑厥话交谈了几句,大黑脸并没有难为商队,直接放行了。 晚上在毫无遮拦的大草原上露营,天空的皓月繁星令人心旷神怡。 组成大商队的各个小商队在结营露宿时都用骆驼、马匹、货物围成大大小小的圈子,用于抵挡草原夜晚的寒风,每个商队通常只有一两顶帐篷,是各商队头领们睡的,脚夫、护卫用块皮毡一裹,都露天睡着。 开拔的第三日清晨,一层薄薄的水雾笼罩在草原上,中秋了,部分的草叶已经开始发黄,但露水更加的浓密,人马走过,裤腿、马腿、骆驼腿,都是湿漉漉的。 这几天只碰到一个游牧的小部落,部落的人看到这只庞大的商队,慢慢靠上来看能不能换些东西,后面就用羊肉、羊皮、奶酪交换一些食盐、茶叶、瓷器,商队有些小商队是专门做草原生意的,他们不去西域,到草帽城交换完物资就返回内地。 大舜朝廷规定,除了铁器、军械,其他的物资都可以跟黑厥人做生意,尤其是原来草帽城还属于大舜时,在草帽城附近还设立了双方的边塞互市,十年前草帽城被黑厥人攻陷,大舜一怒之下取消了互市,也就这五六年,因为大舜也需要草原的马匹,这才开了小商队的往来贸易。这些商队都需要获得朝廷的批文才有资格穿梭往来。 一头晃晃悠悠的骆驼上,陶丸问道:“草帽城的名字好奇怪,为啥起这个名字啊?” 杜库在前面一个骆驼上回答:“草帽城外有个石头山,山的四周光秃秃的,只有山顶上长满了蒿草,像是头上戴了个草帽,所以叫草帽山,山下的城就叫草帽城。” “我懂了,这家伙还是戴了个绿帽子!”陶丸笑道。 同乘一匹骆驼的胡姬,在他脸上掐了一下:“小小年纪,你懂什么是绿帽子!”胡姬在大舜生活多年,对大舜的市井文化了解也颇多。 杜库笑道:“跟你们大舜人不同,到了西域你就知道,我们那边很多人喜欢戴绿帽子的。” 陶丸搞怪喊道:“到了西域,我送你一顶绿帽子吧!”然后咯咯大笑起来。 杜库和胡姬听了都并不生气,也笑起来。杜库笑道:“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胡姬在身后伸出双手掐住陶丸的脖子晃了晃:“胡子都还没有长,就这么浪荡。” 后面马上的董公公骂道:“小兔崽子,不学好!” 旁边侍从小耳朵和护卫张序同乘一匹马,听到都暗自一乐,他们知道董公公最不爱听这些男男女女的事儿。 再往后,是常宵、韩康他们几个和工部的三人,此刻还在担心黄标的安危。韩康道:“商队走的这么慢,要不我一人骑马回去甘泉堡看看情况?” 没有黄标在的时候,常宵是几侍卫的头领,常宵看了一下左右一望无垠的草原,说道:“昨天早上将军来的时候说基本都摆平了,就差去救一下坑里的赵灼,应该问题不大,要是今天晚上他们还没有赶上来,你和许帮去看看。” 右手边,远处的草原快速跑来两个黑点,是商队放出去的哨骑,两人通过旗帜快速找到总护卫统领查哈所在的位置。 不多时,查哈带着五六骑护卫跟着那两个游骑跑向了远处。 一般行进途中,没有商队大统领的命令,所有人不得私自离队,既然查哈也没有发出敌袭的预警,看来那边只是一些特殊情况,常宵等人翘着脖子看了一会儿,只见那七八骑逐渐消失在视野里。 等到商队走到中午休憩吃饭,查哈等人才返回商队的驻地。通常商队只在晚上烧锅做饭,早晨和中午都是简单路餐。 查哈几人从远处跑来,下马来到杜库的这边,常宵和董公公他们坐在附近。 杜库正在掰烤馕泡到羊奶里,胡姬在旁边伺候,查哈做个西域见面的礼节,将右手往心脏的地方拍打一下,道:“大统领。” 见了下马过来的查哈问道:“那边怎么回事?” 查哈道:“那个有个部落的营地,男人被杀光了,女人和牲畜被抢走了。” 杜库一皱眉:“什么时候的事儿?” 查哈道:“看样子是昨天或者前天发生的。” 杜库道:“多大的部落?死了多少人?” 查哈道;“我们大概扫了一遍,有七八十具尸体的样子,都是刀砍和箭伤,死的都是老人和男人。” 杜库问道:“能看出来谁干的吗?” 查哈道:“看不出来,营地很多杂乱马蹄印,八成是马匪。” 杜库吃了几口饭,想了一下道:“这一带最大的马匪是飞天雕的窜山马,不过按照窜山马的习性,不会杀鸡取卵灭人家整族啊。难不成飞天雕被砍了后换了风格?”他放下羊奶碗:“此地距离草帽城还有两天,你再多派些探马出去,免得被他们偷袭。” 查哈领命走了。胡姬端过杜库吃剩的羊奶碗,到一边吃了起来。 常宵和董公公他们都听到了对话,感觉这草原上真是个弱肉强食、朝不保夕的地方。不过还好在甘泉堡又汇入了四五支商队,总共一千多人的队伍,一般马匪不太敢招惹。正在他们担忧黄标时候,队伍后面追上四匹马,一人双骑的黄标、赵灼归队了。 董公公笑道:“咱家正想着,要是没有黄将军,以后该怎么使唤你的四个侍卫,你还是回来了。” 陶丸则高兴的跑到赵灼身边:“赵大哥,你可算回来了,差点以为我给你买的礼物送不出去了。” 赵灼摸摸他的肩膀:“哦?还给我准备了礼物?” 陶丸道:“是啊,好不容易进趟城,当然要采买些东西。” 赵灼笑道:“是采买的,还是顺手牵羊的?” 陶丸不屑道:“送人的礼物,当然必须是采买的。”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石埙:“大舜的埙都是陶制的,甘泉堡的是石头雕的,更有味道。” “你怎么知道我会吹埙?”赵灼接过石埙,看起来做工还不错。 “我猜的。一看你的样子就会。”陶丸狡黠的说道:“记得有机会教我。”然后就跑去一边了。原来这个小家伙自己要学吹埙,买了两个先送老师一个。 赵灼想了想,还是不把玉娇娘来找他的消息告诉他,估计玉娇娘脚好了,自己会追上来。 常宵跟黄标和赵灼讲了附近一个游牧部落被屠杀殆尽的事情。 “你怎么看?”黄标问有草原生活经验的赵灼。 赵灼道:“其实,草原上很多时候,一直就在上演这种大部落吞并小部落的惨剧。强大的部落吞并小部落后越来越大,最后形成了草原帝国,帝国有一天分崩离析,又碎成一盘散沙,无数个小部落繁衍生息,然后再来一轮儿兼并。” “这么说,这种相互灭族是常事儿?”董公公惊讶道。 “是啊,弱小的族群不配有生活的资格。所以草原的汉子只崇拜上苍和力量。”杜库这时候走过来,说道:“他们杀死男丁,抢走女人、孩子和牛羊,就跟大舜邦国之间打仗兼并城池和土地一样。” “男丁不可以抓回去做农民种地吗?杀了多可惜。”常宵道。 “不不,草原上的汉子跟大舜的不一样,大舜的农民被谁捉回去都像牛马一样劳作,草原的男人很难驯服,有些茹毛饮血的野蛮部族甚至不死不休,所以胜利者对这些男人是直接杀了更省事。”杜库说道。 “哦,那对于大舜来说,这些在草原上相互攻杀的事儿岂不是越多越好?直接削弱了草原的力量。”董公公插话道。 “也不尽然,强大的部落会相互联合,很多小部落会投降、依附,最后形成强大的势力,然后对周边攻伐掠夺。甚至我们西域有时候都会遭到他们的劫掠。”杜库道。 从甘泉堡出来的第四天中午,庞大的商队预计再走半天,傍晚就能到草帽城城下。 正在吃路餐休息时候,身后一阵呼啸,一股黑厥人的骑兵纵马小跑着从商队右侧超过去。 赵灼和黄标认识这股黑厥人,他们正是前天拦住自己的那些人。赵灼留意看他们的马匹后面似乎挂的人头更多了,不知道是否眼花,他似乎看到吃他大饼那三人的头颅也在其中。 就要到草帽城了,费列罗把几个领队叫在一起,告诉大家商队在此休整一天,后天中午出发。又嘱咐了些进城注意事项,比如不能顶撞黑厥贵族,不能在城内骑马,不能跟黑厥人打架等等,另外介绍说黑厥人管辖下的草帽城跟大舜不一样,没有宵禁,夜晚也不关闭城门,他们认为关闭城门那是懦弱的表现。还有诸如在草帽城,大舜的钱币、银两一样好用等等。 第24章 草帽城中 傍晚,商队到达草帽城南面城下,按照惯例,还是城外扎营,需要进城的自行进城。 赵灼心里想着两件事,巧了都跟草帽城的张府有关,一是飞天雕的口信儿,二是高世伯嫁到这里的女儿。他对草帽城很有感情,他在草帽城出生、长大,这里是他全部的童年和青少年,他也在这里学艺、结婚、生子,直到十年前,草帽城陷落。当时差不多有一半儿的百姓跟着残兵从草帽城逃离,还有一半儿舍不得城里的基业留了下来。赵灼当时父亲是城中小吏,自己是在缉盗营当差的,全家也跟着一起撤离到了云都城。后来听说黑厥人占领草帽城后,王庭派了个大舜投降官员在管理,没怎么搞屠杀、劫掠,陆陆续续商队也恢复了,似乎城中百姓过得还可以。 商队的人风餐露宿了好多天,都准备进城好好吃几顿。好多人都迫不及待的当晚就进了城。黄标告诉大家明日白天一起进城,赵灼也只好一起等了一宿。 次日一早,等他们到了南城门,发现城门外围了一些人在叽叽喳喳,一打听才知道,这个草帽城进城不要钱,每个出城的人要交10个铜钱的出城费。 城门洞里面有人还在跟守门的士卒争执,原来昨天还不收费,从今天早晨起,除了黑厥人,所有其他人出城要缴费。有些兜里没钱的,被临时这么一关,连城门都出不了。 董公公不屑道:“这分明就是针对咱们商队的!真是急功近利!” 还好每人十个铜板对于他们十几个人不算啥,董公公豪爽的说出城时他来一起付了,众人都称赞了董公公后,一并进了城。 多年未来,城里的风貌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 城里开设了几家黑厥人喜欢的“热浴馆”,好多西域人都愿意进去好好的泡一泡热水澡,而大舜人则普遍比较抵触,觉得一群人光着身子泡在一起成何体统。 城里卖香料的、丝绸的,市集的热闹程度看上去还可以。 一起在路边吃了顿草原口味的泡馍热羊汤,热汤下肚,浑身仿佛都有了力气。 赵灼看了看卖羊汤的老汉样貌,问道:“老伯是大舜人吧?” 老汉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可不敢这么大声说,以前是啥不重要了,咱们现在都是黑厥的臣民。” 赵灼道:“羊汤做的这个味道,我还以为你是黑厥人。” 老汉道:“噢,也就是加了些他们的佐料。”然后再低声道:“你是城外商队的吧?”见赵灼点头,继续道:“你可能不知道,上个月城主府刚发布的命令,以后在草帽城里不准提自己是大舜人了。” 赵灼问道:“这个新城主?新官上任三把火啊。” 老汉左右看看见没有旁人在听:“谁说不是啊,瞎折腾呗。” 吃过早饭,黄标说接下来大家各自在城里可以逛一逛,众人都有些开心,虽是黑厥人的城池,但似乎也感觉不到什么不安和威胁。 黄标问道:“赵兄,在这里可还有亲戚?” 赵灼道:“还有一个远房的叔伯。” 黄标道:“你要是想去见见,也可以,反正离开大舜已经很远了。” 赵灼知道黄标是好意,回道;“谢少东家,我看情况吧。” 黄标点点头对众人说:“那咱们都随便逛逛吧。” 听说接下来的路程要好多天才能见到像样的城镇,队伍里的人都要采买些用品。韩康几人还要去妓院快活一下。大家分开后,赵灼独自朝城西走去。 走在路上,偶尔遇到黑厥人,他们纵马驰骋,横冲直撞,根本不管路上行人,撞到谁算谁倒霉。城里除了黑厥人,其他族群的人都不许骑马,有马也只能牵着走。十年来,城中民众已经习以为常,只要听见马蹄声,就表情麻木的到一旁躲避,那些躲得离马不够远的搞不好还挨上一鞭子。 赵灼一路跟人打听,走街串巷算是找到了张府的位置。 赵灼年轻时候对张府有印象,这里是原知县张鲲的府邸,张家在草帽城算是本地望族,草帽城陷落后张鲲带大小官员逃离,剩下几个族弟留守家业,黑厥人入城后,选拔当地人出来做官,张鲲的族弟张骥做了城主的“索葛”,也就是管理财政的副官,张家也就延续在草帽城高门大户的地位。前面那些年,黑厥王庭派驻到草帽城的总督达塔,也叫城主,为人豪爽,嫌日常管理琐碎麻烦,把行政事务都交给了张骥,自己只管军事和享乐,张家反而获得了比在大舜旗下更大的权力,张家一些兄弟不是在城主府做官,就是自己在开商铺做生意,势力更加的庞大起来。 赵灼在张府府门不远处的一个小货摊,买了些糕点,跟摊主大概问了下张府张谷和张彪的情况,知道了张彪有个管家叫张彪,而张谷是张家偏房,不住在这个张府里,他自己经营布匹生意,住在另外一条街的布庄里。 打听好了布庄的位置,赵灼就走了过去。 到了那条街,找到“张记布庄”四个大字的店铺,他迈步进去,店里左右看看,却没有人上前招呼他,再往里走,才看见一个小二低着头哭丧着脸坐在柜台后面的长凳上。 “小二,这里可是张谷张员外的布庄?” 小二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买布就买布,问那么多干啥!” 赵灼道:“哦,若是张员外的布庄,我就找对地方了。” 小二惊讶的起身,一脸惊恐:“你什么意思?” 赵灼对他的反应也是感到意外,马上道:“没别的意思,我是探亲的。” “探亲?你跟谁是亲戚?”小二脸色稍缓。 “我是掌柜夫人高杏儿的表哥,我姓赵,赵灼。”赵灼说道。 “你是夫人家的舅哥?那你稍等,我去通禀一声。”小二半信半疑,快速挑开后面的门帘,去了后院。 不多时,小二引着一个丫鬟进来,梳着两个团髻的丫鬟也就十几岁,她看着赵灼,细声细语的问道:“请问是子归巷的赵公子吗?” 赵灼点头称是,子归巷是他家老宅子的所在。 “那跟我来吧。” 跟着小丫头,赵灼过了后院,进了一个厅堂。 里面的女人正抱着一个一岁左右的小孩,见有人进来连忙起身,怔怔的看了赵灼好一会儿,赵灼也仔细辨认,正是高杏儿,近二十年未见,高杏儿已经从梳着冲天小辫的小姑娘变成了发髻高挽的少妇,但儿时那模样依稀可辨,依旧是娃娃圆脸,柳眉杏眼,嘴角一颗美人痣,赵灼面露微笑,拱手道:“高家小妹,别来无恙!” 高杏儿也从赵灼的脸庞中看到了少年的他,难掩激动,指着旁边的座椅:“真的是赵家哥哥!赶紧请坐!”她一边擦拭眼角激动的泪水,一边招呼小丫鬟:“把刘妈叫过来,快去给大舅哥泡茶。” 小丫鬟出去了,屋里只剩两人,怀里的小孩咿咿呀呀的在含着手指,高杏儿关切问道:“灼哥儿怎么突然到此?”小时候,高杏儿和赵灼一起玩耍,称呼就是“灼哥儿”,刚才当着丫鬟不便这么称呼。 赵灼道:“我在甘泉堡城外见到了高世伯,他告诉我你嫁入了张府,让我路过草帽城代他向你报个平安,说不用牵挂于他。” 高杏儿听了是父亲让他来的,更是激动:“我父亲,他身体可好?” 赵灼道:“看起来老人家精神矍铄,还算不错。” 外面走进来一个中年妇人,进来喊了声:“夫人。”然后过来把高杏儿怀里的小孩接了过去,小孩挣扎有点舍不得母亲,中年妇人哄着说:“走,咱们去外面看大公鸡。”小孩才趴在她肩头不再反抗一起出去了。 高杏儿整理一下小孩弄乱的衣衫:“我父亲他现在住在何处?” 赵灼道:“我在甘泉堡外的一座山上碰到他的。吃住都还可以。” 高杏儿:“要是你下次碰到他,让他过来跟我们住吧,毕竟年纪大了。” 赵灼点头应允,说着从怀里掏出手帕包着的玉佩,放在桌子上推给高杏儿:“这是高世伯托我带给你的。” 高杏儿从桌上拿起手帕,问道:“灼哥儿,家中伯父伯母,身体可好?” 赵灼道:“还算不错吧,毕竟年纪大了,腿脚不太方便。” “哦,那就好。”高杏儿打开手帕,看着玉佩用袖角擦拭眼泪,道:“这是我家祖传的玉佩,我爹这是要让我往下传了。”她还有个哥哥,但多年前已经战死,没有留下子嗣。 小丫鬟进来上茶,蹦蹦跳跳跟进来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进来就喊道:“娘!”然后跑到高杏儿身边,看着赵灼瞪着大眼睛好奇问道:“娘,这是谁?” 高杏儿揽着小孩道:“这是你舅舅,快喊舅舅。” 小孩怯生生的喊道:“舅舅。” 赵灼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带着一包糕点,连忙提过来递给小孩:“来,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看了眼高杏儿,见她点头,走过去接过糕点同时回道:“我叫张松。”然后又跑回母亲身边,高杏儿摸了摸孩子头:“乖,跟姐姐去玩儿吧。”小孩子提着糕点拉着小丫鬟高高兴兴去往门外走去。 屋内两人小时候虽然亲近,但毕竟十多年未见,未免有点生疏,两人都沉默了好一会儿,赵灼问道:“家中日子过的还好?” 高杏儿点点头,看着院外,神情有些木然。 赵灼试探问道:“妹夫生意做的可还好?”见高杏儿没有说话,接着说道:“我进店时,那看店的小二,似乎不大高兴。” 高杏儿扭头看他,沉吟稍许,说道:“我本不想跟灼哥儿说起此事。” “怎么了?”看高杏儿的表情,似乎有难言之隐。 “我夫君张谷,前日被绑匪绑去了,如今跟我索要两千两赎银。”高杏儿说到这个,控制不住抽泣起来:“他们说三日内不给筹齐,就要撕票了。” “马匪绑的?”赵灼惊讶道。 “不知道。我夫君那日说有人推荐了一个大客商,要买不少布匹,要他去看一下布样,结果夫君和掌柜的一去不回,前日傍晚,就收到了要钱的勒索信。” 赵灼闻言,叹了口气,他做捕快这些年,遇到这种绑架的案件很多,他问道:“报官了吗?”他不清楚黑厥人治下的官府如何处理这种案子,开口问问。 高杏儿点点头:“夫君族兄就是草帽城的大官,已经报官了,张家的族人也在帮忙张罗,他们让我在家中等消息。” 赵灼知道张家在草帽城很有势力,应当可以处理此事,叹息道:“这世道还是太乱了些。既然张府能管,想必可以解决,小妹不必过于担心。” 两人无言,赵灼本想宽慰几句,却初来乍到,不了解情况,不知该如何劝说,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高喊:“嫂嫂在家吗?” 第25章 张记布庄 咚咚咚的走近院里三四个人。 高杏儿问了声:“谁呀?”她听出来是谁了,但是还是问了一声。 门帘挑开,一个三十多岁、身材消瘦的长脸男子走了进来,他一眼看到了坐在屋里的两人,盯着赵灼狐疑的上下打量了几眼:“这是谁?”语气毫不客气。 高杏儿起身道:“这是我娘家哥哥。” “娘家哥哥?我怎么没听说你娘家还有哥哥?”长脸男子身后还跟进来两个汉子,一左一右歪歪斜斜的站在厅里,一看就是吊儿郎当的市井混子。 “这是?”赵灼问高杏儿。 高杏儿道:“这是我夫君的堂弟张庞。” 赵灼见他毫无行礼招呼的意思,也就站着没动。 张庞不耐烦的问道:“嫂嫂,银两准备好了吗?” 高杏儿一脸惊奇的问道:“银两?三叔并未让我准备银两。” 张庞瞪着三角眼急道:“三叔?你听他的?你忘了上次差点害死我哥的事儿了?” 高杏儿拉下脸道:“上次是我夫君自己跑回来的,也不是你送钱赎回来的。你钱送到哪里了到现在还说不清楚。” 张庞顿时翻了脸:“你这个臭婆娘!怎么说话的?钱当然是给了绑匪了!不给钱,我哥上次就被人家撕票了!这次你赶紧拿钱,我明天去交赎金!” “钱没有!”高杏儿绷着脸道。 “你把钱看的比我哥的命都重要!你是不是就想着我哥早点死,然后带着家产跟了野汉子!”张庞恶狠狠的说完,还扫了赵灼一眼。 高杏儿和赵灼闻言心里都是一阵尴尬,这才刚见面,就被说成这样。高杏儿满脸通红斥责道:“你放肆!赶紧给我滚,我家不欢迎你!” 张庞怪笑两声:“呦,呦,我哥这还没死,有野汉子撑腰,这婆娘已经开始耍威风了!”他围着高杏儿走了半圈,说道:“只要有我张庞在,没那么容易夺我张家财产!今天这赎金你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 高杏儿气的不行,怒道:“张庞,这是我家,不是你家!你平时来借点、偷点也就算了,这赎金就算要送,也是我去送!难不成你比绑匪还霸道?!” “你家?笑话!这是张家!我哥要是没了,侄儿尚小,这布庄都该我来继承!” 高杏儿怒道:“你,你,再胡搅蛮缠,我去三叔那边告你!” “呵呵,告我?嫂嫂你可知道,莫哥浑上任了,以后咱草帽城都要行黑厥人的规矩,家里出事儿了都是兄终弟及,别说布庄,连你我也要一块儿接手了,哼!找三叔有个屁用,他有莫哥浑大吗?”说罢,还上下欣赏起高杏儿的腰身来。 高杏儿闻言,恼羞成怒喊道:“你给我滚!马上滚!” 张庞摇摇头,滚刀肉一般道:“不给我拿赎金,我就不能去救我哥,不能去救我哥,我就不走!”说着,往刚才高杏儿的位置上一坐,翘起了二郎腿。他带来的两个混混双手叉胸,乐呵呵的看着这一幕。 “这到底是你要钱哪?还是绑匪要钱哪?”赵灼实在看不惯这厮的德行,就帮忙开口。 “呦,终于等到你这个野汉子说话了!”张庞又起身,来到赵灼面前,他瘦高,跟赵灼身高相仿,魁梧却远远不及。 赵灼警告道:“你说话放干净点儿!” “我哥刚被绑架,你就迫不及待的上门儿了,我不得不怀疑你是绑匪一伙儿的!”张庞说着,走远两步,挥手示意门口两个跟班儿:“给我拿下,先打一顿,看他招不招!” 两个跟班闻言就要往上冲,高杏儿连忙阻止道:“不要,不要打人,我来凑钱!我来凑钱!” 张庞见高杏儿维护赵灼,心里很不爽,喊道:“呦,呦,嫂嫂这么维护他,还说没有奸情?不行,今天钱也要拿,人也要打!”他冲着两个混混道:“打,给我往死里打!” 两个混混一拥而上,高杏儿心里一惊,但还没有来得及呼叫,就见两个小混混已经倒在了地上,一个左胳膊脱臼,一个右胳膊脱臼,都痛的哇哇叫。 张庞愣了一下,见势不妙刚要跑,被赵灼背后一个踢踹,一个狗啃屎就趴在了地上,因为势道太猛,门牙磕掉了两个,满口鲜血。赵灼过去一把将张庞的脖领子揪了起来,挥拳作势要打。 高杏儿刚才捂着起伏不停地胸口,紧张的看着厅内的情形,见那三人这么快被打倒略感惊奇,她担心赵灼把张庞打出事儿,连忙道:“赵哥不要打了,让他们走吧。” 赵灼一把松开张庞:“再敢踏进布庄一步,小心你的皮肉!” 张庞跌落在地,连滚带爬带着两个还在哀嚎的小混混跑了。到了门口,张庞回过身骂道:“奸夫淫妇!奸夫淫妇!我要去三叔那告你们!” 高杏儿看着门外对赵灼歉意道:“不好意思,让你受牵累了,我家夫君的堂弟,好吃懒做,时常上门混吃混喝。” 赵灼叹气道:“唉,哪儿都有这样的混子,他怎么知道绑架事儿的?” 高杏儿无奈道:“那日店里收到勒索信,张庞正好在店里,他先撕开看了,我后来还骂了一顿小丁。”小丁应该就是那个铺子里看店的小二。 沉默片刻,高杏儿问道:“灼哥儿几时离开?” 赵灼道:“明天,跟城外的商队一起走。” 高杏儿也不打听他为何跟着商队,红着眼说道:“有机会见到我父亲,跟他说我这边一切都好,勿念。” 赵灼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多保重吧!”他觉得高杏儿这个家目前鸡飞狗跳的,自己不适合多待,就跟高杏儿告辞了,高杏儿虽然还想多说几句,但是张谷被人绑架这事儿闹的她心神不宁,也就不再挽留。 两人刚到了院子里,就是巧了,又进来一老一壮两人。 高杏儿见了二人躬身作揖:“三叔好,大管家好。” 老头子满头白发,瞥了一眼赵灼:“这位是?” 高杏儿道:“我娘家的堂哥。” 赵灼一拱手:“赵灼,见过三叔!” 三叔点点头:“可是你搬来的救兵?一起商量搭救张谷的?” 高杏儿听了,觉得回答不是也不妥,就含糊的点头:“嗯,我拿不定主意,一起叫来商量商量。” 三叔道:“那就一起进来谈谈吧。” 赵灼只好跟着进了堂屋。 另一个中年汉子约莫五十岁左右,自我介绍道:“在下张府管家张彪。” 闻言赵灼眼睛一亮,这不就是飞天雕要自己去找的那个人吗?刚才听高杏儿叫他管家,已经有点怀疑,现在听名字确定就是他,连忙拱手道:“在下赵灼,见过张管家。”张彪也拱手还礼。 “娘家舅哥家住何处啊?”三叔问道。 “小辈老家就在草帽城,眼下常年在外地做事,正巧这几日回来办事儿。”赵灼说的也不算谎话。 三叔落座,点点头后开门见山:“小杏儿把张谷被绑架的事儿都跟你说了吧?” 赵灼点头道:“简单说了下。” “你怎么看?”三叔问道。 赵灼谦虚道:“小辈儿也没有遇到过这种事儿,适才劝小妹尽快报官,她说已经报了,在等族里的消息,张家在草帽城的势力非同一般,我也没啥可帮忙的,正准备走。” “不知娘家舅哥,往来草帽城做什么营生?”三叔眯着眼问道。 赵灼回道:“小辈儿给往来商队做脚夫。” “哦,原来如此。”三叔心中有了数,也就不再关注他,跟高杏儿说道:“绑匪索要两千两白银,说多也不算多,说少也不少,据我所知,差不多刚好是布庄里近两年的收成吧?” 高杏儿听了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地面没有反应。赵灼心里想,如果属实,布店每年收入这么多,如果没有绑架这事儿,小妹生活的应该还算不错。 张彪道:“为了张谷安全起见,我和三叔商量,还是把钱凑齐了交赎金吧。” 高杏儿抬头犹豫道:“三叔、大管家,现在店里每年都要给城主府缴纳五百两,加上这两年进城的牧民越来越少,眼下收入都大不如以前,况且家中囤了很多货,现钱没有那么多。” “能凑出多少?”张彪问道。 “大概七八百两。”高杏儿回道。 “其实也不是让你完全出钱赎人。我和张府商量过了,你去交赎金,我们派一队人马安排在交易地点,一旦张谷获救,埋伏的人马就冲出去,把钱再抢回来。”三叔解释道,城里有几个张府,大家说的张府是默认的索塔张骥家。 张彪补充道:“但你家的钱准备的如果不够,到时候绑匪翻脸,张谷回不来,恐怕有大麻烦,你看能不能再凑一凑?” 高杏儿皱眉,没有说话。 赵灼不知道这个张彪跟飞天雕具体的关系,但觉得他应是目的不纯,问道:“听说,之前我妹夫已经被绑架过一次?有没有查到是谁绑的?会不会又是那伙人?” 张彪回道:“那次是张谷自己跑回来的,听他说,绑匪说的本地口音,那次应是附近的马匪。这一次嘛,八九不离十还是他们。” “上次要了多少钱?”赵灼问道。 “五百两。”张彪补充道:“其实知道是谁也没用,人在他们手上,咱们如果不付赎金,他们可能就会撕票。” “这两年,城里绑票的案子很多吗?”赵灼作为捕快的本能就要藏不住了。 张彪不耐烦的看了一眼赵灼,心里对这个脚夫频频插嘴颇有不满,但他是张谷的舅哥,也就忍一忍道:“那倒没有听说,也有可能人家自己交赎金私了了。” “明天的交易时间、地点在哪里?”赵灼不管他的不耐烦,接着问。 两位显然跟他这个脚夫交谈没有兴趣。 第26章 一个脚夫 “城西北,草帽山下有个西十字坡。”高杏儿见那两位不想回答,自己回答了。 张彪还是关心钱,问道:“三叔,如果弟妹就带八百两过去赎人,绑匪会不会马上翻脸?” 三叔额头的皱纹拧成了一个大眉结,对高杏儿说:“小杏儿,为张谷安全起见,你若是四处筹借,还能借到多少?” 高杏儿面露难色:“我娘家并无亲戚在城里,张谷那边的亲朋好友都是他自己在走动,我也不熟悉,可能最多筹借一两百两。” 张彪眼睛瞥了一眼赵灼,说给高杏儿:“你娘家那边确实不太行啊,关键时候啥都帮不上。” 赵灼见他针对自己,如实道:“我临时办事至此,不知府中变故,身上没有带银两。” 张彪轻蔑道:“一个脚夫,没指望你。” 高杏儿听了不高兴:“张谷娶我的时候,家徒四壁,我娘家不行,张家也没帮什么忙,这个布庄都是我们夫妻两个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三叔听了,脸上有些挂不住:“唉,话也不能这么说,要是不挂张家的名号,你们布庄能做到现在?” 赵灼听出来了,这张家族里名义上互相帮衬,其实也分亲疏远近,张谷属于张氏旁枝,他家并没有得到张家太多的照顾,他差不多知道其中的关系了。三叔是族里的长辈,既然被高杏儿找上门,他代表族里不得不出面解决问题,但张彪似乎一直在盯着高杏儿把钱尽量凑齐。赵灼开口:“张家大族,要是宽裕,能不能帮忙先垫付,反正明日会抢回来。” 张彪听了道:“我们能明日出兵埋伏,已经是族里出的最大力了,他张谷平日又给族里贡献什么了?” 高杏儿道:“布店每年交给城里五百两税银,说是交给张府也可以的吧。” 三叔打住道:“你们别扯那些没用的,你钱不够,愿意冒险,我们没意见。要不是他姓张,我才懒得管这事儿。” 高杏儿听了,心里一怔,确实,如果张家族人不帮忙,自己怎么敢跟绑匪交易?她沉默了许久,说道:“但家中钱确实只有这么多,我已经无能为力了。” 赵灼突然问道:“会不会是窜山马干的?” 张彪听到“窜山马”一词脸色瞬变,很快恢复正常,但都没有逃过赵灼的眼睛,张彪瞪着眼训斥道:“你知道什么是窜山马!?三年前已经被剿灭了,道听途说个名词儿就在这里乱说。”他对着这个不知轻重的脚夫语气更加不客气起来。 赵灼不理会他,说道:“银两用带隔板的小木箱装着,上面几层用真银子,下面放些石头,绑匪慌张,不会查验这么仔细,等交了人质,你们埋伏的人马出击拦截,五百两足矣。” 张彪听了火冒三丈:“你玩过家家啊!他们要是发现了作假,当场撕票该当如何?!” 赵灼冷静说道:“那我去送赎金。” 三叔道:“绑匪的信上说了,只能张谷夫人亲自去交易。” 赵灼道:“两千两白银,一个妇人如何搬得动?肯定要用马车,我去驾车。” 高杏儿担忧的看着赵灼:“赵哥,你其实不必......” 张彪反对道:“不行,你一个外姓人,还是个脚夫,没啥江湖经验,也缺乏临机应变的能力,还是我来驾车车。” 三叔打哈哈道:“去跟绑匪交易,挺危险的,你没经历过啥打仗场面,我们埋伏了人,打打杀杀的,你别给露了馅。” 赵灼闻言看了看高杏儿,见她摇头,自己也只能作罢。 几人有些话不投机,没说几句,三叔起身道:“明日中午,我会让张克带人埋伏在十字坡东南角的树林里,你接到张谷后只管逃命即可,张克会去抢回银两,缉拿绑匪。” 见高杏儿点头应允,两人起身走了。 高杏儿面带歉意的看着赵灼:“我家在张氏算是偏房,在族里没啥地位,他们看不上我们,让你见笑了。” 赵灼摆摆手道:“做哥哥的也没啥本事,惭愧帮不上什么,你明日去交赎金,当心自己的安全。” 高杏儿点了点头,有些面露愁容,跟绑匪打交道,她的确很紧张。 赵灼道:“那大管家张彪可是张家族人?” 高杏儿点头:“是,跟我夫君张谷一样,是张家族里的旁支,自小也是贫苦人家,年少时在外面走江湖,前些年草帽城陷落时候,机缘巧合救了张家几口人,后来入府做了仆役,慢慢几年升做了管家。” “哦,那估计还是个很能干的人,这么快能升到管家,即便是有恩于主家,也是不容易的。” 高杏儿:“张府很大,各种管家很多,他不是大管家。不过张家族里的事儿他参与的比较多。大家都觉得他以后是族里和事佬老儿三叔的接班人。” 赵灼明白了原委,跟高杏儿问了张彪的住处,高杏儿虽然觉得奇怪,还是告诉了他位置,赵灼起身告辞,高杏儿也不再挽留,送他到门口。 赵灼揣测张彪应是绑票知情人,按照高杏儿给的地址去找张彪。 张彪跟着三叔先是去了草帽城的巡城营,眼下城里的治安靠巡城营负责,张骥做了索塔后,在草帽城成立了以大舜人为班底的巡城营,主要负责城内的治安,类似大舜州府的巡捕衙门,张骥的侄子张克是这里的主事官。 两人和张克见了面,大概的将明天的抓捕计划又面对面确认了一下,好歹过场要走。 从巡城营出来,天色已经傍晚,在十字路口辞别了三叔,张彪心里还是不太高兴,想不到这布庄竟然没什么油水,连一千两银子都凑不齐。到时候分他只有四分之一分成,远没有计划中的多。没办法,两百两也是钱啊,就怕豹哥他们知道了会压缩自己的份额。 边走边思索,明日高杏儿装赎金的盒子里有一半儿是石头的消息,晚上赛诸葛来碰面还是得告诉他这个变化,自己要四分之一赎金的份额不能减,毕竟明日现场还要自己的许多配合。 他走进家门,没注意街边吃小摊的一个人,正低着头关注着他家门口进出的人员。 天色暗沉,一个人戴着草帽、腰悬宝剑的人走路匆忙,在路过张彪院子的时候,左右看看,然后快速转身进了张家。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那人从张家出来,朝来的方向匆匆返回。 赵灼早已跟店家结了饭钱,快速跟上戴草帽的人。 草帽城没有宵禁,天色阴暗街上还是有人在走动,那人似乎感觉到有人在跟踪,加快了脚步,也开始了左右的乱走,试图甩掉跟踪的尾巴。 他压低草帽的帽檐,刚转入一个偏僻的小巷,一把利刃就抵住了他的脖子。他正要去抽宝剑的手僵在半空中,问道:“你是谁?” 赵灼低声问道:“窜山马?” “你认错人了,我不知道什么窜山马!” 赵灼一把将他的宝剑夺到自己手上:“少给我装,你们绑的人现在哪里?” “什么绑的人?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张管家都跟我说了,你就别装了。”赵灼用匕首押着他,往小巷深处走了一段。 “张管家?我不认识。” “嘴硬!”赵灼一把打飞他的草帽,揪住他的发髻道:“让你知道一下缉盗营是怎么审讯的!” 审讯完自称“赛诸葛”的马匪,赵灼将他打昏,然后趁着夜色将他扛到一个大户人家的后院,撬开院门,丢在院子里,将他的宝剑丢在旁边,大喊几声:“有贼!有贼!”然后,听见有家丁赶过来,他逃出院子。这个赛诸葛被主家捉了,恐怕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 赵灼出了南城,回到营地。 黄标他们已回到营地多时,随口问他今天逛了哪里? 赵灼想了想,觉得还是要黄标他们帮帮忙。就说了在城中遇到马匪碰头儿,绑了人票在草帽山里,自己想出手搭救一把。但是估计马匪有六七个人,怕自己应付不来,希望黄标他们能一起帮帮忙。 黄标笑道:“跟赵捕头打交道这么久,你还是第一次这么主动出手帮人,怎么?是碰到红颜知己的苦主了?” 赵灼苦笑道:“也算是吧,我看她们母子实在可怜。” 黄标拍拍赵灼的背:“难得,难得,赵捕头性情中人,英雄救美,咱们兄弟必须出力!” 赵灼拱手表示感谢。 常宵打趣道:“这黑厥人地盘的马匪,照理说应该是咱们大舜的盟友,不该出手。” 黄标道:“百姓总是无辜,恶人在哪里也是恶人,既然明日上午有空,咱们一起去看看。”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黄标告诉韩康如果下午商队启程他们未回,后续会追上来,不用等他们。其后三人上马,一起沿着南城墙往西面跑去。 草帽山位于城池的西侧,孤零零的一座山很是突兀,山高数百米,顶部有一大盆地,里面的雨水堆积无口可泄,形成了大片的草地沼泽。用现代的话说,草帽山就是草原上的一座死火山,火山口里面尘土、雨水堆积,水草丰茂,而火山的周侧怪石嶙峋,没有土壤留存,几乎寸草不生。 三人骑行至山脚下,一侧是略显巍峨的草帽山,一侧是黄绿相间的草原,往东面远处还能看到草帽城若隐若现。 一条路沿着草帽山的东麓朝北延伸,是他们骑马来的路。一条路东面通往草帽城,西面是通往草帽山顶的山路,这就是十字坡了,这个十字路口,绑匪如果骑着马,有三个方向可以逃窜。绑匪如果拿了两千两白银,肯定是多人分开背负,然后骑马逃离。 赵灼看着十字坡的东南面有一片小树林,就是三叔说的可以藏些人马的地方,估计不要多久,他们要伏击马匪的人就要过来隐蔽了。 黄标看着山路道;“是不是沿着这里上山?” “应该是。”赵灼带着三人骑马往山上走,没走多远,山路蜿蜒曲折,在骑马改必须改为牵马的地方,山路上有一个岔口,直路向上,右侧路沿着山腰通往北面,勉强可以骑马,这条路也可以作为绑匪逃跑的路线之一。 他们继续往上,牵着马走了一段儿,越到顶部越难走,牵着马都很难。 第27章 草帽山上 翻过一个垭口,景观马上变了,山顶的盆地里郁郁葱葱,看上去草地、沼泽、树林都有。 “草帽山,草帽山,果然很形象啊。”黄标感叹道。 “若在这里建几间小屋,男耕女织,倒是安详的很。”常宵感叹道。大概农耕民族的心里都幻想有一个男耕女织、不受打搅的世外桃源。 赵灼道:“若是人迹罕至,小股马匪藏匿其中,做个匪窝也是好地方。” 看着一条隐隐约约下去盆地的小路,黄标道:“草帽城归属大舜的时候,这里面真的可能住着农人。” “应该是这里下去。”赵灼根据昨天那个赛诸葛的说法,他们的临时窝点在盆地里面。 黄标道:“如果绑匪在这里,会不会路上碰上?” “应该不会,昨天那个家伙招供,他们一共六人,两个在山上守着人质,四个在城里拿赎金。” “昨夜一人不回,他们不会察觉了吧?”常宵道。 “大概也不会,他们为了安全,分散住宿,今日中午拿赎金前集合。” 三人牵着马从垭口下去,到了盆地后土地相对平整,可以骑马前行。三人上马,赵灼观察着草地上的马脚印,沿着痕迹不断地前行。不时还有一簇马粪,看来确实近期有人来往。 绕过几块沼泽、树林,走在前面的赵灼似乎看到树林中有一个村落。靠近了才发现已废弃多年,只剩下些残垣断壁。 在旧村的路上再往前走了一段,地上有了很新鲜的脚印,赵灼打了个噤声的手势,把马匹交给常宵,低声道:“你把马牵离道路,我过去看看。”常宵和黄标对视一眼,黄标也把缰绳给了常宵,跟着赵灼悄悄的摸了过去。常宵牵着马往后走去找隐秘地方。 悄悄的往前摸去,走了一段儿,仔细听,右侧似乎有隐隐的人说话声。这个村子没废弃前也不大,总共几十户人家,估计十年前有大舜农人在这里耕种,后来战乱都迁走了。 穿过几段破旧的房屋,有一座宅院虽然房倒屋塌,但院子还算有块大的砖铺平地,一堵破墙的另一侧,两个百无聊赖的马匪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闲聊。 一个光头道:“娘的,莫哥浑这个混球,老子剃个光头还成麻烦了,这草帽城都去不了了。”莫哥浑在草原上把一些人剃了阴阳头之后当做猎物狩猎,他的这个光头会被误解成逃脱的猎物,自己动手把另一半儿的头发剃了。 另一个长着朝天鼻的马匪道:“别的不差,就是没法进城逛窑子了。” 光头道:“这次,我专门跟豹哥说,一定要张家小娘子来送赎金,到时候连赎金带人一起抢了来,嘿嘿。” “要说这张彪够狠的,自家人都出卖,以后咱们跟他打交道也得小心。”朝天鼻道。 “这厮要咱们收了银子再杀了肥羊,确实坏,这不坏了咱窜山马的规矩嘛!豹哥真不该答应他。”光头道。 “是啊,要被人知道了,该看不起咱们了。”朝天鼻拿根棍子邦邦的敲着旁边的树桩。 旁边的有一顶牛皮帐篷,里面有人喊:“我要喝水!” “喝爷爷的尿吧,还喝水!”光头懒洋洋的说道,他的斧头扔在不远处的地上。 帐篷里的声音:“东家,再坚持坚持,明日夫人交了赎金,咱们就能回去了。” 另一个人:“别自欺欺人了,没听他们说,明日交了赎金也会弄死咱们。” “这伙儿王八蛋!”挪动身体的声音:“东家,我不明白,张彪为啥要搞咱们?”连张彪的名字都肆无忌惮的说给他们听了,看来,是不打算让他们活了。这次绑票的起因,还是他们听说是张彪介绍的客户,太大意了。 黄标看着赵灼,眼神里都是询问,大意是你为啥要掺和到张家这个地头蛇的绑架案里? 赵灼不多做解释,非常低声道:“救人!” 黄标听了墙那边的对话知道这就是马匪,见赵灼行动了,他也就缓缓抽出腰刀,朝另一个方向包抄去。 赵灼确定周边没有其他马匪后,沿着矮墙和杂草,慢慢爬到帐篷的后面,稍停一会儿,见那两个马匪没有察觉,抽出匕首轻轻的抵在帐篷上,用力划开一个口子,里面的人听见动静,都注视着这个缺口,随着口子的变大,赵灼的脸露出来,里面两人吃了一惊:“谁?” 赵灼伸指头在嘴边示意他们不要说话,然后沿着破口窸窸窣窣的爬了进去。 里面的两人被捆的跟麻花一样,他用匕首割断他们的绑绳,轻声道:“我来救你们。” 两人面露欣喜之色,一个白脸汉子轻声道:“绑匪一共六人,四人去了草帽城。” 赵灼点头,这个人提供的情报干脆利落。 似乎听到了有声音,朝天鼻冲着帐篷喊道:“干啥呐?别想着跑啊,当心我先弄断你们的狗腿。” 松好绑绳,赵灼跟刚才说话的白脸汉子低声道;“你设法引他进来。” 那人会意,冲外面大声喊道:“我要拉屎!给我解开手!” “干,破事儿真多!你就拉裤裆里吧!”光头喊道。 白脸汉子一脚把一个陶罐踢翻,哐当一声,还骂了句:“我干你娘!” 光头听了怒道:“去看看,不抽几下还反了他了。” 朝天鼻起身走到帐篷旁边,掀开帘子进去,见地上两人还被绑着,骂道:“欠揍是不是?”他走近几步正准备抽两人的耳光,身后突然一道黑影跃起,铁钳一样的胳膊勒住了他的喉咙,朝天鼻顿时涨红了脸,两脚猛瞪,却发不出声来,不一会就晕了过去。而地上的白脸真的会配合,一边拍着巴掌模拟打脸的声音,一边哎呦的佯装惨叫,愣是把朝天鼻的声音都遮盖住了。 搞定朝天鼻,地上二人松了一口气,赵灼让他继续吸引另一个进来,白脸喊道:“啊呦,你是不是有病啊?别赖我啊,你躺地上干啥?” 外面的光头听了,有些狐疑,走几步拿起了自己的斧子朝帐篷走来,边走边道:“要是敢给老子搞什么鬼,一斧子一个,先剁了你们!” 他掀开门帘,看见趴倒在那里的朝天鼻,他并不贸然上前查看,只是警惕的大声喊:“破三儿,破三儿!” 帐篷内坐在地上的白脸,身上胡乱搭着绳子,他冲光头喊道:“他突然就倒了,不关我们的事儿。” 光头正要迈步进去,突然一阵风把帐篷后割开的大洞掀开了一角,光头一惊:“你们想跑?”身后却被一只脚猛踹在腰上,他猝不及防的一个踉跄朝前面扑去,手中斧子也被门帘裹住掉落,白脸汉子不知什么时候手里摸了朝天鼻的匕首,朝扑来的光头肚子上就是一刀,光头伸出双臂掐住白脸的脖子,白脸连出五六刀扎在光头腹部,直到他彻底失去力气翻身死在边上。 黄标从外面进来,白脸抹了把脸上的鲜血,将匕首丢在一旁,喘着粗气朝赵灼和黄标拱手道:“多谢两位英雄相救。”然后拉起地上的中年人。回头道:“不知两位英雄怎么称呼?” 赵灼道:“一路游玩,路过此地,听他们对话,猜测是马匪绑人,才出手相救。” 白脸拱手道:“如此侠义,两位英雄更是令人佩服。在下草帽城张谷,如不嫌弃,可到鄙人家中一叙,略备薄酒好感谢两位救命之恩。” 赵灼摆手道:“不用,我们另有安排,不便停留,你赶紧回家,多保重吧!” “如此,请受我一拜!”白脸汉子单膝跪地,拱手称谢,旁边年纪大的掌柜的也跪地感谢。 赵灼边搀扶他们边说道:“还有四个马匪,你们尽快返回城中,路上小心!” 黄标在旁边指着外面道:“马匪有两匹马在那边,你们可以骑上。” 两人谢过后过去解开马匪的马牵着离开破落院子,分辨方向后朝东拍马赶去。 黄标看着地上一死一昏的两人,问道:“赵捕头,你这趟还真是素不相识的救人。” 赵灼用地上的绳子把地上的朝天鼻双臂双手捆上,黄标在旁边道:“一路走来,我觉得你生性凉薄,不管别人的事儿,今天真的不像你。” 赵灼想了想,问道:“你去监狱提我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我牢房隔壁关了一个老头儿?” 黄标会意,问道:“怎么?他跟这些马匪有关?” 赵灼道:“他就是窜山马的匪首飞天雕。” “啊?飞天雕不是三年前被问斩了吗?” “斩得是替死鬼,飞天雕还活着,虽然我不知道为啥,但州府确实让他活着。” “那,这些马匪是窜山马的人?”黄标指着地方昏死的朝天鼻。 赵灼在朝天鼻的腿上使劲踢了一脚:“别装死了,起来。” 朝天鼻晃了晃脑袋,似乎清醒过来,他吐了一口嘴巴里的土,骂了句:“干你娘的。”却趴着没起来。 赵灼道:“你是窜山马的人?” 朝天鼻:“干!” 赵灼道:“张彪叫你们绑张谷,你们还真听话。” 朝天鼻:“我呸!” 赵灼并不生气:“我跟你无冤无仇,其实就是想请你帮我给张彪捎句话。” 朝天鼻听到要他带话,本来以为必死无疑,这么一说似乎命是保住了,也就没有了刚才的硬气:“你说的我不认识,什么张彪、李彪。” 赵灼:“你只要告诉张彪,飞天雕老爷子还活着,眼下押在大牢里即可。” 朝天鼻翻了个身,坐了起来,听到飞天雕的名号,疑惑问道:“你是谁?” 赵灼道:“别管我是谁,明天你们拿了钱也走不掉,黑吃黑这句话懂不懂?” 朝天鼻:“嘴巴长在你脸上,你随便说。” 赵灼拍拍朝天鼻的肩膀:“好了,我们走了,你兄弟回来,别忘了给张彪带话!” 两人离开帐篷,走了一段儿,黄标在树林里打声呼哨,常宵牵着马从树林中出来。三人上马往村外走。 黄标道:“那飞天雕是个马匪头子,你是捕头,帮他带话合适吗?” 赵灼也不隐瞒,说道;“他答应给我一千两银子,是我几十年的俸禄。” 黄标不屑道:“为了钱啊?”他出身高门大户,对钱没有什么特别的概念,又问道:“他在大牢里,怎么给你钱?还有,他带话是让人去劫牢不成?” 赵灼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景观,揣摩飞天雕那句更关键的话:“草帽山没漏。”大概意思应该是他在草帽山藏了什么东西,一直不肯交代。听黄标问,说道:“窜山马鼎盛时有一两千人,抢的金银无算,他随便找个人,送我一千两应该问题不大。” 这个盆地里有废弃的田地、烂泥充斥的沼泽、大小成片的树林,时不时还有一群被他们惊起的野鸭,呱呱叫着飞上天空,黄标道:“水草丰茂,将来这里,确实可以屯田养兵,修筑道路和关隘后,易守难攻。我们先转转再返回。” 三人沿着村外的小路继续往盆地深处探索。 第28章 西十字坡 日当正午,西十字坡。 张彪驾着马车,里面拉着高杏儿和几箱掺了石头的银两。远远的看到有人骑马立在十字路口,张彪停住了马车,对车里说:“弟妹,有个人在前面,应该是绑匪。” 那匹马见马车过来,慢慢跑过来,到了近前喊道:“跟我再往北走十里!” 高杏儿挑开马车门帘喊道;“你们不是说在西十字坡交换吗?远了我不去!” 那人黑布蒙着脸,怪笑道:“由不得你,张谷在我们手上,你不去就砍死他!” 张彪驾着马车道:“去吧,有我在,没问题!”说罢,也不管高杏儿是否同意,就驾着马车跟着前面那匹马朝北面跑去。 高杏儿惊讶道:“张管家,咱们的人埋伏在这边树林里,去了那边怎么办?” “弟妹放心,有我张彪在,管教你人钱都在!” 树林里埋伏的张克带着三十多人突然一惊:“他们怎么往北面走了?”可是他们只要一跑出这片树林肯定马上暴露。 等到马车消失许久,张克带人牵马从树林里出来,正在犹豫是否要追上去的时候,从草帽城的方向,跑来四匹马,为首一人正是白脸汉子张谷。他赶回家,听说夫人带着银子去西十字坡赎人了,赶紧找了几个朋友一起骑马赶了过来。 他跟张克一见面,张谷勒住马缰绳,迫不及待问道:“兄弟,张彪和你嫂子哪?” 张克一脸糊涂:“张谷?你不是被绑架了吗?” 张谷道:“来不及解释,我从绑匪手里逃出来了,快带我去找你嫂子!” 张克道:“说好了我们在此埋伏,等救了你就去追杀绑匪夺回银子。可刚才绑匪有人跟马车说了什么,他们就一起往北跑了,我们还在奇怪。” 张谷道;“那还不赶紧追?” 张克道:“我刚才带人出来怕他们撕票啊!不知道你已经脱身了!再说有彪哥陪着,应该没啥大碍。” 张谷急道:“就是张彪那厮在我才不放心,眼下不追更是不行了!” 张克闻言很是惊诧:“怎么这么说张管家?” 张谷道:“现在不好解释,你跟我去追就知道了。” 两伙人合并一处,骑马朝北面追去。跑了五里,只看见路边有个空荡荡的马车,拉车的马都被卸走了,装着银两的木箱被打开,银两被拿走,底层的石头还在木箱里,张彪和高杏儿都不见踪影。 看着地上的马蹄印,张谷道:“咱们继续往北追!” 张克勒住马道:“那不行,巡城营不得离开草帽城十里,这西十字坡已经离城七八里了,咱们一口气又跑了五六里,已经超出我们的边界了!” 张谷急道:“救人要紧,你还管什么巡城规矩!” 张克一脸苦相道:“谷哥有所不知,并非小弟不肯帮忙,城主府有令,出城十里外,黑厥人可以任意射杀我们。” 张谷道:“你就眼睁睁的瞅着嫂子被绑不帮忙?” 张克马上拱手道:“抱歉,我也要为手下兄弟着想,实在无能为力,告辞!”说罢,高喊一声:“回城!”三十多骑转眼一溜烟儿跑没了。 张谷带的三个朋友一看,顿时呆住。 一个胖子道:“就这?还是不是张家的兄弟?” 另一个留着飘然长须的朋友面露迟疑道:“再往北,就是没人管的荒野,咱们四个恐怕不是马匪的对手!” 胖子想想道:“对啊,咱们只有几人,又不擅打斗,本就来通知不用交钱赎人了,如今这种情况,再深入草原,恐怕自身都难保!张兄三思!” 长须朋友道:“不如咱们回去多找些人手。” 最年轻的一个小伙子道:“不行,等我们回去找人,回来可能就追不上绑匪了!嫂子危险。” 张谷望着向北延续的马蹄印,满脸愁绪:“小郭说的对,必须现在去追,要不你们帮我回去报官,我和小郭先去追。”他也知道,临时拉朋友过来壮声势可以,但真的让人家冒险得人家愿意才行。 那二人点头说好,他们勒住马缰绳不准备再往前跑。名叫小郭的小伙子抽出腰刀,说道:“张哥,我与你同去救嫂子!” “好兄弟,咱们走!”张谷感激的看了一眼小郭,两人拍马沿着痕迹追了下去。 没跑多远,看到最新的马蹄印上了草帽山,张谷马上想到他被绑架的那个废弃村庄,眼下他们只有两人,绑匪和张彪是一伙儿的,至少还有五人,张谷心里也是没数,但想着发妻被掳走,一咬牙还是策马上了山坡。 张彪一行人此时已经在返回草帽山盆地的路上。 高杏儿被绑住手脚横放在豹哥的马上,豹哥使劲打了几下她不断扭动的屁股,嘿嘿笑了两声后道:“别扭了,晚上有你扭的时候。”高杏儿头发凌乱,嘴里堵了一块破布,发出呜呜的声音。 张彪本意不想将高杏儿一并劫来,但几个马匪一碰面就彪哥彪哥的叫着暴露了他的身份,没办法,只能把高杏儿也带走了。他看了正在得意的豹哥一眼,面色阴沉道:“豹子,赛诸葛哪?” 豹哥回道:“彪哥,这小子一肚子淫水,指不定在哪个娘们儿家过夜呐,耽误了今天的事儿。”他摸了摸高杏儿浑圆的屁股:“哦,对了,昨晚赛诸葛不是跟你碰面了吗?” 张彪道:“我跟他嘱咐完他就走了,你们竟然没有见面?怪不得你看到箱子里的石头会奇怪,原来赛诸葛还没跟你说这事儿。” 豹哥疑惑道:“这样啊?”然后又自我安慰道:“那也应该没事儿,赛诸葛人很精明,黑厥人笨得要死,抓不住他。再说,他要是被官府抓了,我们今天不应该这么顺利啊。” 张彪道:“你们干这事儿要谨慎些,凡事朝最坏的地方准备,有可能赛诸葛嘴硬没有招供,还有可能你们的老巢已经被端了。” “不可能,打了这么久交道,草帽城啥水平我们清楚的很,可以说一群废物。”豹哥满怀信心接着说:“放心吧,赛诸葛今儿晚上一定会返回草帽山的。”然后又嘿嘿笑着将一只手伸到高杏儿的衣服里摸索,高杏儿呜呜的叫着却没有办法。 “忘了上次你们折了那么多人在城里了。”张彪提醒道。 “那次不一样,那次我们太嚣张了,戳了黑厥人的老虎屁股。现在我们多低调啊。” 后一个马匪眼馋道:“豹哥,你累不累?那小娘们儿要不要我帮忙驮会儿?” 豹哥笑道:“急啥,待会儿到了营地,都有份儿!”然后他看着张彪道:“彪哥,要不要也来一段儿?她可是你弟妹,别有韵味儿。” 几个马匪都哈哈笑了起来。 张彪黑着脸:“不用了,哪里没有女人!你们打算劫走她也不提前跟我说声!” 豹哥道:“不是我,主要是光头他们进不了城,再三恳求,我也是为了兄弟!” 张彪道:“弄完处理干净,别拖累我就好!” 豹哥道:“那你放心,我会让她老老实实做压寨夫人,绝对不会让她跑回草帽城。” 高杏儿听了心里一阵绝望。 几人说着就到了一个半山坡的丁字路口,往下去是西十字坡,往上去是草帽山顶。 下马后,张彪把褡裢里的银子重新束紧,对着三人又嘱咐道:“好了,我回城了,你们把事情做干净些。”看了一眼高杏儿眼里全是恨意的眼光,他头也不回的上马走了。 余下三人下马牵行,往山顶上走去。高杏儿也下了马,被看的很牢,一步步的往山上走。 走了一炷香功夫,山路更加陡峭,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山壁,高杏儿在这里有机会跳下山崖,可想想家里的两个孩子,又有些不忍。 过了这段,已经可以遥看到上方的垭口,此时上面的路上出现三人,牵着马正在下山,两组人马同时发现了对方。 前面的一个马匪惊呼道:“豹哥、豹哥,山上有人下来!” 豹哥正在后面推推搡搡不肯走的高杏儿,他闻言往山上看,果然有三人正牵着马往山下看,他狐疑问道:“是谁?光头和破三儿?” “看样子不像。”前面的马匪道。 豹哥道:“别急上山,等等看他们有多少人。” 这段路狭窄,如果牵着马可以说是单行道,上下两拨人都在看着对方,没有动。 赵灼看着山下的一伙儿人道:“是城里的马匪回来了。” “居高临下,咱们有优势。”黄标道。 僵持了一会儿,豹哥对前面的马匪道:“老庚,去问问他们是干什么的。” 老庚答应一声,牵着马上前,走了半刻钟,停在能喊话听见的地方,老庚喊道:“前面的朋友,是哪个路子的?” 赵灼喊道:“上山捡鸭蛋的。”这个季节的沼泽里野鸭成群,鸭蛋不少。他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老庚答道:“上山打些野味。” “你先上来吧,我们不动,要不然路上错不开!”赵灼喊道。 上面三人看上去都是普通的旅人打扮,也没有看见他们携带兵器,老庚牵着马小心翼翼的上前,等到靠近了,看三人面相不是普通牧民农人,老庚满脸堆笑:“不知道几位朋友今日收成如何?山上有没有发现啥好东西?” 赵灼和老庚目光对视,也是满脸微笑,客气道:“我们收成还不错,捉了一只麋鹿。没有酒喝,我们三人下山驼酒。” “你们还有人在山上?” “我们十多人一起上山的。” 老庚笑道:“那挺好,挺好。”然后对着下面喊道:“上来吧,路让开了。” 下面二人听了开始往上走,高杏儿只被解开了双脚,双手和嘴巴还堵着,被豹哥推推搡搡的往山上走,另一个马匪牵着两匹马也非常小心的走着。 第29章 约法三章 正在此时,他们身后传来一声大喊:“还我妻子!”正是张谷拍马赶到,他和朋友在丁字路口弃马徒步,上山速度快了很多。 高杏儿听到张谷的呼喊,再也不肯往前,嘴里呜呜的叫着。 张谷往上一看,以为马匪有两股,共六七个人,心中也是颇感不妙,但还是硬着头皮往上,他的朋友见了心中也忐忑起来。 豹哥看了追上来的是白面男人,大吃一惊,这个人不是我们绑在山顶的张谷吗?他怎么从山下来了?他抽出马刀喊道:“不要过来,再过来我砍死你夫人!” 张谷没有停住脚步,边走边喊道:“银子你们也拿了,赶紧放了我夫人,咱们两清。”他也算让步了。 豹哥喊道:“你家在银子里掺了石头,我绑了你夫人,算是两清了!”他主要是看张谷虽然追上来,但只有两人,他回头命令牵马的马匪:“你看好这娘们儿,我去宰了那俩!”说完提刀就朝下面走去。 走在最上面的老庚听到下面情况有变,回头全神贯注的往下看事态发展,不料一只胳膊突然勒住了他的喉咙,再将他拖到几匹马的后面,任凭他挣扎也是无济于事,最后气绝身亡。常宵解决老庚的同时,赵灼带着刀徒步沿着狭窄山路下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牵着马又揪着高杏儿胳膊的马匪一脸狐疑,不知道他是干啥的,看他提着刀顿时觉的不妙。 高杏儿一眼看到了是赵灼,她呜呜的叫了几声。 赵灼远远看了马匪一眼,对着他喊道:“兄弟,我们是路过的,放我们下去,井水不犯河水。”马匪狐疑道:“你提着刀干什么?” 赵灼道:“兵荒马乱,谁还不拿个防身的家伙?”他一边说着一边就靠近了马匪。 马匪此刻一手牵马,一手拉着高杏儿,也不愿意多惹事,就看着赵灼过来。 山路狭窄,马匪尽量朝山壁靠拢,谨慎的让出道路。 赵灼刚一近身,钢刀落地,突然使出锁拿技,将马匪瞬间双臂反剪,然后一用力将他双臂脱臼,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自己痛的翻滚不小心跌落山崖,连滚几下,掉在下面几丈远的路上,晕了过去。赵灼拿掉高杏儿嘴巴的破布,解开她手上的绳索,高杏儿顾不得其他,喊道:“快,快去给张谷帮忙!” 赵灼点头提刀往下跑去。 越过摔晕的马匪,再往下走。 那边窄路上,过于狭窄的道路明显影响了豹哥大刀的发挥,张谷和小郭两人两刀虽然不是对手,但且战且退也没有吃多大的亏。 赵灼加入战团就不一样了,豹哥在狭窄的路上前后都有敌人,只能背靠悬崖,左一下右一下的防守。 豹哥道:“朋友,哪条路上的?咱们有话好说,没必要冲突!”见赵灼不答话,他又说道:“兄弟马背上就有五百两银子,一人一半儿如何?” 赵灼又是两刀攻击,在豹哥的抵挡时候,张谷偷袭一刀,划伤了他的大腿,喊道:“跟你一个马匪有啥好谈的!” 豹哥回身边劈砍逼退张谷,又朝着赵灼发狠道:“老子是窜山马的,你先掂量掂量自己!”他想用窜山马的名头吓阻一下此人。 赵灼开口道:“破三儿、光头、赛诸葛都被我们干掉了!你少些废话吧!” “什么?”豹哥听了火冒三丈,此人叫得出他们的名字,说明说的应该是真的,“你这个该杀的!”他不顾一切的朝赵灼连砍三刀,赵灼抵挡的刀刃都被磕出数个缺口。张谷却趁机低头探出一刀砍到豹哥落在身后的脚踝上,豹哥啊呀的一收脚,一个踉跄跪在路上,赵灼一刀打飞了他的马刀。张谷继而一刀斜劈在豹哥背上,豹哥又是惨叫一声坐在地上,背上鲜血直流,知道自己已经逃脱不掉,喊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都是张彪那厮教唆我绑架你的。”小郭上前道:“谷哥,要不要留着他,扳倒张彪有用!” 张谷想了想,上前一刀捅进背靠悬崖的豹哥身体,结果他的性命。 抹了一把喷在自己脸颊的鲜血,张谷道:“草帽城没有公堂,我们有证人也搞不掉张彪的。” 高杏儿此刻从高处下来,路过双臂脱臼、还晕死的马匪时,愣是将他从山路上连拉带拽,弄下了悬崖,随着人体的无数次翻滚,最后栽在一个山岩的巨石窝里,再也不动了。 她继续往下走,直到看到死去的豹哥,心里舒了一口气,在马背上受了不少这厮的咸猪手,眼下他死了自己也算安心了。 等到所有人凑在一起,一起下到了平坦的丁字路口,张谷夫妇双双下拜感谢赵灼三人的帮助。因为赵灼悄悄先跟高杏儿说了不要说出两人的关系,高杏儿也只能满含热泪的感激他这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 张谷极力邀请他们赴自己家的感激之宴,赵灼、黄标三人婉言谢绝,说要赶路来不及,骑上三匹马正准备走,张谷从马匪的马背上取下褡裢,无论如何也要送他们一些银两感谢,实在执拗不过,赵灼接受他百两银子,多了就不要了。其后张谷死活让他们带走三匹马匪的马,说他们可以一人两骑,走的快些。 赵灼黄标也就答应了,道别后,伴随着太阳余晖,三人下山追赶商队去了。 至于张彪的事儿,赵灼觉得依照张谷的机智和能力,可以自己解决。他这个妹夫,不是平常的市井小商人,要勇气有勇气,要智慧有智慧,高杏儿嫁给他应是不错的选择。 高杏儿夫妇一直看着赵灼三人远去的背影消失不见,张谷感叹说:“想不到天下还真有嫉恶如仇的好汉,遇到他们咱们夫妇也是积了德。” 高杏儿道:“是啊,天下还是有好人的。” 草帽城城主府。 莫哥浑在大殿里走来走去,每日喝的酩酊大醉的他,今天已经摔坏了几个瓷酒壶。 他在咆哮:“该死的大舜人!东也管西也管,还让不让老子痛快了!”他抱怨的是父王给他配置的大舜人助手,城中的大总管,索塔张骥。 旁边他的侍卫长多昆拱火道:“就是,大王把城主的位置给了小王爷,这里的一切就应该听从小王爷的。” 赤焰大王和黑厥王庭在一场决战之后,黑厥王庭战败朝西南退却,草帽城就让给了赤焰大王,莫哥浑被任命为这里的城主,上任之初,赤焰大王知道这个儿子生性暴虐,给他先上了一个三不准的紧箍咒:“不准打劫城内商铺,不准打劫过路商旅,不准主动攻击大舜。” 在蛮荒地区部族长大的莫哥浑,自小的生存环境可以说接近茹毛饮血,稍大后跟随父亲东征西讨,杀人无数,本来被任命城主以为可以为所欲为,结果被这“三不准”搞的好没意思。那个大舜的降官张骥还成天在身边唠叨“养民如养羊,要有长久之计。”更是聒噪之极。 “黑厥人”是大舜对北方游牧地区的各个部落的统称,其实他们并不严格统一,黑厥旗下有好几支大部落和无数的小部落,名称各异,只是语言基本相通。 这草帽城隶属黑厥王庭十年,城池周边的部落都是跟王庭部落一伙儿的,赤焰大王要把自己一部分部落迁到这个水草丰茂的草原来,于是莫哥浑来了,只要不是自己原来族群的部落,不管是谁一律剿灭,男人杀光,女人、孩子掳走,连投降的机会都不给。 莫哥浑喜欢战争、喜欢杀戮,喜欢肆无忌惮为所欲为,他通过屠戮周边小部落获得征服的快乐,然而经过上任三个月以来的奋力绞杀,周边小部落已经不剩几个,其它的都迁徙跑到远处了,这个乐趣没有了。 后来身边有人献出“狩猎半驴”的游戏,就是捉些百姓放到野外、剃了一半儿头发后让他们先跑,然后自己出动骑兵四处游猎,不过玩了几次就觉得没意思,那些百姓跟羊一样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小打小闹跟小孩玩的游戏似的,他想打仗,打大仗,想痛痛快快的上场跟对方的勇士厮杀。 侍卫长多昆道:“明明可以靠抢劫过上神仙一般的日子,偏偏要搞什么三不准,还说什么想吃羊先放羊,简直是狗屁不通,放羊这是软弱的小部落干的事儿,咱们有强大的马刀,到哪儿去不是抢就行了!” 莫哥浑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你对我的脾气!张骥说城里收税一年可以收一万两银子,可我听说,上次光是抄了一个富户的家就抄出八千两,要是把满城的富户都抄了,咱们至少能有二十万两,靠他收税收到什么时候了!” 多昆道:“还有路过的商队,我找人打听了,一次给草帽城交一千两银子,张骥跟咱们说只有五百两,大舜人真是不可靠!” 莫哥浑扭头看他:“娘的,算账我是算不过他们的,哪天找个机会把这老贼砍了,抄了他的家,让他白忙乎一场!哈哈哈!” 莫哥浑虽然长得五大三粗,身高八尺,此时也才十七八岁,多昆已经三十多岁,他说道:“张骥老贼每年给大王进献不少金银,深得大王信任,恐怕一时儿半会儿动不了他。这大舜来的商队,听说去往西域,货物财宝不计其数,不如咱们先劫了这商队?” 莫哥浑犹豫道:“恐怕不行,父王给我的三不准就有不能打商队的主意。” 多昆道:“咱们等商队走出草帽城的边界,干的干净漂亮些,谁能知道?说起来就往马匪身上一推。” 莫哥浑哈哈哈笑道:“不错,不错!”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我抢那么多财宝干啥用?” “能干的事儿多了,咱们可以进献给大王,讨得他的欢心,以后小王爷可以继承王位,也可以当做聘礼送给八骏部落,迎娶他的小公主!” 想到让自己见了有些神不守舍的八骏小公主,莫哥浑笑的更加开心:“干,必须干一票!” 两人开始谋划如何调兵,怎么突袭商队。 谋划好了之后,多昆骑马去了黑厥人屯兵的城北大营。 第30章 山脚一夜 从草帽山下山后,赵灼三人向南然后再向西,草帽山的南麓一侧有明显的道路,当地人应是常走。 天色黄昏,他们到了山势延伸的尽头,再往西又要进入一望无垠的草原了,地上的路沿着山角朝北拐了,而他们需要继续向西。 再往西那边可以用上“西出阳关无故人”这句话来形容了,大舜普通百姓很少涉足那么远的地方。 在草原上待过的赵灼知道,草原荒野上大部分地方是没有固定道路的,游牧的人赶着牲畜吃草,通常是漫山遍野的走,而往来的商队没有那么频繁,多少天才走一次的痕迹很快就被杂草覆盖,为了不在茫茫草原迷路,商队通常在行走途中去附近捡些大点儿的石头,把它们沿着往来的方向摆成长条状,用于标记路线。所以每隔那么一段路,就能看到路边草中的石头,或五六块,或十几块,找到这些石头标记就不会迷失前进方向。 他们追赶的商队,近千人刚走过的痕迹就很明显了,这倒是不用担心找不到。大商队通常行进的比较慢,他们三人六马,所以也不急,见天色逐渐变暗,三人就在山麓尽头下马,在路边的碎石滩上点了篝火过夜。这里开始,人迹罕至,狼群就多了,狼的胆子也更大,晚上点火狼群不太敢靠近。 黄标烤着干粮说道:“这个莫哥浑,听说他把附近的小部落杀掉了不少,真是够狠,自己人都不放过。” 赵灼道:“他们部落也分疏亲远近,有些甚至语言不通,互相砍杀起来毫不留情,凶狠的部落就跟草原的狼群一样,要争夺领地,估计这些部落跟莫哥浑不是一路。” 黄标点点头:“怪不得这些蛮子杀进中原常常屠城,原来在草原一直这么干。” 常宵喝了一口草帽城买的酒,说道:“我听说商队给草帽城交了一千两银子,就让顺利通过了,这么看来,莫哥浑在某些事儿上没有那么蛮横。” 突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仔细听,只有一人一马。 三人对视一眼,纷纷起身去摸马背上的武器,夕阳已经西下,西边只剩几缕黑红相间的晚霞,黄标道:“谁这么晚了还急着赶路?” 三人在石头滩上火堆有些大,没水没土一时无法扑灭,只好赶紧牵着马朝暗处去躲藏。 不多时,一人骑马赶到火堆旁,见没有人,又紧张的看看后面,远处又有隐隐约约更多的马蹄声传来。 地面的道路已经看的不是很清楚,那人跑马一方面是沿着碎石山路,一方面大概是看着远处的火堆跑过来的。到了这里,那人见碎石路朝北面拐弯了,也提马朝山北跑去。 过了一会儿,后面隆隆的马蹄声传来,有七八匹马,他们到了火堆附近勒住缰绳,为首一人道:“谁在这里点了火?附近一定有人。” 旁边一人道:“应该不是那个女贼点的,她来不及。” “先不管这个,看看那女贼朝哪个方向去了?”为首的人道,即便有几个人在这里点火,也可能是狩猎或者放牧的人临时过夜,不用去管。 “什长,要不要分头去追?”后面人问道。 此刻极目远眺也看不清楚太远地方了,什长无奈伸手指挥道:“你们三个跟我往北,你们四个往西,追追看,没有找到就返回这里。” 几人点头领命,兵分两路跑了下去。 不远处,几块巨石的后面,常宵牵着马,给六匹马的嘴已经上了口枚,发不出声响。一块大石头上,赵灼和黄标趴着往下看。 听到马蹄声远去,黄标开口道:“这是草帽城巡城营的装束。” 赵灼点头:“他们追的那个女贼?会不会是玉娇娘?” 黄标不禁点点头:“真有可能哦。” 在大石头上起身,正要下去,又听见草帽城方向一阵马蹄声传来。黄标不禁苦笑:“今晚好热闹。” 赵灼道:“听声音能有二三十骑。” 两人继续趴下,不一会儿,一支二十多人的骑兵队跑到火堆旁,火堆此刻没有添柴已经没有什么火苗,但黑暗中的炭火还是挺显眼。马上的骑兵各个身披皮甲,背背弓箭和箭壶,手持弯刀,一副准备征战沙场的模样。 这似乎是一支黑厥人的斥候小队,领头的一人跟旁边的叽哩咕嘟的说了什么,用的是黑厥语。黄标听不懂,只能看着赵灼。 赵灼在草帽城长大,边城中一直是两族混居,他基本可以听懂。 一人说的是,商队中午出发,目标应该是三十里外的罗罗河,那里有水可以过夜,这里的火堆应该不是商队的人。 一个说的是,小王爷说过出了草帽城十里之外,可以任意射杀他族的人马,要不要把点火的人找出来干掉。 赵灼听了有些焦急,他此刻不敢开口,虽然有风声,但他们的位置距离这支骑兵有些近。如果黑厥骑兵开始搜索,他们怕也躲不过。他紧张的握紧刀柄,假如敌人搜查,他们要尽快跳下石头,骑马快速朝北逃窜,还好是夜里,大家视线都不好,他们先开跑,黑厥人不一定能完全抓住他们。 还好黑厥领队的说不用去管这些,这堆火应该是牧民或者猎人的,他们小队的目标是追踪商队,今夜就不走了,在这里过夜。 然后看见二十多人纷纷下马,有人去捡柴,有人喂马。 下面人群中人声嘈杂起来,赵灼才敢跟黄标说话:“是黑厥人的斥候,追踪咱们商队的。” “斥候?追踪咱们商队干什么?”黄标一脸疑惑。 赵灼摇摇头,两人悄悄下了石头,慢慢的牵上马,趁着夜色要距离这些黑厥人远一些,要不然太容易被发现。 他们刚走没一会儿,黑厥人派出的暗哨就找到了这个大石头,两个暗哨把羊毛毯子铺在石头上,居高临下的放起哨来。 下面的篝火变成了两大堆,二十多人分成两伙儿围着烤火吃东西。他们今天从城北大营出发,绕过草帽城和草帽山,目标是远远的缀着商队并报告商队的大致位置。因为商队也有哨骑,他们这几天还不能靠得太近,免得被发现。 过了将近半个时辰,西面传来马蹄声,往西面追击女贼的四个巡城营的士兵回来了,他们追着追着感觉完全看不到地面的路了,害怕迷路就返回了。还好这边的火堆烧的更高了,他们远远的能看见方向。 四人马蹄声越来越近时,这边的黑厥人也有七八人已经上马躲在黑暗处,还有十几人弯弓搭箭躲在暗处,等着远处人靠近。剩下几个黑厥人装作啥也没发生,继续在火堆旁烤火。 四人骑马靠近,刚开始还以为火堆旁是比他们早返回的同伴,一个人大声喊道:“张头儿,西边没有找到。”四人下马,一人看着有两堆火好奇问道:“怎么又点了一个火堆?” 突然,周围呼啦啦的脚步声,一群黑厥人围了上来,火堆旁的黑厥斥候头领站起身,巡城营的四个军士大惊失色:“啊?黑厥骑兵?” 斥候头领会说大舜话,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小的是草帽城巡城营的,张克张统领的属下。” “巡城营的?夜里跑出城干什么?” “我们出来追击一个盗贼。”领头的点头哈腰的回答。 “盗贼哪?” “还没有追到,我们刚才可能追错方向了。”巡城营的指了指北面:“有可能,她往那边跑了。” “你们知道有支往西走的商队吗?”统领问道。 “商队?嗯,知道,他们今天是往西面走了。” “你认识商队的人?”统领阴沉着脸问道。 “嗯,见过,我们几个前天跟着去收税的。”他干笑着,却不知道大祸临头。 斥候统领突然一挥手:“杀!”不等四人反驳,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嗖嗖嗖,旁边一排黑厥人放箭将四人尽数射死。 站在远处小坡上的赵灼三人借着火光看到四个巡城营的被杀,黄标道:“窝里斗了,这黑厥人杀人不眨眼啊。” 常宵叹气道:“唉,巡城营的都是大舜的降民,在他们眼里都不算人。” 赵灼道:“大概是斥候怕被泄露了踪迹,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黄标担忧道:“他们这么谨慎,又要追踪咱们商队,看起来有点不妙啊。”然后道:“明日拂晓,咱们早点出发,尽早通知商队。” 三人又牵马往更北地方走了一里,觉得这里黑厥人看不到了,才往路边走了一段,轮替放哨休息。 一个时辰后,听到几匹马从北面路上过来,因为看不清路况,他们马走的比较慢,是去追击女贼的另外一组巡城营的。去的四个人,回来只有三人,他们远远地看到了集合地点变成了两堆篝火,还有好些人围着篝火在睡觉,十几匹战马就围在附近,不敢贸然靠近,也就下马休息,准备等明天再过去。 三人找了一个避风的地方,点了一小堆火,烤火取暖。 赵灼叫醒了黄标和常宵,提醒他们注意,自己慢慢潜伏过去,听听他们说什么。 两伙人的宿营地也就隔了七八百步,赵灼趁着夜色慢慢靠近隐蔽好,听到一个军士抱怨:“这女贼,偷什么不好,偏偏把五爷的印信偷了,哪怕丢三千两银子,五爷也不会这么生气。” 什长叹气道:“这个女贼功夫了得,又颇有计谋,以后再捉到她,恐怕着实不易。” 一个军士道:“她好像是个瘸子,跑起来一扭一扭的。只要她再进草帽城,肯定能捉到。” 另一个道:“我听说那女贼长得很漂亮,是三公子花钱买进府里做下人的?什长,你把那抓捕文书拿出来再看看。” 什长从怀里掏出来一个折叠的黄纸,打开后里面画了一名女子的头像,军士看了后摇摇头:“唉,好好一个女人,要是给我做个媳妇儿多好,干嘛去做贼?” “还做你媳妇?借你八个胆儿,那女贼抬手就要了何滴的命。”他们刚才追击,是被吓跑的,女贼会飞镖绝技,一抬手飞镖出来,就把追的最近的何滴打落马下。 一个军士道:“唉,满城大搜捕,就咱们遇到了女贼,我还以为能立大功了,结果这女贼这么棘手。” 什长收起来搜捕文书:“下面这伙儿人,看起来像是黑厥骑兵,也不知道吕直他们四个怎么样了?” “我估计跟咱们一样,看到黑厥人在那里,先躲起来了。” “干,他娘的黑厥人,到了野外就不把咱们当人。” “在城里也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听说了吗?前几天杜昌的老婆被一个黑厥佰长当街拖走了。” “哪个杜昌?” “就是那个在城主府做传信文书的。” “啊?做文书的都这样?唉。” 几个人开始抱怨起来。 第31章 兵分三路 得知可能是玉娇娘的女贼已经脱身,赵灼也就放了心。拂晓,三人上马后又朝北走了一段,然后再朝西进入草原。 身后小坡上,三个巡城营的军士也醒来,他们远远看着进入草原的三人六马的背影,什长道:“他们不会昨夜睡在咱们附近吧?” “要是敌人,恐怕已经要了咱们的命了。”一个军士一身冷汗道。 他们坐在山坡上,一直等到日上三竿,黑厥骑兵出发后,才跑去篝火地点。到了那里找了一圈儿在石头后面发现,四具被箭羽射的乱七八糟的同僚尸体。 都不知道怎么得罪黑厥人的,也可能仅仅因为黑厥人嗜杀,什长一边挥刀砍着地上的杂草,一边骂道:“干死你们!该死的黑厥人!干你们的八辈儿祖宗!” 赵灼三人朝着西南方向斜插过去,遇到商队的行进痕迹后赶紧朝前追去。 跑了没多久,远远的看见一匹孤零零的身影,头戴草帽,骑马在前面前行。那人听到身后马蹄声,扭转婀娜身姿回头眺望,见有三人骑马而来,赶紧将马刀抽了出来。 她的马刚才跑了一段儿已经跑不动了,而后面三人六马,轮替骑着自然速度快很多。不多时就追了上来。 看装束不是巡城营的,玉娇娘略微松口气,但仍然没有放松警惕,直到看清是赵灼,才彻底放了心。 赵灼笑意盈盈的率先跑过来:“女侠,咱们又碰面了。” 玉娇娘这次没有易容,大约是她在卖身进入张府时需要好模样,她笑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黄标跑过来:“嘿,我说,你好端端的偷人家印信干嘛?是不是就喜欢被追杀?” 玉娇娘愣了一下,旋即笑道:“顺手牵羊而已,我又不是故意的。” 四人骑行一段儿,玉娇娘道:“黄将军,上次说好了的,我给你找到侯贵,你放了我们母子。” 黄标笑道:“那是自然,大丈夫一言九鼎,过会儿到了商队,你就带陶丸离开。” 玉娇娘听了,拱手道:“黄将军,够爽快!呵呵,我再送你一个礼物!”然后解下马背上一个小布包,甩手扔给了黄标。 黄标接过摸了摸,是个四方的石头:“真是印信?谁的?” 玉娇娘笑道:“草帽城索塔,城主二大王张骥的。” 黄标掂了掂:“你可真行!我收下了。”他系好小包,笑道:“你们母子梁上技术如此高超,我反而有些舍不得放了你们了,哈哈!” 玉娇娘知他戏言,说道:“刚才还一言九鼎,马上就言而无信了,你这变的可真快!” 四人驱马一路追赶,临近傍晚,看到了远处缓坡上的商队,也遇到了缀后七八里的哨骑。 四人进了商队,找到杜库部所在段落,董公公坐在一个简易木凳上,身边小耳朵和侍卫正在搭建帐篷,这帐篷是董公公在草帽城采办的,这个东西用上后比裹个羊皮睡觉舒服的多。董公公见到黄标几人,说道:“黄将军啊,你们这是一刻都不肯消停,每到一城必拖后腿。” 黄标笑道:“呵呵,这次英雄救美,做了一回侠客。” 玉娇娘下马道:“我可不是你们救的。” 黄标道:“说的又不是你,我们在草帽山救了一个美女。” 董公公看到玉娇娘问道:“这位是?” 玉娇娘朝营地四处张望,说道:“我是陶丸的娘亲!陶丸人呐?” 董公公仔细看了一下玉娇娘,说道:“陶丸的娘?你,你看上去年纪不像啊。再者,你是怎么追上来的?” 玉娇娘看了眼戴着假胡子的董公公说道:“乡下人生的早而已。”然后四处寻找,看了一圈儿也没有看到陶丸,她正在狐疑,赵灼走过来道:“陶丸应是在胡商杜库那边。” 赵灼带着玉娇娘去了杜库扎营的地方。 杜库不在,他去跟其他商队的头领商量事情了。 陶丸正跟着胡姬和几个脚夫搭建帐篷,玉娇娘在旁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陶丸和胡姬连说带笑的忙的不亦乐乎,似乎过的挺快乐,许久,陶丸注意到远处有人盯着他,回头仔细看时,一时呆住了,旋即“啊”的一声,尖叫着跑了过去,大喊道:“娘,你怎么来了?”然后一头扑进了玉娇娘的怀里:“娘,你可想死我了。” 玉娇娘抚摸着陶丸的头顶:“我看你在这儿很开心,恐怕把娘已经忘了吧。” 陶丸道:“那怎么可能?我时时刻刻都在惦记着娘。” 玉娇娘推开他紧抱着自己腰身的双臂嗔道:“就一张嘴甜!”这孩子大了,还是一副小时候爱撒娇的模样,也不管这么多人在看。 胡姬走过来看着玉娇娘,笑意盈盈的问道:“你是陶丸的亲娘?” 玉娇娘点点头,胡姬道:“你看上去跟我年纪差不多,怪不得小丸子刚开始也要叫我干娘。” 陶丸走到胡姬身边介绍道:“胡姬姐姐。” 玉娇娘道:“嗯,长本事了,自己认了一个姐姐。” 陶丸顽皮道:“是哦,她叫娜妮莎,对我可好了。” 玉娇娘略带调侃道:“好,娘恭喜你。”陶丸还没有来的高兴,玉娇娘接着道:“娘过来是接你回去的,明天跟娘回大舜好不好?” 陶丸面露失望道:“啊?这边很好玩,这么快就回大舜?” 玉娇娘道:“再走啊,就跑西域去了,那里人生地不熟的,语言也不通,越往后越不好玩了。” 陶丸道:“胡姬姐姐一直在教我西域话哩。” 玉娇娘道:“那也不行,那边太危险了。咱们还是回大舜。” 胡姬笑道:“呵呵,你们两位,能不能去帮忙捡些柴,边走边聊。”陶丸答应后,母子两个一边聊着一边朝营地外远处走去。 赵灼和黄标一起去找杜库,等到杜库和其他商队的头领碰完头,单独找他说了关于黑厥人可能袭击商队的猜测。 杜库说眼下有两支小商队已经在草帽城完成了货物买卖,返回大舜去了,商队还剩下八百多人。大家都知道虽然四五百的护卫在遇到一般马匪时可以一战,但遇到军队是决计打不过的。 杜库道:“我在草帽城时,去拜访了他们的索塔张骥,他当时还说,以后欢迎多来多往,细水长流,还是按照以前的规矩,每次过境缴纳一人一两白银,钱交了就可以保证商队没有官面上的麻烦。这通关文牒都给盖章了,还能反悔不成?” 赵灼道:“我担心这莫哥浑跟张骥想法不同,大舜人习惯长远考虑,而很多黑厥人没这个习惯。” 杜库疑虑道:“他们要是拿下我们,以后就没有商队敢走草帽城了,这不是杀鸡取卵吗?” 黄标问道:“那此前,大统领有没有跟军队交过手?” 杜库摇摇头:“没有,我们做生意的,和气生财,哪怕多交些银两,也不能跟他们冲突。”确实,沿途的各地官府都是有规矩的,无非有些地方税更高,有些官员私下更贪心而已。 黄标道:“大统领没有跟张骥聊到城主莫哥浑?” 杜库摇头:“他似乎不愿提起莫哥浑。只跟我说过,赤焰大王给这位小王爷有个三不准规矩,其中一条是不准劫掠过往商队。” 赵灼思索后说道:“要是这么说,草帽城的黑厥兵如果来突袭商队,一定会偷偷干的。” 杜库摸了摸胡子,说道:“我派人回头去找张骥,说不定有缓和的机会。” 赵灼想起跟随商队的斥候,他们如果遇到回去联络的人是不会手软的。说道:“商队后面二十里左右,有黑厥人的斥候,派人回去的话要提防他们。” 杜库点头,他又叫人把查哈和其他商队头领叫来议事。一番激烈的讨论后,商队好多人不相信黑厥人会袭击商队,他们认为走了这么多年的商路了,这次也没有啥好担心的,说不定那些斥候是有别的目标。最后协商为了预防万一,商队要花点儿力气确认一下黑厥人究竟是否是冲着他们来的。 他们打算明日分成多路,如果黑厥斥候也分开追踪,那说明他们确定是跟踪商队的。那时马上派人去草帽城找张骥帮忙。同时各个商队分散前行,可以避免被一锅端了,毕竟大草原上要寻找一支小商队还是比较困难的。约好各个商队穿过草原后在戈壁滩的“双井屯”汇合,然后再继续一起向西。这一带因为没有什么山地,马匪没有躲藏之地,也没有什么知名的马匪大团伙,分开行动问题不大。 会议结束,黄标和赵灼返回到自己的营地。 第32章 分开跑路 此时两堆篝火已经点燃,玉娇娘、陶丸这次跟黄标他们坐在了一起。 “你们都打算好了?”黄标问玉娇娘和陶丸。 玉娇娘点头道:“我们明日启程,返回大舜。”陶丸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还是听从了玉娇娘的安排。 武艺再怎么高,一个年轻女子,独身骑马穿越茫茫草原来找儿子,是需要莫大的勇气和智慧。黄标觉得不答应玉娇娘真的说不过去了。于是同意放她们母子回大舜,但要把她们从刑部海捕文书上除名,要等他从西域返回后再说。玉娇娘表示理解。 赵灼提醒道:“商队后面缀着一队黑厥斥候,你们明天出发想办法要绕开他们。”赵灼觉得,往西走困难重重,前途未卜,她们母子返回大舜也是好的,这商队近期被黑厥人突袭的可能性还真的挺大。 玉娇娘点点头,篝火映着她柔美的脸庞,几个侍卫都有些看呆。都不太相信这个柔美女子竟是个江洋大盗。 黄标问道:“草帽城满城都在捉拿你,回去路上绕的开吗?” 玉娇娘道:“想过了,夜里悄悄穿过城南,应该可以。” 陶丸插嘴抱怨道:“这么快就走,我的埙还没有学会吹呐。” 赵灼道:“等到下回见面,好好教你。” 陶丸点点头。 黄标接着跟大家说,明日开始,商队分成三个队伍分散穿越草原,他们这个商队是云都城出发那批人为班底,也是三支队伍中最大的,当下有四百多人。 关于使团这些人,黄标跟杜库商量后决定,假如后面几天遇到黑厥人袭击,他们就骑马快跑,目标是四五百里之外的双井屯,在正西偏北方向,草原和戈壁滩交界处,那里是另一个游牧部落的地盘,草帽城的黑厥人应该不会过去。 赵灼嘱咐大家这几天在戒备解除前,把一些干粮和水放在自己马背上,一旦要逃跑,不至于饿肚子。 听到这些,玉娇娘也意识到,尾随商队的黑厥斥候有些凶险,自己返程真的要非常当心了。 次日一早,杜库的商队离开商道,朝西北方向斜插过去。其它两支队伍也各奔一个方向去了。杜库留下三十多骑护卫驻在原地没动,一直等着后面追踪他们的黑厥斥候。 日上三竿,远远看见一条黑线出现在草原天际线,查哈道:“果然有黑厥人的骑兵跟随。” 远处来的黑厥人也看见了他们这一伙儿,慢慢的停下了脚步,他们下马开始休息,让马儿在草地上吃草补充体力。 杜库见状,命令护卫队暂时留在原地盯着不动,给各个商队离开这里多些时间,但全体备好马,随时准备逃离。双方这么愣是耗了一个时辰,近中午,觉得差不多了,查哈跟另外两个护卫头领道别,然后带着自己的十几人,三支队伍朝自己商队前进的方向追去。 黑厥斥候见他们分头跑了,纷纷上马跑了过来,一个骑兵道:“统领,他们为何分开跑了?” 斥候统领道:“有可能是怀疑咱们跟踪了?这样,撒鲁,你带七人向南追,古拖,你带七人向北面刺探,我带人继续沿着大路追击,今晚找到他们的宿营地之后,咱们返回这里集合,然后回报给千夫长。”几人领命后,分兵三路各自开始追踪。 查哈两个时辰后追上了正在休整的商队,见到杜库,说了黑厥斥候跟踪他们的情况,那些斥候果然分兵三路追踪他们了。 杜库沉思片刻,说道:“难不成真的要对我们动手?” 查哈道:“要不要抓几个黑厥人问问情况?” 杜库道:“朝咱们这里追击的有几人?” “大概七八骑。” 杜库眼中寒芒闪过,说道:“那就干掉他们!” 短暂休息后,商队再次启程。查哈从护卫中挑选了三十多骑射功夫好的护卫,分成两队,左右迂回向后包抄过去。杜库带着二十个护卫守在原地,等着黑厥人的斥候。 继续向前的队伍中,玉娇娘此刻骑马带着陶丸,两人一骑,马上已经带好水和干粮,她们准备脱离队伍返回大舜去。 现在后面有黑厥人的斥候跟着,为了不跟他们遭遇,玉娇娘准备跟着队伍走一段,然后折向北,绕行一段后再往草帽城方向斜插过去,这样可以避开跟后面的黑厥斥候遭遇。 玉娇娘一早又易容成了一个中年丑妇,走了一段距离,她觉得是时候要转弯分别了,黄标此刻牵来一匹马,让她路上可以换着骑,这样快一些。玉娇娘感谢后,牵过马匹。 马上,玉娇娘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赵灼,没有说话,两人目光相对,互相微笑一下,陶丸道:“娘,舍不得就别走了!” 赵灼拱手道:“侠女保重,江湖再见!” 胡姬也喊道:“丸子弟弟,以后再见哈!” 玉娇娘和陶丸同时道:“再见!” 然后玉娇娘扬鞭策马,朝东北方向跑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茫茫草原上。 常宵看着她的背影感叹道:“好一个巾帼英雄!” 韩康道:“别看了,眼睛都要拔不出来了。” 离开商道的这段路,一路秋风苍劲,枯草飞舞,人迹罕至,远处的狼嚎不断,商队有经验丰富的向导,凭借他的带领,队伍傍晚时分走到了一条小河的旁边扎营。 此时夜里的气温已经很凉,收集柴草点火取暖是必须的,不然夜里已经有些难熬。 正在很多火堆点起来的时候,杜库、查哈带着几十个护卫跑了过来。 董公公到了营地习惯烧茶休憩、闭目养神,不太关心各种杂事,颇有随他去吧的洒脱感。黄标见杜库回来,赶紧和赵灼、常宵一起过去了解情况。 杜库说他们三面包围了八个黑厥斥候,一番交战后,射死四人,逃走三人,活捉一人。自己的护卫也被射死六人,受伤五人。 那被捉到的是个普通黑厥斥候,据他交代,他们是受了草帽山城北大营一个千夫长的命令,出来跟踪商队的位置,每日派人回去汇报。问到黑厥人究竟想要干什么时,那个斥候真的啥也不知道,他们只是负责追踪。后来熬不住刑讯,说看样子军中准备偷偷出征一个千人队来追击商队,百夫长说,要是保密做得好,最近他们会发一笔横财,人人都能捞到犒赏。 杜库分析,那个千人队说不定是擅自行动,想打劫商队发笔横财,为了掩人耳目,估计会等商队离开草帽城一段距离动手。眼下跑了三个斥候,必是回去报信了,商队应当尽快远离此地。 于是传令停止休憩,马上出发,大家让马、骆驼走的尽量快些。然后还留下一支小队在后面处理行走的痕迹。 下午路过小溪小河时,杜库命令商队沿着小溪冰凉的溪流走上了一段儿,又在对岸踩出各个方向的马蹄印用于迷惑追踪的人,再走了好长一段儿才上岸离去。 傍晚,宿营地,今夜不准用火。 杜库询问从草帽城请的向导,说再直着向北走两三百里,会去到凤凰湖,沿着凤凰湖的南岸往西也可以走到戈壁滩,可惜最近几年凤凰湖一带闹马匪,说是窜山马在那边活动。如果从现在位置直着向西走,百里外有座魔鬼城,又称彩霞山,穿过魔鬼城有片盐碱地,然后才是草原和戈壁滩,路不太好走。 杜库和查哈想了想,决定明天走魔鬼城。 第33章 黑厥部落 四百多人的队伍,在夜色笼罩的草原星光下,围成了二十多个小圈子,窸窸窣窣的吃干粮,喝凉水,整理帐篷。黄标几人围着营地走了一圈感叹道:“这往来西域的生意真的不是那么好做的。” 常宵道:“所以那边来的胡椒香料贵些我也理解了!” 黄标道:“他们做这生意,跟马匪、盗贼天天打交道,也必定都是狠人,跟黑厥斥候能短兵相接还敢一战确实厉害。” 赵灼道:“斥候都是军中精锐,今天死了几个,跑了几个,这黑厥人得到消息恐怕不肯善罢甘休。” 黄标扭脸问道:“你推测他们原来准备啥时候动手?” 赵灼想想道:“听说再有五六天我们就走出他们的势力范围了,估计也就在后面几天。” 黄标道:“也有可能等我们出了他们地界再动手,这样可以洗脱是他们的嫌疑。” 赵灼道:“这么估计的话,他们的千人队应该还没有出发。骑兵的速度是我们商队的两三倍,晚两三天出发都追的上,只要知道走的路线。” 黄标踢了踢地上的草:“这马队走过草地,总归有痕迹,马蹄印、马粪,踩断的草。所以刚才杜库说要做魔鬼城有些道理,那里满地是碎石,走过的地方大风一吹,什么就看不见了。” 赵灼道:“还有一百里,商队要走一天半才能到。” 几人又走了一段儿,黄标突然问:“你们说,要是咱们几人单独出发,能不能更快到西域?” 常宵说道:“那估计不行,听说过了戈壁滩,就是黄沙海,没有足够的骆驼拉水和粮食,咱们撑不过几百里黄沙。” 一夜无话,为了尽快赶路,次日商队出发的更加早。 走到临近中午,隔着一个小山坡,看到远处草原地平线上升起的众多炊烟。哨骑已经拍马来报,前方发现一个大型游牧部落,足有几千人的规模。 爬上一个缓坡顶部,看见远处的草原上,大片大片的牛羊,那羊群像是一片片白云在黄绿相间的天空中飘动,粗略看看,能有几万头。 他们的出现,很快引起牧民的注意,十几匹马就从远处跑了过来,为首的人对着商队喊话,商队的向导和查哈出面,向牧民的头目展示了草帽城的官方文牒,也说明了这边是商队。牧民们都不识字,但头目认识草帽城的印章花纹,尽管有些狐疑为啥商队跑到这里来,但还是让开了道路,让商队缓缓的通过。 路过牧民的帐篷区,来看热闹的牧民越来越多,老人小孩们围着骆驼好奇的打量,这草原深处见到骆驼的机会很少。 不多时,几匹马簇拥着一个壮汉跑了过来,说是要跟商队的头领谈话。 查哈就代表了商队和那壮汉攀谈起来,原来他们是赤焰大王属下的部落,正在往相对暖和些的草帽城方向迁徙,壮汉是族长的儿子,他们想用牛羊跟商队换些盐巴和瓷器,经过杜库同意,查哈带人和部落头领进行了一些交换。 看热闹的牧民基本都是身穿粗糙裁剪的羊皮,面色晒得红黑发亮,头发乱糟糟的,看着他们只会傻傻的露着或白或黄的牙发笑,大部分人鞋子都没有,赤着脚,有些人用一块羊皮把脚一裹就当鞋子了,黄标知道他们听不懂大舜话,直接跟并排走的赵灼说道:“你看这些牧民,活着其实跟牲口差不多。” 赵灼看着一排脏兮兮的牧民小孩子,说道:“是啊,不识字,也没见过外面的世界,除了放羊,就是生娃,然后娃长大后再接着放羊。” 黄标道:“也怪不得,游牧骑兵进了咱们大舜的城池,就跟疯了一样,什么都抢,他们是真的啥也造不出来。” 赵灼道:“那个赤焰大王,给莫哥浑三不准倒是奇怪,他不准莫哥浑直接去大舜抢东西,倒是想通过贸易来交换物质,还真是个另类的黑厥人。” 黄标道:“我是想过这个问题的,我担心这厮是在积蓄力量,在他准备好之前不让他那傻儿子惊醒我们。” “你说的是铁匠山?”赵灼问道。 黄标看着旁边骑马牧民背的箭囊,说道:“是,你看这些骑马的牧民,背上的箭头都是骨头做的,少数的几把马刀也都残破不堪,他们遇上咱们骑兵时,除了马术精湛,武器不占优势,可以后铁匠山源源不断的打造出铁制兵器,咱们大舜的骑兵恐怕就更不是对手了。” 赵灼仔细一看,发现不光如此,好多牧民骑马甚至没有马镫,就是一块皮子垫在马背上,全靠两腿夹住马腹,要是换做大舜人,恐怕没几个能骑着走稳,回道:“将军总是高瞻远瞩,未雨绸缪,在下佩服。” “嗨,有啥佩服的,我们现在也做不了啥改变这个。”黄标无奈道,看着骑在马上的人中有大量的青壮,黄标担忧道:“你看这些青壮,平时放羊放牛,发一副皮甲和马刀,召集起来就是一支优良骑兵,不是咱们大舜农民能比的。” 常宵笑道:“还好咱们城池高大,人口众多,工匠技艺高超。” 不一会儿,路过牧民营地的简易辕门,三根光秃秃的木杆呈门字形,横木上挂了一个白森森的公麋鹿头骨,两只长长的角夸张的朝两侧伸展开,大约是这个部落的图腾。 再往前,营地的周围胡乱的用很多树枝、石头堆成简易的围墙,围墙里面,很多近似半裸的男男女女,瘦骨嶙峋,比刚才看到的牧民更加的脏污,很多男女的背上,都是鞭子抽打的伤痕,他们或蹲或蜷缩在地上,商队人骑马经过时,那些人麻木的看着他们,仿佛雕塑一般,全无表情和言语,跟那些叽叽喳喳看热闹的牧民不一样。 突然,那人群中有人站起来,他便朝栅栏走来便喊道:“是大舜人吗?救救我!救救我!” 队伍中好多脚夫、护卫的装束就是大舜人的日常衣服。商队的人听了面面相觑,有个护卫问道:“你是谁?” 那人已然走近,头发凌乱,眼窝深陷,甚至看不出年龄,他听到护卫说大舜话,激动的说道:“我是大舜人,被他们捉了,做了好多年奴隶,求求你们,救救我,回到大舜,必定重重感谢!”多年不说大舜话,他已经不是那么连贯。 两个护卫相互看了一眼,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一个护卫嘟囔道:“我们是商队的,可能没办法救你。” 第34章 舍人宋签 围墙里面有个黑厥牧民用鞭子在空中使劲一甩,啪的一声炸裂声传来,所有的奴隶都浑身一个哆嗦,他们已经被打的条件反射了。那甩鞭子的牧民用黑厥话喊了一声大概是滚回来的意思。 瘦骨嶙峋的求救者蹲在地上,脸还朝着外面说话,不肯放弃:“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你们不救我,我就要死了!” 这时候黄标骑马走了过来,听到护卫说的情况,下马走了过去,隔着半人高的树枝篱笆问道:“你是哪里人?” 那人回答:“我叫宋签,大舜京城人。我家里有钱,救我!救我!”他离开奴隶们的集合地有十几步的距离,这时候远处那个牧民见他没有回群里,开始往这边走。宋签看见拿了鞭子的牧民朝他走,吓得赶紧往回跑。 赵灼几人也下了马过来,黄标低声道:“京城来的,很可能是前面使团的人。”赵灼见那龟缩回奴隶人群的宋签,马上明白他的意思。 牧民冲到人群里,也不管宋签已经回去了,朝着他的背上就是一鞭子,顿时他本来就很薄的残破衣服开裂,露出鞭痕累累的背,此刻又开了一条血花,宋签惨叫一声蜷缩在地上。 黄标朝着那牧民大喊:“别打了!” 那牧民看了他一眼,显然听不懂他说什么,即便猜到了也不予理睬,举手又是一鞭子,同时还骂骂咧咧的。 黄标连忙找来查哈,让他出面跟牧民购买这个奴隶。 听说这个奴隶可以换茶叶,那个牧民才笑了起来,大概用了三只羊的茶叶,才把宋签从这家牧民大户的手里换了出来。 工部的皮匠方郭粗通医术,拿了金疮药给宋签的背部敷上。黄标站在围栏外,放眼望去,这群奴隶少说有三十四个,看面相都不太像大舜人,他回头问宋签:“这里面还有大舜人吗?” 宋签摇摇头:“没了,除了我,都死了。” 常宵给他披上一件大舜的衣服,递给他一块白面烤饼和水囊,宋签激动的鼻涕眼泪直流。 眼下还要尽快赶路,不宜多说,宋签虚弱的无法骑马。黄标命人把一头骆驼侧面的驮筐清空,铺上羊皮垫子,让他蜷缩在驮筐里一起走。 到了夜间,商队宿营,今晚控制用火,以往会点二十多堆,今天只点了五堆,给大家热一热食物用,还不准彻夜燃烧,吃完饭就熄灭。 给宋签喝了热羊奶泡饼,他的精神也稍微恢复了些。经过这一段的行走,他也知道了这是一支去往西域的商队。 黄标、赵灼、董公公几人坐在火堆边,宋签也烤着火,跟白天不同,他的眼睛里明显有了光,黄标问道:“宋先生原来在京城做什么的?” 宋签道:“不瞒各位,在下是礼部的舍人。” 黄标并不惊诧,点点头:“你怎么被黑厥人捉到的?” 宋签并不隐瞒,断断续续的说了他的故事,大约五年前,他跟随大舜使团出使西域,为躲开黑厥人的盘查,使团绕行草原北面的路线,结果途中遭遇黑厥人的军队,使团被冲散,仓皇间他跟随都尉逃离,路上不断有人被追击的敌人射杀,其后还好连遇多日大雾,这大雾即帮他们摆脱了敌人,也让他们迷了路。最后他身边只剩三人,饥渴难耐就要不行时被一个游牧小部落搭救。都尉身中箭伤不能远行,他们就在小部落生活了差不多一年给都尉养伤,他们也给小部落帮忙干活。他们本打算天气暖了就离开,结果小部落被另一个部落袭击,战斗中都尉战死了,剩下他和另一个成了俘虏,过了没多久,他们两人就被卖到今天遇到的这个部落,做了奴隶,这几年每日没完没了的劳作,挤奶、捡柴、搭帐篷、砌羊圈,吃不饱穿不暖,动不动就是一顿鞭子,那个同伴半年前已经死去。 听他讲完,黄标道:“你是五年前大舜派去西域使团的,那次的使节应该是礼部员外郎徐宾。” 宋签听了,惊喜的看着黄标:“少东家认识徐郎官?”他听旁人叫黄标少东家,也就这么称呼了。 黄标摇头道:“不认识,不过,我看过你们使团的人员花名册。” 宋签闻言更加欣喜,恭敬道:“那,那敢问公子在朝担任何职?” 黄标道:“北境守军飞骑校尉,黄标。”他故意说的比较模糊,却都是实话。 宋签连忙挣扎起身,躬身拱手:“想不到,救我于水火的竟是同朝将军,下官礼部舍人宋签,见过黄将军,拜谢黄将军的救命之恩。”说着深鞠一躬。一般飞骑校尉是七品官,他这个舍人是从七品,虽然只低了一级,关键是人家救了他的命,这么说还能拉近双方的关系。 黄标介绍道:“这位是宫里的董公公。”他也没说是哪个宫,既然是太监,肯定是皇家的没错。 宋签施礼见过董公公。 董公公的细嗓子一听就更像宫里来的了:“算你命大,我们这千里迢迢的,能遇到都是机缘。” 宋签连忙感谢:“是,是,我们徐郎官原本也是宫里出来的。” 黄标看过使团的信息, 那个徐郎官是朝廷外派的宦官,临时给了一个礼部的官职,使团都叫他徐郎官,说道:“不过你也别谢我们太早,我们这是去往西域的商队,还不能送你回大舜。” 宋签诚恳道:“只要能逃离那些野蛮人的魔爪,在下已经感激涕零了。” 黄标让宋签不要客气,赶紧坐。 董公公问道:“这些年你应该没有得到徐郎官的消息吧?” 宋签道:“在那个小部落时倒是时常出去打探,后来失去了自由就没机会了。我们在草原上找到好多使团同僚的遗体,但没有找到徐郎官的。” 董公公不知为何发出一声叹息:“读再多的书,懂再多的道理,到了草原都不管用啊!” 宋签点点头:“草原有句谚语,翻译成大舜话,就是只有战马和弯刀能让人好好说话。” 常宵愤恨道:“这些野蛮人,都不配活着,哪天大舜强大了,把他们都扫到北海里去!” 赵灼插了句:“最好是能教化他们跟大舜人一样懂得礼义廉耻。” 宋签摇摇头道:“再往北走,还有更野蛮的部落,真的茹毛饮血,听说还吃人,连黑厥人都忌惮这些人。大舜的教化到了那里他们根本听不懂。” 赵灼知道他说的听不懂,不光是语言不通,更重要的是他们的习性完全跟动物差不多,根本没有理解这些伦理和道德的基础。 黄标对大家道:“好了,不多说了,宋舍人还需要好好休养,等我们哪天遇到去往大舜的商队,让他跟商队一起回去。” 宋签再次表示感谢。 第35章 敌袭商队 草原昼夜温差大,这个季节已经开始结霜,次日清晨,坐起身来,睡觉的羊皮毯子表面全是一层白霜。赵灼抖落白霜,将羊皮毯子裹好,放在自己的马背上,如今过夜全靠这羊皮毯子,必须随身携带。 商队出发连续行进,临近中午,几匹马从后面快速跑了过来,是商队在后面的几个哨骑,赵灼仔细一看,哨骑后面竟然跟的是玉娇娘带着陶丸。 哨骑把玉娇娘带到黄标和赵灼的面前,玉娇娘勒住马匹,一路快马骑得脸颊冒汗,她说道:“后面追来了黑厥骑兵,至少有七八百人。” 黄标面色一凛,问道:“距离此地多远?” 玉娇娘道:“依照他们的行军速度,估计也就半天左右就能追上商队。” 黄标道:“好,我去通知杜库。”说完,打马朝前面跑去。 旁边无人,赵灼骑在马上道:“你怎么又回来了?那些黑厥人绕不过去?” 玉娇娘道:“没办法,黑厥人的骑兵拉了大网搜索商队的痕迹,十几人一组,草原上到处都是,我们没办法穿过去。” 陶丸征得玉娇娘同意,跳下马去追胡姬的骆驼了,他还是喜欢跟胡姬同乘骆驼。 赵灼道:“如此说,商队就算努力隐匿痕迹,也逃不过他们这么搜索。看来,这黑厥人是铁了心要吃掉商队了。” 玉娇娘道:“商队早晚被他们追上,你们怎么打算?”她担心现在跟商队在一起反而不安全。 赵灼道:“前面有大片的石林,又称魔鬼城,向导说如果能躲进魔鬼城,黑厥人很难找到。” “还有多远?”玉娇娘觉得有了希望。 “应该还有七八十里左右。” “要是那样,咱们简装快马,半天就能跑到那边。”玉娇娘估算,如果跟着商队走,恐怕等不到石林,黑厥人的骑兵就追上了。 赵灼沉思道:“先等等商队他们的商量结果。” 玉娇娘点头,如今她们母子只能跟着商队往西走。 赵灼道:“你来的路上见到那个游牧部落了吗?” 玉娇娘点头:“我绕开那个部落走的。” 两人正聊着,黄标回来跟大伙儿喊道:“各位,后面有黑厥追兵,咱们中午不休息,加快速度去往魔鬼城。” 董公公也知道了追兵情况,骑马过来:“黄将军,咱们要不要先走一步?” 黄标点头道:“杜库把后面探查的哨骑延伸到了三十里,如果有警报,咱们十几人就提前跑往魔鬼城。” 没过多久,杜库那边已经布置好,他把大部分的护卫都调到队伍的后方,如果黑厥骑兵真的来袭,这些人也能抵挡一阵儿,给商队赢得进入魔鬼城的时间。他跑到黄标和董公公面前,说道:“事出紧急,为了你们的安全,我建议你们提前出发,去到魔鬼城那边。若无特别情况,你们在那边上等我们,我们到了大家一起进入,如果我们迟迟未到,你们就先藏进去。最糟糕咱们穿过魔鬼城后在双井屯汇合。” 黄标、董公公马上表示同意,杜库将自己的胡姬也叫来,让她跟使团一起前往魔鬼城。 黄标一行带好马料、干粮和水,策马加速,脱离商队,朝魔鬼城方向跑去。 走到这里,草原的茂盛程度已经不如草帽城附近,东一片西一片,如同癞子头顶的头发。几只正在啃食草根的鼠兔站在土堆上听见哒哒哒的马蹄声,然后望见一溜烟尘,就呼啦啦的都躲进了地下的洞穴里。 宋签也顾不得体弱有伤,骑上马跟着他们一起出发,他也看出来了,这队由黄将军带队的人似乎跟商队不是一起的,只是借用商队的名义一起走路而已,至于究竟是干什么的,黄标他们不说,他也没有问。 马每快跑个三四十里就要休息,饮水和吃些草料豆料,趁着休整,宋签跟黄标说:“这个魔鬼城我去过附近,又称百里石林,方圆百里,里面沟壑纵横,道路复杂,很容易迷路。” “里面可有水源?”黄标问道。 “应是没有,部落从不进入其中,之前几次都只是路过而已。”宋签道。 旁边董公公正眺望西北方远处,隔了还有四五十里,依稀能看得见石林的轮廓,他感叹道:“魔鬼城,听名字就不是一个好去处啊!” 赵灼用脚搓了搓地上的碎石,一阵风随即吹起一片沙土:“地上草越来越少,碎石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干了。” 宋签道:“魔鬼城地势高,有点水也流到别的地方去了。”然后他又补充:“听牧民说,几年前有只叫窜山马的马匪藏在里面。” “窜山马?”赵灼想起飞天雕、张彪还有那几个马匪。 黄标道:“你说的是几年前?我知道的是三年前窜山马被大舜剿灭了,他的大头领飞天雕也已经被问斩了。” “我是两年前听说的,要不就是听错了。”宋签不跟黄标争执。 “有可能那是窜山马的残部。”赵灼道。 众人点头表示可能是的。 其后,十几人二十多匹马在休整两次后,最后一口气策马爬跑上了魔鬼城的附近。 岩山下一群黄羊,看到有人类靠近,撒开蹄子朝远处奔去,留下一阵尘土飞扬。 碎石坡之上,高大耸立的石林,犹如一道道胡乱堆砌的城墙,又如同港湾里重重叠叠的风帆,在石墙之间形成了巨大的巷道走廊,有些石壁五彩斑斓,有些灰秃秃的如同石灰堆砌。 沿着一条还算宽阔的大路,众人往里走了一里,两侧耸立的高大岩石颇有压迫感,里面岔路多如蛛网,走着走着这十几丈宽的主道逐渐变的狭窄,两侧朝远去延伸的小路不知达通往何处。 转了两个弯,找到一个背风的地方,三面有石墙,众人安顿下来。 黄标让韩康和高德返回十里之外找个高地去放哨,如果情况有变,火速回报,天晚则返回。让常宵和许帮在石林入口观测,一旦发现韩康返回就尽快过来汇合,四人领命骑马离去。 赵灼仔细看着他们走过的路径,确实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尤其是风沙一吹,更是踪迹全无。说道:“到了这里真的不好跟踪咱们了,但咱们再往里也容易迷路。” 董公公道:“但愿天杀的黑厥人知难而退了。” 众人铺好毯子,席地而坐,静待商队亦或是黑厥人到来的消息。 看着胡姬跟陶丸在旁边有说有笑,丝毫没有一点担忧的样子,董公公似有似无的对着众人道:“这西域的女子,果然没什么良心,大统领在外面如此危险,她还有心嬉闹!” 胡姬听见了,说道:“我家主人每行商道都出生入死,我若是天天担心,早操心死了,呵呵。” 董公公习惯性不屑的哼了一声。 胡姬笑着接着说道:“奴家只是一个贱婢,主人就算死了,灵堂我都没有资格进入,轮不到我悲伤,如此危险的旅程,他可舍不得带他的几个夫人!”她虽然笑说,听的人却都无力反驳。 黄标对着赵灼和宋签道:“这百里石林,恐怕要三天才走的出去。” 宋签摇头道:“如果沿着外延走,或许三天能到最西侧,但是走里面,怕是要走更多的弯路,黄将军要有走五六天的打算。” 黄标点头表示同意。 第36章 鬼城地缝 夕阳西坠,只有一杆之高了,将很多高耸的石壁照成了金黄色。 须臾间,起风了,并且越来越大。 赵灼道:“别说话,你们听!” 寒风吹着石林岩石的无数沟槽洞窍,发出呜呜、嘶嘶的响声,越来声音越大,仿佛百鬼呼啸而来,在这里一起呜咽。 玉娇娘用一块长巾抱住头部,说道:“这鬼哭狼嚎的,魔鬼城的名字就这么来的吧。” 宋签道:“说的对,这里位置相对较高,常年大风,风吹石林宛如鬼嚎。” 正在这时,马蹄声响起,常宵跑了进来,还没有下马就喊道:“韩康他们从那边跑过来了!” 众人连忙收拾东西,整装上马,同时给所有的马匹都装上了粪袋,避免途中这些牲口拉粪留下痕迹。 一顿饭的功夫,许帮带着韩康、高德三人一起跑到了集合地。 “怎么样?”黄标问道。 “看见有一队黑厥骑兵朝这里跑来了,差不多有七八十人,打着黑厥人的旗号。” “七八十人?专门来追击咱们的,看来杜库他们肯定跟黑厥人遭遇了。”黄标迅速判断:“他们看见你们了吗?” “我们在高处看到他们时大约距离有七八里,我们跑走或许他们能看到。” “那赶紧走吧,朝石林深处跑!”董公公催促道。 将地上的马粪等休息痕迹清除干净,再次清点人数后,一行人朝石林深处奔去,为了不在石林中兜圈子,他们基本朝着太阳西斜的方向前进,间或左右拐一些弯路。 赵灼和黄标在前面带路,常宵和韩康断后。 一口气左拐右拐跑了十几里,众人停住脚步,身边只有大风吹响石崖的声音,也不知道黑厥人有没有进魔鬼城追击。 一阵风带着沙石吹来,打在脸上也眼睛都睁不开。 “先找地方避避风!”黄标喊道,这种情况下行进人和马都受罪。 眼下吹的是西北风,他们找到一处有巨石挡风的内弯里停下。 赵灼喊道:“这么大风,黑厥人应该不会追击了。” 黄标点头,众人或蹲或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避风避寒。 转瞬一个时辰过去,天色全黑,风已过境,石林的上空露出璀璨的星汉。 常宵道:“要是能爬到高处看看就好了,能看到黑厥人有没有追来。” 大家看了看四周的峭壁,这石林中的小石峰也是奇怪,各个都像是屹立的石碑一样,四周陡峭,除了大小不同,简直都近似直上直下,很多石峰甚至头部比底部还大,不易攀爬。 黄标道:“要是能爬,恐怕黑厥人早就爬上去看我们往哪里跑了。” “也对,大家都看不见,靠运气吧。”常宵释然道。 “这黑厥人劫持商队,要是为了钱财,他们已经得到,不该来再来找咱们了。”赵灼疑惑道。 听到这个疑问,大家顿时觉得,“使团”这个秘密可能被泄露了。 董公公马上道:“专门来追咱们,是谁泄露消息给黑厥人的?”他不点名,但使团的人都知道商队里似乎只有杜库和查哈两人知情,总有一个出卖了他们。 黄标道:“先不管那么多,今晚不点火,明日一早咱们继续走。” 董公公道:“如果有人出卖了我们,那双井屯是不是也不能去了?” 众人听了,心中一阵紧张,确实如此,那个集合地点也必定被出卖了。 黄标道:“此前向导说过,双井屯一带没有归附赤焰大王,咱们过去前小心打探应该无碍。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夜里赶路很难辨别方向。” 于是左右远处各派两人放哨,半夜轮班,众人继续休息,吃些干粮。 众人正在小声议论,远处传来数声狼嚎,配合着寒冷的夜,悠长而悲怆。 董公公闭着眼睛裹在羊毛毯里,担心的对他的侍卫长说道:“张序啊,这狼嚎似乎没多远!咱们要不要点堆火防狼啊?” 张序听了,回道:“公公,这石林里没有啥可烧的东西。公公睡吧,咱们有人放哨。” 董公公嗯了一声,更加蜷缩起来。 黄标问道:“赵捕头可曾遭遇过狼?” 赵灼道:“遇到过,狼这东西欺软怕硬,手里有钢刀,一般不用怕。”他这么说也是给没怎么来过草原的人宽心。 陶丸听了,更加靠近玉娇娘的毯子,玉娇娘安慰了几句他才睡着了。 次日一早,天尚未大亮,众人启程,继续朝西进发。马的体力有限,石林里又没有草料补充,全靠携带的精粮,所以速度也不快,走了两个时辰,日上三竿,约莫已经走了有四五十里,由于地形过于复杂,众人也不知道当下走到魔鬼城的哪个方位。 走着走着,赵灼发现马蹄下的碎石路开始长长的下坡,然后路上也逐渐出现了枯草,东一株,西一株藏在石头缝里,越往下走,变成了南一片,北一片,枯草中开始夹杂青草。 拐过一个石峰,跑在最前面的陶丸喊道:“哇,你们看,峡谷!” 众人打马过去一看,石峰的后面,地面如同裂开了一条巨缝,地缝的两侧不再是孤立的石峰,而是整齐的崖壁,整个巨缝宛如河流冲刷出来的深切河床,巨缝的底部长着半人高的青黄蒿草。 黄标和赵灼对视一眼,黄标对众人道:“下去,让马吃饱!” 二十几匹马都跑进了地上的巨缝中,靠近了发现,其实这条缝一点儿都不窄,足有六七丈宽,不能让马留在口头吃草,容易被敌人发现,众人继续往里走了三四里,一路感觉是在缓慢下坡,而两侧的崖壁更加垂直陡峭,从数丈高到数十丈高,而地面开始出现半绿的灌木。 这里的青草可以吃了,于是众人下马休息,让马儿恢复体力。 坐在一块岩石上,喝了口水袋的水,黄标问宋签道:“你听说过这个地缝吗?” 宋签摇摇头:“没有,倒是有个传说,魔鬼城中有个云娥湖,但据说一般人找不到。” 胡姬听了,说道:“云娥湖?那可能是雨水湖,我们那边常有,雨水多就有湖,到了旱季湖水干涸,就像什么都没有一样。” 赵灼点头,他知道有这种季节性的河流和湖泊,有些河流甚至流着流着就变成了地下河,看这个地缝里植物茂密的样子,似乎下面有地下河。 董公公看着两侧高耸的石崖担忧道:“但愿黑厥人找不到这里!要不然被他们堵在里面可就没跑了。” 休整一段时间,众人上马继续骑行往里走,既然都是瞎走,先下去看看这有草的地方。 地缝继续向下延伸,呼啸的西北风早已没有了感觉,不知不觉大家都觉得穿身上的衣服有些热了,纷纷的解开锁紧的衣衫、帽兜。路边的灌木越来越多、草叶也越来越绿。 不知不觉又走了七八里,感觉像是换了一个世界。 看着郁郁葱葱的树木,玉娇娘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说道:“感觉这里比云都城还要暖和。” 陶丸在隔壁马上喊道:“娘,我知道,我知道,地窖里就是暖和的,越往地下越热。” 地上的一团马粪引起了黄标的注意,他跳下马,用脚捅了捅马粪,也就是前几天的。众人看了心里都是奇怪,这么偏的地方还有人来过? 继续观察路上的痕迹,马蹄印和马粪的数量,过去的人最多两三个。 再往前,地势逐渐开阔,大片大片的阔叶林出现在眼前,桦树、杨树高高肃立在周边,地上也逐渐出现了溪流和沼泽。而往远处看,两侧高大的石壁直插云霄。 董公公惊奇道:“这里不是是通往地府的路吧?” 小耳朵咬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哎呀疼了一下,低声道:“哇,这不是在做梦!” 第37章 云娥湖畔 地上似乎还是明显的路,往前直到一处断崖不能再前进,拨开断崖前方的灌木往下看,近百米深的断崖下面,是一望不见对岸的盆地,距断崖三四里处有一个圆形的湖泊,几支瀑布从周边山崖上飞奔而下,到了盆地变成了溪流汇入湖泊,湖面上氤氲飘动,宛如仙境一般。 常宵感叹道:“我的娘哦,咱们这是到了神仙居住的地方了。” 黄标吩咐道:“四处找找有没有下去的路。” 众人散开,在几百米的断崖线上开始寻找下去盆地的路。 一圈下来,没有找到能行走下去的路,更不要说骑马下去了。倒是在附近的树林里,找到了两匹拴在树上的马,正用尾巴扫着蚊虫悠闲的吃着草。 黄标和赵灼翻了翻两马背上的东西,两把磨损严重的弓箭挂在破旧的马鞍后,看来他们去的地方是不需要弓箭的,其他就没什么了,黄标道:“应该有下去的路,再找找。” 众人四处寻找起来。 不多久,玉娇娘从远处一个树丛钻出来,招呼大家到她那边看看,几人奔了过去,跟着玉娇娘到了悬崖边。玉娇娘指着左下方一段峭壁道:“那边应该能爬下去。” 众人一看,乖乖,陡峭的山崖石壁上,无非多了些藤藤蔓蔓和凸起凹陷的石头,哪里有路? 黄标看了她一眼,无奈道:“侠女,大概只有你能看到那是条路。” 赵灼再往前走了一段,在地上捡起一根马鞭,说道:“应该是有人爬过这里。” 两侧是高山,前面是断崖,想绕行确实也无路可走,黄标对董公公和赵灼说道:“走了十几里来到这里,直接返回怪可惜的,咱们派人下去看看如何?” 董公公翻个白眼道:“派别人可以,这鬼地方,咱家可下不去!” 黄标最后也就选了善于攀爬的赵灼、玉娇娘两人跟他下去,剩下的人在上面等待。 赵灼第一个,玉娇娘第二个,黄标在最后,三人拉开一段距离,避免被坠落的人砸到。 拉着藤蔓,沿着绝壁才下了几米,赵灼就发现了嵌在崖壁内侧的台阶,他高兴的喊道:“这里有路!”这条路实在隐蔽,如果不下几米,在上面根本看不到。 三人攀爬下行到台阶上,顿时轻松了很多。台阶呈之字形朝下延伸,二十多层楼高的悬崖,不多时也就下到了底部。 盆地灌木、树木横生,枝叶茂密,等到三人往前走了好一段路,站在一块巨石上,才和崖顶的人挥手互见。 从崖顶上看,三人挥手后又消失在了密密的丛林里。 耳旁有了嗡嗡的蚊虫声音,三人不停挥舞手臂,驱赶着围着头颈的蚊蝇,这里的温度赶上了地面的初秋时节。 走到一片开阔地带,旁边的沼泽里立着一群丹顶鹤在觅食,头顶丹朱,细嘴长颈,见树林中有人出来,十几只闪动雪白大翅膀,朝远处飞去。 等到三人走近,只有一只无力的站在原地。 赵灼靠近一看,这只鹤的嘴巴上似乎套了一个什么东西,让它无法开口吃喝,故而变得虚弱。他又朝沼泽多走几步,脚面顿时陷入泥巴更深。 黄标道:“别去了!危险!” 赵灼笑笑:“没事儿,很快就好!”他使劲从泥里拔出靴子,然后脱到一边,将裤腿挽高,往前继续靠近,直到用手抓住那只没有力气的鹤颈,鹤嘴上套的圈是个圆形的东西,用手使劲才拉了下来,然后放开了那只鹤,鹤张了张嘴,叫了一声,然后顾不得他在旁边,低头喝起水来。赵灼也担心在沼泽陷下去,连忙朝岸边走去。 到了岸边,用些清水冲洗了腿脚,晾干的功夫他把扔在地上的小圆圈捡起来,用水坑的水涮了涮,泥巴脱落后竟然是枚晶莹剔透、红丝镶嵌的玉石戒指。 赵灼好奇的看了看,然后交给黄标:“你看看,这是啥?” 黄标走过来接过去道:“呦,你捡到宝了!”他对着天上的太阳照了照,果然是半透明的,玉石里的红色部分如同丝带在空中飞舞。 黄标看看后交还给赵灼:“这是上天对你慈悲的奖赏吧,呵呵。” 玉娇娘没有见过真的丹顶鹤,好奇的看了很久,说道:“这是仙鹤吧?只在画里见过,长得还真漂亮。” 赵灼看着那只鹤在找吃的,应该是能活了,整理好鞋袜,三人一起出发。 再次钻入丛林,继续走了约三四里,再进入开阔地带时,看见了那一大片湖水。 三人靠近湖边,湖水拍打着岸边,不时会有大鱼从水面跃出,噗通一声又落进水里,湖边几乎寸草不生,赵灼用指头蘸了湖水尝了尝,是微微发咸的水。沿着湖岸,似乎有条路径,他们三人沿着小路朝右边走去。 走了不到一里,听到了似乎前面有人声。小心翼翼再往前走,看到了一片木房子,几个穿着破破烂烂的人正在房前的田地里耕作,大概是一家人在拔除地里的杂草。 赵灼三人伏在草后,仔细听了一阵儿。 一家五口人,三男两女蹲在那里,齐头并进的拔着杂草,并不时的把草扔到田埂上。一个年轻男子道:“你和娘不跑,我和阿秀、二瓜跑。我再也受不了这窝囊气了。” 中年男人道:“你这孩子,说了不听,我说了,到哪里都是一样,咱们这些底层人就是要受气、受欺负的。这世道能活命已经不错了。” 年轻人道:“这些马匪来之前咱们不是过的好好的。咱们在跑到一个没有马匪的地方。” 中年男人有些生气:“哪有那么多好地方!这云娥湖已经是最隐秘的地方了。到了黑厥人的地盘,一句话不对就把你砍了!” 年轻人狠狠地把一把草扔到地上道:“眼下这马匪胡作非为,他们要是再欺负阿秀,我就跟他们拼了!” 中年女人在旁边劝道:“大瓜啊,还是活着要紧。阿秀忍忍也就过去了。” 阿秀在旁边抱怨了一句:“娘!我不想忍。” 中年男人有些愤怒道:“你懂个屁,你别害死了大瓜!” 听起来,阿秀是这家的儿媳妇。 玉娇娘在赵灼身上轻拍了一下,低语道:“大舜人?” 赵灼回头看了玉娇娘一眼,伸出指头在嘴边表示噤声。 黄标想了想刚要站起来过去打个招呼,从不远处房屋里走出一男人来,他边穿衣服边喊道:“邱老八!完了没有?我们要回去了!” 看那男子四十岁左右,头发和胡子都剃光了,脸上有一道斜着贯穿脸部的刀疤,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的狰狞。 屋后,一个丰腴的女人光着身子哭哭啼啼的拿着衣服从屋里跑出来,然后头也不回的朝远处房子跑去。 这边拔草的几个人见一道疤从屋里出来,四个人站了起来把阿秀挡在身后。 那边一道疤见了笑道:“别挡了,老子今天玩够了,要回去了。”然后冲着屋里继续喊道:“邱老八,邱老八,赶紧走吧,再晚要出事儿了!” 左边屋里一个男人喊道:“催个屁啊,你个镴枪头!” 第38章 两个马匪 不多时,一个三十多岁的高大壮汉边穿衣服边从屋里出来,不满的说道:“才玩了一会儿,上次张老狗在这儿过了一夜。” “得了吧兄弟,够可以了,悠着点儿。”一道疤摸摸自己的光头,说道:“待久了,别被他们发现。” “娘的,你说咱们就住在这儿,不回去了怎么样?”邱老八问道。 “我倒也想,这里有吃有喝有女人,可就怕张老狗和臭皮告密!”一道疤道。 “娘的,哪天把他俩干掉,那这里就咱俩知道了,呵呵。”邱老八笑道。 “可别这么想,这儿三十多村民呐,光剩咱俩?哪天睡着了被弄死都不知道,有他俩还算有个照应。” “嗯,老哥这么说也对。”两人说着就往村外走。 一道疤冲着农田里的阿秀喊道:“阿秀,哥哥这回没空疼你了,下回啊!” 田里的阿秀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里,旁边她丈夫大瓜拳头捏的咯吱咯吱作响。 躲在本来就不高的草丛后面的三人,见那边两人突然走过来,无处可躲,索性从草后面站了起来。 邱老八两人正走着,惊奇的看着突然出现的三人:“你们是?”邱老八磕磕绊绊的惊讶道。 黄标反问道:“你们是?” 邱老八和光头见三人都带刀,习惯性伸手从腰上摸刀,却发现丢在房子里忘记带了,邱老八拱手道:“不瞒三位朋友,兄弟是窜山马的,你们是哪条道上的朋友?”他想着窜山马在这一带赫赫有名,报这个名号一般人不敢轻易招惹。 村里人一些人听到动静,陆陆续续走在远处围观。 赵灼开口道:“我们也是窜山马的。你们是那部分的?” 村民们一听也是窜山马的,纷纷后退,面露焦虑,议论纷纷。 邱老八一脸疑惑:“你们也是窜山马的?我怎么没有见过你们?” 赵灼道:“我们兄弟一直在草帽山一带活动,跟着豹哥的。” 邱老八跟一道疤对视一眼:“豹哥?豹哥我也认识,那时候也没有见过你们啊!” 赵灼道:“我们去年才跟的豹哥,你们跟着哪位?” 邱老八道:“曲老二啊?!还能有谁能比得上二哥?” 一道疤问道:“你们怎么到这里的?” 赵灼道:“豹哥要来云娥湖,让我们先过来看看。怎么样?曲二哥那边还剩多少兄弟?” 大个子邱老八显然是个直性子:“还有两百多人吧,豹哥那边怎么样?”一道疤用胳膊碰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讲这些。 赵灼道:“那曲二哥还可以,豹哥那边只剩下不到十个兄弟了。” 一道疤道:“我们这边还等着回去复命,就不多待了,跟豹哥问好哦!”说着拉着邱老八就往另一侧路上走。 赵灼伸手拦住道:“别急,云娥湖这边的村子情况给说说,好歹兄弟们都是窜山马的。”与此同时,黄标将腰刀拿起来双手交叉横在胸前,往左边走了几步,算是拦住了去路。 一道疤看了,也不好发作,说道:“哦,你说那村子,里面不大,统共也就七八户人家,不到四十人,是十年前从草帽城逃难来的。” 邱老八见黄标拦路,他比黄标高了半头,有些不耐烦道:“走开!别挡着老子回去办事儿!”说着就要去推搡黄标,黄标忽然一转身让开邱老八的推搡,同时刀拉出鞘,闪电般的在邱老八的脖子上一抹,邱老八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不可思议的捂住自己的脖子,说了声:“你,你...”就栽倒在地上。 旁边一道疤看了撒腿就往村里跑,玉娇娘甩手就是一镖正中他的屁股,一刀疤惨叫一声,伸手拔出飞镖,继续一瘸一拐的往村里跑。 村民们不知道他们为何内讧,都呆呆的看着。 黄标喊道:“各位乡亲,我们是北凉城辑盗营的,今天就是来解救你们的!”然后一指跌倒在前面地上的一道疤:“大家有仇的报仇!” 村民们正在犹豫,田里的大瓜不管父亲的阻挠,从田埂上捡起一块石头就奔向一道疤,在一道疤惊恐的眼神里,大瓜一石头砸在他脑袋上,一道疤又是一声惨叫,喊道:“别打,别打,我错了,我错了!” 旁边几个年轻村民跑上来,捡了边上的石头或者直接用拳脚狠打一道疤,一道疤不断的惨叫,大瓜的父亲和几个年纪大的村民上前阻拦:“不能打死!不能打死!马匪来了咱们就全完了!”在几个老村民的阻拦下,一道疤捡了一条命。 看着满脸是血蜷缩在地上的一道疤和旁边气势汹汹的村民,黄标喊道:“你们谁是这里的头儿?” 人群转身过来,但许久没有人说话,因为他这句话让村民想起两个月前,马匪来了也是这么问的,他们公认最有威望的老者站出来后,被马匪二话不说一刀抹了脖子,众人心有余悸。 大瓜不顾阿秀的拉扯,站了出来道:“上官,村里本来有个长老,两个月前来了马匪,把他杀了。” 黄标看着一脸悲怆的小伙子大瓜,语气很缓和的问道:“你们这里有多少人?” “本来有四十多人,马匪来了后,死了五个!”大瓜愤恨的说道。 “你们来这里十年了?从哪里迁来的?” “我们当年住在草帽城郊,黑厥人打来时候拦住了去大舜的路,我们这些人逃难,碰巧走到了这里。”大瓜那个时候估计也就十岁左右,跟着父母逃难而来。 “原来如此,可怜,都是大舜的百姓。”黄标拍了拍大瓜的肩头,指着地上的一道疤:“这害人的马匪有多少人?” “有四个。但他们说外面还有两百多人。”大瓜回道。 有个年纪大的村民小声嘀咕道:“你们三个杀了马匪,不能连累我们啊!” 闻听此言,黄标脸色有些难看,回头还是问大瓜:“这里有几条可以出去的路?” 周围的村民听了这个问题都目光躲闪,大瓜面露难色道:“三位英雄,感谢你们杀了马匪,要不要去我们家坐坐?”旁边的阿秀更是拉了几下他的破衣袖,他没有理睬。 三人在大瓜的带领下去了他家的房子,旁边几个年轻村民找来绳子暂时把一道疤绑了起来。 第39章 走藏兵洞 大瓜房子在村子的边上,面积不大,下面半人高石头砌墙,上面用的土坯,顶上盖得茅草,屋里只有粗糙木制的桌椅,睡觉的地方是个大通铺,真不知道他们一家五口晚上怎么睡。 黄标坐在一个木凳上后道:“我是北凉却蛮军的校尉,你有话尽管跟我说。不用隐瞒,或许我还能接着帮到你们。” 大瓜的父母、二弟和媳妇儿都在院子里没有进来,大瓜的父亲满脸愁容。时不时看着在屋里跟跟黄标三人谈话的大瓜,生怕他乱说。 大瓜激动道:“我看你杀马匪那么利索就猜你是大舜的将军!” “这里有几条可以出去的路?”黄标还是那个问题。 “有两条,一条是北面的悬崖,估计是你们下来的走的,还有一个是东面的山洞。” “山洞?” “是的,我们来之前就有,不知道是什么人开凿的,沿着山洞盘着往上,最后能到石林的南侧,我们一般要去草帽城采买些衣服用具,就偷偷从那里出去和回来,不让人跟踪到我们。” “山洞里可以骑马?”黄标想他们如果去草帽城买东西,不可能步行。 “可以,牵着走没问题,大家都说这里可能是古代的藏兵洞。”大瓜道。 黄标点点头,问道:“从北面的悬崖那边,马匹可以下来吗?” 大瓜摇摇头:“北崖那边挖的台阶太窄了。” 黄标略有失望,不过还是安慰道:“听马匪的意思,他们也就四个人知道你们这里,要是帮你们把另外两个杀了,你们就应该安全了。” 大瓜点头愤恨道:“是,前前后后两个多月,一直就是这四个混蛋过来!” 黄标看了看他家的摆设,说道:“马匪来之前,这里过得可好?” “本来还可以,种种田,湖里有鱼,树林里有狍子,我们人不多,活的挺好。除了缺医少药,住的和穿的差些,其他方面比一般地方好太多了。” “嗯,是啊,看得出来,这里买什么都不方便。” “我父母到了这里以后又生了三个孩子,只有我弟弟一个活下来了。”大瓜什么都说:“村里这些年有两个小媳妇儿难产死了,嗨,没有郎中和稳婆,真的不太行。” “等我们从西域回来,要不要跟着我们商队一起回大舜?”黄标道。 “那?那恐怕要看我父亲他们的意见,我是愿意的,这里太没意思了。”大瓜说着看向门外的父母和媳妇儿,他今年也才二十岁,主要还是听父母的。 三人起身就要出去,大瓜问道:“你们是不是有马在北崖上?” 黄标点头。 大瓜低声道:“要是你们可以从北面地缝出去,就算了。” 黄标道:“我们被一些人追击,那边估计是出不去了。” 大瓜听完,看着黄标犹豫片刻,继续低语道:“其实,山洞里有个分叉,可以通上北崖。” 黄标眼睛一亮:“怎么走?” 大瓜道:“我们也很久没有走了,那个洞口已经用石头封上了。” 黄标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这个是给你的感谢费。” 大瓜连忙推辞,无奈黄标一定要给,他就接了过去,他们去草帽城买东西都是以物易物,很少能见到大块的银两。 嘀嘀咕咕一番之后,大瓜出门把银子塞到父亲的怀里,在他的惊诧中,带着三人离去。 不远处还有村民在低声议论,黄标走过去大声道:“这个死了的马匪,你们找个地方挖坑把他埋了,这个活的,我们带走,如果以后有马匪来问,你们就他们没来过,你们不知道,他们在北崖上的马我们也会处理掉。” 赵灼过去踢了一脚地上的一道疤:“想活命的话跟我们走,不想活了,把你一起埋了!” 一道疤马上一骨碌爬起来,被剪双手点头哈腰:“我能走,能走!” 五人一路绕着湖的南侧朝东侧崖壁走去,走了有六七里,到了崖壁下,看见一个硕大的洞口,走进去发现,这山洞一半儿天然,一半儿人工开凿的。 大瓜举着火把领着四人朝上走,一炷香的功夫,到了一个分叉路,大瓜道:“往右是去石林南侧的,咱们往左。” 显然,地上的痕迹都是往右的,几乎没有往左走的。但左边的山洞路径比右边短很多,右边据说长十里多要走半个多时辰,左边五六里,一炷香的功夫多些就到了北崖上。 推开一扇陈旧的木门,是一堵石头堆砌的石墙,将石墙的石头一块块的搬开,露出了越来越多的光线。出了洞口,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灌木丛,拨开浓密的枝枝丫丫,走了七八十步才到了所谓的路上。不知不觉,外面天色竟然已经傍晚。 回头看,这个洞口真的不好找,跟一路以来的崖壁相比毫无差别。 赵灼赶往断崖那边把剩余的人都找了过来,说明情况后让大家骑马过来进山洞。董公公提醒道:“常宵和高德二人在远处放哨,要去叫他们过来。” 赵灼将众人引到洞口附近,然后又骑马去外面寻找常宵二人。 往外走了六七里,看到两匹马拴在路边,再往附近看,夕阳刚好照在东侧山崖的一半儿高,那边有一块突出的石台,有个人影在那里晃动。 赵灼下了马,穿过树林往崖壁走去,常宵在崖壁下守着,高德在上面。 常宵见了是赵灼过来,问道:“那盆地里怎么样?” 赵灼道:“里面有个村子,有条路可以从南面出去。这边怎么样?” 常宵道:“半个时辰前看到了那边有狼烟,到现在还没有别的动静。”然后他冲着高德大喊一声:“怎样了?” 高德听到了,探头往下喊道:“还没有动静!” “你下来吧,咱们回去!”常宵喊道。 高德沿着石头爬了下来,说道:“刚才看到一群鸟飞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地缝里的。” 三人上马不一会儿到了山洞口旁边。 黄标已经跟董公公等人商量好了,在那个村里住两三天,等到黑厥人散去后,再从石林南侧出去。 赵灼从马上拿下一些食物,交给黄标,说道:“你们先下去,我在洞口这边放哨。有情况我下去通知。” 黄标想想道;“也行,不过一个人总是不方便,我找个人跟你一起。” 玉娇娘主动请缨道:“我来吧。” 陶丸犹豫道:“娘,那我要不要也留下?”他想陪着玉娇娘,又想跟着胡姬下去村里。 玉娇娘道:“不用,放哨不用人多。” 陶丸点点头:“娘你小心!” 一行人打着火把下了山洞,只留下赵灼和玉娇娘放哨。 第40章 两人放哨 见众人走远,赵灼从附近丛林里找到一棵碗口粗倒伏的榆树,在玉娇娘的帮助下,拉过来横在了路中间,拦住人骑马快速通过。其后两人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坐下,这里既可以看到路上的情况,也方便快速从后面跑回山洞。 傍晚,四周很安静,只有蛐蛐和各种虫子的叫声,短暂平静后,赵灼道:“去村里休息舒服,干嘛留在这里放哨?” 玉娇娘的脸上仍旧是那层难看的皮囊,她用刀鞘捅了捅地上的一只静止的千足虫,说道:“无聊,没有其他能说话的人。” 看那千足虫快速跑了起来,赵灼笑道:“这么说大概只有我江湖气息重些。” “算是吧,他们不是当官的就是当兵的。”玉娇娘问道:“你小孩几个?多大了?” “大儿子十五,小儿子十三,还有个老幺是个女儿,今年八岁。”赵灼说完,反问道:“你哪?” 玉娇娘摇摇头:“这孩子是我师姐的,五六岁就跟着我了,快要十年了。唉!”玉娇娘叹口气:“不说我了,你觉得去一趟西域回来还要多久?” 赵灼道:“当初说最快半年,最慢一年差不多。只是这途中,确实千难万阻,时间也就没准儿了。你和陶丸能早点回去还是早点回去吧。” 玉娇娘道:“我现在想通了,倒也不急,我们娘儿俩,其实去到哪里都是混个生活。这人啊,年纪越大,快乐越少,我看陶丸在商队很开心,可能是我以前约束太多了,他在这儿比跟我单独在一起快乐。如此的话,还不如多让他快乐一段时间。” 赵灼听了笑道:“呵呵,年轻人想得少,容易开心,我看他在商队玩的是挺开心。” 玉娇娘惆怅道:“是啊,他认了那个胡姬姐姐,形影不离的,是挺开心。” 赵灼道:“人总要长大,再过几年,陶丸要是成亲了,你打算去哪里?” 玉娇娘一笑:“还能去哪里?要么找个角落孤独终老,要么找个人家做个老妈子伺候人呗。” 赵灼好奇道:“这么惨?你的钱哪?”他以为她偷了那么多富户,应该有不少积蓄。 玉娇娘道:“侠女嘛,我不存钱的,都散掉了。” 赵灼道:“呀,你还真是劫富济贫啊,很多大侠说说而已,劫了富只济自己的贫。” 玉娇娘听了,笑了:“你不愧是个做捕头的,我们这行你都懂。” 两个人聊着,天色全黑下来,气温也有些降低,毕竟这里是偏北的地方。玉娇娘坐在地上胳膊抱住双腿道:“光想着白天这里挺暖和,晚上没想到这么冷,没把羊毛毯拿下来。” 赵灼道:“露天是比较冷,咱们进山洞会好些。” 两人进了山洞,就在堵门的石墙后面清理了一小块地方,赵灼用腰刀在外面割了很多枯草,拿到洞口垫在地上,两人各坐一边,过了一会儿,还是有些冷。 玉娇娘嗔怪道:“这么冷,你能不能坐近一些!” 赵灼挠了挠头,往那边挪了几步,两人就肩并肩的挨在了一起。赵灼鼻子里飘来女人的体香,正在有些陶醉,没多久,玉娇娘似乎已经睡着了,头一歪,靠在了他的肩头。 清晨,洞外逐渐亮起来,鸟鸣声声。 拨开压在自己肚皮上的胳膊,玉娇娘率先醒来,这么被赵灼抱着睡了一夜,还真是尴尬。她起身到了洞口,伸个懒腰,把自己身上的草叶清理一下。 赵灼从洞里出来,伸了个懒腰,说道:“真是抱歉啊。” 玉娇娘回头莞尔一笑,说道:“总不能冻死吧。”说着,她丑陋的脸上的妆容掉落了一些,这些妆扮用的粉膏无法长久保持。 赵灼看着她的粉膏有些发呆,说道:“其实,我见过一种类似人皮的面具,比你这个省事儿。” 玉娇娘道:“我知道,戴着太闷了。” 赵灼问道:“嗯,有个问题我觉得有些冒犯......” “那就不要问。”玉娇娘咯咯一笑。 “我很好奇,你师门里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群人?”赵灼还是脱口而出。 玉娇娘眉头一皱:“这个,真的无可奉告!” 突然,赵灼伸手嘘了一声,玉娇娘竖耳倾听,果然,远处传来一队马蹄声,两人连忙朝路边跑去,找到昨天躲藏的地方潜伏起来。 不多时,十几匹马小跑着过来,遇到拦路的树干停了下来,带头的道:“娘的,什么都不顺利,这树真不长眼,倒路中间了!” 后面一个道:“这个山谷有些诡异啊,这么冷的天,我怎么越来越热了。” 后面另一个道:“我也是,可能是真的变热了,你看旁边的树叶都绿了。” 天色逐渐亮起来,地缝里比地面亮的晚一些,看着两侧颇有压迫感的山崖,队伍中有人道:“这不会是通往阴曹地府的吧?咱们是不是已经死了?” “放屁,张老狗,你少说两句,还没遇见鬼就把你吓成这样!”领头的说道:“你去干点活儿,把地上的树挪开!” 张老狗和身后三四个骑兵下马,去挪地上的树。 赵灼和玉娇娘都从邱老八的嘴里听过张老狗的名字,知道这是马匪无疑。 “臭皮,这地缝你什么时候找到的?老子在魔鬼城来回跑了三年都不知道有这个。” 身后紧挨着他的马匪臭皮道:“也就前些天,我跟张老狗出来巡逻,我说找个背风的地方拉屎,结果转着转着就到了这个地缝的入口。” 领头的随口道:“为何前几天不上报?” 臭皮道:“我们往里走了一段,也没发现啥好东西,就撤了。后来就把这茬忘了,要不是咱们无路可走,我也想不起来这里啊。” “你他娘的还真是个福将,这天寒地冻的,老巢回不去,不找个避风的地方,还真的给他娘的冻死了。” “这里我猜临时避避风可以,长久肯定不如咱们老窝。”臭皮道。 “往里看看能不能牧马,要是有大片草地就太好了,以后可以改成咱们新窝。”领头的说道。 “就是不知道曲二哥他们有没有突出重围,这黑厥人来的太他妈突然了!”臭皮骂道。 “黑厥人,呸,真他妈不是东西!”领头吐了一口痰,然后恶狠狠的骂道:“哪天老子带队灭了他们王庭!” 下面的人已经把树拉走,道路清理出来,他接着问臭皮道:“你们上次往里面跑了多远?” “我们四个一直跑到一个悬崖边,就下不去了。” “还有邱老八和一道疤是吧?他们人哪?” “这黑厥人一来,冲散了。”臭皮回道。 “你们他娘的还是一个斥候队的,也不相互照应一下。”领头的骂道。 知道不是责怪他们,臭皮没有回答,十几个马匪继续向前了。 赵灼在草丛中低声问:“你去报信,我跟上去看看。” 玉娇娘点头道:“好,你小心!” 第41章 北崖混战 前面的树林越来越密,骑马也快不了,赵灼在后面虽是小跑倒是还跟得上。 侧面山洞往里走了一里路,就到了北崖的悬崖边,马匪们纷纷下马。 臭皮和张老狗还是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跟马匪一起看着晨曦中的盆地,领头的走到悬崖边,往下一看,至少二三十丈高的悬崖,随口骂道:“娘的,真没路了!” 他冲着马匪喊道:“四处找找,看有没有下去的路!” 马匪们散开,开始四处搜查。没多久,突然一个马匪喊道:“我踩到屎了,好像是人拉的!”几个马匪闻声都凑了过去,仔细一看,附近果然有好几坨人拉的屎,看起来还是比较新鲜的。 臭皮心中暗骂邱老八两人不小心,嘴里却说道;“不会是黑厥人已经来过这里了吧?” 领头道:“有可能,昨天他们在草原上到处找我们的老窝,估计这里也找过了。”说着朝远处的湖水那边打量,随口问道:“屎有几坨?” 一个马匪数了数回道:“有七坨。” 领头的喊道:“仔细找找看,附近有没有洞口、下去的悬梯!” 赵灼此时距离他们也就五十米,听到他们要仔细搜索,连忙偷偷的往回撤。 十几个马匪在北崖的灌木丛里仔细的搜索起来。 还好这隐蔽的洞口开凿的位置比较好,距离北崖的悬崖有一里之地,一般人在崖壁边搜不了这么远。 赵灼往后一直退了很远,躲在草丛中,他想着要么这些马匪找不到路退出去,要么他们发现了下去的路,但是马匹会放在上面。 但他一路走着就发现,这马匪过来的痕迹太明显,马蹄印不说,这马粪沿途都有。假如黑厥骑兵追踪,即便在魔鬼城里,肯定也能找过来。 还没有想多少,远处又传来马蹄声,赵灼连忙躲进附近的灌木丛中。 没多久,一支九人的黑厥骑兵队悄悄的跑了过去,他们在马上一声不吭,只有轻轻奔跑的马蹄声传来。 赵灼在草丛里看着黑厥骑兵,心里盘算着刚才听到的对话。推算这支黑厥骑兵的百人队本来是追杀他们使团的,结果昨夜在魔鬼城里找到了窜山马的老巢,双方发生了冲突,仓促间窜山马溃不成军,四散奔逃,前面这十几骑是逃散的一支,而黑厥骑兵也分兵追击,这九个骑兵就是其中一支十人队。 他距离悬崖也就四五百步的距离,正在想着,那边两股人马已经发生了冲突。 耳听见,马蹄阵阵,弓弦拉动,箭羽飞驰,大呼小叫,刀枪相撞,各种声音次第传来。马匪们背水一战,也是拼了老命,黑厥骑兵很是精锐,但人数偏少,双方互射弓箭,同时短兵相接、马上搏杀,一时间打的不可开交。 赵灼思量玉娇娘应该已经通知到黄标他们了,大概率他们会躲藏起来。自己虽不急着回去,但担心溃军殃及自己,于是慢慢的朝山洞口那边退去。 他退到洞口附近又继续往北跑了两百步,然后迅速割断几根结实的藤蔓,将它们扯下后,绑在两侧有大树的窄口,高一尺,刚好淹没于草叶下骑马看不到,却能绊倒快行的马腿。 做好这一切,他躲在了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上。 也就半柱香的功夫,前面的大战已经分出了胜负,三个黑厥骑兵落荒而逃,骑马狂奔,后面还有马匪在喊:“别让他们跑了,干掉他们!” 等第一个黑厥骑兵的马到了藤蔓前,他似乎是看到了地上横拉的藤蔓,他一提缰绳,马儿越过藤蔓跑了过去,第二个骑兵却没有看见,座下马匹顿失前蹄,人朝前栽了过去。后面的骑兵赶紧勒马,前面的骑兵回头的一刹那被第二道绊马索绊倒,也朝前栽了过去。 第三个骑兵速度减慢,身后的五六个马匪就追了上来,挥刀就砍向最后一个黑厥骑兵。那马上的骑兵已然看清了地上的绊马索,立即纵马绕过地上的骑兵和一根绊马索,朝前跑去,倒地的骑兵刚站起身,就被冲上来的马匪一刀砍掉了脑袋。 第三个骑兵驭马技术很好,连续两个跳跃越过障碍,正要跑了,身后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正中他的后心,顿时栽下马来。 地上另一个刚站起来的骑兵朝旁边丛林跑了没几步就被追上的马匪削去了脑袋。 马匪头领收起弓箭,奇怪道:“谁布的绊马索?” 身后一个马匪过来笑道:“不会是他们自己布置的吧?哈哈哈哈,本来准备阴咱们的,结果自作自受了!” 后面跑上来一个马匪喊道:“五爷,快去看看,阿东不行了!” “干他娘的!”被称作五爷的马匪头领策马朝悬崖方向奔去。 没过好长一段时间,活着的马匪们都骑着马从悬崖那边走出来,他们觉得这里已经被黑厥骑兵发现,不宜久留。来的时候十五人,出来时多了五六匹马,但少了几个人,还有几个受伤严重的在马背上奄奄一息。 一个马匪追上五爷道:“张老狗估计是掉下悬崖了,没找见尸体。” 五爷啐了一口痰:“这仇,早晚都得给兄弟们报了。” 臭皮一只胳膊受了伤,悲伤的说道:“哪天我来找找老狗的尸体,给他入土为安,难得兄弟一场,我跟他一起当斥候不少年了。” 五爷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以后一起给死去的兄弟报仇!” 等到马匪的马队跑远后,赵灼从树上跳下来,朝悬崖那边走去。 到了悬崖附近,赵灼看到四具黑厥人的尸体倒在四处,皮甲和武器都被收走了,死去的马匪被挖了坑草草埋葬在附近的树林里,坑挖的不深,用不少石头盖在上面高起一堆。 他找到那条悬崖路的入口,顺着藤蔓慢慢往下攀爬。 半个时辰前。 当黑厥骑兵突然出现,策马冲过来时,多亏马匪的人散开在灌木丛中,没有被冲锋的黑厥骑兵一击而溃,反而两个冲在最前面的骑兵收不住冲势直坠悬崖。 在头领的呼喊声中,马匪奋起搏杀,混战中,张老狗趁着没人注意,一人拉着藤蔓下了山崖。他不知道黑厥人这次来了多少,只觉得此战肯定凶多吉少,自己还是躲起来为妙。 他下了山崖,沿着小路到了村里。却发现村里安安静静,仿佛他们都知道了有危险似的,张老狗也不确认邱老八两人是否昨天来了云娥湖,他提着刀子四处查看。 终于,有个畏畏缩缩的身影被他发现,冲过去一把将那人的脖领子薅住,用刀架在他脖子上,那人抖抖索索一扭头,张老狗看清了是小媳妇阿秀的公公,他操心家里的粮食,尤其是黄标给的那块银子,他藏在床底下,又不放心,躲在外面时间长了又偷偷返回来看看情况。 “老鱼头儿?村里人呐?”张老狗在他脖子上前后拉动了几下马刀威胁道。 “大爷,村里人,村里人去南边避难了。”老鱼头儿惶恐的说道。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来了?” “有个人来报信的。” “谁?” “昨天来了一伙儿人。” “人呐?”张老狗突然意识到有问题:“我两个兄弟在不在?” 老鱼头连忙跪地,惶恐道:“你兄弟是他们杀的,跟我们村里人无关,真的无关!我一直劝他们不要动手,我说你们人很多,可他们不听。” “我兄弟死了?”张老狗张大了眼睛,也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危险:“那伙儿人哪?有多少个?是干什么的?” “有十几个,他们跟村民一起去村南树林里避难了。是干什么的我不知道。”老鱼头道。 “我们这次来了五十多人,正在北崖上呐,就等着我探听消息后下来。”张老狗给自己壮胆,也吓唬一下老鱼头儿。 “我们也不想让他们来,可你也知道,我们手无寸铁,打不过他们,我可是真心想帮着你们的。”老鱼头儿满脸愁容近似哭腔。 张老狗收起了马刀,暗自有些发愁,在这里待久了,那伙儿人显然会回来,自己不是对手,北崖上的战斗也不知道结果如何,要是黑厥人杀下来,自己也是难逃一死。最好是黑厥人赢了,但是没有找到下来的路,然后就走了,这样他能上去寻找窜山马的人汇合。 “我带你上去北崖,看看上面的情况。”张老狗思索道。 “上面?什么情况?”老鱼头儿有些迟疑。 “我是带你上去,让你直接跟我们的头儿说一下。” “大爷,我就不去了吧。”老鱼头听说要见马匪的头儿,一百个不愿意。 张老狗又挥了挥手里的刀:“让你去你就去!” 两人一前一后去往北崖。 到了断崖下,看见了两具黑厥骑兵和马的尸体,看那披头散发的骑兵装束,老鱼头儿是见过的:“啊?黑厥骑兵?” 此时已经听不见顶上的打杀声音,张老狗道:“别看了,上去!” 第42章 大瓜之怒 两人走在崎岖狭窄的山崖窄路上,快到顶部时,张老狗伸出胳膊,正要将老鱼头一把扯下悬崖,他寻思只要没人见过他,他就能在盆地里躲上一段儿时间,等到尘埃落定才出来。可刚要动手弄死老鱼头儿,突然听到上方窸窸窣窣的声音,继而往上看,先看见一个人的两条腿,接着一个人顺着藤蔓爬下来,接着朝崖壁内侧一跳,落在崖壁雕刻的台阶上,这雕刻出来路着实不宽,仅供一人站立。 三人在悬崖壁上不期而遇,都愣在那里。 张老狗在后面问道:“这是谁?”他担心是黑厥人找到了下来的路。 赵灼抽出腰刀,他见过老鱼头儿,问道:“老伯,你身后是谁?” 老鱼头儿指着赵灼道:“他就是杀死你兄弟的那伙儿人!” 赵灼顿时明白,老鱼头儿身后是战场脱逃的马匪张老狗。 张老狗用刀捅了捅老鱼头儿的后背:“冲上去,抱住他。” 老鱼头儿犹豫,这一抱岂不是两人都要摔下去。张老狗用刀尖已经刺破了他的皮肤,威胁道:“再不上去,我兄弟们下来,先杀你全家!” 老鱼头儿听了一狠心,朝赵灼奔去,赵灼喊道:“马匪都被杀光了!他是最后一个!老伯别害怕!” 老鱼头儿听了一愣,刚回头,张老狗紧跟他身后,一刀捅在他的腰上,抽出刀时朝外面一别,老鱼头儿惨叫一声掉落山崖。 其后,张老狗上前几步道:“朋友,让条路,让我出去,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两人的刀尖几乎碰到了一起。 赵灼看着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马匪道:“张老狗是吧?”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你们的人招供说的,说你是马匪里最不讲义气的那个!” 张老狗挥刀拨弄了几下对方的刀片,试一下彼此的力量,刀背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张老狗道:“兄弟是哪条道上的?” “我是黑厥人的骑兵,你们的人都死了,我下来看看情况!”赵灼知道他不清楚石崖上的战况。 张老狗果然有些心虚,他开始慢慢的往后退:“兄弟,你是大舜人吧?” 赵灼往前追了几步:“怎么?会说大舜话就是大舜人了?” “我猜兄弟你加入黑厥骑兵也是生活所迫,我加入马匪何尝不是?”张老狗边退边盯着赵灼的眼睛道:“兄弟我在不少地方藏了金银细软,只要兄弟放我走,我拿一半儿出来给你。” 赵灼道:“那倒是挺好,我也是出来混口饭吃,你说,怎么拿给我?” 再往后退,这小段缓坡平路就没有了,是陡峭的下坡,张老狗的站在下坡的头儿上,不肯再退:“咱们把刀都放下,我的财宝其实就藏在上面的崖壁里,我带你去拿。” 赵灼道:“好,这样,你往下走,我往上走,我要看到你站在远处,我才敢爬上去!” 张老狗笑着点头答应:“好!就这么说!”他看着赵灼刚转身要往上走,张老狗心中一喜,挥刀就打算朝赵灼背后砍去,结果赵灼双脚踩地朝后一蹬,身体就地一个螺旋,如闪电一般,一柄长刀已经从张老狗的下腹朝上撩去,张老狗一惊,身前衣衫已破一道长口子,挥刀的手腕也被割破,马刀掉落悬崖。张老狗哎呦一声,左手捂住自己的肚皮,低头看没有见血,却见右手腕鲜血淋漓,方知自己跟这位功夫差的太远,也就对方没有要自己的命,不然刚才这一下已经开膛破肚。 赵灼用刀背拍拍惊魂未定的张老狗:“老狗,跟我下去吧!” “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要看村民怎样对你。”赵灼道。 张老狗小心翼翼的起身,朝崖壁下走去。 到了平地,赵灼让张老狗背上摔死的老鱼头儿,自己把两个黑厥骑兵的弓箭和马刀捡了,一起去往村子。 到了村里等了半个时辰,黄标和常宵从北崖上下来,原来他们俩从山洞那边绕过去想看看情况,见北崖上没有了动静,就爬了下来。 回到村里,几人见面后把情况一说,常宵去山洞里把隐匿的众人都叫回村里。 这段时间,黄标和赵灼审问了马匪张老狗。 从张老狗的嘴里得知,他们这一支马匪,原来是飞天雕的窜山马,在窜山马被围剿的那次,二当家的曲老二带着这支二百多人的队伍在外面打劫,侥幸逃过围捕,他们后来就从北凉城一带逃窜到草帽城,然后又逃到这魔鬼城,他们的老巢在魔鬼城的西北角,平时靠出去打劫周围的牧民小部落为生。 昨天后半夜,突然杀出来一支黑厥骑兵,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反正他们仓促间战死了不少人,搭建在魔鬼城里面的城寨也被黑厥人放火烧了,他们这个十几人的小队伍是五爷在外围聚拢的,跟着五爷也不知道往哪里跑,臭皮就推荐来这个地缝临时躲藏一段时间。 这个地缝是他们四个斥候两个半月前巡逻时偶然发现的,后来他们找到了崖壁的路,然后又到了湖边找到了那个村子,用武力制服了村里的人后,这里变成了他们四人的享乐窝,他们互相约定后就没有告诉其他马匪,只有他们四个知道。包括这次过来,他们都没有指给其他马匪下来的路。 没过多久,一堆人从山洞那边回来。 大瓜一家看到了死去的老鱼头儿,痛哭成一片。 听完老鱼头儿被马匪害死的经过,大瓜气愤不已,他从赵灼扔在地上的马刀中捡起一把,走到马匪张老狗的身边,大声对着村里众人喊道:“马匪欺负咱们,咱们能忍的都忍了,他们睡咱们的女人,吃咱们的东西,到头来还是要害死我们!这他娘的世道,就不是好人能过的!今天开始,咱们跟马匪势不两立!” 说着举起马刀,也不经黄标他们的同意,刷的砍掉了跪在地上张老狗的脑袋。 赵灼刚伸出阻止大瓜的胳膊就呆在半空中,然后叹了口气,又把手臂收了回来。 张老狗的头滚到旁边,双手被绑的一道疤吓得直磕头:“我没杀人,自始至终没有杀人啊,都是张老狗和邱老八干的!你们都清楚的。” 男女老少三十多个村民表情木然的看着前面发生的事儿,几个小孩子吓得哇哇大哭起来,家里女人就把孩子抱起来头朝后哄着。 大瓜拎着刀子走到一道疤的面前:“你没有杀人,可是你糟蹋村里多少女人?!” 一道疤一时语塞,又磕头如捣蒜:“大瓜你大人有大量,饶我一命,给你做牛做马!做牛做马!饶我一命,求求你了。” 见黄标没有阻止的打算,赵灼他们一些人也都不说话。 主张不跟马匪冲突的老鱼头儿一死,村里的几个年纪大的没了领头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几人欲言又止。 大瓜看着额头鲜血淋漓的一道疤,终究心还是软了,握着刀把的手颤抖着,下不去手,旁边他的老婆阿秀走了过来拉住大瓜的胳膊:“大瓜,算了。” 黄标走过来道:“按大舜律法,烧杀抢掠乡里者,斩立决。”然后毫不犹豫的一刀砍下了一道疤的脑袋。看着喷出好远的鲜血,村里人又是一阵惊慌。 黄标擦拭刀上的鲜血,说道:“他已经知道了你们山洞的位置,留着没有好处。” 大瓜点头,放下马刀去处理他父亲的后事。 黄标带着队伍去了湖水的南侧扎营,这边距离村子一段距离,也很方便往山洞那边转移。黄标他们只跟大瓜联系,通过他用银子跟村里人交换了一些鱼干、肉干和干粮,他们就在湖边休整。 为了预防万一,还是每半天派两人在北崖下放哨,一旦有事儿,就从山洞撤离。 如此住了两晚,平安无事。 白天没事儿的时候,赵灼带着大瓜和几个村民,在从北崖下来的必经之路上挖了几个很深的陷阱,万一有马匪下来,可能就会掉到这个陷阱中。 第三天一早,黄标和赵灼代表大家去村中跟村民告别,村民们大多面无表情,对他们的到来和离开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只有大瓜来来回回的跑动,黄标临走,跟大瓜画了一个大饼道:“我以北凉却蛮军飞骑校尉的身份,命你为云娥村的保正,保护这八户人家的平安。”说完,将几把缴获的马刀和两副皮甲都送给了大瓜。 大瓜接受来自朝廷的任命,激动不已,接过皮甲和马刀,表示会跟小伙伴一起守卫村里的平安。 之后,一行人牵着马、举着火把,在大瓜的向导下钻进山洞。 大约用了一个多时辰,换了三个火把后,众人才从山洞口出来。 这里天一下子亮了很多,出来后发现这个口也挺隐蔽,位于一个巨型石头的底部,猛一看还以为是个兽穴。大瓜带着众人走了三四里,转了五六个弯道后,看到一片碎石和杂草间或的开阔地,大瓜指着东边说:“这边过去是草帽城。”然后指着西边说:“那边过去是戈壁滩。” 黄标拍了拍大瓜的肩膀:“马匪多了别硬拼,保重自己第一位。”大瓜含泪点头。 赵灼道:“知道你们位置的还有一个马匪,别掉以轻心。”大瓜又点点头。 跟他道别后,众人骑马踏上西去路途。 大瓜站在高坡上,久久的凝望着远去的队伍,掂了掂手里的钢刀,心里发狠道,一两个马匪就能来村里胡作非为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第43章 戈壁小屯 没有驼货的骆驼和马匹拖慢速度,这支队伍行进的很快,当日就走到了一百五十多里,傍晚就到了草原和戈壁的交界地带。 这里更冷,更干旱,地表完全看不到水塘、沼泽。 董公公看着一望无垠深灰色的戈壁滩,全是棱角分明的大小石头,散乱遍地,走起来硌脚,马蹄感觉都要吃不消的,叹息道:“我说怎么贩送货物不用马车,这一路石头,马车轮子都转不动。” 宋签这几天修养后恢复了不少力气,说道:“往前走还有沙漠,轮子更是滚不动。” 董公公道:“他们说的那个双井屯,这看上去哪有村子啊?”触目所及,全是满地石头的荒地,地表上根本没有任何参照物。 黄标道:“今晚在这里扎营,好歹还能找些烤火的。”毕竟戈壁滩的边缘,还能找到些荆棘草和耐寒耐旱的低矮灌木。 众人下马,各自忙碌收拾营地,赵灼让大家尽量捡一些大点的石头,在营地北面堆砌了半人高的石墙,再用地上的碎石堵住缝隙,一下子挡住了大部分的寒风。 十几人围着火堆,董公公吃着烤鱼干问道:“接下来往哪里走能找到双井屯?” 黄标道:“本来我们从草帽山过来应该直行的,后来我们绕道了北面,如今应该往西南走,估计能碰到双井屯。” 赵灼补充道:“我们可以先沿着戈壁滩往南走,一直遇到商道的痕迹后再往西走。”商道的痕迹,大家都知道,就是路边排列的石头阵。 董公公听了才有些放心:“对,对,是这个理儿!” 陶丸将烤鱼干烤好递给了胡姬:“姐姐吃!”然后问道:“双井屯有没有脂粉店?” 玉娇娘看着儿子给胡姬烤鱼不给自己,心里有些不愉快,说道:“你找脂粉店干啥?一个就要成男子汉的人了!” 陶丸道:“娜妮莎姐姐的脂粉前几日骑马掉了。我想到了集市给她买些。” 胡姬伸出指头在他脸上点了一下,两人微笑着对视良久。 赵灼一看,完了,这俩早晚要出事儿。他看玉娇娘脸色不好,打岔道:“我们算是安全脱离黑厥人了,不知道杜库、查哈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胡姬听了,才想起来自己还是杜库的婢女,收敛笑容,低头默默吃着烤鱼。 黄标接话道:“唉,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咱们就要自己去西域了。” 董公公听了道:“那可不行,听说没有骆驼,谁也别想穿过千里黄沙海。” 众人一时缄默。 围着篝火,大家裹着毯子人挤人睡了一圈儿,放哨也不用去远处了,靠坐在墙下,保持清醒就可以。 次日,沿着戈壁的边缘往南走,临近中午,碰到两个小部落,远远的看到有马队过来,就驱动羊群朝远处跑了。 这里的草场比较贫瘠,小部落靠近草帽城那边又不敢去,只好游走在戈壁滩的边缘。 走在这里想问个路,都碰不到人,只能看着太阳的大概位置,继续往南走。 半日,四五十里的行程后,终于看到了商路的痕迹,一排排的石头立在路边,指着向西的方向,转而往西走,还能看到成堆的马粪,甚至还有骆驼粪,都是几天前的样子。 黄标下马查看马粪后,兴奋道:“至少有一支商队平安过来了。” 沿着商道,队伍一头扎进了茫茫戈壁中。 走了几十里,算是深入戈壁了,触目所及寸草不生,到处都是石头,地上几乎石头摞石头,没有泥土。还好这条路经过常年的行走,大石块都已经捡出去了,马蹄踩在碎石上虽沙沙作响,但不会出大的问题。 之前在草原里,还时不时可以遇见成群的黄羊、麋鹿、野狼等动物,这进了戈壁滩,连只兔子都看不到了。 当夜,看到前面商队留下的宿营痕迹,有挡风的石头墙,他们就在同样地点宿营。 次日,又是一天的行进,两天总共走了近三百里后,临近日暮,终于看到远处一座挡住霞光的山脊,乌黑色的山脊下,有冒着炊烟的一片建筑。 “想必,那就是双井屯了!” 众人心中一喜,不禁加快了马的速度。 据说这广漠的戈壁滩没有水源,此地因靠近西长岭山脉,很久以前有人在此地打出了两个水井,附近上百里的人畜都来此饮水,逐渐汇集成了一个小屯。 屯子的围墙只有一人多高,都是就近取材石头堆砌,仅仅能防止骑兵纵马飞跃。屯门没有卫兵,众人鱼贯而入。 因为造墙的成本低,所以围墙围的面积比实际需要的大,里面的建筑稀稀拉拉,常驻人口估计也就几百人,屯子的中心就是围着一东一西两口井展开。 东井的附近,有个大院子将井圈在了中间,院子围墙只有半人高,院子里围着水井造了几圈的房子,足有好几十间,是屯子主人在这里开的客栈。 路过的有钱人可以住进客栈里,没钱的可以在屯子里的空地上扎帐篷,屯里几乎什么都不要钱,除了水井的水和客栈的食宿。 到了东井的院里,黄标在马厩里看到了商队的骆驼和马匹,以及卸在附近的货,他跟看守货物的护卫问了路之后,直接去了这个商队头领所在的房间。 这个东井客栈之大不是内地的客栈能比的,光是南侧的马厩就能容纳几百匹马,给了钱就有人专门投喂马料,找到第二排中间的一个房间,推开木门,里面有两人正在喝酒,黄标一看,没错,是那个叫牛盾的西域商人,他是这支商队的统领,黄标拱手道:“见过牛掌柜!” 牛盾起身惊喜道:“啊!我的天,你们终于到了!你是杜库商队的护卫对吧?杜库大统领在哪里?” 黄标摇摇头道:“杜大统领还没有过来,我们保护女人先过来。” 牛盾失望的点头,他知道杜库的队伍里有女人和孩子,问道:“你们来了多少人?” 黄标道:“十几个吧,你们到了几天了?” 牛盾道:“我们已经休息了两天了。左等你们不来,右等你们不来。”当时商队一分为三,他们这队两百多人,一路朝南走,整体平安,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你们接下来怎么打算?”黄标问道。 牛盾拿了一个碗,倒了酒给他说道:“我们本来准备再等明天一天,如果你们还不来,我们就先出发了!” 黄标接过酒一饮而尽:“好的,知道了,我先去安顿,明天一早来找你。” 这边,常宵在宋签的帮助下,跟说黑厥话的客栈老板要了四个房间,众人进各自房间安顿。 夜里众人聚餐,围着篝火吃一只烤全羊,店里还熬了羊汤,虽然价格不菲,但几日劳顿,大家喝点热汤的很舒服。 听黄标说了的牛盾的情况,常宵问道:“杜库这几天过不来怎么办?” 黄标喝了一口羊汤道:“我也思量,到底要不要跟着牛盾他们走。” 赵灼道:“咱们在云娥湖休息了两天,已经算是耽误了,如果杜库他们明天还不来,肯定是出事儿了,如果咱们无法去营救,在这儿恐怕也是白等。” 董公公点头道:“说的也是,杜库估计是被黑厥人捉了,咱们就别等了。”说罢看了一眼胡姬,发现她面色平静的吃着羊肉,并无丝毫悲伤之色,问胡姬道:“杜库在西域可还有家人?” 玉娇娘这次专门坐在陶丸和胡姬之间,陶丸还是绕过玉娇娘的身体,从后面给胡姬递烤熟的肉片。 胡姬正笑意盈盈的跟陶丸眉来眼去,发现董公公是在问自己,连忙回道:“有。” 等了一会儿,见胡姬没有再多说,董公公追问道:“你们那个小国叫什么名字来着?” “温丘国。”胡姬简单回道。 “距此还有多远?” “奴家不知。”胡姬说道。 “真是个废物!”董公公对下人语气一惯如此,见胡姬不说话,他转向玉娇娘:“你什么时候出发返回大舜啊?” 玉娇娘抬头看了眼董公公:“你问我吗?” 董公公眼睛一瞪,道:“当然问你,什么时候把这个小兔崽子从我身边带走,越远越好!” 玉娇娘翻个白眼:“我儿是黄将军请来的,你问他。” 黄标打哈哈道:“眼下穿越戈壁滩和黄沙海,咱们商队的人太少,多一个人多一分力吧。” 第44章 唱曲少女 火堆旁走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手里提着一个类似琵琶的乐器,开口用黑厥话说了几句。 众人看向宋签,宋签翻译道:“她问我们要不要听个胡曲儿。” 董公公看了眼那个身着牧民衣服的黑厥少女,想起了自己在侯府里的生活,时常在伺候侯爷的时候在旁边一起听曲儿,叹道:“唉,是有阵子没听曲儿了。” 宋签问了一句,那姑娘答后,宋签道:“若是给大舜的铜钱,三枚一支曲儿。” 常宵嘿嘿道:“没听过黑厥人唱曲儿,听听呗。” 见黄标微笑,常宵从怀里掏出10个铜钱,豪爽道:“唱三个曲儿。”在云都城的乐坊里,一支曲儿的价格是这里的几十倍。 黑厥少女接过铜钱,坐在旁边的一个木凳上,轻拨琵琶,然后开始唱了起来。 这黑厥人的旋律跟大舜人的大大的不同,一般人都没什么音乐造诣,只是听得觉得新奇。 赵灼也只能听个歌词的大意,少女吟唱广阔的草原,蔚蓝的天空,成群的牛羊,牧马的情郎。从这歌词里,感觉这普通黑厥人的生活也不全是打打杀杀,也有人间温情。 一曲儿唱完,常宵问道:“会用大舜话唱不?” 没想到那女孩回答道:“会一点点。” 常宵笑道:“那就唱个大舜的曲儿。” 少女点头,唱了一曲词牌“钗头凤”,可惜大舜话说的太差,勉强能听得懂唱的啥。等听到:“出使塞外,兵祸莫测,破、破、破。”的时候,赵灼和黄标对视一眼,起了疑虑。 等她唱完,宋签先发问:“敢为姑娘,这首曲子跟谁学的?” 姑娘道:“我师父。” “你师父在哪里?” “我师父残废,原来在我们部落中。” “残废?他是大舜人?” “是。他是那个残废。”姑娘没有说明白。 宋签此刻已经猜的七七八八了,徐郎官是宦官,他接着问:“你跟他学多久了?” “四年多。” 黄标、宋签、赵灼等人都站了起来,把姑娘吓了一跳。 宋签激动问道:“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姑娘抱紧琵琶,小心道:“他让我们叫他徐郎。” 宋签过去,一把抓住了少女的两个胳膊:“你部落在哪里?” 原来站在远处盯梢的一个大汉,走近几步用黑厥话喊:“你干什么?撒开她!” 宋签知道失态,连忙后退,看着紧张的少女道:“别怕,我可能认识你师父!” 少女紧张的看着宋签,瞪着乌黑的大眼睛道:“我的部落,去年被鬼沙部落吞并了,我被带到了这里。” “鬼沙部落?”众人都没有听过这个名词。 刚才吼宋签的大汉走了过来,用黑厥话对少女吼道:“小草儿,唱完了没有,唱完可以回去了!” 少女转头惊恐的看着大汉:“还有一首没唱完。” 大汉道:“你跟他们说,一首大舜话的曲儿可以顶两首曲儿!” 少女转头不知如何开口。 大汉不耐烦的训斥道:“快走!夜里还有客人在等着宠你呐!” 少女冲着众人鞠躬道:“不好意思,各位,刚才,我主人,主人说,一首大舜话的曲儿,顶两首普通的曲儿。”说完这不流利的大舜话,她起身低头要走。 常宵看的出来那个壮汉类似龟公的角色,于是又掏出十个铜钱:“再来三首曲儿!” 少女回头看着铜钱,又看看壮汉,不敢应承。 壮汉看着常宵掏钱,猜到他的意思,对少女道:“时间到了,不唱曲儿了,跟我回去!” 少女低头道:“抱歉,我不能唱了。”然后拿着琵琶跟着壮汉走了。 常宵就要起身阻拦,黄标示意他不要动怒,常宵这才坐下,狠狠的咬了一口手里的羊肉。 众人顿时有些扫兴,但都记住了鬼沙部落这个名词,感觉宋签那次的主使徐郎官,应该阴差阳错的后来就流落到这个少女的部落中。 吃完烤全羊,回屋休息。 回屋,玉娇娘这个屋里,只有她和胡姬、陶丸三人。 客栈所有房间里面都是大通铺,无非大的房间长些多睡些人,小的房间短些。 趁着陶丸出去上厕所,玉娇娘道:“娜妮莎是吧?” 胡姬点点头。 “今年贵庚?” “我?二十有七。怎么了?”胡姬娜妮莎有些奇怪。 玉娇娘伸出两只手,强作微笑,比了两个六给她:“你比我儿子大了十二岁。” “对,是大了十二岁,我知道。”胡姬微笑道:“所以他叫我姐姐。” 玉娇娘道:“他不是拜杜库做干爹了吗?你们辈分差了。” 胡姬道:“哦,那各论各的吧。杜库做他干爹,我做姐姐。” 玉娇娘奇怪道:“杜库和你不是一起的吗?”她比个手势,两个食指并列:“夫妻。” 胡姬分辩道:“不,不,刚开始我也是拜杜库做的干爹。” 玉娇娘气的火冒三丈,这西域人果然是野蛮不教化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自己却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索性不理她,裹了毯子转身睡觉去了。 陶丸回来,看到一脸茫然的胡姬,笑道:“我娘睡那边,咱们睡这边!” 胡姬道:“好啊。” 玉娇娘突然起来,严肃的指着另一侧道对陶丸道:“你,滚到这边来睡!” 陶丸跟胡姬做个鬼脸,乖乖的抱着羊皮毯子去到玉娇娘的另外一侧睡觉了。 胡姬吹灭油灯,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听着外面屋顶上呼啸的风声,回忆自己的过往起来。 而此时,听着陶丸均匀的呼吸声,玉娇娘也睁着双眼,看着无尽的黑夜,未来该如何,她也不知道,以前把情感寄托在帮师姐养大孩子上,如今,陶丸真的长大了,自己总不能跟着陶丸一辈子,以后孤独终老还是择人而嫁,难以抉择,唉,闯荡江湖这么多年,碰到的绝大多数男人,非奸即盗,歪瓜裂枣,没有一个看的上的,那赵灼倒是不错,可惜有家有室...... 夜里,不时有后面一排房间女子的哀嚎声传来,还有男人肆无忌惮的大笑声,黄标、常宵这屋里住了五人,他们辗转反侧睡不着,他们都知道,这叫声是那个唱曲儿少女的,不知道在遭受怎样的蹂躏。 还好过了一会儿,声音戛然而止,他们才慢慢睡去。 第45章 勇士大会 能越过草原戈壁或者黄沙海住在双井屯的人,可以说没有好惹的,拉出来就是一支类似马匪的军队,所以双井屯的屯门虽早已破败不堪,但也没有人去维修,到了夜里整个双井屯就是一座不设防的村落。 凌晨时分,一支马队踢踢踏踏的进了双井屯。 东井的房间已经住满,他们去了西井大院那边,熙熙攘攘了很久,才陆续入睡。 次日一早,客栈的小二在大院子里几个地方用黑厥话喊了叽哩咕嘟的一通,使团里只有赵灼和宋签听得懂,宋签一大早不知道干啥去了。 黄标好奇问赵灼道:“他喊的什么?” 赵灼道:“好像是说,什么地方一年一度的勇士大会要召开了,愿意去参加的,明天可以跟着什么女兵马队一起走。” 黄标道:“勇士大会?” 赵灼道:“嗯,还说按照惯例,比赛前五十名勇士可以在百花城中享受一两个月的荣华富贵。” 黄标摇摇头笑道:“还真是个奇怪的比赛,跟咱们没关系,不要管他。” 几人用完早膳,黄标带着赵灼去牛盾的房间找他谈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正好碰到一个房间里出来一个黑厥人打扮的大胖子,他揉着后脑勺嘀嘀咕咕的跟旁边一个人抱怨着什么,再一看,旁边那个男子正是昨天从篝火旁带走唱曲儿少女的家伙,他一路跟这个大胖子争吵着什么。 等到他俩走远,黄标问赵灼道:“他们吵啥?” 赵灼道:“这个大胖子昨夜买了唱曲儿那小姑娘一夜,但是刚开始玩了一会儿,不知道谁打晕了他,后来一下子睡到天亮,没玩儿好,他要龟公再让小姑娘补偿一夜,龟公说是他自己原因,不能补偿。” 黄标说道:“还是有好汉看不惯这厮!活该!” 这时,唱曲儿的小姑娘低着头双手抱着胸从屋里出来,在寒风中快速的去往远处了。 赵灼叹道:“到处都有这种不把人当人的事儿,也不想想自己有个闺女要是这样,他们该当如何。” 黄标道:“有些人,其实跟畜生差不多,除了吃和上床,别的都不管。” 赵灼道:“其实报效不报效朝廷我不在意,我就想哪天把这些人渣都抓起来,好好教训教训。” 黄标听后一怔,说道:“朝廷还是要报效的,一个好的朝廷才能管好这些恶人!你一个人终究是力量太小了。” 赵灼叹了口气:“是啊,我只觉得自己很多时候无能为力!连身边人都保护不了,还妄谈天下人。” 黄标拍了拍赵灼:“昨天喝多了?酒还没醒?呵呵。” 赵灼惨笑道:“看了小姑娘的遭遇,心里不舒服。” 两人走到牛盾的房门口,牛盾刚从外面回来,正兴高采烈的跟两个伙伴儿聊天,见黄标进来,连忙道:“哎呀,刚要去找你们,你们就来了。” 黄标礼貌的微笑道:“你们计划确定了?” “不不,有件好事儿要跟你商量一下。”牛盾道。 “什么好事儿?” 牛盾神秘道:“刚才,就是那个店小二在门口喊的事情,我和伙伴们儿打听明白了,呵呵。” “勇士大会是吧?你说说看。”黄标道。 牛盾解释道:“对对,就是勇士大会,也叫公牛大会。你知道吗?那个百花城,里面大概住了大大小小上千个女人,也就是他们说的女人城,每年春末和秋末举办勇士大会,她们从各地奔赴而来的勇士中选出五十个最厉害的,然后把他们留在百花城中一个月,这个月,勇士们在城里可以什么活儿都不干,随便吃肉,随便喝酒,他们的任务就是帮百花城的女人怀上孩子。城里所有的女人哦,包括女王。”说着说着牛盾眼睛已经开始冒光,他的其他两位同伴也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这么奇怪的风俗?”黄标和赵灼是第一次听说:“简直不可思议!” 牛盾兴奋说道:“再过两天,公牛大会就要开始了,我之所以兴奋,是因为百花城听说双井屯来了咱们商队,专门派人来通知咱们的,哈哈哈哈,这个面子可不能不给!” 一个伙伴道:“据说附近一两百里之内的部落都会派勇士过去,恐怕要进前五十名也不容易啊。” 黄标皱眉道:“那你们怎么打算?” 牛盾道:“我跟两个朋友商量,商队先停在这里,我带几个朋友去热闹热闹,如果谁中了谁就留在那一个月,其他没中的回来继续走上路。” 旁边一个人道:“是啊,是啊,反正也是等杜库他们,咱们闲着也是闲着!” 牛盾拍拍黄标的肩膀:“你们,也跟我们一起去,万一被选中,可就跟上了天堂一样了。” 黄标和赵灼对视一眼,苦笑道:“你们决定了?”他可以影响杜库,但是对于其他商队的计划,他管不了。 牛盾道:“差不多吧,来的人说去到百花城快马也就一天的行程,我们最快四天就回来了。”他又拍了拍赵灼,挤眉弄眼道:“兄弟,一起去长长见识!百花城的女人很漂亮的!” 赵灼笑了笑,没有吭声。 两人出了牛盾的房间直接回去,跟常宵几人说了情况,刚好宋签从外面回来。 宋签进门就说:“你们听说那个勇士大会了吧?” 众人点头。 宋签道:“我打探到,每年那个鬼沙部落都派人参加勇士大会!”他特别关心昨晚少女说带走徐郎官的那个部落。 黄标思索片刻道:“既然牛盾他们打算去勇士大会看看,那咱们也走不了,索性在这里等杜库几天,也去看看吧。” 午餐时,黄标将这个决定跟所有人一说,他准备带着赵灼、韩康、宋签三人去勇士大会看看,重点是探听一下鬼沙部落的消息,到底徐郎官在不在他们那里。这边就交给董公公和常宵二人。宋签经过几天的恢复,已经可以单独骑马,他坚持要去,因为他的黑厥语说的比较好,这个理由让本想拒绝他的黄标最后还是同意了。 董公公道:“往返四天,我们在这里等等杜库,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常宵等护卫、玉娇娘、陶丸也非常想去,各有各的理由,但黄标还是坚持只有四人去,他们也就没有办法了。 次日一早,去参加勇士大会的人在双井屯的城门集合,在前面领路的是一支来自百花城的女兵队伍,她们共有十人,英姿飒爽,各个看上去身材挺拔、亭亭玉立,大概都是一代一代经过挑选的勇士们把优良特征遗传下来的结果。 来自双井屯的人都跟在女兵阵营的后面,大概有七十多骑,鱼龙混杂,牛盾他们商队一共来了二十五个,跟黄标他们走在一起,一行人策马沿着山麓,朝着南方跑去! 第46章 百花城下 一天的急行军,基本都是沿着山麓下的道路小跑,差不多有两百多里,中间休息数次,临近傍晚,西面的山岭到了尽头,也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临近百花城的下面,大概能看清百花城的地势,这简直是一处军事要塞。 西长岭的尽头是一座陡峭的平顶山,城池就建在山顶,一条细细的鱼脊小路从戈壁滩的平地一直向上延伸到城门下,小路两侧就是悬崖,坡陡路窄,台阶仅能容纳一人一马同时上去,可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要在城门上放一些弓箭手,在全无遮拦的鱼脊线,没谁能挡得住攻击,况且那城门还修的高大结实,要想攻破这种天险,太难了! 来自百花城的十个女骑兵将他们引到可以扎营的背风地,其实就是鱼脊线的东崖下,然后她们就离开上了百花城。 这十位女骑兵,全程戴着头盔和面具,除了玲珑的身材,什么都看不到。途中有莽撞的汉子出言调戏,她们也都充耳不闻,不予理睬,显的神秘素雅。 往南了两百里,这里的戈壁滩已经不是那么荒芜,地上零零散散有很多杂草,赵灼看到营地里东一堆、西一堆已经扎了好多帐篷,七七八八有很多人凑在不同的地方烤火聊天,还有人在地上写写画画。原来百花城还给营地里提供了一些木柴,让营地夜里取暖用,想的真是周到。 宋签和赵灼因为会黑厥话,四周去找人聊天了解情况去了。黄标和韩康把马匹拴好,把羊皮毯子铺好,席地而坐,看着夕阳的余晖从山崖边消失。 半个时辰后,宋签和赵灼回来,讲述了他们探听到的消息。 赵灼主要打听了明日勇士大会的具体情况。 首先每年都在这个大会的同时卖男童,百花城出生的男童,百花城将他们养到六到十岁之间就会在勇士大会上卖掉,周围的部落将他们买回去,补充部落的壮丁或勇士。所以经过这么一处理,整个百花城里,平时就没有大过十岁的男丁,真的变成了一个女人城。 勇士比赛开始第一轮筛选,攀爬悬崖上城门。参加竞赛的勇士们通过空手攀登,从鱼脊线一侧的悬崖攀登到城门前的平台。这高约三十丈高的攀岩线路,就是第一道关,爬上去就算通过。 第二关在百花城里面的瓮城,据说是一排十个石锁,需要将其举起来放到另一侧的石台上,石锁最重的有三四百斤,最轻的五十斤,这里就按照排名先后淘汰勇士了,只给前一百名进入下一轮儿。第三关是五子棋,跟城里的女棋手下棋,淘汰一半儿人,估计是筛掉脑子不够用的。而最后一关通常每次都会变,不确定比赛什么,是从五十人中选十名给王室。 宋签到处去打听的鬼沙部落,靠近了发现来了近二十多个壮汉,可惜他们聚在一起围着篝火,十分谨慎,不搭理任何外人,他没有办法探听到更多消息。 牛盾的人在一旁点燃了篝火,黄标四人也跟他们一起围着篝火烤干粮吃。一边听牛盾等人的聊天,黄标等人又了解了很多关于勇士比赛的细节。 火堆旁有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是新加入的,原来有个西域商人在营地找到他,他自称叫巴吞,可以卖些消息,商人知道他出生在百花城后,就给了一些好处,然后小伙子就坐过来回答他们的问题。 有人问起那个五子棋,小伙子讲了之后,大家才说道怪不得看到营地里好多人在地上写写画画,原来在练习五子棋。 跟小伙了解了五子棋的规则,原来就是大舜围棋的一种简便玩法,五子连珠就算赢,对于大舜人来说很简单的事情,可对于很多粗狂的牧民来说,这些精细活儿就很棘手了。 再往后问,百花城里大概住着一两千人,除了小孩外,全是女人,从女王到女工和女兵。他说在城里,男孩一出生就被抱走了,然后所有的男孩大家一起养,也分不清谁是谁生的,更不知道谁是父亲。男孩养到六岁就开始往外卖,用牛羊物资交换也可以,而女孩一直可以留在家里,接替母亲、祖母的位置。这个规矩已经传承了几百年,百花城的人都习以为常。 听到这里,众人不禁咂舌,尤其是大舜人,根本接受不了这种无父无母,无夫无妻的风俗,岂不是完全乱了纲常? 巴吞继续讲,他的族群比较小,族长为了增大人口和劳力,每年都来交换几个男童回去,他有不少伙伴都是换回去的男童,如今他已经十八岁了,也来参加勇士比赛,期待以勇士的名义再度进入城中,为此,他和小伙伴已经练了好久,无论是攀岩、举重还是五子棋。 牛盾不禁好奇问道:“假如你最后被选中做了勇士,进入城中,岂不是分不清谁是你的姐妹?姨娘?” 巴吞转了转眼睛,显然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这有什么问题吗?我都不知道谁生的我,当然不知道谁是我的兄弟姐妹。” 大舜的人闻言都叹口气,这些个不开化的野蛮部落啊! 送走活泼的巴吞,众人躺在火堆旁睡去。当然,牛盾派人放哨还是必不可少,每个人的刀都放在自己的身边,随时可以暴起砍人。 次日,简单吃过早饭,众人就在招呼声中,跟着一队女兵出发。 走了半里,来到了近乎垂直的悬崖下。往上看,能看到百花城城门的一角,往崖壁上看,凹凸不平的石崖上,突出和凹陷的石块不少,似乎还真有几条能上去的路。 身后站着六个女兵的年轻女官大声宣布:“各位勇士,欢迎大家参加百花城勇士大会。选拔共分为四个关卡,前三关每年相同,第四关由女王决定如何进行。”她起身朝悬崖边走了几步,指着山崖道:“这第一关,从此悬崖处,徒手攀登上城门平台者,视为通过第一关,攀登过程生死自负,途中不得使用绳索,不得戕害他人!” 女官讲完问道;“各位可听得明白?”稍顷,见人群中无人讲话,补充道:“本官蔷薇,有疑问的可以询问本官。” 她讲完,身后一个女兵站出来,用结结巴巴的大舜话说了一遍,然后又出来一个女兵用不知道什么语言讲了一遍。赵灼觉得这里面十有八九都是附近黑厥部落里的人,其它民族的人不多。 有个老牧民在群里大声问:“我要买男童,怎么今年没有吗?” 女官蔷薇指着城门道:“从前门走上去,买男童在瓮城里,赶紧去,去晚了就没了。” “啊?怎么不早说!”那老牧民一边抱怨,一边赶紧带着人赶着羊群往鱼脊线入口走去。 牛盾看着围着悬崖的青壮年,有四五百人的样子,又看看几十丈高的悬崖,心里发怵,说道:“娘的,别上到一半儿没力气掉下来摔死了。” 他的伙伴指着悬崖前面道:“统领,那地面上似乎有沙地。”仔细看悬崖下面,攀岩路线的正下方有一大片松软沙地,是人工堆的。 牛盾叹道:“要是两三丈掉下来,这些沙地或许有用,再高恐怕没啥用途了。” 旁边巴吞说道:“每年我都过来看热闹,差不多每年都有摔死的。” 几人听了更是咂舌,这百花城的好处不是那么容易拿到的。 韩康叹道:“要豁出去半条命啊?有没有别的方法也能进城?” 巴吞道:“哈哈,也有,就是把自己割掉,也可以进城。” “割掉什么?”众人疑惑。 巴吞指了指胯下:“就这里,呵呵。”看的众人一脸惊愕。 韩康道:“要是董公公来了,倒是可以直接进去!”赵灼和黄标会意一笑。 巴吞见他们不太信,说道:“有些人部落散了,或者被仇人追杀,真的走投无路了,这里可真是一个好去处,里面好歹有吃有喝。” 牛盾问:“你这几年来了几次,上去过吗?” 巴吞骄傲道:“当然上去过,去年我就爬上去了。”然后神情暗淡道:“可惜力气不够,那些石锁举不动,第二关就出来了。” 第47章 攀崖一关 他们说话间,已经有六个青年牧民到了崖壁下,开始试手攀爬。 很快,这几人就见了分晓。草原里吃牛羊肉比较多,很多部落来的勇士,都高大魁梧,力大无比,摔跤、打仗都是一把好手,但体型庞大同时体重太重了,才爬了不到一两丈高,就汗流浃背,往下看看后还是退了下来,有一个甚至因为看不到自己的脚下不来,坚持了一会儿后直接翻身跳了下来,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溅起地上一大团沙子。 他的伙伴过去把他扶起来,他倒是没有受伤,用自己的土语骂骂咧咧的下去了。 有三个身材适中的年轻牧民已经爬到了五六丈高,还好路线的中间还有些稍微大些的石块,人站在上面还可以休息一下继续。 看着向上攀爬的人越来越小,旁边的女官喊道:“下一批,再上六个。” 宋签叫上赵灼,特意混到鬼沙部落一群人的旁边,想听听他们的对话。 两人到了附近,先用大舜话对话,然后又用大舜话问旁边的鬼沙人问题,鬼沙人表示听不懂他说的啥,宋签也表示听不懂他们的话,这才退到一旁。 本来两百多人围在悬崖下靠的都挺近,鬼沙人见语言不通,也不再顾忌他们,一群人在一起嘀嘀咕咕,宋签从他们的对话内容听出来,领队的大概是部落长老的儿子,其他二十个鬼沙青壮都是部落中能征善战的勇士。 等到第三批人要爬时,一个鬼沙青壮笑着喊道:“让我们今天比赛一下,看看谁能第一个爬上百花女王的床!”剩下的鬼沙人嗷嗷乱叫起来,一片喧嚣。有三个鬼沙青壮在众人嗷嗷的鼓励声中,出列朝悬崖走去。 有人喊道:“红毛、格夫、石鲁三个兄弟,好好为我们开路!”三人回头,高举双手朝天叫了几声,给了他们一个必胜的手势。 一个鬼沙人担忧道:“至少要能留下五六人,才能把事儿办成。” “该死的那个大舜人,去年就送进去了,到现在一点儿动静也没有,这次我们无论谁能进去,都要好好收拾他!” 这句有大舜人的一句话宋签捕捉到了,他竖起耳朵。 有人望着陡峭的山崖道:“怪不得族长不让我们直接来攻打,确实太险了,这座城据说数百年没有被破过。” “不要说了,还是先进了城再说!”鬼沙头领环顾四周密密麻麻的人群说道。 用现代人的视角,这山崖总高差不多有三十层楼,总体呈七八十度的高度斜坡,个别地方甚至九十度垂直。 见鬼沙人都关注山崖,不再说话,宋签和赵灼也就慢慢的距离他们远了一些。 再往山崖上看,高处的人都变成了或黑或白的小点,中间的人在缓慢的攀爬,下面的人在试着找到攀爬的感觉和合适的路线。 鬼沙部落的三人似乎是经过训练的,他们已经爬到了接近一半儿的高度。 这个位置有个可以临时休息的小石头平台,有个穿上红下黄衣服的牧民爬到这里正在休息,爬上来的一个鬼沙人还差几个身位也能凑过来,他吼道:“你赶紧滚蛋,这个位置让给我!” 红黄牧民扭头看了他一眼,不屑道:“扯淡!” 那鬼沙人爬近了平台旁边,说道:“让我一只脚总可以吧?” 红黄牧民听了朝旁边挪了挪,鬼沙人借着身形靠近,一只脚踩牢后猛地朝平台一挤,那个红黄牧民猝不及防被顶的朝右边歪去,幸好右边有个石头,他半倾斜着身体一只手扶住石头,腰腹悬空,躬身在半空中,十分的凶险。 山崖下的人看的不是特别的真切,鬼沙人用自己的脚抵住红黄牧民的脚,一点点的往外推,动作十分的隐蔽,不靠近根本看不清楚。 监督攀崖的人,要么在山顶,要么在崖下,这中段都看不清楚。 趴在红黄牧民头顶的一个鬼沙人还故意遮挡了来自山顶的视线。 那牧民脚被挤出小平台的一刹那,双手拉住了那块石头,但是悬挂了没一会儿,因为找不到脚步的支撑,最后在一声尖叫中,从半空中摔了下去。 在众人哄的一声惊叹中,啪的一声他撞击了崖壁后,扑在距离悬崖三丈远的碎石地上,一股鲜血从他脑袋下流出,还好他的下坠没有砸到后续攀爬和地面的人。跟他一起来的几个伙伴连忙上前检查他的伤势,一个人抱起他看了看后悲伤的朝旁边的人摇了摇头。 赵灼、宋签回到黄标身边,宋签对黄标道:“鬼沙人提起,他们去年把一个大舜人送进了百花城。”赵灼点点头,他也听到了。 宋签接着道:“咱们要不要派个人上去看看?”他也觉得这个任务挺危险,不过还是说道:“我觉得徐郎官可能在百花城里!” 黄标想了想,摇摇头道:“还是算了,你这消息不一定准确,再说,太危险了,咱们不是为了徐郎官来的。” 宋签奇怪道:“你们不是朝廷派来专门搭救我们的吗?”原来,通过这些天的观察,让他误以为黄标、董公公应该是朝廷派来搜索和援救他们的。 黄标拍了拍他的肩膀:“宋兄,说实话,我们也是朝廷的使团,跟你们一样,是要出使大宋国的,不是来救你们的,抱歉!” 宋签这才恍然大悟,一时脑中想法翻腾,不再说话。 鬼沙部落的人又有六个人一起上去了,再下一批,牛盾的两个伙伴刚要上,赵灼拦住道,不要跟鬼沙部落的人靠太近,隔开下一批。 牛盾来的二十多人,最终有十七八个去尝试,五个爬了几丈就下来了,七八个爬到不到小一半儿,救助山顶的人放下绳索,然后拉着绳索退出了比赛。 牛盾作为商队头领是不可能留在这里几个月的,他就是来看看热闹,况且自己也太胖了。看着黄标等人道:“诸位皆青年才俊,干嘛不去试试?” 韩康笑道:“山中女人,如狼似虎,我等怕吃不消她们!” 众人听了一阵哄笑。 临近中午,围观的四百多人,已经上去了近二百人,摔死三人,摔伤六七人。 没有人再攀爬之后,从城门沿着鱼脊线下来一支队伍,为首一个女官来到众人面前,对着众人宣布第一关的比赛结果。 最终成功登上城门平台的勇士,一共一百九十七人,最大年龄四十五岁,最小年龄十七岁。 听着蔷薇女官宣读结果,宋签捅了捅黄标的胳膊,低声道:“黄将军,看他们队伍里的第二排的第三个。” 黄标这才注意,女官后排的队伍里其实有两个男人,不光面白无须,还因为穿着跟女官的服饰差不多,不容易看出来。有个男官大约四十多岁年纪,低眉顺目的盯着前面的地面。 宋签继续低语道:“虽然隔了几年没见,但那应该就是徐郎官。巴吞说百花城会从外面购买太监,正好对得上。” 这时候,女官蔷薇在台上读完结果,习惯性的问了一句:“各位远道而来的勇士,还有要尝试攀爬山崖的吗?”稍顿,接着道:“如若没有,各位可以各自散去了,如果要等已经登上平台的朋友,或者跟百花城做交易,可以去营地那边。” 第48章 为了进城 宋签焦急的看着黄标,他太希望去解救自己的使节了,黄标看着他期盼的眼光,想想徐郎官作为使团的头领,自己的命运其实跟他是一样的,于是下了决心进城去试着能不能解救他出来,刚要上前,赵灼低声道:“使团还需要你,我来吧!”然后抓了一把黄标的胳膊,从人群中出来喊道:“我还想再试一下。”黄标愣了一下,其后嘱咐道:“注意安全!”赵灼点头:“我进去看看能不能和徐郎官搭上线。” 宋签感激的看着他,紧紧的抓了抓他的胳膊。 人群中又有两人道:“我也想再试一下。”他们俩是第一次没有爬好。 女官应允。 三人都到了崖下,互相看看,那二人都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粗壮牧民汉子,比赵灼矮了半头,赵灼微笑用黑厥话道:“好运!” 一人回他:“好运,台上见!”他刚才爬到一小半儿,突然肚子难受要拉屎,就退了下来。现在在旁边拉好了,正好再试一次。 包括女官还有一百多人在崖下看着三人攀爬。 不一会儿,赵灼已然将后面两个粗壮汉子甩开很长一段距离。 再过一会儿,在黄标、宋签紧张中,赵灼已然登到了城门平台,而有个粗壮汉子已经开始往下走,他还是恐高,虽有力气继续,但是头晕目眩坚持不住还是放弃了。另一个拉肚子的汉子慢了点但最终也爬了上去。 女官看了,高兴宣布:“好,刚才又有两位勇士攀上山崖,现在有了一百九十九位,还有人愿意尝试吗?” 连问数声,无人应答,女官这才收了仪仗,从鱼脊线回城去了。 牛盾笑道:“我们一共上去了十三人,战绩不错!” 旁边他一个伙伴道:“这十三个要是能留下十个就好了!” 另一个道:“那明年再来这里,满城跑的都是咱们商队的小崽子,呵呵。” 牛盾看着上面的城门笑道:“谁留下都是好艳福啊!走,咱们去营地等等吧,看哪个倒霉鬼后面又被刷下来了。” 赵灼登上城门平台,这里有人在登记造册,把姓名、年龄、部落都写了下来。 有女兵带领,穿过石头堆砌的厚实城门洞,来到了翁城。 翁城,一圈儿高高的城墙,城墙上站着盔明甲亮的女兵,地面正中间,一排专门用于练习力量的石锁。 从小到大,来的勇士需要一个一个的从一边搬到另一边,途中不能落地。可以怀抱,可以手举、背扛,不过无人帮忙,都需要自己搬弄。 前面还有十五六人在排队。 赵灼观察他们,一个人把五十斤的石锁从左边半人高的石台上拿下,搬到右侧,下一个人就从右侧再搬回左侧,然后再去下一个八十斤石锁那里。从轻到重,一共有十个级别。前面这些人最厉害的搬到了四百斤的石锁,最轻的搬到一百五十斤就搬不动了。 有些人长得短小精悍,偏瘦,攀爬石崖十分的有利,但是用尽全身力气,也就能搬动两百斤的石锁,再到二百五十斤就搬不动了。 一百九十九人中通过搬动石锁淘汰一半儿多的人,赵灼评估了大家的实力,自己搬到三百斤就足够了,再高也没有什么意义。于是搬到三百斤,他就停住了,他的花名册里被记下了数字。再多五十斤努努力估计还是搬得动,但是没有必要了。 他刚从石锁场地出来,巴吞就跑了过来:“大哥,你也上来了?” 赵灼笑着问道:“怎样?你搬了多重的?” 巴吞叹气道:“唉,长大了一岁,也就多了五十斤,才搬了两百斤。” 赵灼拍拍他肩膀:“可以了,应该能过关。” 巴吞咧了咧嘴:“有点危险。” 过了一会儿,全部人的搬运成绩排名出来了,按照先后顺序,前一百名可以进入百花城中,剩下的人需要从翁城返回下去。 站在翁城的一个木制高台上,负责统计的女官,开始念名单,四百斤无人,三百五十斤的五人,三百斤的二十六人,两百五十斤的四十三人,两百斤的八十一人,余下不计。 也就是搬动两百五十斤以上的七十四人可以直接进入城中,而搬动两百斤的八十一人,需要加赛才能从中选出二十六人。 赵灼看了看被淘汰的人群,绝大多数都是精瘦的体型,他们攀爬山崖是高手,可惜搬动石鼓就费力了。看见还要加赛的巴吞有些沮丧,赵灼鼓励他几句,然后跟着胜出的队伍进入了百花城内部。 从翁城的城门进入城中,是一座看起来完全石头砌成的城镇,道路上铺设着长条青石,两侧也都是高高低低的石屋和石楼,街的两侧站满了看热闹的女人,老老少少都有。 女官蔷薇也已经上来瓮城,率女兵引着众人走过弯弯曲曲的石板街,赵灼观察街边两侧的店铺种类还不少,布匹、铁器、瓷器、粮食都有, 大部分的房子就是居住的,通常一家老小如果站在门口,往往是一个老婆婆带着几个成年的女儿,还有一帮孙女,很明显都是女人当家的风格。看不到男童,有可能像巴吞说的,男童生下来就被集中抚养了,想想也是有道理的,如果放在家中抚养,到了男童六到十岁,已经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绝大多数母亲是不愿意将孩子卖掉的。 围观的女人们窃窃私语,不少女人还对着人群里的勇士指指点点,肆意的评头论足。有女人搔首弄姿,用黑厥话喊道:“加油啊,等着你们来哦!”然后一群女人哄笑传来。 然后,所有的女人几乎同时双手拍打着自己的屁股,在明快响亮的节奏里喊着:“加油,加油!” 面对如此热情的女人群,环肥燕瘦,那长相大部分都算中上之姿,行走中的队伍好多人都有些脸红心跳了。 走了一段儿路,视野突然开阔,一个大的广场出现在眼前,广场上有几座宏大的大型建筑,这应该是类似府衙的城中心了。 在夹道欢迎的女人们的鼓噪声中,众人进了一栋圆形建筑内,发现它跟大舜的建筑风格不一样。全石头做成的建筑,圆形的拱顶之下一根柱子也没有,这石头拱顶下宽阔的空间供人员活动,这种建筑在大舜看来都是有很大难度的。大舜人建造屋顶基本上全木制的,只有阴宅才用石头盖顶,所以赵灼看起这建筑还是觉得有些怪异。 石头穹顶侧面开了许多采光的斜孔,光能进,风能进,雨水不能进,也算是巧妙的设计。 大厅里一字排开,摆了十张小方桌,每个桌子上都有一副黑白子围棋,桌子后面站着一个女棋手。 圆形墙壁的墙根处,门的两侧各站了英姿飒爽的五名女兵,身材挺拔,手扶腰刀,身穿皮甲,头戴圆盔。 过来的近百名勇士排队站在桌子后面,等待后续补齐的人过来,凑齐百人后再开始比赛。 静静地等待中,一些互相认识的勇士开始窃窃私语。 前方一排女棋手肃穆站立,悄无声息,都戴着红色的面纱和头巾,脸上只露出眼睛,看不出年龄和容貌。 一个中年女官走到前面,说了些恭喜大家成功通过第一关的话。 估计是用了什么很简便的方法,后面很快,加赛结束的二十六个人被带了进来。 赵灼瞄了一眼队伍,看见巴吞兴奋在给他打招呼。 见人员到齐,中年女官在台上开始讲解五子棋的规则。她连讲了两遍之后,那个会说大舜话的女兵上来讲了一遍,还用另一种游牧语言的也讲了一遍。 百人分成十队,每队十人,在方桌跟棋手对弈。 赵灼排的这队的前面有三个人,后面六个,他们依次跟女棋手对弈,旁边有女官记录他们的战绩。对于赵灼来说,他是玩过围棋的,这个五子棋更是容易。他看了前面有一个牧民,女棋手光是给他重复解释规则就费了很多口舌。 三局两胜,那些下棋的女官五子棋应该很熟了,前两个牧民三把全输,第三个看上去聪明些的牧民赢了一局,赵灼则赢二输一。他身后的一个牧民只赢了一局。过了一个时辰,全部百人都下完了棋局。 中年女官看了统计来的战况,公布了比赛的结果。百人中只能通过五十人,其中全胜的有七人,赢两局的有二十一人,赢一局的有三十四人。一局也没有赢的可以直接下山回去了。 有个鬼沙部落的青壮大声抗议道:“我的水平跟朋友差不多,为啥他能赢,我没赢?是女棋手水平不一样,我不服,我要跟那个女棋手下棋!”说着,他手指隔壁方桌的女棋手。 众人看向那个女棋手,带着面纱看不出女棋手的表情,但见她起伏不定的胸脯,就知道她情绪波动,不知道是尴尬,还是气恼。 中年女官笑道:“这位勇士,明年再来时你可能运气好些。野狼偷吃你家的羊,没有偷别人家的,都是上天的安排,我们无法左右。” 众人听了觉得有道理,一局也没有赢的人都被请了出去。赵灼光从面相上看,觉得这些人基本上都是没有什么见识的莽汉,目光或单纯、或呆滞、或生蛮,这个棋局确实筛掉了一些平时不动脑的人。 只赢了一局的三十八人中要选二十二人出来。他们先是两人一组接着下五子棋,淘汰掉了一半儿输棋的十七人。然后女官让输棋的十七人按年龄排序,从小到大,选最年轻的五个,前四位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好说,最后一位,有四个外貌看上去年龄二十出头的都说自己更年轻,最后又加赛五子棋,选出了一位。 被选上的五位小伙子高兴的从人群跳了出来,好悬,差点就被淘汰了。 赵灼仔细一看,巴吞竟然又侥幸被选上。 没被选上的人在女兵的带领下恋恋不舍的被送出了大殿。 巴吞满脸掩不住兴奋,进到这边人群看到赵灼忍不住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跟大舜人的含蓄不同,这黑厥人动不动激动起来就给个拥抱。 赵灼随口夸赞了他几句,问道:“刚才举石头那边怎么加赛的?” 巴吞道:“我也不知道,就是女官随性挑的,我觉得可能是看长相的,那些秃顶的、斜眼的、脸上有大疙瘩的,反正长得不好的都没入选。” 赵灼点点头,跟自己想的差不多,毕竟这相当于给百花城众女挑选夫婿,她们肯定喜欢好看的。他一直留意在找徐郎官,想找机会跟他哪怕说几句话,却一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第49章 金牛勇士 站在高处的中年女官喊道:“首先恭喜大家,都已经成功的进入了我们的勇士队,今后一个月你们就是我们百花城的贵客了。眼下还有最后一轮选拔,将从你们五十位勇士中选择十位金牛勇士,今后一个月跟我们的女王、公主生活在一起!” 众人看看旁边,每个人都清楚,跟王宫的女人生活在一起,那各方面的条件肯定更优渥,都满含期待的看着台上的女官。 女官道:“各位勇士,一个月后,你们离开时,百花城会赠送每位勇士一匹骏马。”众人听了很是开心,女官接着道:“现在给大家一个选择机会,如果不想角逐金牛勇士的人可以退出,如果此刻退出,出城时百花城多赠送一头羊。此时如果不退出,参加了金牛勇士的选拔而没被选中,是没有羊的。” “啊?这不合理啊,不应该鼓励我参加选拔吗?” “对啊,那我要是接下来干不过他们,岂不是损失一头羊?” 人群中议论纷纷。 一个酒糟鼻的汉子对旁边人劝道:“对啊,对啊,现在赶紧退出,还能多领一头羊。况且王宫有什么好的,受约束哩,不如在街头自由。” “那你怎么不退出?”一个高个子道。 “我族里不缺羊呀。”酒糟鼻道。 有人问女官道:“入选金牛勇士,和在民间的勇士有啥区别?” 女官道:“在民间的勇士可以自由和城中女子结合,在王宫的必须服从命令。” 这么一说,过了一会儿,不肯受约束的十四个人选择了退出,他们随即被带走了。 过了一会儿,两个女兵将一个木篮抬了上来,女官打开盖在上面的黄布,一个做工精美的马鞍出现在面前,中年女官在台上道:“如果大家继续留下,我们很欢迎,能最终选入金牛勇士的行列,临别时,赠送鎏金百花马鞍一套。” 这个鎏金百花马鞍是百花城最高等级的马鞍,价值百两白银,骑马的人都喜欢舒适的马鞍,这个确实很吸引人。 赵灼问道:“请问一下,如果最终入选,最快什么时候能离开百花城?” 这个问题一问,所有人都笑了起来,“蠢货,好不容易进了温柔乡,不缺吃不缺喝,你那么快就想走?多少人巴不得永远住在百花城里!” 女官盯着赵灼笑道:“至少在城里要住够半个月,既然入选了金牛勇士,总要履行一些职责。” 旁边酒糟鼻道:“你要是急着走,赶紧领一匹马,下山去吧。” 众人为了少一个竞争对手,纷纷起哄。 巴吞见众人有些围攻赵灼,在旁边帮腔喊道:“我家族长说了,在女人堆里吃不消的话尽早下山,要细水长流!”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跟赵灼一起爬上来的粗壮汉子也在,他对着众人大声问道:“各位,有这两年来过百花城的吗?” 有六七个人回答三四年前来过。台上的中年女官补充道:“有句话要提醒一下,曾经被百花城选中的勇士,三年内不得再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里面的人来过的不多,有这个规定也就理解了,不然还以为进来的勇士都出不去,被她们卸磨杀驴了。 赵灼还在思考,万一要被王宫选中,没有太多自由,一个月不能下城去,恐怕还有诸多不便。但不进王宫,恐怕见不到徐郎,更是白来了。 “这是为啥?”有个身体已经有些发福的人提问道:“再过几年,老子可能胖的跟头猪一样,还怎么上得来?” “你懂个棒槌!这百花城要全是你的孩子,长大后还不都成猪了!”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最后一关比什么?”有人耐不住性子。 中年女官道:“最后一关,由我们百花城的女王决定,请大家稍等。” 有人道:“是比赛射箭吗?我可是百发百中!” 有人道:“我骑术高超,百里之内鲜有对手!” 有人道:“讲点实际的,我曾经日战五女。” 众人正在闲聊,一群侍女端着食盘进来,放在了九张桌上,然后又有侍女将酒壶也放在了方桌上。女官道:“大家劳累一程,想必也饿了,略备薄酒,请大家慢用。” 于是,四人一桌,大家席地而坐,开始了大快朵颐。巴吞专门找到赵灼,跟他一起吃喝起来,那食盘里装的是煮熟的羊肉。 旁边一桌,酒糟鼻跟刚才说五年前来过的汉子坐在一起,问道:“嗨,兄弟,上次最后的选拔,你们比赛的啥?” 那汉子五官端正,约莫二十七八岁,回道:“我们站在一个宫殿里,有一群女人,每个人手里有一朵花,中意的就放朵花在我们面前,最后有花的就被选走。” 酒糟鼻若有所思道:“糟糕,那岂不是会以貌取人?” 一个鬼沙部落的人,满脸麻子,是第一批攀崖上去的三人之一格夫,他听了也遗憾跟同伴道:“要是比外貌,恐怕我是不行了,早说我就去领一头羊了。”他们鬼沙部落一共有九人留到了现在。 长相还算不错的人都在暗自庆幸。 巴吞边吃边得意的说:“呵呵,要是比人缘,我应该可以!” 另一个人说话:“每年金牛勇士的选拔都不一样,我部落里来过的人说,去年比赛的是定力。”他的同桌问道:“何为定力?” “说是每人发一个草垫,坐在上面闭上眼睛,不准说话,不准动,看谁坚持的时间长。” “啊?还有这种比法?”、“怎么想的出来?这是比的哪门子能力?”众说纷纷。 等到酒足饭饱,侍女们过来把残羹冷炙收走,女官蔷薇从外面走了进来,这时,赵灼一眼看到她身后跟着徐郎官。 蔷薇道:“女王有令,请众位勇士依次移位茶花宫,每位勇士上台后,回答女王和公主们的问题,由她们直接决定谁去谁留。想先去的可以去那边排队,按照次序过去!” “问什么问题?”赵灼突然用大舜话问道。 蔷薇一愣,没听懂,转身看向身边的人,徐郎官也是一愣,看向说话的赵灼,见他也看自己,用大舜话回道:“天文地理,家长里短,都有可能。” 赵灼拱手后喊道:“谢都知指点!”徐郎官微闭的眼睛猛地一张,旋即又恢复了常态,在座的各位,只有他听懂了,他出使前在宫里的官职就是都知,这个职位知道人很少。一听这个称呼,他自然知道赵灼大有来头。 蔷薇旁边的一个会说些大舜话的跟蔷薇解释了几句,蔷薇点头,对其他人用黑厥语也说了几句关于问题的内容可能什么都有。 众人窃窃私语,刚才喝了些酒,讨论的气氛更加热烈起来。 谁第一个去哪? 一个汉子站起来,对蔷薇喊道:“小妞,我来!我要占今年的头魁!” 蔷薇点点头,草原的汉子都鲁莽,她也不计较称呼,让一个侍女和两个女兵带他去茶花宫,剩下的人继续等待。 旁边的酒糟鼻问他的同桌道:“嗨,兄弟,你觉得会问什么问题?” 那位顺口道:“哪谁知道啊?我四年前在这儿待了一个月,也没搞懂这里的女人!” 酒糟鼻点点头:“这个我懂,女人心海底针。”他又问隔壁桌上的麻脸鬼沙勇士:“你觉得哪?” 麻脸一脸愁容:“我?哎呀,我还在想,怎么又是女人挑选,我这脸不招人待见啊,要是比刀枪拳脚就好了。” 酒糟鼻笑道:“瞧你说的,这勇士又不是战斗勇士,是当公牛用的,比打架还不如比床上功夫哩!” 旁边人都笑了,麻脸也点点头表示同意。 酒糟鼻不自觉的往后坐了坐,这身体语言是说我稍后再上,先看看你们的表现吧。 这时候又有一位站了起来,告诉蔷薇他也准备好了,蔷薇让人带他也过去,去那边候着。 接下来就呼啦啦很多人都说好了,女官让他们在门口按照顺序坐好,等待那边传唤。 赵灼排进队伍里时,差不多倒数七八名了,巴吞在他的后面坐下,小声道:“大哥,我阅历少,怕回答不好,有点紧张。” 赵灼安慰道:“普普通通的照实际的说,说不定也能通过,那些能说会道的,王宫的人不一定喜欢。” 巴吞点点头:“嗯,也对,我其实在部落里干啥都是一把好手。” 赵灼道:“对啊,你在集市里充当翻译,遇到了很多有趣的人和事儿,这阅历可以了!已经超过大部分牧民了。” 巴吞道:“啊?我真的可以吗?” 赵灼道:“当然行,相信自己,就一定行。” 巴吞点点头,若有所悟。 第50章 茶花宫中 估计茶花宫那边,台上一个勇士回答问题,外面站一个勇士等待,台上每结束一个,这边人群中就派一个人去边上等待。 回答完问题的人没有让回到人群,去了其他的地方。酒糟鼻想打听打听情况的算盘落空了。 有些人在台上问答的很快,有些人时间长些,等了好久,前面的人一个一个的过去了,直到轮到赵灼,已经一个时辰过去了,他拍了拍后面的巴吞的肩膀,然后跟着侍女朝外面走去。 穿过巷子里的人群,两旁围观的女人咯咯笑着,趁他走过时在他的屁股上拍打,这似乎是这里欢迎男人的风俗。有女人喊着:“加油,大公牛!”“我在家里上等你来哦。”之类的撩拨话。 赵灼有些不太适应陌生女人拍打自己的屁股,努力微笑着尽快往前走。 侍女和女兵听着后面啪啪的拍屁股声音,见他为了躲避跟的这么近,都有些想笑。 好不容易走到了茶花宫的门口,围观的女人们被隔离开来。赵灼和侍女进了建筑内,穿过一个长长的走廊,在一大块幕布的后面停了下来。 有个人正在边上等待,正是刚才排在他前面的那位酒糟鼻。 而隔着幕布的另一侧,有人正在台上对答中。 “这位勇士,你觉得杀戮这么多人是你的功绩吗?”一个银铃般的女声问道。 “对,我杀的都是敌对部落的人!”台上的汉子道。 另一个女子问道:“你在杀进敌人部落时,有没有想过,万一自己的部落遭遇这样的屠杀该如何?” 汉子道:“没有想过,族长说我们只要打败所有的敌人,就没有人能杀进我们的部落。” 一个女子问道:“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汉子道:“我想成为顶天立地的勇士,我挥舞马刀,扫荡一切牛鬼蛇神!我要做我们族里最勇猛的勇士!” 另外一侧,传来一阵低语的讨论,然后一个女人道:“好了,你可以下去了!” 那人下去后,幕帘挑开,酒糟鼻被侍女带了进去。赵灼透过幕帘的缝隙,看到里面有个圆木台,讲故事的人是站圆圈里,附近的看台上似乎坐了不少人。 “先请这位勇士做个自我介绍。” “我叫罗北,西河部落的,我今年二十七岁,是我们部落族长的侄子,我有两个老婆和五个孩子,我在部落里是专门做物资采买的。” “好,勇士罗北,请给我们讲一下你曾经最精彩、最精彩的故事。” 酒糟鼻子罗北想了一会儿,回答道:“我最辉煌的经历是,我曾经独自一人穿越黄沙海,将活人雪莲送到我们部落里,给部落族长的阏氏吃了后,顺利怀孕产子。这趟行程一共历时一个月,我骑马从大雪山出发,先用半个月越过西域三国,然后又用半个月穿越黄沙海,最后到达了我们部落,将雪莲献给了族长。” “好,听起来不错,你最厉害的能力是什么?”有一个女人问道。 “最厉害的能力?”酒糟鼻想了想笑道:“要说我最自豪的,还是我一夜可以很多次,足以应付三妻四妾。” “还有人有问题吗?”一个女人喊道。 没有人回答。 “你下去吧。”一个女人道。 “啊,就问这么简单啊?不要再了解了解我吗?”罗北摸了摸自己的酒糟鼻子。 “没有了,你下去吧。” 在巴吞来到了赵灼身后的时候,一个侍女引赵灼掀开幕帘进入了那个厅内。 到了圆台之中,赵灼看见不远的高台上,围着圆形的坐着一圈女人,都面戴薄纱,向下俯瞰着他。 有一个站着的女官道:“请做个自我介绍。” 赵灼用黑厥语说道:“赵灼,大舜人,出生在草帽城,目前是往来西域商队的护卫。” 台上有个年轻女人用大舜话问道:“你会说大舜话吗?” 赵灼用大舜话回道:“会,我大舜话说的比黑厥话好。” 年轻女人道:“好,知道了,我刚学了一点点大舜话,你还是说黑厥话吧。” 赵灼道:“好的。” 一个女人问:“你有什么特别的经历吗?” “哦,特别的经历?”他扫视一圈,想了想道:“我此前平平淡淡,其实没有什么特别辉煌的过去,我比较欣慰的是有个知书达理的夫人,还有三个不错的孩子。” 众人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再说话。 旁边站立的女官问道:“就这些吗?” 赵灼道:“就这些。”他觉得这关不能再过了,虽然这样不能跟徐郎官更多接触,但自己也不可能在这里待上一个月,到这里结束也算尽力了。 “你既然做护卫,肯定会骑马射箭了,你有没有像其他勇士那样,遇到敌人时冲锋杀敌?”一个位于中间的中年女声问道。 “我虽然会骑马射箭,但我没有杀过人。”赵灼如实回道。 众人听了一阵唏嘘,刚才听到的很多勇士都是鼓吹自己杀过多少敌人,以此彰显自己的勇武和果敢,这个大舜人不一样。 一个略显稚嫩的女声问道:“你是没有遇到过敌人吗?” “我遇到过一些。” “你不杀他们,他们杀你怎么办?” “我会还击,打到他无力攻击。” “你为什么不杀人?”中年女性问道。 赵灼回道:“我师父说,投胎为人,造化不易,生命为贵,勿替天罚。” 一阵安静后,有人道:“好了,你可以下去了。” 他就被侍女引着带去了大厅后面,穿过长长的走廊,到了一个院子中,院里有十几人在那里焦急地等待,见他出来,有个人上来道:“兄弟,你怎么样?” 赵灼一看,是牛盾商队的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护卫,从悬崖上爬上来的几个护卫,到现在还剩下了他一个。 赵灼道:“我估计不成,没有什么特别的优点。” 络腮胡子护卫皱了皱眉,遗憾道:“你瞎编不就成了,我听他们几个说的,都是吹牛,反正也没人知道真假。” 赵灼笑道:“算了,让他们留下好了。” 络腮胡子护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太诚实了,行不通,行不通!” 等到最后的几位都从茶花宫里出来,天色已经开始变得昏暗。 等到院子里掌灯,一个女官带着侍女和女兵来到了院中,她站在长廊的台阶上,对着院内屏气凝神聆听的人群说道:“各位勇士,今日大家辛苦了,经过第四关的最终考验,我们从近四十位优秀的勇士中选拔出了进入王宫的金牛勇士。”她展开一张绢帛,说道:“我念到名字的,即为入选王宫陪侍的金牛勇士,一共十位,请听好。听到名字的勇士请站到左边来。” “第十名,车夺,第九名,安麻,第八名,乐扩扩......”听到她念到名字的人在人群中会高兴的一声欢呼,然后兴高采烈地跑到左边的空地上站着,没有听到名字的依旧在焦急的等待。 那边已经有十几位站了过去,络腮胡子护卫、酒糟鼻、麻子脸格夫、赵灼、巴吞都不在名单里,巴吞紧张的拉住了赵灼的胳膊。 女官拿出第二页绢帛,继续念道:“第六名,哲托,第五名,色郭,第四名....” 络腮胡子哲托“噢”的叫了一声,几乎原地起跳,直接跑去左边空地,生怕那人再取消了自己的名额。 “第二名,赵灼,第一名,火秃。” 没有被念到名字的人非常的沮丧,而赵灼则一脸惊诧,我随便说说,怎么能被选上?而那个第一名火秃,就是鬼沙部落的小头领,这个人确实无论外貌还有能力都是很不错的。 酒糟鼻抗议道:“我抗议,你们这选拔规则不明,我觉得非常不公平!” 鬼沙部落的麻子格夫也喊道:“对,我各个方面都比我朋友好,为啥他入选了,我却没有!我要一个说法,到底你们是怎么选的?” 女官平静道:“各位勇士,我们每次最后的王宫选拔规则会在比赛后宣布,你们不用着急。” 一个落选的人说道:“对,必须宣布,不然明年我都不知道怎么改进!” 女官看着愤愤不平的落选者道:“此次金牛勇士选拔,是我们百花城中的女王和公主,根据你们在问答时的表现,给你们每人打甲乙丙丁四个印象等级,然后看谁的甲拿的最多,以此类推,仅此而已。” 这下懂了,虽然有很多无奈,但是在女兵们的催促下,落选的二十五位勇士们沮丧的被带出去了。 第51章 参见陛下 赵灼看到四年前那个五官端正的牧民这次又成功入选了,他不禁想到,由十个女人来根据自己偏好挑选,无疑个人的容貌是非常大的影响因素,女人比男人还要爱美,她们可能根本就没有听这些人到底讲的什么,那个酒糟鼻和麻子脸,没有输在能力,落选大概仅仅是因为长得不好看,要是他们悟不到这一点,后面再来也白搭。 那个商队的络腮胡子护卫能留下,也是长得还算不错吧。 接下来,赵灼倒是有些犯愁了,虽然巴吞高兴地围着他转来转去,说东说西,他却没有什么兴致,想着怎么说能够让自己提前下山去。 鬼沙部落王宫勇士入选了两人,整个五十人的队伍入选了九人,他们在山下商量希望至少能入选七八人,也算达到了目的。 火秃和车夺二人在一边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躲避着旁人听到。 一队十个侍女走了过来,每人带领一个,引着他们去他们的住所。 百花城的王宫建筑散落在城市的许多地方,并没有统一的大院。走到大街上,因为暮色将近,已经没有什么人,围观的人也已经散去。 金牛勇士的住所不在一个地方,慢慢的,队伍散开,赵灼就只跟着一个侍女,在她裙裾摇曳的身后跟着,穿街走巷,最后停在一个巷子的尽头。 进了一个小院,然后里面有两栋两层的小楼,侍女推开东侧的小楼厚实的木门,里面是一个点着油灯的小厅,地毯上面放着小方桌和席地而坐的蒲团,右手边有上楼的楼梯,侍女告诉他二楼是卧室,后面会有人送来晚餐,就告退了。 他上了二楼,是一间同样大小的卧室,一张非常大的床占据了房间的一半儿大小,这栋楼全部是大块的石头砌成,看上去非常的结实,走到二楼的窗口,可以看到整个巷子的两侧,各有四五栋这样的小楼,有些二楼的窗口,闪着油灯微弱的光。 不一会儿,一楼传来声音,有侍女送来酒肉,然后就关门走了。 赵灼下楼,先不想那么多了,吃饱喝足睡觉去了。 次日一早,有侍女找他,说请他去花王宫。 “花王宫?”赵灼疑惑道,他也不知道接下来的流程如何。 “陛下有请。”侍女道。 “陛下?百花城的女王?” “正是,请更衣。”侍女婉婉说道。 换上侍女带来的衣服,这衣服明显的异域风格,通体布料是蓝白相间的条纹构成,头上还被侍女盘上了一块长长的头巾。 侍女道:“记住,这个月里,你的名字叫舜郎。”赵灼点点头,忽然觉得自己能够入选金牛勇士可能跟自己来自大舜有关系。 然后跟着侍女,到了大街后,一路向北,逐渐的爬高,直到登上城中的一座小山丘,山丘上建着一所巍峨的宫殿,这宫殿由三个通体圆形的塔型建筑构成,三座塔底部相连,顶部的塔尖高高的直插天空。 从正中间的台阶往上,大门口站着两排女兵,侍女领着他去往宫殿内部。 一直爬了三层楼梯,才进入一个长廊,在侍女通报了之后,两个女兵过来将赵灼引入到一个富丽堂皇的房间里。 看着装饰风格迥异的房间,墙壁上挂着很多女人的画像,他正在看那些惟妙惟肖的画像,一个女声从帷幕后面传来:“那些是我祖上几代女王的画像。” 赵灼回头看,一个气质高雅、容容华贵的女人,头戴珠宝花冠,身着彩色厚绒长裙,缓缓走来,此刻她略显富态,想必年轻时是一个大美人,赵灼躬身施礼道:“小民见过女王陛下!”他还不习惯称呼自己为舜郞。 女王拖着长裙,走到王座旁,缓缓坐下:“我们蕞尔小国,比不得你们大舜,不必多礼,那边请坐!” 赵灼看着女王七八步远的地方有个木凳,于是过去坐了上去。 女王的位置比他要高一些,座椅有很高的靠背,人在王座上看上去有些小巧。女王身后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侍卫,看上去比自己还高半头,方脸阔肩,孔武有力。 女王看着赵灼道:“想必你知道我们昨天最后一关的规则,你回答的很一般。” 赵灼恭敬道:“是,小民并无什么特殊优点,献丑了。” 女王直接点明道:“你是我选中的。” 赵灼连忙起身:“小民谢女王陛下垂青!” 女王摆手让他坐下:“你可知本王为何选中你?” 赵灼坐下道:“不知,小民自知能力平平,并无突出之处。” 女王缓缓说道:“本王这些年,见过的英雄、勇士无数,也厌烦了那些刚猛之人,我这个年纪,倒是更喜欢一些平平淡淡的普通人。日常难得见到大舜人,也就起了猎奇的心思。” 这?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果然跟自己是大舜人有关系。赵灼不知道该说啥,回道:“陛下的年纪,正是风华正茂之时。” 女王道:“我自十八岁开始,到今年三十七岁,近二十年来,生下三个公主,两个王子。当然,两个王子一个八岁,一个十一岁,我也不知道在哪里,大概都已送出了城。” 赵灼见她等自己回话,说道:“女王陛下母仪天下,令人佩服。” 女王道:“我这五个孩子,有五个父亲。我也是这两年才知道,这种事儿在你们大舜国不太能接受。” 赵灼听了不置可否。 女王接着道:“但是在我们百花城,我们数百年来一贯如此,我们活的很好,所以我们也没有什么错。” 赵灼点点头嗯了一声,表示认可她的逻辑,反正也跟自己没多大关系,别人爱怎么过就怎么过。 女王道:“每半年我们百花城都找勇士过来,一个月后再把他们送走,男人和女人只要自愿,在城中都可以结合,在我们看来天经地义。” 赵灼道:“可能也挺好,只要两厢情悦就是好事。” 女王美目朝他看来,说道:“我们这里,一般百姓过了三十五就不生了,本王上一次生孩子还是在四年前,如今心血来潮,本王虽然三十有七,可还想再生一个。” 赵灼道:“那恭喜陛下又将新添王室血脉。” 女王道:“在我们百花城,最小的女儿继承王位,所以我这最后一胎,如果是女儿,就是我们王国的继承人。” 赵灼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他被女王选中也是来传宗接代的,不过直接跟女王谈论这个还是有些难为情。 女王见他没有什么反应,说道:“你,不管原来叫什么名字,本王就称呼你为舜郞,第一次来我们百花城,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赵灼道:“多谢女王陛下,小民还真的有问题要问。” “你说。” “陛下的百花城位于众多部落的包围之中,好些部落嗜血成性,百花城虽然易守难攻,可平时如何维持生计?用什么跟外面交换生活物质?”说着他指着帷幕、茶杯等用品。 女王笑道:“你可听过,骏马跨千山,全仗百花鞍?” 赵灼摇头。 “我们这百花城的后山,盛产铁矿和石炭,加上牛羊成群,我们祖上几百年来,一直以制造优良百花马鞍着称于草原和隔壁,每年,我们仅仅通过马鞍的生意,就能盆满钵满。” 赵灼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昨天选拔时说,勇士临别时赠送马鞍。 “我们还制作马蹄铁,百花快刀,都是附近部落需要的。”女王继续说道:“还有其他的东西,我就不说了,你自己作为商队护卫,应该懂的。” 赵灼连忙道:“谢陛下解惑,小民大致懂了。” 女王昂起下巴道:“本王跟城里的普通女人不同,本王需要你在身边跟随一段时间,相互熟悉后才能更进一步,期间,你不得与其他女子私下来往,你可明白?” 赵灼点头,表示理解,自己这算是女王的专属勇士了。 女王道:“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赵灼道:“陛下,昨日小民在城下攀崖时,看到女官身边有个大舜人,似乎是个宦官,小民离开家乡很久,希望留城期间,能跟同乡聊聊天,聊慰一下思乡之情,陛下可允?” 女王笑道:“当然可以,我那三女儿正在跟徐郎学大舜话,无事时你可以一起聊聊。” “谢陛下。” “舜郞,你跟我来!”女王起身,朝城堡的一个阳台走去。 第52章 徐郎献策 赵灼跟在身后,到了阳台往下看,整个百花城尽在眼底。赵灼比女王落后一个身位,女王的高大女侍卫站在侧面形影不离。 赵灼看着如同蝼蚁一样移动的人影问道:“陛下,百花城中,有多少臣民?” 女王俯瞰着自己的城市和臣民,感叹说道:“自本王祖辈迁至此处,筚路蓝缕,已八代了,眼下城中应是共有三百多户人家。” 赵灼从侧面看向女王,虽保养得当,但眼角难掩细细的皱纹,他说道:“能在虎狼环伺的的荒原戈壁滩生存至此,着实不易。” 女王扭头看向他:“本王果然没有看错,跟那些杀伐果决的勇士相比,舜郞你很会体谅别人的不易。” 赵灼道:“将心比心而已。” 女王呵呵一笑:“好一个将心比心,本王甚至欢喜!” 女王转身回到了大厅,赵灼不得不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两个侍女身后也走了进去。 女王对他道:“你先跟着本王去议事厅吧。” 赵灼跟着女王、侍女、女兵一行走下三楼,到了一楼的大厅,这里已经来了五六个人在等候。人群中,赵灼一眼看到了有徐郎官在列。 众人躬身施礼,深弯腰,双臂伸出,掌心向上:“参见女王陛下。” 女王道:“大家不必多礼,请坐。” 赵灼心里觉得有些滑稽,这个几百户的小城,跟大舜一个小县城差不多,这女王还颇有些像模像样的王者风范。 这大厅确实连忠信侯府的大厅都比不上,一个长方桌,六七个人坐在两排圆木凳上,开始了会议。赵灼没有地方坐,只好跟侍女一样站在女王的身后不远处。此刻感觉自己的角色像是女王的一个面首,脸上有些尴尬。 来开会的基本都是城中的管理者,四个女官和徐郎官一共五人。 一个老年女官,约莫有七十岁了,驼背塌腰,脸上沟壑纵横,算是奶奶辈儿的,她看了一眼赵灼,问道:“陛下,今日我们继续讨论鬼沙部落可适当?” 女王点点头:“菊婆婆,咱们继续。” 被叫做菊婆婆的老年女官看了一眼昨天主持比赛的女官:“蔷薇,你说说昨日的情况。”女官蔷薇开口道:“昨日的勇士比赛,鬼沙部落一共来了二十五人,四人在营地看马,两人因伤退出,十九人爬上了城门台,看样子这些人不是随意来的,都是经过悉心挑选或训练过的。其后,有四人在石锁关被淘汰,五子棋关有六人被淘汰,最终有二人选入金牛勇士。”她顿了顿,接着说道:“按照跟他们的约定,我们把他们老族长的四子火秃定为了第一名,还有一个名叫车夺的也选进来了,目前一东一西,安排在两个相距最远的勇士馆。” 见蔷薇说完,旁边一个中年女官道:“鬼沙部落处心积虑,去年那几人深夜险些偷开我城门,今年似乎贼心不死,我百花城已经够忍让,如果再有逾矩行为,是否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菊婆婆道:“这鬼沙部落,近几年声势浩大,已经吞并了多个小部落,未来如果一统戈壁,我们跟他们再作对,怕是连城门都下不去,与诸部落的贸易更是无从开展!但当下如果撕破脸,他们派一支骑兵围着我百花城,我等也是只能防守山城,并无驱赶之力,眼下的贸易马上就断,真是远近皆忧。” “徐郎,你怎么看?”女王问道,自从去年从鬼沙部落买来这个阉人,女王某天突然发现简直像是挖到了一块宝藏,他懂得太多了。 徐郎官微闭的双目睁开,说道:“自古以弱国在强国缝隙中生存,唯有平衡二字,鬼沙之所以起了吞并百花城之心,概因五虎部落为赤焰大王所击溃,黑厥王庭向西南迁徙数百里所致。” 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女官开口直呛道:“说这些有何用?我们都知道。” 菊婆婆不满道:“风信子,你等他把话说完!” 风信子看上去是个风风火火的女人,听了菊婆婆的话后马上闭嘴。 徐郎官不跟她一般见识,接着平静说道:“百花成其实有三条路可走,我说出来,供你们参考决策。” 女王道:“徐郎请讲。” 徐郎官道:“我在鬼沙部落里待了半年,这鬼沙部落最初由鬼突和沙愁两个部落合并而成,鬼突有两万多人,沙愁有一万多人,两家合并一处常常外出劫掠,但并不是铁板一块,鬼突人很想一统戈壁滩,沙愁人担忧引来黑厥王庭或赤焰大王的怒火,所以两个之间可以做些文章。这第二个方法,可以找人去赤焰大王那里,送些金银珠宝,让他们警告一下鬼沙部落,鬼沙这几年肯定不敢得罪赤焰大王,如此我们就能获得安宁。这第三个方法,就是联合戈壁滩附近剩余的五六个小部落,一起对抗鬼沙的劫掠,如果大家不联合,早晚都会被鬼沙吞并。” 三个办法说完,本来一筹莫展的众人突然像是被开了心窗,女王率先拍手道:“好好,果然是大舜来的饱学之士!” 菊婆婆道:“确实很好,给我们提了三个走出困局的方向。”她先点头向徐郎官表示了感谢,然后冲着众人道:“咱们先说说分化鬼沙部落的方法,我两个月前倒是派人联系了青衣公主,她说鬼沙新的大族长别朔上位后,疏远了自己,别朔是老族长最小的弟弟,虽然兄终弟及后,青衣公主也成了别朔的妻子,但是年龄大了他十几岁,所以很不得宠,她的两个儿子年龄还小,要做族长恐怕还要好多年。所以,她建议我们再派一位公主嫁给别朔,以消除他对我百花城征服的野心。” 女王听了,有些皱眉,青衣公主是自己的五姐,嫁到鬼沙已经二十年,年届四十,吸引力肯定大不如前,对于五十多的鬼沙老族长可能还有些影响力,但是对于不到三十岁的新族长别朔就有些老了。而要送新公主嫁给别朔,只能是自己的大女儿金枝公主了,今年刚好十八岁,但真的舍不得。她想想说道:“即便嫁了公主给他,也不见得就能影响他的野心,他想要的是百花城易守难攻的城池,还有我们打造兵器和马鞍的作坊,不会因为一个公主就放弃这些。” 众人闻言点点头。徐郎官说道:“如果非要嫁不可,也只能嫁给沙愁部落的族长,不能嫁给鬼沙的大族长别朔。” 众人听了,思索起来,若有所悟的点点头。 菊婆婆道:“假如嫁公主作用不大,那么看看徐郎的第二个办法,让赤焰大王帮忙说话。” 女王道:“五虎部落还强大的时候,我跟他们的女族长关系融洽,他们跟我们购买大量的马刀、马蹄铁和马鞍,他们跟赤焰大王作战都用的我们武器,赤焰大王肯定知道,如此,我们已经把他得罪了,如今就算送了金银珠宝,不知道他会不会庇佑我们?” 众人听了,觉得有道理,百花城本来是赤焰大王敌人的朋友,他们岂肯善罢甘休? 徐郎官道:“无妨,我若是赤焰大王,我也不愿意看到鬼沙部落做大,不能刚灭了五虎,又起了鬼沙,所以能敲打鬼沙自然提前敲打。他不会怕百花城崛起,咱们分量太轻,何况,我们还有作坊资源,对他们不过是几句话,何乐不为?” 女王醍醐灌顶:“徐郎,你真是可以做本王的国师了!” 第53章 暗度陈仓 正在这时,议事厅门外有人进来:“启禀陛下,鬼沙部落的火秃求见。” 女王和菊婆婆对视一眼,道:“他来干什么?他的日程不是都安排好了吗?”按照百年传承的规矩,公牛勇士要走一个百花城的传统流程,今天应该是有人带着他们拜祭祖庙。在跟当地女人结合前,都要去拜祭她们的祖先,相当于告慰的祖先的一种集体婚礼形式,当然,赵灼也要去,只不过他是几天后跟女王单独去。 禀报的人说道:“火秃说,他只是要跟陛下提前说声,订购马刀一千把,马鞍一百套,希望尽快制作,免得耽误了日程。” 女王听闻数字有些惊愕,然后挥手道:“好的,知道了,让他遵守我们的规矩,不要随意来议事厅。” 那个女兵领命下去了。 徐郎官道:“我在鬼沙部落时,听闻他们的刀枪原本是赤焰大王提供的,后来五虎部落被击溃后,赤焰大王断了他们的供应。” 菊婆婆道:“要是这样,赤焰大王打败五虎部落后,原来的盟友鬼沙做大,确实就成了新的潜在敌人。” 女王高兴道:“那咱们组建一个使团,马上去拜会赤焰大王。” 众人都点头觉得可行。 蔷薇道:“徐郎还有一个办法是团结周围的小部落,结成联盟,跟鬼沙对抗。” 菊婆婆道:“那些小部落,如今被鬼沙打的东奔西跑,避之不及,我担心他们没有这样的勇气,咱们败了有天险可守,他们败了只能被吞并,万不得已,恐怕他们不会主动跟鬼沙对抗。” 女王道:“说的也是,如果有一天都跑到咱们山下求咱们收留,该如何是好?” 好了,经过讨论,小部落大多不可靠,这第三条路被放弃了,最后女王拍板,派使团去赤焰大王处,希望他们注意到鬼沙部落的最大野心,给压力到鬼沙部落,让他们不要再打百花城的主意。 关于去赤焰大王的使团由谁率领,几个人众说纷纭,不能达成一致。 于是散会,大家回去思考后明日再议。 临近中午,几个女官还有徐郎官、赵灼陪着女王在二楼的餐厅用膳,这里的人吃肉用刀子切完后,用手抓着吃。赵灼看女王满手是油的吃着羊肉,自己也就没有要筷子什么的,反正在野外一直是手撕吃肉的。吃饭期间按照规矩,不说话。 下午,女王带着赵灼和四个女兵骑马去了后山的牧场。 这个牧场是几个缓坡组成,高高低低的朝远处的大山延伸,如今这里草基本都黄了,有牧民正在打草,将割下的草打成大圆滚,以备冬季牲畜食用,女王骑着马走在草坡上,对着赵灼说道:“舜郞,你是个外人,还是个会远走他乡的大舜人,我对你说几句牢骚,你应该不会到处乱说。” “谢陛下信任,但我们相识不久,陛下慎言。”赵灼骑着马,落后女王一个马头。 “你果然很识趣。刚才会场,紫衣公主是本王的四姐,菊婆婆是我的三姨,蔷薇、薄荷、风信子都是我几个姐姐的女儿,还有我的大女儿也在,济济一堂都是本王一家的。” 赵灼道:“陛下家中精英荟萃,不同寻常。” “呵呵,你眼光倒是不错。你觉得她们怎样?”女王问道。 “各个都是忠心为了百花城,是陛下的福气。”赵灼小心道。 “我问过很多部落的头领,那些男人为主的部落中,为了争夺头领,常常打的你死我活,不可开交,父子兄弟相残时常发生,本王的女儿家族,从未有过此种事,你说,是不是男人本身就是祸源?”女王问道。 “男人血气方刚,有时候为了争夺财产,确实更容易出手动粗。” “若是天下都由我们女人来统治,所有的问题都通过贸易和谈判来的解决,你说是不是更好?” “或许吧,我祝福陛下开疆拓土,江山永固。” “我怎么感觉你像一个马屁精?”女王用鄙夷的目光看着他。 赵灼道:“如果陛下连马屁精都能用对地方,说明陛下确实有统御一方的能力和胸怀。” “哈哈哈哈,你很有趣,月后,本王把你阉割了,留在百花城,成为百花城无根大众如何?”女王笑道。 “陛下说笑了,小民回家后还有夫人要团圆。”赵灼道。 “你可知,本王的百花城中,有两百多无根男人,其中有不少耄耋老人,他们在本王这里,只要三十五岁以前肯来归附,本王包他可在此颐养天年,不受老无所依、颠沛流离之苦。” “百花城在女王治下,福德绵长,善待子民,不失为一个伶仃游子的好去处,可惜我责任在身,无福消受。”赵灼小心回答道。 “可惜,可惜。”女王拍马开始加速,在缓坡上开始驰骋,四个卫兵紧紧跟随,风吹起她的白色裙摆和黑发,在枣红色的马上飘舞如同仙女一般,赵灼落后了不少,骑马慢慢的跟在后面。他看到这片草场,南面是百花城,北面是高耸入云的山脉,东西两侧是悬崖峭壁,这个万亩草原虽然不大,但确是占尽地利优势。更何况,听说这高山里还有铁矿和石炭可以开采,确实是做小国老巢的绝佳地形,怪不得鬼沙垂涎这里。 女王登到高处,向他招手。 他打马赶过去时,阳光下那娇美的身影熠熠生辉,这可能跟二三十个男人同床共枕过,生了五个孩子的女人,依旧那么潇洒自如,自信活泼,心中不禁百感交集,这经历要是放在一个大舜女人的身上,怕早被人骂死了。 女王让侍卫离得远些,回头对赵灼道:“我是个女王,还是百花城的女王,其实我挺想过一过牧民或者你们大舜普通女人的生活,跟一个男人厮守长久一些的生活,可惜我不能违背祖制。” 见赵灼静静的听着,没有什么表示,女王接着道:“之前那么多年,我其实遇到过不少如意郎君,都想破了这城中的规矩,可惜我终究还是做不到。” 赵灼道:“陛下是担心引起不能控制的变化,预料不到结果的变革确实令人恐惧。” 女王道:“所以本王可能不是一代雄主,连自己的事情也做不了主。”她看着西边的落日道:“本王也知道,其实城中的百姓,在勇士们离别城池时,有些人痛哭流涕、有些人痛不欲生,难舍难离,可是放任男人长期进来,我们的姐妹们很快就变跟下面那些部落的女人一样,沦为生育和干活的牛马。我们的祖训也是这么说的。” 赵灼道:“确实,天下没有人的生活是完全如意的,无非是权衡利弊,顾此失彼,陛下祖上牺牲了一些东西,也得到了更重要的东西。可能是值的。” “你这样认为?”女王扭头看着他。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们大舜人的先祖是这么说的,所以女王说各个男人占统治地位的部族中,女人只是工具,我理解。”赵灼诚恳地说道。 女王呵呵一笑:“想不到,你这个大舜人,是第一个理解我的。”然后双腿一夹马匹,纵马朝草原深处跑去,几个侍卫也策马追赶。留下赵灼骑着马在夕阳下的草原上踟蹰。 赵灼回到自己的小楼,他担忧的东西多了,主要是黄标他们还在山下等着否?如果他们回去了双井屯,商队会不会这几天就出发了?自己是不是应该今夜就逃走?如果逃不出去,自己在这里跟女王厮混一个月,那时候下山肯定跟不上商队了,何去何从? 正在抓耳挠腮,有人叩门,开门一看,是徐郎官,两人对视良久,都各自深鞠一躬。 在客厅蒲团上坐定,赵灼给他缓缓倒了杯水,徐郎官开门见山:“小友怎知我是宫内都知?” 赵灼道:“都知可认识宋签?” 徐郎官眼睛一亮,问道:“认识,你们相识?” “我们商队数天前路过一个黑厥部落,从他们手中赎回了宋舍人,他已经在那里做了几年的奴隶。” “做奴隶?”徐郎官在鬼沙部落待过,知道做奴隶的苦:“他身体还好吧?” “十分的虚弱,这些日子修养后好多了,他昨日也在山下,在人群中认出了你,我这才上山来找你。”赵灼道。 “哦?你是商队的。”徐郎官好奇道:“为何肯为宋签出头,冒这等危险来见我?” 赵灼拱手低语道:“实不相瞒,我等也是朝廷派遣的使团,完成都知没有完成的出使任务。” 徐郎官惊讶的坐直身体,急问:“哦?你们使团的使节是谁?” 赵灼示意他低声:“董公公,靖北王王府的。” “靖北王王府的?为何?”徐郎官有些诧异,这不符合规制。 “朝廷觉得京城有黑厥人的内奸,连续派了三批使团都杳无音讯,因而这次让靖北王秘密派出使团,躲开黑厥人的眼线。” “原来如此。”徐郎官点点头:“我的使团是第二批,看来后面还有个使团,我都不知道。” 赵灼低声道:“都知来这里多久了?可否熟悉这里的道路?我想带都知尽快离开。” 徐郎官面露难色道:“你们身兼重任,不可为了我再冒险,你们不应该来救我,直接去西域更好!唉,进了这山城,城门不开,着实难以下去。” 赵灼低声道:“女王开会,准备派人去拜见赤焰大王,不如我们利用出使的机会......” 第54章 谁来出使 次日上午,百花城议事厅。 依旧坐在长条桌上首位的百花女王,今日换了一身白色褶皱衣裙,她本来做公主时的名号是“白衣公主”,穿上一身白色,显得更加高贵雅致。 今天的会场多了两个漂亮的年轻姑娘,是女王叫过来一起学习事务讨论的。一个是女王的大女儿金枝公主,一个是女王四姐的女儿薄荷。 菊婆婆问蔷薇道:“那两个鬼沙人怎么说?” 蔷薇道:“按照婆婆的办法,那个叫车夺的都招了,但他在部落里地位不高,另外那个火秃顽固的很,一直不肯说。据那个车夺所说,他们这次上山,目的还是趁夜打开我们的城门,放他们的人进来,尽快占领咱们百花城。” 众人听了,心中俱是一紧。 “这么说他们来了不止二十多人?” “他说有几个小部落的也来帮忙,也在山下营地中,另外他们还有几百人在不是很远的地方藏着。” “这次是要真的进攻咱们了,去年只是做了个试探!”风信子面露恐惧道。 “若是如此,出使赤焰大王的事情,要尽快实施!”女王说道。 她的四姐紫衣公主说道:“这次出使,让我去吧。去往凤凰湖的西洼地,四五百里,中间有马匪,我骑术好,跑的快!” 菊婆婆摇头道:“骑术当年是你最好,可你也已年近半百,毕竟年纪大了,再者若轮人前机辩,你还不够好,我担心你到了赤焰大王那边,不能随机应变,无法说服他们。” 紫衣公主立即反驳道:“不就是送钱,求人办事嘛!我怎么不行?” 女王道:“二姐你统帅城中军队,如果鬼沙人进攻,还需要你统筹指挥,这里离不开你。” 紫衣公主这才罢休。 金发碧眼的风信子道:“要说能言善辩,泼辣敢说,还是我去吧。” 菊婆婆道:“你负责货物的生产,工坊那里离不开你。” 蔷薇今年二十五六岁,正是年轻做事的年纪,她说道:“要不,菊婆婆,你带着我去?咱们老少搭配。”她想去,又担心自己一人做不好。 女王道:“菊婆婆年纪这么大了,你这孩子,好意思这样说!还是让婆婆坐镇山中比较好,我亲自去!” 会场上两个不到二十岁的姑娘自知不能担当此任,自始至终没有吭声。 听闻女王要去,包括女王的三姐、五姐众人齐说:“不可!” 僵局了,桌面沉默了一会儿,徐郎官说道:“不管谁去,带上我吧,我临机应变,跟黑厥人也打过不少交道,还是可以帮忙出些主意的。” 菊婆婆点点头,表示同意,“徐郎足智多谋,如果愿意为百花城冒险,确实我们有更多把握。我同意。” 几个公主和女王最后都同意他去。 “此行务必保密,不可为鬼沙人得知,不然恐怕他们不让我们顺利出去。”菊婆婆说道。 徐郎官道:“如果我们能混进山下那些队伍里快速离开,或许能躲开鬼沙人的探视。” 女王道:“混在那些部落队伍里是不错,不过我们都是女人,混在商队容易被看出来,所以不能去太多人,这下就又有些麻烦。最好一个说话有分量的人,带三两个护卫,跟着队伍走就好。” “如果能要一个部落或者商队,是去往西北方向的,咱们混在中间,应该能通过鬼沙人的地盘。”紫衣公主道。 “双井屯倒是有个商队,说是去往西域,如果给些钱,让他们帮忙绕行一段儿,应该可以。”一个女官道。 “对了,那个商队前天还派了不少人来参加勇士大会!我们赶紧去追还来得及。”蔷薇说道。 女王扭头看了一眼赵灼:“舜郞,你好像就是那个商队的?” 赵灼点头道:“是的,陛下,我就是双井屯那个商队的。” “你可以为百花城跟他们牵线联系吗?”徐郎官问赵灼道。 “可以,不过,我还想在百花城先住一个月,我好不容易被选入金牛勇士。”赵灼躬身道。 众女听了,都莞尔一笑,这个勇士看来已经被女王的魅力俘获了。 菊婆婆觉得他说的情有可原,笑道:“这个无妨,等你出使回来,我们可以许你再住够一个月。” 很快,山下传来消息,营地里虽然还有些人没走,但双井屯商队的人昨日已经返回,需要跑到双井屯那边才能对接。 风信子道:“我派人去跟他们说,我们有生意跟他们做,他们应该会来。” 女王道:“不用,咱们去赤焰大王的部落,要路过双井屯,直接在那里汇合就行。” 大家最终商议,由紫衣公主带四个侍卫和徐郎、赵灼明日一起去跟双井屯跟商队汇合。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五个女人都穿成男人模样,蒙着面纱,带着徐郎官、赵灼,叫开了城门,牵马下了鱼脊线,绕过山脊下的营地一段距离,然后快马加鞭,朝双井屯跑去。 一口气跑了四五十里,这些马确实都是山中选出的良马,速度快,耐力好。 众人下马休息,拿出豆料喂食马匹,赵灼道:“公主,到了商队,我们怎么称呼你合适?” 紫衣公主边喂马匹,边扯下面纱,呵呵笑道:“请叫我女王陛下!” “啊?”徐郎官和赵灼一看,来的不是紫衣公主,而是女王亲自来了。她一早趁着紫衣公主还没有出发,带着四个侍卫抢先一步,把两人接下了城,眼下,紫衣公主怕是找不到他们两个了。 两人连忙躬身施礼:“见过陛下。” 女王挥手道:“以后先叫我白衣,回到城中再换称呼。” “陛下,为何亲自以身试险?”徐郎官不解问道。 “这事儿,本王不出面恐怕不行,那赤焰大王本身就瞧不起百花小国,我那姐姐去了,估计面都见不到。” 见女王去意已决,徐郎官和赵灼苦笑着对视一眼。 几次休息后,七人下午半晌就赶到了双井屯,一打听,说商队今日一早已经向北上路,听说他叫赵灼,店里留了一封信给他,撕开一看,是黄标写的,意思是知道他很快会回来,所以告知他们的行走计划,他们准备向北绕过西长岭,沿着北麓朝西,往黄沙海方向,大概几天后会在一个叫贝磊的绿洲小国停留休整,然后继续西行,但愿他赶得上贝磊的汇合。另外,黄标提到,原先分兵三路的另一个商队也赶到了,他们侥幸碰到一支赤焰大王的南巡军,在他们的威慑下,莫哥浑的军队远远跟踪了两天最终撤离了,不过还是多耽误了几天,有惊无险。最后提到杜库的商队还是毫无消息。 赵灼看完,跟女王和徐郎官说了商队已出发,咱们去追吧。 众人就赶紧又补给一些水和食物,然后上马沿着西长岭的东麓一线,朝北继续追去。 他们离开双井屯没多久,一支鬼沙的十人马队就追到了双井屯。他们奉命守在百花城下监控动静,尽管赵灼七人出发的比较早,还是鬼沙的暗哨发现,他们前面跑了没多久,这边鬼沙人就派了十人整好装备跟了上来。 到了傍晚,七人赶路辛苦,见天色昏暗,今日肯定是追不上商队了,天黑怕马蹄被石头伤了,就下马宿营了。 赵灼选择宿营地不到万不得已不喜欢在开阔的旷野,夜里没有遮拦风 大太冷,而且容易被发现。他带着队伍离开简易的道路,往西长岭跑了二里,找到巨石嶙峋的地方,将马匹牵到避风处,然后人也躲在巨石缝隙里。然后众人去捡拾一些干木柴,在背对道路的方向,点燃了篝火。 两个侍从自觉的找到一个高点,蹲在那边放哨。 第55章 遭遇之战 一个侍从将女王的羊皮褥子在地上铺好,另一个拿出肉干在火堆旁给女王加热。 女王坐在火堆旁,静静地看着火光,火光映着她饱满的额头,闪着红润的光泽,年轻时若走在大舜的大街上,不知道能迷倒多少少年。她眉头微皱,似乎还在担忧她的小王国能不能渡过这次危机。 赵灼不经意看了几次,不得不感叹女王虽三十有六,但仍保有沉鱼落雁之姿,他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枯木,说道:“陛下,晚上我放哨,你让她们休息吧。” 女王听了,回过神来,说道:“没事儿,让她们四个上下半夜轮班好了。” 等到吃完烤肉,放哨的一个叫青萍的侍卫过来道:“有一群人马刚才从道上慢跑了过去。” “几个人?” “看不太清,至少有七八个。”青萍回道。 赵灼和女王赶紧登到高处,往东面远处的道路上看,暮光昏沉,确实不易看清,那一片扬起的尘土多少能看到一小队骑兵。 女王怀疑的问道:“不会是鬼沙来追我们的吧?” 赵灼也不确定,说道:“也可能是双井屯的其他人。” 那些人逐渐的往北跑远,完全没有发现他们。 女王吩咐道:“青萍,去把火堆搞小点,别被他们发现了。” 青萍马上过去用土石压小了火堆,其实这个火堆的位置被大岩石完全挡住,路上看不到。 坐回火堆旁,女王感叹道:“多亏舜郞你有经验,离道路这么远宿营,不然刚才已经被他们发现了。” 赵灼吃了一口肉干道:“常年经商走路,难免有点经验。” 女王道:“他们走远了,应该安全了。” 赵灼道:“如果是来追咱们的,他们跑到前面找不见,还会埋伏在路边等。” 女王道:“啊?他们怎么知道咱们不是连夜往前跑了?” 赵灼道:“他们现在是怕咱们连夜往前跑了,所以多追一段儿路,等到天完全黑了,就会发现他们追过了。” 女王道:“那怎么办?咱们明天的路岂不是被堵上了?” 赵灼道:“咱们明天先沿着山麓走,然后再上大道。商队应该不远了,赶上商队咱们就安全了!” 女王看着赵灼道:“好,就这么走。” 两人站了一会儿,直到那队骑兵完全看不见。 赵灼好奇问道:“我见鬼沙部落有几个人也被选进了勇士队,还有两个成了金牛勇士,陛下,既然他们有攻取百花城的谋划,为何还让他们进来?” 女王道:“他们侵吞百花城的欲望,本王打消不掉,百花城的规矩又不能说不准他们鬼沙部落参与。这草原上的汉子,就像一匹匹的烈马,他们一旦认定了目标,不会轻易的放弃。” “若这些烈马妨碍了百花宫的未来,该当如何?” “我百花宫中有很多驾驭烈马的好手,当然,如果最终不能驯服它,你还可以阉割了他。 ” “阉割了,岂不是变成骟马驽马了?” “对啊,去年潜入的三个鬼沙人,两个被杀,一个被我们捉住阉割后,已经驯服,眼下正温顺的在草场帮我们放牧。”女王有些傲娇的说道,她对于驯服男人似乎颇有心得。 “那,这次金牛勇士里的火秃,还有一个叫车夺的,我在大厅中听到在审问他们,他们现在怎样了?” “火秃这匹烈马无法驯服,已经在去势宫阉割了,车夺还能多留一个月。”女王看了赵灼下半身一眼,吓得赵灼一个激灵,往身边躲了躲,女王咯咯的大笑起来。 回到火堆旁,吃完肉干,时间还早,赵灼披着羊皮坐在一块高高的石头上望着远方发呆。戈壁滩的夜空,全是星辰大海,不久,一轮朔月升起,戈壁滩上的不少石块反射着月光,也像是一片星海,风停了,万籁俱寂,现在,自己的家人在干什么哪? 脚步声,回头一看,女王披着羊皮袄也走了过来,坐在了赵灼的身旁,侍卫长和青萍站在不远的地方,静静地毫无声息。 女王低声道:“戈壁滩,很凄美是吧?” 赵灼道:“是啊,特别容易让人思念家乡。” 女王道:“你说你有妻子和三个孩子,他们都挺好吧?” 赵灼道:“远隔千里,但愿他们一切都好。” 女王道:“我们百花城没有固定的夫妻,我其实很好奇,两个人厮守一辈子是什么感觉?”说完她把肩头靠了过来。 赵灼有些惶恐,闻着女王的女人味,他伸手有些激动的揽住了她的肩膀:“其实,就像这样,两个人互相依偎着,望着无边无际的星海,一直下去,一辈子直到死去。” 女王突然有点感动:“真好,真好,有好几次,其实我挺不想跟男人分开,可是做不到。” 赵灼听了觉得有些别扭,但知道她在那个环境长大,对自己有过很多男人不觉得有错,只能说她的感情好多次都是真挚的,感叹道:“你每年有两个月的爱情,跟不同男人的爱情。” 女王道:“其实有个男人,有五次登上百花城,只要他在,我每次都选他,后面几次临别时他都劝我永久的留下他,我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同意,我不能破坏城中的规矩。” “那后来哪?” “去年第六次他攀上山崖,搬动石锁时伤了腰没有通过第二关,毕竟已经年近四十了,今年就没有他的消息了。” “没有谁能一直年轻啊。”赵灼叹息道。 女王看着他的脸道:“唉,我猜你差不多三十出头,下回还能来吗?” 赵灼道:“世事难料啊,我漂泊不定,很难说。”然后揽着了女王的腰,已经把她当做了一个小女人,说道:“你若是个普通女人,我很愿意娶你。” 女王莞尔道:“大部分男人对我,要么卑躬屈膝,要么耽于求欢,只有你像雾一样,若即若离,似有似无,让我觉得很难把握。” 赵灼笑道:“我就像一阵风,吹过就寻不见了。” 女王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若是春风终会消散,就享受一下当下吧。” 女王把头靠在了他肩膀上,一起眺望着远处的戈壁滩。 女王低语道:“以后没人,你就叫我小白好了。” 闻着女王如兰的气息,女王的脸朝他越靠越近,最后就要贴到赵灼脸上。 两个侍卫扭头看向天边的月亮。 赵灼连忙起身,施了一礼道:“陛下,我去顶替她们值夜!” 女王失望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自言自语道:“本王真的老了吗?” 寂静的戈壁滩上,徐郎官也看着广漠的天空和大地,不禁回忆起在皇宫中伺候皇帝的那些日日夜夜,他如何从一个小黄门升职到皇帝身边,获得其信任,继而奉命出使大宋...... 次日一早,天光大亮,赵灼、徐郎官和众侍卫吃些干粮,坐等着岩石后面的女王起来。 没有水,女王只能简单梳理头发,吃些东西上马出发,这比赵灼他们商队正常出发要晚半个时辰。 几人没有直接去道路那边,而是在紧贴着大山慢慢的往前走,走到中午,才走了差不多二十多里,这里虽然空旷,但毕竟不是路,马儿走不快,他们准备过会儿切到道路去。 他们在沿着山脚赶路时,那只鬼沙的马队在路上也休整了一夜,早晨起来就开始一顿猛追,跑出去二十多里发现还没有百花城马队的踪迹,领头的觉得不对,应该是昨夜那些人去旁边休息了,他们跑的估计是超前了,那些女人不可能连夜在戈壁滩上骑马跑路,路是看不清的。 于是,鬼沙领队麻子脸格夫勒令马队停止前进,在原地等了有半个时辰后,后面也没有人来,他最终决定分兵两路,一路返回原路去寻找那些人的痕迹,自己带一半儿人马慢慢往前走。 格夫的队伍往前走了七八里,发现了情况,不过此时他的一半兵力都往回跑远了。 也多亏了女王的队伍晚出发了半个时辰,要不然就跟这十人提前遭遇了。 沿着山边走了三十里,被一道断崖拦住了,赵灼他们决定转而切往正常道路,刚走了三里,就跟格夫的队伍不期而遇。 格夫的骑兵惊呼:“格夫,看,那边有支马队!”果然,从山脚方向朝这里走来一伙儿人马。赵灼和女王他们也发现了鬼沙人,四个女侍卫紧张的将弓箭都从马后的箭囊中拿出,女侍卫长喊道:“保护陛下!应敌!” 双方越来越近,只有一里地之遥,麻子脸格夫用马刀往前一指,兴奋喊道:“看,百花城的娘们儿就在前面,冲过去活捉她们!” 几个鬼沙骑兵嗷嗷的叫着,分散成扇形朝七人奔去。 第56章 埋骨他乡 徐郎官焦急的问道:“陛下,是战是走?” 女王从马后拿出弓箭,道:“当然是战,他们才五个!不能怯敌!”转身对赵灼道:“你看好徐郎,我来应敌!” 赵灼也抽出弓箭道:“陛下留下,我去!” 女王道:“少废话,你从不杀人,去有何用?我去!”说完,带着四个女侍卫迎着鬼沙人开始冲锋。 赵灼和徐郎官站在原地,看着女王五人冲锋,徐郎官道:“赵捕头,不用管我,上去帮忙!” 赵灼扭头试探道:“徐都知,其实现在是咱们逃走的最好时机。” 徐郎官猛然凝眉,思索片刻,说道:“终究是受圣人教化过的,不能恩将仇报,她们待我不薄,临行总要帮他们过了这关!”徐郎官在马上拱手道:“赵捕头若不去,将弓箭借我!” 赵灼笑道:“徐都知稍等!”然后夹马追了上去。 五个鬼沙骑兵和女王五人转眼只有百步之距,都是骑射出身,双方弯弓搭箭,高速骑行中互射和躲闪,一名女侍卫噗的胸口中了一箭,朝一边歪斜掉落马去。 对面格夫大喊道:“混账,别射死她们!” 女王的侍卫也是经常骑射训练,但欠缺实战经验,鬼沙人在马上躲来躲去,除了两匹马被弓箭射中,人都没事,而女王五人,除了前面的一死,后续又有一人大腿中箭,一匹马中箭。 双方转眼就到了能看清对方面容的距离,各自抽出马刀,朝对方砍去。 格夫和女王的侍卫长互砍一刀,双方都没有占到便宜,女侍卫长人高马大,力量不小,格夫勒马回头笑道:“好一个泼辣娘们儿!” 女王和一个鬼沙骑兵迎头对撞,两匹马都仰翻在地,女王就地一个翻滚站在地上,而对面的鬼沙骑兵不巧被马压住了一条腿,不等他从马下抽身,女王冲上前,一刀砍断了他的脖子。 另外一侧,一个鬼沙骑兵将女侍卫青萍的马刀磕飞,然后将她拦腰掠到自己马背上,兴奋的嗷嗷啸叫着。 一个冲锋时坐骑中箭的鬼沙骑兵,马速慢了一些,见女王斩首了他的伙伴,策马朝女王奔来,他高高的挥起马刀,眼看距离女王只有几步的距离,女王无处可躲,只能举刀格挡,一只雕翎箭正中那鬼沙骑兵持刀的肩膀,顿时那人右手马刀掉落,痛叫一声,左手拨马往回就跑。 女王回头一看,赵灼骑马赶到,他接着又是一箭,正中厮杀中的一鬼沙兵大腿。然后又是一箭,格夫正在跟侍卫长鏖战,见一箭朝他射来,连忙躲闪。 女王此时拿起地上弓箭,也朝格夫射去,格夫见势不妙,赶紧策马要逃,无奈两支箭噗噗射中他的马腹,马儿一声哀嚎,倒在地上,格夫在马倒地前跳下,立足未稳,被侍卫长从高处势大力沉的一刀劈掉了半个脑袋。 远处一个鬼沙骑兵带着俘获的青萍骑马朝远处跑了,还有一个鬼沙骑兵在很远的地方追逐一个失去马刀的女侍卫,双方看上去更像是在赛马。 马匹最早受箭伤倒地的鬼沙骑兵提着弓箭刚徒步跑进战场,见这边的战斗结果不妙,转头就跑,被女王一箭正中后心,扑倒在地。 女侍卫长拍马加速去救那个被俘的侍卫。 赵灼和女王看着远处伏在马背上疯狂逃窜的女侍卫,后面的鬼沙人竟然赶不上她,她身体纤薄,体重轻自然马儿跑得快。身后的鬼沙骑兵又舍不得放箭,只能奋力追赶,那女侍卫绕了一圈,就跑到了徐郎官的附近,徐郎官抽出马刀,他是宫里的管事太监,并不会作战,女侍卫慌不择路,绕过徐郎官,朝女王那边跑去,鬼沙骑兵见徐郎官举着刀呆站在那里,挥着马刀就冲了上来,徐郎官夹马要躲,被呼啸而过的鬼沙人一刀砍中胳膊,那人呼啸着去追女侍卫,徐郎官惊讶的看着血如泉涌的右臂,不一会晕倒跌落马下。 女王和赵灼拍马来助战,女侍卫远远喊道:“救我!” 两支雕翎箭冲着那鬼沙骑兵飞去,鬼沙人高速骑行中低头俯身躲过两箭,见这边敌人多,并没有再靠近,拨马就划过一个弧线往远处跑去。 赵灼和女王见远处徐郎官落马,没有追赶那人,赶紧跑去徐郎官身边。 做了简单的止血后,赵灼摇醒徐郎官:“都知,都知!” 徐郎官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赵灼,左手用力握住他的手腕:“我,没有完成任务,很遗憾,以后就交给你们了!” 赵灼急切道:“你还有救,坚持坚持,商队里有郎中!” 女王也含着泪水:“徐郎,你没事儿的,银枝公主还等你回去教她大舜话呐。” 徐郎官道:“感谢陛下的知遇之恩,我很感激!”说罢,又昏死了过去。 条件有限,无法止血,终究徐郎官还是失血过多去世。 大舜的一个宦官,历尽波折还想着去西域完成未竟的朝廷任务,算是给皇帝尽忠了,葬身于此,可谓埋骨他乡。 茫茫戈壁滩上,几人用鬼沙人的马刀挖了两个坑,将徐郎官和中箭死去的女侍卫丹秋分别埋入坑中。 不多时,侍卫长带着被俘虏的青萍回来了,那个鬼沙骑兵见摆脱不掉追兵,将青萍从马上丢了下去,侍卫长也不再追赶,将青萍带了回来,幸好她身体轻盈,只是擦破了脸,没有受伤。 “赶紧走吧,他们还有五人!”赵灼催促在坟前有些伤感的女王。 女王擦了一把眼泪,翻身上马,五人沿着大道快马加鞭,朝商队方向追去。 中午时分,五人终于赶上了商队的尾巴。常宵也在队伍尾部的游骑里,专门等赵灼的。 女王队伍见到是商队的游骑,这下都放了心。 常宵虽然奇怪他带了四个女扮男装的女人,但忍住没问,带着五人去找黄标。 黄标和宋签见赵灼没有带着徐郎官,反而带着四个女人,开始也很是疑惑。 赵灼跟黄标和宋签简单讲了经过,说到徐郎官早晨刚刚死去,可惜只差一步就能回到队伍,宋签自责道:“啊呀,都是我害死了徐都知,若不是我坚持去救他,他现在还在百花城中活着!” 赵灼安慰道:“节哀,跟舍人没多大关系,鬼沙部落想占据百花城,早晚那边有一战,徐郎官肯定会被牵扯其中。” 宋签眼泪婆娑:“可怜徐都知,最后还是葬身塞外,只能魂归故里了。” 黄标拍了拍他肩膀:“出发时,这条路九死一生,徐都知想必也是有决心的,不必太难过!” 人群中,马上的玉娇娘冷眼看着满身贵气的女王,虽不知是谁,但已在暗自感叹自己气质距此女子还是差了些。 赵灼私下跟黄标说了,这身后的女人是百花城的女王,她想去会见赤焰大王,徐都知出的主意,这样两人才能一起下了山。 女王想让商队一起走个弯路,护送她们去凤凰湖的西洼地。 黄标先是表示这个把徐都知弄下山的主意不错,接着摇头道:“绕那么远恐怕不行,现在杜库不在,另两个商队的头领肯定不愿意去赤焰大王那边,怕节外生枝,莫哥浑打劫了商队,是不是赤焰大王的主意还不清楚。” 女王看见赵灼在跟黄标说话,但是她不懂大舜话,见黄标频频摇头,感觉情况不妙,紧走几步对赵灼说道:“跟他说,商队耽误行程的损失百花城都可以补偿!” 赵灼点点头,对黄标道:“她说,百花城可以补偿商队的路程损失。” 黄标笑笑:“我可以去跟商队那边交涉,但商队担心的是安全,不是路程损失。” 赵灼道:“其实,我想的去见赤焰大王的最主要原因,是想看能不能搭救杜库。” 黄标好奇道:“怎么说?” 赵灼道:“赤焰大王给了莫哥浑三不准,说明赤焰大王是希望有商队往来的,他们需要商队持续供给短缺物质,而莫哥浑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他极大可能是私自偷袭了商队,我们过去如果能见到赤焰大王,可以跟他说明情况,让他派人放了杜库。” 黄标听了,思索后说道:“你说的都是推测,风险比较大,中午休息我去问问牛盾他们。” 赵灼低声道:“百花女王在这里的消息不能说出去,只能说是百花城的女官。” 黄标点头:“我知道轻重。” 第57章 助人为乐 中午休息,戈壁滩上既没有水,也没有可以烧火的柴,众人坐在地上,喝着西北风吃干粮。 黄标带着赵灼、常宵去找商队的头领了。 余下的人三三两两的坐在附近,董公公知道那几个女人听不懂大舜话,不咸不淡说道:“好个赵大官人,上了趟百花城,折了四朵花下来,真是身手了得。” 三个女侍卫伺候女王,近乎无微不至,女王道:“不要把我当女王伺候,被人看出来不好,咱们四个现在是姐妹。” 三个侍卫点头应允,但言行举止间那种尊重的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了。 玉娇娘对着胡姬低声说道:“好大的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女王驾到了呢。” 胡姬笑道:“你要是哪天嫁给我主人,我也可以这样服侍你!” 玉娇娘瞪了胡姬一眼:“有点出息好不好!净想着伺候人!” 旁边,韩康、高德、许帮三人一直盯着那边的四个女人看,韩康道:“你说,我见过的黑厥女人不少了,怎么没有见过这么顺眼的?” 女侍卫长还在忙前忙后的伺候女王,她身高马大,一人的身形就挡住一片视线,三人盯着女侍卫长的大身板,许帮感叹道:“好家伙这么大,咱大舜女人可长不出来,必须从小吃牛羊肉才行。” 韩康道:“讲真的,她一屁股能坐死我。” 高德道:“要我肯定是降服不了,我的风格适合地上坐的那个女官!” 三人哈哈的笑起来,女王她们看过来,大概猜的出来他们笑什么,也没有说话。 休息结束,听闻号角吹起,众人开始收拾上马。 黄标三人从前面走了回来。 赵灼到了女王面前,摇摇头道:“商队头领不同意商队拐弯去见赤焰大王。” 女王脸色骤变,一脸失望道:“你不是说,能说服他们吗?” 赵灼道:“他们不是不信任你,他们担心赤焰大王喜怒无常,扣留商队。” 女王和侍卫长对视一眼,也理解他们的担忧,现在是骑虎难下,她们四个是继续去见赤焰大王,还是返回百花城? 赵灼看她面色不好,说道:“不过,我和几个兄弟可以陪你去!”见女王没有反应,赵灼道:“或者可以护送你们回城。” 女王想了想,说道:“回城不行,这一趟就白来了,还死了两个人。我们要继续去见赤焰大王!” 赵灼道:“好,那我们陪你去。” 女王道:“你的朋友们为难就算了,让他们跟着商队走吧。”又默默地看着赵灼的眼睛道:“你?要不要跟我走?” 赵灼坚定道:“我去,我的朋友也去,帮你们完成这趟任务!” 女王眼睛有了光,说道:“好,你跟他们说,去的人本王都有重谢!” 女王使团跟着商队绕过西长岭后,往西走了两天多。 这两天里,玉娇娘十分的烦躁,她觉得那个百花城来的女官,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粘着赵灼,两人总是肩并肩的骑马,吃饭时用黑厥话不停地交流。女官还时常毫无顾忌的用粉拳捶打赵灼,这么大年纪了还撒娇卖萌一样。虽然赵灼并未动手动脚,但能看的出来他也很享受。 玉娇娘几次将赵灼叫到自己身边,甚至暗示他自己要离开队伍走了,但还没有说几句话,赵灼都很快被那个女官又呼唤了回去。 玉娇娘怎么看那几个外族女人怎么不顺眼,还好赵灼偷偷告诉她,将这些女人送到赤焰大王那边后双方就告别了。 夜里,商队露营。 骆驼和马匹在戈壁滩上围成了圈圈,以阻挡寒风。所有人睡在骆驼围成的圈子里面,女王被三个女侍卫围在中间,她让青萍跑到赵灼那边叫他过去一起挤挤睡,赵灼摆摆手拒绝了,他担心这女王没有什么禁忌,夜里再搞出笑话来。 两天后,商队靠近了黄沙海的边沿,走到一个三岔路口,向导说,由此往西是穿越黄沙海的路,去往西域,由此往北去,是凤凰湖的西洼地,若去找赤焰大王的部落,就要由此往北了。 女王四人,赵灼、黄标、韩康、高德,加上易了丑容一定要跟着去的玉娇娘,一行九人带足干粮和水,打马朝北,与商队分道扬镳。 看着一群人的背影,董公公摇摇头,这伙儿年轻人太能折腾,万一出了事儿,这使团就剩下他和三个工部的人为主了,到了大宋还能干成啥,能否回得去大舜更是未知数,年轻人还真是分不清轻重缓急,不够稳重啊。怎么形容这次协助女王去见赤焰大王呢?助人为乐?呵呵,还是英雄救美见色起意? 九人向北走了两天,沙漠和戈壁都逐渐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有些稀薄降雪的草地。 终于遇到一个小部落,打听了之后知道了赤焰大王部落的大概位置,九人就转向东北方向,那边是凤凰湖的西岸。 傍晚遇到了一支黑厥骑兵的巡逻队,在说明了他们九人是百花城的使团身份后,巡逻队的人把他们带去了赤焰大王所在的部落。 赤焰大王的大部落足有五六万人,分成十几个部落散布在肥沃的凤凰湖西洼地,这里因为地势低洼,形成了百万亩的大沼泽和草甸,只是现在已经入冬,到处天寒地冻一片白茫茫,牛羊都在石头堆砌的圈里吃着干草过冬,看不到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场景。 终于,九人越过几个部落的领地,到了有一大片大帐篷的营地前,这个营地相对其他部落防御方面用心的多,周边都挖着很深的拒马坑,挖出的泥土在沟旁堆砌成矮墙,正好能遮挡凛冽的西北风。 营门外很远就有巡逻的骑兵,营门口更是站了很多长枪短刀的军士,两个高高的箭楼上也站了放哨的弓箭手,可谓戒备森严。 穿过长长的营地中道,快到赤焰大王的中军大帐附近时,九人身上所有的武器都被扣下,然后在几个彪形大汉的带领下,前去觐见赤焰大王。 赤焰大王的中军大帐是用白牛皮制成,门口一个高高的旗杆,上面挂着随风飘摆的牦牛尾,这是大王的旄旗,帐篷里的面积也非一般帐篷可比。 大帐门口两侧各站着两个大块头的赤焰亲卫,有个亲卫头领从帐篷里出来问道:“哪个是百花女王?” 女王白衣出列一步道:“本王在此!” “女王进帐,其余人等在外等候。” 女侍卫长上前一步道:“我跟陛下寸步不离!” 亲卫头领怒目道:“退后!” 女王摆摆手,让侍卫长不要争执,自己跟着壮汉走进了大帐,从背后看,女王本来算是丰腴高挑的身躯,在壮汉魁梧的身躯映衬下,看起来娇小了很多。 第58章 赤焰大王 帐篷里点着不少高脚蜡烛,照的很亮。这些蜡烛都是大舜的产物,似乎是宫廷用的,烧起来还有一股沁人香味。 赤焰大王今年五十岁多岁,头顶两侧的头发用刀子剃光,只留下中间一绺头发扎成一条辫子甩在脑后,整个人很大的一坨,看起来十分的臃肿,脸盘子又大又圆,满面红光的半躺在虎皮座椅上,微眯着眼睛,一个年轻貌美的阏氏正在给他捶腿。 女王白衣用黑厥人的礼节,双臂掌心向上伸出,然后弯腰道:“百花城女王,见过赤焰大王。”从大的民族来说,他们笼统的都属于黑厥人,不过黑厥人这个旗号下,大大小小可能有上千个部落,有远有近,百花城和赤焰大王部落的关系算是非常远的。 赤焰大王懒洋洋的说道:“边上坐吧。” 女王见边上有一排羊皮蒙面的矮凳,就坐了上去。 “如果本大王没有记错的话,你是莲花女王的小女儿对吧?”赤焰大王问道。 “是,我母亲已过世,尊号莲花。”女王回道。 “我年轻时候见过你母亲。”赤焰大王眯眼看着帐篷里略微有些紧张的女人。“你母亲比我大十八岁。” 女王不知道他说这个什么意思,没有回答,她是家中最小的女儿,是莲花女王在四十岁时生的最后一个孩子。 “我当时跟我二哥去参加你们的勇士选拔大赛,那年我十九岁,我二哥二十五岁,我二哥被选中了做勇士,那一次我落选了,我很羡慕他。当时我在大赛场见过了你母亲,那个时候她大概你这个年纪,很有魅力,我至今难忘。” “原来如此。”女王回道:“能成为我们百花城的勇士,都是很厉害的英雄。” “我二哥爬上你母亲的床,听说后来生了一个孩子,不过应该不是你。”赤焰大王道。 “如果照大王的说法,我母亲那年三十七岁,应该生的是我的五姐青花公主。” “呵呵,差不多吧,要是这么论,你应该叫我叔叔。” “嗯,可惜我们百花城家里不排男子的辈分。”女王不卑不亢道。 “那个时候,我们的部族还不是这么强大,要是放在今日,我一定劝我二哥收了你母亲做个阏氏,咱们合并一家,共享荣华富贵。”赤焰大王慢悠悠的说道。 “估计挺难,我们百花城祖命难违,不能有男人常驻。” “何必啊,何必,你看我这阏氏,活的多开心!”说完用食指挑着身旁阏氏的洁白下巴道:“她只管陪我睡觉,给我生孩子就好,哪用管那么多的乱事儿,女人就该做女人该做的事儿。” 女王看了一眼一脸媚笑、努力讨好赤焰大王的美艳阏氏,心中一阵鄙夷,对于赤焰大王的挑衅,没有说话。 “你说,要是没有事儿来求本大王,你一个女人,跑这么远过来干啥?” “我确实有事来禀报大王,其实也是为了大王好。” “为了我好?呵呵,倒是稀奇,你说说看。”赤焰大王转动身躯,坐的稍微正些。 “大王可知道鬼沙部落?” “知道啊,那是本大王的友军。本大王还知道,你百花城给本大王的对手五虎部落常年供应刀枪和马鞍。”赤焰大王道。 “不是供应,是交易,我们百花城历来讲究公平交易,谁来买东西,只要价格合适,我们都卖。” “不,不,在本大王看来,你提供兵器给五虎部落,就是跟我作对,你这次是自己送人头上门,我若就此囚禁了你,也无可厚非。” “大王可能有所不知,鬼沙部落已经扫荡兼并了戈壁滩大部分的部落,如果大王囚禁了我,百花城也难免归了鬼沙部落,届时他们要人有人,要刀有刀,再辅以我百花城天险为老巢,只怕总有一天,鬼沙要跟大王也分个高低出来。”女王分析道,这些话都是徐郎官教给她的。 赤焰大王陷入沉思,而后开口道:“你百花城确是个易守难攻的天险,其实,本大王垂涎已久,也想拿它做个老巢。”他饶有兴致的仔细看了看女王的容颜和饱满的胸脯,说道:“咱们俩就此联姻,双方合兵一处,共同统御草原如何?” 女王想了想道:“大王的部落千军万马,动辄数以万计,我百花城虽是陡峭天险,但城中只能生活一千余人,再多就住不下了,况且,山路狭窄,虽易守难攻,但敌人若封锁山路,大军困在城中也是出不来的。那山城,只适合我等苟活,并不适合大王一统草原的大业。” 赤焰大王点点头,站起身来,挪动庞大的身躯,走到女王的附近笑道:“你这么说,也是有些道理。不过,我现在对你很感兴趣,可否留宿几宿,我们共同探讨一下如何应对鬼沙部落?” 女王道:“大王的阏氏貌美如花,青春靓丽,我已人老珠黄,不堪入目。” 赤焰大王笑道:“你这个年纪,珠圆玉润,我觉得挺好。”说着,伸手在女王的脸上摸了摸:“你看,皮肤还是滑腻的嘛!” 他身后的阏氏拉住他的胳膊撒娇道:“大王,这几天好不容易轮到奴家伺候,你可不能再变卦啊。” 赤焰大王转身拍了拍阏氏的肥软屁股,笑道:“好了,知道了,本大王跟她开玩笑呐。”然后转过脸对着女王道:“我有个小儿子,叫莫哥浑,今年一十八岁,如今帮本大王镇守草帽城,你可有合适年龄女儿?咱们做个联姻亲家。” 如果这个再拒绝,恐怕什么也不好谈了,女王道:“我大女儿金枝,今年也是十八岁,可以嫁给大王的小王子,结为夫妻之好,也见证咱们之间的联盟友谊。” 赤焰大王哈哈大笑:“好,好,痛快,你回百花城去吧,下个月我会派人去百花城迎娶你家大公主!” “大王,那鬼沙部落那边如何?” “放心,本大王这就让人通知他们,莫哥浑迎娶金枝时,他们需要出份重礼。” 女王顿时放心:“谢大王!我代表百花城感激不尽!” “不过,本大王对你们有个要求,以后百花城出产的兵器,只能卖给本大王允许的部落!” 女王想了想,斩钉截铁道:“好,同意,兵器买卖如大王所愿。” 赤焰大王比较满意这个回答,眼下自己正在扩展阶段,顾及不到的地方还是以联盟和安抚为主,他又关心道:“听亲卫说,你们来的路上被鬼沙部落追击?” “是,他们派人围住了百花城的出口。” “确实有些过分了!这样,让我亲卫营百夫长送你们回百花城。”赤焰大王道。 “多谢大王,我还有一件小事相求。”女王道。 “说,还能有什么?我明年也派几个勇士去参加你们的公牛大会,在城中播撒些种子,哈哈。” “大王英明神武,营中英雄遍地,我百花城夹道欢迎。我想说的小事,我一个朋友的商队在草帽城被打劫了,望大王给那边传个话,能放了商队的人。” “草帽城?谁敢打劫商队?本大王的命令可是要保护商队通商的。马匪?不对,那你不该来找本大王,难道是莫哥浑那小子?” “我朋友说应该不是王子殿下,可能是军中有人偷偷出营干的。” “嗯,好了,本大王知道了,会派人去调查处理此事的!” 这时候,营外亲卫又来禀报:“禀大王,乎赫部落的使者说想通了,他在门口求见。” 女王起身施礼拜谢告辞,赤焰大王摆了摆手,女王在黑厥亲卫的带领下,退出了大帐。 女王刚走出门,身后传来阏氏娇滴滴的声音:“大王,你真讨厌,奴家哪点不如这个山村农妇?你看她眼角的褶子,都能夹死蚊子了。”赤焰大王哈哈大笑起来:“不如你,不如你!” 女王见了赵灼大致说了一下,听闻事情都谈妥了,赵灼和黄标都松了一口气。 第59章 分道扬镳 入夜,他们就住在亲卫给安排的两座帐篷里。 男人一顶,女人一顶。 玉娇娘冷眼看着三个女人围着一个女人,简直把她当做白痴一样伺候,觉得很滑稽。 次日一早,赤焰大王的营地中,出来两支队伍,一支护送女王返回百花城,一支去草帽城通知莫哥浑准备迎亲、顺便调查商队遇袭事件。 两支队伍开始的两百里是同路的,就走在了一起。 队伍中央,女王骑着马,和赵灼并行,她跟赵灼用黑厥语对话,黄标几人都听不懂。 女王道:“这赤焰大王很可能是将来一代雄主,他比一般的黑厥族长要明事理的多,至少听得进去利弊分析。” 赵灼道:“是啊,我还以为陛下进去凶多吉少,想不到事在人为,还真能成。” 女王长舒一口气道:“此番徐郎官和丹秋没有白死,咱们解了鬼沙的围困。” 赵灼道:“可惜,徐郎官没亲眼见到陛下将这件事办成。”他旋即又问道:“他这两年在百花城过的如何?” 女王道:“自从百花城在集市上买下徐郎,他进城后对诸多事项都有献策,见识远超本王官员,所有,后来本王给一直给他很好的待遇。” 赵灼道:“那还好,至少他在百花城过了一段舒服的日子。” 女王道:“徐郎官,还有你,大舜人,给本王一种特别不同于草原汉子的感觉。” “哦,陛下说说看,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女王想了想:“这样说吧,本王觉得草原的汉子性格像是烈酒,你们大舜读书人的性格更像是茶水。” “怎么讲?” “烈酒呐,刚烈威猛,朝气蓬勃,有冲劲什么都敢干,缺点是思虑不周,没脑子,茶水呐,温文尔雅,礼数周到,考虑的也周全,缺点是暮气沉沉,顾虑太多,说的不好听,都像是被驯服的绵羊。呵呵,我说的直接,你可别生气。” 赵灼则细细的品味了女王说的话,还真是如此,他说道:“我大舜的文化,过于老道成熟,我们还把少年老成当成好事儿,陛下这么一对比,让我真的茅塞顿开,现在想来,是我们丧失了少年的朝气。” 女王道:“呵呵,这也是你走出大舜才能遇到不同的人,听到不同的声音。” “陛下英明。”赵灼回答完,兀自思索良久,然后扬天长叹一声,心里暗道:“老天,我的少年锐气这些年都去了哪里?我在州府里蝇营狗苟,大声讲话都怕得罪人,见了上官自己跟狗一样去讨好,就这样在王侯面前还如同蝼蚁,好像还真是活的很窝囊。” 女王看着赵灼道试探道:“大舜的好汉,要不要好好活一回?接下来跟本王回百花城?” 赵灼听了,瞻前顾后,还是不能跳出自己的牢笼,说道:“陛下,真是抱歉了,我大概还要跟着赤焰大王的人去一趟草帽城,解救我商队的朋友。” 女王一脸期待道:“那解救完你朋友,你可以回来吗?” 赵灼有点歉意的说道:“说实话,我必须跟着商队去西域,有护卫任务在身。” 女王摇摇头:“做商队护卫,他们给你多少钱?” 赵灼道:“倒不是钱的问题,我欠了人家的人情。” 女王道:“你呀,脑子里不知道装了多少别人,啥时候能为你自己想想。”说着一打马朝远处跑去,她的三个侍卫也马上跟了过去。 赵灼回头看了看玉娇娘正关切的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拍马去追女王。 夜晚,露营地。 女王让人过来叫赵灼,说是有事情商议。 赵灼跟黄标他们打声招呼,就骑马跟着女侍卫青萍去了女王那边。 女王和女侍卫们远离马队露营地足有一里之遥,她们找了一处半人高的长坑,女王坐在坑里避风,侍卫已经将羊毛毯子铺在坑里。 女王见他过来,招呼他下马进坑。 赵灼下马问道:“陛下,唤我何事?” 女王屏退侍卫,让她们站到稍微远点的地方。 然后看着不肯下坑的赵灼,有些不开心的问道:“你是不是男人?” “当然是!” “本王长得丑,很讨人嫌吗?” “不是,陛下花容月貌,深得大家爱戴。” 女王道:“你下来!” 赵灼跳下坑去。 女王站起来,比他矮了一头,质问道:“你为何去争当我们百花城的勇士?” 赵灼直白道:“抱歉啊,我刚开始只是想去见见你们的徐郎。” 女王生气了,圆瞪双目大声道:“有些鬼沙人混进勇士里,目的是想要夺取我们百花城,你见徐郎的目的是什么?” 她的大声引来女侍卫长的关注,她转身快走几步,看到两人正面对面吵架,关切问道:“陛下,有事吗?” 女王摆了摆手:“没你们的事儿,你们离远点。” 侍卫长识趣的走了挺远,只能遥遥看到两人的上半身站在坑里。 赵灼无奈道:“我的目的,我的目的是解救徐郎官,就是你们说的徐郎。” 女王恍然大悟,一种被欺骗的愤怒:“怪不得,你们都是大舜人,原来竟然认识!” 赵灼低头认错道:“对不起,是我不好,我确实有所隐瞒。” 女王委屈的眼泪在眼眶打转,夕阳的余辉映在眼泪中闪着光泽,她看着赵灼道:“我知道你看不上本王,嫌我们没有节操!”这些大舜的市井看法还是她先从徐郎那边知道的。 赵灼看了梨花带雨的女王,连忙道:“不,不,陛下如日月之辉,我只是一个蝼蚁,只能仰望。” 女王听了,破涕为笑:“还日月之辉,你拍马屁还真行。就像白天说的,你们大舜人啊,各个瞻前顾后,活的不像个汉子!你觉我有魅力吗?” “有,不过我们大舜人一般不当面这么问。” “怎么?靠猜吗?活的那么累。”女王道。 “还真的差不多靠猜。”赵灼想想自己的经历,确实如此。 “觉得我有魅力,喜欢和我在一起,却要装作不感兴趣是吗?” “嗯,这个嘛,我总不能见到女王的美貌就流口水吧?”赵灼道。 “呵呵,你承认你私下里流口水了?”女王笑道。 “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赵灼还是一副不愿意承认的样子。 “你就不能直接面对自己的内心吗?”女王说着直勾勾的看着赵灼的眼睛,硕大的胸脯起伏不定:“男子汉,就该按照自己内心的想法来,考虑那么多干啥?窝窝囊囊的,还是不是个男人?” 谁的胸中还不曾奔跑过几头野兽?赵灼腹下的火焰失控,烧掉了自己的诸多顾虑,他盯着女王妩媚的眼睛,向前一步双手环抱住了女王的腰肢。 不得不说,生过五个孩子的女王,腰已经有些粗了,只保留了不多的弧线。 女王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他,两张脸贴在一起,四只手互相疯狂的抚摸起来。 众侍卫看着美不胜收的夕阳下山有些发呆,侍卫长回头看女王时,发现两个人都不见了,担心出事儿,连忙朝坑那边走去探看,到了坑边却看见坑底的羊皮褥子在一上一下的剧烈起伏,男女的喘息声、呻吟声阵阵传来,她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儿,连忙跑回了原处。 青萍好奇道:“怎么了?陛下怎么倒下了?” 侍卫长笑道:“干柴遇到烈火了。” 青萍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姑娘,听了脸红的跟夕阳一样。 次日清晨,怀抱着软香温玉,赵灼想了想,昨天还是冲动了,这不合礼数啊,黄标他们怎么看?玉娇娘怎么看?都是麻烦事儿。 女王抚摸着他的胸膛道:“做一回真的自己,不也就这样嘛,天又没塌下来。” 赵灼尴尬微笑道:“是啊,我也发现了,天没有塌。” 女王呵呵一笑:“那,要不要跟我回百花城?” 赵灼没有立即回答。 女王看他犹豫,半坐起身,露出丰腴光洁的上半身,她拨动自己的长发妩媚道:“是本王魅力不够?” 赵灼道:“实在是职责所在,不能脱身。我若是有分身法,定当留一半儿给陛下。”这句话对一向本分的赵灼来说已经有些肉麻了。 女王摇了摇头:“你们大舜人,跟草原汉子真的不一样,明明想这样,偏偏要那样,心口不一。” 赵灼承认自己活的不够潇洒:“算是吧,我们有太多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其实都是想不开,或者想太多。”女王边穿衣服边说。 不多时,赵灼和女王几人骑马归队。 黄标、玉娇娘都看着骑马归来的赵灼和女王,赵灼有些不好意思,用大舜话说道:“昨夜给女王站岗了。” 韩康道:“不用解释,我们都懂。” 女王对侍卫长道:“给我一块金砖!” 侍卫长狐疑的将手伸向自己的怀中,“快点!”女王催促道。 侍卫长拿出一块金砖递给女王,侍卫长怀里的五块小金砖本来是打算送给赤焰大王的,但最后也没有用上。女王拿过来,顺手抛给赵灼:“感谢你朋友的护送,咱们从此两不相欠!” 赵灼接住她抛来的小金砖,正好可以握在手掌中,沉甸甸的,还带着侍卫长的体温,他有些发愣,不知道说啥好。 女王对自己的三个女侍卫道:“咱们走后面,不跟他们一起!”说完带着侍卫朝队伍后面跑去,跟赵灼、黄标等人拉开很长的距离。 黄标过来道:“怎么?女王好像生气了!” 赵灼苦笑道:“她觉得我上百花城当勇士,其实是为了救出徐郎官,欺骗了她。” 黄标、韩康、高德都摇摇头,笑而不语。 玉娇娘挖苦道:“这女人肯定是动了情,要不然都是利益交换,有啥好生气的。” 第60章 杜库消息 简单吃点东西,队伍上路。 韩康问道:“将军,这黑厥人的队伍一支去百花城,一支去草帽城,咱们一起去草帽城,还是怎样?” 黄标问赵灼:“你怎么看?” 赵灼道:“我自己去草帽城探听杜库他们的消息吧,黄将军你们不会说黑厥话,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人多了还目标大。另外玉娇娘也去不了草帽城,那里还在通缉她。” 黄标点点头:“杜库他们商队的情况也不是很明晰,被谁捉了,有没有还活着,都不好说。去了草帽城都是跟黑厥人打交道,赵捕头说得对,语言很重要。加上草帽城一来一回太耗费时间,万一杜库那边解救不成,咱们跟董公公拉开的距离太远了,两头都顾不到。” 赵灼道:“就这样吧,我觉得你们去黄沙海追商队。” 玉娇娘指了指自己的丑容道:“我有易容术,我进草帽城没问题的。” 赵灼道:“你还是算了吧,太危险,况且,你儿子跟商队在一起。” 玉娇娘冷语道:“我有我的想法,你也管的着?” 赵灼顿时无语。 黄标想了想:“好吧,就这样,你们两个去草帽城,我们三个去沙漠追商队,他们如果走远了,我们几个人走沙漠还挺麻烦。”实际上,他们一来一回已经三天了,即便商队走得慢,也至少有两百里了,黄标三人要追赶必须要加紧了。 赵灼掏出女王给的金砖,递给黄标:“这是女王给咱们这次护送的感谢费。” 黄标看了看,说道:“你拿着用吧,去草帽城说不定用得上。”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黄标对赵灼的信任已经相当的高了,他并不担心赵灼会趁机逃回大舜。 高德道:“其实,这是你昨夜辛苦挣的,别客气,呵呵。” 赵灼苦笑一声,想想也就收了起来。 跟他们来的时候走的路线有所不同,第三日的一早走了没多远,两支队伍就在一个丁字路口分开了,一支护送女王往南去百花城,一支往东去草帽城。 临别,黄标从马脖子的褡裢中拿出草帽城张骥的印信,交给赵灼道:“这个你们拿着会不会用得上?” 赵灼接过印信道:“将军若是拿着没用,我们到了草帽城或许有用。” 然后双方就此别过,黄标跟着女王的队伍还要走一段儿。 等到去草帽城的队伍快要看不见了,女王才转过身,远远的望着另一支队伍的背影,那个男人今天都没有过来跟她说声道别,她低声幽怨的说道:“终是春风留不住啊!” 侍卫长宽慰道:“城中还有几十名勇士,陛下回去再挑选一个。” 女王道:“从徐郎开始,我觉得大舜的男人跟草原的男人不一样,到了他,我觉得如沐春风,可惜,终究不是一路人,走!咱们回百花城!” 然后回身打马,一路向南而去,身后的黑厥精锐护卫,跟着她们一路向南而去。 去往草帽城的骑兵,是赤焰大王的亲卫之一,又称“右飞龙军”,领头的是一个跟随赤焰大王多年的佰长,名唤隼冒,此行他全权负责。他只知道这两个人是百花城女王的人,跟着他们去往草帽城希望能解救被捉的商队成员。一路上,隼冒也不跟他们说话,只是骑马赶路,见二人骑术还跟得上,就更不再关注他们俩。 傍晚时分,队伍行至魔鬼城的西侧边缘地带,飞龙军在挡风的石头后宿营,自顾自的寻找木柴点火晚饭,也根本不搭理两人。 赵灼找了些木材和枯草,从怀里掏出燧石点着,烤热一块肉干递给不说话的玉娇娘。 玉娇娘一把夺过去,也不客气,就吃起来。 赵灼哭笑不得的说道:“你好端端的不去跟着你儿子,跟着我跑什么草帽城?” 玉娇娘不屑说道:“谁说我跟着你?看把你臭美的,你以为所有女人都想贴着你!呸。” 赵灼笑道:“我还真以为你愿意跟我在一起。” 玉娇娘冷冰冰道:“我想去草帽城,然后回大舜了。” “啊?”赵灼有些吃惊:“你千里迢迢追到这里,不跟着你儿子了?” “小没良心的,长大了,已经不需要老娘了。”玉娇娘道。前些天赵灼不在双井屯,他不知道玉娇娘和陶丸已经苦口婆心谈过几次,让他离胡姬远点儿,但陶丸当时答应,回头就又偷偷去找胡姬了,这大概是少年的情怀最纯真。玉娇娘后来觉得,孩子大了,拦是拦不住了,但那个胡姬比儿子大了十多岁,还是商队头领的女人,两个在一起实在是不伦不类,自己看不下去,又改变不了,不如一走了之,大家都清净。 赵灼叹气道:“儿大不由娘,该放飞他了,你如果回去,就好好考虑考虑自己吧。” 玉娇娘瞪了他一眼:“考虑个棒槌!” 赵灼摇摇头道:“你看,还是放不下。” 玉娇娘没好气道:“我是看明白了,这个天底下,除了自己,谁也靠不住!” 赵灼道:“这应该是男人说的话,大部分女人还是要靠男人才能存活。” 玉娇娘斗气道:“我偏不信,我就要靠自己。” 赵灼道:“好,好,你是侠女,你不一样。” 吃过肉干,玉娇娘把羊毛毯一卷,蜷缩在火堆旁,看着火堆发呆,大概在想后面怎么办。 赵灼道:“没有那么多粗木柴,一会儿火就灭了,夜里冷,当心些!”然后自己也裹了羊皮毯子在另一侧睡了。 火堆彻底熄灭后,赵灼清理了一下灰烬,喊醒了玉娇娘,让她睡到烧过火的地方,玉娇娘挪过去,果然地上传来热气,舒服了很多,看着睡在远处的赵灼,有心叫他过来一起挤挤这暖和的地方,想想还是没有说出口。 次日一早,跟着黑厥马队出发,绕着魔鬼城北侧的边沿快速向东前进。 下午时分,就走出了戈壁滩,来到草原地带,出发后的第三天,看到了他们原来解救宋签的那个部落,他们停在原地还没有走,这一带没有降雪,地上的草牛羊还可以吃。 隼冒带着队伍进了牧民的营地,牧民的老族长托托看起来跟隼冒相识,族里给备了好酒好肉在大帐里招待。 席间,隼冒先是跟老族长拉扯了很多他们族里的事情,说的十分投机,酒喝的也就多了。 趁着隼冒跟自己同伴喝酒的功夫,赵灼见时机成熟,对着老族长托托随口问起,十天前跟他们族里曾经交换过物资的那个商队,后来有没有再次遇到过里面的人? 老族长托托看了他一眼,瞪着有些瞌睡的眼睛,说道:“那个商队啊?似乎是遇到马匪了。怎么?你认识商队的人?” “托托族长,我就是那个商队的,当时我们商队分了三队出发,最后一队人不知道为啥一直没有跟上,商队派我回来看看。” “哦,是这样啊。”老族长看了看隼冒。 隼冒点了点头回道:“我奉大王的命令,也要调查一下是哪支马匪袭击了商队。” 老族长叹口气道:“有马匪袭击了商队是真的,我这里跑进来五十多人躲藏,我就收留了他们。” 赵灼听了眼睛一亮:“可有个叫杜库的头领?” 老族长点点头:“有,领头的好像是叫杜库,他们骑着马跑过来,货都不要了,这一趟恐怕是亏惨了。” “他们人呐?” 老族长道:“他们啊,在我族里躲了几天,三天前买了一些马,已经走了,说是去双井屯了。”那些人货物虽然丢了,银两还带在马上,用银子跟老族长做了交易。 隼冒道:“咱们长年放牧,物资缺乏,大王鼓励四方的商人在我们地盘多做贸易,这样可以提升咱们的实力,这群该死的马匪,必须把他们剿灭干净!” 老族长点头:“我在大秋会的时候,大王都跟我们说了,要跟商队做买卖,不能抢,我严令族里人不得抢商队的货,只能交换。”他担心隼冒怀疑是他的部落干的,先撇清说几句。 “托托族长还救了五十多人,着实不易,我一定跟大王为你请功。” 那边两人聊着,这边赵灼他们坐在靠近帐篷门口的地方,他看了一眼玉娇娘,用大舜话道:“杜库没事儿就好,其他人我不管了,我这就准备折回去双井屯了,这里距离草帽城还有一天的距离,你接下来怎么办?” 玉娇娘丑脸中流露出一丝犹豫:“你让我想想。” 隼冒和老族长互相敬酒,喝的五迷三道,都有些昏沉,说着称兄道弟的胡话。 玉娇娘考虑良久,咬着牙道:“我还是去商队吧,我终究不放心陶丸。” 赵灼点点头:“好,那我们一起走。” 吃过午饭,两人起身跟老族长和隼冒告辞,隼冒此去草帽城,主要是去通知莫哥浑准备婚事的,那个商队的事儿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也就随他们俩去吧。 赵灼又从营地中买了些补给,然后上马出了营地,一前一后两匹快马朝西边跑去。 风餐露宿,两人在草原上找到商道后一直沿着商道往西走,这样可以直通双井屯。想着杜库他们到了双井屯肯定也要休整,所以说不定能在那边赶得上他们。 第61章 抵背而战 第二天傍晚,两人到达草原和戈壁滩的交界地带,这里是路过商队的宿营地,有很多石头堆砌的矮墙可以避风,但周围已经很难捡到木柴,收集起来蓬蓬的杂草,火一烧就没了,而木柴那么重,马上也不可能驮着,两人火都没有点,简单吃了点就找个矮墙根儿铺好了羊皮毯子。 听着远处传来狼嚎声不断,玉娇娘担心道:“这晚上人少,真的遇到大狼群怎么办?” 赵灼安慰道:“狼一般都怕人的,除非饿的不行了才攻击人。” “那,咱俩要轮流放哨吗?”玉娇娘道。 “你先睡吧,我把马喂一喂。”赵灼起身把马身上的粮食拿下来,给马吃些豆料,两匹马似乎有些不安,不时的打着响鼻,蹄子也不时的踢踏着土地。 大概是狼嚎太多了吧,赵灼抚摸着马的鬃毛,努力安抚两匹马的不安。 玉娇娘看着月光下忙碌的赵灼,心里想着,这不就是自己少女时代期盼的,侠客眷侣,仗剑天涯,双宿双飞嘛,想到双宿双飞她的脸不禁热了起来。 赵灼走过来,把马上的弓箭和箭囊都放在她身边,说道:“马刀不要压在毯子下面,要抄起来就能用,弓箭也放在身边吧,以防万一。” 玉娇娘答应一声,将马刀从毯子边沿下方移出来放在手边,见赵灼要去远处休息,她低声道:“能不能挨得近一点儿,夜里真的有狼。” 赵灼把毯子放在她身边道:“那边有墙,这边有我,你总放心了吧?” 玉娇娘点点头,仰面朝天看着天上的满月,月亮又圆了,这次出来已经一个月了。 赵灼躺下后,朝里面挤了挤,自己的羊皮卷儿靠上了玉娇娘的羊皮卷:“挤挤暖和,别介意啊。” 玉娇娘感受到左边传过来的压迫感,但同时又带来温暖,说道:“我又没说啥,夜里确实冷,我知道。” 没一会儿,玉娇娘还没有睡着,赵灼轻微的鼾声已经传来。 玉娇娘暗道:“这个家伙,没心没肺的,发生那么多事,想聊会儿天都没几句就睡着了。” 半夜,突然马匹咴儿咴儿的紧张嘶叫声,赵灼和玉娇娘顿时醒来,两人都是和衣而眠,赵灼坐起来往远处看,一排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贪婪地光,在旁边不远处徘徊,是狼群靠近了! 还好马匹拴在大石头上,要不然早已吓跑了,赵灼和玉娇娘都抄起马刀,提起弓箭往马匹那里走去。一边走,赵灼一边大声呼喊,震慑驱赶狼群。 狼群在观察许久确定他们只有两人后,慢慢开始试探着围上来。 玉娇娘第一次直面这么多狼,心中有些紧张,手握钢刀亦步亦趋的跟在赵灼身后,她虽然飞檐走壁、探囊取物厉害,也会些飞刀锁喉的技能,但面对面拼杀的场面经历的很少。 几只狼经过试探,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靠近两人。 赵灼弯弓搭箭,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匹大狼嗖的就射了出去,那狼嗷的一声惨叫,前半身中箭倒在地上,其余的狼吓了一跳,纷纷后撤。 没过多久,又围了上来。赵灼刚要拉弓,听见砰的弓弦声响,玉娇娘一箭正中前方狼的狼头,赵灼拉弓也射了一箭,又倒下一匹狼。 站在远处的母狼王一声长啸,带头朝他们冲锋扑来,猛一看有接近二十匹狼,两人又各自射了一箭后,抄起了马刀,一只吼叫着冲上来的狼被赵灼一刀砍去了半个狼头,其后又是左右各一刀,转眼倒下了三头,玉娇娘护住赵灼的后背,两人背靠背面对狼群,狼群竟不再敢往前冲,只是围着他们五六步之外刀砍不到的地方呲牙嘶吼。 赵灼挥动马刀对着体型最大的母狼喊道:“来呀,来呀,有本事继续冲啊!” 母狼凶狠的瞪着这两个不好惹的猎物,嘶吼了好久,最后还是不甘的带着剩余的狼群撤退了。狼群一跑远,玉娇娘顿时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坐在地上。 赵灼擦了擦额头的汗:“有马刀就不用怕狼,没有马刀咱们就惨了。” 有了这一战,两人也睡不着了,裹着毯子坐在墙根下,并肩在一起呆坐着。 许久,沉默中玉娇娘突然咯咯笑了,赵灼扭头纳闷道:“你笑什么?” 玉娇娘道:“你是不是差点给女王做了面首?” 听到这个问题,知道她已经从狼群的恐惧中脱离了,赵灼故作惋惜道:“想是想,可惜最后还是分手了。” 玉娇娘笑道:“你要是做了面首,对得起家里的糟糠之妻吗?” 赵灼厚着脸皮道:“我那是为国做牺牲,也是为了家,夫人理解我的。” 玉娇娘道:“她要是理解,那倒是个当家的好夫人。” 赵灼道:“是啊,她还劝我纳个妾室,呵呵,够宽容的吧?” 玉娇娘道:“我见过的达官贵人差不多各个都三妻四妾,也正常吧。” 赵灼道:“其实我的俸禄养当下的一家子已经有些吃力,再多个妾室,我养不起。” 玉娇娘道:“你一家那么多人,只有你一个挣钱,当然苦了。况且一看你就是那种有钱不敢贪的。” 赵灼叹口气道:“可不是嘛,拿别人的钱,不是那么容易的,我又不是什么大官。” 玉娇娘低头道;“要是你娶的妾也能挣钱就好了。” 赵灼笑道:“哈哈,大舜哪有女人挣钱的?除非是娶了你。” 玉娇娘说了声“讨厌!”头更低了。 赵灼连忙转换话题道:“明日咱们就能赶到双井屯,如果他们已经走了,咱们还得追赶。” “没关系,多追几日又无妨。”玉娇娘看着东方快要黎明时的一线微光,缓缓叹道:“我行走江湖好多年,碰到的人形形色色,你这个人吧,照理说是我的对头,你是捕头,我是贼,我虽然不觉得自己身份低微,可大多数人不这么想。” “你这个侠盗跟我抓过的贼也不一样,呵呵。”赵灼道,他捉到的蟊贼贼眉鼠眼、唯唯诺诺,往往是混迹于江湖底层的泼皮无赖,而玉娇娘这个女贼明显有傲骨在身,见了谁也不低三下四。 玉娇娘道:“我想来想去,总结你的最大优点是宽厚待人。” 赵灼道:“唉,可能也是没多大本事的体现。” 玉娇娘道:“你瞧你,自己看不起自己。你是云都城的三大捕头之一,在老百姓看来已经是身份显赫,高不可攀了。” 赵灼苦笑一声,想起了自己在牢狱的那段时间,靖北王要杀他全家看都不看这个捕头是谁。捕快啊,说到底是州府的一群狗而已,捕头就是狗群的头子。 近黎明时,两人靠在一起披着羊皮毯子趴在自己腿上睡着了。 直到天亮,起身一看,昨夜杀死了七匹狼,还好天气寒冷,血腥味没有那么重,也没有苍蝇围着。 经过跟狼群的生死搏斗,两人算是一起经历过生死,关系亲近了许多,女王带来的隔阂也快速消失了。 第62章 二进双井 收拾完毕,两人上马继续前行,中午时分,远远能看见北方魔鬼城的石阵,下午接着走,傍晚终于到了之前休息过的那个露营地。 石头矮墙下,两人和衣裹毯背靠背又露宿一夜。这么几天下来,玉娇娘脸上的妆容已经脱落大半,喝凉水吃干粮,不能洗澡洗脸,草原戈壁的日子跟子大舜没法比。 清晨,看着玉娇娘干裂的嘴唇,赵灼关怀道:“怎么样?到了草原戈壁苦不苦?” 玉娇娘摇摇头:“还可以,其实,跟商队在一起走的话条件还不算差,这几天咱俩带不了多少物资。” 赵灼小时候就习惯半草原生活了,他觉得来自京城的玉娇娘可能受不了,但玉娇娘也算是江湖摸爬滚打出来的,吃过的苦也是不少,这里的条件也能忍受。 两人带的水已经不多,戈壁滩里河流都没有,马和人只能忍着少喝。 快到傍晚时终于赶到了双井屯,两人进了屯中,先到东井院,付了一些铜板后,人马都饮了些温水,这才缓过劲儿来。 回头再跟店小二一打听,前面有五十多人的马队今日早晨已经出发了。也是没有办法,晚上不可能再去追了,休息一夜吧。 院子里鱼龙混杂,南来北往的人吵吵闹闹,有部落之间相互走动的朋友,有往来的信差,有部落出来采买东西的人,还有些可能是附近的马匪,赵灼和玉娇娘低调的叫了些吃的就在房间里吃饭,他们担心遇到鬼沙部落的人。 每个房间都是大通铺,两人也不可能住两个大间,于是还是住在一起,晚上有热水可以洗澡,两人轮替在屋里洗好,收拾完毕,玉娇娘躺在床上的一侧,长舒了一口气:“还是睡在床上舒服。” 赵灼自觉地睡在大通铺的另一侧,这个房间虽是小号的,通铺也能睡四五个人,两人中间隔了三个人的身位。 玉娇娘道:“但愿明天咱们能追得上他们。” 赵灼道:“杜库追赶商队,速度也不会慢,咱们明天若追不上,后天也差不多。” 吹灭屋内油灯,传来附近房间内的叽叽喳喳的各种声音。 呆呆的望着天花板,玉娇娘道:“你说,人活的这么辛苦,是为个啥?” 赵灼思忖良久,叹气道:“为父母,为子女,为家人,我呐,似乎一直在随波逐流,被周围的人和事儿推着走,我也不知道这么折腾为了啥。你哪?” 玉娇娘道:“这几年,我一直在想这个事儿,想着想着,我就觉得活着挺没意思的。” 赵灼道:“唉,也不能这么想。你师父和师兄师姐他们哪?” “师父早已经过世,我有一个师姐和两个师哥,大师兄早年摔断了腿,隐退江湖好多年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二师姐照顾我最多,她死的时候把陶丸托付给了我和三师哥。很多年前,有次我和三师哥进一个富户家地窖里盗取财宝,失散了,后来寻找多年也没有消息。” “你父母哪?”他猜想玉娇娘的家庭,应该是个悲伤的故事。 “我父母啊,我还真的不知道,我从小就跟着师傅、师姐长大,在山村里住着,学功夫,长大点后跟着他们到处游走,除恶扬善,劫富济贫,前面那些年我还年轻,其实挺开心,这几年,越来越觉得跑来跑去没意思,可也不知道该落脚在哪里。” “人心险恶,一个人行走江湖久了,确实会孤单、心寒。”赵灼知道,相忘于江湖,听着豪迈,其实真的进了江湖就知道组成江湖的人形形色色,三教九流,没有那么多风花雪月,快意恩仇,更多的是刀尖舔血、蝇营狗苟、互相戕害。 玉娇娘其实是个表面坚强,内心脆弱的姑娘,她以前在师父、师姐、师兄的庇护下还能感到行走江湖的快乐,她后来也将这种庇护给了师姐的儿子陶丸,但自己却越来越疲惫。玉娇娘眼泪不知不觉滑落:“陶丸长大了,这次跟着你们从西域回去后,我就找个山村隐居了。” 赵灼道:“其实,你要是不嫌弃,你可以住在我家。” 玉娇娘沉默。 赵灼道:“你不要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给你安排一个小院,你自己生活,要不然,大舜天下虽大,可没有户籍,你始终很难安定。” 玉娇娘知道,在大舜没有户籍就是流民,很没有地位,村中的里正都不敢收留,经常被当做奴仆买卖,被打杀了告官都没人管。她扭头看着黑暗中的赵灼道:“谢谢,你终究是一个难得的好人!” 赵灼道:“也不算吧,只是勉强的苟活着。能帮人的尽量帮助一下。”他扭头看向昏暗中的玉娇娘:“你怎么单身到现在?准备一直这么下去?” 玉娇娘沉默许久,红着脸道:“其实,流浪江湖也有不好的地方,到了婚嫁的年龄,连个说媒的媒婆都没有。” 居无定所,身边没有固定的人,当然不可能有媒婆找她。赵灼道:“要不等我们回到云都城,我让家里人给你说个媒。” 玉娇娘又想了很久,说道:“其实,我还有个秘密。” 赵灼道:“秘密?你若想保密,就不要说了。” 片刻,玉娇娘道:“我还说说了吧,十年前,我跟三师兄私定终身,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赵灼没有吭声。 玉娇娘接着道:“可惜,我们才甜蜜了两个月,那次地窖出事儿后他就不见了。” 赵灼道:“好可惜,本是神仙眷侣。” 玉娇娘缓缓道:“所以啊,我不是完璧之身,加上一直在寻找三师兄的下落,就拖到现在了。” 赵灼安慰道:“是不是完璧之身其实没有那么重要,你看,百花城的女王,她有过二十多个男人,现在过的还是那么洒脱,我想,这种事儿就看你怎么看了。”他从女王那里还真的学了不少。 玉娇娘眼泪有些下来,说道:“真的?你真的这么想?我还以为大舜的男人都会把我看成不洁之人。” 赵灼道:“我经历过几次生死,尤其是上次从死牢中出来,许多事儿在我看来都轻如鸿毛。” 玉娇娘道:“可惜我当年的同龄人都不这么看。”她说这话,大概是也曾遇到过想嫁的人,但是她跟别人一说自己和三师哥的事儿,就没有下文了,大舜男人如果是娶妻,哪怕是纳妾,都在乎这里。 赵灼道:“等我回到大舜,说不定可以帮你找找三师兄,我认识的人毕竟比较多。能告诉我你们当初去的哪家吗?” 玉娇娘道:“现在说也无妨,京都的大商人,五羊正店的店主。” 赵灼:“嗯,听说过五羊正店,京都最大最好的酒店,他的店主应该财力雄厚。” 玉娇娘道;“他家后院有个藏书楼,藏书楼的角落中有个地窖。”她对这个地窖的印象太深了。 赵灼道:“你们怎么找到那里的?” 玉娇娘道:“他们酒店的收入,每隔那么两三天,就由主家或他儿子亲自放进那个地窖里,我们跟踪他们几次就看到了。” 赵灼问道:“你们是在地窖里失散了?地窖很大吗?” 玉娇娘又回忆起了当年,在地窖里等待三师兄的场景:“地窖有些深,需要绳子才能下去,店主有个软梯,可惜我们找不到,我用绳子下到窖底,三师兄在地面,我们才拉了三袋金银,绳子居然断了,三师兄说去找绳子或者梯子拉我上去,后来就没有回来,从那里两人就失散了。” “后来你怎么上来的?” “我一直等了两天,店主儿子来放新的收入,放了梯子下来,我制服了他,沿着软梯爬了上去。” “看来做个盗贼也不容易,难免有失手的时候。” “是啊,但我真的奇怪,那个店主家里,我隔了几天又去,一点儿我师兄的迹象都没有,他们没有报官,也没有押解人出去。” 赵灼奇怪道:“你把店主儿子打晕,他后来没有报官或者加强戒备?” “好像没有,我记不太清了。” 赵灼道:“或许是店主金银太多了,数不清楚。” 玉娇娘道:“我本来跟三师兄一起抚养二师姐的孩子,结果只剩下我一人,他失踪以后,我消沉了好几年。” 赵灼问道:“陶丸的父亲是谁?” 玉娇娘摇摇头:“二师姐没提过,我也没问。” “你二师姐怎么没的?” “生第二个孩子,难产,连大带小一起没的。” “哦,那真是可惜。”赵灼道。 良久,玉娇娘又绕回她关心的问题:“如果,我打个比方,要娶我的那个人是你,你会不会嫌弃我的过去?” 赵灼笑道:“要是我,能娶你这么漂亮的大美女,开心还来不及,我不嫌弃,我还怕你看不上我哩,用江湖人的话,我其实是朝廷的走狗。” 玉娇娘舒了一口气:“那就好,我听了挺开心,谢谢你。”然后又补充道:“另外,你是条有良心的狗,呵呵。” 赵灼苦笑道:“谢谢侠女谬赞了。” 两人正聊着,后面一排的房屋里,传来一个小姑娘的哀求声,听声音是那个唱小曲儿的姑娘,大概又是被逼着要陪往来的人睡觉。 听了一会儿,赵灼实在听不下去,起身出了门,不一会儿,就听不到后面的响动了,赵灼又进了房间。 玉娇娘问道:“你?刚才去后面了?” 赵灼黑暗中嗯了一声。 玉娇娘道:“上次也是你打的吧?” 赵灼又嗯了一声。 玉娇娘窃笑了一声,将被子朝他这边挪了挪。 第63章 金砖之用 第二天很早,有人敲门,赵灼披了衣服开门一看,竟然是女王的女侍卫青萍,赵灼好奇的问道:“你?找我吗?”这个青萍,赵灼有印象,那次作战被鬼沙人掠走,又被侍卫长救回来的那个。 赵灼请女侍卫青萍进房间,青萍往屋里看了看,一个女人的头窝在被窝里面向墙面,似乎在掩藏自己,她脸微红点头道:“赵公子,我不进去了,我奉陛下之命在这里等待,陛下说如果能碰到你,让我转告,赵公子若从西域归来,务必到百花城中一叙。”说罢,掏出一个玉钗递给赵灼。 赵灼接过玉钗,问道:“多谢,女王陛下一切可安好?” 青萍道:“陛下在黑厥亲卫护送下,安全抵达了百花城,如今在筹办金枝公主的婚事。” “你们百花城外的鬼沙人撤了?” “撤了,赤焰大王的侍卫佰长,到了那边就将他们驱赶走了。也警告了他们不准再来。” 赵灼点点头,往外一看,她身后还跟着五六个女兵,笑道:“青萍,你可否帮我一个忙?” 青萍点点头道:“赵公子请说。” 赵灼就说到了那个叫小草儿的姑娘。 青萍在门口等待,赵灼收拾妥当,出门领着她找到了唱曲儿小姑娘的龟公。 龟公一看是百花城的女兵,嬉皮笑脸道:“找大爷啥事儿?难不成也请大爷我去山上播播种?哈哈。” 女侍卫青萍长得一张娃娃脸,发怒也是一副可爱的样子:“少废话!你是不是有一个唱曲儿的小姑娘?” 龟公道:“是啊?怎么?女王想听曲儿了?” 青萍道:“给她赎身多少钱?” 龟公听了面露鄙夷道:“多少钱!?多少钱我也不能卖啊!那是我吃饭的家伙啊,是我的全部家当。” “她一年能给你挣多少钱?”赵灼开口道。 “呦,不会是你这个家伙看上我家小草儿了吧?我好像前段时间见过你。”龟公道。 “一下子给你她十年能挣得钱,总可以了吧?”赵灼鄙夷的看着他。 龟公说道:“十年?那怎么行?少说三十年,她还能给我下崽儿哩,钱能吗?” “那一年多少钱?” 龟公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想了好久道:“一年给我挣的钱折合五十两,十年就是五百两。” “三年一千五百两?”青萍有些生气:“一百两白银能买两匹好马,你把这个小姑娘当三十匹马来卖,你不是勒索吗!” 眼下在各个部落中,买一个做婆娘的姑娘,也就几头羊或者一两匹马的价格,龟公听了也觉得有点多了,说道:“我这个小草儿会唱小曲儿啊。” 赵灼从怀里掏出女王给的那块金砖:“这个够不够?” 龟公见了金子,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拿,金子没有拿到,手腕却被对方捉住。 龟公自惆也算强壮,一发力,却发现对方远在自己力量之上,手腕被扭的眼看变了形,忙到“英雄收手,收手,服了。” 赵灼松开他的手腕:“够不够,你还没有说。” 龟公活动活动手腕道:“那我也要先看看你这金子的真假成色。”这块金砖大概有七八两重,按照大舜的兑换方法,大概值七八百两白银。龟公明显心动了,这个女孩她是花了一百两从几个过路的鬼沙人那边买过来的。 赵灼把金砖的一面展示给龟公看,上面印着“百花城制”几个黑厥字样,龟公见过这种百花城出产的金锭,加上这些人是女王的侍卫,金子是真的应该没问题,他说道:“金子是不错,但要是再能加点儿就更好了。” 赵灼道:“不要给脸不要脸。” 龟公想了想,下了决心,左右看了看说道:“我有个条件,你们要答应我。” “你说!” “把小草儿尽量偷偷的带走,不能惊动别人。” “这个可以,我们给她一身侍卫的衣服,马上跟我们卫队走。”青萍说道。 双方达成协议,青萍带着侍卫离开,赵灼和龟公去了后排一个房间,在小草的惊恐眼神中,带她出了门换到玉娇娘在的房间,青萍已经将侍卫服拿了进来。 在青萍的帮助下,小草手忙脚乱的换上侍卫的服饰,然后看着周围的人不知所措。 龟公此刻眼巴巴的看着赵灼,金砖还没给他,他开口道:“小草儿啊,大哥我把你卖给百花城的女王了,你以后可有好日子过了。”以往他一直自称大爷的,如今也改了称呼。 赵灼看着龟公道:“等她们出了双井屯,我把金砖给你。” 青萍跟小草儿简单说了几句,小草儿如蒙大赦,伏地就拜。 赵灼扶起小草儿,拉她到一边低语道:“我是代你师父徐郎来搭救你的,跟女王的侍卫去百花城吧,那里安全。” 小草儿听到师父徐郎,开口要问,赵灼道:“别的不说了,你先去百花城。” 小草儿眼含眼泪,点了点头。 赵灼跟青萍她们告别,侍卫几人出了房间,很快就要骑马离开了。 龟公在屋里看见满脸褶皱的玉娇娘,身材虽然还好,但这脸也太难看了,想不通这汉子为啥不将小草儿留下,反而跟这个丑婆娘在一起。后来想想,说不定这原配女人是个母老虎,这汉子惧内惹不起。 赵灼也开始收拾东西,问龟公道:“双井屯平时有多少人?” 龟公道:“要是完全不算住店的客人,总共也就五十多人吧。东井三十多个,西井二十多个。” “这里都有啥生意?” “住店,吃饭,供马料,修马蹄子,钉马掌,卖马鞍、兵器,还有窑子、赌场。”龟公显然很熟,一口气就报了出来。 赵灼道:“你还要再坐一会儿,等小草儿她们出了屯子,我给你金子。” 龟公连忙道:“不急,不急,女王的人不会言而无信的。” 赵灼和玉娇娘还在收拾东西,龟公在旁边说了不急其实很焦虑的等着。 “你为啥怕别人知道?”赵灼边收拾东西边问道。 “英雄有所不知,我每日的收入要交给店主一部分,如今我将小草儿卖了,我在这里对店主也没啥用了,我想好了,也得赶紧跑路了。” “你也要跑路?” “是啊,要不是没钱,这个鸟地方谁愿意待着啊?” “这么说,你跑了,还不能给店主知道?” “是啊,他要是知道我卖了小草儿,肯定要收我份子钱,你这金砖也不好分啊。” “哦,这样,那你还不赶紧去收拾一下?”赵灼问道。 “嗯,嘿嘿,英雄你那块金子不给我,我不放心啊!”龟公道。 赵灼拿出金砖递给他:“我刚才不放心,怕你耍诈,现在可以给你了。” 龟公接过金砖,掂了掂,又仔细的看了又看,还用牙轻轻咬了一下。 赵灼道:“是真金吧?” “是,是,没问题。”说完,龟公快步的走了。 两人也背着包袱出门,玉娇娘边将补给放在马背上,边道:“你还真是个怜香惜玉的人。” 赵灼整理好马鞍,翻身上马:“其实,那个姑娘是徐郎官的徒弟,我本来打算跟徐郎官说的,可是这女孩这么悲惨,我一直没有告诉他,现在徐郎官死了,说的机会也没了,我更觉得愧疚。” “原来如此。”玉娇娘点头。 “那块金子是女王给的,我用它解救一个女孩儿送给她,也是物尽其用了。”赵灼道。 “女王给的?对了,那好像还送你一个玉簪吧?”玉娇娘和赵灼并肩骑马出了东井大院。 “玉簪?呵呵,你眼睛还真尖。”赵灼二人出了双井屯,朝北走去,玉娇娘听不懂黑厥话,她不知道女侍卫说的啥。“那个玉簪,是女王给我的信物,等我们从西域回来,她说我拿着这个可以上百花城找她。” “为啥给个玉簪,给个令牌不可以吗?”玉娇娘问道。 “谁知道,或许不顺手吧。”赵灼拍了一下马,小跑起来:“咱们上午快点走吧。” 玉娇娘翻个白眼“切”了一声,拍马跟上。 到了傍晚,路过徐郎官和女侍卫丹秋的坟头,两人下马又给坟头添加一些石头,赵灼在徐郎官的坟前说了他把小草儿救了的事儿,让徐郎官放心。 再走没多远,几个新坟头儿出现,也是石头堆砌的,看来后来鬼沙人来过这里,把死去伙伴的尸体都埋了起来。 这不知不觉就到了西长岭的尽头,从这里转向西行,就直奔黄沙海了。 入夜,两人在西长岭的最后一个山头的脚下找了个山窝子宿营,一看地上人和马拉的屎,就知道昨天夜里杜库他们在这里过夜的。 两人在双井屯各多买了件羊皮袄,夜里裹在身上更暖和些,水囊里的水离开马的身体很快就会结冰,夜里温度已经相当低了。 呼啸了一夜的北风,早晨竟然下了一些小雪,戈壁滩很干旱,难得有降水。 两人为了赶上杜库他们,起的很早,收拾完毕就上路了。在寒风吹拂的一天中,终于在中午看到了远处正准备露营的一支马队。 第64章 汇合杜库 两人加快脚步,靠近时对方也发现了他们,赵灼喊着杜库的名字,游骑才收起了弓箭,靠近了发现认识,连忙带着他们俩去见了杜库。 两人见面,杜库看了一眼丑陋的玉娇娘,不太熟悉,狠狠地拥抱住赵灼:“我的赵兄弟,你这是天神派来的吗?怎么从我后面追上来?他们人呐?” 赵灼就大致讲了自己的经过,又问起他们的情况。 杜库的队伍那日是被黑厥骑兵追上了,黑厥人大概有四五百人,跟商队的护卫厮杀起来,后来杜库见势不妙,就带着几十个护卫舍弃了货物,朝那个牧民部落跑去,黑厥人在后面追,途中还死了几个,后来跑到那个大部落还不错,黑厥骑兵不敢追进来。 游牧部落还派人帮他们打探,过了好几天草原上打劫的骑兵散了,他们才从里面出来,还跟部落里买了些补给,用来越过黄沙海,可惜部落里没有骆驼,后来去了双井屯,竟然也没有骆驼卖,但是探听到了有两只商队在这里汇合后去了黄沙海,就赶紧追了上来。 商队的人损失大半,连商队的护卫头领查哈都下落不明,货物被全部抢光,他们再次回到大战的场地,发现除了被啃食殆尽的马匹尸体和遍地的破碎货物,什么都没剩,脚夫、护卫的尸首都没有看见。本来觉得全完了,到了双井屯知道另外两支商队没出事儿,现在又知道使团的人都还活着,好歹这是有一样保住了,杜库将来给靖北王也能有个交代。 吃过午饭,队伍继续出发,傍晚时分就到了黄沙海的边界。此时距离前两支商队踏上这里的土地已经过去了七八天,那两支商队应是走了很远。 跟上杜库的队伍以后,赵灼放心了很多,因为杜库几乎每年都会往返穿越这条沙漠之路,基本不会有迷路的问题。 跟戈壁滩不同,在沙漠里行走,马蹄会陷入沙中,走起来更加的费力,甚至大多数时候,人都没有办法骑在马上,只能牵着马一起走。马背上驮着人和马的水、粮草,还好杜库他们在托托族长那边购买了多余的马匹,基本上一人双马,驮了更多的物资,这才能进入沙漠。 长话短说,第七天中午,就在所有的水和粮草要耗尽的时候,到达了沙漠里的一个绿洲。 虽然是绿洲,但因为是秋冬季节,绿色也并不多,到处是枯黄的草木,再往里走,能看见东一堆、西一堆的白杨树种在田间地头,大概是挡风用的。这里竟然除了放牧,还有田地可种,看来是个半游牧半耕种的民族。 杜库骑在马上对赵灼道:“这个绿洲,他们自己叫贝磊,意思是绿色的小点,大概有几万人,有一小半儿人会说黑厥话,剩下的说本地的栗特语。” “栗特是个民族吗?”赵灼问道。 “是这一片地区的代称,这里很多乱七八糟的小城小邦小国,可能很久以前是一个祖先,慢慢的分散到各个绿洲里,时间久了联系少了,统称粟特,但各有些不同。” “贝磊人好战吗?” “算比较温和,贝磊人崇拜雪山神,每年都要举办两次祭祀雪山神的大型庆典,向雪山神祈求雪山融水不断。” “没有水,在沙漠里确实没法生存,他们是应该拜拜。”赵灼道。 “这里基本没有降雨,灌溉用的水都是雪山上的融水,通过地下的水渠引到田地里去的。” 往北看,果然远远的能看到巍峨的高山,白色的山峰顶部应该都是积雪。 “我们这几天走的路,其实不是沙漠的中央,而是黄沙海的北部边沿,从这里开始,路的北侧就挨着摸天岭,往西还有几个绿洲,都是靠雪山融水生存的,我们有的路过,有的不路过。” “哦,原来如此,那过了黄沙海是不是就到西域了?” “嗯,差不多吧,可能你会把西域想象成大舜那种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到处花红柳绿,可以种田种树,但西域不一样,西域总体是一个超大的戈壁滩,上面散落着很多高山,每个高山都有积雪,在它周围形成大大小小的绿洲,所以西域各国,其实就是绿洲,有些大绿洲有十几个城市,小的只有一两个,跟大舜比都算小国吧。” 边说边走,众人已经看到了村庄,这里的村庄的房子远远看上去都是黄泥堆砌而成的。本地取土取沙,用茅草掺在里面做成墙壁,时间久了,有些泥土脱落,风一吹,墙壁上很多茅草的须须头儿呼呼啦啦的作响。 村口有五个老人在一堵墙的前面晒太阳,他们懒洋洋的看着走近的商队。 杜库骑马驻足在老人的面前,几个老人眯着眼看着来人,杜库用黑厥话喊道:“老人家!” 仔细看,几个老头儿脸上或者头上还挂着彩,有些有脓包,有些有刚愈合的伤疤。 一个花白胡须的老头手遮凉棚用黑厥话问道:“从哪儿来啊?” “大舜国!”杜库用黑厥话回他。 “大舜国?那可远喽,去哪儿啊?” “牛尾城。”牛尾城是几百里外的一个绿洲。 “哦,那还得接着走不少路啊。” “去年我就来过这里,你们这是怎么了?”杜库指了指脸部的伤。 “嗨,干仗了呗!”花白胡须的老头儿摸了摸自己眉梢的伤疤,补充道:“跟蠢猪们械斗。” “为了啥啊?”杜库跳下马,走近几个老人,几个老人都穿的破破烂烂的,黑红色的脸上沟壑纵横,一看就是多年干农活的模样。 “还能为了啥,浇灌的水被上面的村子截留的太多了,咱们村的地水不够了。”花白胡子道。 旁边一个长白胡子的老头儿气愤道:“遭天谴的,我们全村男人都去打那帮蠢猪了。” 杜库听了叹口气道:“种地不容易啊,宫城的人不来主持公道吗?” “隔壁村去年有个女人嫁到宫城里去了,娘的,现在管事儿的人很偏心,我们只能自己争取了。”长白胡子老头儿更加气愤了。 “怎么样,最后分到水了吗?”杜库问道。 “还在闹,现在每天我们都派人去那边闹,我们过不好,他们也别想。”花白胡子老头说道。 “每年都这么打,还怎么过日子哦。”杜库感叹。 长白胡子老头儿起身走到他们队伍边上看了看,恳请道:“你们从远方来,又有马,又有刀,能不能帮我们村里打一架?” 杜库摇摇头道:“你们两个村自己打架,打伤打残没多大关系,我们加进来就不行了,我们一动手,你们宫城的官老爷要收拾我们了。” 老头儿点点头:“你说的也是。那能不能送我们两把长刀?” 杜库继续摇头:“不好意思,那也不行,我们是商队的护卫,刀是吃饭的家伙,一人只有一把,给不了。” 白胡子老头儿顿时兴趣索然,走回石头坐下了,也不再搭理杜库。 花白胡子对着长白胡子道:“我看,还是把你小孙女送进宫城比较稳妥,攀附一个权贵,咱们就好办多了,要不然咱们村在下游肯定一直吃亏。” “说的轻松,咋不让你家孙女去哩!” “我家孙女要是有你家那么好看,我肯定愿意!我还能做个皇亲国戚哩!” 又一个老头儿插嘴对长白胡子道:“去吧,去吧,你孙女进了宫城,你家就飞黄腾达了!” “腾达个屁,进了宫八成做个端屎端尿的仆人。”漂亮孙女的爷爷不同意道。 “去宫城里端屎端尿,好歹伺候的是上等人,不比在家给你端屎端尿强?”花白胡子老头儿讥讽道。 “各位老人家,前几天有没有一个商队路过这里?”杜库打断他们的胡扯问道。 “商队?有啊,好几百人呐。这老头儿还用一头羊换了个白瓷碗。”长白胡须的老头儿指着旁边花白胡须的老头儿说道。 杜库问道:“他们过去有几天了?” “得有六七天了吧?”长白须老头儿道。 “嗯,差不多六天前,我记得请,就是我家黄狗丢了的前一天。”另一个干瘦的老头儿插嘴道。 “你家黄狗八成是被狼叼走了。”长白须冲着干瘦老头儿说道。 “那不可能。”干瘦老头儿:“我觉得是被谁家败家子儿给偷去吃了。” 几个老头话题很飘,顿时争论起来,杜库带人走远了,几个老头儿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 第65章 贝磊三宝 走过几个村庄,模样都差不多,整个绿洲是散布的村庄组成的,每个村庄就管理自己周围的一片田地。 杜库说这里只有国王住的宫城有一圈儿围墙,所有的村庄、店铺、百姓住宅都是围在宫城的周围,跟大舜不一样,这些都不在城墙保护范围内。像贝磊这样绿洲小国,宫城外连军队都没有,更没有人来检查货物、收税,真的可以说是做到了自由往来,所以也不需要去办理什么通关文牒。 众人到了一家杜库熟悉的带大院子的客栈,跟店家说了后就住了下来。 吃饱喝足,杜库道:“我已经让人去打听黄将军他们三个的情况了,趁着天还没黑,带你们去看看贝磊三宝的两宝。” 玉娇娘问道:“贝磊三宝?哪三宝?” 杜库道:“这第一宝,是国王的黄金权杖,纯金打造,据说重三十斤,价值连城啊。这第二宝,是贝磊国有个圣老先知,据说有一百八十岁了,拥有沙漠里的最高智慧,国王有不懂的都去请教他。这第三宝,就是刚才说的百贤塔,在宫城的北侧,塔里的墙壁上雕刻了贝磊国诸代君王的英武故事。” 玉娇娘睁大眼睛道;“那个一百八十岁的,不可能吧?” 杜库打趣道:“老先知她就住在百贤塔附近的大巫宫,你要是有缘,可以去求见一下。她每年跟少数几个人说话。” 玉娇娘道:“她每年只跟几个人对话,我都不懂她的黑厥话,跟她不沾亲不带故,老先知凭啥见我啊?” 杜库道:“你有所不知,老先知活着这么久,不是看关系见人的,她唯一的兴趣就是智慧。” 玉娇娘好奇道:“什么意思?” 杜库道:“任何一个人,去到大巫宫那边,你只要给她说一段道理或提一个问题,她如果以前没有听过或者她觉得这个问题有趣,值得回答,她就会回答,不过这些年能提出好问题或者提供新智慧的人越来越少了。绝大多数人去了老先知都不理睬” 玉娇娘眼睛一亮,看了一眼赵灼说道:“很值得你去看看哇,可以问问她大宋国在哪里?” 赵灼连忙点头:“对啊,她要是知道这个,咱们就省大事儿了,赶紧走,去看看。” 杜库带着贴身侍卫头领阔卧和一个叫大雷的护卫,和赵灼、玉娇娘五人从大院子出来,直奔宫城北面。 从宫城的东侧绕行,宫城的砖比百姓的房子好了很多,底部是山中采来的石条,上部是模压火烧的青砖,墙壁光洁整齐,高近两丈,远远的能看到宫城里圆顶的建筑,跟百花城的宫殿风格有些类似。 绕过宫城的城墙往北,一个空旷的大广场,跟大舜人的城市风格不一样,百花城和贝磊国,还有更西面的很多城市,都喜欢建设这样的大广场。 大广场的北侧,西北角是一座石头围墙的大院子,门口似乎熙熙攘攘过的有些人在活动。东北角孤零零的矗立着一座七八层高的石塔,杜库指着那个石塔道:“呶,百贤塔在那里!” 众人去到了塔前,附近空无一人。 赵灼道:“这石塔的风格似乎跟大舜的有点相似啊。” 其他人也点点头,玉娇娘道:“还真是,这六角飞檐确实跟他们城里的风格不一样。” 上了这座石头塔,发现确实不需要人看守,里面空空如也,楼梯非常的狭窄,还好四周有透光的窗口,能看清墙壁上雕刻着一些壁画和文字。 文字用两种语言刻成,都比较简明扼要。赵灼识得其中的黑厥文字,大致给玉娇娘翻译了其中几个典型的故事。 比如第一代开国的国王,大概是五百年前,先王骑着一头白色的狮子,自遥远的东方而来,看到当地有黄龙妖孽作怪,搞的这里黄沙遍地,荆棘丛生,于是他手持金杖,大战黄龙,最后将黄龙锁死在黄沙海里,这片土地荆棘退却,露出可以耕种的良田。 第二代国王,跟雪山神畅饮三百杯烈酒,其后带领民众将雪山融水引入暗渠,浇灌脚下的良田,从而百姓安居乐业,五谷丰登。 第六代国王,站在高高的雪山上,手持金杖,号召军民团结一心,历经五年,终于打败了来自西面的入侵者,将他们驱赶出了家园。 最为厉害的应该是第十八代国王,他带兵兼并了这一带五个绿洲小国,让他们俯首称臣,算是贝磊国的最高光时刻。 到了第二十代国王,似乎是被人掳去做了囚徒,虽然壁画写的是国王勇敢的奔赴九眼国跟敌人做了艰苦的十五年斗争,但第二十一代国王九岁就上任表明这个前国王八成是被捉回不来了。 总之,这雕刻的壁画都是美化历代贝磊国先贤的传奇故事,从最高层往下雕刻,还有好几层可以继续雕。 看不到真的金杖,石雕上的金杖倒是可以看一看,在壁画中出现过好多次。那是一根三尺多长,头部带着一个圆球的杆子,每次出现,都画着它在放光。 玉娇娘开玩笑道:“要是能把这根金杖偷来,是不是贝磊国都得听我的了?” 赵灼道:“这里的人看着挺笨的,我觉得你行。” 玉娇娘道:“到时候我封你做我的大将军。” 赵灼拱手道:“好的,谢女王陛下。” 玉娇娘噗嗤一笑。 出了石塔,赵灼对杜库道:“看样子贝磊国国王的血脉一直没有断。” 杜库低声道:“听说换过几次了,不过这话题是禁忌,在本地不能说,目前的老国王号称是第二十七代了。” 赵灼道:“这么小的王国,这么久也没有人来吞并它,也算是个奇迹了。” 杜库道:“我觉得主要是这里养活不了多少人,驻军多了不划算,少了就被同化了。” 赵灼绕着塔四周转转,看到塔的基座南侧,有一块石头上刻着字,时间久了被泥灰遮挡,他拔了一把干草,把字体表面擦拭后,发现是建塔的碑记,上面竟然是大舜文字,“大汉西迁三年,至此处,得当地土着款待,故建此塔,以兹答谢。” 哇,这是他们西行以来,第一次得到西迁的“大汉”相关的痕迹信息。 杜库道:“照孙长史说的,大宋国之前自称大汉,如果是他们西迁的第三年,也是两百年前了。” 赵灼道:“无论如何,看来至少有大汉西迁这么一回事儿,那咱们去寻找的大宋国至少不是完全虚无缥缈的。” 杜库点头同意。 几人走到了广场上,杜库指着西北角的院落道:“走,去那里看看,大巫宫。” 远远的就看见有人在排队,近了发现是一群民众,跟后面的人一打听,原来傍晚王室在大巫宫有重要活动,民众可以围观,五人于是也开始跟着排队,进去看看热闹。 到了门口,两侧各站了四个身披皮甲的卫兵,手扶腰刀,对进大巫宫的人进行检查,见到五人过来,为首的一个兵头儿用粟特话问道:“哪里来的?” 杜库客气的说道:“我们是过路的商队里的,过来看看热闹。” 卫兵头子看着他们的腰刀,伸出胳膊拦住道:“今日大巫宫内有重要活动,闲杂人等不得携带兵器入内。” 杜库听了,把自己腰刀解下来递给侍卫大雷:“你都拿着,在门口等着我们。”随后,赵灼三人把腰刀也都给了大雷,大雷也想去看,但无奈的抱着四把腰刀到一旁等待去了。 杜库四人则跟着人群进了大巫宫,进入门内,每人还被发了一根一拃长的羽毛,让保管好了说有用。 到了第二进院落,是一个很大的半圆形广场,中心一块平地,周围一圈圈的往上堆砌的石头座位,很多进来的人就坐在石头座位上,然后等着看中央平地的活动。杜库几人也随着人群排队坐在看台上。 大舜的戏台是唱戏的人在高处,下面的人仰着脖子看,这里反过来,活动的人在低处,观看的人从上往下看。 第66章 三王夺嫡 没有多久,座位渐渐坐满,晚来的就不给进了,赵灼毛估估,现场能有两三百人的看客。 玉娇娘是完全听不懂周围人议论的什么,赵灼只能听懂那些说黑厥话的,杜库则都能听懂。玉娇娘问道:“今晚是什么活动?” 杜库道:“听他们说的,是老国王请圣老先知帮忙选继承人。” 玉娇娘道:“啊?就是那个一百八十岁的大巫师吗?” 杜库点点头道:“是啊,圣老只能是他。” 天色傍晚,有人上台开始在四周布置火把。 玉娇娘道:“奇怪,晚上黑灯瞎火的,咱不白天举办?” 赵灼告诉她道:“刚才旁边人说圣老不能见太阳,所以放在傍晚。” 玉娇娘面露诧异道:“啊?不能见太阳?不会已经成鬼魂了吧?” 赵灼点点头,其实旁边人还说:“这个婆娘真丑,她男人也受得了。”赵灼没敢翻译,还好她听不懂。 从内院走出一行人来,两侧是仆从和宫女模样,中间有三个衣服华美的人最终走到中央小圆台。 台上的人逐渐安静下来,不再说话,静等着活动开始。 整个院落的火把开始陆续点着,小圆台亮了起来。 不一会儿,两顶圆形四人抬的轿子一前一后的走了过来,放在小圆台的另一侧,面向小圆台,轿子上垂着薄纱,依稀看到里面各有一个人影,前面轿子的干枯瘦小,后面的有些臃肿肥胖。 小圆台走上一个高瘦的人,帽子上插了一根高高的孔雀翎,身穿长筒红黑色礼服,从肩膀罩到脚面,他大声的喊道:“全体起立,向国王行礼!” 无论台上台下的人都跟着那人的节奏,伸出双手,掌心朝上,鞠躬行礼。然后又向圣老行礼,最后看台上的人还要向小圆台的人行礼,小圆台的四人看上去都在青壮年,他们分别是国王的六弟商王,大儿子粮王,三王子刑王。 孔雀翎高喊道:“国王有问,请商王、粮王、刑王作答。” 那三人都点头示意可以开始。 孔雀翎大声道:“贝磊国第二十七代王,问,二七王百年后,诸位将如何在百贤塔上雕刻王的故事,请做答。” 三人沉默片刻,身体匀称的三王子刑王,负责贝磊国诉讼刑律的,约莫二十多岁,率先开口道:“父王一生兢兢业业,日夜为国家操劳,当属历代国王中最为勤勉的,我当雕刻父王为“勤勉之王”于石上,千古流芳。” 大王子粮王,负责国内农业和畜牧业的,三十多岁,身体肥胖,看外形最接近老国王,他说的简单直接,说道:“父王待我最好,我当雕刻一个最为慈祥的父王印记在百贤塔上。” 王的六弟商王,负责贝磊国的商业和财政,大概四十岁左右的样子,摸了摸两片翘起的小胡子,等大王子说完,又稍待片刻,缓缓开口道:“我当将吾王雕刻成最有谋略的国王,吾王在位期间,虽没有什么战事,但他运筹帷幄,结交友邦,多方运作,才有了今日贝磊的安宁。” 三位候选人讲完,台上观众有些小声议论,他们说的是粟特话,杜库将大致意思翻译给赵灼和玉娇娘听。 玉娇娘道:“哇,这个国王真是个大好人啊。” 杜库笑道:“拍马屁的比赛而已。”他说的大舜话,也不怕别人听去。 孔雀翎再次上前:“二七王二问,国王百年之时,当如何风光大葬?” 粮王挺着大肚子抢先道:“我将父王生前所爱,金银珠宝陪葬王陵,宝马美人皆殉葬其中。”此话说完,人群中有些议论的声音在变大,主要是听到要宝马美人殉葬后有些不满。 刑王道:“祖父在世已有王令,自他开始,不得有人殉葬,大哥虽然好意,但违了祖制。我当尊重父王的意思,一切听父王安排。”这个家伙用了很讨巧的方式。 群众中稍微安静了些。 商王说道:“吾王身体尚健,我祝吾王长命百岁,我愿远赴雪山,为吾王摘取可得长生的极寒活人雪莲,愿吾王永远不用大葬一词!” 两个问题答完,孔雀翎被国王叫了过去,他俯身在轿子旁侧耳倾听之后,又跑到圣老的轿子那里,嘀嘀咕咕了几句。 孔雀翎对着看台大声喊道:“感谢大家今日的捧场,本次问答到此结束,下个月再继续第五场。稍后请大家在离开时,把手中羽毛投给你认为最好的王子或王爷。” 那边的两顶圆轿已经抬去内院了,这边人群纷纷散开,然后走到圆台三人附近,把自己的羽毛放在他们身前的一个木筐中。 玉娇娘看着赵灼道:“你怎么给?” 赵灼摇摇头道:“咋感觉没一个看中的。” 杜库听了说道:“要是没想法的话,帮我投给商王,我跟他算认识。” 这样,四个人把羽毛都投给了商王,果然,在投羽毛进筐的时候,商王还伸手拍了拍杜库的胳膊,明显是认识他的,杜库笑着说了声问候。 赵灼看了一眼三人的羽毛筐,还是商王的筐里羽毛最多。 出了大巫宫的门,跟门口的随从汇合,五人往住宿的客栈走。 赵灼问道:“杜统领,这是啥传统啊?听他们最后的意思,每个月都举办一次问答,难道继承人国王和先知都决定不了?让老百姓投羽毛决定?” 杜库笑道:“其实,每个地方选继承人都有自己的传统,西域还有更奇怪的。” 赵灼问道:“那是不是得羽毛多的商王能继承王位?” 杜库道:“似乎听说,一百年前这个法子管用过,现在嘛,一场表演而已。” 赵灼道:“要是有规矩不遵守,那百姓不都是看在眼里了?” 杜库道;“国王的羽毛顶一百根用,先知的羽毛也顶一百根,现场的百姓一共两百多人,多了就不让进了,心又不齐,里面说不定有好多买通的人,最后还是国王说了算。” 赵灼道:“商王的羽毛那么多,是平时为人还不错吗?” 杜库道:“他是经商的,在宫城外开了不少商铺,这经商的人头脑灵活,跟下面的百姓联系就多,至少脸熟,那两个王子,在民间没啥人脉。 赵灼道:“好吧,那也就大概知道一下谁在民间更有影响力了。” 玉娇娘在旁边叹气道:“本来想看看一百八十岁的圣老啥样子,结果面都看不到。” 杜库笑道:“你要是真的见到他的脸,恐怕得吓个半死。” “啊?为啥?形如枯槁吗?” 杜库笑而不语。 赵灼道:“今天要提问题看来也不是时机。” 玉娇娘道:“是啊,今日的老先知,国王专用。” 几人进了客栈休息没多久,有人来请杜库,说商王请他到府上一叙。本来商队到这里是要跟商王的店铺做些货品交易的,可是这次杜库的货物在草原被抢光了,所以他就没有去找商王,想不到他还来请了。 杜库带着阔卧和大雷去赴晚宴了。 玉娇娘有些尴尬,杜库给他和赵灼只安排了一个房间,这个西域人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难道认为自己是个很随便的女人?不过番邦人的思维跟大舜人不一样,他连自己的宠妾都一副蛮不在乎的样子,不跟他计较了。还好赵灼比较识趣,拎着自己的东西到隔壁跟护卫去挤大通铺了。 第67章 夕阳对话 吃过晚饭,夕阳逐渐西下。 院中,一张木凳上,赵灼拿出陶丸送给他的埙,吹了起来,悠长婉转的声音在院中回荡。 将化的丑妆洗掉,玉娇娘站在院落中的一个石台上,听着埙声,双手别在胸前呆呆的发愣,远处又大又红的落日即将没入西山,客栈短墙外的人家正在烧饭,两条烟囱的长烟直冲云霄。 “不怕冷啊?”赵灼停下了吹埙。 玉娇娘没有回头:“夕阳太美了,好像大漠的太阳比中原的更好看。” “有句诗说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不到大漠写不出这样的诗句,看起来真贴切。”他也走到了石台上,问到:“这些年一路走来,有没有找到适合生活的桃花源?” 玉娇娘摇摇头:“处处的百姓生活都不容易,拼尽全力仅得糊口。” “若逢战乱,更是命如草芥。”赵灼走到跟她平齐,也看着夕阳道。 “唉,看起来无论在哪里,投胎都是人和人最大的差别。”玉娇娘转头看着他的侧脸,眸子中闪着夕阳照射过来的光。 赵灼也看了她一眼,去掉丑妆后的她娟秀俏丽,在到处是莽汉的苍茫草原上确实赏心悦目,他应和道:“你说的对,这些年我也悟到了,奋斗在出身面前,一文不值。” 玉娇娘笑了笑:“老天让我们出生,可能就是让我们来受苦的。” 赵灼道:“其实在这小国里做个皇亲国戚,比在大舜过的舒服。” 玉娇娘道:“可我在大舜去过的那些王公贵族的府邸,比这里的王宫生活的都好。” 赵灼道:“商队出发前,靖北王的大儿子忠义侯在京都刚刚被杀,权力互相博弈,有些人活的不像看起来那么容易。” 玉娇娘道:“照你这么说,这贝磊国三个王爷通过投羽毛的方式抉择谁继承,也是挺不错的,至少没有打打杀杀了。” 赵灼道:“我猜最初那个立规矩的国王是这么想的。” 玉娇娘道:“看起来确实有些儿戏了。” 赵灼道:“其实本来挺好的,可惜越后来越走样,用句古语就叫,靡不有始,鲜克有终。” 玉娇娘道:“反正四个王爷都是他家的,对百姓来说选谁都一样,还不如他们自己决定。听说这个小国一共只有三万多人,全部的兵士也就一千多,做这个国王跟大舜一个县令差不多。” 赵灼道:“还是有些差别的,大舜的县令上面有州府、户部、吏部管着,还有各种朝廷大员、皇亲勋贵见了都要低三下四的伺候着,比在这里当国王差远了。” 玉娇娘扭头看着赵灼,睁着黑亮的眸子,好奇问道:“为啥我感觉跟你说话很舒服,我跟别人都聊不到一块儿去,这些天把我去年一年的话都说了。” 赵灼看着夕阳只剩半道身影,叹道:“大概是我见过太多人间悲剧,觉得谁都不容易。” 玉娇娘道:“其实你不适合做捕快。” 赵灼道:“你也不像贼,我捉过那么多贼,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 “我什么样?” “嗯,太好看了,干点啥不好?”赵灼诚实的说道。 玉娇娘轻声呸了一声,脸却红了,说道:“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玉娇娘走后,赵灼等杜库回来,客栈已经掌灯了,杜库喝的醉醺醺的被两个随从架着回来。回到屋里,他似乎清醒了一些,看起来在商王那边装醉的成份更大一些。 随从给沏了两杯茶水,杜库喝了一口道:“在等我?”他的屋里只住了他一个人。 赵灼道:“是啊,来问问,你的人打探到黄将军的消息了吗?” 杜库道:“有个小客栈四天前接待过三个行路客人,应该是黄将军他们三个。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就往掘金城方向出发了。” 赵灼道:“掘金城?听名字很富有啊。” 杜库道:“嗯,算是吧,从这里往西有个孤山叫撒金山,山南和山北两条路都可以往西走,山南有个城堡叫掘金城,山北有个绿洲,这撒金山上有金矿,传说是有个神仙背着金袋子路过这里时口袋漏了,撒了很多金子,那个掘金城就建在金矿上,里面出产黄金,城主和贵族是挺富有的。” 赵灼道:“这么说,南边的路是走黄沙海,北面有绿洲,路应该好走些,黄将军是不是打听到商队走的掘金城,所以往那边走了?” 杜库笑道:“是啊,商队都愿意走掘金城那边,他们的贵族有钱,可以高价买货物,商队能赚不少金币。” 赵灼道:“怪不得贝磊国有根这么重的黄金权杖,原来离产黄金的地方这么近。” 杜库道:“嗯,传说那根权杖有很多魔力,一般人拿都拿不起来。” 赵灼笑道:“大统领亲手试过?” 杜库道:“呵呵,那倒没有那个机会,不过商王说他见过好多次,每年大祭祀的时候,老国王会拿着出来。” 赵灼道:“能从第一代国王手里五百多年传到现在,还没有被抢走,真是不容易,或许还真有些魔力。对了,你跟商王关系不错,你觉得他能坐上国王宝座吗?” 杜库摇摇头:“虽说可以兄终弟及,可老国王的几个儿子都大了,他们虎视眈眈的盯着王位,老国王想传给自己儿子,商王也无可奈何,毕竟国王就是兵王。” 赵灼道:“其实,听说自古以来,最舒服的人是做个闲散王爷,既荣华富贵、衣食无忧,又不用殚心竭虑,日夜操劳,想开了也挺不错。” 杜库笑道:“你倒是挺想得开,很多人不这么想,上面有个可以随时拿掉我荣华富贵的人,我就很不爽。” 赵灼道:“也是,老天总不能让你事事如意。” 喝了几口茶,杜库叹道:“一路走来,感觉这里是事儿最少的地方了,既没人盘查,也没人捣乱,还没有马匪。” 赵灼道:“所以有个先贤说,小国寡民,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是最好的生存状态。” 杜库道:“嗯,真是准确,要说到大道理,还是不得不服大舜最有文化。” 赵灼笑道:“大舜那片土地的历史稍微长些。” 沉吟许久,杜库笑道:“商王有些可笑,他求我派个武艺高强的人进王宫把黄金权杖偷走。” “啊?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儿。” 杜库笑着摇头道:“要么他喝酒喝多了,要么他想当国王想疯了。” 赵灼道:“偷走权杖他就能当国王了?” 杜库看着烛火摇曳的光说道:“他大概有他的打算。” 赵灼疑惑道:“你跟他很熟?这么生死攸关的事儿都让你来办?” 杜库摇头:“应该还没有到那么深的关系,所以商王这样跟我说,把我吓了一跳。” 赵灼道:“你怎么回答?” 杜库道:“我装醉,没听懂,就跟他说别开这种玩笑,我可不敢听,他也就没说啥了。” 赵灼点头道:“不能掺和这种宫廷内斗的事儿,搞不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杜库要睡觉了,赵灼离开前问道:“我要是去问问圣老先知,大宋国怎么走,你觉得她能回答吗?” 杜库笑道:“你先想想,你能给老先知提供啥她不知道的,她不要钱,只要智慧来交换。” 赵灼点点头,又挠了挠后脑勺,有点难啊。 回到自己房间,阔卧、大雷几个抠脚大汉已经准备睡觉了,赵灼跟他们闲扯几句,还是去了隔壁敲门。 油灯亮起,玉娇娘问道:“谁呀?” “是我。”赵灼轻声道。 “这么晚了,有事儿?” “嗯,跟你商量一下,我想明日一早去求见老先知。” 门吱呀一声开了,玉娇娘披了一件衣服开门又匆忙的跑回床边去,然后用被子把自己一盖,只露个头在外:“你说吧,我听着。” 赵灼调侃道:“你这样太不尊重我了,我是来跟你商量事情的。”说着把门关上了。 玉娇娘反驳道:“深更半夜的进我闺房,你就尊重我了?” 这个床还是挺大的,赵灼坐在了床的另一个角上。 玉娇娘道:“进都进来了,坐那么远干啥?怕隔壁听不到你说啥?” 赵灼只好尴尬一笑,坐到了距离玉娇娘一臂距离的位置。 “你说,西域的老先知可能不懂什么?”赵灼问道。 玉娇娘道:“活了一百八十岁,都成精了,又一心好学的到处搜罗知识,恐怕得京城里的老夫子来了才行。” 赵灼道:“你看啊,草原上的事儿,什么放牧啊,养羊养牛啊,狼虫虎豹啊,兄终弟及啊,她应该都懂,种田的事儿,桑麻渔猎,织布编履,也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兵器武艺,带兵布阵我本来就稀松平常,不是大舜没有厉害的学问,是我不懂呀。” 玉娇娘笑道:“你来找我,指望我告诉你一些飞檐走壁、入室盗窃的诀窍,还是涂脂抹粉、易容装扮的秘密?” 赵灼道:“那倒不是,就是觉得心里没底,随口跟你聊聊,屋里的那几个莽汉子,满口都是酒肉男女,没法谈这个。” 玉娇娘俏笑道:“我也是个江湖莽女子,大字不识一箩筐,要让赵捕头失望了。” 赵灼道:“那你休息吧,我躺床上去想想。” 玉娇娘笑道:“你要是觉的他们打鼾太吵,就睡这里吧,反正也不是没在一个屋睡过。” 赵灼起身道:“那不好,以前是不得已,这次不能故意啊。” 说罢起身出了门,玉娇娘把门栓好,吹灭了油灯。 两人隔着门静站了片刻,都略带遗憾,见对方没有招呼,就一个回房,一个转身上床。 第68章 搜查两次 次日一早,赵灼跑到了大巫宫的门口,敲门后跟门房的年轻人说他想请教圣老先知问题。门房的年轻人揉着惺忪的睡眼,嘟嘟囔囔了嫌他太早几句,说道:“那你告诉我,你有什么问题或者有价值的话?要是以前有人说过,你就直接走吧。” 看来,这个门房都不简单,毕竟听的见的多了。 赵灼道:“我从一个东方老者听到这样一句话,你带给圣老,看是否值得换取我的提问机会。” “你说,我记着。” “这个世界,凡是你能看到的,都是虚妄不存在的,如果你能通过这些虚妄不存在的东西,看到世界的本质,你的人生就圆满了。” 门房一脸懵,也不懂他说的啥,重复了两遍无误之后去禀报了。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门房出来问道:“先知说收下了,那先生想问的问题是什么?” 赵灼道:“敢问圣老一句,传说西域更远处有个大宋国,我该如何去到那里?多谢!” 门房走了,赵灼在门口台阶上焦急的等待,日出后杜库他们就要出发了。 还好花的时间不是很长,门房出来道:“四五十年前,有人来到这里,说他是海上岛国“松国”来的,自称智慧第一,曾跟圣老先知有过一场对话,如果你说的大宋就是那个松,那它在西南面的海上。” “啊?西域的西南面有海吗?”赵灼疑惑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圣老先知能回复你,已经很难得了。” “哦,那谢谢了!”赵灼躬身施礼。 回到客栈,众人已备好干粮和水,跟随队伍立即上马出发,下一站是六天沙漠路之后的掘金城。 队伍出发还没有走了二十里,就快要走到沙漠边界时,火急火燎的一支骑兵从后面追了上来,为首一个将官远远用黑厥话喊道:“站住,前面的人都站住!” 众人回头看着冲过来的一队骑兵,都面露诧异,杜库驳马赶到队伍尾部,见跑来的有三十多骑,为首的一个壮汉将官手持马鞭,有些气喘的大声问道:“可是杜库的商队?!” 杜库皱起眉头问道:“是的,怎么了?” 将官道:“奉国王令,检查所有商队行李马匹!” 杜库分辩道:“我们就在客栈住了一夜,连自己的货物都没有,有啥好检查的?” 将官用鞭子一指道:“少废话,我们奉国王命令,你们马上下马!” 杜库哭笑不得:“这位将军,你们想搜查什么东西?先让我知道一下可否?你要是丢了三瓜俩枣,我们的褡裢里还真的就有些财物,我怕说不清楚起误会。” 杜库的队伍有五六十人,以阔卧为首的护卫各个面色严峻、手扶腰刀,有些把弓箭也拿在了手上,将官的队伍只有三十多人,论实战可能还没有啥经验。 将官顿时口气有些示弱:“杜统领,王宫里丢失了贵重宝物,体长三尺,我们不需要搜身,大致看看即可。” 杜库双手一摊:“如此,你们看吧!” 将官对着手下一挥手:“大家睁大眼睛,看看有没有大的包裹!”他的骑兵就散开到了杜库的队伍里,从头看到尾,来回几个人都看了一遍,有些人带着长条状包裹的,为了避嫌还打开给他们看了看。 最后啥也没有搜到,将官听了骑兵们的回报,松了一口气,在马上手摸着自己的胸口弯腰道:“抱歉杜统领,打搅你们了,你们可以上路了。” 杜库低声问道:“难道是黄金权杖丢了?” 将官眼睛猛地一瞪,顿时又警惕起来:“你怎么知道?” 杜库略带惋惜道:“贝磊国有三宝,你说的体长三尺,贵重宝物,我可是在百贤塔上见过黄金权杖的,丢了真是可惜。” 将官摇了摇头,叹口气:“你们就当什么也不知道,赶紧走吧。” 杜库的队伍和将官的队伍一东一西,各自远离。 赵灼对玉娇娘说了搜查什么情况后,问道:“你昨夜没有乱跑吧?” 玉娇娘气笑了:“我疯了?拿他们家权杖干啥?我又做不了国王。” “那不是也很值钱吗?” “他宫里地窖中金银珠宝有的是,我就算去拿点东西,也不会拿那根会惹事的棒子。” “哦?你去宫里拿东西了?” “拿啥啊!你真把我当成什么地方都去偷的贼了,哼!”玉娇娘有些不悦。 “开玩笑而已,权杖丢了,老国王会发疯的。” 队伍又走了二十里,隆隆的马蹄声传来,众人往回看,糟糕,一支数百人的骑兵追了上来,为首的还是那个将官。 杜库无奈只好又去跟他见面。 数百人将五六十人围了起来,双方剑拔弩张。 杜库施了一礼道:“将军,刚才不是搜过了吗?” 将官此时人数占优,底气十足道:“本将军突然想到,那权杖其实容易被刀斧斩成数段,我贝磊国人虽然不敢,但外来人可没有这么尊重。所以还要再搜一边我才放心。” 杜库道:“好吧,我等问心无愧,所以你也看到了,你们追来我们都没有逃跑。” 将官道:“那倒也是,我只是例行公事,杜统领就担待一些,我们搜查所有路过的人,不是针对你们。” 杜库道:“理解,理解,你们搜吧,我们每年都要往来这里,总归要听你们的。” 将官听了,对兵士们喊道:“开始检查,所有包裹都要捏一捏,有硬的就要拿出来看看。” 杜库喊道:“都别动,让他们检查!” 接来来,乱哄哄的,贝磊国的一部分兵士下马,对着商队护卫的包裹、褡裢一顿搜索,有些粮袋都要伸手进去摸一摸。 个别长得胖的人,身上都要被搜索一番,结果还是没有查出来什么,除了杜库的马上有些用来做盘缠的小金块,其他人最多带着些银两。 等到折腾一番,兵士们都汇报说没有,将官脸上面容有些缓和,对着杜库道:“这下我们都放心了,杜统领,你们商队下次过来,我请你喝酒!” 杜库笑道:“好好好,将军是个爽快人,配合你们是我应该做的,下回我请将军喝酒,一回生两回熟,以后再见面就是朋友了。” 将官笑笑,回头一挥手,带着数百人马轰隆隆的跑了。 队伍继续上路。 赵灼道:“国王真的急了,这差不多是贝磊国一半儿的兵力了吧。” 杜库道:“差不多,估计骑兵一共也就这么多,都出来了,要是真的发现了咱们偷了权杖,恐怕要有一场厮杀。” 赵灼道:“这商王还真把权杖给偷了?” 杜库道:“说不准,没机会上位的王爷们都有这个可能。” 赵灼摇头道:“感觉这商王很没有城府啊,这么轻易跟你谈起偷盗权杖的事儿,现在就算不是他偷得,只少惹了一身嫌疑,要是在大舜,你把他一检举,他这王爷就当不成了。” 杜库笑道:“呵呵,走了那么多国家,哪里的内斗都不如大舜那么激烈,这边的人还没有那么复杂。” 赵灼点点头,想想也是,宫城里的当权者不断吸取经验教训,一代比一代阴险狡诈。 玉娇娘叹息道:“唉,好想知道他们这场戏最后结局如何了,可惜我们刚看了一个片段,就要出发了,有些遗憾。” 杜库道:“不要着急,等咱们从西域回来,就能看到结果了。” 一侧是沙漠的边缘,一侧是摸天岭南麓的沟沟坎坎。走了三天,沿途上一个路人都没有碰到,大约是天气冷了,绿洲之间的人也不走动了。 尽管都买了冬季羊皮毯子,沙漠的夜还是相当的冷,众人都挤成一堆取暖睡觉,玉娇娘也冷,只好紧贴着赵灼挤在男人堆里。 按照大舜的节气,现在是霜降时节,但沙漠明显更冷些,早晨时候已经快要哈气成冰了。 第69章 人口拍卖 到了撒金山后又沿着山南的沙漠走了三天,这日中午就到了掘金城的城下。 整个城池沿着半山坡建成,全部为巨石堆砌,远远看上去建筑群非常的雄伟,杜库说城池建造的后方有个山洞,里面是很大的金矿,从里面挖出来的金粒和金沙都被做成金币,然后再运往西域诸国采买货物,所以整个掘金城虽然不种庄稼,不放牧,但依然兵强马壮、富甲一方。 大约是城内有黄金矿,城池的防御做的相当的用心,巨大的城墙外有一圈深坑,一座被铁链拉着的吊桥搭在深坑的上方,一旦有敌人来攻,长达四五丈的吊桥拉起,光是这条深沟就有的爬了。估计也是为了防卫,城门外两里以内没有任何的建筑,光秃秃的一片沙土地。 但掘金城里的客栈价格太高,很多人过来做生意住不起,所以进城的必经之路上,还是有不少简易的客栈,杜库他们一般住在这些简易客栈里,然后再进城去售卖货物。 把大家都安顿好,留下部分人轮替值守马匹,杜库带了阔卧、大雷还有两个护卫和赵灼、玉娇娘进城。 杜库介绍道:“这个掘金城啊,里面有四类人。” 赵灼认真听着。 “首先是上层的贵族,他们什么活儿都不干,就是等着金矿分钱,然后是武士,武士听命于贵族,保护城池,然后是挖矿和伺候人的奴隶,完全没有自由,最后是咱们这些做生意的平民,给城里输送瓜果蔬菜、衣服用品,赚点小钱。” “那贵族岂不是日子过得跟天上一样。” “谁说不是啊,能出生在掘金城的贵族家里,用你们大舜话讲,真是祖坟冒了烟儿了。” 六人到了城门口,所有的兵器都被暂时保管在了城门外的货架上,给了一个木牌,出城时用木牌再来取自己的东西。 守城的卫兵各个体格健硕、盔明甲亮,黄灿灿的仿佛是黄金制成,看起来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那派头让进城的人不由得生出敬畏之心。 没来过的玉娇娘不禁问道:“哇,这些士卒的盔甲难道是金子造的?” 杜库道:“是黄铜,不是黄金,但是他们自称叫金甲武士,还是挺威风的。” 没来过的进了掘金城都很好奇,要看看这个纸醉金迷的城市到底有多好。 首先的直观感受,城里的街道都是横平竖直的青石板铺成的,这样道路非常整齐,没有普通城市那种大风一来尘土乱飞的情况。好多路段的青石板被马车磨出两条沟来,可见城里的马车之多,往来的频繁和繁荣。 这里大部分是来自西域各国的商人,出售各种奇珍异宝、山珍海味、香料香水、粮食肉类给城里的贵族,以换取他们手里的金币。 赵灼和玉娇娘肩并着肩走在杜库的后面,街上周围的人,大部分是深眼窝、高鼻梁的西域人。另外以前不怎么见到的是,时不时能看到被绑成一串儿的人,手脚被一根长木杆串着,有人在旁边拿着鞭子驱赶着,他们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瘦骨嶙峋,眼光或呆滞、或惶恐的四处张望。 玉娇娘不禁问道:“这些都是犯人吗?怎么这么多?” 赵灼道:“好像是奴隶。” 杜库回头道:“说的对,是奴隶,挖金矿需要很多人,这些奴隶是有人专门贩卖过来的。” 赵灼看那些被绑着的奴隶面容,绝大多数都是深眼窝高鼻梁的西域人,甚至有些乱蓬蓬一头浅黄色头发的怪人,连眉毛都是浅的,灰色的眼珠,满脸雀斑,看起来十分的瘆人。 他们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城市的中心广场。 迎面走来四五个人,在双方在街头擦肩而过没几步的时候,那群中一个壮汉听了中间一个华服胖子的吩咐,扭头喊住他们道:“嗨,停一下。” 杜库赵灼几人扭头看他,壮汉用黑厥话问道:“我们主人问,你们那个妞儿卖不卖!”说着指向玉娇娘。 赵灼听了没好气道:“有病啊,你娘卖不卖?” 壮汉道:“给的价钱合适,我娘卖的!那妞儿,我家主人看上了,你出个价,包你满意。” 玉娇娘见他指着自己,问道:“他说什么?” 杜库笑道:“他问能不能把你买走?” 玉娇娘顿时拉下来脸:“跟他说,让他滚蛋!”说罢扭身就走了。 赵灼对壮汉道:“这是我们家千金!不卖!”然后转身也走了。 壮汉扭头看了一眼胖子:“主人,他要一千金币。” 华服胖子摇摇头:“什么?一千金币,算了,当我蠢猪啊。” 见这些人丝毫没有买卖的意思,胖子摇头晃尾的带着几个家丁往前走了。 赵灼追上玉娇娘道:“你看,这掘金城里还是挺讲规矩的,至少贵族老爷不当街抢人,好歹给钱。” 玉娇娘哼了一声道:“怎么没有女主人来把你买走?随便给点儿我都成交!” 赵灼道:“你功夫高,下回没有盘缠了,把你一卖,回头你飞檐走壁就跑了,多划算。” 说着众人就走到广场中间,这里围了好几个大圈子,赵灼他们在其中一个人少些的圈子旁往里面观看,里面有个半人高的石头台子,有三个人站在台子上。 一个中年胖子穿着花里胡哨的长袍,用手掰开一个手脚绑缚的年轻西域人的嘴巴,用粟特话在喊:“看看牙口,这个壮丁,二十四岁,身体健全,力大无比,什么活儿都可以干!” 那年轻人嘴巴被捏开,露出一口白牙,他头发编了很多小辫,脸色黝黑发亮,看样子是常年太阳晒着干活的,但表情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台上一个头戴毡帽的老头喊道:“三个金币起拍!” 台下有个人揣着手喊道:“我出三个金币!” 另一个喊道:“我出四个!” 杜库给他们翻译了一下,赵灼一看,这几个喊价的都像是大户人家里管事账房的气势。 台上戴毡帽的老头喊道:“还有没有更高的了?” 花长袍胖子将被绑手脚人的胳膊拉开:“看看,看看,多结实的肌肉,至少回家能帮你干二十年活儿,才四个金币,太便宜了!有没有人出价更高?” 揣着手的人喊道:“五个!” 毡帽老头喊道:“好,五个,还有没有人出的更多?”连问三遍,无人回答,他就拿起一个铜锣,哐的敲了一声,对那个揣着手的人喊道:“五个金币,成交,来,这位贵客请到后面,一手交钱,一手提人。” 那个年轻人被带下去后,一个年轻女孩被从后面拉了上来。 花长袍胖子笑着对下面喊道:“都过来看看啊,看看,我们上新鲜货了!” 栗色浓密头发的女孩双手被绑着,蓝色眼睛中流露出恐惧的眼神,身上衣服破破烂烂,露出白皙的皮肤,冻得瑟瑟发抖。 胖子接着介绍:“牛尾城美女一个,年方十八,身体健康,未曾生养过,起拍价五个金币!” 台下有人起哄道:“穿的太多,看不清楚!” 众人哄笑,台上胖子一把将女孩胸前的一块破皮袄扯了下来,春光乍泄,女孩双手被绑在背后,刚要下蹲遮住胸部,被后面的毡帽老头一把提住胳膊没能蹲下。 胖子道:“看看,看着,这胸脯,绝对饿不着你家孩子!赶紧出价吧!” 有个猥琐的老头儿喊道:“我出六个金币!” 旁边一个笑道:“老蛤蟆,你买回去还能干啥,别费那钱了。” 猥琐老头儿道:“你管的着?我钱多,我就喜欢买姑娘回去玩儿。” 有人喊道:“七个!我出七个。” 玉娇娘虽然不能完全听懂,也知道他们在买卖人口,她不由的抓住了赵灼的手腕,紧张的用力捏着。赵灼看了她一眼,她这几天跟着大队伍走在沙漠里没有化丑妆,拍了拍她的手,有些冰凉,安慰道:“没有办法,我们来之前,他们就这样,我们走之后,他们还会这样。” 杜库笑道:“我没有那么多金币,要不然我也买个姑娘回去,我的女人好多天不见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玉娇娘正色道:“那你等一会儿,我去转一圈。”说着就离开了这里,钻进了人群中。 第70章 免费午餐 台上的拍卖还在继续,胖子使劲拍打着女孩的臀部,发出清脆的响声,不断刺激着周围的观众,他高喊着:“各位看官老爷,买回去,自己随便打!”那价格也就水涨船高,已经到了十一个金币的水平。 猥琐老头儿对着跟他竞拍的富家子道:“别跟我争了,你有几斤几两咱们都清楚,花多了,当心我告诉你老爹!” 富家子道:“好,给夸叔你一个面子,最后一回,不中就拉到,十二个金币!” 猥琐老头有些生气:“有意思没有?省点钱我请你喝酒不是很好嘛!十三个!” 杜库突然喊道:“十五个金币!我出十五个!” 富家子和猥琐老头儿都是一怔,看向杜库,心里都是奇怪,这是谁?不是城里的贵族,怎么没有见过此人,出手这么阔绰。 台上胖子连喊三遍没人加价,那个栗色头发的姑娘就被杜库买下,杜库乐呵呵的去了石台的后面一手交钱,一手领人。 还在瑟瑟发抖的姑娘双手被解开后,捂着自己的胸脯,眼睛中都是恐惧,玉娇娘带着她去了一家衣服店铺,在杜库的翻译帮助下,给姑娘买了身厚衣服,她紧张的穿上后,至少没有那么冷了。 杜库领着大家去了一个饭馆,好好的吃了一顿,反正这顿饭钱都是玉娇娘给的,她从外面一会儿功夫就顺来二十枚金币,并且她说是从十几个人身上偷得,那些人钱多,甚至可能到现在还都没有发现自己的钱少了。 杜库笑道:“想不到天下还真有免费的午餐,免费吃,还能免费得到一个大姑娘,哈哈哈哈。” 几个护卫吃喝的也很高兴,这顿饭连半个金币都用不完,只能用银两支付了。护卫头目阔卧道:“哎呀,早知道这么容易弄钱,还贩什么货?走什么沙漠啊?跟着仙姑混就好了!” 玉娇娘听到叫她仙姑,脸一红道:“今日救人心切,其实是不对的。”她自诩是个侠盗,从不偷盗普通人的钱财,只偷贪官污吏、作威作福之人的不义之财。 而叫萨莉亚的姑娘吃的很猛,看样子是饿坏了。 终于等到她打饱嗝了,杜库才问她:“会说粟特话吗?” 她点点头。 “会说黑厥话吗?” 她又点点头。 “你是哪里人?”杜库用黑厥话问道。 “牛尾城的。”姑娘小声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 “萨莉亚。” “怎么被捉到这里来的?” “继母将我卖了。”姑娘低声道。 “我们正好要去牛尾城,要不要送你回去?”赵灼问道。 听赵灼这么一说,杜库一愣,送回去?这钱白花了?但钱是玉娇娘的,他没有开口。 姑娘道:“父亲已经去世,牛尾城里没有我的家了。” 赵灼问道:“那你有没有亲戚可以投奔?” 姑娘想了想,摇了摇头,即便有亲戚,估计她有不想去的理由。 赵灼翻译给玉娇娘,玉娇娘道:“你跟她说,以后跟着我吧。” 赵灼说完,萨莉亚看了看玉娇娘,暂时她还没有去处,就谨慎的点点头同意了。其实她也知道,自己既然被别人花钱买了,直接走或许是不行的,况且她孤身一人在这里也无法生存。 吃过饭,众人走到街上,看着萨莉亚亦步亦趋的跟着玉娇娘,杜库摇了摇头对赵灼低声道:“本以为买个姑娘回去陪睡,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你们回客栈吧,我和兄弟用这几块金币去快活快活!”说完,他开心的拿着剩下的几枚金币在手里掂了掂。 赵灼真心羡慕这些西域人,他们货物被莫哥浑抢光了,还没几天就能这么没心没肺的寻开心,说道:“好吧,你们好好玩儿,我们先走。” 杜库拍拍他的胳膊,笑道:“你有美女陪着,我们就不拉你去了。”然后带着四个护卫扬长而去。 玉娇娘带着萨莉亚在街边买些小东西后,赵灼一起回去客栈。 走到城门口,赵灼这才注意到城门洞里用几种语言刻着一些字,其中黑厥语的大意是:“掘金城宝地,严禁偷盗、抢劫,偷盗或劫掠一枚金币者,斩一指,五枚金币以上者罚为奴隶。” 想想玉娇娘从人群中顺来二十枚金币,这够他们几个一起被罚为奴隶了。 玉娇娘问道:“墙上写的啥?看的这么认真?” 等走到城门外,赵灼道:“没啥,偷一枚金币砍手指一个,偷五枚终身做奴隶。” 玉娇娘吐了吐舌头:“还好我功夫到家,没有被发现。” 到了客栈里,玉娇娘跟萨莉亚的沟通一半儿靠手脚比划,一半儿靠赵灼翻译黑厥话,这个姑娘多少懂一些黑厥话。 没过半个时辰,突然门外慌慌张张跑回来一个护卫,赵灼认得他,是杜库的贴身侍卫大雷,他气喘吁吁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大统领在窑子里被人抓了!” 还留在客栈里的人听到声音都围了上来,赵灼问大雷道:“大统领被谁抓了?” 大雷道:“我们在窑子里,从房间里出来,大统领在给老鸨付钱的时候,老鸨说给的金币有问题,让人去验一下,结果来了一群金甲武士,进来就把大统领他们抓了,我当时上厕所没跟他们在一起,后来趁乱跑了出来。” 大统领把两个护卫小头目带走了,此刻队伍里都是普通护卫,自从查哈和费列罗失踪以后,杜库还没有提新的护卫大统领,大家见赵灼最近跟大统领一直在一起,于是都看向他,怎么办? 赵灼疑惑道:“是金币出了问题?假的吗?” 大雷面露愁容慌张道:“我看他们争执时候,大统领又掏了一个金币出来说换掉那个,但金甲武士不准,咬定原来那枚金币来路不明,现在估计已经带去城中衙门了。” 赵灼看着众人面露急色,说道:“大家别慌,情况还没搞清楚,说不定是个误会,我带两个人去城里看看。” 玉娇娘低声过来道:“是弄来的金币有问题吗?我也去看看。” 赵灼道:“不用,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什么情况回来再说。” 玉娇娘有些紧张的点了点头,听情况应该是她偷来的金币有问题。 赵灼带着大雷,再叫了一个护卫一起又进了掘金城。 城市的街道、广场上依旧如故,车水马龙,人声熙攘。 三人到了杜库所逛窑子的门前不远处,窑子门口迎来送往,秩序如常,推测杜库几人已经被带走了。大雷原来五人一同进出的窑子,怕被里面人认出来自投罗网,不敢再过去。赵灼让他们两个在远处等待,自己去里面打听打听。 第71章 打听内情 进了窑子,一个接待的龟公上来,用粟特语问了一句,赵灼用黑厥说:“听不懂。”那龟公立马改成了黑厥话:“大爷,来找姑娘还是喝酒看跳舞?” 赵灼往里走了走,看见室内有个舞池,里面有个身材妖娆的女子在翩翩起舞,舞池旁边伴奏的两个少女弹奏着没见过的乐器。旁边有不少桌子,上面放着吃喝酒菜,三三两两的人在喝酒聊天,一边看着穿着清凉的女子舞蹈。 赵灼道:“先喝点酒,看看跳舞吧。” 龟公将赵灼引到座位上,问道:“新到的马奶葡萄美酒,来一壶可好?” 赵灼点头。 不多时,一壶酒搭配两个小菜送了上来。 赵灼一边看着池中的美女长袖轻纱漫天飞舞,一边聆听周围的说话,听到左后方有两个人用黑厥语对话,就仔细听了听。 两人是来自贝磊国的商人,看样子已经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了,他们来这里采办来自更西边一些地方产的香料,但似乎最近有些缺料,他们还在等最近的一批货到来。 两人壶里的酒喝完了,年轻的说:“咱们要不要再叫一壶?” 年长的道:“算了,这里的酒太贵了。” 赵灼趁着他们说话的空档,转头对着他们道:“两位来自贝磊国?” 两人点头,赵灼提着自己的酒壶过去道:“我刚从贝磊国过来,咱们算是有缘人,我请你们喝杯酒。”说完,对着送酒的龟公喊道:“再来一壶酒。” 龟公答应着马上送来一壶酒。 年长的商人推辞道:“萍水相逢,不好喝你的酒。” 赵灼道:“无妨,我孤身一人来掘金城,正愁没人说说话,两位就当陪我聊聊天,反正回客栈也没啥意思。” 年轻人笑道:“这位兄弟说的对,回去也没意思,你坐!” 赵灼用新酒壶给他们两位满上:“两位是过来做什么生意的?” 年轻人道:“我们来买些香料,偏偏这几天断货。兄弟你是干什么的?” 赵灼道:“我是草帽城来的,过来看看这边的行情,我前几日还在贝磊国。” 年轻人端起酒杯:“谢谢兄弟的酒。” 三人一起碰了一杯。 赵灼一饮而尽:“这酒虽然不错,但跟我草帽城的草上飞相比,劲头儿还差了点。” 年长的道:“我年轻时去过草帽城,那时候草帽城还属于东方那个大舜国,现在应该是黑厥人在管吧?” 赵灼道:“这位兄台说的对,草帽城十年前被黑厥人占了,我这边来的少,你们受黑厥人欺负不?” 年长的道:“嗨,还不是年年上贡,才保的平安。” 赵灼道:“还是这掘金城好,沟深城高易守难攻,还这么有钱,谁都不怕,活的好自在。” 年长的摇摇头:“不是,不是,掘金城也怕黑厥人大兵压境,每年也上贡。” 赵灼做恍然状:“哦,想不到黑厥人势力这么大。” “是啊,掘金城的城主娶的夫人是黑厥人,这里盛产黄金,要不是有佝偻人也虎视眈眈的看着,黑厥人早打过来了。” “兄台你懂得真多!佝偻人又是谁?” “佝偻国呀,过了黄沙海,再走两百多里的戈壁滩,过了牛尾河,有个超级大绿洲,就是佝偻国,有二十多个城池。” “对了,兄台听说过绿洲里有个叫大宋的小国吗?”赵灼又给两人满上酒。 “大宋?没有听过。”年长的摇摇头,做思索状后说道:“过了沙漠,这大大小小的绿洲国听说一共有五六十个之多,你要说谁能把每个名字都记得,恐怕不多。” 赵灼点点头:“说的也是,小国太多了。”三人又碰一杯。 舞池里的姑娘跳累了,换了三个姑娘上来,一起跳群舞,一时间红黄绿三色飘带飞舞,舞池里颇为热闹。 赵灼低声问道:“对了,刚下有个客人,怎么被城里的武士带走了?犯什么错了?” 年长的道:“具体不清楚,听说是用了偷来的金币。” 赵灼笑道:“真是笑话,金币还能看出来是偷得?” 年长的道:“你有所不知,这掘金城里的贵族都有钱,所以好多地方的贼偷匪盗都惦记着这里,让人防不胜防。”他压低声音道:“我也是听说的,今年有高人想了个办法,叫金钩钓鱼。” 赵灼把脑袋凑近问道:“怎么解?” “他们掘金城的内部人都知道,他们专门铸造了一种钓鱼币,让人带着几个在集市上走来走去,如果有外来的贼不懂偷去了,只要敢在城里哪怕花一枚,也就被发现了,刚才那个客人,八成是拿了钓鱼币出来。” “哦,我懂了。”赵灼立马明白了原委:“可是,如果我的金币是有人买我东西给的呢?” “那钓鱼币就是铜镀金的,你收钱如果不看清楚,那算你倒霉,当然,你还得说出来,你那个钓鱼币是从谁手里收的,他们好顺藤摸瓜拿人,如果你说不清,那就是你偷的。” “嗯,原来如此,这个掘金城的武士还是挺精明的啊!” “是啊,但也就蒙一蒙刚来的贼偷,来久了就知道了,不灵了。” “那要是说不清楚钓鱼币的来源怎么办?我摆个摊,收了那么多人的钱。” “你要是个常年摆摊的,你肯定能认出来,况且掘金城跟店家都说了,你看这窑子的老鸨一看就认出了钓鱼币。” 赵灼道:“哦,懂了,但万一,比如刚才那位客人,像是个守规矩的商人啊,他总不能被砍去一个手指吧?” “他要是说不清楚来源,假如有钱,拿十倍赎金给当官的也可以,假如没钱,那可就真要砍手指了。” 赵灼点头道:“哦,那有钱人还是好,多少有条别的路可走。砍掉个手指就太难受了。” 年长的道:“谁说不是啊,我前几天还看见一个人左右手都少了两个手指,肯定是偷了四枚金币。” 赵灼问道:“要是人被捉了,一般去那边处理?” 年轻的道:“北大街有个关津府,专门负责城中治安的,一般匪盗案子都在那边处理。” 赵灼跟两人又喝了几杯,结了账,就跟他们告辞出了窑子。 到了街边,跟那两位把情况一说,报信的那随从道:“大统领好像只有一枚钓鱼币,咱们要能凑十个金币出来,就能救他出来。” “我看这里的集市,一匹好马大概值两三个金币,咱们要不卖几匹马?”旁边一个道。 赵灼道:“先不急,我们去关津府那边看看。” 第72章 关津府衙 城北大街,关津府的大堂上。 杜库和三个护卫被五花大绑的跪在地上,旁边站着五六个身材魁梧的黄金武士。 身穿华丽服饰的一个中年胖子,脸上留着高高翘起的牛角胡,盘坐在一张矮桌后,桌上放着酒壶和酒杯,他是这里的治安官鲁题夏。 根据杜库的请求,他在掘金城认识多年的一个商铺掌柜也到了现场,帮他做申辩。 当下,那个掌柜已经跟治安官说明白,杜库是常年往来于西域和东方的商人,根本不是什么贼盗,他只是不能说明这枚钓鱼币是从哪里来的。他才来了一天,根据城门口的记录,他是没有带货进入城中的,因此也就没有卖货与人。 他辩解说自己进城前已经带着这些金币了,可治安官笑道,这些钓鱼币他们每天都有记号,你手里的这枚就是今天从一个钓鱼者的兜里偷去的。 况且,陆陆续续有几起来报案的人说丢了金币,治安官不得不怀疑他的金币都是偷的,还好他在人口贩子那边买了一个女人的事儿还没有暴露,要不然还有十几枚金币更说不清楚。 眼下好在他手头的五枚金币只有一枚金币是钓鱼币,治安官轻描淡写的判罚,如果最后说不清楚来源,就砍他一根手指。 治安官是城中的贵族,对缴纳十倍罚款可以抵罪的律条都懒得跟他们说,在他眼里,这些下人,断根手指长长记性也是好的。 也不管杜库和他的生意伙伴如何辩解,几个金甲武士上前按住杜库,一个武士拿了一把大剪刀过来就要行刑。 杜库身后一个护卫护主心切,自告奋勇喊道:“住手!是我偷的,我把金币给了主人,你们砍我的手指吧。” 治安官坐直了身体,来了兴趣:“呦,真的偷的啊?呵呵,本来说不清楚剪掉一根手指就便宜你们了,这下好,不打自招了,说,偷了多少金币?” 护卫道:“只有一个!” 治安官笑道:“你当我三岁小孩子?你常年做贼,到了掘金城只偷一枚金币,还偏偏碰巧偷到我的眼线那里,太巧了,狗都不信。”他一拍桌子:“那五枚金币全是偷的!” 护卫道:“上官冤枉,真的只有一枚,都不算偷,是捡来的,他掉地上了,我正好看见。” 治安官笑道:“好了,好了,不砍你手指,五枚刚好凑齐,去挖矿吧。” “去挖矿?”四个人面面相觑,不知何意。 厅内也跪着的商铺老板说道:“尊贵的鲁题夏老爷,听闻掘金城律法,偷盗一枚金币,可用十枚金币抵罪,如果他们能凑够十枚金币,可否饶过他们?” 治安官饶有兴趣的看了一眼商铺老板:“那至少是五十枚金币,今天凑齐交过来,也可以!” 商铺老板低声问杜库:“可带有五十枚金币?” 杜库摇了摇头:“货物被马匪抢光了,队伍里的银两肯定不够。” 旁边的护卫道:“我们有将近一百匹马,卖一些可以凑齐。” 这时候,门外又进来一个武士,走到鲁题夏的身旁,耳语几句。 鲁题夏兴奋的站了起来:“哇,这么久无事可做,今天捉到大鱼了!”他走到跪着的几人跟前:“逛了窑子还不够,还买了一个美人回去享受,花了十五枚金币,呵呵。” 众人一听,心中一凉。 鲁题夏道:“碰巧了,今日来报案丢失金币的有十四位,算算还有些没有发现丢失的,差不多刚好对上了,你们四个,二十枚金币,完美,全部去给我挖矿!” 鲁题夏得意洋洋的走回自己的蒲团,提笔就开始书写判词。 杜库低声跟掌柜的一问,才知道,在城中偷盗抢劫五枚金币就要去做金矿的奴隶矿工了,这可如何是好? 鲁题夏对着商铺掌柜喊道:“你,要么借他两百枚金币赎身,要么赶紧滚!” 商铺掌柜缓慢起身,无可奈何的看着杜库:“老杜,我全部身家也没那么多,对不住了。” 正在这时,门口吵吵闹闹,一个武士急匆匆跑了进来,报告给鲁题夏:“鲁题夏老爷,门外来了一个黑厥使者,自称过来要带走一个人。” “黑厥使者?”鲁题夏脸上一抽:“他们怎么偷偷进城了?” 门外的武士见来人气势汹汹,也不敢阻拦,前后围着三人进了审讯大堂。 进了门,鲁题夏坐在蒲团上小心的看着来人,来人轻蔑的看着他,四目相对却不说话,稍许,鲁题夏从蒲团上站起,还没有开口,来人就用黑厥话骂道:“是不是瞎了你们的狗眼了!” 鲁题夏不明就里,说道:“你是?” 赵灼对身后的大雷和护卫道:“给我们的松绑!”大雷和护卫心里扑通扑通的跳着,赶紧给地上的几人松绑。 金甲武士看着鲁题夏,见他没有发话,也不敢轻易动作。 赵灼威严的语气道:“吾乃黑厥赤焰大王麾下,草帽城索塔,也就是副城主张骥,来你这掘金城谈谈通商事宜。” 鲁题夏听了马上躬身施礼道:“哦,原来是草帽城城主驾到,有失远迎,贵客应该早点通知我们,城外十里迎接大驾光临,失礼,失礼。” 赵灼道:“这是跟我一起来看看情况的商队,你们怎么把他们捉了?” 鲁题夏忙道:“误会,误会,刚才已经问清楚了,马上释放,马上释放。”他对身边的人道:“赶紧给城主去沏茶!” 旁边的人小跑着出了大堂后门,不知道是不是去给什么人报信了。 赵灼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他的蒲团上,把他晾到一边,问道:“你怎么称呼?” “在下鲁题夏,是掘金城的治安官,也是小城主的舅舅。” “鲁提辖,好的,本官记住了,能让我的人先走了吧?”赵灼几乎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鲁题夏虽然还不能确认他们的身份,可是眼下也无法顶着,况且也就放几个小喽啰,犯不着得罪黑厥人。但如果这个家伙是冒名顶替的,待会儿有他好看的。 鲁题夏挥了挥手:“赶紧放了贵客!” 金甲武士们躲闪到一边,被大雷解开绑绳的杜库怀着复杂的心情,带着三个护卫离开了关津府。大雷和另一个护卫不得不留下陪着满口胡诌的赵灼,忐忑的且看他如何脱身。 第73章 飞毛炸翅 茶端了上来,赵灼对鲁题夏说道:“本官要是大张旗鼓的来,你们一定遮遮掩掩,我看不到你掘金城的真实情况,所以城主莫哥浑令我等轻装简从,先过来看看真实情况,你们有没有背着我们搞点什么动作,要是一切都好,城主说有大买卖跟你们做。” 鲁题夏点头唯唯诺诺的称既没有也不敢有小动作。他表面应付,心中焦急,刚才已经找人去叫跟黑厥人打交道的官僚了。作为贵族的他本来心高气傲,此刻不得不委屈求取,一刻也不愿意在这些野蛮的黑厥人面前多待。 “要不是听说你捉了我的人,本官是不会露面的。”赵灼指着矮桌旁边:“坐,聊聊。” 肃立在旁边的鲁题夏连忙坐了下来。 “掘金城我第一次来,给介绍介绍。”赵灼始终占据主动,喝了一口奶茶说道。 鲁题夏咽了一口唾沫:“哦,是这样,我们城主是五年前接替老城主上任的,上任时候是经过黑厥王庭册封准许的。眼下我们最主要是跟西域诸国做生意,张城主应该知道,通往东方的路太难走,走沙海,穿戈壁,没有一个月的艰苦跋涉根本到不了草帽城,西域那边相对近些。” 赵灼笑道:“是啊,东面虽然远,可我们的大军不怕远,不就是一个月的脚程嘛。” 鲁提辖有些冒汗,点头道:“是,是,其实也不是很远,只是商队来往的少。” “听说你们跟佝偻国走的挺近?”赵灼半笑半严肃的看着鲁题夏的眼睛问道。 鲁题夏连忙道:“也不算近,只是商队来的多些,那边产食盐和香料,我们不得不买啊。”他擦了擦冷汗。 “好了,本官还有事儿,就不多打搅了,本来打算住在客栈里,你们有没有馆驿给本官住一住?” 鲁题夏如释重负,忙道:“有的,这条街另一头就有,城主稍等不急,我们专门接待黑厥贵使的安国侯马上就要到了。” 赵灼起身轻蔑的看着他道:“本官的时间是你安排的吗!?” 他对着大雷道:“走,回客栈!” 鲁题夏连忙道:“不敢不敢,我让人带贵使去馆驿。”他招呼领头的金甲武士:“格日,你把贵客送去驿馆,要住最好的房间。” 武士头目领命请上赵灼三人,领着他们去驿馆。 赵灼回头道:“若是你们安国侯来了,让他到驿馆来见本官吧。” 鲁题夏连忙答应,送赵灼三人一直走到了大街上,等看不见他们了,鲁题夏长舒一口气,骂道:“这帮乌龟王八蛋,仗着兵多势大,实在是欺人太甚!” 旁边武士献媚道:“区区几个黑厥人,要不要晚上去做了他们?” 鲁题夏抬起一脚踢在他屁股上:“你有没有脑子!有没有脑子?老爷我卑躬屈膝是有病吗?咱们满打满算三四千武士,他们搞个三万大军过来,你去抵挡啊?!” 五个金甲武士把赵灼三人护送到了驿馆,住进了上好的两个房间,正好天色近傍晚,驿馆给端了上好酒肉,都是免费的。赵灼让大家一起开吃,大雷和另一个护卫有些担忧,他们边吃边往院子里看,四个金甲武士站在驿馆门口,名义上是保护,实际是守在门口不让他们乱走了。院子里开始掌灯,小二来房间里也把蜡烛点上。 还没有吃完,驿馆的院子里来了一拨人,为首的年过半百,身穿掘金城的黄色官服,问了房号后,漫步到了房门口施礼道:“掘金城安国侯肃木,求见草帽城张城主。” 屋内两个护卫连忙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上的油,站在了旁边。 赵灼没有说话,还顾自吃着,大雷焦急的看着他,怎么还不回话啊!对方可是个侯爷。 门口的人迟疑了一下,又说道:“肃木求见张城主!” 赵灼道:“这就对了,小小的一个城邦,也敢在我黑厥人面前称什么王侯!进来吧!” 安国侯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身后两个武士也跟了进来。 赵灼一脚抬起踏在凳子上,正在撕咬羊腿,瞥了一眼安国侯,那人五十多岁模样,面色白净,胡子修剪的十分整齐。 “安国侯啊?幸会幸会!”赵灼看着他,然后指着边上的凳子:“坐,聊聊!” 安国侯道:“不打搅城主吃饭,我听闻城主突然驾临本城,这边没做什么准备,怕他们招待不周,故而过来看看,呵呵。” 赵灼斥责道:“别叫本官城主,赤焰大王接手草帽城后,小王子莫哥浑是草帽城的城主,本官是副城主,你这么称呼我,传回草帽城去,小王子要治罪于我,你去解释啊?” 安国侯这个称呼本想讨好,却吃了个瘪,尴尬道:“张副城主息怒,我一时疏忽了。” 赵灼道:“好了,你也别藏着掖着了,本官知道你是来干啥的,是不是来看看我的真假?” 安国侯连忙摆手道:“不敢,不敢!” 赵灼从怀里掏出张骥的索塔印信,走到安国侯的身边,安国侯看着他拿着印信走过来,犹豫要不要去接,赵灼放到嘴边用口气哈了哈,然后突然按在他胸口的黄色官袍上,使劲一推,一个红色的方形官印就给他盖在了衣服上。两个武士连忙上前扶住了要倒退的安国侯。 安国侯低头看了一眼胸口“草帽城索塔张”六个黑厥字,哭笑不得。 赵灼收起官印,转身挥手道:“走吧,走吧,回去好好研究去,别耽误本官用膳!” 安国侯心中骂了几遍野蛮的黑厥人无礼,问道:“不知副城主在我掘金城逗留几日?可否有什么需求要我等去做?” 赵灼道:“本官明日一早出发,要去往佝偻国,看看那边的情况,回程再来打搅你吧。” 安国侯令手下捧上一个木匣子,道:“副城主一路劳苦功高,这里一点意思,不成敬意。” 赵灼笑逐颜开,笑道:“侯爷,你这是干什么?搞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安国侯心中又骂这厮见钱眼开,收了东西现在连侯爷都叫上了,赔笑道:“副城主此番考察辛苦辛苦,还望在赤焰大王面前给本城多美言几句。” 赵灼拍了拍木匣子,笑道:“有数,有数,你们回吧。” 安国侯告退出去了。 院里的一群人都走了,连着本来站岗的四个金甲武士也一起走了。 大雷伸出大拇指道:“赵哥,我对你的敬仰如漫漫黄沙,滔滔江水!” 赵灼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松口气:“娘的,我也慌啊。” 安国侯留下那个木匣子,大雷好奇的打开一看,哇,是摆放整齐的五十枚金币,看来这是安国侯私下里给草帽城主的好处。 大雷看着金币道:“赵哥,咱们要不要趁着他们没识破,马上走?” 另一个护卫道:“对啊,出了城,上马一溜烟儿,他们追不上的。” 赵灼道:“天已经快黑了,不急,住一夜,明天走!”然后从金币中拿出十个,给两个护卫一人五枚道:“跟我走这趟,辛苦了!” 两个护卫惊喜不已,推辞两次后都接过金币,大雷道:“赵兄弟真的仗义,以后有事儿记得叫我们兄弟。” 没过多久,杜库的一个护卫偷偷的溜了进来。 原来杜库一直派人在关津府门口盯着,跟着金甲武士一起到了这个驿馆,一直等到金甲武士都撤离了才溜进来跟他们会面。 大雷简单跟来人说了一下情况,说当下这里无虞,让他尽快返回城外客栈回报,其他事情稍后再说。 第74章 商队团聚 次日一早,赵灼三人用过丰盛的早餐,安国侯还派了两个仆人过来,带了些酒肉给他们路上享用。 三人出了城,到了客栈跟杜库汇合,杜库抱了抱赵灼,说道:“昨日可把我担心坏了。赵兄弟为了救我,不惜舍身冒险,是真的兄弟!” 玉娇娘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是我多事,也不会惹出这些麻烦。” 赵灼道:“恻隐之心,人皆有之,救了一个姑娘,值得的。” 大雷在旁边绘声绘色的给大家讲昨天的惊险过程和赵灼威武霸气的表现,听完众人都纷纷称赞赵灼,他有些不好意思道:“呵呵,可没有那么神,随机应变而已。” 众人上马出发。 玉娇娘和赵灼并列骑行,萨莉亚跟在后面。 玉娇娘一路不断地看着赵灼,赵灼笑道:“有啥好看的?” 玉娇娘道:“谢谢哦,你昨夜没回来,我也担忧死了。” 赵灼笑道:“你担忧我?呵呵。” 玉娇娘道:“才不是那个意思。我觉得是我惹了祸,让你去承担,觉得对不住你。” 赵灼道:“有些愧疚对吧,记得你欠了我的,以后要还。” 玉娇娘诚恳道:“无论如何,谢谢你,帮我收拾这个烂摊子。” 赵灼笑道:“以后你玉娇娘遇到这种需要帮忙擦屁股的事儿,我义不容辞......” 他还没有说完,玉娇娘就恼了:“哎呀,你说什么呐?” 前面杜库和护卫大雷哈哈大笑起来。 赵灼连忙道:“不对,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说,要是没有那个张骥印信,我也发挥不出来,应该说你自己帮了自己。”他从怀里掏出五枚金币递给玉娇娘:“这是给你提供印信的报酬。” 玉娇娘惊奇道:“你怎么又搞来金币了?” “拜你的印信所赐,人家送的。”然后大致说了一下安国侯走的时候送礼的情况。 玉娇娘就接过了金币:“要是这么说,确实有我的功劳。” 赵灼又上前给了杜库十枚,此番赎买萨莉亚的过程让杜库受累了,杜库推脱了一下也就收下了。 午饭时,众人在沙地上休息,阳光温暖,吃着肉喝着水,后无追兵,颇为惬意。 赵灼看了一眼玉娇娘旁边的姑娘萨莉亚,说道:“这个姑娘后面可怎么办?” 玉娇娘道:“先跟着咱们吧,到了牛尾城再说。” 赵灼道:“她的家人都不在了,把她一个人留在牛尾城挺难的。” 玉娇娘道:“你觉得,让杜库带她去温丘国如何?” 赵灼道:“也是个办法,杜库人不错,你看那个胡姬,活的还挺开心。” 玉娇娘有些不乐意道:“给他做女婢啊?挺可惜的。” 赵灼道:“那索性托付个可靠的年轻人。”他左右环视,然后道:“你看大雷如何?” 玉娇娘知道大雷,叹口气道:“那也要看人家姑娘愿意不。”吃了几口干粮,她感慨道:“想起昨天你说的,掘金城每日都在买卖人口,咱们救不过来,心里就挺不好受。” 赵灼笑道:“要是给你做掘金城的城主,你怎么做?” 玉娇娘道:“释放所有的奴隶,谁想要金子的自己去挖!” 赵灼道:“那你在王位上活不过一个月。” 玉娇娘道:“我有军队啊!” “军队到时候没有军饷,谁听你的?”赵灼问道。 玉娇娘沉吟片刻,叹气道:“也是啊,只能说这该死的世道!” 牛尾河是一条季节性河流,如今进入深秋,河流已经处于将要断流的状态,河流的中游西岸有一座城池,就是牛尾城,它位于沙漠和西域的交界地带,距离掘金城两日距离,许多西域国去往掘金城的商队都在牛尾城歇脚。 从掘金城离开后的第三天傍晚,队伍渡过了浅水的牛尾河,来到牛尾城的东南墙角。看着呈黄灰色的低矮的土坯城墙,一看就是没啥钱的小城邦。 骑马沿着城墙的往南城门走,赵灼问道:“大统领,此地距离你们温丘国还有多远?” 杜库经过掘金城一案对赵灼有了更多的敬意,说道:“过了牛尾城,是佝偻国,到了佝偻国往西南走就是我的家乡温丘国了,不过这两个国家比较大,商队一共要穿过六七个城池,才能到我的城市马扎。” 赵灼道:“你们到了马扎城就不往前走了吧?” 杜库道:“是啊,我们在家乡休整一个冬天,到了春末夏初再出发返回大舜。” 赵灼想起了什么,问道:“从温丘国继续往西南走,有大海吗?” 杜库道:“大海?” “对,听说我们要找的那个大宋国,在西南面的大海上。” 杜库道:“眼下我知道的,温丘国再往南很远的地方有个夜胡国,过了夜胡国有大片的雪山,雪山很难翻越,听说雪山南边有个铜雀国,跟西域诸国鲜有来往,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温丘国往西是什么国?” “往西是一堆小国,比如有葱青国、千香国,西域的香料都是那边产的,没有听说有大海。” 赵灼道:“算了,不想那么多了,追上黄将军他们再说吧。” 杜库道:“咱们应该快追上商队了,他们在掘金城要买卖东西,停留时间比咱们长。” 牛尾城也是因东西贸易走廊而兴起,是沿途的休息站,前后距离其它城市都有好几天的路程,牛尾河在牛尾城的城南形成了一片草原,还能小规模的放牧。 城墙根下有不少晒太阳的老汉,破衣烂衫的羊皮袄都是孔洞,看上去都像是要饭的。就在这群要饭的人里面,突然蹦出来两个人,对着赵灼和杜库喊道:“大统领、赵哥,你们可算来了!” 赵灼和杜库一看,是许邦和高德二人,连忙下马,他们穿的倒没有那么差,只是也蹲在墙角下晒太阳猛一下没有认出来。 高德道:“黄将军让我们在这里等你们哩,等了两三天还不来,心都慌了,再不来就要当你们已经挂了。呵呵。” 高德和许邦带着马队往城里走,杜库问道:“你们都还好吗?” 高德道:“其他两个商队没有遇袭,都完好无损,只有咱们倒霉。” 许邦看着杜库一脸苦相,安慰道;“不过使团的人都安全到了,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众人说着,就进了一个土墙小院,许邦老远就呼喊:“大统领、赵哥他们来了!” 黄标、常宵、董公公三人、宋签、工部三人、陶丸、胡姬和其他两个商队的头领都跑了出来,商队的人跟杜库他们热烈拥抱问长问短,黄标拉着赵灼的手腕,见他此去竟然真把杜库一行人带了回来,心中感动佩服不已:“快,快进屋,休息休息,辛苦了。” 陶丸摇着玉娇娘的手:“娘,以后你不要招呼也不打就离开我好吧?” 玉娇娘道:“你眼里哪里还有娘?走了几天你才发现的吧?” 陶丸不回答问题,眼睛她身后看去:“嗨,怎么多了个姐姐?” 董公公摇头感叹道:“猜来猜去,还是你黄将军看得准啊,从那么多人中选中这个赵捕头,眼光太好了!”他前几日一直猜想这赵捕头要么挂了,要么自己跑回大舜去了。 众人落座喝水,互相说了情况。黄标一行在掘金城追上了商队,和董公公他们汇合后,又一路走到了牛尾城,路上他们反复推测赵灼二人去营救杜库的结果,大家都觉得不抱什么希望,只有黄标坚持赵灼一定能有结果。 赵灼和杜库简单讲了一下他们的经历,众人唏嘘,虽然商队的货物都被黑厥人抢了,人也失踪了不少,好歹大统领杜库还带了五十多人成功突围,躲过了灭顶之灾。 黄标和商队到了牛尾城已经三天了,之所以在这里等待,是因为去往西边的商队和旅人都退了回来,距离牛尾城三百里的佝偻国在打内战,挡住了去往佝偻国国都和更西边的路。 第75章 牛尾城中 黄标他们打探到的消息说,佝偻国位于东边边境的城池造反了,都城派了军队过来平叛,已经打了十天了,眼下这个叫“东境”的城池是叛军最后一个据点,被都城来的军队围困起来了,现在战场那边谁都不敢过去,只能在这里等待。 赵灼想起来在掘金城窑子里听那两个商贩说的,怪不得西边来的香料断货好多天了,原来彼此的路都断了。 杜库大商队的另外两支商队,一个老巢在佝偻国的国都佝偻城,一个在葱青国的国都五溪城,他们也都要穿过这个叫东境的西域入口,因为这座城卡在两座大山之间空挡的咽喉处,要绕行的话太远了。 众人安顿下来,想多住几天,但当晚客栈老板就开始涨价了,因为来的商旅越来越多,城里住不下了,人的食物和马的草料都开始出现短缺。 客栈里一个能睡十人的大通铺,本来一个银币能睡五晚,现在变成三晚了。 没有办法,先住着吧,你要是不住,外面还有很多人有钱没有地方住。 玉娇娘和萨莉亚住了一个小房间,还没睡,陶丸哭丧着脸进来了。 玉娇娘问他怎么了,陶丸哭腔说胡姬被杜库抢走了。 玉娇娘笑道:“你那胡姬姐姐本来就是大统领的女人,你天天跟她混在一起,大统领不生气已经很不错了。” 陶丸愤愤不平道:“可是胡姬姐姐说,她喜欢跟我在一起,去那边是被迫的。” 玉娇娘指着萨莉亚道:“你看,这个姐姐也很好,你不是会说西域话吗,你跟她说说话。” 陶丸对萨莉亚不理不睬,裹了被子朝一头闷头睡去。 第二天一早,玉娇娘想带着陶丸和萨莉亚去萨莉亚家里看看。 陶丸一早奔到杜库的房间门口,想喊胡姬一起去萨莉亚家,可是听到里面杜库在大声喘着粗气,胡姬在哼哼唧唧的应付,知道来的不是时候,就万念俱灰的往回走去,到了房间道:“萨莉亚那边我不去了,你们自己去吧!” 玉娇娘道:“那不行,娘不会说西域话,你必须跟着去当翻译。” 玉娇娘就带着萨莉亚和气呼呼的陶丸去了位于城内西北角的萨莉亚家。 沿途的房屋都有些破旧,黄色的黏土做成的土坯房,大概是这里夏天太热、冬天太冷的缘故,房子的墙都很厚,但门和窗都很小。 到了萨莉亚的家门口,也是这样的一栋小房子,狭窄的门洞有一扇挡风的破门,萨莉亚到了门口有些激动,她轻轻的推开门喊了一声她后母的名字:“索络姨娘!” 一个小男孩的声音:“萨莉亚姐姐?”然后确认是她后小男孩高兴的跳了起来:“萨莉亚姐姐回来了!”上前就抱住了她的双腿,是个七八岁的大眼睛小男孩。 萨莉亚跟陶丸说这是她后母的儿子奇单,萨莉亚问:“你母亲哪?” 小男孩奇单道:“母亲在客栈里喂马。”镇上的好多人都是围绕着客栈糊口的。 玉娇娘进了房屋,地方不大,靠近门的地方有个三脚架,上面吊着一口黑铁锅,下面是烧过的灰烬,锅里面空荡荡的,房间一个角落里堆着一堆破棉絮和杂草,大概就是他们家的床。旁边放着两个瓦罐,里面大概是他们家的粮食。家里唯一值钱的可能就是那口锅了。 家徒四壁啊,玉娇娘看着衣不蔽体的小男孩道:“真的好穷啊。” 萨莉亚正跟弟弟聊天,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奇单,家里谁来了?” 奇单大声喊道:“我姐姐回来了!” 女人推开门,看到家里这么多人,又看到萨莉亚,奇怪道:“你不是跟他们去掘金城享福了吗?” 玉娇娘看了一眼骨瘦如柴的女人,眼窝深陷,颧骨高起,一看就是长期吃不饱的样子,让陶丸说:“我们买了你们家的女儿,过来看看。” 陶丸说完,女人局促不安起来:“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再留她在家里,都要饿死了。” 陶丸说:“啊,这么悲惨,我们帮帮你们吧。”说着翻译给了玉娇娘,然后拉了拉玉娇娘的衣袖,玉娇娘从怀里掏出两枚金币:“这个给你吧!”说罢就递向了女人。她这侠女是真的大方。 女人连忙摇头,不能收。 萨莉亚对陶丸说:“我们不能收金币,不然说不清楚怎么来的,店主会以为是我继母偷的。” 玉娇娘理解了之后,上街买了一堆衣服和食物带给了那个可怜女人,留了些零钱,女人感激涕零,临别让萨莉亚好好伺候主人。 玉娇娘从萨莉亚家里回来,也就没了把她送回家的打算。 萨莉亚这些天在商队里能吃的饱,又没人欺负她已经很开心,也不想回到自己家,她叽里呱啦跟陶丸说了很多,陶丸虽然心不在焉,但也给玉娇娘翻译了一些大概意思。 晚上,使团几个人又聚到了一起。 杜库道:“这东境城那边,打成了围困战,一时半会儿消停不了,咱们坐吃山空,很多商队在商量,要不要一起走北狼道。” 黄标道:“何为北狼道?” 杜库回道:“就是绕行东境城北面的大山,北面有个峡谷叫北狼道,但要多走三四百里。” 黄标问道;“除了绕远,还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要不然也就多走两三天,还可以。” 杜库道:“这条路是两个猎人说的,虽然人迹罕至,但据说前几天已经有人带着小商队往那边去了。”说罢,他手一伸,身后的胡姬立马将一个倒好奶茶的碗递到了他手上。 黄标道:“人迹罕至的小路,不知道那些驮着货物的骆驼能不能走?”商队一路做着买卖,虽然从大舜的货物已经卖掉一些,但沿途又采购了新的货物。 杜库道:“猎人说路不太好走,所以他们做向导的不想多带人。” 黄标道:“要是大家都不想等了,这队伍小不了。” 宋签道;“我在外面听本地人聊天,说那边山里有半人半兽的野人。” 陶丸听了惊讶道:“啊,半人半兽的野人?”最近两天他不能跟胡姬再卿卿我我,才开始关心商队的事儿。 杜库喝了口茶道:“那条路上野兽很多,黑熊、豹子、野狼、各种野鹿和野羊,估计只有结伴的猎人敢去。他们说的恐怖,估计就是怕人进去跟他们抢夺猎物。” 黄标点头道:“如果那路能走小商队,咱们几个商队,把队伍拉长走过去应该问题不大。” 杜库道:“也是。最主要是东境城那边传来的消息,佝偻王的大军围着东境城,一只兔子都不放过,眼下东境城的军民据险而守,城中粮草充足,城池一时半会儿打不下来,他们有的耗了。” 董公公听了说道:“那要不要看看,还有多少商队愿意一起走,大家结伴更安全些。” 次日,杜库、牛盾他们开始四处走动,招呼这里停留的商队、旅者一起去走北狼道。最后加上他们三支商队竟然凑了有七八百人,大家商量好明日一早上路。 次日,他们这一走,牛尾城的客栈几乎被清空,房价立即就掉了下来。 第76章 走北狼道 向北去,迎着寒风,脚下是半戈壁半沙漠的荒漠。 有雇佣来的两个猎人做向导,带着大家在前面走,两天时间从清晨到夕阳西坠,庞大的队伍行进的不快,走了有两百多里,到了北狼道的入口。 所有的山道其实都是河流冲刷成的峡谷,这个也不例外,一条结了冰的小河从山中延伸出来,河床很宽,河床上是枯黄的低矮植物,小河的旁边有条狭窄的碎石路,看起来很少有人走的样子。 向导建议走到山里露营,原因是这个峡谷里面有木柴,于是几百人呼噜呼噜的跟着上了山路,还好这一带寒冷干旱,地上没有那么多灌木,走上山路,放眼望去,路虽窄但并没有那么难走。 走了半个时辰,天色已经要黄昏,在一大片长满苔藓的河床空地上,商队露营。 果然选这里好很多,河床上有很多从上游冲下来的树根、树干,都十分的干燥,于是营地中点了很多火堆,熙熙攘攘、吵吵闹闹的扎营、晚餐。 杜库问了向导后跟众人说,这条山道有一百多里长,穿过峡谷、跨过多条河流、高山垭口,三天可以出去,出去后往西南没多远,能到达佝偻国的北境小城“多谷”。 围着火堆,陶丸时不时的看向身后的另一个火堆那边,胡姬和杜库在一起,眼下这路走的对他似乎没有什么意思了,玉娇娘看着魂不守舍的陶丸道:“还看什么看,看看你的肉吧,都烤糊了!” 陶丸火速回头,冲着玉娇娘露出一个鬼脸,他问赵灼道:“赵大哥,商队到了马扎就不走了,我可以留下吗?等你们从大宋国回来,再捎上我回大舜。” 赵灼笑道:“那要问你娘,我做不了你的主。” 玉娇娘看着陶丸道:“不用问我,我也做不了你的主。” 陶丸吃了一口自己木条上的烤肉,说道:“那娘你也别去大宋国了吧,跟我在马扎等他们回来不挺好的。” “待在马扎干什么?”玉娇娘问道。 “你看,去往大宋国,路都不知道,咱们俩其实已经得到黄将军的批准可以回大舜了,跟着走到马扎已经挺够意思了。” 赵灼开玩笑道:“你跟杜库问问,帮那个胡姬赎身要多少钱,你把她买过来算了。” 陶丸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他看向萨莉亚道:“对了哦,她就是十五个金币买来的。”然后又陷入沮丧:“十五个金币,我去哪里搞啊。” 常宵不怀好意的问道:“你今年你多大?” “十五。” 常宵笑道:“看你这么痴情的份上,给你支一招。” 陶丸来了兴趣,竖耳恭听。 “你在马扎干三年苦工,等到攒够了钱,正好十八岁,可以把她娶回来。” 陶丸点头道:“对啊,我可以慢慢攒钱啊。” 高德激将道:“你不是号称无影手吗?十几个金币还在话下?” 陶丸遗憾道:“你不知道,我娘已经不许我出手了。” 董公公对陶丸阴阳怪气的说道:“别听他们胡扯了,三年后胡姬孩子都给大统领生了好几个了。” 高德故意道:“是啊,小丸子,你得抓紧了,要不然你就要做她孩子的叔叔了。” 陶丸听了,有些烦躁,把烤肉的木棍一扔:“不吃了。” 这些护卫们哈哈大笑起来。 次日一早,队伍接着出发,山路走得慢,走了一天也就在大峡谷里走了五十里不到。没有办法,骆驼和马匹都驮着东西,走在这种不平整的路上快不了。 夜晚露营时,营地里照旧欢声笑语,处处篝火。 睡觉时,黄标、赵灼、四护卫、宋签他们七人挤在一起,董公公三人和工部三人六人一堆,玉娇娘、陶丸、萨莉亚跟附近商队的两个女人睡在一起。 与昨天不同的是,远处的半山腰,很多双闪着绿色光芒的眼睛,居高临下的看着峡谷里的星星点点的篝火。 后半夜,子时已过,大部分篝火都已熄灭。峡谷里偶尔刮起的一阵小风,吹起篝火中的火星,几点明亮很快消散在空中。 峡谷里太平静了,这么多的人睡在一起让人安心,放哨的人也打着盹,昏昏欲睡。 悄悄潜入营地的兽人,凭借脚上厚厚的肉垫,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营地里的马匹不安的打着响鼻,马蹄踢踏着土地,兽人的气息已经随风飘入场地。 有两人走到马匹那边去安慰不安的马群,放哨的人看到了,觉得这很正常,就又开始打盹。 正在睡觉的玉娇娘觉得有人在背后拉自己的羊皮褥子,她以为是陶丸,轻声问道:“怎么了?”然后鼻子里就闻到一股恶臭,她扭头看时,月光下,一张恐怖的大脸出现在眼前,发着绿光的眼睛,黑灰色的无毛皮肤,头两侧披散了头发,嘴巴前突的厉害,露着两颗长长的犬齿,发臭的口水向下滴着,它正伏着身体用一只手在试图扯开她的羊皮褥子。玉娇娘吓得一声尖叫,身体一个翻滚,朝远离兽人的地方滚去。 这声尖叫惊醒一片人,那些兽人顿时也不再保持沉默,在一声尖啸的号召下,开始撕咬它们悄悄靠近的人。 不少正在熟睡的人被兽人一口锁喉,咬断了颈动脉,那些半人半兽的动物,咬死一个后马上冲向另一个。 赵灼睡觉的这片比较靠里,有几只兽人正在靠近,只是玉娇娘那一嗓子喊的时候,兽人距离他们还有七八步的距离,他的腰刀就在身边,本身睡觉是和衣而眠,只脱了外套,他一个翻身钢刀在手,跟转瞬就冲到眼前的兽人对峙起来。 眼看着黄标、常宵等人也陆续持刀站了起来,大家并排站到了一起。 几头兽人龇着牙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他们有的两脚着地,手里提着粗大的棍棒,有的四脚着地,用嘴里的犬牙向着众人示威。咆哮几次后,五六个兽人就冲了上来。 赵灼、常宵、韩康三把刀顶在前面,接连砍死两头兽人之后,兽人似乎觉得这里难搞,剩余的朝远处跑去,袭击别的人群去了。 另一侧张序持刀努力护住董公公、小耳朵和工部的三人,正和迎面而来的两头兽人战斗,兽人虽然手持木棍不如钢刀,但他们行动比人类迅速,眼看张序处于下风,已经挨了几棍子,身体有些打晃,黄标对身后有些吓傻的许帮和高德喊道:“你们快去帮张序!” 远处,玉娇娘和几个女人睡在一起的地方是重灾区,赵灼已经和常宵朝那边杀去。 玉娇娘刚才惊吓中忘记了身边的马刀,只剩下一把匕首防身,再看地上,原来睡在身边的萨莉亚已经被两个兽人拖走,陶丸瑟瑟发抖的蜷缩在她身后,过来一起睡觉的两个女人,一个也蜷缩在她身后,另一个已经被咬断了脖子。 一头四脚着地的兽人一个飞跃朝她扑来,玉娇娘甩手一个飞镖,正中兽人的右眼,兽人痛苦哀嚎一声,翻落地上,然后它用爪子扣出带着眼珠的飞镖,血流了一脸,它怒吼一声,又冲了上来。 赵灼和常宵从远处杀来,赵灼和常宵转眼已经砍倒了三头狼。 营地里,到处是野兽吼叫和人的喝骂和惨叫声。 独眼兽已经将玉娇娘扑倒在地上,突出的嘴巴朝着玉娇娘的脖颈不断尝试撕咬,玉娇娘的匕首已经掉落,她双手撑住了兽人的臂弯,努力的往外顶,不让兽人撕咬到自己,兽人的口涎不时的滴到她的脸上,臭不可闻。 惊慌失措的陶丸捡起地上的匕首,冲过去朝着兽人的腰部猛捅好多刀,玉娇娘抓着兽人的前臂,它也逃不掉,最后倒在了玉娇娘的身上。 玉娇娘起身,发现自己的长裤已经被兽人的后爪抓的破烂不堪,大腿上有很多血痕,呼呼的进冷风。 赵灼他们杀过来,看到玉娇娘喊道:“快,到那边集合。” 玉娇娘过去把自己的马刀捡起来,三人跟着赵灼和常宵朝黄标所在的位置靠拢。 不时的有兽人冲上来,不过都不是赵灼和常宵的对手,有些拿着木棒的半兽人,往往一刀木棒就断了,然后再一刀就砍个半死了。 到了黄标那边,众人围成了一个圈子,赵灼、黄标和五个护卫持刀在外,董公公、陶丸他们在里面,不断的有人加入这个圈子,于是人越来越多。 高处一个高大的兽人,手持一根杯口粗的木棒,闪着绿色的眼睛,注视着营地里的发生的一切,它长啸一声,进攻的兽人听到讯号,纷纷撤离,有兽人拖拽着已经咬死的尸体,有的扶着受伤的恶同伴,兽人的偷袭结束了。 第77章 寻找出路 营地里的几百人聚集成了十几个大圆圈,不敢松懈警惕,一直等到天明。 安排了近百人持刀警戒在远处后,营地里开始收拾残局,走散的人开始找自己的队友。 陶丸跑进杜库的帐篷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胡姬上半身没穿衣服全是血,下半身盖着全是血的羊皮褥子,呆呆的坐在帐篷的一角,目光呆滞。倒在地上的杜库已经死去,肚子被兽人的利齿和爪子撕开,肠子流了一地,惨不忍睹,他的两个侍卫站在帐篷外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灼听大雷说,兽人潜入了杜库的帐篷里,因为杜库和胡姬光着身子睡觉,杜库睡着时还半趴着压住胡姬的一半儿身体,所以兽人冲进来先撕咬上面的杜库。等到护卫听到声音冲进去时,杜库已经被咬死了,内脏都被吃掉了一些,胡姬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不敢吭声,侍卫头领阔卧他们砍死并拖走了兽人,但接下来怎么处理他们都蒙了。 玉娇娘到处找被兽人拖走的萨莉亚,让赵灼几人帮忙,找遍了营地和四周,她的尸体都没有看到。打听了一下,营地里还失踪了几个人,都是身材偏瘦弱的,体重轻,被兽人拖走了。找了一圈无果,看着玉娇娘焦急的面容,赵灼叹息道:“要是被兽人掳走,恐怕凶多吉少了。” 玉娇娘看着远处的高山和浓密的雪松林,惋惜和悲怆的说道:“可怜的萨莉亚,还不如不把你从掘金城带到这里。我实在无能为力去山林中救你,真的很抱歉。” 黄标、牛盾他们也着急,四处找不到带路来的猎人了,一下子没了向导,接下来怎么走? 一上午,大家都在处理后事,高大的骆驼还好,随行的马匹被咬死了好多头。商队的部分人点了许多篝火,将死去的马匹取了肉烤成肉干,部分人在草地的高处挖了很多坑,把死去的一百多人都埋了起来,为了防止狼刨开坟墓,上面都压了大石头。 营地里被杀死的兽人有七八十头,赵灼他们仔细的看了一些兽人的尸体。 兽人看上去分两种,一种是可以直立行走的,一种是四足爬行的,都有公有母,说是兽人,其实头部还挺像人的模样,叫野人也合适,它整个嘴吻向外突出,犬齿露出一寸有余,脸部黑灰色无毛,鼻子塌陷,眼珠白天是灰的,夜里是绿的,可能这点最像狼。好多直立的兽人不光手持木棒,还穿着鹿皮或者羊皮做的围裙,跟纯野兽相比,确实可以叫半兽人。 胡姬将自己的一缕头发割下来压在杜库坟头的石头下,坐在那里跟大石头说了很多话。看来,胡姬对杜库还是有感情的。 陶丸在旁边看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个杜库其实人挺不错的,如果他还活着,自己瞬间觉得可以接受他和胡姬在一起,自己一直做胡姬的弟弟。 杜库、牛盾、黄标、赵灼和一些领队在一起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最后大家觉得退回牛围城比较妥当,往前走的话,向导不见了,剩下人不知道路在何方,还有那些半兽人会不会接着跟踪袭击。 中午几乎没人吃得下东西,收拾完毕,很多人怀着悲痛的心情,踏上返回之路。 他们走后没多久,两个猎人向导从一个隐蔽的山洞中爬了出来,他们看完战场后,一个年纪大的叹息道:“啥值钱的也没有留下,这次带的人还是太多了。” 另一个年轻的道:“没办法,他们非要一起走,我怎么说都没用。” 两人走了一遍营地战场,看到横七竖八的兽人尸体被堆积到道路的一侧,各个血肉模糊,一群秃鹫和乌鸦跳来跳去在啄食着兽人的尸体。 年纪大的道:“杀杀这些兽人的锐气也好,要不然以后谁都不敢来这里了。” 年轻的道:“他们回牛尾城了,爹,咱们俩不能直接回去吧?” 年长的道:“怎么不能回去?咱们俩说是野兽来了躲起来了,好不容易脱险回去的,能有啥事儿?” “那行嘛?他们会信吗?” “你要是不敢,你就在村里躲着,我去牛尾城,看能不能再带一些人过来。” “我只是担心。” “担心个屁,你卡叔他们前几日带了一堆宝贝回村子,咱们俩倒好,忙乎了好几天,两手空空。” 兽人对财宝货物不感兴趣,只是把人和马当做食物掠走,猎人们等杀戮结束,就可以过去捡拾丢下的财货。 两人边说边走,却不料此刻兽人群落杀了个回马枪。 兽人在人类的营地里发现了很多马匹的内脏和残余的肉,一拥而上将其啃食干净,其后站在高处的兽人头领,望见远处有两人在走路,似乎是掉队了,于是指挥一群兽人追了上去。 诓骗人过来的猎人父子看到后面一群狼一样的动物四腿如飞的奔向自己,脸都绿了,撒腿就跑,却跑不过四爪如飞的兽群,没多久就被围了起来。继而山谷里传来惨叫声,没多久之后,一群乌鸦接着在空中开始盘旋。 又经过两天多的跋涉,绕行不成功的队伍回到了牛尾城。 这几天功夫,从掘金城那个方向又来了很多新旅人,把客栈几乎住了一半儿多。大部分回来的商队人员没有客栈可以住了,于是好些人要么去跟城中百姓谈一谈借住,要么就找个墙角避风的地方,用毯子卷着过夜。 牛盾、黄标的人好不容易弄了三四个间房,即便是只住头领们,也把这几间都住的满满的,谁也别埋怨,总比睡在大街上好。 胡姬最近有些呆傻,目光呆滞,一言不发,似乎受了很大的刺激。这几天她的一切生活起居都是陶丸和玉娇娘安排照顾的。 牛尾城每天都有去西边战线打探消息的人回来,那边对峙的双方正处在胶着状态,城下围困的佝偻大军既不攻打,也不撤离,就这么干耗着。 黄标、宋签他们在到处问,往南边走有没有路可以通往温丘国。结果大部分人说往南走是几百里的戈壁荒漠,冬季风大沙大,很容易迷路,还没有补给点。 等了三天,赵灼跟黄标说:“要不咱们去一趟东境城那边看看?有机会的就穿过去,这么大的旷野,总有缝隙走几个人。” 黄标同意,于是两人带着常宵、高德还有护卫大雷五人一起上马出发,直奔东境城。玉娇娘丢了萨莉亚,这几天心情不好没有跟来。 带着大雷的原因是这里他会说粟特语,宋签和赵灼会说的黑厥话,过了牛尾城之后会说黑厥话的人就很少了。 五人一路风餐露宿,快马加鞭,第二天上午抵达了两百里外的东境城附近。 想不到一条小溪边,他们遇到了一片营区,看上去五花八门的帐篷不像是军营,五人骑马过去才发现,是过来的一些商队驻扎在这里,等着前方战事结束后再通过。 五人下马牵行,进了杂乱无章、帐篷林立的营区,大雷跟几个坐着无聊的人谈了一会儿,回来跟黄标他们说:“再往西三十里就是佝偻王的东大营了,他们的斥候不让人靠近营地三十里。” 黄标道:“咱们休息一下,等到马匹歇过来了,我和赵灼跑先过去看看。” 常宵三人想要一起去,被黄标阻止了,说两个人过去目标小些。 中午,吃饱喝足,两人翻身上马,出了营地,朝西跑去。 佝偻王的大军戒备很是松懈,他们的敌人在东境城里面,所以东面几乎不可能有敌人。赵灼直行一路竟然没有碰到像样的斥候,轻轻松松就靠近了大营附近。 远远望去,一片白色的帐篷,朝东的营门稀稀拉拉的站着几个岗哨,看上去不像是打仗,倒是像狩猎游玩来的。 两人看看大营左右侧都有广阔的空间,就选择了往南边跑去,一直跑了七八里,看不到了大营,才朝西跑,不久就到了一个山坡,往下看,远处一座四四方方的城池横在两座山中间的平地上。这两座山之间过道太宽了,城池只拦住了五分之一的样子,两侧有大量的空挡可以穿过。光天化日之下,两人就穿过城池的南面,一直到了能看到佝偻王大军西侧军营的位置。 黄标遥看着这个大营,毛估估也就三四千人的营盘,他笑着说道:“佝偻王的大军听着挺吓人,其实跟咱们大舜差得远,咱们每逢作战动辄出动几万大军,这里的战争规模小的多了,看样子三四千人的军队都敢号称大军。” 赵灼道;“是啊,他们毕竟国小人少。” 黄标道:“西域人场面少见得,这么松弛的戒备也不敢走,咱们回去吧,从这里夜里穿过去没问题。” 赵灼点点头:“队伍小点应该没问题,太大了还是容易被发现。” 正说着,一支骑兵从军营中跑了出来,看样子是发现了他们在远眺军营,过来查看一下。 两人骑马加速,朝来时的路跑去。后面的骑兵象征性的追了没多远就返回了。 第78章 佝偻马队 “不跟商队他们一起走了,使团决定先行独自穿越火线。” 得到大雷、常宵、高德回报来的消息,宋签出面跟牛盾等商队的人打了招呼,杜库的护卫队当下群龙无首,临时听从侍卫头领阔卧的带领。除了一部分雇佣的护卫,很多护卫都隶属杜库家族,尽管杜库死了,他们不能一哄而散,必须返回温丘国跟家族交代。 中午,告别商队,把房间留给了牛盾他们,一行十几人骑马出了牛尾城。这么久了,陶丸也学会了骑马,队伍一人一骑,只有马匹没有货物,比商队一起走快的多了。 第二天傍晚,常宵就带着队伍到了小溪边的临时营地,跟在这里等待的黄标、赵灼碰了面。黄标一看,那个胡姬也来了,她会说西域话,过来帮助挺大,可黄标担心她心理已经崩溃,别给队伍带来麻烦。问了才知道,胡姬她自己不想留在商队里,也跟着玉娇娘和陶丸一起来了。看她的状态还可以,明显恢复了活力,黄标才放心。 休整一下后,骑马上路,一行十七人沿着黄标他们探到的路线,先朝南走,再等待天完全黑后朝西穿过大军的防区。 行进了大约十七八里,下马后,赵灼告诉大家休息等待天黑。 其后赵灼让众人给马蹄子包上布,马嘴衔上木条,身上所有叮当作响的东西都收好,尽量不要发出声音。然后在他示范下,众人都对自己和马匹做了处理。 此地,西南面是一片群山,众人都没有说话,一边吃着补给,一边看着太阳慢慢落下山头。 太阳消失不久,大地顿时灰蒙蒙的一片,温度也快速的降低。 一直到漫天星斗出现,黄标和赵灼才让众人上马,开始朝着西面前进。今晚是无月之夜,全靠漫天星斗照明,还好戈壁滩一望无垠,只要方向对,不太会迷路。 众人不敢放开马蹄狂奔,担心马蹄声传的太远,就这么小步快走了一个时辰,赵灼看方位估计差不多到城池的平行位置了,黄标对大家轻声说道:“再往前走过西大营就好了。” 赵灼道:“大家小心些,前面西大营可能有佝偻军的斥候!”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远处就隐隐约约有人影在晃动。 赵灼指着远处星光下的人影道:“小心,前面有马队!” 众人定睛一看,果然右前方一两里远的地方有个长长的马队,但看样子也是在往西面走,只不过速度比较慢,似乎是被他们这队人追上的。 董公公紧张道:“这可怎么办?我说在客栈再等等,着什么急啊?” 赵灼道:“大家别慌,看样子不像是斥候,说不定也是跟我们一样,夜里穿越东境城的。” 黄标道:“咱们要不然往南再走走,离他们远点?” 赵灼道:“这里距离大营有十几里,如果他们不是军队的斥候,咱们不用担心,尽快通过这里更合适。” 众人索性也不管那马队了,直着继续往西走。 右前方的马队也发现了他们,看样子比董公公还要慌乱,但是过了一会儿那边见这边十几匹马一路朝西跑了,都没有理睬他们,这才安定下来,不过也加快了西进的步伐。 两个马队先后这么轻松地通过了西大营的防区,站在南边山延伸的山坡上,西大营阑珊的灯火都能看的清楚。 大概是西大营的士兵嫌天气太冷,远远能看到,打着火把的一队巡逻斥候跑出营地五六里的距离就往回返了,根本就不往南边的山坡上来。 过了这一段儿,众人算是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结果走着走着到了一条断崖边,路没有了,分辨方向后,大家只好沿着断崖往北走。 没多久,前方有个可以下去断崖的豁口,两个马队在这个豁口处相遇。 这真是麻杆打狼,两头儿都怕。 对方十几匹马跑过来,全身戒备,为首一人身穿盔甲,手提马刀,过来喊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因为说的是粟特话,只能陶丸或者胡姬回答,黄标让胡姬照实说。 胡姬对着那人喊道:“我们是过路的商队,白天这里打仗不让走,晚上想跑过去,你们是干什么的?” 那骑士并不答话,回头跟一个矮个子将军回报。 听完指示,那个骑士对着胡姬喊道:“你们在那边等着不要过来,保持距离,等我们过去了你们再走!” 胡姬听黄标指示大声答应了。 众人下马等待,要等这个队伍完全过去。赵灼在边上观察,大致瞄了几眼,队伍大概有近百人,其中不乏身着华丽服饰的矮个子男女骑在马上,侍卫穿的盔甲也都非常的绚丽,不像是打仗的,更像仪仗队的样子。 黄标奇怪道:“好有排场,看上去这个队伍像是皇亲国戚的样子。” 常宵眯着眼仔细看,好奇道:“队伍里那么多小孩还是侏儒?” 胡姬跟大家解释:“那些不是小孩,应该是佝偻国的王室子弟。” “怎么说?”大家都挺好奇。 “佝偻国,顾名思义,他们的始祖,传说是一个女人跟一头天神附体的骆驼交合繁衍而来,所以她的王室后代都是驼背。” “啊,这么说国王、公主、王子都是罗锅?”玉娇娘睁大眼睛仔细看远处那支队伍正在下去断崖豁口的队伍。 “是的,你看那些个头小的骑士,其实都是驼背而已。”胡姬说道。 高德笑道:“这下倒好,王族不用担心戴绿帽子了,那些妃嫔生出孩子只要不是驼背,肯定是有问题了,直接就能断案了。” 常宵道:“那也不见得,王族兄弟之间一样可以偷来偷去,反正生出来都是罗锅,看不出来。” 这么调侃几句,紧张的气氛好了很多。 玉娇娘问道:“那佝偻城里得有多少罗锅啊?” 胡姬道:“不止佝偻城,佝偻国的很多城池都是王族把持,子子孙孙繁衍了这么多代,有很多罗锅现在已经是平民了,所以全国少说得有几千人是罗锅。” 常宵道:“那如果变成平民了,罗锅身体那么别扭,还能娶得上媳妇不?” 胡姬道:“佝偻国以弯腰驼背为美,女孩们都争相嫁给罗锅。有些人还故意去找大夫把自己的腰弄弯,虽然比不上背部的弯曲,可也招女孩子喜欢。” “我的天,这是个什么奇怪风俗?”常宵叹道:“他们都是傻子吗?这罗锅干什么都不如正常人呢。” “只要是罗锅,佝偻国每年都给你发钱,可以基本不用干活就能温饱,你说换成你,愿意做罗锅不?”高德问道。 “我有点愿意,要是不干活也能混一生,我觉得大部分老百姓都愿意。”常宵点头嘿嘿笑道。 黄标道:“瞧你们那点出息。” “咱家懂了,佝偻国原来如此!那倒值得进佝偻城里去看看稀罕。”董公公摸着假胡须道。 他们谈笑间,前面那支队伍已经走下了断崖。 第79章 又扮城主 又等了一会儿,感觉双方队伍拉开一定的距离了,他们才上马去那个豁口。 断崖的这个豁口不知什么年代被修成了一个大斜坡,可以骑马下去到坑底。 放眼望去,对岸的崖壁朦朦胧胧,似乎有两三里远的样子,那支行进在坑底的队伍,差不多已经有一里的距离了。 众人骑马趁着星光小心下行,到了坑底看见前面那支马队已经开始向上爬坡。 众人小心翼翼的下坡刚到平地上,还没有喘口气,突然断崖两侧顶上出现了很多火把,数量都有几百把,照的坑头那边亮如白昼。 “我的娘啊,这些什么人?”众人都是脸色一变,一不小心就被包围了,还是处在最不利的坑中。 没有一会儿,众多举着火把的骑兵从东崖上冲下来,大喊着什么东西。 两头被堵住,往左右看黑暗中都是灌木杂生、怪石嶙峋,也不知道有没有路。 赵灼对着慌乱的众人道:“他们应该是埋伏前面那只马队的,咱们不能往前跑跟他们混在一起,就在这里等吧,随机应变。” 有几个人试图朝侧面躲起来,可惜荆棘丛生,高低不平,马儿不肯过去。 黄标见坡上人下来的很多,想想跑进两侧的灌木丛也无济于事,无奈点头同意。 不多时马队冲下来就将众人包围,“下马,放下武器!”胡姬翻译了对方军士的话,黄标对众人道:“听他们的,下马,把兵器扔到地上!” 见这支队伍穿的都是普通商队的衣服,领头的大概以为他们是乔装打扮的城中逃兵,也一起带走,被押解着去了佝偻军的西大营。 赵灼回头看,刚才正在爬坡的那支豪华装备的队伍也没有抵抗几下,很快也都缴械被捉了。 天亮以后,佝偻王的西大营里,一个弯腰驼背的中年人坐在中军大帐里,他正玩弄着手里的印信,帐下五花大绑着赵灼一个人,旁边站着两排手持利刃的刀斧手。 “这个东西,是从你的马上搜出来的。说说看,跟你什么关系?”驼背的中年人留着长长的山羊胡,一张长期养尊处优的白胖脸庞。 旁边一个会说黑厥话的侍卫不断地翻译两人的对话。 “我叫张骥,这个是我的官府印信。”赵灼总不能说这个印信是偷得或者捡的,都会惹麻烦,还不如说是自己的。 “草帽城?距离此地有上千里了吧?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一个黑厥人的城主跑到我们佝偻国来干什么?” “通商。” “通商?你的商队哪?怎么只有十几个人?”中年人的眼神突然犀利起来。 “商队还在牛尾城里,我们大队过不来,被你们打仗拦住了,我先带人过来看看能不能过去。”赵灼沉稳应答。 “这倒也说得通,我让东营给牛尾城发令了,不准商队这段时间过来,你不知道吗?” “知道,可是我等不及了,我的大王给我的时间没有那么多。” “这么急?你做什么生意?” “听说西域有一种可以救女人活命的雪莲,我们过来采买。” “活人雪莲?” “是的,大王听说西域有可以专救女人的极寒活人雪莲,令我到这里打探,如果有就买回去。” “回去救人?” “是的,大王的女人身染重疾。” 中年人眯着眼睛问道:“你们跟城中的溃兵确实没有关联?” 赵灼道:“无意中碰到,我们的确不认识。” 中年人道:“说的完美无缺,你的辩解我暂时相信。”他对旁边武士道:“把他先押下去吧。” 赵灼道:“可否把印信还给我?” 中年人把印信放到桌上,那里的羊皮上用这个印信已经盖了一个样式,他说道:“还不行,我还要审问其他人,要是他们跟你说的不一样,我把你们都宰了!” 赵灼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这次牛吹大了。 正好在门口碰到被押解进来的黄标,两人见面苦笑一声。 赵灼被绑着双手继续往前走,正在犯愁,偏巧路过了被捆绑的自己队伍,他到了跟前跟几个人眼神交流几下,突然对着押解他的兵丁大喊一声:“我乃草帽城的城主,你们不能这么对我!给我松绑!” 兵丁呵斥他几句,然后推推搡搡的把他带去另一个地方看管。 黄标很快就出来了,原因是语言完全不通,这里没有会说大舜话的人,那个侍卫也只能在黑厥话和粟特话之间翻译。 还好赵灼在掘金城冒充草帽城城主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互相低声串通提醒了一下,不过没有什么用,因为他们大部分跟黄标一样,语言不通。 能沟通的只有宋签、胡姬和陶丸,他们一口咬定自己是伺候人的,只是跟着商队走,除了赵灼是草帽城城主,其他的一概不知。 到了傍晚,估计夜里碰到的那支城中逃兵已经审讯完毕,证实赵灼的队伍跟他们是偶然相遇,那个佝偻将军才下令松开他们的绑绳。 此刻所有的人都在营中的一块空地上等待着,看后续佝偻人怎么说。 晚饭时刻,众人已经饿了一天,军士送来一些吃食。 不多时,营中的将官,那个山羊胡的中年人带着一队卫兵走了过来,这个罗锅个头只到赵灼的胸口高,他探着脖子对赵灼说道:“我佝偻国跟黑厥人隔着沙漠和戈壁,路途遥远,素来交往不多,这次是个误会,我奉劝你们以后不要再乱闯我们的防区。” 赵灼点头:“好的,知道了,下不为例。” 罗锅将官道:“这几日是我攻城的关键时刻,为了不泄露我军中的情报,你们还要在我营中住几天。” 赵灼为难道:“大将军,恐怕我们耽误不起啊。我家大王的阏氏已经病入膏肓了。” 将官道:“你看我已经俘虏了东境城主的家眷老小,距离他投降没有多久了!”说罢,将手中的印信还给了赵灼,也不搭理赵灼说什么,就转身走了。 看着罗锅将军背上订制的高高凸起的防护甲胄,众人都觉得有些好笑但都没敢笑出来,他们接下来只好在营中等待。 第80章 城主夫妇 罗锅将军给他们的住宿条件还不错,赵灼作为城主,还有个单独的帐篷可以住,吃的也好得多。其他人稍微差点,都挤在一个大帐篷里,除了没有自由外出的权利,其他的吃喝至少管饱。 傍晚,一群人在的大帐篷里挤挤睡觉还可以,如果都坐在里面有些拥挤。 胡姬和陶丸走到帐篷外面跟守卫的武士聊天,胡姬问守护的武士这里领军的将军是谁,看起来英明神武,真威风,武士说领军的是佝偻国王的弟弟光明王,他统御有方,文武双全,爱兵如子深的士兵的爱戴。胡姬恭维了一番后,又跟他们说玉娇娘是城主的夫人,希望照顾一下,武士们就把玉娇娘请出来送去了赵灼的帐篷。 帐篷里点着油灯,赵灼见武士把玉娇娘送来了,和玉娇娘两人在帐篷里大眼瞪小眼。 良久,玉娇娘道:“不是我,都是那个胡姬多嘴,把我弄到这里了。” 赵灼笑道:“她以后要喊你娘了,现在跟你挤在一起可能有些尴尬。” 玉娇娘轻轻的哼了一声,表示还是不太能接受。 赵灼道:“这次又是你的印信帮了忙,要不是有个黑厥人城主的身份,这个罗锅将军恐怕很轻易就把我们宰了。” 玉娇娘道:“那个罗锅将军,胡姬说是佝偻国王的弟弟,光明王,刚开始我觉得这个军营周围那么松懈,还以为他是个窝囊废,没想到都是演戏给城里人看的,我们也被骗了。” 赵灼道:“是啊,我也大意了,看来处处都不能小瞧了别人。” 这个帐篷有些小,就是个单人的将军帐,一个羊皮褥子放在铺着干草的地上,看上去只能睡一个人。 聊了一会儿,四周逐渐安静下来,要睡觉了,玉娇娘道:“既然跟佝偻人说了我是城主夫人,那总不能再回去跟随从们挤了,不行还是咱俩挤挤呗。” 赵灼看了一眼褥子道:“你不嫌弃就好。” 玉娇娘脱了厚重的外衣,准备和衣而眠。 赵灼看着她钻进羊皮褥子里,自己也脱掉外套钻了进去。 两人胳膊靠在一起,呼吸相闻,赵灼吹灭油灯,看着黑漆漆的帐篷顶道:“我们的马刀被他们收走了,睡觉身边不放把刀心里不踏实。” 玉娇娘道:“你跟马刀睡的时间比跟夫人都多吧?你在家里时候也把刀放在床头吗?” 赵灼道:“呵呵,还真是。在家里倒没有把刀放在床边,那有些吓人了,我床底下有把刀就可以了。” 没多久,赵灼从梦中醒来,发现旁边的玉娇娘在轻声哭泣,问道:“你怎么了?” 玉娇娘哽咽道:“我在想,你要是真的城主,我已经是城主夫人了,他们都知道了我睡在这里,我以后是嫁不出去了。” 赵灼伸出手给她擦拭眼泪:“不哭了,就算成了我的城主夫人了又怎样?” 玉娇娘扭头道:“要那样,你以后可不准辜负我。” 赵灼道:“我保证以后肯定对你好。” 玉娇娘转身头枕在赵灼的臂弯里,胳膊搭在赵灼的胸膛上:“你可不能说说就算了。” 赵灼道:“我一言九鼎。” 玉娇娘道:“我三师哥当初也这么说。” 赵灼道:“他没这个福气,看来上天是要把你留给我的。” “你真够臭美的,想不到你也是个油嘴滑舌的人。” “你看,事实摆在这里,你现在在我怀里。” 玉娇娘道:“那咱们回来路过百花城,不要去见那个女王好不好?” 赵灼摸着玉娇娘的秀发道:“上次如不是去解救徐郎官,我也不会上去的。”想着那晚戈壁滩和女王酣战的一夜,赵灼不禁有些口干。 帐篷里光线黑暗,他看着朦胧中的玉娇娘:“我们回到云都后,我明媒正娶你好吗?” 玉娇娘道:“那也不必,大夫人会有意见的,我毕竟出身低微。” 赵灼道:“不会的,她跟你出身差不多,其实我也一样。” 他们俩一个担心对方看轻了自己,一个担心唐突了对方,都没有进一步的亲昵动作。玉娇娘转过身去,赵灼贴着她的身体,搂着她的腰身,互相取暖慢慢睡去。 次日一早,中年罗锅将军派人来请草帽城城主夫妇到阵前观战。 赵灼作为城主,自然是要带几个人,两个护卫黄标和常宵,一个做翻译的胡姬。 五人跟着带路的骑兵往东面走,赵灼和玉娇娘并排,他说道:“这个佝偻王爷,大概是想展示一下他们的军威。” 玉娇娘道:“我还没有见过真的两军对垒。” 赵灼道:“呵呵,我也没有见过,我以前其实也算是混江湖的。” 不多时,几人就到了阵前,虽然军队只有两千多人,跟大舜的规模不好比,但盔明甲亮,彩旗猎猎,马蹄踏踏,刀林枪海,看上去颇有威压感。 一行人穿过阵仗,到了列阵的中军位置,光明王正佝偻着身体坐在一头高头大马上,身边的亲卫各个人高马大,他没有选那些有驼背的,看来他也清楚,驼背的武士战斗力肯定不行。 见到赵灼过来,他招手道:“来自远方的朋友,快来一起看看我大军如何降服叛军!” 赵灼和玉娇娘到了光明王的身边,对着光明王施礼后,光明王看着玉娇娘的一脸丑相,心中有些可怜赵灼,问道;“令夫人可是黑厥王室女子?” 赵灼听完翻译的话,摇摇头:“不是,但她救过我的命。” 光明王听了重重点点头:“城主重情重义,不错!” 他的马比赵灼的高了很多,所以两人的高度现在差不多,基本可以平视对方,光明王道:“今日我约了叛军的头领出来谈判,他的家人都在我的手里。” 赵灼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左后方,七八个罗锅有男有女站在地上,手上被绳子绑成了一串儿。心里想,这些人可都是这位光明王的堂哥堂弟或者侄子、侄女之类的。不过,各个国家的王族往往成员过多,争权夺利之时,比对陌生人杀得还要无情。在高级权贵相互之间看来,普通陌生人因为血缘关系,注定不会得到唾手可得的民众拥戴,而王族兄弟相互替代实在太过容易。 第81章 东境之战 前方的城门慢慢打开,吊桥放下,陆续跑出来几百个骑兵,左右排开,然后一个身穿金甲的罗锅将军,手提一杆长枪,须发皆白,慢慢骑着马带着亲卫出现在城门洞附近。 “看那边那个老头儿,那是叛军的头领,也是我的四叔。”光明王指着白胡子老罗锅说道。 那边有一个人出了阵列跑过来喊道:“雪山王请光明王到阵前回话!” 有人将他的喊话报给了光明王,光明王道:“跟他说,再往前走五百步,我走过去太累。” 这边骑士过去喊话,赵灼看着双方也就一千步的距离。 那边的雪山王不情愿的咒骂了几句,但家人在别人手上,还是带着亲卫十几人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几百步。 光明王这才领着亲卫三十多人往前跑去,赵灼四人则远远的看着没有过去。 等到双方距离只有四五十步的时候,双方都停住了脚步。 “雪山王,咱们又见面了,怎么样?这次可以好好听侄儿的好言相劝了?”光明王说道。 “真是有你的,四叔小看你了,既然捉了你的堂兄堂妹,你说吧,有什么条件能放了他们?” “我的堂兄堂妹都没啥骨气,他们都招供了,说是准备去投靠英俊王,据说他也跟你一起合谋了这次反叛,他虽然很怂没敢起兵,不过很抱歉,来的路上我已经把他拿下了。” 雪山王哼哼几声,眯着眼道:“我的好侄儿,你以为拿下你诸位王叔是什么好事儿?不要得意,大王子继位后早晚有天轮到他的大军来捉拿你。你这么拼命,就不怕循环报应吗?” “哈哈,雪山王,我可没有你这么大野心,陛下要召见我,我随时可以去都城,让你去,你要是心里没鬼,怎么不敢去?” “我已经跟来使说了,年迈多病,无奈他们不听。” “王叔,既然年纪大了,就该退位了,咱们佝偻家的规矩你不是不懂,你只是贪恋权力罢了,别让晚辈们看笑话。” 老雪山王解释道:“先祖是说,佝偻九城城主只能由亲王担任,此言不假,可东境城是我年轻时打下的第十城,不在先祖所说的九城之列。”在佝偻国,亲王只是当今在位国王的兄弟,国王每次发生更替,亲王也要换一大批。 光明王让护卫不要动,自己提马往前走了一段,到了两队的中央位置,喊道:“你这么说,东境城就不是我佝偻国的国土了?是你雪山王世袭罔替的小王国?” 雪山王也提马往前走了几步:“东境城跟其它九城一样,永远听从国王的调遣,缴纳贡税。” 光明王道:“不要说的好听,四叔,你敢过来当着我的面对天发誓吗?”说着他把手里的马刀和马背上的弓箭取下,扔到了地上。 雪山王道:“我问心无愧,绝无谎言,有何不敢?”说罢,将手中的长枪扔给旁边的护卫,提马跑上前。 一步、两步、三步,光明王紧张的看着四叔的马跨步过来,直到那马跳过地上隐隐的一条麻线,光明王才诡异的一笑。 雪山王正在跑动中突然马失前蹄,栽进了一个表面掩藏的很好的陷马坑里。 光明王随即冲着自己的阵营大喊:“给我冲!拿下叛贼!” 雪山王带的十几个亲卫顿时懵住了,一个亲卫头领大喊:“快!去救王爷!”亲卫们抽出马刀朝着陷马坑冲来。 离光明王较近的几十个护卫也朝这边冲来,而他们身后的大军阵型也开始以冲锋的阵型快速奔跑起来! 上千匹战马跑起来真是地动山摇,加上冲天的喊杀声,一时间奔跑中的众多骑兵如一张花色地毯,朝着对面城池铺了过去。 对面的雪山王被陷马坑困住,两拨亲卫厮杀在一起。雪山王带出城的数百名骑兵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去救王爷,是还回城固守?一个百夫长喊道:“跟我冲,先去救王爷!” 对面的骑兵已经冲了过来,大喊着:“下马投降!缴械不杀!” 群龙无首的守军,很快投降的投降,四散逃跑的逃跑走了。 光明王的大军顺利沿着冲上吊桥,城门还没有来的及关闭,光明王的骑兵就冲了进去。 赵灼五人等到大部分骑兵都冲上去后,战场上几乎没有抵抗了,才跟着后备队朝城里走去。路过陷马坑时,看见雪山王死在了坑里,尽管坑不深,但是他身上被扎了好多窟窿,金色的铠甲全部染红了。 还没怎么看仔细,后备军的人下马后,抽出马背上的铁锹,把雪山王连人带马一起埋在了坑底。 光明王打开雪山王积攒多年的府库,犒赏三军。 晚上,光明王在雪山王的将军府上大摆宴席,还宴请了赵灼几人。 席间,光明王跟他的将士们推杯换盏,喝的不亦乐乎。两个反叛城池的平定,由于光明王的英明指挥,军队都损失不大,收益却颇多,加上光明王肯散财于将士,他在军中的威望日升。 在光明王的介绍下,好几个将官都来给赵灼这个强大黑厥人的城主敬酒,不知不觉他也喝多了。 喝到一半儿,酒肉正酣,光明王晃晃悠悠坐到赵灼的身旁,酒气冲天,醉醺醺的说道:“张城主,你可能不知道,半年前我父王驾崩,我二哥继承了王位,这佝偻国的大小城池,都要更换将军,就是你们黑厥人说的城主,总有人不服,二哥就令我出来平叛,幸不辱使命啊。本王的六弟,赤月王以后驻守东境城,你以后有什么生意,都可以过来做,我帮你兜底!” 跪坐在赵灼身后的胡姬马上给做了翻译,赵灼此刻脸已经喝的很红,听了道:“那太感谢光明王了,以后会多有仰仗,将来你这边有需要我们黑厥人帮忙的,尽管派人去草帽城找我,我能办的一定帮你办!” 光明王听了很满意,这算是给自己找了一个远方的靠山,将来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用上。他迷着醉眼道:“张城主,说实话,你的老婆不好看,脸我就不说了,这个腰和背,太直了,真难看!我见四叔的后宫里美女很多,很多,我送你几个,你到后宫去挑!看中哪个直接拉走!” 赵灼也是满嘴酒气的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不可以。” 光明王看他看着玉娇娘,以为他害怕正牌夫人,就对着玉娇娘道:“堂堂一个城主,怎么能只有一个夫人,这事儿你别管,我来处理!” 玉娇娘听胡姬说完,脸一红,虽然外面看不出,但她尴尬的没说什么。 光明王跟玉娇娘喝了一杯酒,然后就让他的亲卫拉着赵灼,也不管他同意不同意,去了雪山王的后宫。 赵灼虽然半醉状态,但一想到佝偻权贵的后宫是一群罗锅美女,心里就挺别扭的。 被两个亲卫拉到后殿,一番折腾后,亲卫安排地上跪了一排十几个女人,都是雪山王的嫔妃。 果然,雪山王当初选的最有气质的皇后,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罗锅,背部鼓鼓的翘起很高,看样子也是王族后裔的一员。 起哄的两个亲卫都认为最漂亮的一个,是个身前身后两边都高的女人,前面是胸,后面是驼背,脸蛋虽然长得还可以,但赵灼觉得身体太畸形了。 过来当翻译的胡姬看了地上一排人背后的突起,忍不住差点笑出声。 第82章 随机挑选 还好一排女人只有一半儿是罗锅,还有一半儿是正常的。赵灼苦笑着对着亲卫道:“我可以不选吗?” 亲卫道:“光明王有令,必须选一个。” 没有办法,赵灼喊了一声:“你们谁会说黑厥语?” 众嫔妃都哆哆嗦嗦不敢吭声,今日突然宫门被攻破,侍卫死的死、逃的逃,后宫的女人都被俘虏了,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如何。 亲卫喊道:“赶紧回答尊贵客人的问题,不然都拖出去喂狗了!” 其中有三个女人低声用黑厥话回道:“我会。” 走起路来有些摇晃的赵灼走了过来,三个人,看起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罗锅,两个三十岁左右的正常女人。赵灼走过去,两个年轻些的女人一个苗条一个丰满,赵灼揭着酒劲豁出去脸皮走到身体丰腴的妃子身边,用黑厥话问道:“你是哪里人?” 发髻高挽的女人,皮肤白皙,生的国色天香,兼具西域和东方的混合之美,女人仰起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道:“掘金城。” “你是掘金城的贵族?” 女子点点头。 赵灼猜测她应该是掘金城以前派来和亲的女人,接着问道:“你叫什么?” “阿依珊。” “那你跟我走吧。” 女人很疑惑的看着他:“跟你走?这不好,我们的雪山王哪?” “他已经战死了,就今天。” “啊?雪山王死了?”她用粟特语这么一说,旁边的几个女人先是一惊,接着都嘤嘤的哭起来。看来前线溃败后军队四散逃命,没人跑来后宫通知她们雪山王已经战死的消息。 他看着一众妃子哭泣,觉得她们的男人刚死,就拉一个妃子走,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他正在犹豫时,喝的醉醺醺的一群人乱哄哄的闯了进来,扭头一看是光明王和他的一众将官们,喝的都摇摇晃晃的,其中有好几个罗锅。 光明王问了亲卫赵灼挑选的妃子后,过去看了看摇摇头表示他太没品味了。将官们也纷纷说他没有眼光,简直是浪费光明王给的机会,有将官还在笑言,外地的蛮夷,果然不懂得欣赏什么是美。 光明王哈哈大笑着说他不识货,然后对着那个叫阿依珊的醉醺醺的说道:“你,以后就是城主的奴仆了,好好侍奉你的新主子,不然让你给雪山王陪葬去!” 阿依珊低着头,紧张的大气不敢出。 光明王自己选了两个年轻的罗锅嫔妃:“给本王带到床上去!”说完,两个亲卫把他架着去了后院,后面几个亲卫把那两个罗锅嫔妃也架起来,跟在光明王的身后就走了。 其后,几个酒气冲天的将官一拥而上,每人抢着挑选嫔妃,你争我夺之后,也嬉笑着拉着她们去了后宫。 现场只剩下四位超过四五十岁的年长嫔妃,瘫坐在地上掩面哭泣。 阿依珊惊恐的看着将官们将她的姐妹掳走,躲在老嫔妃的身后瑟瑟发抖。 赵灼对着阿依珊说道:“我是黑厥人,这次是来经商的,明天就要出发去温丘国,如果你肯跟我走,说不定有机会,哪天把你送去老家去。”他说话有些磕绊了,确实他也喝多了。 阿依珊听了一脸茫然,不知怎么回答。 胡姬对阿依珊说道:“你是留在这里陪将军们睡觉,还是跟着我们去经商?” 阿依珊询问花白头发的最年长嫔妃意见,她说咱们已经战败,雪山王是叛军,他的家眷肯定是没有好下场的,如果那边是经商的商队,她让阿依珊跟着商队尽快走。 要说这光明王真的有意思,喝的酩酊大醉都没有忘记照顾赵灼这个贵客,让人带他去了将军府里的一间客房,而前屋的玉娇娘和黄标、常宵三个都已经打发送去了商队在城中的住宿地。 赵灼醉倒了,两个亲卫把他架进来放在床上,他四仰八叉的睡在那里。 阿依珊和胡姬没敢离开,两人在屋里聊了好久。 天快要亮了,赵灼醒来,看到趴在桌子上睡觉的两个美女,想了好久才想起来昨天晚上的事情,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晃醒了胡姬道:“你们上床睡会儿。” 赵灼出去后,胡姬叫醒阿依珊,两人躺床上去补觉。 等到他们三个用过早饭已经日上三竿,其后回到商队住的客栈,玉娇娘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思议看着赵灼真的从后宫选了一个珠圆玉润的妃子。 她把赵灼拉到屋外没人的地方,问道:“你还真的不客气啊?这么快就选妃成功了?” 赵灼叹口气道:“你不知道,光明王盛情难却啊,再说,我算是救了她一命。” “怎么说?” “要是我不带她回来,她马上就沦为军妓了。” “啊?原来这样,那你是做了件好事儿!”玉娇娘看着屋里面垂手而立的王妃,那娇艳欲滴的娇羞模样,真的是水做的女人,自己跟她比起来像是半个男人,我见犹怜啊。 “我当时喝多了,一觉睡到天亮,其实进了后宫发生了啥,我都记不太清了。”赵灼道。 玉娇娘摇摇头:“你可真行!” 两人回到房中时,陶丸在跟阿依珊用粟特话对话。 “你有孩子吗?”陶丸问道,他还处在粟特话的初级阶段,只能问些简单问题。 “有一个八岁的孩子。” “是罗锅吗?”陶丸这个问题有些不太尊重人了。 “是,王族的子弟都是驼背的。”阿依珊现在还不熟这里的人,回答问题十分谨慎。 看着众人围观阿依珊,在一个角落,黄标对赵灼调侃道:“怎么样?最近是不是尝到了有权有势的滋味?没想到黑厥城主的名头,在西域竟然这么好用!” 赵灼叹口气道:“唉,将军你别说,权力,还真是个好东西。他能干很多钱买不来的东西。” 黄标道:“所以自古至今,追逐什么的都不如追逐权力的人多。” 赵灼仔细道:“将军,你千辛万苦来到西域,可是为了回去后的权力?” 黄标想了想,笑道:“呵呵,如果诚实的说,也算吧。” 董公公走过来,担心的说道:“黄将军,毕竟咱们这次是假冒城主才侥幸过关,夜长梦多,是不是应该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黄标点点头,直接跑肯定不行,他让赵灼去跟光明王告别一下,获得许可才好行动。赵灼刚走,他让大家抓紧收拾一下,准备上路。 赵灼还没有出门,光明王的使者先到了。 来人是光明王的贴身侍卫官,会说黑厥话,说是给张城主带来一条极寒雪莲的消息,光明王着人打探到极寒雪莲在葱青国的极高雪山上有,所以建议他们应该从这里往西走,去到佝偻国都后继续往西,去青葱国找雪莲。 赵灼谢过使者,让他给光明王带去感谢和敬意,使者又拿出一块盾型木牌,说是光明王府的通行令,有了这个在佝偻国可以畅通无阻,赵灼再次表示感谢,然后就尽快辞别侍卫官,带着自己的队伍上路了。 众人在马上都纷纷表示,这个光明王虽然长得挺难看,但机智多谋、大方豁达,对他们还挺友善的,他跟手下的将官们能打成一片,在军中的威望也比较高,确实是个厉害的王爷。 第83章 等待对质 众人一路走,一说正说着,路过东境城的城中心广场,跟昨天路过时不一样,今天的广场上一夜之间新竖起来很多木架,木架上吊着了很多人,一排排的,看上去十分的阴森恐怖。 大街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只有三三两两巡逻的士兵。 众人不明就里,看那些被吊死的人,很多人都是军队将官装扮,估计是跟随雪山王的忠诚侍卫和部属,毕竟从雪山王打下这个城池,他已经在这里经营了二十多年,忠心于他的人还是挺多。 再往后面走,阿依珊从吊死的人群中一眼看到了一群认识的人,越看越心惊,那些都是雪山王将军府的人,老老少少上百口,有管家、仆役、厨子、更夫,更有那日夜里在坑里捕获的众多王子、亲卫,其中最难以接受的是,她看见了光明王几个成年的儿子,因佝偻而短小的身躯吊在横梁上,在风中轻轻的摇晃,虽然没有看到自己儿子,但也险些晕厥过去,悲怆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痛苦的哭声,只能低着头跟着马队往前走。赵灼也看到了昨夜没有被选走的四个年长嫔妃,也吊在木杆上,昨日阿依珊还请教其中一个自己要不要跟着商队走。 顿时,所有人不觉得光明王是一位可爱的佝偻王爷了,不禁都加快了马的速度,希望尽快走出这个城池。大家心里明白,如果假扮黑厥城主的事儿穿帮了,他们这些人大概率也要被吊死在这里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众人刚心惊胆战的走到城门口,突然后面跑来三个骑兵,正是出发前来过的光明王侍卫官。 他跑到赵灼面前,手摸胸膛施礼后说:“张城主,冒昧打搅,光明王有令,请张城主到将军府一叙。” 众人听了,心中俱是惊骇,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赵灼道:“我们还要赶着去采买雪莲,耽误不得,请问光明王有什么要事吗?” 将官道:“光明王得到军报,后日有黑厥使团从都城返回,光明王希望张城主能留下跟使团一起把酒言欢。” 赵灼疑惑问道:“黑厥使团?是王庭的吗?” 将官道:“末将不太清楚。还请张城主到将军府上了解清楚。” 赵灼跟黄标用大舜话道:“眼下有些危险,你们先出城,我去周旋。”说着从怀里掏出光明王送的盾型通行令递给黄标。 黄标犹豫的接过令牌,眉毛拧成疙瘩没有说话,玉娇娘坚定道:“我跟你一起留下!” 赵灼没有理会玉娇娘,对将官道:“仗打完了,我的大商队预计明天会从牛尾城到这里,我让我的随从们先去跟他们汇合,我跟你回去,明天见过黑厥使团后再去找他们。” 使者道:“光明王希望你这几天带新夫人住在将军府。”光明王用些小把戏,处处流出他的好意,让张城主尽量能远离他的原配丑夫人,那张脸实在是惨不忍睹。 阿依珊一听,险些晕过去,她现在大脑一片空白,听到光明王几个字就浑身发抖,不过她知道抗拒不得,想打探她儿子状况的愿望也是强烈的,她轻轻说道:“城主阁下,我可以给你做翻译。” 陶丸听了也松了一口气,他担心胡姬会被拉回去做翻译,太危险了。 于是,黄标和赵灼约定,他们这些人和商队汇合后会尽快往前走,争取早日穿过佝偻国的国境,到达温丘国就安全了,他如果顺利,尽快赶上,如果不顺利,见机行事吧。 说完,在玉娇娘依依不舍、有些担忧的目光中,众人骑马出城去了。 赵灼和阿依珊骑马跟着使者几人又返回将军府,再次路过中心广场,又被震撼了一次。阿依珊仔细看了一下,没有自己的儿子,同时也没有其他小孩挂在上面。 进了将军府,光明王比较忙,将官把他俩带进后宫的一个偏院中,走的时候竟然把院门一关,门口还留下两个卫兵,说的好听是保护,但看样子更像是软禁。 赵灼看了看院子,也就两个屋子,一间客厅,一间卧房,平时应该住着某位嫔妃或者公主,房间摆设有些女子的轻柔格调。 赵灼坐在客厅的椅子上,阿依珊站在客厅里局促不安。 赵灼指着前面的椅子道:“你坐,别紧张。” 阿依珊鞠了一躬道:“谢谢城主的救命之恩。” 赵灼笑道:“不用谢,我只是顺水推舟,不用挂在心上。” 阿依珊道:“那也是城主的救命之恩。如果不是城主,我恐怕就跟我的那些姐姐们一样,昨夜被吊死在广场上了。” 赵灼叹气道:“唉,想不到这里也这么残酷。我还以为西域人少,杀戮会轻一些。”他指着座位道:“王妃,你坐,放心,我既然选了你,会尽量保护你安全。” 阿依珊看到桌上放着茶壶和茶杯,就过来给赵灼倒了一杯茶:“谢谢城主。”然后说道:“城主不要再以王妃称呼我,雪山王死了,我们都是叛军的妻女,若不被杀,至少也会贬为奴仆。” 赵灼温柔的宽慰道:“在我眼里,没有奴仆。” 阿依珊感激的点了点头。 赵灼道:“我只是觉得,雪山王是光明王的四叔,家族里打来打去也都是自己人,干嘛要做的这么决绝?” 阿依珊缓缓说道:“当年,雪山王占领这里时,杀光了这里的贵族,这个城本来叫狼眼关,后来改名叫东境城。 二十年过去,物是人非,原来狼眼关的王公贵族都在地下变成了尘土,没有人记得他们,就像再过二十年,没有人会记得雪山王一样。” 赵灼叹口气:“荣华富贵转眼如浮云,可大家却都舍不得。”接着他问道:“你是掘金城哪个大户人家的公主?” “我父亲是掘金城的辅国侯,我在家里排行二十三。” “哇,排行二十三啊,那你父亲挺能生的。” “我父亲有二十五个妃子,四十几个子女。”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赵灼来回走动把这个小院里里外外看了个遍,也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 第84章 将军府内 中午有人送饭过来,吃的还挺不错。傍晚时分赵灼又被叫去喝酒。 喝的醉醺醺的,其他人还在觥筹交错,大呼小叫的干杯,光明王坐过来揽住赵灼的肩膀,一手摸着自己的山羊胡,眯着眼很随意的问道:“张城主,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的随从怎么都不会说黑厥话?” 旁边跪坐的阿依珊本来就害怕光明王,听了此问更觉来意不善,声音有些颤抖的翻译给赵灼听。 赵灼笑道:“光明王有所不知,草帽城本来属于一个叫大舜的国家,十年前被黑厥人拿下了,但是城中的百姓基本都是大舜人,包括我也是,黑厥人为了方便管理大舜人,就提拔了很多大舜人来管理城池,我这个城主,就是方便管理大舜人的,所以我的手下,大舜人很多。” 光明王笑道:“哦,原来如此,你这么说,我几年前在都城还遇到几个大舜人,听说大舜非常的繁荣,人口非常的多。我也想去看看啊,不过,你现在效忠的黑厥人更厉害,把大舜都打跑了。” 赵灼道:“在哪里都是交朋友,混口饭吃。” “哈哈哈,这话说的好!本王就是特别喜欢交朋友!”光明王跟他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赵灼问道:“敢问光明王,后日路过此地的黑厥使团,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哪里来的?不是你们黑厥王庭吗?”光明王打着酒嗝反问。 “光明王有所不知,我黑厥人有五个大部落,我是赤焰大王的人,如果使团是王庭来的,跟我们还是对手关系!” “对手?哦,我明白了,是不是就像雪山王跟佝偻王室的关系?” “对对对。” “这么说,你们是叛贼?”光明王半开玩笑道。 “我们大王已经打败了王庭,再不用两年,王庭的称号就到我大王那边了。” “有趣,有趣,成王败寇,我懂了。不过,我还是要让你们见见面,那才更有趣。” 看着旁边有些惶恐不安的阿依珊,光明王道:“她要是伺候不好你,跟我说,我就把她吊死在广场上。” 阿依珊一个哆嗦,还是翻译给了赵灼听,赵灼一把将阿依珊丰腴的身躯搂到自己怀里,笑道:“她不错,我很喜欢!” 光明王起身,有些摇晃,半醉半醒笑道:“哈哈,让雪山王的妃子给张城主生几个孩子,我这叫借美人献城主,哈哈哈。”他走了五六步,一转身诡笑道:“后日晚宴,都不准带兵刃,只准一起喝酒,不醉不休!” 赵灼陪着笑脸:“好,好。” 又是一群人喊着张城主的名号围着赵灼敬酒。 入夜,阿依珊和一个侍女搀扶着喝的酩酊大醉的赵灼回到将军府内的小院房间。 室内炉火正旺,温度适宜,侍女退去,阿依珊伺候赵灼脱衣入睡,然后她看着呼呼大睡的赵灼,站在床边想起光明王的话,伺候不好就把自己吊到广场上,想来想去,她鼓足勇气,脱掉衣服也钻进了赵灼的被窝中。 午夜,梦境中,赵灼拉着玉娇娘的手,两人在云都城的家中,拜堂成亲,送入洞房后,他掀起了玉娇娘的盖头,然后两人相拥相吻,肉身交叠,床榻摇曳。 不,不对,这感觉太真实了,这身下的肉体也在呻吟,不像是做梦,赵灼激情之后有些清醒,双手感觉之处,是一具真实温热的丰腴玉体。 他晃了晃脑袋,彻底醒来,昏黄的油灯尚在桌上燃烧,朦胧中看到柔美的女人脸部轮廓,继而回想起现在身在何处,暗叫一声:“真是酒醉误事啊!”他翻身从阿依珊身上下来,良久,他心中不安,冲着女人轻轻说了声:“对不起。” 阿依珊没有说话,背过身去,她第一次跟雪山王之外的男人睡觉,似乎也不太适应。 两人都睁着眼睛,很久没有睡着。 良久,阿依珊转过身,面朝暗黑一片的房顶:“城主,奴家可以不可以求你件事儿?” “哦,你说。” “帮我问问我儿子的消息。” 赵灼道:“可以,我试试,他叫什么名字?” “休墨。”阿依珊说道。 赵灼道:“我知道,你说过有个儿子,十岁,我找机会问问光明王。” 阿依珊鼓足勇气,伸手摸着赵灼的脸庞,柔声说道:“城主,你比雪山王要好。” 雪山王是个年近六旬的老罗锅,除了权势,哪个方面也比不上赵灼,况且赵灼买当前的身份是更加强大的黑厥人的城主,赵灼也不知道她说的好是哪个方面,握住了她的纤纤玉手:“觉得我好,那我带你走!” 阿依珊道:“奴家不是罗锅,雪山王其实不喜欢我。我嫁过来几个月之后,他就不理我了。后来我生下了休墨,一直是我们两个在后宫相依为命。” 赵灼听出来她这么说是怕自己嫌弃她跟了雪山王太多年,不过也可能是实情,不然她不可能八年只生了一个孩子,赵灼摸着阿依珊的纤纤玉手:“你以后不要自称奴家,我不习惯,再者,你是掘金城想讨好雪山王的牺牲品,多亏你不是罗锅,其实是你更好看,他们这些罗锅才是丑陋的。” 阿依珊道:“奴家,不,我刚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后来也就跟着他们变了。” 赵灼道:“刚才醉酒,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住你了。” 阿依珊道:“光明王已经将我送给城主你了,奴家真的就是城主的人了,奴家认了。” 赵灼躺在那里,转头一看,阿依珊泪眼婆娑,梨花带雨,心中升起无限的恋爱,这阿依珊放到大舜皇宫里,也是个祸国殃民的人间尤物。他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脑海里想起百花宫女王的话:“你做一回自己,天不会塌下来。” 他想到这里,他转身问道:“你真的愿意做我的夫人?” 阿依珊点点头:“若城主不嫌弃,奴家愿意。” 赵灼将被子往两人身上一拉,双手攀上了两座玉砌的山丘。 次日中午,送午餐的侍女发现,放在桌上的早餐没有动,两人床头的帘子还没有拉起来。侍女吃了一惊,担心两人不告而别,疾走几步到了床边将床帘紧张的掀起来,一看,羞了一个大红脸,那两人还缠在一起呼呼大睡,看来昨夜两人都太累了。 赵灼睁开眼看到侍女,侍女连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来送午餐,还以为城主和夫人出去了。” 赵灼看着身边满脸涨红的阿依珊,对侍女道:“无妨,我们这就起来吃饭。” 两天的等待时间,赵灼和阿依珊还是不能出这个小院,除了吃喝拉撒,聊聊天,就只能在床榻上卿卿我我。 一直到第三天傍晚,光明王派人来请赵灼去赴宴,说是王庭的使团到了。 阿依珊帮赵灼整理衣冠,她这个翻译也要一起去,一边整理,阿依珊一边问道:“王庭的使者是你们的敌人?” 赵灼点点头:“是啊,我们黑厥人内部分裂的很厉害,王庭是原来最强大的一脉,不过我们上半年击败了他们。” 阿依珊担忧道:“他们从国都那边来,但愿光明王不要偏袒他们。” 赵灼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放心,他是个有分寸的人。” 第85章 酒场激辩 两人跟随来人去了前院举办宴会的大厅。 大厅里,正中一张桌子,后面坐着矮小的光明王,身后跪坐着一个翻译,还站着一个高大的护卫,两侧各有三个小桌,右边的三个桌坐了三个黑厥人,光明王让赵灼和阿依珊坐在他左边的桌旁。 “介绍一下,这位是草帽城的张骥张城主。”光明王先指着赵灼说道。 “这边是去佝偻城觐见我佝偻王的使团,黑厥大单于的三王子重瞳和他的两个同伴。” 赵灼和那边三人互相打量起来。 为首的三王子重瞳,体型魁梧,三十岁左右模样,发型跟赤焰大王一样,两鬓头发剃光,中间溜了一长条头发梳了一根辫子垂在脑后,另外两个跟他一起来的,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 重瞳眯着眼睛,直接不客气道:“城主张骥?不太对吧?我虽然没有见过张城主,但听说草帽城的索塔是个年近半百的大舜人,你看着不像啊。” 跟他一起来的中年男人附和道:“王子说的对,我在草帽城住过三年,我离开那里才五个月,无论王庭还是赤焰大王,虽然选人不同,但都是请的张府的人管理,张府里有些头脸的人我都见过,这个人我在张府里从来没有见过,他肯定不是张骥。” 跪坐在身后的翻译把台下几人的对话说给光明王听。光明王听后表情一亮,很开心的样子,并且拍手笑道:“有好戏看了,继续,继续。” 赵灼笑道:“你等真是可笑,我张家在草帽城除了大张府还有几十个小张府,你王庭用的张氏一脉,赤焰大王当然看不中,你自然不认识。我看你们啊,是在战场上打不过我们大王,就想着使一些阴谋诡计,我问你们,你们偷偷跑来佝偻国做什么?” 重瞳道:“我们来佝偻国当然是来和亲的,我就要迎娶佝偻国的公主了,以后我们的联盟会越来越强大,你回去告诉赤焰大王,尽早把铁匠山和草帽城还给大可汗,不然我们联合其他部落早晚灭了你们!” 感觉自家主子跟对手不在一个水平线上,轻易就被带跑了,对面的中年男人在三王子重瞳的耳边窃窃私语。 赵灼道:“咱们黑厥人五大部落,你们最坚定的盟友五虎部落,三年前就被我们击败溃散,你们竟然见死不救,今年我们又一战歼灭了你们两万铁骑,打的你们后撤六百里,眼下,鬼沙、八骏部落都跟我赤焰大王交好,依我看,明年草原祭天大会,大可汗的位置都要让给我大王了。佝偻国跟你们和亲?我看你们就是在招摇撞骗,等我到了佝偻国都,就告诉国王大可汗即将易主,请佝偻国和亲三思而后行,你们这些蹦不了几天的秋后蚂蚱,不要再到折腾了!” 中年人提醒之后,三王子重瞳看着光明王说道:“我尊敬的,拥有最高智慧的光明王,请睁开你的慧眼,这个人不是草帽城的城主,他是冒牌的。” 光明王举起酒杯对着两方说道:“各位朋友,别着急,先喝一杯!” 三王子见他不理睬自己的提议,有些恼怒,也就没有理睬光明王要喝酒的提议。 赵灼风轻云淡的举起酒杯,跟光明王遥遥对饮一杯。 “既然你是草帽城的城主,你说说,草帽城有多少百姓?多少军队?多少商铺?”坐在右手最后一个位置的中年女人开口提问。 赵灼看了一眼鹅蛋脸、紫铜色皮肤的女人,笑道:“你是哪位?” 紫铜色脸庞女人道:“大可汗的妹妹,舒象公主。”她接着道:“我常年在外行走,走遍草原、大漠、南地、西域,形形色色的骗子见的多了。赤焰大王我都见过几次。据我所知,草帽城的城主是他那个不争气的小儿子莫哥浑,就算你是张骥,那城主也不是你。” 赵灼道:“久仰舒象公主大名,幸会幸会!”他实际根本没有听说过此人,恭维几句后说道:“我张骥,乃是草帽城的索塔,也叫副城主,既然你知道我的主子莫哥浑靠不住,你也就应该知道,赤焰大王将草帽城真正托付的人是我,索塔张骥,你如果非要较真,叫我副城主也可以。所有的人口、赋税、兵甲、官员任免,都归我管理,只不过这些是城中机密,你当我三岁小孩,随口就能告诉你们这些机密?” 三王子重瞳愤恨插嘴说道:“赤焰大王就是一个忘恩负义、卑鄙无耻的狗东西!我父王当年给了他们父子兄弟一个生存机会,你们强大后不知回报,反而恩将仇报。”他转向光明王道:“王爷,赤焰大王可以背叛我父王一次,将来就会背叛你,你不要相信这个家伙的任何话,他们早晚会反咬你们一口。” “草原上的人只相信战马和弯刀。”赵灼引用了从宋签那边听来的一句谚语。“没有实力,就不要在这里装腔作势。早晚我大王的马刀会去问候你们的家人!话说到这里,就说句不敬的话,你们如果迎娶了佝偻国的公主,却无法保护她的安全,你说,你们过来不是害人的吗?” 阿依珊听到这话想起了自己的遭遇,嫁到这儿多年后,雪山王战败,自己差点儿被吊在广场的木杆上。 光明王听了翻译的话,微微颔首,自酌自饮了一杯。他派人在城中找遍了去过草帽城的人,不巧这些人级别太低,都没有人见过索塔张骥长什么样子,只知道他们张家是草帽城的豪门大户,确实也是大舜人。加上赤焰大王吞并草帽城还没几个月,最新的变化连黑厥王庭都不清楚,更不用说民间的商队。至于张骥丢了印信的事儿,消息更是没有传到这里。 光明王道:“听到这里,我大概也了解是个什么情况了,张城主,明日我派亲卫护送你们去国都,那边或许可以买到雪莲,如果方便,我可以安排你去拜见陛下。” 赵灼拱手表示感谢。 光明王对着三王子道:“三王子,你们也先返回你们王庭,至于和亲的事儿,我回去会跟吾王协商以后再给你们回复。” 重瞳听了火冒三丈,又不好发作:“王爷,我们在贵国的都城,已经跟你们陛下达成了明年春天迎娶公主的婚约,你不能听了他的谣言,就取消我们两国达成的婚约!” 第86章 金币赎人 光明王摆摆手:“不,不,本王只是把信息带给陛下,怎么做决定由陛下定夺,你们数月前败给赤焰大王的消息并没有告诉我们,对吧?” 重瞳承认没有告知,点点头:“那是因为,我们认为这一点儿小失败,无足挂齿,我们部落还有五万铁甲雄兵。” 光明王道:“三王子说的对,胜败兵家常事,回头再来,胜负未知也。”他又说回来:“可我们大家都不想被蒙在鼓里,对吧?既然你们没有据实通报,失信在前,我们当然要重新合计一下。”尤其是草原祭天大会,万一大可汗易主了,佝偻国岂不是巴结错了对象,说不定还引起新可汗的不满。 重瞳往后一坐,面色沮丧。 舒象公主厌弃的看了一眼三王子这个蠢货侄子,不再说话,其后一直冷眼观察着赵灼的一举一动。 光明王跟他们双方又喝了一杯,然后就散席了,黑厥使团的人直接回驿馆去了。 见黑厥人走了,赵灼本想马上回去,可光明王拉着他到在堂里继续聊天。 光明王看着紧跟着赵灼的阿依珊,阿依珊紧张的往赵灼身后缩去。 光明王叹口气道:“看到张城主跟新夫人如此般配甜蜜,本王有些话真的都不想说出口。” 听了阿依珊紧张的翻译,赵灼听了觉得不是好事儿,疑惑道:“何事?王爷请讲。” 光明王道:“城主大概现在也知道了,你身边这位雪山王的王妃,是掘金城的公主。” 赵灼点点头。 光明王道:“掘金城如今来人了,其实前天就到了,我拖着他们,让你多快活几天。” 赵灼道:“王爷的意思是,王妃的娘家来人了?” 光明王叹口气道:“是啊,她的哥哥来了,带了一百枚金币,他们说早知道雪山王会战败,为了保住他妹妹的命,他们愿意用一百金币换回阿依珊。” 阿依珊听了心中百感交集,总的来说,心中还是升起一股暖流,家里人没有忘了她。她把这段话翻译给城主听。 光明王道:“本王跟他说已经将王妃赠与了草帽城的张城主,岂有再要回来之理?” 阿依珊说给赵灼后,担忧的看着他,生怕他不同意。 赵灼摇摇头道:“我家中其实已有妻妾,若是王妃有更好的去处,我愿意将她还给王爷处置。” 阿依珊压抑内心的激动,将这话翻译给光明王,同时又觉得自己其实跟着这位长相英俊、随和可亲的城主也行,一时间有些恍惚。 光明王大笑道:“本王跟王妃哥哥说了,若是想从城主的怀里把人夺回来,恐怕要给些补偿,他答应了,我就开口跟他要三百枚金币,哈哈。” 阿依珊听了心里咯噔一下,自己哪位哥哥来的不知道,能带这么多金币吗? 光明王:“我从奴隶市场买个能生养的女人,顶天也就十枚金币,这毕竟是王妃,赎金高一点也是应该的,王妃家中有钱,答应给三百枚金币,你拿一半儿,我一半儿,城主看如何啊?” 赵灼连忙摆手道:“这王妃原本人是王爷的,我岂敢从中取利。” 光明王道:“若不是你挑选了她,可能前几日行刑队已经把她吊在广场上了,所以是你救了她,也才有了这些金币,你说是不是应该拿一半儿啊?” 赵灼这才拱手道:“如此说的话,王爷也是有道理的,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光明王笑道:“咱们俩啊,以后就以兄弟相称,有了这次美好的合作,以后更加是前途无量!” 赵灼端起酒杯,站起来道:“来,小弟敬兄长一杯。” “坐,坐,都兄弟了,别客气!” 两人又喝了起来。 赵灼问道:“兄长,王妃她说起自己有个儿子,她哥哥可曾提起赎人?” 光明王有些醉了:“哦,你说那个小崽子休墨,已经押解往都城了,那是反王的后人,要由国王处置。” 赵灼点头,也就不再提这个事儿。 光明王端起酒杯道:“明日,她哥哥就要把她接走了,你今晚再好好告别一下,我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哈哈。” 光明王已经相信他就是黑厥人的城主,席间跟他说了好多,比如这几天让他住小院就是想好好招待招待,请他不要对被限制自由心存芥蒂。 宴席后夜色已晚,就算自由了也不可能现在出城,赵灼只好带着阿依珊回到将军府内的小院,发现看守的门卫已经撤了,换了房间门口站着两个过来伺候的侍女。 屋内炭火盈盈,温暖如春,两人在侍女的伺候下洗漱完毕,对烛而坐。 侍女端进来茶水后离开。 阿依珊看着赵灼道:“今天吓死我了!” 赵灼笑道:“怎么?担心我被当场拿下?” 阿依珊做个鬼脸道:“刚开始听使团的话,我还以为你是冒充的。”经过几天的相处,阿依珊不那么生疏,她也基本了解赵灼虽是个城主,但也是个挺随和的人,没有那么多规矩,加上自己明天就要跟哥哥一起回掘金城,再也不用担心生命危险,心里宽松了很多。 赵灼笑道:“其实,我就是冒充的,哈哈。” “城主别说笑了,我看你说的最有理,光明王只听你的,那个三王子气急败坏,可是说不过你。” “侥幸碰到一个笨蛋。”赵灼喝了口茶说道。 “我刚开始很担心,万一你要是个冒牌的城主,我跟你可能就要一起吊木杆了。”阿依珊吐了吐舌头道。 “呵呵,明天你哥哥要把你接走了,咱们不知道以后有没有缘分再见面了。想到这里,我多少还有些伤感。”赵灼看着美艳的阿依珊道。 阿依珊看着赵灼眼里的火,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身体酥麻起来:“奴家也是呢。” 赵灼过去一把将阿依珊拦腰抱起,奔向床边。 门外两个小侍女,听着屋内床榻有节奏的摇曳声,不时有龙吟凤鸣传来,互相看看,都低头搓手,羞红了脸。 半个时辰之后,屋内两人身上都是汗水,躺平休息。 第87章 孤身上路 “你们赤焰大王这么厉害?把王庭都打败了!”阿依珊小时候见过黑厥王庭去掘金城庞大的使团,非常的威风,掘金城主、自己的父亲、叔父这些王爷们对他们都恭恭敬敬,生怕冒犯,那时候就觉得黑厥王庭是最厉害的。 赵灼摸了一把自己额头的汗水道:“是啊,赤焰大王带甲勇士有十万之众。” “那你手下领多少兵?”阿依珊饶有兴趣的爬起来看着他。 “我啊,不到一万吧。”赵灼随口吹牛道,他这个捕头,手下也就十几个捕快。 “啊?你这么厉害,大王才给你带一万兵?” “我毕竟是个大舜人。跟他们不是一个族的,就像佝偻国不会让一个掘金城的将军率领自己的军队一样。” “嗯,我懂了,这么说,你有一万兵也很厉害了。”阿依珊很崇拜的样子,因为她的娘家,掘金城一共也就两三千武士。 “是啊,有权力的感觉真好。”赵灼真的想坐一坐这个城主的位置了。 过了会儿,阿依珊问道:“光明王刚才说了,我儿子被押送去都城了,以后会怎么样,我还挺担心的。” “唉,活着不能事事如意啊,光明王说,按照刑律,造反者所有的女儿、孙女和十岁以下的儿子、孙子都罚没为奴,除非佝偻王另有安排。” “那也是有的苦受了。”阿依珊听了,一方面放心自己儿子会活着,另一方面又开始担心他做奴仆的生活艰难。 “等你回到掘金城,派人去佝偻城打探打探,把小王爷赎买回去就行了。”赵灼安慰道。 “也对,等我回去求求父亲。” 听到屋内两人睡去,两个侍女才小心翼翼的去自己的小屋睡觉。 日上三竿,赵灼和阿依珊吃好早餐,去跟光明王做了道别。 阿依珊快步走到宫门外,跟着一个高大魁梧的将官紧紧的拥抱了良久,来人是他的十一哥,她眼含热泪说了几句,回头看了一眼生活了多年的宫城,在五十骑卫兵的护卫下,骑上马,奔向掘金城方向。 同时,有人给临行的赵灼送了满满一包金币,丁零当啷的,不用数,就是阿依珊赎金的一半儿,一百五十枚。 说是为了他的安全,光明王派了三十位骑兵护送他去佝偻城。 去往佝偻城需要先向西再向南,骑马一共走九天的时间,沿途路过两个城池,一个叫流火城,一个叫雁归城。 如今黄标他们和商队已经提前出发了三天,追赶是很难了,索性就准备去佝偻国都汇合吧,他们没有紧追慢赶,而是按照正常速度行进。 三天以后到了流火城,在随行护卫的安排下,入住流火城的官驿。 这一路吃住都不用操心,安全又有护卫保护,护卫手持风头正劲的光明王的令牌,除了露宿过一晚,其他都是住的沿途驿馆,馆驿里招待的格外用心。 不知道黄标他们会合商队后去佝偻城的路上走的如何,赵灼这几天是西行以来最为舒服的。白天骑马慢行,护卫们前呼后拥,夜里好酒好肉,如果西行路都是这样,就太棒了。 这几日每逢夜晚,赵灼不由自主的想起阿依珊来,前几日两人耳鬓厮磨、翻云覆雨,赵灼内心中已生出依恋之情了。相对其他女人,这阿依珊真的是水做的,浑身柔若无骨,真的就是养在深宫中的金丝雀,可惜了,嫁给雪山王这个老帮菜,还是个只喜欢罗锅女人的老头。 他又想起临分别的早晨,阿依珊跟他说想让他跟着去掘金城,可惜自己还有事儿,只能往相反的方向走。人生何处不相逢,可惜总有分别时。 阿依珊又请他回到草帽城后,去掘金城跟她父亲提亲,赵灼也没敢承诺,他自己是个冒牌货,也没那么多财富和地位,能保证阿依珊过上安枕无忧、锦衣玉食的生活。阿依珊真的相当失望的离去,自己也有无限惆怅,人生何时能如意哩? 这个时候,他迫切的觉得,自己前半生过的真是狗屁不是,不知道是出身还是自己的努力不够,总之现在的社会地位太低了,大部分美好的事儿都不能如意,青少年时甚至看不上所谓的城主,现在看来,城主的位置也是高不可及的。 唉,怎么失眠了一整夜? 次日,从东门进的流火城,需要改变方向从南门出向南走,四天后可以到达雁归城,然后再有两天就要到佝偻国都了。 虽然已经初冬季节,相比沙漠和戈壁,这几个城市之间的路上往来的人就多了起来,而且每次到了需要宿营的地方,路边都有客栈和驿站,比起荒漠无人地带要好很多。 从流火城出来的第二天,赵灼老是觉得有人跟踪他们,尽管有三十个护卫在周边,他在流火城和雁归城两个地方逛街、吃饭、沿途休息,好几个地方,他一直感觉有人在盯梢他们,那些人装作无意的看他们一眼,然后扭头又走开。 赵灼常年做捕快跟踪、追捕嫌犯,他很清楚这个感觉,但不知道是什么人在跟踪自己。跟踪的人小团伙人数不少,为了防止被发现,已经换了五六个面孔。 一直走到雁归城,也没见那些人有什么其它行动,赵灼觉得是不是自己多疑了。 在雁归城的驿站也只住了一夜,第二天就出发了。 走出雁归城,赵灼看着湛蓝的天空,感叹只有两天就要到佝偻城了,他既想去佝偻城会合黄标他们,又想着如果跟阿依珊去掘金城,又将是另一种生活。 人生其实有很多种选择,每一种选择都意味着放弃很多东西,不要纠结了,继续上路吧,他赵灼的使命或者命运就是继续西行。 行路至傍晚,队伍走到一处山谷的入口处,这里可能距离两座城太近,没有修建驿馆,只有几家客栈,赵灼他们住进了为首的一家,他们几十人包下了其中的一个小院。 夜里,护卫们在大堂里推杯换盏,大呼小叫的喝着酒,这些护卫觉得在这里距离国都很近了,本来在国内走就没有什么危险,走了这么多天也没啥事儿,明日行程即将结束,他们当下已经放的很松。 赵灼单独一桌,他有些担忧的看着喝了那么多的护卫还在喝,有些皱眉,这些护卫有些过于大意了,他们甚至连沿途有人跟踪盯梢都没有察觉。 第88章 舒象公主 吃好饭,赵灼就回自己房间了,剩下那些护卫还在吹牛、喝酒、吃肉。 回到房间,洗漱完毕,上床睡觉前,赵灼不放心,腰刀提在手上,四处转了转,把这里的窗户、地势都看了个清楚,又沿着小院走了一圈,确认四周也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后,才回屋插上门栓,将床底下的金币袋子又检查一遍,然后上床睡觉。 外面大厅内的护卫们还在喝酒,呼喊声不时遥遥传来,吹灭房内的油灯,房屋一片漆黑。 后半夜,正酣睡,一只木管悄悄的从小窗的缝隙中伸了进来,吹进一股浓烟。 赵灼醒来时,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刚有些奇怪,却不知不觉已经吸入了很多,觉得浑身酥麻,顿觉糟糕,虽然意识清醒,但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 房间的木门被一只匕首插进来轻轻一拨,继而吱扭一声推开了。 听声音,走进来两个人。 一个人轻轻关上房门,另一个点上了油灯,其后走到床边,将床的幕帘挑了起来。 赵灼闭上了眼睛,装作没有清醒。 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公主,他还睡着没醒。”说的黑厥语。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把桌上的茶水给我。” 中年女人接过茶盏喝了一口,然后冲着赵灼的脸噗的喷了出来。 赵灼突然一脸凉爽,还是忍住没睁开眼,那女人拍打赵灼的脸,赵灼不得已微微睁开了眼睛,竟然是前几天在光明王宴席上看到的女人,紫铜色的鹅蛋脸,也就是黑厥大可汗的妹妹舒象公主。 舒象公主鬼魅的一笑:“张城主,你醒了?” 赵灼道:“你们,给我,下药?”他的口腔肌肉都不太灵活,只能一次说两个字。 舒象公主道:“是啊,不光是你,你的护卫们也都被我药倒了。呵呵。”她笑了笑:“你既然听说过我,难道不知道我的江湖外号,迷药公主?” 赵灼口吃:“你,迷我,干啥?” 舒象公主微微一笑道:“你要真是赤焰大王的人,我就除掉你,给王庭减少一个对手,你要不是赤焰大王的人,我看你胆量和机智都不错,想跟你合作合作。”她把床边赵灼的衣服拉过来,从中间摸出来张骥印信,翻来翻去看了看,说道:“这印信看起来是真的。” 赵灼道:“是,真的。”他尝试几次用力,却只能动动指头。 大概看到了赵灼的努力,舒象公主道:“你不用费力尝试了,你中了我的迷药,没有解药的话,一个时辰之内你休想自己起来。” 赵灼道:“你想,怎样?” 舒象公主掏出一把匕首:“你说,你是不是草帽城的城主?如果敢说半句谎言,我掀开被子,挖掉你的心肝,喂给我的猎犬。” 赵灼看着公主戏谑的目光,喉咙一紧,说道:“我说,实话。” 舒象公主把他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结实发亮的胸膛,她幽幽的说道:“你冒充城主,把雪山王的王妃都睡了,呵呵,你小子胆子不小。”说着拿着匕首抵住赵灼的胸膛往下慢慢滑动,冰凉的锋刃通过皮肤传递到大脑,透过来一阵寒凉。 赵灼干脆道:“我说,城主,假的。” “哈哈哈,果然是假的,好了,黄蜂,把他宰了吧,敢冒充我黑厥人的城主,到处招摇撞骗!”公主起身离开床榻,起身说道。 不按常理出牌啊,刚说实话就要宰了自己。 小青年黄蜂眼神犀利,脸庞如刀削,棱角分明,一看就是做事果决利落的好手,他掏出匕首在赵灼面前晃了晃,几度作势要捅,吓得赵灼闭了几次眼,连忙喊道:“合作,合作!” 看着黄蜂戏耍他的表情,赵灼的冷汗已经湿透了床单。 舒象公主道:“把他绑起来。” 黄蜂拿来一根绳子,将被子掀开,翻过赵灼的身体,将双手背在身后和双脚都绑了起来,然后又将他转过来脸朝上。 舒象公主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走到床边,探身将药丸塞进赵灼嘴里,然后拿茶杯给他灌了一口茶水。 “不用担心,这是迷药的解药,要不然跟你说话太费劲了!” 过了一会儿,赵灼觉得浑身有了力气,也能顺利说话了。 舒象公主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赵灼道:“大舜人。” “干什么的?” “商队的护卫。” “商队?你的商队哪?” “提前几天去了佝偻城。” “为啥要冒充草帽城城主?” “这边打仗耽误了我们行程,商队想偷偷穿过战区,省几天时间,结果被光明王的人捉住,为了活命,所以冒充了草帽城城的城主。”赵灼说的都是真的。 “那个张骥的印信从哪里来的?” “说是捡的估计你不会相信,事实是我们在路上救了一个贼,那个贼在城里偷了张骥的印信。是个女贼,被张骥的公子买进府中,结果没想到她是个能飞檐走壁的小贼,顺手牵羊盗走了张骥的印信。” “你说的倒是前后连贯,有些道理。那日宴会,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城主的事情?” 这下倒好,那天说的越多,破绽就越多,赵灼有些后悔那日发挥的太多,说道:“我都是道听途说,加上临场胡编,比如你问我兵丁、赋税情况,其实我也不知道。” 舒象公主道:“好了,我清楚了,你就是个擅长临时投机的江湖骗子,说说看,你对我有什么用?要是没用的话,我现在就送你这小贼上路!” 赵灼想了想道:“我可以继续冒充草帽城的城主,到了佝偻国都去败坏赤焰大王的名声。” 舒象公主想了想,点头道:“这也不错,我本来找你也是处理这件事儿的。” 赵灼道:“那真的对不住了,我其实那天晚上都是吹牛,我其实没有打算破坏你们和佝偻国的联姻,做那个对我没好处。” 舒象公主摇摇头道:“那日,我的侄子,大可汗的三王子,被你一个骗子说的哑口无言,颜面尽失,我还以为碰到了一条大鱼,早知道你就是个小喽啰,我跟你那么久干嘛,真是浪费时间,找个人一刀结果了你就是。” 第89章 七日断魂 赵灼毕竟混了这么久江湖,捉到小贼时,他们求饶的话术自己很熟,有样学样说道:“公主,我有用,我很会见机行事,公主如果用得上我,一定鞠躬尽瘁,肝脑涂地。” “怎么用你?” “公主可以派我去佝偻国都,离间赤焰大王和佝偻国,在他们之间订钉子。” 公主似乎看穿他的伎俩,笑道:“你不要以为自己聪明,这样说就可以让我放你走。我既然号称迷药公主,就有很多办法制服你听话,比如我这里有一种药,吃了后七天之内没有回来找我拿解药,就会全身溃烂而死。” 赵灼道:“公主果然厉害,在下佩服,也必然听话,不用吃药也听话,你想,我跟赤焰大王无亲无故,我陷害他一点愧疚都没有。” “要为我效力,是你自己请求的,我总要拿点你的把柄在手上才放心!” 舒象公主冲着黄蜂道:“拿七日断魂丸过来。” 黄蜂把背上的包袱取下来,翻找了一番,拿出一个红色小葫芦,倒出来一颗小黑药丸递给舒象公主。 舒象公主一手捏开赵灼的下颌,一手将药丸塞进他嘴里,然后一杯茶给他灌了下去。 见赵灼已经咽下了药丸,笑道:“好了,咱们规划一下如何离间佝偻国和赤焰大王。你都照我说的做,七日后我会找到你,给你解药,要是没有按我说的做,七日后你肠穿肚烂,不要怪我。还有,你不要想着去郎中那边找解药,我的毒药天下独一份,只有在黑厥王庭那边能配,解药也是。” 赵灼苦笑道:“肯定听,我不听你的一点好处也没有。” 舒象公主道:“你已经获得了光明王的信任,想必再获得佝偻王的信任也容易,接下来继续往佝偻城那边走。到了城里,先取的佝偻王的信任,之后我会联系你。” 赵灼道:“那万一我到了,后面联系不到你怎么办?” “那算你倒霉。”舒象公主一句话说的很干脆,她站起身:“黄蜂、壁虎,咱们走!” 赵灼忙道:“万一你们出现意外,我不就跟着意外了?” 舒象公主走了几步,回头道:“我舒象公主,闯荡四海这么多年了,还没有出过什么意外,要是出了,你就陪葬吧。” 她和黄蜂走了几步,一个人从梁头上跳了下来,跟一只猴子一样轻盈,乖乖,都不知道这只壁虎什么时候藏在顶上的。 叫壁虎的干瘦青年对着赵灼调侃道:“论床上功夫,兄弟佩服你!” 三人前后脚出了房间。 赵灼喊道:“倒是帮我解开绑绳啊!”那三人根本不予理睬,径直走了。 最后一个壁虎说的什么意思?难道在雪山王的将军府最后一晚,这个家伙已经潜伏到自己房间里了?自己一点儿都没有察觉,此人的隐匿功夫,真是可怕。 等到他中的迷药的劲儿全过去,他挣扎着起来,找到自己的腰刀,然后慢慢的割断绳索,这才获得了自由。 次日,那些护卫也都头晕脑胀的,他们有人睡在大厅里,有人睡在过道里,都是喝了酒之后莫名其妙的晕倒的,迷汗药量下的非常合适,药效很慢,直到所有兵丁都喝了不少之后才开始陆续的见效,但是发现中了迷药时已经来不及了。 护卫头领见城主早晨从房间出来了,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这些护卫人数也没有短缺,头领就认为头晕大概是这里的酒后劲太大造成的,没有深究,众人上路。 赵灼吃了七日断魂丸,心里忐忑不安,一直反复在考虑这个药丸的真实性,会不会是舒象公主骗他的,或许就是一颗普通食用小丸,但似乎不像,这个女人既然称作迷药公主,又轻易迷倒了那么多人,这个药丸怕是真的。 从客栈出发,行进了一天,这一天大家都昏昏沉沉的,感觉没有从醉酒中恢复出来。 傍晚,众人就到了佝偻城,赶在城门关闭前进了城内,侍卫熟悉道路,径直去了官家的馆驿,把他们二人安顿好,护卫头领跟他们告别离去。 两人进了驿馆,刚安顿好,有人就来敲门。 赵灼到了门口,听声音是宋签,让他进来后,宋签先施一礼,拱手道:“赵捕头辛苦,我适才在城门口看到你,不明情况,刚才见那些骑兵都走了,才敢过来找你。” “你也辛苦了。等了我好几天吧。” “使团的人都要感谢赵捕头的自我牺牲,才能走出东境城。”宋签又拱手。 赵灼不愿意说自己那几天过的实在是太舒心了,只能笑道:“不必客气,都是为国效力。怎么样?黄将军他们人呐?” 宋签道:“牛盾的商队已经往西走去葱青国了,还有一个商队驻地就在这里,他们不走了。杜库的护卫们都不愿意再等了,董公公他们就跟着先去了温丘国,黄将军命我和高德留在此地等你。” 赵灼道:“我耽误了三天时间,估计黄将军他们此时已经距离温丘国很近了。” 宋签道:“是啊,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动身出发?” 赵灼叹了口气,把昨天夜里被舒象公主俘虏和吃了她的七日断魂丸的事情说了一遍。 宋签听了吃了一惊,呆坐在现场。 赵灼道:“她让我这两日先接近佝偻王,取得信任后,再等她的命令。” 宋签将门口放哨的高德叫了进来,一起商量怎么办?要是真的按照舒象公主的指令去做,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佝偻城。 四个人坐在客房的茶桌上发愁,“七日断魂丸。”他们都没有听过这个毒药,更不知道解药是什么。阿依珊也刚刚听到赵灼吃了这个东西,她也担忧起来。 宋签道:“这么说,那解药应该背在那个叫黄蜂的公主随从身上。咱们怎么尽快找到这个人是关键。” 赵灼道:“他们可能至少有七八个人,是从王庭使团脱离出来,专门针对我的。照理说,她们为了监视我,住的离我们应该不会很远,但是很隐蔽。” 宋签道:“我明天和高德在四处打探打探。” “嗯,你们要小心,他们有几个挺厉害的人。”赵灼提醒道:“我明天先去王宫见佝偻王。” 宋签起身道:“好了,就这么说,我们在此不宜久留,先告辞了。” 第90章 不易对付 次日一早,宋签和高德在驿馆周边的一个小店中喝羊汤,吃烤馕,观察者驿馆周围的动静。 日上三竿,三个衣着鲜亮的王宫侍卫到了驿馆,没多久,赵灼一人跟着王宫侍卫出了驿馆,去了王宫方向。 他们四人在前面走,没一会儿,后面有两个人鬼鬼祟祟的追了上去。 宋签和高德立即结账,也跟了上去。 到了王宫的门口,跟踪的二人远远地躲在一个巷口,看着赵灼进了王宫,然后两人嘀咕了一会儿,一个留在巷口继续监视,一个起身朝来路走去。 宋签和高德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慢慢靠近了巷口的人,宋签走到他身边,和那人对视一眼,突然黑厥话开口道:“公主叫你赶紧回去!” 那人三十岁左右,中等身材,当下吃了一惊,谨慎狐疑道:“你是谁?” 宋签道:“赤焰大王亲卫!” 那人见另外一个大汉朝自己快速靠近,突然发力推开宋签,撒腿就跑。 两人将他追到一个巷子里,高德抬起袖箭,噗的一声,正中十步之外的汉子大腿后部,那人啊的一声一个踉跄,又跑了几步,栽倒在前面地上。 宋签和高德两人看看巷子前后无人,冲过去正要审问,那人伸手在自己的嘴巴里使劲一板,然后诡异的对着他们笑了笑,没多久就七窍流血而亡,宋签道:“这个家伙牙齿里有剧毒。” 高德喘气道:“赵捕头说舒象公主是个用毒高手,果然厉害。” 宋签放哨,高德将那人身上摸索了一遍,找到一把匕首和一些碎银,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了。其后从他大腿上后拔出袖箭,将尸体拖到一个柴堆旁,拉下一些柴草盖住,两人快速离开了小巷。 两人再次回到王宫的门口,距离那个巷口一段距离,临近中午,现在来来回回走动的人明显多了起来,两人立在那里也就没有那么显眼,等着一会儿,回去报信的那个人回来,左右找遍了没有找到自己的同伴,他犹豫了一会儿,大概是感觉赵灼一时半会从王宫里出不来,就又回去汇报了。 宋签和高德连忙跟上,宋签道:“两人跟踪过于明显,我去吧,你留在这儿等。” 高德道:“我去,你没有武艺,遇到事儿解决不了。” 宋签觉得有理,也就停住,高德继续跟踪那人。 宋签在王宫门口一直等到下午,赵灼才从宫中出来,观察了一圈儿无人跟踪。宋签快步追上了赵灼。 宋签道:“高德去跟踪尾随你的人了,希望能找到他们的老巢。”然后他说了他和高德追一个盯梢的人,结果那人自尽了。 赵灼道:“公主的随从这么狠?恐怕这群人都不好对付。” 宋签道:“是的,嘴里有颗毒牙,一旦被俘就咬牙自尽。” 赵灼道:“我今天在王宫里,跟佝偻王做了请求,说有巫婆在佝偻城作怪,希望他能出手帮我们,他答应明天派一个王子过来协助。” 宋签道:“那太好了,有个佝偻王的协助,咱们一下子就有力量了。” “高德去了多久了?” “大概两个时辰了。我也着急,他怎么还不回来?” 到了驿馆附近,担心那边有人盯梢,两人分开走进驿馆房间。 到了屋里,宋签问赵灼道:“怎样?佝偻王对你态度如何?” 赵灼道:“光明王的护卫昨日将他的亲笔信给了佝偻王,佝偻王对我还是挺尊敬的,毕竟,赤焰大王的实力在那里摆着。” “那就好,那城主有没有问问大宋国的情况,他们知道的多些。” “没问,说实话我吃了那个七日断魂丸,这几天就跟丢了魂儿一样。” 宋签道:“难免的,谁吃了都心焦。” 赵灼道:“只能再找机会打听了。” “听你说,这舒象公主是个擅长各种迷药的高手,咱们还真要小心。” “是啊,拳脚刀枪功夫都不怕,这迷药我还真的有些怵。”赵灼那夜被迷倒,浑身不能动,想想就觉的可怕。 正在两人说话时,门口的驿卒提着一个盒子进来:“城主阁下,有人送一个盒子给你。” 赵灼看了一眼盒子,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驿卒放下盒子走了,宋签走过去将盒子提过来:“是谁送的吃食吗?”他打开的一刹那,啊的一声惊叫一屁股坐在地上,里面是一颗用药水处理过的人头,没有什么血腥味了,但是面目狰狞,栩栩如生。 赵灼过去一看,天哪,是高德的人头,双目圆睁,似乎死不瞑目。 他紧急追上几步,问送盒子的驿卒:“送盒子的人呐?” 驿卒道:“他早走了,送过来后,说等你们回来再送过来。” 赵灼道:“那人长什么样子?” “一个小老头。”驿卒漫不经心的说道。 赵灼回到房内,将高德双目合上,心中惊悚,胸膛起伏不定,冷静,冷静,他闭上眼睛,告诉自己,是谁干的?黑厥公主开始下死手了?高德兄弟可真是为了解救自己死的。 宋签有些发抖得说道:“高德,怎么被人杀了?” 赵灼将盒子的盖子盖上,点点头:“他今天去跟踪盯梢的人了?” 宋签擦汗点头道:“是,本来我去的,他说我不会功夫,他去保险些。”如果是他去,估计死的就是他了。 宋签蹲在地上,看到木盒侧面有一张纸,指了指:“那里有张纸!” 赵灼抽了出来,看到上面用黑厥话写到:“赤焰老狗。” 赵灼看了将纸张拿起,撕了稀烂,肯定就是那个毒药公主干的。联想到宋签说是高德射出一箭导致那人咬牙自尽,这很可能既是对自己的警告,也是对高德的报复。 宋签随后离开了驿馆,去了他自己的客栈。 一夜几乎没睡,赵灼躺在床上,都呆呆的看着屋顶,心事重重,再也没有了前几天悠哉享乐的心态。 吃过早饭,宋签急匆匆的溜了进来,两人此刻只能相互依靠,背水一战。 第91章 借力打力 没多久,驿馆走进来一队盔明甲亮的士兵,一看就是王宫的禁卫,为首的一个衣着华丽的青年罗锅大声用黑厥话喊道:“张城主在吗,我乃佝偻国的五王子,特来协助你处理巫蛊一案。” 赵灼有些冒火:“这个憨货,这么大声,生怕别人不知道。”国王派他来,估计是因为这个王子会说黑厥话。 赵灼走出房间,施礼道:“鄙人张骥,草帽城城主,见过五王子殿下。” 五王子看起来二十岁出头,贵族气质十足,罗锅后镶嵌着一串宝石,他昂着脖子道:“跟本王走吧,这里条件太差,去我宫中办事!” 赵灼叫出宋签,跟着五王子一起去了他府上。 五王子府位于王宫的北侧,这里一排盖得比较气派的府邸,应该都是各个皇亲国戚的。 挺大的议事厅里,两侧站立着亲卫和奴仆,五王子坐在上位,漫不经心的说道:“说吧,是什么样的巫蛊在我们这里捣乱,我派人全城搜查她们。” 赵灼没有说话,把宋签手中的木盒提了过来,放在五王子的面前。 五王子还以为他给的好处费,皮笑肉不笑的边打开边说道:“你们黑厥人就喜欢搞这一套。”他往盒子里一看,我的娘哦,顿时脸色巨变,一把将盒子推倒,身体也朝后倾斜过去:“这,这是什么玩意?谁?谁的头?” 赵灼将被推倒的盒子收拾好,说道:“我的贴身护卫,昨天我从王宫回驿站路上,他被巫蛊的人抓获,后来人头就送到我驿馆了。” 五王子惊魂未定,可也收敛了轻蔑之心,整了整衣冠,声音略带颤抖道:“如此,如此,还真是棘手的问题。” “此巫蛊善用毒,迷药,殿下侦办此案,务必小心。”赵灼道。 五王子本以为父王给了一个简单的差事,想不到还有生命危险,顿时打了退堂鼓,他叫来自己的亲卫统领:“粘斤,你来协助张城主捉拿巫蛊,本王想起来,今日还要进宫为母后做事。” 粘斤四十岁左右,人高马大,黑脸短须,看上去颇为沉稳,说道:“是,请殿下放心。” 五王子对着赵灼道:“本王着亲卫统领粘斤与尔等配合,捉拿巫蛊妖邪。” 赵灼点头称谢。 五王子带着几个护卫也不多停留,呼啦啦的就走了,到了门口想起什么,回头嘱咐道:“去驿站那边办案吧,不要留在我府上。” 粘斤领命,一群人又返回了驿馆。 赵灼一进自己房间,发现桌上有一封信,打开一看,上面写的一行字:“两天内除掉五王子,七三!”这个命令应该是舒象公主的,七三的意思是七天已经过去了三天。 粘斤不认识黑厥语,他带来的队伍中有个平民打扮的,是个懂两种话的人,粘斤问纸上写的是什么? 那个翻译念到:“两天时间,除掉五王子!” 粘斤疑惑道:“这是给你的命令?” 赵灼道:“不是,大概是巫蛊的魔咒。” 粘斤怒道:“真是岂有此理!看来不光是针对城主你,还来挑战我佝偻国了。她是哪里人?” 赵灼道:“大概是草原来的,估计是跟我们赤焰大王有仇,来挑拨我们和佝偻国之间的关系了。” 粘斤道:“我最讨厌这些搞歪门邪道的,不干掉他们,我们佝偻城也寝食不安!” 两人协商了好长一段时间。 傍晚,粘斤带着赵灼一行人傍晚浩浩荡荡的又去了五王子府。 五王子在王宫他母后那边还没有回来,等到天黑后,五王子一行浩浩荡荡的回来,一进门看见等待的粘斤和赵灼,大吃一惊,不解道:“不是让你们不要在我府上办案吗?” 粘斤连忙说了想请五王子协助办案的计划。 五王子很不情愿的答应了,不过他要做的只是明天在家里躲上一天,不要露面就行。 第二天一早,街市上就传开了,来自黑厥的一个城主,昨晚跟五王子在府上喝酒,醉酒后跟五王子一起夜宿后宫,半夜时分,那城主发酒疯,要对五王子的王妃图谋不轨,多亏五王子及时醒来,才保住了王妃不被欺凌,双方争斗中,城主用花瓶打了五王子的头,五王子被打昏迷了,至今还没有醒,而那黑厥城主却跑掉了。 佝偻国王震怒,满街搜查来自黑厥的人。 一时间佝偻城里,到处是搜查黑厥人的士兵,十几人一队,挨家挨户的搜查,重点是赵灼住的驿馆附近。 驿馆往东过三个街巷,一条朝北去的小巷十分的狭窄,一个小院掩藏其中,这一片是粘斤和宋签亲自搜索的区域。 两个兵丁拍响了大门,许久没有人应答,又有三人搭了人梯,正要翻墙进去,大门哐当的开了半扇,露出一个方脸中年人,留着这边普通的山羊胡,穿着丝绸外衬的棉衣,打着哈欠不耐烦道:“大清早的,干什么啊?” 听他说的是地道的本地话,粘斤手下的一个兵头儿道:“过来搜查黑厥人!” 中年人道:“我这里哪有什么黑厥人?我家主人是北冰王的妻舅,你们瞎嚷嚷什么。” 兵头回头看了一眼粘斤,意思是这里是皇亲国戚,粘斤大声道:“奉佝偻王命令,捉拿四处躲藏的黑厥人。五王子已经被他们打的生死不知,大王正在气头上,你赶快让开大门,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中年人听了,还是不想开门,被粘斤一脚踹开了另外半扇:“给我搜!” 二十多名士卒蜂拥而进,宋签和粘斤就站在前院等着。 不多时,家中老老少少二十多口人被集合在前面的院子里,其中有六个人被聚在东墙下看押。 兵头过来回复:“禀将军,有六个人不会说咱们的话。”说着一指那边的六人。 宋签走过去,看了一眼其中两个衣着朴素的女仆,一个二十多,一个年近四十,被几个男人围在中间,前面是两个高大的壮汉,手按刀柄虎目圆睁。 第92章 捉拿巫蛊 宋签也不确认他们是否赵灼说的舒象公主一伙儿,他用黑厥话大声诈一诈:“老巫婆,终于找到你了。” 人群里一个精瘦矮小的年轻人道:“你说什么哪?嘴巴放干净点儿!” 粘斤转头问那个开门的中年人:“这六人,你怎么说?他们怎么不会说我们的话?可是黑厥人?” 那中年人紧张道:“我不认识他们啊,你们要是不搜,我还不知道他们住在家中。”他环顾四周问他的家人道:“你们谁知道?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此时无人吭声,估计也是怕承担主人的怒火。 宋签走到道粘斤旁边,轻声道:“将军,要不要先把这六个拿下?” 粘斤比较沉稳,没有着急下令,走了过去问道:“你们自己说,从哪里来?是干什么的?” 紫铜色面孔的中年妇人拨开挡在她前面的几人,站出来慢慢说道:“吾乃黑厥王庭的舒象公主,在这里暂住一段儿时间,怎么?有问题吗?” 粘斤没有见过舒象公主,但是听过黑厥王庭的使团半个月前刚刚和佝偻王会面过,他惊讶道:“你们使团,不是半个月前就返回东部草原了吗?” 舒象公主语气自带威严道:“确实,半个月前我们五王子已经启程回王庭,可本公主还想在佝偻城住上一段时间,怎么?不欢迎吗?” 粘斤想不到碰到黑厥王庭的公主,觉得有些棘手:“恕末将冒犯,有何凭证说你们是黑厥使团的人?” 公主身边的一个年轻女侍从从怀里掏出一个金牌,让粘斤看了一眼,她同时说道:“黑厥王庭舒象公主殿下。”然后就收了起来。 粘斤看了看宋签,他不能确定了,宋签前走两步道:“公主殿下,我们在搜查一个乱施妖法的巫蛊,可否让我们检查一下你们的行李?” “大胆!”公主的两个壮汉侍卫同时吼道。 粘斤没有说话,看着公主如何表态。 公主轻蔑笑道:“哦?施妖法的巫蛊?听说昨夜五王子被打了头,难道是巫蛊施的妖法?不是草帽城的城主打的吗?还妖法?本公主这行李里能藏得下她的法坛不成?” 粘斤道:“公主若是不介意的话,我等也不嫌麻烦,将你们行李检查一下,这样大家都好交代过去!若是真的没有,我等也就相信公主的队伍里不曾藏有巫蛊。” 公主的手下眼神有些紧张,他们的行李里有很多药物,拿出来怕说不清楚,他们看着公主的表态,院子里站着有二十几个佝偻士卒,要是开打,公主的手下觉得有些棘手。 公主不急不缓的说道:“这位将军,你可想好了,我是黑厥王庭大可汗的妹妹,舒象公主,是奉命出使贵国来谈和亲的,这和亲也是贵国去年遣使到我王庭求来的,本公主是使团的一员,若是遭到你们的搜查,我其实很好说话,无所谓,可我兄长得知和亲的使团面子受损,不光和亲一事作罢,若发大军过沙海来找回面子,我可阻拦不住。” 粘斤有些吃不准了,他可担不起公主说的这些后果,他看了眼宋签,低声道:“我看算了吧,他们不可能是你们要找的女巫。” 宋签也没办法让粘斤硬搜,正在这时,赵灼带了四个从五王子府借调的侍卫从院外走了进来,他听到了后来舒象公主的话,进来就大声喊道:“粘斤将军,帮我把她们拿下,她们不是王庭使团的,是冒充的骗子!” 粘斤一看是赵灼,五王子的座上宾,连忙认真的听他的人翻译。 听完他又迟疑了:“张城主,她们有使团的金牌啊。” 赵灼道:“我刚得到消息,使团的舒象公主已经被他们杀害,他们是冒充的,那个女人就是女巫!”说着他指向舒象公主,穿着女仆衣服的紫铜色脸庞的中年女人。 他说的黑厥话,舒象公主他们都听得懂,舒象公主笑道:“真是天大的笑话,一个冒牌城主的人也敢说本公主是冒牌的。” 粘斤听到后摇头道:“不对,不对,很多人前段时间见过舒象公主,应该不是假的。来人,去请一个邻国司的人。”有人马上转身离去,去请见过舒象公主的人过来查看。 赵灼喊道:“我见过真的舒象公主,让我靠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说着往前走了几步,意图靠近舒象公主,她的两个壮汉侍卫拦住不让他靠近。 粘斤见了觉得赵灼说的有理,正要说话,舒象公主笑道:“无妨,放他过来,我看他这个冒牌城主能干些什么!” 壮汉侍卫让开,赵灼又靠近两步,仔细看了看舒象公主的脸,舒象公主被他看的有些不快,低声威胁道:“想想你的七日断魂丸,不要命了!” 赵灼对粘斤招手道:“将军,请你过来。” 粘斤不明所以,往前走了几步,两人就距离舒象公主只有三步的距离,脸的细节可以看的七七八八了,他指着公主的脸对粘斤道:“她的脸,是假的。” 旁边跟过来的翻译刚翻译完,舒象公主紧张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根。 粘斤仔细看了看公主的脸,不由得往前又走了两步,公主不自觉的往后退,粘斤道:“你别动!” 公主正在犹豫,粘斤的士卒也上前拦住了要回来保护公主的侍卫。 即将靠近公主时,赵灼突然加速出手,一把扣住公主左肩膀,另一只手火速摸了一把公主的脸,在公主的惊呼中,一张面皮被从耳根处扯了下来。 赵灼观察过玉娇娘的面皮很久,破绽在耳根处,他在看到舒象公主的第一眼就知道她带了面皮。 舒象公主露出白皙的面孔,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 粘斤没有见过脸皮可以扯下来的怪事儿,大吃一惊,大喊:“女巫妖术!把他们都抓起来!” 士卒们伸手就要捉拿这些人,公主的侍卫觉得不能坐以待毙,公主喊的:“不要动!”刚出口,他们的刀已经劈出去了,先下手为强,顿时旁边就有三四个士卒倒下,剩余一群士卒顿时不再吊儿郎当,认真了起来,持刀拿枪跟朝公主护卫身上招呼。 此刻院内吵成一团,原来家里的那二十几口人尖叫着朝后院逃散。 第93章 擒住公主 赵灼带的四个侍卫和粘斤带的士卒将六人围到东墙下。 公主身前两个高大护卫两把钢刀翻飞,颇有些武力,打的一群手持刀枪的士卒不能过来,但也脱不开身过来救护公主。 赵灼和粘斤围着公主,各自抽出腰刀,粘斤刚要上前,赵灼提醒道:“小心她的迷药!”公主旁边的侍女,从腰上抽出一根软剑,挡住了公主面前。 事到如今,公主也不再辩解,边朝后退,边对着那个身后两个瘦小的汉子喊道:“壁虎、黄蜂你们快跑!” 壁虎和黄蜂不肯撇下公主自己跑,公主怒道:“听我军令,现在赶紧走!通知老獾后面搭救我!” 那壁虎果然轻功了得,看了一眼后面丈高的围墙,往后快跑两步,在墙上踩出一个蜻蜓三点水,就攀上了围墙,接着一个翻身就不见了踪迹。 黄蜂稍微慢些,助跑几步,刚攀上墙头,被赵灼从后面追赶几步,一把扯住了他的脚脖子,愣是给拽了下来。 粘斤的刀势大力沉,几个回合下来,那个侍女就抵挡不住,被一脚踹翻在地上,粘斤靠近公主,用刀指着她道:“赶紧跪下受降!不然一刀砍死你!” 公主此刻还不肯服软笑道:“你真是个蠢货!我化了点妆,就不认我了,我是真的舒象公主!看你敢拿我怎样!” 粘斤听不懂她说啥,认定她是女巫冒牌货,举刀就砍,公主突然扬起袖子,一股白烟洒向粘斤,粘斤一个不小心吸到一些,赶紧闭塞呼吸,然后觉得不好,天旋地转起来。 赵灼将黄蜂交给士卒捆绑,见公主迷倒了粘斤,连忙冲过来帮忙,扶起倒地的粘斤时,摇晃几下发现无法叫醒他。 公主冷笑对赵灼说道:“真有你的!不怕我的断魂丸了?你就等着肠穿肚烂而亡吧。” 赵灼起身看着公主笑道:“捉到你,什么解药都有了。” 公主不屑道:“你想的挺美!” 赵灼道:“要不费这么大劲捉你干啥?” 公主:“照你这么说,昨夜五王子被你打晕也是假的了?” 赵灼不慌不忙拿了一根布条把自己的口鼻遮挡了起来,然后走过去:“公主,那都是迷惑你的,束手就擒吧,你跑不掉了!” 公主除了用毒,不会太多功夫,她笑道:“我是真公主,一会儿就能说清楚,谅这蕞尔小国也不敢拿我怎么样!呵呵,信不信我半天就能让他们送我出来?” 那边公主的两个高大侍卫最后寡不敌众,又砍倒了五六个士卒后,一个被长枪扎死,一个被捅伤后抓了起来。 两个士卒过来,用绳索困住了没有挣扎的舒象公主。 留下一些士卒照顾粘斤、收拾乱摊子,赵灼、宋签带着人押解着黄蜂和公主去了自己的驿馆。 黄蜂和公主身上的物品、药品都被搜了出来,摆在赵灼房间的桌子上。 赵灼问道:“公主,痛快点,哪个是七日断魂丸的解药?”他看着花花绿绿的各种小葫芦和小瓶子,也是头痛。 公主被五花大绑,傲人的胸脯被绳索勒的更加突出,她俏笑道:“今日才第四天,城主你急什么?” 赵灼严肃道:“我不是跟你开玩笑,我的好兄弟被你们杀了,这个仇我一定要报!”说完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咚的一声戳在桌子上。 公主仍然不紧张,说道:“你那个兄弟,又不是我杀的,报仇也不应该找我。再说,你既想跟我要解药,又要杀我报仇,我怎么还能给你解药?你杀了我,同时没了解药,咱俩同归于尽才公平啊。” 赵灼道:“你不说,我让你的人也都吃几颗。”他认得那日吃的七日断魂丸,是个红色小葫芦里装的小黑丸子,于是从桌上拿了,走到黄蜂的面前,捏开他的嘴,给他磕了一粒,然后又走到公主面前:“你也别想逃。”然后捏开公主的嘴,也给她灌了一颗。 公主吃下药丸,依旧笑道:“呵呵,没用,我们七天以后才发作,你三天后就要完蛋了,哈哈哈哈。” 赵灼看着有些嚣张的公主,可真是个风韵极佳的蛇蝎美人。 一时除了动刑还真的没有办法,赵灼拿起匕首威胁道:“我可是做过审讯的,看看你的嘴有多硬,能顶住多久!” 旁边的黄蜂大喊道:“有种冲我来!对着女人不算好汉!” 赵灼道:“黄蜂是吧?你是怎么保护公主的?让我们这么容易就找到藏身之所!你早该愧疚而死!” 黄蜂听了,也觉得失职,他们确实太大意了,他眼泪下来悲痛道:“公主,属下无能,我们对不起你,罪该万死!” 公主训斥这个年轻人道:“哭什么?胜败乃兵家常事。” 赵灼深呼吸几口,发现自己为了解药刚才太急了,章法有些乱,说道:“公主啊,你好好的跟着五王子返回王庭不好吗?非要追着我来佝偻城逞能,你要是出了三长两短,让你兄长大可汗有多难受。” 公主不屑道:“呵呵,我能有什么三长两短?不用多时,我的下属会去见佝偻国王,你信不信他立马会派人来放我?还会好言好语的请求本公主的原谅?” 赵灼想想有这个可能,必须要加紧审讯了。他笑道:“公主啊,其实我是个喽啰,要是七日后必死,你觉得我会让你逍遥活在世上吗?你要是敢跟我换命,我很乐意。” 公主只是得意的冷笑,推测这个家伙不管是否真城主,都绝对是个惜命的聪明人,跟谁都不会到换命的地步。 赵灼说对宋签道:“你在这里审问这个黄蜂,别弄死了,我带她到外面去审。” 宋签答应。 赵灼把那些药品包在一个包袱里,捏住舒象公主的肩膀,在黄蜂的拼命嘶喊中将她拉去驿馆后院的马厩,公主身体看着挺丰满,拎起来却很轻,浑身娇软无力。 公主哎呦的叫着;“痛,你轻点,动不动怜香惜玉?我自己会走。” 赵灼这才放开她,到了马厩,让公主先上马,然后自己上马从后面揽住公主的腰身,骑马而去。 公主道:“大舜人讲男女授受不亲,你干嘛跟我同乘一匹?” 赵灼道:“你诡计多端,又是草原上长大,你骑马跑了我不一定追得上。” 公主不屑的“切”了一声,不再说话。 第94章 糖丸毒药 骑马沿着佝偻城的大街往南走,这佝偻城里还真是佝偻遍地,原来阿依珊说的佝偻国可能有几千个罗锅,看来是估低了,看这密度,光是这佝偻城里至少就有几千人了。 出了佝偻城,赵灼打马加速,一路向南跑了半个时辰,又拐了几个弯,尽管舒象公主在马上来回扭动挣扎,仍然逃不出赵灼的铁臂紧扣,将两人牢牢的身体贴在了一起。 一片怪木林立的胡杨林中,有一条小河,中午时分气温变暖,夜里的河冰逐渐融化,河中央清澈的河水潺潺流动着。 到了河边附近,赵灼下马,将舒象公主也拉了下来。 稀疏的胡杨林,树叶早已落光,剩下些枝枝叉叉伸向天空,赵灼折断一根碍眼的树枝说道:“这里天宽地广,没有个几天时间,即便佝偻王也找不到这里。” 舒象公主性格有些泼辣,此刻看上去毫不紧张,开口就笑道:“呵呵,怎么?把本公主拉到这荒郊野岭,要使些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不成?” 赵灼点点头:“差不多那个意思!驿馆里人多眼杂。” 公主看着地上厚厚的落叶,用脚踩了踩,挺厚实,调侃道:“这地方做床不错,你要和本公主野合的话就在这里吧。”这草原上的女人果然狂野,出口便是大舜人听了觉得脸红害臊的虎狼之词,公主可能以为他的逼供手段无非就是这些,不然不会跑这么偏远。 不过赵灼不知道的是,公主并不担心他乱来,她的内衣里藏有精心调制的保护药粉,只要他敢动手,总会把他搞晕。 赵灼不理会她的调侃,说道:“那次你捉了我,我也对你都说了实话,我只是商队的一个小护卫,机缘巧合得了草帽城主的印信,一路骗些免费的吃喝住宿,你一个堂堂的公主殿下,干嘛跟我过不去,还要跟我同归于尽?你好好想想,你划算吗?” 公主道:“在我眼里,你可不是什么小护卫,你诡计多端,阴险狡诈,是个十足分量的大人物,既然你这城主跟我装是个护卫,我就跟你也演一出戏!想不到你还真的挺能干,这么快就把本公主捉了,变被动为主动,我堂堂一个走四方的公主,说我输给一个城主不冤,说我输给一个小护卫我面子过不去。” 赵灼苦笑的蹲下,把包袱打开,瓶瓶罐罐摊了一地,他扶住额头道:“我的公主殿下,我真是个混江湖的街头痞子,在大舜犯了事儿,讨了个护卫的差事,远离故土一段时间,你饶了我好不好?” 见明明可以对自己用强,却转而哀求起自己的赵灼,舒象公主也是觉得奇怪,她想了想道:“我的城主大人,你这么能装,我就信了你了,既然你是个喽啰,跟谁不是混饭吃,归顺我如何?” “公主啊,要人来归顺也要别人心甘情愿的归顺,你给我吃了七日断魂丸,我对你的仇恨如滔滔江水,怎么可能诚心为你做事?” “你说的虽然有理,可我对自己没有信心啊,我怎么放心你的归顺是真的?当然要留一手喽。不吃断魂丸,你早就跑没影了吧。” “公主,你是黑爵王庭的,我说实话,我生活在大舜,你们和赤焰大王之间的仇恨,跟我一个铜钱的关系都没有,我的朋友顺手偷了城主的印信,不正是说明我们跟赤焰大王没啥关系吗?你前几日追杀我们,不就是因为担心我们破坏你们的联姻吗?如今你给我解药,我们几个今夜就去温丘国了,咱们一拍两散,你能放心了吧!” 舒象公主好像被说动了。 她指着摊在地上的瓶瓶罐罐的一个绿瓶子道:“呶,那里就是解药。” 赵灼拿出来三颗,拎起剩下的药罐说道:“你确定哦,我把剩下的药都扔进河里。” 舒象公主惨笑道:“你可真是心思缜密啊,能不能别浪费我辛苦熬制的药?有些还是疗伤的补药。” 赵灼递了一颗给舒象公主说道:“你先吃。” 舒象公主一口吞了下去,赵灼见她咽下,自己才吃了下去。 赵灼道:“我比你先到七日之限,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只有你吃的也是真的,且后面无药可补,我才放心。”说着就要将手中的药瓶扔到河水里。 舒象公主突然笑道:“如果我说,之前给你吃的不是毒药,只是糖丸,你信吗?” 赵灼手僵在空中,他要被这个女人气疯了:“什么?不是毒药,糖丸?你玩儿我哪?我这么辛苦捉到你,就为了吃你一颗糖豆?” 舒象公主笑的前仰后翻:“是啊,是啊,我说的都是骗你的,我这些药都是唬人的,我那个外号也是临时编的,哈哈哈,哈哈哈,看把你们给吓的。” 赵灼看着笑的花枝乱颤的公主,疑惑道:“可我那日明明是被下了药,浑身不能动。” 舒象公主正色道:“我手下有个能人,名唤老獾,那日,你和那些护卫被迷倒是他干的。刚才我袖中的迷药是他配给我防身的。” “别这么说,把你说的跟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似的,我朋友死的那么惨,难道你不指示他们会随便杀人?” 公主看着赵灼提到这个眼睛里都是怒火,担心他真的胡来,摇摇头道:“老獾是个江湖术士,算是我母亲身边一个老仆,他可不归我管,做事随意随性,这次我出使佝偻,老娘派他来保护我的,我需要时他才出现,说不定,此刻已经找了过来哦。” “啊?”赵灼紧张的看向四周,他真的害怕这些下迷药、下毒的高手,不过嘴上却很硬:“他不找我,我还要找他呢,为我死去的兄弟报仇!” 舒象公主见他紧张,又笑了,“你看你,怕什么?他虽然是高手,又不是神仙,你骑马乱跑这么一通,谁这么快能找的到?” 赵灼看着难以琢磨的公主,说道:“你在这里等着。”他提上药罐包袱,骑马独自一人跑了很远,将包袱找了个土坑埋了起来,看好周边标识,掩盖好之后又骑马回来。 公主没有马,知道跑不远,还待在原地等待。 赵灼下马道:“我若三日后死了,咱们吃的解药都是假的,你们也就没有找到真解药的机会,也会死。那个埋包袱的地方,只有我知道。” 舒象公主点点头,笑道:“知道了,护卫大人,我们吃的是真解药,好了吧!” 赵灼哭笑不得道:“你这说话颠来倒去的,我吃的到底是假毒药没事儿?还是真解药解了毒?” 公主一挑眉毛直率道:“有何差别呢?我和你吃的都一样,你管他糖丸还是毒药,我一个公主都认了,你还担心个屁!” 赵灼无语。 第95章 一言为定 两人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流淌的河水,公主嘲笑道:“对我的恨意如滔滔江水,亏你想的出来。” 赵灼道:“现在对你恨意已无,咱们返程吧。” 公主眉毛一扬,说道:“真的放了我?毒药的事儿就算了,你兄弟之死不关我事儿,你信了?” 赵灼道:“上次你不杀我,这次我还你一次,两清,下次就不一定了。” 公主道:“对了,你把你兄弟这账记在老獾头上,不要算我的。我跟他不是一路的,从小就怕他。”然后拍了拍厚罗裙上的土:“那咱们走?” “走啊,难不成还真跟你在这里野合?”碰到这种大大咧咧没边没际的女人,赵灼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嘴巴开始胡诌八扯,在云都城被大舜官场各种规制压抑多年,他的荒野猎人本性早已所剩无几,如今跑到西域天地宽广,开始逐渐找回少年时的无拘无束的感觉。 公主见他对着自己的身材上下打量,脸一红道:“呸!色狼!不要脸!” 赵灼笑道:“只准你调侃我?不准我随口说说,你也太霸道了吧?” 公主也上下打量赵灼,说道:“看你的眼神就不像是个好人!” 赵灼道:“公主长得国色天香,是个男人就喜欢看,看看而已,又不动手,食色,性也,怎么就不是个好人了?” 公主道:“算了,我现在人老珠黄,肯这么看我的人已经很少了,就当你是恭维我吧。” 赵灼牵过马,说道:“公主风华正茂,与我年龄相仿,怎么能说年纪大了?我俩其实也算般配。” 公主信口说道:“般配个屁,你要是城主我还考虑考虑,你一个小小的护卫,我可是堂堂大公主。你呀,把我送回草原,跟我大哥要点财宝赎人,才是正经出路。” 赵灼道:“你当我傻?你大哥是大可汗,我去跟他要赎金,一千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赵灼将公主扶上马,自己又骑在她后面开始慢慢朝城中走去。 马上颠簸,赵灼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搂着公主的腰,前胸贴着后背,公主回头道:“你能不能不要靠我这么近?你下面顶到我了。” 赵灼尴尬的往后坐了坐,另一只胳膊抓住马鞍,不再扶她的腰,此女善使香料药物,身上有种迷人的香气,也不知道是什么做成的,闻了就让人想亲近。 赵灼问道:“公主的夫婿是做什么的?” 公主道:“左贤王啊,你不知道?” 赵灼道:“黑厥王庭二号人物,厉害。” “厉害个屁,那个蠢货今年在鼓轮河和赤焰大王的决战中,战死了,还导致了王庭的大败。”公主极其不屑的说道。 “啊?即便是战败,也不能这么说他吧。”赵灼觉得公主的话风有些野。 “好吧,从你们大舜人的眼光,做妻子的怎么可以这么说丈夫,这样大逆不道了。”公主想起什么突然扭头问道:“你既然是大舜人,怎么会说黑厥话?” 赵灼道:“给你说一个秘密,其实我母亲是黑厥人。” “为啥是个秘密?黑厥人见不得人吗?” “在大舜不行,血统不纯,会被同僚排斥,被别人看不起的。” “真是岂有此理,我们黑厥人还看不起懦弱卑贱的大舜人呐!”公主道。 “你会说大舜话?”赵灼突然用大舜话问了一句。 “会啊!”公主脱口而出,然后解释道:“跟你正好相反,我母亲是大舜过来和亲的公主。” “要是这么说,你说的你母亲身边那个用毒高手老獾,是从大舜陪着你母亲到黑厥王庭的?他是大舜人?” “对啊,他的两个儿子在上次跟赤焰大王的对战中也死了,所以听说你们是赤焰大王的爪牙,他下手毫不客气。” “我的天啊,这把亏大了。”赵灼暗自感叹道,他想如果老獾知道他们是大舜人,说不定不会对高德下黑手,真够冤的。 赵灼对公主道;“咱们俩的出身还真的有些类似之处。” “你别跟我套近乎,咱俩不太一样,你是平头老百姓,我可是王公贵族。”公主道。 “公主可听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多少原来的王公贵族后代,不都是平头老百姓了,我们大舜有个英雄喊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赵灼道。 “呵呵,说到有种,我走遍你们大舜大江南北,大河上下,你们大舜男人有几个有种的!”公主嘲笑道。 “啊,这个?”赵灼确实尴尬了,猛一想,蝇营狗苟、委曲求全、低三下四才是大舜普通人的日常。 “你算有种的还是也没种的?”公主笑呵呵的突然问道。 “我?”赵灼语塞,依公主的眼光看来,当捕头媚上欺下、充当权贵鹰犬,难得为百姓伸张正义,这个时候的他应该算是没种的。 公主笑道:“打个比方,当年,其实现在也是,本公主要是同意和任何一个草原汉子同乘一匹马,他早将我拉到旁边树林里合欢了,换到你们大舜的男人,呵呵,算是懦弱吧,心里想的多,顾虑更多,确实没种。” 赵灼听了有些恼火,把我们大舜男人都看扁了,不行我得争口气。 赵灼又看看周围,除了树林,确实一个人都没有,鼻子里又闻到公主的诱人体香,他的胳膊又伸出抱住了公主的腰,公主咯咯笑道:“怎么?被我的激将法恼到了?” 赵灼听了翻身下马,冲着公主说道:“我想让你知道,大舜男人也是有血性的。” 公主在他搀扶下翻身下马,盯着他道:“拉我下来干啥?” 赵灼将她拉到旁边一棵胡杨树下,指着粗粗的树干道:“扶住大树。” 公主双手扶住了大树,赵灼说道:“趴着,让你看看我有没有种!”说着就开始解衣宽带。 舒象公主咯咯的大笑起来,转身道:“得了吧,我的张城主,你也不是二十岁的愣头青了,难道还管不住自己的裤腰带?” 听她又喊自己城主,赵灼脑袋清醒了些,紧了紧裤子的腰带,他缓解尴尬笑道:“我也是在逗你玩。你好歹是个黑厥公主,左贤王的阏氏,我怎敢惹这个祸?” 两人再次走到马匹身边。 公主鬼魅一笑道:“你要是来真的,其实我也不会抗拒。” 赵灼听了觉得不能再被她语言来回调戏,认真道:“其实,我一直在骗你,我呢,确实是草帽城的城主。” 公主屏气凝神的看了他一会儿,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我早就知道,凭你的心性和能力,确实坐的了城主的位置。张城主,咱们做个约定如何?” 赵灼盯着她的眼睛道:“什么约定?” 公主目光狡黠,缓缓道:“赤焰大王和王庭还必有一战,若是我们战败了,你保我家人不死,若是你们战败了,我保你家人不死,如何?” 赵灼道:“不错,我们要是赢了,我不光保你不死,还可以纳你为妾,让你享受荣华富贵。”反正是帮着张骥做约定,又无所谓。 公主听了并不恼怒,反而笑道:“好,一言为定!” 第96章 公主家事 良久,两人再次上马,一起走向佝偻城。 几番对话后,两人熟悉了很多。 赵灼问道:“公主有几个孩子?” 公主道:“只有一个儿子,半傻半疯。” “哦?公主不是说笑吧?这是为何?” “我夫君左贤王,是我堂叔的儿子,大概是关系太近了吧。所以后来我一直在外面瞎晃,不敢再生了。” “你可能知道,我们大舜同宗近亲不结婚,可能就是防着出这事儿。”赵灼道。 “我们草原上兄终弟及、子继父业,连上一个王的所有阏氏都一起继承的,我和左贤王这点亲戚不算什么。” “好吧,你们的传统,大舜人理解不了。”赵灼好奇道:“那你男人今年多少岁?” “大我十五岁。”公主很坦然,两个人聊起来居然有种老朋友的感觉。 赵灼道:“给我说说你们王庭现状呗,大可汗过的如何?” “怎么?你准备弃暗投明不成?” “我想去那边做个左贤王啊!” 公主笑道:“哈哈,你想得美,好好想想你凭什么?” 赵灼道:“想想不行啊?做个白日梦,万一实现了哪?比如,我赤焰大王打败你们,我大王变成了大可汗,我立下大功,来做个左贤王也是有可能的吧。” 公主凝眉道:“被你这么一说,还真的可能。” 赵灼道;“那赶紧跟本王汇报一下王庭的情况,将来对你多宠爱一些。” “呸,你还把做起白日梦了。”公主笑道:“不过跟你说说大可汗,也无妨,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今年差不多六十了,身体还可以,就是这几年有些颓废,整日饮酒作乐,不理政事,平时族里大小事务都是他大儿子商勾处理的,我这个大侄子能力一般,又好大喜功,今年就是他发起的鼓轮河大战,结果惨败给赤焰大王,害得王庭往西南搬了六百里,躲避赤焰大王的兵锋。” 赵灼点点头,对赤焰大王和王庭的战争有了更多的了解,他说道:“谢公主不吝赐教,等我回程路过王庭,找你叙旧。” 公主道:“找我作甚?到那个时候,我已是新王人妻,你来专程看我岂不是找打?呵呵。” 赵灼道:“什么意思?你回去再嫁给新的左贤王?” 公主道:“那不算再嫁,其实我就跟其他阏氏一样,是被新王所继承的财产。” 赵灼摇摇头,咂咂嘴道:“哎呀呀,谁会成为新的左贤王?他弟弟?” 公主道:“他没弟弟了,跟赤焰大王一战,三个弟弟都战死了,新的左贤王是家中长子,大阏氏的孩子。今年十九岁,本来哭天抢地的要跟着他爹去作战,还好没有去。” “这么说,左贤王生孩子还挺晚。”赵灼感觉公主差不多有三十岁左右,老左贤王四十四五,他大儿子才十九岁,在草原上算是生的晚的。 “也不是,早年他在漠北有家的,后来族人被野蛮人偷袭,全都死了,只有他跟着他爹碰巧来王庭来朝拜,躲过了那次劫难。” “哦,他还有这么悲催的过去。” “他算是幸运的,他当时二十四五岁,他父亲跟着我兄长到处征战,打下了偌大的地盘,后来他父亲成了左贤王,又过了不少年,他父亲战死,他就继承父业了。” “哦,他父亲这么能打,他为何是你说的草包?” “他的老家被野蛮人偷袭,他是老左贤王唯一的儿子,他父亲怕他出事儿,不让他上战场,自然他就没有锻炼过。” “原来如此,怪不得轮台河输的这么惨,原来是个纨绔子弟。” “是啊,声色犬马样样都会,驯鹰驱狗到处打猎到是把好手。” “后来,你兄长大可汗把你嫁给了他?” “是啊,我那年才十七岁,他已经三十多了。” “这算是政治联姻吧。” “对啊,我们都没有说话的份儿。” 赵灼犹豫了一下,还是提了个问题:“新左贤王?才十九岁,他不嫌你和他差距大吗?” “呵呵,在你们大舜都是老男人娶小姑娘,我们这里可是什么都有。狼吃羊的时候,难道还会挑羊的长幼吗?” “唉,最主要的你算是他的姨娘,你们这风俗还真是奇怪,我们大舜人挺难接受。” “有什么奇怪的?年轻的公鹿打败了年老的,当然要继承老公鹿的后宫了,难不成让那些母鹿都孤独终老或者去陪葬?我们是向草原的精灵学习。”公主嘴里说的轻松,其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这次找个理由出来追击所谓的“假城主”,她内心里是在逃避和新左贤王的碰面。那个小子,是公主看着长大的,如今要跟他睡一起,心里还是有些别扭。 赵灼这边,想想公主说的似乎也对,大舜的皇帝驾崩,他的三宫六院几百个妃子要么殉葬,要么打入冷宫,就是不准再嫁,对谁都不是好事儿。 “新左贤王他亲娘怎么办?”赵灼问出了最好奇的问题。 “当然是当做父母伺候了,我们又不是真的野兽。”公主知道他鄙视草原的风俗,挖苦道:“你们大舜人鸡鸣狗盗的事儿多了,不摆在明面上而已。” “唉,理解,大舜有好多事儿,只能做不能说。”赵灼道。 公主道:“要不是我这次陪侄子到佝偻国联姻,我大概已经侍寝新左贤王了。” “你夫君原来有多少个阏氏?” “加上我,六个。” “新的左贤王还得娶几位年轻的吧?” “那肯定,至少也得再娶三四个吧。” “唉,真是羡慕。”赵灼觉得无论哪里的权贵,都是腰缠万贯,妻妾成群,日子太好过了。 “城主大人,何来感叹,你夫人应该也不少吧?”公主道。 “我其实比较专一,只有一位夫人。”赵灼道。 “别扯了,前几天你还睡了雪山王的王妃。”公主马上拆穿了他。 “那是为了给光明王面子,收了他的礼物,顺便还救了王妃一命。”赵灼解释道,把话题从自己身上移开:“跟了老左贤王,又要跟小左贤王,你自己愿意吗?” “我有啥愿意不愿意,随波逐流呗。”公主笑道:“况且,若是我愿意,我随时可以找情郎,他们又不敢管。我爹和我哥都是大可汗,谁敢管我?” 大可汗的女儿有给郎君戴帽子的权利,这都是权势够高的权利,可以理解。 第97章 抵达温丘 两人说着就到了距离城门只有三里的地方,公主看见壁虎、黄蜂带了几人正打马出城,估计是去寻找自己,她们和壁虎迎面相遇,壁虎勒住缰绳,五匹马将赵灼围住。 远处,一个带着西域风格帽兜的干瘦老头儿,骑着马,阴戳戳的躲在远处朝这边观看。他见舒象公主没什么事儿,调转马头走了。 赵灼看到了远处的那个老头儿,他应该就是公主说的那个老獾。 公主翻身下马,对赵灼道:“佝偻王那边的烂摊子你去收拾吧,过几天我们要去葱青国找雪莲了。”听到要去葱青国而不是返回王庭,公主的侍卫都很诧异。 赵灼听了,知道她喜欢自己捣鼓各种药物,找雪莲也就理所应当了。赵灼心思不在她那里,看着脸上带伤的黄蜂,面色严肃的问道:“我那同伴宋签哪?” 黄蜂看了一眼公主,见她点头,回道:“我们把他关押在一个小院里,他没有死。” 公主对赵灼道:“放心,回去我们就放了你朋友。” 赵灼打马就要回城,几个人抽出腰刀,要拦住他不让走,公主道:“让他走,不要阻拦。” 黄蜂关心道:“公主!你没有受委屈吧?”他知道公主是被赵灼带到外面审讯的,担心公主受伤害。 公主坦然道:“没有,我和他已经成了朋友,让他走。” 赵灼对公主道:“你的药包,我藏在胡杨林里,我们谈话的地方往西走大概一里,有一个向上分五个叉的特别粗的胡杨树,埋在树下。” 公主笑道;“你不担心我给你的假解药了?” 赵灼道:“若是假的,我认了。”说罢,一扬马鞭,打马而去。 赵灼走后,黄蜂小心道:“公主,大可汗可是命令咱们务必在年底前返回,为何还要去葱青国?”这些人都是左贤王的手下,新的左贤王即将在年底上任,他们希望那个时候在新左贤王的身边,新王上任,应该会有犒赏。 公主白了他一眼:“收起你那点儿你小心思,我要去葱青国给大可汗找寻长生药。怎么?你有意见吗?” 黄蜂连忙道:“公主恕罪,属下不敢。” 公主道:“我已经让老獾回去跟大可汗汇报,我要去葱青国为他求取长生药,想大可汗只会感激我这份真情。” 黄蜂道:“公主的真心,日月可鉴。” 赵灼跑回馆驿,见里面没人,询问馆中驿卒得知,不久前佝偻王的亲卫将军来了,将屋里辅助赵灼的侍卫带走了,同时也释放了被捆绑的人,然后来人把他的伙伴儿也带走了。 公主已经答应放人,安心等待即可。 他独自吃过晚饭,没等多久,宋签自己回到了馆驿。 宋签说他在审问黄蜂时扇了人家几个耳光,还用刀子在黄蜂左脸上划了一道口子,如今他被捉过去的遭遇是一模一样,他的左脸上也是同样一道匕首划的口子,还好不深,但也挺疼。还好的是自己的审问没进行多久,佝偻王的亲卫就来了,要不然他要遭受反噬时,罪也少不了。 宋签听赵灼说七人断魂丸已经解毒了,这样放了心,意味着他们可以离开这里了。 次日一早,两人骑马也没跟王宫的谁告别,骑马到了胡杨林,找了一块风水不错的高地,安葬了高德,然后鞠躬告别,出发去往温丘国。 向南行走三日后,是赵灼服用七日断魂丸的第七天,提心吊胆了一整天,结果还真的没啥事儿,也不知道是吃了解药,还是吃了两颗糖丸。 早晨走了没多久遇到一条向西流淌的河流,沿着河流向西走了几十里之后,快到中午时分,三人到了佝偻国的边境小城满矢城附近,这里与对岸温丘国的断羽城隔河相望,两个国家久无战事,战备松懈,在城东和城西各修了一座石桥,方便两侧人员的往来行走。沿着河有很多的田地,如今覆盖了薄薄的一层雪。河岸两侧的风貌是差不多的,不同的是,河这边的房屋都是低矮的茅草房子,河对岸的房子看上去则是有模有样的砖石瓦房。 赵灼道感叹道:“看这两侧的房屋,这温丘国比佝偻国富裕很多!” 宋签也感叹:“河对岸每家每户都有砖瓦房,这个大舜也做不到啊。” 在一个十字路口,两人遥遥看了一眼往西没多远满矢城的东门,觉得没有必要进城了。 左拐行进没多远,就到了河上东桥入口,桥的这一侧站了七八个站岗的士兵,手持长枪,有张桌子摆在桥头,一个人拿着竹笔在记录着什么。 两人语言不通,比划了很久,才明白,过桥出境,一个人头两个铜币,一匹马一个铜币,两人交了六个铜币后牵马过桥,到了对面也是一样,又交了六个铜币。 下了桥直行半里,是断羽城,城门口贴着最新的告示,围了七八个人在议论。 两人下马过去看看,这里的人跟河对岸佝偻国的长相就有些不同了,虽然只有一河之隔,这里的人皮肤白皙、眼窝更深、鼻子高且鹰钩,头发也更多的栗色,眼睛灰褐色,胡人的特点愈加明显起来。 告示上写的啥?赵灼喊道:“有人会说黑厥语吗?” 看告示的人听了没人理他,看来没人懂他喊的啥。 赵灼摇摇头,两人继续朝断羽城内走去。 这同样是一座边境小城,大街上店铺不多,赵灼找了瓷器店、香料店,一直问了四个小店,终于在一个酒馆找到了一位会说黑厥话的伙计,当下给了一些铜币,跟他打探去温莎国都马扎城如何走。 伙计跟他们说,从断羽城出西门,沿着河流往下游走,两百五十里之后有个巨骨城,然后朝西南方向去五百里,是最快的路线,也可以往南走,去猎影城,再折向西,也能到,多走一百里的样子。 赵灼看着小伙儿挺精神,问道:“你在这里给东家看店,多少月钱?” 小伙儿道:“两百个铜币,或者两个银币。” “掘金城的金币,一个能换你们几个银币?” “金币啊?一个能换我们差个不多二十个银币,不过我们一般不收金币,金额太大,平时不方便用。”金币在掘金城的购买力明显不如这里。 “你能带我们去马扎城吗?给我们沿途做翻译,我给你一个金币。”赵灼道。 “啊?一个金币?真的假的?”小伙儿不肯相信,这差多不是他一年的工钱,而往返一次马扎城快的话也就半个月时间。 赵灼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枚金币,放到小伙儿旁边的柜台上:“你看看,答应的话,兑换成银币,先给你一半儿做定金。” “你们二位是做什么的?”小伙儿看着金币的成色,应该是真的无疑。 “我们是商队的,在佝偻城时身体不好,耽误了几天,赶不上商队了,第一次走这条路,也不太熟悉路,语言又不通,所以要找个人带一带。” 小伙儿看了看金币,犹豫道:“好是挺好,我得跟东家请个长假,看他答应不。” 赵灼点头,等小伙回来,他说跟东家请了一个月的假,家里也说了,自己带着一个行李包,一切都搞定了。 赵灼还在集市上花了一枚金币买了一匹马给小伙儿骑。 小伙儿自称叫阿桑,性格活泼,爱跟人交谈。 第98章 了解西域 吃过午饭,三人就上路了。 到了西城门,门口同样贴着告示,赵灼问小伙儿道:“阿桑,这告示上写的啥?” 阿桑道:“我们温丘国一共有十个城池,老国王有七个儿子,将来谁来继承王位呐?有个国师给出了一个好主意,他一个儿子管一个城池,五年时间为限,哪个儿子的城池管理的好,将来的王位就传给他,他们管这个七王的比赛叫赛马不相马,我也不懂啥意思。” “所以,这告示是告诉全体百姓这个比赛的?” “这告示是说,明年是第五年了,下个月,国王就要派人下来稽核六王子在我们断羽城的成绩了,让大家到时候有意见的提意见。” “这么好?那六王子岂不是要对百姓好一些,百姓对他才会评价好。” “差不多吧,所以很多对岸的百姓都跑到我们这里了。” 宋签问道:“那管理富裕城池的王子岂不是很容易胜出?” “也不尽然,听说比的不是谁的钱多,而是钱和人口增加的比例,还有什么百姓满意度。” 宋签和赵灼对视一眼,都不禁暗暗称奇。天底下,第一次听说有朝廷把底层百姓的满意当回事儿的。这个国师可真的了不起,也怪不得河岸的这边房子建的好哩。 “百姓都跑你们这边了,那对面佝偻国的那个佝偻王爷不恼火吗?” “满矢城那个王爷是个草包,听说只会吃喝玩乐,这边给他送些钱财就什么都不管了。” “你了解的还挺多。”赵灼夸道。 “我只不过在酒馆里常听客人聊天,听得多了就知道的多了。” “哦,也对,酒馆的小二可谓百事通。”赵灼说完问道:“你可知道温丘国往西,往南都是什么地方?” 阿桑道:“往西我知道是葱青国,面积挺大,人口很少,建在葱青岭的高山之上,再往西是大雪山,大雪山很难翻越,那边就不知道了。往南是几千里的高原荒漠,人迹罕至,只有野兽。” “这么说,温丘国和葱青国就是世界的西侧尽头了?” “差不多吧,不过葱青国西北面还有千香、鱼乘很多小国,这些小国都在高山深处,很多只是一个城堡而已。你们要去马扎还是哪里?” “我们现在是想去葱青国,不过马扎也要去。” “哦,葱青国盛产好多名贵药材和香料,还有一种鹿绒衣,至轻至柔至暖,每件需要宰杀高原羚羊千头,价值百金。” “哇,这个华贵奢侈的东西,谁穿得起?”宋签感叹道。 “呵呵,我也没见过,只是听说有人穿着雪坑里趴一夜都没事儿。” 走到第二天的傍晚,前方出现了一座城池,阿桑指着城市的轮廓道:“看,那就是巨骨城。” 赵灼问道:“这城池为何叫巨骨城?” 阿桑道:“城北有一个十丈高的大石头,有一年不知道怎地裂开了,露出一个巨大的骨架,足有三丈高,嵌在石头上,从来没有人认识这是什么动物的骨架,都当是远古巨兽的,后来这个城池就叫巨骨城了。” “身高三丈的远古巨兽?”赵灼好奇道:“走,咱们去城北巨石那边看看。” 三人骑马从城东门绕到北门,又往西北走了一里多路,远远的看见一块巨石突兀的站在平原上。靠近了,发现那巨石的一面如同刀劈一样整整齐齐,而那巨兽的半只骨架就嵌在石头里,看的清清楚楚。 看到旁边有个“巨兽客栈”,三人就住了进去。 一进去,小二就问道:“三位可是来观看后日的天外彩球的?” 赵灼听了阿桑的翻译,问道:“何谓彩球?” 小二听了他不知道,解释道:“每年的三月、十月最后一天,天空会有神仙的大彩球从这巨石的上空飘过,有些好事儿的人会专程过来看天空的彩球,比我们这个远古巨兽还新奇。” 几人正谈着话,隔壁一个房间有人挑帘出来,赵灼一看,哇,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正是舒象公主。她看了看赵灼,走近几步,向耳后拨了拨自己秀发,用大舜话笑道:“听声音像你,出来看果然是你。怎么?对本公主动心了?竟然跟踪到此?” 赵灼一时语塞,结巴道:“是你?公主,你怎么在这里?” 公主道:“我那日跟你说了,我要去葱青国,当然要路过这里了,况且后日有神仙彩球可以看,我就在这里住下了,我等已经住了一日。” 赵灼看了看周围,公主笑道:“放心,老獾不在,不会给你下药。” 宋签在旁边拉了拉赵灼:“咱们要不要换个地方?或者赶紧走?” 赵灼道:“不用。”他对着公主道:“咱们不打不相识,既然已经握手言和,就是朋友,我们也是好奇,后日一起看神仙彩球呗。” 这一日,巨兽骨架的石头旁边,围了几百人,在等待着观看一年两次的“神仙彩球”出现。 店家把能搬出来的椅子、凳子都拿了出来,放在巨石旁,供客栈里的客人坐,而不住在客栈里的人只能站着。 人群的另外一侧,是权贵或者有钱人的场地,场地开阔,视野也更好。 赵灼和宋签、阿桑都坐在人群里,而舒象公主坐在开阔区一个藤椅上,她身披一件白色的皮毛大氅,映衬着脸部的紫铜色面皮更加的暗沉,身前摆着茶具,身边围了侍女、壁虎、黄蜂等几人,他们花了钱的地方比较宽敞,距离赵灼的人群没有多远。旁边的也都是非富即贵的人。 赵灼手里有钱,可他真的没有摆这个排场的习惯。 不一会儿,黄蜂过来,脸上有一道伤疤,跟宋签的正好对应,两人见面颇有些尴尬,黄蜂道:“我们公主叫你过去。” 赵灼道:“叫我?” 黄蜂点头,宋签也要跟着过去,却被黄蜂拦住:“别动,又没有叫你。” 宋签无奈只好继续挤在人群里。 其实这一片除了树林里可能会遮挡,大部分地方都应该能看到,只不过这里有店家提供的座位和茶点酒饮。 赵灼过去:“张骥见过公主!”从黑厥人的地位上,他一个城主地位是低于公主或者左贤王王妃的。 今日依旧一副紫铜色乔装面容的公主指着旁边的一个座椅:“坐,看你那穷酸样,卖王妃不是得了一百五十个金币嘛!怎么?舍不得花?” 第99章 神仙彩球 赵灼坐下后,说道:“不瞒公主,本城主这一路看够了花花世界,权贵生活,也想开了,返回草帽城之后,准备多娶几房夫人,也享受一下齐人之福。” 公主笑道:“这才对嘛,人生一世,别把钱财看的那么重。” 两人喝茶聊天的功夫,临近中午时分,有人在高处喊了一声:“快看,神仙的彩球来了!” 众人连忙朝正西的天空看去,只见一个橘色的小圆点在天空中出现。群情激奋起来,纷纷的议论起来。 赵灼和公主也都伸长了脖子,往西面天空看去。 那个小橘点随着时间的推移,在空中变得越来越大,以至于看的见那真是一个巨大的橘色球体,不知为何能飘在空中,高有数丈,下面似乎还吊着一个巨大的筐子。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很多第一次看到这个景象的人都惊呆了,这世界上真的有神仙啊? 等到彩球继续靠近,赵灼才明白为啥人们要聚集在这个巨兽骨架的下面了,那个彩球分明是冲着这块巨石来的。 它远远的飘过来,然后吊在空中,还略微下降了些,似乎是也是来观看巨兽骨架的。 赵灼仔细看,吊篮中似乎有人的手伸出来,对着巨兽骨架指指点点,人群中有人大喊:“神仙降世了,快磕头,快磕头。” 迷信的人们纷纷拜倒磕头,连一些权贵也俯身磕头。 赵灼看着舒象公主,她也看着他,两人相视一笑,都没有动。 那个彩球在众人的磕头祈祷中似乎又下降了。赵灼似乎能听到那个吊篮里的人声,有爽朗的笑声,他突然意识到,这不就是一个超大号的孔明灯吗?这么说,里面的根本不是什么神仙,也是凡人,装神弄鬼的凡人。 赵灼见公主的一个侍卫背着弓箭,对公主道:“公主,可否借我弓箭一用?” 公主示意那个侍卫将弓箭给赵灼。 赵灼拿过弓箭,试了试力道,然后抽出一支箭,看了看那彩球,拉足弓弦,砰的一声,利箭脱弦而出,正中那彩球的吊篮底部,钉在了上面,不过箭矢飞了那么高,也没了力道,只是钉在了吊篮上。 那吊篮立马开始缓缓升高。 人群中见赵灼射了彩球,有人大怒道:“那是哪里来的混蛋,敢射我们的神仙?” 赵灼听不懂,正要拿第二支箭,公主看着群情激奋的人群,连忙道:“停手,你惹大麻烦了。” 旁边跑过来几个侍卫,将赵灼和公主一些人围了起来。 一个鼻子鹰钩的很厉害的中年大胡子带了几个侍卫走了过来,恶狠狠地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无法无天了!”然后其他人群也慢慢围了过来。 天上的彩球还没有飞远,地上到要先打起来了。 公主道:“没什么,就是想看看那神仙的成色如何。中了一箭就跑了,说明也不是什么正经神仙,可能是妖魔鬼怪!” 大胡子道:“我是巨骨城的领军都统,你们擅自出手,伤了我巨骨城每年都来眷顾的神仙,明年又是我家王子的大评之年,城中百姓该如何看待我王的治理?你们这罪行简直是罪加一等!来人,都给我拿下。” 大胡子自己带了十几个侍卫,加上跟他一起来的一些城中官员和大户的护卫,还有喊打喊杀的群众,公主的五六个侍卫也有些招架不住了,黄蜂道:“公主,这个家伙不跟我们一伙儿的,我们撇清关系就好了。” 赵灼道;“你跟他们说,我是自己一个人,跟你们无关。” 公主对属下道:“既然是我邀请过来的,又是我借的弓箭,咱们一起承担。” 五个属下都不再吭声。 大胡子的侍卫带着人把赵灼几人都捆绑了起来。 宋签和阿桑在人群里看了也不敢上前营救。 正在这时,天上的彩球突然泼下来一盆液体,包括卫兵在内的很多人都被淋了一身,大胡子把自己肩膀的一块黄泥放到自己鼻子下一闻,哇,竟然是人的屎尿。 很多人冲着天上看,有人道:“看,神仙发怒了!”、“不是下雨,下屎尿了!都怪那个放箭的家伙!”、“打死他,打死他!” 大胡子抽出宝刀,对着赵灼,气势汹汹的说道:“你看,都是你,让我今日遭此劫难!” 赵灼对公主道:“你跟他说,那个彩球我也能做出来!” 舒象公主也被五花大绑,把这话说给了气势汹汹的大胡子。 大胡子听了,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手里的刀却放了下来。 口说无凭,立马验证。 于是,客栈将两张方桌拼在一起,赵灼和公主两人的绳子被松掉,公主做翻译,按照赵灼的说法,大胡子让人去配置材料,自己去把臭烘烘的衣服换了。 花了近半天时间,大胡子的手下将竹皮,薄蜡纸,牛油,丝线、牛皮胶,这些材料凑齐。夕阳慢慢西下,仍有很多人在围观。 舒象公主好奇的看着赵灼,手上切切弄弄,粘、连、系、扎,经过半个时辰的操作,将一个萎缩版的“彩球”搭建了出来。 大胡子看着灰白色的六角形纸壳圆罩,皱着眉头道:“这不就是一盏灯笼吗?” 赵灼道:“你要这么说,其实天上那个,也不过是一盏大灯笼。” 舒象公主道:“这个真的能飞啊?” 赵灼借来一个火折子,说道:“要不要现在放飞?” 大胡子道:“飞一个让本都统看看。飞得起来就放了你,飞不起来,给你来个五马分尸!” 赵灼点着了灯内的燃心,牛油呼呼啦啦的烧起来。 众人屏气凝神的看着灯笼点着,几个呼吸之间,那六角灯笼慢慢的脱离了桌面,飘得越来越高,直到飞去远方。 大胡子目瞪口呆,围观的人更是鸦雀无声,继而有好多人开始议论。 舒象公主道:“怎么样?中午那个彩球一定是人在装神弄鬼,你们被骗的不轻,还五体投地的下拜,真的丢死人了!” “这灯笼竟然能飞?”大胡子还是一脸不可思议。他挥手道:“来人,给他们松绑。”黄蜂和壁虎这些人才被松了绑。 大胡子道:“两位高人,今日让本都统长见识了,可否赏光到本人府中一叙?” 赵灼不知他说的啥,舒象公主直接回复道:“都统客气了,我们还有事,就不去了。” 大胡子变脸道:“那怎么可以?如此大才之人,城主会嫌我招待不周的!必须去。” 公主看着一脸严肃的大胡子,只好说道:“那恭敬不如从命了。”然后对赵灼翻译道:“都统说了,今晚必须去他赴宴,这事儿才算完。” 赵灼只好答应,他到人群中跟宋签说了一声,然后就跟着大胡子和舒象公主去了,壁虎和黄蜂正要跟随一起去,大胡子说不需要这么多人都去,公主让他们在巨骨客栈等待即可。 第100章 都统愿望 统领府,宴会大堂。 “其实,从那个彩球上泼下来屎尿,我就知道上面是有人在捣鬼,不是什么神仙。”大胡子很有智慧的说道。 “都统果然睿智。”公主恭维道。 “刚才你说,你是黑厥王庭的公主,那他是?”大胡子问道。 公主看着一脸茫然、什么也听不懂的赵灼,很亲昵的拍了拍赵灼道的肩膀,跟大胡子说道:“他是我的军师,也就是你们说的副官。” 大胡子看看紫铜色皮肤年龄大且有些丑陋的公主,再看看长得还算不错的赵灼,觉得赵灼做她的副官有些屈才了,说道:“公主果然有眼光也有运气。就凭着今日他一箭能射中那彩蛋,又能造出能飞的小彩蛋,此人绝对是个人才!只可惜不会说粟特语。” 他见公主跟赵灼很是亲昵,以为两人关系不一般,他端起酒杯,对着赵灼道:“兄弟,侍奉公主不容易,咱们都懂,干一杯!” 赵灼也举起酒杯,没听懂也不说话,跟他对饮了一杯。 公主问道:“都统在城中掌握兵权,应是深得城主殿下的信任吧?” 大胡子笑道:“我其实跟你这位侍从地位差不多,我是温丘国的女婿。” 公主道:“那怎么能一样?我这个副官既没有名分也没有兵权。” 三人又一起喝了一杯。 大胡子放下酒杯道:“我今晚宴请你们啊,其实最主要的是想求你们帮我办件事儿。” 公主问道:“什么事儿?都统请讲。” 赵灼觉得阿依珊在身边的时候,什么话都是先翻译给他听,这个公主倒好,自始至终一直在跟都统谈话,从不翻译给自己听,仿佛自己就是个来站岗的护卫。 大胡子都统道:“不知道你们来我们温丘国听说了没有,当今陛下用五年为限考察几位王爷,谁的城池搞得好,谁就能荣登大宝。今日看到那个小的灯笼上天,我突发奇想,如果能请你身边这位兄弟出手,帮忙把那个能带人的飞行大彩球做出来,到时候我们王爷带着国王在城上飞一圈儿,呵呵,那得多大的功劳啊,陛下对我们王爷的赏识,将大大的超过别的王爷。呵呵。” 公主看都统差不多有三十岁了,问道:“敢问都统,陛下今年高寿?” 都统道:“陛下呢,今年大概六十有九了差不多。” 公主转头看向下首桌上的赵灼:“都统问你,能不能做个白天看到的那种大的彩球?” 赵灼道:“干嘛?” “还能干嘛?他们也想上天呗。”公主道。 赵灼摇头道:“那个我做不来,万一搞不好人掉下来就摔死了。” 公主道:“你没有试试怎么知道不行?我答应都统了哦。” 赵灼急道:“那可不行,我明日就要出发去马扎了,那边还有人等我。” 公主道:“雪山王的王妃去了掘金城,又不在马扎城,你着急去哪里干啥?” 赵灼道:“大姐,我去汇合我的商队啊。” 公主只好对都统道:“跟我这位副官商量了一下,我们都觉得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大的,载人上去过于危险了,况且我们去葱青国还有事儿办,耽误不得。” 都统道:“那是小意思,我先派些小兵上去多试几次,不就好了?再说,我看你们做个彩球很容易,耽误不了几天时间,只要教会我的人,我马上就放你们走。” 公主道:“可是,贵国的那种纸,恐怕撑住不人站在上面。” 都统道:“那个彩球上能站人,他们用的什么纸?既然他们能上去,我们就一定能找到他们用的那种纸,无非是花钱买嘛,我们王爷有钱。” 公主给赵灼翻译后,赵灼无可奈何道:“你索性跟他说,我们在自己那里试验了很多次,摔死很多人也没有成功。” 公主说了后,都统非常的不开心,当时把酒杯往桌上使劲一放,砰的一声,酒撒出来不少,他翻脸道瞪着眼睛:“要是我说,你们不给我搞出来,就不放你们走呢?” 公主道:“都统何必强人所难,不是我们不愿意帮忙,而是这个东西实在是做不出来。” 都统忽的站起身,怒道:“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这个什么黑厥公主,在我们这里屁都不算!” 赵灼一看情形不对,问公主怎么回事儿。 公主对赵灼道:“都统说不给他把彩球造出来,就不放我们走。” 都统唤来几个卫兵:“把他们关进牢房里,吃喝不要亏待,什么时候答应给我造彩球,什么时候放他们出来。”说罢自己一转身,不管公主说什么,走了。 公主和赵灼就被一起押解到都统府的角落一个小院里,这个院子围墙很高,也没有树,看来是专门用来关押人的,石头砌的墙很结实,有一排房间,木门非常的厚实,两人身上的腰刀、匕首都被搜了去,然后被推进了一个小石屋内。 石屋里只有一张小床,上面有一堆稻草,连被子都没有,墙角有一个马桶。 赵灼抱怨道:“你怎么跟人家谈的?把咱俩谈进牢房里了。” 公主道:“呦,还怪我了?你拿弓箭射人家彩球时咋没想这么多?” 公主移步走到小床边,坐下后说道:“事到如今,你看咋办吧?” 赵灼道:“你外面那么多高手保护你,我觉得,就等他们来救你的时候,顺便把我带出去就行。” 公主“切”了一声。 赵灼道:“怎么?你对他们没有信心?” 公主道:“他们来也是救我,与你何干?你这个惹祸精。” 赵灼也坐在了床边:“你要这么说,咱俩可是有协议的。说不定有一天我会娶你的。” 公主瞥了他一眼:“给你个鸡毛就当令箭了。” 赵灼道:“要是他们明天单独找我谈,我就说我会做那个能带人的彩球,说不定能给咱们好点的住宿条件。” 公主道:“你拉倒吧,到时候做不出来,拉出去砍头的时候有你哭的。” 赵灼道:“我又不傻,哪有那么快做出来,慢慢做,找机会跑呗。” “那你慢慢熬吧,我估计我今晚不回去,明天就有人来救我了。” 两人聊了没几句,走廊里的火把就熄灭了。 赵灼往小床上一躺:“唉,休息吧,累了。” 他躺下之后,小床只剩下窄窄的一条边,公主摸了摸床的空挡说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你到地上去睡!” “大冬天的你让我睡地上?”赵灼道,说完往里面挪了挪:“喏,公主请上床!” 公主把小床上的稻草铺了铺,只好也躺下。 第101章 时冷时热 牢房里没有火炉,夜里好冷,没有一会儿,公主冻得瑟瑟发抖,只好贴紧赵灼。 公主说话都有些打颤了:“太遭罪了,算了,明日你还是答应都统做那个飞天彩球吧。” 赵灼道:“可是,我真的不会做啊。” 公主道:“你骗人不是很拿手嘛?这里的人挺好骗的。” 赵灼道:“那好吧,混一天算一天吧,你不是说你的人很快就来救你了?” 公主道:“万一他们耽误几天,我就冻死在这里了。” 赵灼转过身,紧贴住公主身体,伸出胳膊揽住她的腰:“不是唐突你,这样暖和点。” 公主道:“我当然知道,这么冷,你还能干啥。” 赵灼道:“能做一回公主的贴身侍卫,也算是缘分了。” 公主道:“我现在觉得你确实不是城主。” “为何?” “你一点儿做大官的那种气势都没有。” “什么样的气势?” “盛气凌人、颐指气使的威风你没有,再者你说话习惯性的顺从别人,这些都不是久居上位人的气质,不是能装出来的。” “哦?公主是这样认为的?”赵灼想了想:“大概是我上任城主的位置才四个月吧,还没有养成那种霸气。” “你看你,又不自觉的顺从我了。你最好不要养成那种霸气,你这样的城主,我觉得才稀奇。” “不,我偏要霸气一些。”说罢他紧紧的箍住公主的腰,就像是要把两人的身体要融合到一起一样。 公主道:“哎呀,快松开,你勒得我喘不过气来了。” “看不出来,你外面显瘦,里面都是肉。”说着,赵灼捏了捏公主的腰。 公主将他的手打开:“讨厌,不跟你开玩笑了。” 赵灼不肯撒手,刚要接着调侃几句,没想到却闻到一阵芳香,叫声不好,已经中招,被公主的贴身药物熏昏,睡了过去。 次日临近中午,送饭的才来,看了一眼那些猪都不吃的馊饭,公主对来送饭的说:“去跟你们都统说,我们想通了,我们要帮他制造那个大彩球。” 没多久,两人就被带到了一个干净的小院里,坐在厅里没多久,过来一个山羊胡的老头,他说道:“你们只要列出需要采买的物品清单,我去采办。都统说了,造好之前,你们不准出这个小院。” 山羊胡拿来了笔和纸,赵灼只好按照小孔明灯放大几十倍的样子来让山羊胡去准备材料。 看着赵灼列好了清单,公主在旁边又翻译了一份粟特语的,山羊胡就带着出去了,把小院门一关,厅里只留下两人。 赵灼看了看,客厅里只有一张大桌子和四张凳子,旁边一间卧室,里面放了一张床,好在有被子,其他的就没有了。他又走到院子里看了看,除了一些低矮的灌木,也是空空如也,围墙挺高,不过他估计自己应该是能够翻过去。 公主叉着腰看他打量围墙的高度,说道:“城主难道也是个飞檐走壁的高手?” 赵灼道:“一般,不如你手下那个壁虎,我觉得他今晚就会找到这里。” “你打算今晚逃走?”公主道。 “是啊,这大灯笼八成上不了天,都统一怒之下说不定给我来个五马分尸。” “那不行,万一我的人没来接我,你先跑了,我可就倒霉了!” “公主一直说走南闯北多年,难道连墙头都不会爬?” “我走江湖又不是去做贼,为何要会爬墙头?”公主反驳道。 赵灼一想也对,玉娇娘是做贼的,他是捉贼的,都会爬墙是正常的,别人是公主,随身都带着一群本领高强的护卫,不需要会这些,说道:“我先走,公主只能等属下来救你了。” 公主道:“不行,我要你等着他们来了之后才能走!” 赵灼看了看公主没有表情的假脸,说道:“那你不准再用迷药迷我了。” 公主习惯性的“切”了一声。 傍晚,山羊胡子已经从集市上买回来不少东西,赵灼跟他要了锯子、刀子、锤子等工具,说明天可以开工做了。 等到山羊胡子走了,吃过晚饭,点着油灯,两人坐在客厅的桌前。 赵灼道:“今晚别睡了,我猜你的侍从会翻墙进来救你。” 公主昂着下巴道:“我睡,你别睡了,替我守夜。”此刻她的面容已经开始脱落,脸上一斑一块的,这个假面皮也就两三天的寿命。 赵灼无可奈何道:“凭什么?我不睡觉,后半夜哪有力气逃跑?” 公主一点点撕掉面皮,露出白皙的皮肤:“凭我是公主啊!” “我还是城主呐!” “那你是男人啊,今夜就给本公主守夜好了。” 两人互看一眼,走到卧室,看到被子,公主往床上一坐,就惊奇的发现:“咦,床是热的。” 赵灼掀开被子和褥子,发现这是一个火炕,有人从院子后面烧了火,通过来了热气。这下夜里可舒服了。 公主本打算和衣而眠,钻进被窝后,没多久就热得起来把外套脱了。 赵灼坐在床边,打算坐一夜,但是整个炕上都热的很,也把衣服脱了一层。 公主提醒道:“嘿,别再脱了,你再脱,孤男寡女的太难看了。” 赵灼道:“总不能让我坐在这里一直冒汗吧?”他看了热的脸庞白里透红的公主,她额头上有一层细细的汗珠。 公主擦了擦汗道:“真是造孽,昨天冻得要死,今天简直要把我烤熟了。” 赵灼看着公主说道:“热了就脱呗,又没别人。” “再脱,我都要被你看光了,当心我的左贤王知道了要你小命!” “呵呵,小左贤王,我好奇以后你自己儿子怎么称呼他?叫哥还是叫爹?”赵灼好奇道。 公主不屑的“切”了一声,说道:“当然是叫哥了,我以后再生了孩子才叫爹,各论各的。” 赵灼道:“那你新生的孩子叫你现在大儿子什么?” 公主道:“当然是叫哥了,你闭上眼睡觉吧!别胡思乱想。” 赵灼坐在炕头,背靠着墙头,头趴在自己的膝盖上,没有一会儿,真的睡着了。 公主摇摇头,这大舜的斯文人也就是个嘴皮子,他要是像草原汉子那样莽撞些,早就扑上来了,不过想到他可能是惧怕自己的药粉,又暗暗的笑了一下。 第102章 半夜出逃 后半夜,果然有个瘦小的身影翻墙而入,进入这个小院,他大概已经探听到了公主就住在这个院落。 撬开房门,他到了屋里,然后又摸到内室的床边,打开火折子照了一下,发现那个云鬓半散、罗衫半开的果然是公主,而睡着后歪倒在公主身边是那个朝彩球射箭的冒牌城主。 这?两个人怎么睡在一起了?壁虎也顾不上这么多,轻轻的摇晃公主:“公主,公主!醒醒。” 公主和赵灼闻声都醒来,看到是壁虎,两人同时起身。 两人都还算穿戴整齐,没有那么尴尬。 “公主,我来救你出去。” 两人连忙穿上外套,赵灼见壁虎看自己的目光不善,轻声对他道:“别误会,屋里只有一个炕,一套被褥,我过来在旁边凑合一夜。” 公主白了他一眼,说道:“心虚什么!解释个屁!” 赵灼心说我可是为了你才解释的,嘴里没说啥,连忙闭嘴齐整衣衫。 三人出了房间,径直朝院门走去,大门本来从外面被锁了,现在已经打开,黄蜂和一个高大的公主侍卫在那里等着,旁边两个看门的士卒被打晕后拖到了隐蔽处。 黄蜂见公主过来,低声道:“见过公主,跟我往这边走!” 壁虎掩上院门,五人悄无声息的沿着宫内的小巷,连走了几个门,直到碰到一队夜里的巡逻兵。他们静静的躲在花丛的后面,等六个巡逻兵走过去之后,再度出发,一直走到一个小花园里。 壁虎道:“公主,这个花园围墙外就是街市,门口有四个看门的,咱们只能从围墙出去了。” 公主点头:“那就翻墙出去。” 几人到了墙边,壁虎已经找好了梯子,他第一个上了梯子,然后翻墙跳了下去,然后是黄蜂,公主,侍卫,赵灼。 公主从墙头往下跳,高大侍卫的伸出臂弯,给她一个巨大的缓冲,侍卫被冲击的向后退了几步,公主才算平安落地。 五人都翻过墙头,到了街上,此刻正值后半夜,空无一人。 黄蜂道:“公主,今夜咱们就出城,不然明日一早他们发现后就不容易出去了。” 公主道:“咱们现在去巨骨客栈?” 黄蜂道:“不用,白天力波已经把马都牵到城西了。” 赵灼问道:“我的伙伴呢?” 黄蜂道:“他俩也跟我们在一起。” 赵灼这才放心。 跟大舜动辄几丈高的城墙不同,西域城池的城墙一般也就两层楼高,五人到了城西一处僻静处,白天时黄蜂准备好了一个木梯,搭好后攀上了城墙,看看墙上没有巡逻的兵士,将几人叫了上去。 另外一侧,黄蜂拿一根绳索往城下一丢,几人拉着绳索下了城墙。 沿着道路走了一里,遇到了在这里等待的宋签、阿桑和公主的侍卫力波、女侍喜鹊。 众人上马。 赵灼先问宋签:“我的金币包袱带了吧?”宋签点点头,将金币包袱从他的马上递给赵灼。 那边,黄蜂问道:“公主,咱们怎么走?” 公主道:“那日,我跟都统说过,咱们要去葱青国,如果他们要追咱们,会向西去追,不如咱们先往南去马扎,再去葱青国。” 听从公主的命令,一行七人打马趁着夜色去往马扎方向。 地上薄薄的积雪上,留下一长串的马蹄印。 行了十几里路,天色太过暗淡,行路困难,众人先休息,准备天亮再走。 结果他们席地而坐,半坐半睡了一个时辰,听见远处传来成群的马蹄声,睁眼一看,东方已显鱼肚白,赵灼起身警觉道:“会不会是追兵?”他这一路被追击的次数太多了。 黄蜂摇醒公主:“公主,有骑兵。” 这一带是平原,除了偶尔有几棵钻天杨大树,几乎没有什么好隐蔽的,七人连忙上马,往前跑了半里看到一条朝西的小路,就纵马下去,朝西侧的山丘跑去。 等一口气跑到二十里,到了一个小山丘上,众人勒马休息,往回一看,糟糕,远处的骑兵应该是发现了他们,也下了大路,朝这边追击而来。 本来还抱有幻想,这只是过路的骑兵,现在看来,就是追击他们的。要么是巡夜的士兵发现了昏倒的门卫,要么是发现了墙边的梯子,总之,是他们的逃走暴露了。 赵灼借着晨光估计了一下道:“有五十多骑。” 没有喘几口气,众人打马继续往前,跑了一里路,看着前面的十字路口,黄蜂对着赵灼喊道:“咱们分头跑吧,你们继续往前,我们往南。” 赵灼一听,这是让他仨吸引追兵啊,也不好说什么,就和宋签、阿桑打马继续往西跑去。 黄蜂喊了一声愣神的公主:“公主,快走!” 公主这才跟着他们四人朝南面跑去。 赵灼和宋签、阿桑跑了十里,马匹实在是累了,只能停下休息,马儿呼出的热气在清晨的薄雾中喷出老远。 赵灼看了一眼西南面,是更加高大的山丘,山丘的中间有条峡谷,就对宋签说道:“咱们往那里面跑。”追兵骑兵多,他们只有进山,才能避开骑兵的优势。 三人休息片刻,纵马从小路上下去,这里完全没有路,马儿小心翼翼的沿着乱石滩往峡谷里走。 到了峡谷口回头看,一小队骑兵已经追到了小路上,跟他们也就三四里之遥。 三人骑马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山谷里走去。 转了几个弯儿,山腰上看到了一大片松林,三人进了松林。 两人骑马小心的躲避着树枝,钻了半个时辰的树林,突然转到一片开阔的河床,河床是鹅卵石遍布,一条冒着白烟的浅河在中间流淌。 两岸全是红柳和胡杨,两人骑马沿着小河往下游走,这下,雪中的马蹄印终于没有了。 走了三四里,小河转过一个山头,河面也更加的开阔。 赵灼惊奇的发现了一个高大的橙色圆球,就立在河床的开阔地带。有三个人正在河床上点着篝火烧饭。 两人骑着马出现在雾霭氤氲的小溪上的一幕,被烧火的三人看到,那三人紧张的站了起来。有个年轻人跑到橘色圆球的吊篮里,拿出了一根烧火棍一样的东西,双手端在肩头,黑洞洞的一个圆铁管对着赵灼他们。 赵灼顿时醒悟,这就是前日飞到巨骨客栈上空的那个彩球,这三个是吊篮里的人。 第103章 雷火神兵 他小心靠近,用黑厥话喊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那三人望着他们三人,没有回答。 阿桑用粟特话喊了一遍,那边还是没有反应。 宋签又用大舜话喊了一声:“三位朋友,你们是干什么的?” 想不到那边人听了,火堆旁有个女人喊道:“我们不干什么,在这里打水吃饭!” 赵灼和宋签对视一眼:“哇,大舜话,他们是大舜人?” 但此时耳旁却听到呼隆隆的马蹄声从小河上游传来,糟糕,追兵来了。 赵灼和宋签不由自主的往前骑行,那边拿着烧火棍的年轻人喊道;“不要再过来了,再过来我就开枪了。” “开腔?”赵灼和宋签都听不懂:“难道还能骂我们不成?” 赵灼喊道:“我们后面有追兵,对不起,借过一下,我们是要往下游跑,跟你们没有关系。” 说着三匹马就踏着溪水往下游跑去。 那三人应该也是听到马蹄声,都慢慢朝吊篮退去,一个胖男人冲赵灼问道:“什么追兵?” 赵灼已经从他们身边骑马跑了过去,说道:“是巨骨城的骑兵,要捉拿我们。他们可能会滥杀无辜,你们小心点儿。” 三人见他们无意伤害自己,就放下烧火棍,看着他们骑马跑过去。 没多久,十几个骑兵就追了上来,他们也看见这个橙色的圆球了,几个领头的嘀嘀咕咕,马的速度也降了下来。 一个骑兵惊奇道:“这不就是每年都飞到咱们上空的神仙彩球吗?” 一个头领道:“还说他们不会制造彩球,这分明就是他们一伙儿的!” 一个挥舞着马刀道:“都统说,这些圆球上的家伙是骗了我们很多年的妖怪,杀了他们!把那个彩球抢过来!我们大功一件!” 十几个骑兵闻言,啸叫的挥舞马刀朝三人冲来。 忽听得砰的一声响彻山林的脆响,领头的骑兵看着自己胸膛的窟窿,不可思议的栽倒在马下。 其他继续冲锋的骑兵,接二连三的被三杆黑漆漆的烧火棍打的坠落马下。 赵灼和宋签听到清脆的巨响声,回头难以置信的看着,十几个骑兵眨眼间就被打死在河床上,鲜血沿着河水流淌,一直到他们的马匹下。 “我的娘,这些人真的是神仙?用的雷火神器?”宋签惊讶道。 赵灼一样呆呆的站在马上,看着那边的三人收起了烧火棍。 年轻男人问道:“这么马匹和尸体怎么办?咱们违规了啊。” 年轻女人道:“不算违规吧,他们冲过来要杀咱们,咱们的飞艇又一下子起不来,这算是自卫反击。”女人说罢,对着远处的赵灼喊道:“喂,你们过来一下。” 宋签拉了拉赵灼的胳膊:“不要过去,他们太可怕了。” 赵灼低声道:“你们先离远点,我若有不测,你赶快跑。” 他骑马走了过去,靠近女人问道:“朋友,有何指教?” 那女人道:“帮我们把小河里的尸体埋葬一下,然后他们这些马匹都送给你们了。” 赵灼看着那个女人,面容淡雅清秀,二十五六岁年纪,梳了马尾辫,穿着很奇怪的衣服,上衣的对襟在中间,是一条长线,长裤笔挺贴身,黑色的靴子闪着光亮。 女人问道:“你们是哪里人?怎么会说我们的话?” 赵灼疑虑重重,回道:“我们是大舜国的,在距离此地三千里的东方。” 女人点点头:“大舜?哦,我知道,你们到这里干什么来的?” 赵灼道:“经商,我们是商队的,来西域采办货物,被人追着跑到了这里。你们是什么人?” 女人道:“我们跟你们也算是同宗吧,要不然也不会说你们的话。怎么样?我说的交易你同意不?” 赵灼点头,下马后将马匹拴到河边的一棵树上,然后又聚拢了几匹还没有跑掉的马匹。他路过三人野餐旁边时一看,三人用的锅亮晶晶的,不是一般的铁锅,像是银锅,他们太奢侈了,绝对不是一般人家。 三人见赵灼开始劳作,就放心的坐在石头上开始吃早餐,一个男人还把烧火棍放在了自己身边,仿佛只要赵灼敢乱来,他马上就能发出雷火之光。 赵灼拖了两具尸体到河岸上,然后见那三人安详的吃饭,也觉得没有啥危险,就喊了宋签、阿桑一起来拖尸体。 三人足足搞了半个时辰,才把十几具尸体丢进一个天然石坑中,然后又用石块和土埋了起来。 那边三人已经吃完收拾妥当,把捆绑锚定的缆绳也解开了,钻进了吊篮里。 赵灼跑到吊篮旁边,问道:“朋友,可以问个问题吗?” 吊篮上年轻人正在拉动一个把手,一股火苗就窜了出来,点燃了彩球上的热源。 胖男人笑道:“你问吧。” 赵灼道:“你们听说过大宋国吗?” 吊篮上的三人对视一眼,胖子道:“怎么了?你有何指教?” 赵灼拱手道:“我大舜皇帝想跟大宋建立联系,我们不知道怎么找到他们,今日既然碰到神仙,就不吝请教了。” 胖子呵呵一笑:“你说的那个大宋,是两代人以前的旧黄历了,我劝你不要找了,他们不会见你们的。” 赵灼道:“大舜和大宋既然是同根连枝,我们连年遭受黑厥人的袭扰,希望能见到他们,寻求帮助。你们既然是会说大舜话的神仙,就不能看着大舜百姓遭罪啊,这赤焰大王没几年就要南下,我们会又一次生灵涂炭,我既然有幸在这里碰到各位神仙,都是缘份,我恳求你们的帮助!”说着,赵灼单膝跪地,向他们乞求,宋签见了也过来跪地乞求。 胖子道:“赶紧起飞,赶紧起飞,再下去就要受不了了。” 里面的年轻人拉动一个把手,喷火的嘴喷出更大的火焰,他们口中的飞艇开始慢慢上升。 赵灼无助的看着里面的人,胖子面露无奈的表情:“对不住啊,规则所限,不能出手相助。” 女子叹口气道:“唉,生活在这个时代也确实令人窒息。” 第104章 天上闻密 眼看着飞艇飞离地面一人多高了,再高点就再也够不着了,赵灼心里一发狠,觉得这几人极大可能是来自大宋国的,这次错过下回还不知道什么能遇到。他双腿突然发力,纵身一跃,双手扒住了吊篮的底部的两根支撑圆钢管,双臂吊在了吊篮上,吊篮随即往下一沉,还摇晃了几下。 飞艇上的人突然一个下坠,都吃了一惊:“怎么回事儿?”胖子从吊篮边探头往下看,赵灼吊在底部,被吊篮的底壳挡住,胖子啥也没有看见。 女子道:“是不是有侧风?” 年轻男子说道:“我来加把力!”他拉动一个把手,加大了火焰的力度,飞艇开始重新上升。 宋签紧张的看着吊在吊篮下的赵灼,大气都不敢出。 赵灼到了半空中,才有些害怕,眼看着脚下越来越高,逐渐高过所有的树梢,他翻身上了支撑脚的横梁,上面一摸,吊篮似乎是薄铁皮做的。 半空中的风大了很多,吹得他眼睛有些睁不开,脚下,是山川、大地、河流、溪谷,从来没有从这么高的地方鸟瞰大地,这就是鸟儿的视角啊。 他一声不敢吭,怕惊动上面的“神仙”,他此刻有九分的把握,他们就是传说中的“大宋国”的人。 里面年轻男子的声音:“这次射杀了十几个骑兵,回去不会受惩罚吧?” 胖子的声音:“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 年轻男子道:“那两个大舜人知道啊。” 女子道:“还有人在追杀他们,地面的人会认为是他俩杀得,追杀只会更加凶猛,估计也活不长的。” 胖子道:“你别说,我还真的想去大舜那边,玩玩地面的游戏,做个大将军,带领大舜人,击败黑厥蛮族,呵呵,想想应该是非常威风和有意思的事儿。” 年轻男子道:“目前公司的经营范围只在这一带,跑到大舜那边,支援系统很薄弱,容易出问题。不过只要你肯花更多的钱,相信在大舜那边搞个专门的项目,也是没问题。” 胖子惊喜道:“真的?有人这么干过吗?不是说长老院不允许吗?” 年轻男子道:“那是说给普通人听的,你看,花了钱你不是坐飞艇来参观了嘛!一般人哪有这机会?” 女子补充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回去跟你那个有钱的爹说说,说不定他愿意出钱。” 胖子饶有兴趣的问道:“你跟我说,这里地面上有多少人是咱们的人在里面玩票的?” 女子道:“总数我不知道哦,反正我送过来的能有几十人了。” 胖子好奇道:“哇,这么多人了,不错不错,你们刚才说的支援系统,是不是他们不想玩了,中间要退出时候用?” 女子回答道:“嗯,差不多吧,有时候遇到生命危险也会用。除了游戏玩家,我们还在里面发展了一些当地人,我们管他们叫护法,他们一般人品都经过考验,也受了我们的恩惠,平时在下面生活,关键时候会听我们的召唤,出手相助一些紧急情况。主要是避免我们客户丧命其中。我这几年就接过不少客户反悔,他们玩累了,或者不玩了,身上有个信号发射器,按了以后就会秘密把他接走。” 胖子道:“那,万一有真的紧急危险,来玩的人他们会不会死在下面?” 女子道:“当然会了,不是所有的救援都来得及,况且我们的规则是不明着露面,我见过被腰斩的玩家都有,真是太惨了,进入这个世界玩角色就要遵守这里的规矩,玩之前要跟我们签安全协议,另外玩家自己也会买保险。” 胖子听了有人被腰斩确实有些吓人,他指着步枪道:“你们带了枪,闯进去救人不是很容易?怎么还有有人被腰斩?” 女子道:“杀个人有时候是火光电石之间,又不是判刑走流程搞个几个月,尤其是沙场上,哪里来的及?况且咱们为了不打搅地面的生活,尽量的隐藏行踪。” 这一番对话,听的赵灼脑袋里嗡嗡的,单个字听得懂,很多词闻所未闻,一时很难理解他们说的什么东西。 年轻的开飞艇的男子道:“我们公司前段时间有个地面的护法死了,这一趟有个任务,要找一个接替者。” 胖子道:“地面的护法?” 男子道:“是啊,地面上吃的、住的都跟咱们岛上不好比,没有员工愿意长期在这里工作,所以我们发展了一支护法队伍,都是当地人。” 胖子又跟男子了解了一些护法的具体事宜,赵灼也都听在了耳朵里。 过了许久,三人都看着大地的风光,女子掀开一个水箱盖说道:“啊呀,真是造孽,刚才光顾着处理那些破事儿,忘记打水上来了,还得下去取水。” 年轻男子看了眼地图,说道:“那去第八降落点补给。” “那边附近有何景点可以看?”胖子问道。 “日照金山,还挺不错的,跟这恐龙化石的景点相比,那边地处荒蛮,没有那么多地面人盯着。”年轻男子回道。 飞艇就这么在天上飘了一天,赵灼也不知道他们飞到了何处,傍晚时分,飞艇开始缓缓下降,赵灼又冷又渴,飞艇一落地,赵灼就滚到了飞艇的一边。 看的出来,飞艇降落的都是人迹罕至、有水源补给的地方。 女子第一个跳下飞艇,看到地上的赵灼把她吓了一跳:“你?你?你怎么跟过来的?” 赵灼起身,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土,搓了搓冻僵的双手:“我搭着你们的飞艇来的。”说着,用胳膊指了指飞艇的支撑腿。 胖子听到对话,也跳了下来:“我的天,你真牛啊,扒着地脚过来的?没把你冻死啊!” 赵灼脸上眉毛上都有霜雪,双手更是冻得青一块紫一块,跺着双脚道:“确实冷,没想到你们能飞那么高。” 年轻男子熄了火,拿了一根能发雷火的长条物跳下来,背在背上后将飞艇的缆绳捆在一块巨石上。 第105章 扳指奇缘 见三人都站了过来,年轻男子跟他保持了距离,好像随时能拿起雷火神器冲他来一发的样子。 赵灼对着三人拱手弯腰道:“我真心求各位神仙帮帮大舜的百姓。恕我冒昧,我冒死跳上三位的这个彩球,也就是你们说的飞艇,是为了我大舜的百姓。一旦你们飞远了,我很难下次见到你们!”说着连鞠三个躬,然后伸手进怀里想摸索出一些能作为贡品的财宝,却发现金币都不在身上,只从怀里摸出一个扳指,是在魔鬼城云娥湖的地缝里,救那只仙鹤时,从它嘴上拔下来的。 他说手举扳指道:“三位神仙,我也没啥好赠送的,这个玉扳指当做奉献的贡品给各位神仙。” 胖子走近两步,接过扳指,看着红丝嵌套在于羊脂玉中的外观,眼睛一亮:“呦,这不是十三位长老的权力扳指吗?呵呵,这是哪位长老把权戒扳指都搞丢了?竟然被这位大侠捡到了。”他瞪着大眼,不停翻转扳指的仔细的观摩,确认自己刚才的判断是否正确。 女子听了也觉得奇怪,她虽然没有见过扳指,但是相信胖子的话,她问道:“你这个扳指是从哪里弄来的?” 赵灼就把在魔鬼城地缝的沼泽地里救仙鹤的事儿说了。 三人一听,都觉得太巧了,胖子感叹道:“好神奇啊,你若是没有善心,去救那只仙鹤,也就拿不到这个扳指,你若是没有为大舜百姓求援的决心,也不会冒死跟着我们来到这里。说一千道一万,咱们能这样相见可谓是有缘人啊。” 女子对年轻男子和胖子道:“咱们到那边商量一下。” 三人走到一边,躲开赵灼商量。 年轻男子低声道:“这个家伙偷听了咱们一路对话,知道的太多了,要不要干掉他?” 胖子不屑道:“你看你,人家帮咱们找到了权戒,你不思回报,还要干掉人家。” 女子也不同意做掉那人,说道:“按照公司规则,在地面上如果遇到心底善良、还能帮咱们的人,可酌情给他一定的报答。这个时代,没有照片,就算他们出去乱说,也是空口无凭,没人会信。” 男子还是不放心道:“可他偷听了咱们这么多秘密。放了他,以后万一他混好了,在这里有了大权,会不会影响咱们的生意?这种事儿以前也发生过,掌权后到处搜捕咱们的客人。” 女子想起以前不太好的案例,犹豫道:“也是。可他捡回来的这个扳指,价值不菲,对咱们帮助也大。” 胖子灵机一动道:“你们不是正好要找新护法吗?看看他合适不?” 女子看了一眼还在搓手跺脚的赵灼,说道:“他不一定合适做当地的护法,他刚才说想要的是怎么打败游牧骑兵,他估计会返回大舜去。” 男子点头道:“他是大舜国的人,估计不久之后要返回大舜了,咱们发展他做了护法,岂不是浪费一个名额?” 胖子道:“你们不是要开拓大舜的市场吗?那边咱们的语言、文化相通,更好玩,估计肯去的顾客更多。” 女子点点头:“倒也是,就当他回到大舜是给咱们埋一个伏笔吧。”她问男子道:“让他做护法,我觉得可以,你觉得呐?” 男子扬了一下眉毛,道:“你是小组组长,你要是觉得可以,我同意。” 胖子道:“我看这个人可以,心地善良是根本,别的都是扯淡。” 女子道:“但愿他说的都是真的。” 胖子呵呵笑道:“你要相信女人的直觉。” 女子也笑道:“你这样说,那我感觉他是对的人。” 胖子道:“那我先去跟他聊聊。” 年轻男子道:“好,我们先去搞个篝火,准备晚饭,你去陪他聊聊吧。” 女子和年轻人到附近去收集干柴。 胖子走到赵灼身边。 赵灼问道:“这位神仙小哥,你们是大宋国的后人吗?” 胖子听了叫他神仙,嘿嘿笑了,点点头:“算是,也不全是,这么说的意思是,大宋国也是过去的历史了,现在完全不一样了。说说你的情况呗。” 赵灼回道:“我们从大舜国出发,虽然跟着商队,但其实我们是出使大宋国的使团,我们历尽千险,翻越大漠戈壁,是为了来西域找到西迁的大宋国,求取对付黑厥骑兵的技能和兵器,几年来,我们已经先后派了几个使团,朝廷等下来却都杳无音讯,估计凶多吉少,今年就又派了我们出来。” 胖子点点头:“你们这是在上演大舜版的西游记哇。” 站在旁边不远处,两人看着夕阳下的日照金山,景色真的是心旷神怡,胖子看了一会儿,随口问道:“你们找大宋是来求兵器秘籍的?既然是抵抗游牧骑兵,你们最想要什么兵器?” 赵灼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床弩?连弩?我们只是听说大宋有更好的床弩和连弩,还有兵书,我们这次带了皮匠、木匠、铁匠,想来观摩学习。”甚至还带了小偷,如果大宋国不同意,他们甚至准备偷窃,不过这几句他没有说。 远处的两人收集了很多木柴,架好不锈钢锅,放入清水,年轻男子从兜里拿出一个金属色小盒子,啪的一声之后,火苗跳了出来,他往细绒草末下面一方,火焰很快就燃烧起来,然后他们又开始在旁边堆着了一个灶台,放了一个平底锅。 这边,胖子嘿嘿一笑,看了看远处的两人在聊天做饭没有往这边看,就从兜里神秘的掏出一个黑漆漆的东西:“你说的那些床弩什么的,都太笨重,算什么先进兵器?不如试试我老爹公司的宝贝。” “什么是公司?”赵灼好奇的看着那个黑色的铁疙瘩,闪烁着冷峻的金属光泽。 “哦,你不用管,就当是作坊吧。”他摆弄着手中的手枪:“你可以叫这个“真理”,也可以叫他“手枪”。”他说着,低声跟赵灼道:“拿上这个,射程一百步,点谁谁倒。” 第106章 获赠神器 他拿在手上给赵灼演示后,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圆柱,上面似乎有精密的螺纹,拧在他说的手枪的口头,说道:“这是消声器,打了就几乎没有声音。” 赵灼疑惑的拿着看来看去。 胖子紧张道:“如果装了子弹,枪口千万别对着人,当心走火儿。” 赵灼按照胖子的指示把食指在那个弩箭扳机一样的地方按压了几次,听见咔哒咔哒的机械撞击声音。 “这有什么用?”赵灼问道,除了声响,似乎也没看出来。 胖子笑道:“早上,你是不是看到我们三个拿了一根长东西开火了?一下子打倒了十几个骑兵?这个东西,就是那个的缩小版。” “啊?这么厉害。”赵灼更加小心的看着这把神器,依旧看不出有什么神奇的地方。 “这里面没有放子弹,放了子弹就能杀人。”胖子拍了拍他拿枪的手背,低声说道。 赵灼道:“送给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敢问我该怎么称呼神仙?” 胖子道:“以后你叫我胡色儿就行。” “胡色儿?”这个名字好奇怪。 “对,在我们那儿,就是胡先生的意思。”胖子乐道,然后反问:“还没问,哥们儿你叫什么?” “本人赵灼。赵国的赵,灼烧的灼。” “赵灼,哦,好的好的。”胖子点头:“我记住了,说不定以后去大舜找你,呵呵。” “那感情好,我一定好好款待几位神仙。”赵灼连忙点头。 那边篝火和锅都准备好的女子起身朝这边喊道:“胡先生,晚饭吃什么?” 胖子回道:“煎牛排。”然后对赵灼道:“这玩意儿虽然打的不远,但威力很大,不要轻易对人使用,更不要被地面的人知道你有这个杀器。” 赵灼翻来覆去的看,对胖子道:“放心,我从来不杀人。” 胖子胡先生点点头放心道:“快藏好,不要给他们俩看到。怎么用咱们后面聊。” 赵灼了解他的好意,把它藏在了腰间。 两人又胡聊了一会儿,那边女子喊他们过去吃饭,两人一起走到火堆旁。 四人围着篝火吃牛肉,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佐料,赵灼觉得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牛肉。胖子把赵灼是寻找大宋国的使团事儿跟两人说了,也介绍了他叫赵灼。 胖子胡色儿感叹道:“赵兄呀,生活在这么一个乱七八糟的世界,到处是弱肉强食,你说你从不杀人?怎么做到的?为啥要这样啊?” 赵灼道:“从小我师父就一直跟我说,每个人的身体里都住一个珍贵的灵魂,投胎到世上不容易,我们不能随便剥夺别人的生命。” 胖子胡色儿感叹道:“原来如此,你师父可真是仁者啊,想不到你还有位这么有智慧的师父。” 年轻男子问道:“你在大舜时靠什么谋生的?” 赵灼如实回道:“做捕快,平时就是听州府命令去缉拿犯法的和盗匪的。” 年轻男子道:“做捕快?经常审讯、折磨人吧?” 赵灼道:“那倒没有,我只管听命捉拿,审讯是府衙的事儿。” 胖子还是有些不信道:“那你碰上亡命之徒跟你搏命,你不反击杀人?” 赵灼道:“其实,射箭、用刀,把人打倒就行,分寸掌握的好,可以不伤人命,另外我们有很多捕捉手段,比如用大网、绳索等,就看你是怎么打算的,如果非要人命,自然也是容易的。” 女子听了对赵灼笑道:“你这么一说,让我想起一个名词,你这种死守一个祖传老规则不知变通的叫“执迷”,说难听点叫“迂腐”,你别见怪,再好的规则,如果不能变通早晚也会变得不合时宜。” 胖子胡色儿调侃道:“嗯,小雪这个词我觉得挺准确的,迂腐,呵呵,你从小就被上了这个一个紧箍咒,如果不能干掉坏人,你还千里迢迢的来西域干啥?一路都是妖魔鬼怪,送人头啊?” “我之前即便面对万恶不赦的歹人,想起师父的教诲,他们做一回人不容易,自己都会一忍再忍,今天听了三位神仙的话,觉得我以前可能是被限制住了。” 叫做小雪的女子道:“呵呵,你可知道,这世上自古至今,一直有很多半兽人,也就是还处在从野兽朝人转变的路上,你觉得他们是人,其实他们还不算人,他们只有兽欲。” 赵灼想起在牛尾城北面峡谷里碰到的半兽人,点点头:“是有半兽人的,我前不久碰到过,青面獠牙,生吃人肉。” 小雪道:“哦,我说的不光是这个,我的意思是这个大陆上,很多人穿的也很体面,外表是个人,但行为跟野兽差不多,奸淫掳掠,根本没有做人的底线,毫无顾忌,碰到这种人面兽心的家伙,你别把他们当人。” 赵灼想了想,说道:“有道理,这位仙女一下子给我解开一个困惑,我是见过不少禽兽不如的人,我一直绕不开自己的心结。现在想来,有些人其实内心里没有良知灵魂,他们心里住着野兽,根本不是人,这下我突然感觉开窍了。”说着,起来又对着女子拱手鞠了一躬。 女子笑道:“我们想来想去,你把那个扳指千里迢迢找到并给了我们,都是机缘。我们飞艇上没啥东西可以送你的,既然你刚才说你是来求武器的,我们打算把这个送你。” 说着一根黑色的雷火神棍拿过来,赵灼知道这根烧火棍很厉害,就是它白天时候转眼打倒了十几个骑兵。 赵灼接过雷火神器,前前后后观摩了很久,这个做工实在是太精细了,后面是木把,前面是精致的钢管,大舜的铁匠绝对打造不出这样的铁器。那有方形的地方棱角分明、有转角的弧度圆润,都是精工中的精工。 女子道:“我们管这个叫步枪。” 赵灼看了好一会儿,跟那个手枪一样,没有看出其威力巨大的玄机,他放下步枪,诚心的问道“你们真的是大宋国的后裔吗?我们使团可以去你们大宋国内拜访吗?” 第107章 加入护法 小雪摇摇头:“唉,我劝你死了拜访大宋国这条心吧,大宋国的后裔和你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当下他们的生活方式,不是你们能理解的。” 赵灼不死心,继续问道:“你们是生活在西南面的大海上吗?” 小雪道:“差不多吧,但是那个地方距离这里有几千里大洋要穿越,凭你们现在的航海技术,是到不了的。况且,翻越这个雪山后,是无穷无尽的热带森林,里面住着茹毛饮血的野人土着,等你们这支小使团好不容易到了海边,你们又拿什么渡海?” 赵灼想了想也是,如果是几千里的大海,波涛汹涌,风高浪急,他们确实没有合适渡海的手段,过不去。他感叹道:“还是你们厉害,乘坐这种飞艇可以飞过来。” 小雪笑道:“这飞艇也就十几天的耐力,我们怎么到的这里,不便告诉你。” 赵灼听了小雪的话反而释然,内心里也就把出使大宋国的愿望或者负担暂时放下了。 胖子胡色儿故意装作担心的问道:“你们送他步枪,不怕违规?也不怕搅乱了地面世界?” 小雪也不躲避赵灼,直接说道:“不用担心,有人曾经把机关枪、手雷都给过这里的人,他们反正造不出来,子弹一打光,这连普通刀枪都不如,过不了一两年,这些东西就会被埋在在某个土坑里开始腐烂了。” 胖子胡色儿点点头:“那我送他一把手枪,呵呵,也不违规。” 天色全黑了,年轻男子从飞艇上拿下来一个东西,啪的一声,那个东西就亮了,照亮了营地的周围,赵灼也是第一次见带蓄电池的“营地灯”,除了感觉神奇,就是觉得这个东西,既不怕风吹,又比油灯亮的多,实在是神仙家才有的宝器。 灯下,胖子胡色儿给赵灼详细的讲解了步枪、手枪的工作原理、射击原理。赵灼仔细的看着所谓“子弹”的东西,这里面有火药,撞击后会产生巨大瞬间推力,继而把人打倒。 胖子在二十步外竖起来两块青石板,然后端起手枪瞄准,呯呯两枪,就把石头打倒在远处。赵灼走过去一看,哇,两个坚硬的青石板都被炸的碎了一地。 等到胖子和赵灼交流完,小雪拿出一个小本,跟赵灼问了很久,他的出身、经历、对一些事情的看法,她都记了下来。 小雪和年轻男子、胖子又私下里沟通一番之后,觉得此人人品可行。 回头,三人一起来告诉赵灼,他们在西域有一个叫“护法队”的秘密组织,一共也没有多少人,希望他可以加入。 赵灼大概问了几个问题后,欣然加入,能和神仙们混在一起,那必须张开双臂拥抱。 其实成为“护法”的条件没有那么复杂,就是给他脖子上戴了一个核桃大小的扁圆盒,他们管这个叫“指引盒”。仔细看指引盒里面有个类似指南针的转盘,女子告诉他,无论在什么地方,这个东西都尽量随身携带,一旦哪天这个东西开始震动,就表示有人在求救,他作为“护法队”的一员,就有义务把拿起来,根据里面那个指针的方向去救人,朝着那个方向前进,距离目标任务越近,这个东西的震动频率就越高。 赵灼将“指引盒”戴在脖子上后,女子还给他做了一次示范。这个神奇的小玩意,在胸前一震动,刚开始是三四个呼吸一次,当他从一里外开始靠近小雪时,震动就慢慢的变快了。 小雪道:“你在护法队里的代号是丙火。” 赵灼道:“是天干加五行吗?” 小雪点点头。 赵灼道:“这么说,一共有五十个人?” 小雪道:“差不多,给你个代号,是让大家在关键时候不要误伤了自己人。” 赵灼继续问道:“可否冒昧问一句,我们给谁护法?要营救时不认识怎么办?” 小雪道:“你要保护的都是我们来地面世界游玩的贵客,你只要记住你自己的代号就行,按照指引盒的指示赶到附近,报自己的代号就行。” 赵灼点点头,虽然大概了解了,但心里还是没数。 次日一早,四人在这片荒原上帮赵灼练习打靶,三个年轻人以好玩儿的心态把赵灼这个古人教成了一个合格的枪手,惯常使用弓箭、弩箭的赵灼,学起来自然很快。 赵灼惊奇的发现,几百步远距离的树木,被步枪会一枪穿透,如果换成人,谁也受不了这个东西。 最后,赵灼半天时间打掉了五六十颗子弹,初步掌握了步枪、手枪的使用办法,即便如此简单的训练,赵灼的表现还是惊呆了三人。 胖子低声对女子道;“古人是不是因为练武和练气,这眼神、手臂的稳定性和心眼合一的能力,都远远超过咱们啊?” 女子笑道:“咱们那边也有人有射击天赋啊,可能是正好碰上了吧。” 下午,飞艇出发,这飞艇走的直线,速度也快,差不多半个时辰就是马匹一天的脚程,傍晚时分就飞到了距离马扎城不远的地方,远远看到一条河流的河床在一个地方做了一个大拐弯,有个平坦的河滩,夕阳西坠,阳光在河床上把旁边树木的影子拉的很长。 飞艇三人指着下面的河湾说道:“如果有紧急情况,我们一般都在这里接马扎城的贵客。” 赵灼道:“如果我的保护人要撤离,也是送到这里对吧?” 小雪微笑的点点头:“对,你很聪明。” 飞艇降落,并没有熄火,赵灼和三人道别,然后胖子打开飞艇的侧门,赵灼开门后跳了下去。 其后,胖子从飞艇上扔下来一个双肩背包。 飞艇加大油门起飞,赵灼挥手跟他们再见。 等到飞艇飞远,赵灼背起背包,里面主要放的手枪和步枪的子弹。事后赵灼数了一下,步枪子弹三百发,手枪子弹一百发。 他用一块破布把步枪包好,朝马扎城走去。 第108章 城北等人 飞艇上,胖子对小雪说道:“其实我一直想做个实验,一个人拿了现代武器穿越到古代,到底能改变多少当前的世界?这下挺好,就当让他帮我试试,等我过两年有了钱和时间,再去大舜看看他发展的怎样。” 小雪道:“应该用途不大,那些子弹充其量能杀两三百人,很难左右大国的走向,如果他只是个平头老百姓,连刺杀皇帝都做不到,如果皇帝的禁卫一拥而上,十个人用弓箭就能压得他抬不起头。” 胖子道:“嗯,一杆步枪,搞点刺杀或许还可以,要搞大事儿我觉得得有一个排的兵力。至少能冲进皇宫干掉皇帝老儿。” 小雪道:“光靠这个蛮力肯定不行。你干掉皇帝后如果跑掉,那就白干掉了,如果不跑,肯定被别人剿灭。所以都没用,一个庞大的社会网络不是几杆枪就能改变的。” “嗯,懂了,还需要深深的嵌入进去,比如我要是太子,那干掉皇帝才有用,我一个外人,杀了皇帝对我来说只能便宜了别人。” 小雪道:“对的,所以我们好多贵客都是长期在地面上玩儿,真的成为其中的一员,才有身临其境的体验感,也才能真的做出成绩。” “你们就不想下去玩玩吗?长袖善舞、两面三刀、忠奸善恶,想扮演什么扮演什么,体验不同人生,多好玩儿!” 年轻男子道:“小雪,以前我们发展护法是不给枪支弹药的,这次给了他,我们还是好好想一下,回去怎么解释。” 胖子拿出扳指道:“有了这个宝贝,你这点小事儿都上不了台面。” 小雪看着赵灼孤独走向马扎城的背影道:“现在你们如果说,他是天选给我们的护法队员,我都有些几分相信的。” 马扎城,温丘国的都城,位于温丘国的中间位置,也是这周边好多个国家中最大的城池和集市,足有十多万人口。即便到了傍晚,进出城的人群依旧络绎不绝。 赵灼背着背包进了城,找了一个伙计会说黑厥话的“城南客栈”,住了进去。 次日一早,他跟伙计打探了有没有认识一个叫杜库的商人,应该在马扎城是开店铺的,结果伙计摇摇头,城市有些大,商人很多,不可能像小镇一样互相都认识。 他想着应该先会合宋签和阿桑两个人。他俩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从分开的地方到这里,今天也差不多就要到了,他将步枪在房间的床下藏好,随身带着手枪去城北门看看,说不定能等到他们。 穿过大半个城池,到了北城门附近,路上南来北往的行人还是不少,毕竟是温丘国的都城。 赵灼出了城门,看到两侧还有些低矮的店铺,往前走了一段儿,找了个向阳的角落,晒着太阳,独自一人看着来来往往的高鼻梁异乡人,一时间有些恍惚感觉不到谁才是过客。 回想起昨天一天的经历,仿佛是做了一场梦一样,那三个神仙一样的人物,穿着奇怪的衣服,拿出来的所有东西都似乎是天空的宝物,自己这是走了狗屎运,碰到来陆地的神仙了。不过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的是,他以前不知道,他作为护法要保护的可能是来自天庭的神仙,只不过这些神仙要“体验”人间的游戏,已经失去了法力,故而需要他的保护。 想到神仙们的化身不过是来这里玩一场游戏,他的心里就会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一个游戏场,或者游猎场,唉,真是什么怪事儿都有。 这么一边坐着,一边胡思乱想着,临近中午时分,也没有等到宋签。 正在百无聊赖时,突然,一匹马慌慌张张的从远处跑来,一个女人身穿白色皮毛大氅,赵灼正在想这个大氅好似跟舒象公主那日穿的很像。 那孤身一人骑着马的人走近了,赵灼看她倒是真的像是舒象公主,她的面颊上依旧是贴了一张紫铜色的中年女人面皮,她不时的紧张朝后面回头看,到了城门口也不停留,赵灼还没有来得及打招呼,她就已经朝城里跑过去了。 她应该是被什么人追击吧? 果然,不一会儿,四匹马快速的从后面追了上来,赵灼本来猜想可能是来自巨骨城的追兵,没想到还不是,这四人的面孔和发型看上去更像是黑厥人。 四人在城门口勒住马,一个领头的壮汉道:“这娘们儿应该是进城了!” 一个人用粟特话问旁边的卖枣子的老头儿:“喂,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白色披风骑马的女人刚才进城?” 被问话的老头儿抓起自己摊位上的枣子说道:“多好吃的枣子,买点枣子我告诉你。” 那人道:“去你娘的!”然后问远处晒太阳的赵灼:“喂,你有没有看见?” 赵灼眯着眼睛用黑厥话道:“我听不懂你说啥?” 那人立马眼睛一亮:“呦,会说咱们的话?我问你,有没有看见一个骑马的女人进城?” 赵灼道:“骑马进城的女人有好几个,你们问的是哪一个?” 那人道:“四十岁左右,披了一件白色毛氅,这里长得很大。”说着笑着比划了一下胸部。公主贴的面皮确实有四十岁了模样。 赵灼道:“骑得什么颜色的马?” 那人想了想道:“枣红色的。” 赵灼道:“哦,那刚才是有个女人,到了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往东跑了,没有进城。”他指着城门外朝东走的路。 四个人听了,也不答谢,一起拨转马头,朝东面追去。 赵灼见他们跑了,也起身朝城里走去。 城里熙熙攘攘的人群,这南北的大街正好是商贸最繁华的路段,骑着马也跑不起来,和走路差不多,没多久,紧追慢赶的赵灼就看到了远处骑在马上的舒象公主。 公主在马上不时的回头看追兵有没有过来,然后同时四处寻找客栈住处。她显然不想在大道的边上,这里太引人注目,容易被追兵看到。 第109章 她的遭遇 公主到了一个大路口转弯往西走,然后又向南,再向西,看样子她是想尽量多转几个方向,甩掉后面的的追兵。 终于转了几个弯之后,她觉得差不多了,在一个丁字路口看到一个客栈的招牌,就转弯进了一个小巷,那里面有一个小客栈,赵灼也远远的跟了上去。 巷子里人不多,公主到了客栈门口往里面看,店里一个伙计跑出来,接过公主的马缰绳热情的问道:“客官几个人?” 公主看了看客栈的院子,似乎还算整洁,说道:“眼下一个人。” 小二将马拴好,领着公主去了柜台,柜台的掌柜上下打量了一番公主:“外地来的?” 公主点点头。 掌柜问道:“住上等房还是普通房?” 公主不假思索的说道:“上等房。” “几晚?” “先住三晚。” “六十个铜币。” 公主摸了摸怀里,糟糕,平时用钱都是身边侍从支付的,身上竟然没有钱。她尴尬道:“掌柜的,能不能等等,我的侍从还没有到,钱在他们身上。” 掌柜的四十多岁,上下打量了公主后,知道光是那件狐皮大氅就很贵了,一脸惯常的笑容:“当然可以,你先去入住。” 小二把公主带去了一个条件较好的房间。 赵灼远远的看着她办好了入住,暂时安全,也不想跟她现在联系,又回去了城北门等候宋签。 还没有到北门,远远就看就见四匹高头大马从北面过来,是那四个发现受骗的黑厥人又返回进了城。赵灼担心被他们看到,连忙朝边上躲去。 绕道到了北门,一直等到天将要黑了,也没有看见宋签,今天估计是来不了了。 正要沮丧的往回走,突然看见垂头丧气的陶丸从北面往城里走。 他起身走到路上,轻声喊道:“陶丸!” 陶丸听了,猛地抬头:“赵哥?你怎么在这里?我每天都在北面路上等你啊。”一看,这个家伙似乎好多天都没有洗脸了,脸上脏兮兮的,头发也乱糟糟的,最近过的肯定不好。 陶丸冲过来抱住了赵灼。 赵灼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从其他城门进来的,怎么样,你娘和黄将军他们人哪?” 两人一起往城里走,陶丸不禁眼泪都要下来了:“我们十天前就到了这里,等了你五天,董公公和黄将军觉得你可能在东境城碰到麻烦了,他们商量后说就不再等了,他们跟着葱青国商队的一些人先走,去葱青国了。我娘说要留下等你,于是我也就留下等你了。” 赵灼问道:“你娘哪?” “我娘被人捉了。” 赵灼正要问原因。 陶丸道:“赵哥,我饿了,先给我买点吃的吧!” 赵灼连忙带他去了路边的饭店。 看着狼吞虎咽的陶丸,赵灼道;“你不是无影手吗?还能缺口吃的?” 陶丸边吃边道:“自从掘金城出事儿后,我娘就更不准我偷东西了。” “对了,你娘被谁捉了?”赵灼问道。 陶丸这就把这几天遭遇的事儿讲了一遍。 他们跟着护卫队到了马扎后,护卫们先去杜库的府上跟他们家汇报路上出事儿的情况,杜库家在这里是个庞大的商业家族,杜库的父亲、伯伯、叔叔都是经商的,家中子弟众多。 因为杜库一直没有孩子,他此次出事就没有后人直接继承他的家业,家里的长辈们商量后让杜库其中一个叫朔间的弟弟来继承杜库的家产,并把杜库的商路生意先给了另一个年纪大点的堂弟,过几年等朔间有了足够从商经验再转手给他。 朔间比杜库小十几岁,今年二十五六,本身是个精打细算的人,他之前在马扎经营几间当铺,六天前继承了杜库的家业后,很快就把杜库的财产情况摸得一清二楚,估计平时也没有少下功夫打探他哥的情况。 除了钱财店铺,他还接手了杜库的几个漂亮夫人,他查到杜库还买过一个随行商旅的女婢,也就是娜妮莎,问清了随行的护卫后,就把娜妮莎从陶丸所在的客栈接走了。 陶丸肯定舍不得朝夕相处的娜妮莎又要进朔间的家门,于是跟玉娇娘商量,能不能把娜妮莎从朔间的府上赎买过来。 正巧玉娇娘的身上有五枚金币,就拜托大雷去跟朔间说一说,自己和娜妮莎情同姐妹,能不能赎买走娜妮莎。 大雷回来说,朔间同意用五枚金币的价格卖掉娜妮莎。买一个不错的女婢也就两三枚金币的价格,这个出价算是不错了。 等玉娇娘带着金币去朔间府上赎人的时候,朔间看到了来赎人的玉娇娘是个外族年轻女人,突然临时变卦,说是跟娜妮莎睡了几天有感情了,价格改为十枚金币,玉娇娘无奈,想起大雷还有五枚金币,就跟他借。没想到大雷把五枚金币拿出来后情况更加的糟糕,因为杜库的遗物中有十枚金币,跟玉娇娘和大雷拿出来的十枚金币是一样的,朔间就认为是大雷和玉娇娘联手从杜库的遗物中偷取了金币。 玉娇娘当然不服,可是语言不通,只能通过大雷翻译,就在他和大雷还在跟朔间争执的时候,朔间已经通知了马扎的府衙,来了一队武士,把他俩都带走了。 这下好了,娜妮莎没有救成,还把玉娇娘和大雷都送进了监狱。 吃完饭放下碗,陶丸眼泪又下来了:“我没用,我娘被抓起来是我害的,我这几天只能在城北等你和宋签大哥来了。” 赵灼挠了挠头:“咱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确实不容易办事儿。”他想起草帽城城主的印信,此时应该跟自己的一百五十枚金币都在宋签那边,不过这个印信在这里估计用不上,看上去温丘国的人根本就不太在乎黑厥人。 陶丸道:“我其实还认识几个护卫,今天早上我听一个护卫说,前天官府的老爷在审问我娘时,我娘不肯认罪,被上了刑,正好遇到温丘国的国师到衙门去办事儿,顺路把我娘带走了。” 第1章 起于牢狱 “数数你的日子,还能有几天?看能不能托人给家里带几句话吧。”一个头发胡子乱蓬蓬、满身脏污的老汉,缩在牢房的一个角落的稻草堆里,略带惋惜的叹息道。 隔壁牢房的高处,一缕阳光从一扇小的透气窗口射进来,正好把一个人衣服背部的“囚”字照亮。 一个头发披散的壮硕汉子两眼泛红、紧锁眉头站在牢房的栅栏前,手上脚上都带着镣铐,他使劲的晃了晃手臂粗细的囚栏,低声但是坚定的嘶喊:“我是冤枉的,人不是我杀的。”显然前段时间的大声呼叫太多,喉咙已经哑了。 “别喊了,都没给你上刑,你算是祖坟上冒烟了。我这几年冤枉的人见多了。”干瘦的老汉在隔壁说道。 “我还没有签字画押,凭什么定我的罪?”他沙哑着扭头瞪着眼睛问:“我也是吃衙门这口饭的!规程我都懂!”如果他的案子归到州府审理,他对同僚不会动刑强迫自己认罪有信心。 老汉咳嗽了几声,干笑道:“我这几天也听明白了,你去侯府杀的人,人证物证都有,刘知府你也认识,不给你上刑,直接问斩也算给你面子了。” “我去侯府是跟踪刺客去的,他们根本不听我解释,简直就是栽赃陷害!”汉子不知道这句话说了多少遍了,没人听也没人信。 “唯一可惜的是,听说你一个打趴下侯府护卫八个,也真是一把好手,可惜了,可惜了。”老汉在角落里捉自己头发里的虱子,捉出来一个,指甲“噗”掐死了,颇有成就感。 汉子道:“那些护卫不去追杀刺客,反而围着我,我以为他们是一起的,当然要出手了。况且,如果他们去州府打听一下,我赵灼做捕快这么多年,哪怕盗匪,可曾杀过一人?” “那我倒是不信了,这世道,哪个老捕快手里没几条人命?”干瘦老汉不屑道。 “我不杀人,是遵从师训。”汉子道。 说话间,走道里的牢门开了,一股新鲜空气扑进来,牢房里光线也亮了很多,两个人一前一后进来。 为首的是一位头戴逍遥巾的青年,身后跟着一个牢头儿。 “哪个是赵灼?”逍遥巾青年在门口大声问道。 “是我!”身穿囚服的汉子在牢房里回道。 那两人走到牢房前,隔着木栅栏,上下打量后问道:“赵灼?” 赵灼点点头。 “云都三大捕头之一?”年轻人英俊的面庞好奇的打量他。 “惭愧!阁下是?”赵灼听称呼自己为捕快,后退一步,离开木栅栏,拱手道。 “怀远军偏将,黄标。”自称黄标的年轻人道。 “怀远军?”看着有些英气的年轻人,虽是书生装扮,可样貌确有长年军旅的气息,赵灼跟军队打交道也不少,能感觉得出来,只是此刻有些狐疑,怀远军是驻扎在州府但不受本地州府节制的卫戍军队,是朝廷的北疆卫戍驻军之一,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 “是。” “找我吗?”赵灼疑惑,自己的案件应该是刑部或者州里的法曹来办。 “你可知你犯了多大的罪?” “我没有杀人,我是追击刺客进了侯府,我从不杀人......”赵灼上前一步,抓住了栅栏,嘴里又开始了一直不断重复的那些话。 身穿青色衣衫的黄标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了,赵灼还在强调自己那日的正当性,直到后面那陌生的牢头儿吼道:“你住口!” 赵灼只好停止了沙哑的申辩。 “那天的事实究竟如何,我是不太关心的,我只知道靖北王府的手谕已经下来了,不光是你,现在你家人也一并要被抓了,七日后全部问斩!” “什么?我家人?”赵灼顿时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喃喃道:“不对,即使是死刑也应该刑部复议的,不应该这么快!” “你刺杀侯爷不成,误杀了侯爷的小舅子,相当于杀了皇亲国戚,罪同谋反,已经不归刑部管了,靖北王可以直接定案,没有诛你三族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呆呆的坐在地上,浑身不受控制的有些哆嗦,这个比自己想的最坏的结果还要糟糕,赵灼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最终停留在:“他说的是要被抓,也就是还没有抓。” 黄标等了一会儿,见地上的赵灼终于有了回神,散乱的目光开始重新投向自己,说道:“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就算没有任何理由,莫说靖北王,就是侯爷要杀你,你也只能引颈受戮。”稍顷,他蹲下缓缓道:“你,懂吗?” 赵灼红着眼道:“我不过就是在衙门里混口饭吃的一个小喽啰,哪里得罪侯爷了?”他这些天回忆过去,兢兢业业的抓贼缉盗,上下同僚关系相处融洽,所有升迁都靠的自己拼命努力,也不曾得罪过谁,更别说高高在上的侯爷了。 黄标盯着赵灼的眼睛道:“其实我不太清楚案情的细节,也不想知道,但我知道侯爷要碾死你这样的一个捕头,就跟踩一只蚂蚁一样,或许他根本就不知道你是谁。” 赵灼沉默了,这些年作为捕头,他太清楚在位高权重的人面前,普通人的生命如同草芥。“那,你是怀远军的,来跟我说这些作甚?”赵灼脑子终于开始转动了。 “我来,是给你一个机会。”黄标起身,他沉静又有些冷漠的表情,像极了那些小小年纪就靠背景升到上面,遇事一副公事公办模样的公子哥们。 赵灼知道,这些公子哥,脾气对了什么都好说,看不顺眼在他们这里很难办事。“什么机会?”赵灼坐直了身体,“可以救我家人吗?”,他今年三十多岁,家里老老少少有七八口人。 “一个九死一生的机会。”黄标平静道:“就看你敢不敢应承?” “做什么?”赵灼直觉不是什么好事儿,他脑子里瞬间转过不少念头,牢房用死囚能做不少勾当,什么刺杀、投毒、栽赃、灭门、绑架、顶包等等脏活儿。 “做什么现在还不能说,但是,你可以看成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往大了说,是舍身为国,往小了说,牺牲你一个,保全你一家人。” “我去!我去!”赵灼听了能保全家人,稍作停顿就答应了。因为也听到了“为国捐躯”四个字,想来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 他对于申冤此刻已经不抱太大希望,自己喊了那么久想见刘知府也没等到他过来。做了这么多年的下属,自信相处的不错,他都不肯来见自己一面,很明显是上官知道这事儿不能掺和,怕惹祸上身,躲得远远地,自己这是没啥申辩的机会了。 黄标听了,很干脆,回头道:“本将要把他带走。” 牢头儿赔笑到:“将军不知,提走死囚需要知府那边的调令,小的……” 黄标听了点点头:“别让他受刑,改日我让人来提。”说罢,转身即离去。 许久,赵灼还在回味刚才的对话,隔壁栅栏后的老头笑道:“你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眼看要吃断头饭了,愣是被人拉了回来,这个小偏将虽然冷峻,确是你的救命恩人呐。” 神经稍微放松后,赵灼这才关注起草堆里的小老头儿:“听阁下说话,不是市井凡夫。” “嗯呐,小老儿我在这里已经住了三年,故事都不想开口与人说了。”小老头惨笑道。 赵灼久经各种案件,自然懂得官府判案,如果涉及到权贵,十有八九是冤案,于是沉默不语。小老头儿却也不诉苦,只是说道:“你若能出去,帮老汉我了一个心愿。” “什么心愿?我恐怕没法帮你。”赵灼扭头看他,素不相识,不想惹麻烦。 “这是死刑牢,你是我这三年碰到能活着出去的第一个,这就是命,你不帮我恐怕不行。” 思考许久,赵灼觉得自己没有冤杀或许真的有运气的成分:“你说说看。” “我在草帽城有个故友,你只需帮我带句话。” “带句话?难不成三年时间,你连一句话也带不出去?”做捕快的多少知道些牢房的事儿,这里给够了钱,除了人什么都带的出去,如果不是特别重大的案子,找个顶包的去砍头都做得到。 “呵呵,被骗了一次了,损失惨重,教训深刻。”老头儿苦笑道。 “你说。不保证我一定带到。”赵灼走到墙角,隔着木栅栏蹲下。 “你这么说我倒是更放心了。”老头儿阅历丰富,此刻坐直了身体,瘦的皮包骨头,两眼眸子里映出斜射的那道阳光:“三年了,我其实早已经死了,牢卒我一个也信不过。” 进了死牢往往活不过秋决,老头儿一定有些故事才在这里待了三年,赵灼不想知道其中原委;“嗯,只要不是太那个啥,我就帮帮你。”赵灼又怕他抱太大的希望:“我即便出去,也不知道前途如何?你先说,我且听着。” “出了北凉城往西北,有个草帽城,你应该知道,眼下在黑厥人手里。”老头儿缓缓道。“城西有个张府。” “草帽城?去一趟可真不容易的。”他虽然熟悉那里,但现在那是敌国的城池,一般人不愿意轻易涉足,搞不好被任何一方视为细作就麻烦了。 “不会让你白跑。”老头儿伸出一根手指:“一千两。” 赵灼见了,心中又生疑虑,这老头儿看上去破破烂烂的,真敢说,“我不是那个意思。”赵灼摇头道:“无关报酬,我是罪人,出去恐怕身不由己。” “我看好你,出了死牢,我愿你早日高飞,找个机会,少些顾忌。”老头儿一字一顿的说。他的意思赵灼懂,凭借他的身手,出去后若不是顾忌家人,逃出生天应该是有机会的。 “你找个机会见到张府的管家张彪,你跟他说,草帽山还没漏,飞天雕还活着。” “飞天雕?你是飞天雕?”赵灼诧异了,“飞天雕”是大名鼎鼎的流寇“窜山马”的匪首,十几年间游走与大舜和黑厥人的交界地带,打家劫舍,骚扰商旅,大舜和黑厥人都不想管,一直到三年前被捉到,继而秋决于法场。 老头儿嘿嘿笑了:“这下你相信我拿的出一千两白银了吧?” “你不怕我......?原来我可是州府的捕头。”赵灼迟疑道。 “我不信你出去还会一心为州府卖命。”老头儿笑道:“一千两是你十几年的俸禄了吧?” 赵灼沉吟片刻,想了想,说道:“好,我帮你带话,不过钱就算了,除了这两句别的还有啥?” 老头儿点头:“没了,不过...”老头儿半开玩笑;“你如果以后发达了,来这里找我,跟我跟你谈笔交易。” 赵灼苦笑,点点头,心说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死囚,还发达? 第2章 布置差事 次日,赵灼被从死牢里提出来,送到了云都城的一个驿馆中,洗漱后换了一身便服,吃过午饭被带去见黄标,没说几句,赵灼提出要见一见自己的家人。 黄标冷冷说道:“刘知府已经派人跟你家人说,你因公殉职了,给了抚恤金,你只能偷偷去看一下,不得暴露自己,否则咱们的约定作废!” 赵灼怔了一下,面露难色,旋即回道:“那好,知道了。” 早晨来的军士告诉他,他的身份已经被隐匿,名字也从户籍册中注销,从此以后,原来那个捕头赵灼,就消失了。 在两个军士的陪伴下,赵灼用大草帽遮了脸,远远的走到自家院子所在的巷子附近,在一个大草垛的后面看自家门口,门头上挂着白布,似乎还能听到哭声,家里是在给他做白事。看了一会儿,进进出出的人不少,自己的两个儿子在迎来送往,年纪虽然不大,但已然担起了家主的责任,他这才放了心,擦了一下眼泪,百感交集的跟着军士返回了军营。 又休整了三日,每天好吃好喝,酒肉管饱。 对自己越好,赵灼越觉得这个任务是九死一生。但事已至此,去他的吧,不管了,反正原来的大捕头已经死了,为了家人自己也算尽力了,以后每活一天都是赚的,他索性也就不再拘谨,每日喝的酩酊大醉。 这日,喝多了的赵灼睡过了头,被人叫醒,匆忙梳洗一下,然后七拐八拐被带到了某个院子的厅中。 赵灼扫了眼门口四个盔明甲亮的军士,觉得今天是要谈正事了。 大厅里上手首位有两张椅子,坐了两人,下面两排站了四人,左前正是穿着青色褐衣的黄标,其他人都不认识,他自觉的进来并排站在后面一排。 黄标看到他,向前一步对着左边座椅的中年人躬身行礼:“孙长史,人到齐了。” 听到是长史,熟悉官场的赵灼知道这大概哪位高官的幕僚,孙长史并没有穿官服,一身紫色褐衣,头戴书生的高巾,“嗯”了一下后,把手中的茶杯放下:“到齐了,咱们就开始吧。” 黄标点头称诺,然后干净利落道:“我来给长史、董公公介绍一下末将挑选的随行人员。” 坐在另一张座椅上面白无须,身穿褐衣,头戴方巾的中年人,扫了一眼前面站立的四人,感觉小的小,矮的矮,不像是精兵强将的样子,慢条斯理的问道:“怎么?只有四个人吗?” 黄标拱手:“禀董公公,王府有令,秘密出使,人员宜精不宜多。”见长史和董公都没有反应,补充道:“另外,末将从军中选了四个上过战场的好手,只是没有叫他们进来。” 听到有军中好手,董公这才细声道:“好,继续吧。” 黄标介绍站在他身旁一个高个西域长相的汉子,刚要开口,被董公细声细气的打断:“咱家虽然是王宫里的人,但奉命秘密出使,以后在外面叫我董公就好。” 黄标点头称诺,又指向西域长相的人:“杜库,父亲是西域人,母亲是云都人,常年往来于大舜和西域之间的商道,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董公公笑着插嘴道:“杜库,王府贵客,这个我认识,不用多介绍了。” 头顶盘着酱色布条、眼窝比中原人略深、稍许络腮胡子的混血人用手抚着胸膛一弯腰,用生硬的大舜官话:“见过孙长史、董公,还有各位朋友,我是来自西域温丘国的商人,大舜名字叫杜库。” 赵灼对西域人的年龄从外表上一直判断不太准,杜库有一半儿大舜的血统,所以看上去还顺眼些,他猜测年龄在30岁到40岁之间。 黄标指着杜库后面一位面色略黑、矮个圆脸的中年人:“刘瀚,工部的匠人,他会带两位匠人一起。” 个子矮但是很是敦实的汉子憨憨的笑了笑,朝大家拱了拱手:“小的做木匠,见过长史、董公、黄将军、各位朋友。”大家也朝他拱了拱手。 赵灼猜不透,不是九死一生的任务吗?阉人、工部的匠人来做什么?给王爷做陵墓?太早了吧,听说靖北王正值壮年,身体还好得很。 轮到第三位是个小伙子,黄标道:“陶丸,杂耍艺人,人称无影手。” 这是个模样俊俏的少年,个头还没有完全长开,他拱拱手,故作老成的说道:“黄将军过奖了,见过长史、董公公,哦,董公,各位英雄、长辈。”他头戴一个蓝色包巾,身穿粗布衣服,装扮像是一位书童,看年纪也就十四五岁,眼光却颇为灵活,不时打量着四周的众人。 赵灼从18岁开始做捕快,经验丰富,听到“无影手”这个绰号,再观察他的表情、肢体动作,就大约知道此子干哪一行的。他在云都干捕快十年,类似的小贼捉过不下上百个,这个无影手倒还没有落在他手上过。 此时轮到最后一个,黄标冲着赵灼道:“江湖好汉,赵灼,腿脚棍棒颇为了得,即便在我营里,怕也没几个是他对手,最难能可贵的是他会说黑厥话。” 赵灼起身拱手:“黄将军过奖了,小的只是懂些粗浅功夫。”然后冲着大家道:“见过孙长史、董公、各位朋友。” 除了首席和董公公,其他人也都拱拱手还礼。董公公听到“赵灼”这个名字,微微皱了皱眉头:“赵灼?”他似乎听过,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介绍完毕,黄标转身面向长史道:“孙长史,董公,刘瀚还会携带两位工部的同僚,我们会跟随杜库的商队一并前往西域,三日后出发,禀报完毕。” 孙长史笑道:“后生可畏啊,卢将军能从众多将领中把你推举上来,可见你一定文武兼备,方才看你选人不拘一格,别出心裁,出乎老夫意料之外,想必此行定能披荆斩棘、凯旋而归。” 黄标再次拱手:“长史过誉!” 董公公此时起身:“咱家来说几有用的吧。”他走到众人面前,先叹了一口气:“你们也都看出来了,咱家是宫里人,忠信侯府的。”顿了一顿,看孙长史脸上还带着职业的微笑,就继续道:“此番咱家被侯爷选中做使节,原因有三。” 他伸出兰花指:“这第一,咱家是侯爷身边的人,看着侯爷长大的,也是侯爷最信任的人,靖北王让侯爷推荐内府中人做使节,咱家当仁不让了。” 忠信侯府?使节?赵灼仔细听他的每一个字蕴含的信息。忠信侯府,就是他被冤枉的那个地方。这个阉人明显没听说自己的名儿,自己也装作不知道吧。 “这第二,咱家出生在北凉州,七岁那年,村子被黑厥人袭击,父母都死了,孤身一人四处流浪讨饭,承蒙靖北王府收留,做了伺候人的活儿,虽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可跟那些冻死、饿死的同乡相比,至少活了下去,我那个时候就发誓,如果有一天咱家能上战场,一定要给父母和乡亲讨回公道!” 黑厥人?游牧民族,差不多已近十年没有袭扰到云都城了,不过确实听说北凉州的地界时不时还遭受一些散碎骑兵的骚扰。联系使节、黑厥几个词,赵灼似乎猜到了什么。 “这第三,咱家常年跟随靖北王,熟悉官场规矩,懂得外交礼节,做秘密使节再合适不过。” 他走到了孙长史的身边,又伸出了第四个指头:“其实,还有一点,咱家也知道,前面已经死了三批,此去凶多吉少,你们这些在编的文官,各个锦衣玉食、拖家带口,哪个肯为靖北王赴汤蹈火,九死一生?” 孙长史的脸稍微抽动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了微笑的模样,尴尬笑道:“董公公有所不知,王府多位同僚都奋勇报名,无奈王上不允。”他明显不愿在众人面前谈这个,他让董公公坐下,站起来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回头看着众人的一脸疑惑,说道:“各位,刚才大家也听出来了,这是一次秘密出使的差事。” “很不容易的一件官差啊,我来跟大家说说,这件事儿的原委。” 董公公喝了口茶,平复心情。 孙长史就跟大家简单讲了一下事情的起因。 第3章 秘使大宋 大概两百多年前,前朝崩溃,国内藩镇打成一片,北方有个叫做北汉的小国,常年依附北方蛮族,跟中原政权对着干,结果国破之时遗老遗少约有二十几万人,怕被新朝屠灭,在游牧民族的半帮助半胁迫下,一股脑儿的去了西域。 这二十几万人经过一百多年的发展,在西域再往西的地方逐渐站稳脚跟,并打败了周围一些小国变得强大起来,又经过一百年,后人建立了一个叫做大宋国的国家,经济繁荣、文化昌盛,作战也非常厉害,甚至周围的游牧民族也忌惮他们。 大宋国同样擅长农耕,长期被北方游牧民族胁迫和奴役,这些痛楚烙印在他们的血液里,因而后续好几代人都在努力研究如何抗击游牧骑兵,也取得了显着成果,传说他们世传有本《克虏兵法》的兵书,就是专门讲如何针对游牧骑兵的,再比如他们设计出跟床一样大的弩机,射出手臂粗的弩箭可以达到一千步的射程,大大的吓阻了肆无忌惮的游牧骑兵。 大舜如今面对北方游牧民族黑厥的骑兵,处处被动,虽然在北方设立了三大军镇,但仍然只能固守城池,边境随时被黑厥骑兵骚扰却无计可施。每年大舜还要给黑厥王庭送去财宝美女,才能让黑厥人高抬贵手,减少一些大规模的侵袭。 朝廷觉得,大舜和大宋,本是同气连枝、同文同种的兄弟民族,尤其是同样面对北方游牧骑兵这个宿敌,双方应当互派使团建立联系,互通有无,共同抗击游牧骑兵。 大概六七年前,大舜的重臣从一些商旅那边得知了大宋国的讯息,就说服朝廷派出了使团,不过几年过去,先后派出的三个使团没有一个能回来。 出使大宋国的任务此行如此险恶的原因,第一是路过游牧黑厥人的地盘,双方是宿敌,第二是要穿过情况不明的西域诸国国境,第三是过了西域后也不清楚大宋国的具体方位。 西域往来大舜的商人都是西域东部小国的,往西他们去的也少,据说通往更西面的路是被颇为野蛮的民族占据了,就连西域的商人也过不去。 听完讲述,赵灼明白了这个队伍的大致使命,穿越茫茫草原和异域国土,出使大宋国,也知道去此行必定艰难险阻,很大可能埋尸荒野。 董公公突然起身,对着大伙儿说道:“原委讲完了,想必各位也知道了咱家刚才的意思,前面有三个使团都失利了,咱家是第四支,京城朝廷那边人多眼杂,这一次建交的任务交给靖北王府,咱家亲自带队,你们,都要配合咱家完成此次出使。” 说着朝着靖北王府的方向拱了拱手:“不能辜负王上的嘱托。” 孙长史站在旁边,见董公公说完,咳嗽一声,铿锵有力的说道:“各位,本人,靖北王府长史孙轩,在这里,郑重先跟各位英雄道声感谢。”他弯腰拱手对着大家拜了拜,大家也马上还礼。他接着道:“此番出行,可以说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你们舍身冒险,是为了大舜百姓安居乐业,云都长治久安,朝廷国祚绵长,我在这里代表圣上、王上、百姓,感谢你们。你们过去无论犯是了什么事儿,还是欠了多少钱,如能凯旋而归,一律清空,不光重新开始,靖北王还要大大的嘉奖。希望各位,舍生忘死,一往无前,志在必得,返程之后,荣华富贵,高官厚禄,应有尽有!” 少年陶丸听了,原来有些紧张的脸似乎红润起来,他眼睛放光道:“孙长史,我也能高官厚禄吗?我以前......” 孙长史摆摆手道:“不计前嫌,靖北王只论功行赏!”他看了一眼黄标和董公公,接着道:“宣,靖北王手谕。”然后从袖中掏出一个卷轴。 众人恭敬肃立后听宣,孙轩打开卷轴念道:“诸位好汉,此去大宋国,以董昌为使节,黄标为领队,全途宜偃旗息鼓,以商队为掩护,暗度陈仓,寻抵宋国,归城之日,本王在王府为诸位接风犒赏。靖北王,手谕。” 孙长史念完,董公公喊道:“老奴董昌,谨接靖北王手谕。” 孙长史从袖中又掏出一块“大舜使节”的令牌,连同手谕一并交给了董公公。 其后孙长史走到黄标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黄将军,千军万马中怀远军推荐了你,一路珍重,护送董使安全,我也等你们回来。”说着,手上加力拍了拍,然后离开了。 除了董公公,黄标等人都躬身施礼,一直到孙长史看不见人影。 三天后,从云都城低调出门,一行十六人加入了等待在路边的商队,杜库和他的伙伴们是联合在一起的大商队,整个队伍有三百多人,三百多匹骆驼,一百多匹马。骆驼主要驼货,马用来驮人,商队带着各种内地的货物,茶叶、铁器、丝绸、陶瓷、铜钱、工艺品等等。 云都城里来的十六个人里,工部有三个人,董公公带着照顾他的仆从和四个高大的王府侍卫,黄标带着自己选的四个精兵,陶丸和赵灼跟在最后。 黄标是领队,董公公是使节,一般的小事儿黄标做主,大事儿还都去请教董公公的意见,董公公的鼻子一直是朝天看的,也就搭理一下黄标,对于同行的匠人、商贾、脚夫和仆从都是不屑一顾,不拿正眼瞧。 出了云都城,下一个大城是三百里外的北凉城。 真正面对黑厥人不时袭扰的是北凉城,云都州府躲在北凉城的东南面,压力小了很多,黑厥人的小股骑兵一般情况下不太敢绕过北凉城直接去云都城,怕被北凉守军截断后路。 辛苦走了一天,晚上,商队在旷野中点了很多堆篝火。 这边十六人还有杜库围在一堆篝火的周围,伸手烤着火,顺便把带的干粮烤烤吃着。 黄标看看周围其他人都挺远的,就说道:“再强调一遍,咱们从出了云都城开始,就是商队,董公是咱们的大东家,我是东家的子侄,咱们是去西域购买香料的,贩卖丝绸过去。” “将军,哦,少东家,要是有人问起,咱们没有人懂丝绸啊。”黄标带来的一个粗壮军士,身穿一身朴素的粗布便装,挠了挠头问道。 “这个你不必操心,咱家对丝绸布匹都略知一二。”董公公贴了假胡须,可是说话那个腔调仍然是一副太监模样,他接过小仆给加热后的茶,眼皮都不抬的说道。 “东家不能再自称咱家了。”黄标提醒道。 “哼。”董公公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北凉城里有很多黑厥人的细作,到了北凉地界不准和任何认识的人接触,一切跟外部的联系,都由少东家我来办理。”黄标接着厉色道:“此行如同行军,军令如山,如果谁胆敢违反,休怪军法无情。” 众人肃穆,都默默地烤着火。 “除了扮作商队护卫的,其他人武器都藏好,不得随身携带。”他带的四个军士和董公公带的四个王府侍卫是扮作商队护卫的。 “还有什么问题吗?”黄标问道。 “如果碰到黑厥人怎么办?”董公公的一个侍卫问道。 “碰到黑厥人,都由杜库他们商队来处理,他们每年都行走这条路线,能摆平的。”黄标道。 又有人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大家就在附近找个合适的地方睡觉了。 赵灼找了一匹卧倒的骆驼,用羊皮毯子把自己一裹,睡在骆驼的边上。不一会儿,陶丸也夹了个毯子过来:“赵哥,一起挤挤呗。” 赵灼拍了拍身边的土地,陶丸铺好了毯子躺好,问道:“赵哥,你原来干啥的?” “我?原来,给人看家护院的。”想起来,那天介绍时黄标说自己是走江湖的,就这样顺着说了,一阵夜风吹来,还是有些冷,赵灼裹紧了自己的毯子。 “他们给你多少钱?来趟这趟浑水?”陶丸也裹紧了自己,距离赵灼没多远。 望着不远处还在烤火低语的黄标几人,赵灼反问道:“你收了多少钱?” “切,给个屁的钱,我老娘被他们捉了。”陶丸不屑道。 “用你娘胁迫你来的?”赵灼道:“这做的有些不地道啊。” “也不全是,我和我娘进错人家了,栽了。”陶丸道。 “进错人家?你娘?偷东西?”赵灼问道。“多大年纪了还干这个?”赵灼感觉这个陶丸应该有十五六了,他娘至少也要三十四五往上了,想不出来一个妇人半夜去偷东西。 “窃富济贫嘛,都是江湖儿女,你应该也知道,我们行走江湖,别的也不会干,打抱不平,我娘算是一代侠女。”陶丸似乎颇以此为傲。 “你们常年在哪里行走?”赵灼问。 “京城,锦川一带。” “哦,怪不得没听过,你这个“无影手”的绰号,应该身手不凡。” “那我娘你一定听过,锦川玉娇娘。”陶丸傲气的说道。 “锦川玉娇娘?嗯,是听过。”赵灼还真的听过,有两次去京城办事儿,同行闲聊时有人提起过,“锦川玉娇娘,美艳盗中王,哪日你家去,宝贝一扫光。”这句顺口溜就是留给这位着名女盗的。 还没等赵灼询问他怎么来的使团,陶丸就说了:“我和我娘去偷,嗯,去劫富,不巧惊动了守卫,我被捉了,我娘来救我,也被捉了。” 后面的事情赵灼可以猜个八九不离十,“那,你也是黄标选来的?”赵灼问道。 “不,我是工部那个刘瀚推荐的。”陶丸双手枕在头下,说道。 “你偷的他家?” “不是,他能有啥钱,那家是他设计的藏宝阁,没有想到我能进去偷出来,他觉得我的本事儿很大。” 噢,原来如此,这下明白了。赵灼大概了解了这个率性少年的情况。 沉默了一会儿,“赵哥家里还有谁?”陶丸问道。 “我?”赵灼仰望着天空,一道银河贯穿天穹,点点星光下,赵灼想起了发妻张氏,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嘴里却说道:“老哥我啊,光杆一根。” “没讨过婆娘?”陶丸惊奇道。“在大户人家做护院,收入应该养得起女人啊。”他小小年纪,说起话来,装作很世故的样子。 “不提也罢,睡觉。”赵灼转身背对着陶丸,陶丸只好闭嘴睡觉了,不久就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赵灼却思来想去,久久不能入眠。最近一个月发生的事情过于突然,他都还没有怎么来的细细思考。稀里糊涂的就要跟着使团去寻找大宋国,跟家人招呼也没有打,关键家人都以为他因公殉职了。秘密的去大宋,前面已经失踪了三批人,这一批估计也是凶多吉少。唉,吉人自有天助,走一步看一步吧。至于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任务选择自己,还是有些想不通,这么多人里面,只有自己是死刑犯,除了陶丸,其他人都是王府或者军营的人,就连那个杜库,他之前也多少有所耳闻,是靖北王府站在背后撑腰的大商人,至于利益牵扯有多深,那就不知道了,总之那个杜库的商队和门面,是知府衙门都不轻易去招惹的。又想到了死牢里那个老头儿,去草帽城的张府......睡着了。 第4章 过风箱峡 次日,商队继续上路。 黄标虽然年轻,确是个颇为沉稳和有心思的人,平时不怎么说话。骑马单独遇到赵灼时,说了句:“跟我好好完成这趟出使,回来给你官复原职,要想荣华富贵,还要看你表现。” 赵灼听了,木然的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三百多人的商队,一半儿是大舜人,一半儿是西域人,骑在马上的赵灼,通过时快时慢的节奏,前后附近的队伍都看了个差不离。 他们这十六人是伴随着杜库的队伍走的,属于杜库的人,民夫和护卫一共八九十人,算是较大的商队,杜库还带了一个胡姬,骑在马上,红衣绿裙,带着面纱,裙裾和面纱不时被风吹动,飘飘然若仙子一般,面纱飞起时露出娇美的面容,引得周围步行、骑马的护卫、脚夫频频侧目。 不会骑马的陶丸,跟着照顾骆驼的脚夫走,不时找人聊上一会儿,这厮是个自来熟,跟谁不一会儿就聊的火热。 大半天,陶丸跟着杜库的马往前走,说说闹闹逐渐混熟。他不会骑马,杜库就赏他上了一匹骆驼,坐在一堆货物上晃晃悠悠的往前走,比步行轻松不少。 宿营后又一天,队伍一早走进一个十几里长的峡谷,到中午时分商队走到了峡谷的出口关隘处,出了这个关就进入北凉城地界了。 赵灼走过这个峡谷很多次了,如果不走这条“风箱峡”,就要绕行上百里。 两侧的大山在这里像是被神秘力量一刀切开,中间形成一条宽数十米的走道,在秋冬季节谷内西北风嘶吼,所以得名风箱峡。很久以前,风箱峡的两头就各修筑了一所关隘,现在分属云都城和北凉城管辖。 商队的前方是携带各种行商路引、通关文牒的商人,负责跟沿途的边防、关卡打交道。在云都境内,商队打着靖北王旗号,一分税钱都不要缴纳,这也是数个商队愿意跟杜库一起走的原因。 商人们都知道,进入北凉地界以后就不如云都那么顺畅了,各种打点要开始了,有些关隘,根本没有收税的权力,纯粹是驻军将领要搞一些油水,但不交钱肯定是被刁难的。 在守军眼里,这些胡人的钱,不收白不收,谁让他们挣得是我大舜国的钱哩,爷爷我给你们戍边保平安,你们挣了钱,分点给我不应该吗? 三百一十五匹骆驼,一百零八匹马,三百三十二人,关隘守兵从头到尾清点完了队伍,再跟通关文牒一对照,是一致的,拉的货也简单看了看,没啥大问题。 守兵边走边通知所有人下马,关隘有要求,五品以下官员都要下马过关,路边牌子也写了。 董公公骑着马,伫立在原地很久不能前进,不耐烦的问道:“过个关隘怎么这么慢?又不是打仗。小耳朵,你去前面看看。”小仆答应后跑了过去。 跟进峡谷时候那个关口相比,出这个关花的时间太多了,董公公等的不耐烦了。 偏巧这个时候,三匹马喊着让一让,让一让,就从商队的旁边跑了过去,完全没有下马过关的意思,董公公坐在马上看的远,那三匹马在关口几乎没有停留,呼啸而过。看装束,那三人既不是传递的文书马官,也不是军队的军情斥候。 董公公指着三人的背影愤愤道:“难道此三人都是四品大员?” 小耳朵跑到队伍的前头,跟一位大舜籍的商人低声探听了大概原委,然后跑回来跟董公公汇报。 商队负责通关文牒事务的是一个满脸浓密大胡子的胡商,名叫费列罗,身边人都称他费掌柜。此刻他正微笑着跟关隘守将站在关门旁的高台上谈话,一番东拉西扯、讨价还价之后,守军把拦在城门洞里的木栅栏移开,放商队徐徐走过关门。 小耳朵回来跟董公公说,守军要对骆驼和马匹征税,一匹骆驼一两银子,一匹马半两银子,加上这么多人员,守关驻军跟商队要四百两银子。 什么?四百两银子?这些兵痞!咱家堂堂一个王府司印太监一年也就一百多两的俸禄,你们敢对一个商队就收四百两!况且,关隘守军私下收税?大舜法令何在? “岂有此理!”董公公气的假胡子乱颤:“简直没有王法了!守关将领是谁?我要到靖北王府告他的状!” 黄标听了,连忙凑近道:“东家息怒,东家息怒!”见董公公看他,凑到马前低声:“公公,低调过关!不能节外生枝!” 董公公这才最后一个从马上下来,气呼呼的把他的马丢给小耳朵牵着。 队伍逐渐走近城门洞,“少东家,那个守将我认识!”身后一个护卫牵着马低声跟黄标说道:“飞骑校尉张彪,北凉团练使张统的侄子。”黄标点点头:“低头藏好,不要打招呼。” 路过城门洞时,董公公昂着脖子,怒目瞪了那个贪钱的张校尉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 张校尉因为收了四百两银子正在喜笑颜开,看着路过城门的人或牵着马、骆驼,或急急匆匆的低头走路,都很害怕守军似得。偏巧一个白面中年人看上去很不屑的样子,还给对自己翻了一个白眼,张校尉手中的马鞭突然一指:“那人干什么的?”校尉旁边的军头儿马上带了五六个守军,冲过来把董公公围了起来。董公公身边的两个王府侍卫连忙抢在他的身前,就要做拔刀状。 军头一看两位商队护卫要拔刀的样子,嘴里吼道:“呦,呦,还敢对我们拔刀不成?” “怎么?我倒要看看哪个龟儿子敢动咱家?”董公公拨开护卫,又哼了一声。 “这个惹祸精!”黄标暗骂了一声,正要上前,发现杜库走了过来,一口流利的官话,也不带西域腔调了:“董掌柜,你这是哪根筋儿不对了?有气你冲我撒,别连累整个商队啊。”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把碎银子,递给了军头儿。 董公公把头扭向一侧,也不看军头和张校尉,军头儿认识杜库,见他出面了,回头看张校尉,见主官已经转身走了,于是伸手收了碎银子,说道:“杜掌柜,你这队伍也不好带啊。” “是啊,是啊,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总有不知轻重的,让您见笑了。”杜库赔着笑脸。 军头儿一挥手,五六个拿着刀枪的守军撤了回去,商队才得以继续前进。 赵灼看在眼里,心里盘算,这个大太监,好歹也是宫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就算得到靖北王的宠信,再嚣张跋扈也应该分场合啊。 出了风箱峡,接下来一马平川,官道上人并不多。这个商队就非常的显眼,也正是驼队的庞大,附近落草的小股山贼土匪,反复探了几次都没敢出手。 商队的总护卫头领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胡人,名叫查哈,安排布置的哨骑、防御都很有章法。 北凉城,伏威将军府,后堂内。 两个坐在上位,身着华丽衣衫的富态中年人正在听取堂下一人的汇报。 “从京城马不停蹄的赶回来,辛苦了,赐茶。”一个年纪稍长,眉头有颗大痣的人说道。 旁边一个家仆倒了茶水递给堂中站立的信使。 “谢家主!”信使双手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家父有三件重要情报向家主禀报。” “说。” “八天前朝廷命令刑部和宗正寺一起侦破忠义侯的案子,到我们出发时还没有查出眉目。靖北王在朝廷的质子被杀,按照规矩,靖北王应该再派一位侯爷去京城,可他也只剩两个儿子在身边,小的才七岁,大的忠信侯刚完婚两个月,前段时间也遇到刺杀,所以没有大臣愿意在朝堂上这么快提起此事。”从京城到北凉城,快马也需要五天,他们三个就是利用驿站不断换马,连跑五天从京城返回的北凉。 “御史台那边?怎么也没动静?”另外一个面色苍白、黑眼圈却很重的人缓慢问道。 “御史台的言官都在等待观望。”信使道:“朝中大员都还没有表态。” “这群疯狗只会看主人的意思。”黑眼圈问道:“这第二件事儿呢?” “圣上从礼部拿的使节令牌有着落了,说是一个月前通过太子那边传给了靖北王。” “使节令牌给了靖北王?”黑眼圈和眉头大痣对视了一眼,黑眼圈道:“消息准确吗?” “应该准确,咱们在太子府的内线看到的,靖北王府的孙长史有个堂弟去京城,他带走了令牌。” “嗯,此事再议。第三件事儿哪?”眉头大痣问道。 “最近圣上频频起夜尿急,口渴不止,似乎视力也大不如前,推测圣上得了严重的消渴症。三皇子密令,扳倒靖北王的事儿,希望我们这边加速。” “消渴症?”眉头大痣听了问道:“是个什么病?得了后能活多久?” “家父私下里询问了几位郎中,消渴症,如果已近后期,也就三两年便病入膏肓,浑身溃烂而亡,如果发现的早,用药及时,最多还有十几年。” “那圣上?”眉头大痣道。 “据宫里的消息,圣上应当是中期,有内线说,圣上的脚趾已经开始发黑,有溃烂之相。” “也就是差不多还有四五年的时间!”眉头大痣对着黑眼圈道:“圣上对大太子虽有所不满,可还远远不到废除的地步。”他站起来踱了几步,说道:“三皇子说得对,靖北王是太子最大的靠山,他掌握的三万铁骑始终是心头大患。” 黑眼圈对信使道:“你先下去好好休息,后天回京前来见我们。” “谢将军。”信使退下。 “我们两个,这舅舅不好当啊。”眉头大痣走了几步,叹息道。 “如果能给他罗织一个谋反的罪名,那就好了。”黑眼圈坐着没动,盯着他的大哥说道。 “当年靖北王辅佐圣上上位有功,圣上当下对他还颇为信任的,快速扳倒他有点棘手。” “刺杀忠义侯这件事儿,刑部怎么这么蠢,还没有破案!”眉头大痣有些感慨。“刺客是大内高手,功夫高超办事麻利是选对了,可太高了也不好,刑部连个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黑眼圈道:“要不要我去京城一趟?这个罗侍郎,做事缩手缩脚的。” “嗯,容我想想,二弟莫急。你去了京城,反而扎眼。”眉头大痣突然道:“张生刚才说的第二件事,别疏忽了,那个使节令牌。”他眯着眼睛:“圣上给的大太子,大太子偷偷给了靖北王。如果一个封地的藩王,拿着代表朝廷的令牌出使,这不就是谋逆的大罪吗?” “二哥,这么说,天助我们也!”黑眼圈兴奋了,他站起来:“给大太子跑腿的忠义侯死了,靖北王竟然没有发怒,他一定在憋什么大招。” “若能捉住他的使团,让大哥联合朝臣给他按个僭越的名头,就可以弄死他了。”眉头大痣一边踱步一边道:“可他准备出使哪里呐?勾连黑厥人?南昭?巴蜀?亦或西域?”他把周边可以出使的几个国家数遍了。 “二哥,他靖北王联络南诏、巴蜀没啥意义,要我说肯定是去黑厥或者西域。说到这个商队,听说有不少西域人在帮他在运作,每年给他挣大笔的银子。他会不会派人勾结西域?然后弄来更多钱财好起兵谋逆?” “嗯,有道理。咱们在云都城的探子,好多天没有给消息了,派人去追一下。”眉头大痣点头赞许黑眼圈的分析。 第5章 夜遇巡查 商队携带辎重货物,行进的比较慢,到第四天上午才分批乘渡船渡过黑水河,中午了抵达大河北岸的北凉城附近,路两侧都是郁郁葱葱的粮田,种的是大豆高粱之类的作物。 北凉城能设立在这么远的草原边缘,也是因为有黑水河的浇灌,才开垦了几万亩的河边粮田,卫戍的军队和百姓才能在这里生存。 沿着黑水河北岸走了半日,到了一个三岔路口,沿着北岸继续走几里就到北凉城,右拐一条路走草原可以绕过北凉城直奔西北而去。 杜库让商队派出一支分队去北凉城购买补给,大队人右拐直去西北方向,然后在后面汇合。 去往西北方向的大队人马中,不知何时,陶丸已经跟红衣绿裙的胡姬同乘一骑,他才十五岁,个头也不高,小嘴很甜,热情开朗的胡姬把他当做大孩子抱在前面。这小子姐姐长、姐姐短的叫着,把胡姬逗得嘎嘎笑个不停。昨天晚上陶丸在篝火堆前变魔术,得到周围众多胡人的喝彩,杜库对他愈加的喜欢,今天就让胡姬带着不会骑马的他一起骑。 晚上,大队伍到达北凉城的西北方一处避风的树林,按照惯例在这里扎营,等待着去城里采买的人回来,次日一起出发。 西域人坐成一堆,黄标这里的人坐成一堆。 陶丸坐在火堆旁,吸着鼻涕跟大家说:“胡姬好是好,就是身上味儿有点大。” “什么味?”黄标手下一个心腹军士,常宵,不到三十岁,却混迹兵营多年,这几天稍微有些熟了,逐渐开起玩笑来。 “嗯,羊肉的膻味,还有些香味儿。”陶丸道。 “胡姬的胸脯软不软?”常宵挤眉弄眼的问道,他是看到陶丸在马上一路靠在胡姬身上,羡慕不已。 董公公有些不悦:“军中好汉,岂能言辞轻佻,这与市井泼皮何异?” 常宵看了一眼董公公,伸了一下舌头,没有说话,看起来董公公是真的不懂军营好汉,军士们日常言谈要比这个粗鄙的多。 黄标突然竖起耳朵,示意大家不要说话,不多时,大家都听到远处哒哒哒的马蹄声传来。众人站起来,看向远处,举着一排火把的马队,正小跑着过来。 这边因为点着二十多堆篝火,在旷野中很远就能看到,那十几匹马很快就到了商队近前,护卫们都紧张的拿起了武器。 此地距离北凉城也就十几里,快马一炷香就到了,马队明显是从北凉城过来的,马队为首一士卒身披铠甲,举着火把,大声喊道:“商队头领是谁,前来答话。” 有人发问:“你们是谁?” 士卒回看一眼,后面马上一人身穿将服铠甲,出头喝道:“北凉城门守军,骁骑校尉朱进。快叫你们头领上前回话!” 有人通知了商队大头领杜库,杜库让费列罗去处理,他挺着大肚子带着很多人来了。 “朱将军不辞辛苦,冒着寒风来此,有何贵干?”费列罗嗓门很大,带了些口音的大舜官话倒是听得挺清楚。 “今日,你们商队的人在北凉酒肆杀了人,州府有令,案情调查清楚前,商队所有人等都不准离开,即刻跟随我等回北凉待命。”校尉朱进冷冷说道。 “谁?在酒肆杀了人?”众人议论纷纷。 黄标带了常宵在人群中,听了一皱眉。来的时候,孙长史嘱咐过,尽量不要去北凉城,北凉却蛮军跟靖北王在朝中不是一路,少惹麻烦。 费列罗道:“朱将军,商队人员复杂,有三百多人,来自六七个商家,哪个不开眼的胆敢在北凉城闹事儿,就让他承担后果,跟我们商队无关,我们有自己的安排,不能因为一个人耽误了大家的日程。” 众人觉得是这么个道理,议论纷纷,谁犯罪了谁承担,你让我们整个商队去北凉,不太对啊。 看到乌压压的人群都有些不满,朱进道:“杀人者招供,主谋在商队里,所以州府让你们到城中说明情况,如果真的没有关联,很快你们就能继续上路。”他的火把即将熄灭,索性丢到了路边:“我也是上命难违,各位都是求财的,这里是我却蛮军的地盘,你们也不想因小失大吧。” 费列罗道:“朱将军,我们庞大的驼队已经安营扎寨,搬动到城中非常不便,不如咱们各退一步,我们今晚在此扎营不走,明天你们需要审谁,来队伍中抓人即可,如何?”商队确实每年都要经过北凉的地盘,虽然占理,也不能太强硬。 人群中有人喊道:“就是,我们耽误一天就多一天成本,将军,一个坏蛋也不能耽误我们这多人啊。”众人纷纷应声。 朱进只带了十几个随从,而商队中光护卫就有一百多人,火光下兵器还闪闪发光,他有些犹豫的牵着马头踱了几步,看了看身后跟他来的骑兵,都在等他决定。 朱进看着这些商队的护卫不少是跟马匪砍杀过的,惹急了蛮荒之地上讨不到好处,今天收到命令太急,只带一些执勤的巡逻兵,不如等明天搬来救兵再说:“好吧,不过你们商队,咱们说好,谁也不准离开。” 费列罗笑道:“四周野狼成群,让我们走我们也不敢,朱将军放心。” 其后,朱进留下六人看守商队,自己带着剩余人打马回北凉去了。 黄标回到自己人的火堆旁,把几个核心人员叫在一起,简单说了情况后他问杜库道:“以前发生过类似事情吗?” 杜库摇摇头:“商队走南闯北,常年风餐露宿,进了城就喜欢去逛窑子、听小曲儿、喝大酒,在城里打架斗殴也是常事,不过从来没有人找商队的麻烦,都是一个人做事一个人当。” 黄标分析道;“那就不对了,朱进要拦住整个商队不让走,而且看样子是临时得到命令,来的人不多,不然肯定把我们赶到城里去了。” 董公公道:“这帮猴崽子,真不让人省心啊。” 黄标道:“他们明天来了大队人马,肯定会挨个询问。” 董公公眼睛一翻:“不行的话,咱家就亮明身份,看哪个敢拦?!” 黄标道:“东家不要激动,秘密出使,不能让北凉军知道此事,你把令牌务必收好。” 赵灼很少说话,不过队伍如果才走到这里就失败,消息传回云都,恐怕自己不能脱身,便开口道:“就怕他们几句话就能问出来大东家是宫里人。” 黄标看了眼董公公,又看着赵灼道:“如果按照最坏的猜测,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赵灼道:“靖北王府和北凉军的关系到什么程度了?”两军不和他虽然有所耳闻,但还不知道具体情况。 黄标沉思片刻,说道:“假如说,双方已经水火不容了哪?” 赵灼稍微吃了一惊,北方两大驻守藩镇,已经水火不容了? 董公公斥责道:“胡说八道,朝廷北疆的两大支柱,互为倚仗,怎可以说水火不容?你这是大逆不道。” 黄标不跟他争辩,说道:“我说的是最坏的如果和猜测。” 赵灼道:“听孙长史当初的意思,此次出使瞒过了所有人,包括北凉军,如果成功,靖北王将收获一大功绩,那么,北凉方面应该会阻挠。” 黄标正色道:“这里我透个底,我说水火不容,其实已经刀兵相见了,靖北王基本认定,忠义侯就是被他们所害,双方已经没有缓和了。” 赵灼奇怪,他黄标一个小小的飞骑校尉,怎么知道这么多内幕,感觉比董公公这个忠信侯身边的太监知道的还多。 “这帮家伙侯爷都敢刺杀,要是为了拦截我们出使,把我们干掉恐怕也做得出来。”黄标的心腹常宵说道。 “今晚躲一躲。”赵灼道。 “去哪里?”董公公觉得待在这里如果有丧命的可能,哪怕机会不大也不能冒险,他斜眼看着赵灼,急迫问道。 赵灼指着附近的树林看着黄标:“越过树林,再多跑七八里,等到情况明朗,再回来汇合。” 黄标点头:“预防第一,小心使得万年船。” 没有说话的杜库道;“我和陶丸留在队里,明天这边没事儿了我让人烧个长烟。等不到你们,咱们会出发,大家在路上汇合,商队总归要走草帽山方向的。” “草帽山?”赵灼想起了监狱中飞天雕要带的话。 朱进留下的六个哨兵,在队伍的东面点了篝火,聚在一起烤火,远远的看守着商队。 带上兵器和干粮,树林里不好骑马,不能惊动守在东侧的北凉哨兵,十五人悄悄的从队伍的西侧,借着天光昏暗,猫着腰步行钻进了树林。 第6章 明火扎眼 十五人陆陆续续,摸着黑过了小树林,半个时辰后,登上一座小山丘,远远的能眺望到山脚下商队的那些篝火。 黄标这才松了一口气:“歇歇,待会后再走。” 众人停下来喘息。 董公公满头大汗,被他的侍卫轮流搀扶着,最后一个走上来:“行了吧?这么远了,应该找不到我们了。” 黄标靠近赵灼问道:“怎么样?” “不行,还得走,咱们最多也走了三四里路,明天北凉骑兵如果真的来了,这边容易暴露,骑兵一下子就能绕上来。”赵灼说道。 黄标跟大伙儿说道:“继续,往前再走。” “我的小祖宗啊,要是你猜错了,我这把老骨头都被你搞废了!”董公公抱怨道。董公公也就四十多岁,确实是队里年龄最大的,疏于锻炼和倚老卖老倒是真的。 众人休息片刻,继续赶路。 工部的三个人一声不吭,可能常年劳作,身体素质也可以,速度跟得上。 走走停停,一队人又走了两个时辰,午夜时分,逐渐抵达一座大山的山脚,赵灼在前面才让大家停下休息。 常宵和黄标断后,常宵奇怪的问道:“干嘛听他的?”他的意思是赵灼一介江湖武夫,临时入了军籍,只是个大头兵而已。 黄标道:“他在草帽城长大,少时狩猎,后来进了辑盗营,有次,整个队伍一百多人被马匪冲散,一个月后回来只有九人,回来之人都说是有他带领才回得来,一路找水找路,避开马匪、黑厥人,你说,咱们这一带,该听谁的?” “这么牛!懂了。”常宵道,旋即道:“那是应该把他弄到咱们怀远军。” 赵灼走过来道:“少东家,就在这里过夜吧。” 黄标看着黑夜中黑暗高大的山峰:“是在山脚下等着吗?” “对,派人去个高点,远处有人来能看见,咱们就往山上躲,骑兵上不了山,没人来,就在这里休息,草高林密,远处看不见。” 他们一路走的都是低矮平坦的草甸,偶尔有几片小树林,沿途都不如这里好隐蔽。众人这才放下包裹休息,有人把毯子一铺就地躺下了。 黄标道:“常宵、高德,你们两个先找个高点放哨,过会儿换人。”两人应允,沿着一个斜坡朝一个突出的巨石爬去,到了上面往远处一看,视野还可以,就在石头上铺上毯子,趴在那里放哨。 “能不能烤烤火?冻死人了!”午夜的草原确实很冷,董公公有些发抖,这次没有骆驼,所以他的帐篷留在了营地。 “不行,冷了就挤挤吧。”黄标一口拒绝。 董公公的五个随从把他围在中间,帮他挡风,董公公躺下后骂道:“小兔崽子这是要冻死咱家啊。路上没被黑厥人杀死,自己先要冻死了。” 赵灼自己带着毯子往山上走了走,找到几棵粗大树冠的松树,把地面厚重的松针往一个地方堆了堆,就卧进了松针堆里。 黄标带着他的两个侍卫也有样学样的过来,钻进了松针堆里。 凌晨,更加的冷了,换岗回来的常宵道:“他娘的,大东家点火了,他冷的不行了。” “什么?”黄标有些生气:“谁让他们点火的?”他们在这里被松树当着看不到外面。 “我刚才看在了,过去跟他们说不要点火,他说再不点火,做使节的就要冻死了,使节死了,还出个屁使,这荒郊野外的,距离北凉城十万八千里,就算把山都点着了,城里也看不见。我想想也对,大东家没有受过这罪。” 黄标过去一看,火堆点的不大,看着嘴唇瑟瑟发抖的董公公,还真的怕他冻出问题,黄标想想,北凉军应该不会半夜追到这里。 再次钻进松针堆里,一觉睡到了天光将亮,突然被人轻轻摇醒:“将军,醒醒。”听到是身边军士韩康的声音,轻声问道:“怎么了?” 韩康低声道:“有八九个人摸上来了。” “在哪里?” “围住大东家了他们了,我们看到时来不及通知他们了。”韩康和另一个军士许帮在大石头凌晨有些打盹,加上那边八九个人悄无声息的靠近,所以临近了才发现。 此时已经听到那边有人在对话和呵斥了。 睡在松林里的人都醒了,示意工部几人隐蔽到松树更茂密处别动,他带着赵灼和三个护卫悄悄的朝大石头那边爬去。 许帮此刻正在大石头上观察,因为天光渐亮,大石头探头容易被看到,众人爬到旁边的灌木丛中,隔着杂草往山坡下看,也就几十米的距离。 大概是被偷袭的原因,包括董公公在内的六人都已经被制服,四个侍卫的刀都已经被偷袭的人拿在手上,围上来的九个人都是破衣烂衫的,有三个还拿着木棒做的武器,一个裹着黑色头巾的领头的汉子,拿着护卫的刀架在衣着还算光鲜的董公公脖子上,问道:“干什么的?” 一个护卫见董公公瑟瑟发抖不说话,大声回道:“行商走路,路过贵地。” 旁边一个瘦高个一脚踹翻了护卫:“问你话了吗?插嘴!” 董公公尖声叫道:“马匪,马匪来了!” “那么大声干什么!”黑头巾汉子狐疑的看了一圈周围,顺着董公公的眼光朝大石头看了一眼,对身后说道:“小虎,狗剩,你们去那边看看。” 两个身材有些瘦弱的年轻人拎着武器看了一眼大石头,就朝那边爬去。 黑头巾用刀背拍了拍董公公苍白的脸,恶狠狠的问:“行商的?货哪?钱哪?!” 董公公道:“货在山那边,钱也在那边!” “哪边?有多远?”黑头巾问道。 “翻过这几座山,有一个驼队。”董公公指着来的方向。 啪的一个耳光抽在董公公的脸上:“你他娘的当我三岁小孩?离商队那么远干什么?你们过来看景儿啊?!” 六个人的包袱的随身包袱被两个盗匪翻得乱七八糟,每个人都带了些散碎银子,但并不多。凑在一起有五六十两,黑头巾看了一眼收获,也还不错,心情好了些,问道:“说,是不是来山上埋赃了?” 那边两个一个拿着木棒,一个拿着一把破刀,上了大石头,左右看看,没人,对着下面喊了声:“没人!” 两人刚下石头,两只弩箭分毫不差的射入他们的咽喉,两人条件反射的一捂脖子,哼哼声都发不出来就倒了下去。 常宵和韩康从灌木丛中起身,到跟前查看一下,那中箭两人扑腾几下就气绝身亡了,常宵点头向后面人示意,黄标四人从灌木丛出来,按照刚才商量好的,赵灼爬上石台观察,黄标带四军士从松树林中穿过往下去。 无奈从松树林到董公公他们睡觉的平地有五六十步的距离,硬冲过去怕盗匪刀子一抹,人质至少要死伤几个。弓箭手韩康和许帮把弓和箭都拿在手上,却没有把握同时能干倒几人。 一个上了年纪的盗匪,拿着钢刀架在一个王府侍卫的脖子上,问黑头巾:“郭头儿,这些羊怎么办?”他摸了摸侍卫的衣服“嗯,这身衣服还不错,挺合适我的,待会儿别沾了血。”侍卫们听了有些不寒而栗。 黑头巾骂道:“娘的,油水还是少了些。”然后一脚把董公公踩到地上,问道:“说,哪里还能搞些钱出来,不然把你们都砍了喂狼。” 董公公痛的哎呦哎呦的叫,边喊道:“咱家,我,说的都是实情,钱在驼队那里啊!” 小耳朵抬头说话,满脸泪光、颤颤巍巍的说道:“东家,事到如今就别藏着了,咱们埋在山里的宝贝给了他们吧,不然咱们都得喂狼。” 董公公骂道:“你个小兔崽子...”刚要继续训斥,黑头巾对他一顿猛踹:“你他娘的,你他娘的,还跟我藏,给我藏!” 董公公哭爹喊娘的满地翻滚。黑头巾边追着踢边道:“快说,钱藏哪里了?再说个没字,我先一刀砍了你!” “别打了,我说,在山上!”小耳朵道。 黑头巾回头狞笑道:“小朋友知道?” 小耳朵点点头,黑头巾道:“那其他人都没用了!”挥刀就要砍下去。 小耳朵忙喊:“我知道一个地方,还有几个地方只有东家知道!”他没想到抖机灵有这个后果,连忙补救。 “很近,附近就有一个。”小耳朵喊道。 黑头巾对一个喽啰道:“看好他们,我先去看看近的那个。”他走到小耳朵身边:“这世道,还是小朋友靠谱些,走,带大叔去看看你们埋的什么宝贝。” 黑头巾带着两个喽啰押着小耳朵往松树林里走。 一个喽啰道:“不对啊,小虎和狗剩怎么还不下来?” 另一个道:“不会拉屎去了吧?” 正在距离松林还有十米远的地方,突然一人出现在大石头上,大喊了一声:“官兵来了!” 两个地方的盗匪,同时抬头看向大石头。与此同时,黄标大喊一声:“趴下!”小耳朵来松林是早有准备,火速趴下,两个弓箭手和两只弩箭手同时出现在松林里,嗖嗖嗖,四只长短的东西迎面射来,领头的黑头巾警觉性更高些,身手也敏捷,往左一闪身,躲过一只弩箭,另一只却噗的射入他的肩膀,后面两个喽啰正抬头往石头上看没有回过神儿,胸口各中一箭,啊的一声倒地。 另一侧,地上的董公公像是一滩烂泥,看他这么怂,都没有喽啰看守他。 被刀架在脖子上的四个侍卫趁着盗匪抬头看愣神的功夫,纷纷顺势一滚躲开脖子上的刀刃。 四个留守喽啰回过神,先是紧张的观察四周哪里有官兵,果然看到树林里闪出一行人来,转眼射倒了两人,头领都惨叫了一声,正在往这边跑,他们无心恋战,撒腿就跑。 第7章 山匪问答 太阳已经升起一杆子高,小腿又中了一箭的黑头巾被押着跪在火堆的余烬旁。 董公公已经扇了黑头巾七八个耳光,嘴里骂道:“叫你狂,叫你狂,兔崽子,让你见识见识咱家是怎么整人的!”手里攥住他小腿肚的箭尾扭动着,痛的黑头巾连连惨叫。 “好了,问点正事儿!”黄标阻止道。 “咱家气愤不过!”董公公的半边脸还是肿的,衣服上也都是脚印,头发散乱,狼狈不堪,对着几人吼道:“咱家在下面受罪,你们见死不救!就是这么来保护咱家的吗!”嘴上厉害,手却听话松开了箭尾。 黄标不理会董公公的胡搅蛮缠,问那黑头巾道:“你们是哪里的?” 看着一身精悍打扮的黄标几个人,还真的像是官兵乔装的,黑头巾忍者痛道:“活不下去的农民,出来讨口饭吃。” “怎么找到我们的?” “夜里,在山上看到火光。”黑头巾这些没有隐瞒。 黄标看了一眼董公公,董公公明白这是自己惹的祸,那怨不得别人了,扶着腮帮子眼睛往上一翻,走到旁边去了,让小耳朵给他重新梳头整理衣冠。 “你们老巢在山上?” “不在,我们四处流窜,搞一票是一票。”黑头巾看着远处的草原,又看了眼黄标,反问道:“你们是官军?” “说说你对我们还能有什么用?”黄标没搭理他问题,右手却握住了刀柄。 黑头巾明白,草原上弱肉强食,他们稍微不满意自己就是死,说道:“求财?还是别的?” “我们要去草帽城,你知道些什么?说了,或许给你一条活路。” “草帽城?黑厥人的地盘。你们经商?”黑头巾道。 “别废话,看你提供的情报是否值你这条命。”黄标道。 黑头巾点点头,直觉上,这个年轻人说话应该算数,低头想了想,说道:“去草帽城,还有五六百里,大大小小的马匪有好几伙儿,原来最大的一支是飞天雕的窜山马,有上千人,后来打散了,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了,他们好像跑去草帽城西边活动了,还有一支叫剔骨刀,有一百多人,主要在南边伏龙山一带活动。小股的都不成气候,跟我们一样,都是吃不饱饭的农民,有些是田地被霸占了,有些,唉,不提了,人数都不多,也没啥战斗力,你们应该都能应付。” “还有吗?”黄标冷冷的问。 黑头巾见说的还不够打动他,又补充道:“草帽城的黑厥人前段时间换了头领,是赤焰大王的小儿子莫哥浑,这个家伙残暴嗜杀,喜欢出来狩猎,有时候在草原上追杀百姓取乐。你们去草帽城要当心。” “还有吗?去草帽城路上有啥名堂?” “路上?要路过两界山,山口有个甘泉堡,那里是耶律家的地盘,当地的土皇帝。” “甘泉堡在哪个方位?”黄标问赵灼,从怀里掏出来羊皮地图,展开后给他看,北凉城和草帽城是画的两个方块,两城中间有五六百里的距离,高高低低的有不少山。 赵灼指着中间位置一座山峰道:“这大概是两界山。”然后指着山脚下的小圆圈道:“这个应该是甘泉堡,我记得它旁边有条小河。” 甘泉堡是当下大舜国旗下最西北的一个要塞,大概只有二千多人口。 “耶律家听北凉却蛮军的吗?”按照地图,甘泉堡应该属于北凉府管辖。 “好像关系不是那么紧密,甘泉堡里面是耶律自己家的私兵。堡主不过是领了个大舜的团练头衔。他们占着两界山的南通道,跟往来的商队收过路费,也提供些食宿。”赵灼回答道,他对于这一带确实有些熟悉。 “能不能绕开甘泉堡去草帽城?”黄标问那个黑头巾。他还是有些担心,前三批使团怎么没的,不太清楚,总之当下要小心。 “嗯,有路能绕过,就是不太好走,你们走北面的沙棘线。” 黄标看向赵灼,赵灼点点头,这个家伙说的是真的。 “你知道路吗?” “知道,可我,你看,真走不了路。”黑头巾以为要他带路,可怜兮兮的身上两处箭伤。 “能找个人带我们吗?” “这?这?现在去哪里找人啊?”黑头巾一脸汗水,本来身上的两处伤口已经让他龇牙咧嘴痛苦不已,小喽啰早跑没影了。 “怎么走?你详细给我们说说。”黄标把赵灼叫到跟前,一起听黑头巾说沙棘线的路。 不久,众人找了个土坑,把四具尸体埋了,然后把黑头巾丢在松树林中,他的死活,一看老天,二看他的喽啰会不会回来救他。 众人收拾妥当,上路出发。 常宵边走边回头:“将军,真的放了他?万一后面有追兵,他把我们卖了怎么办?” 黄标道:“不会那么巧,再说他也会躲着官军的。” 董公公听了讥讽道:“妇人之仁!” 黄标没有理他,对众人道:“咱们朝草帽山的方向多走一些,去前面等商队汇合。” 董公公听了道:“不是要等杜库的狼烟去那边汇合吗?”他是不太想双腿走路,太想骑马省力了。 黄标道:“跟商队一起走,目标太大,离北凉城太近我心里不踏实。” 董公公着急道:“那我们的干粮和水可只是带了一天的,这下走不知道几天,你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吃的路上有。”黄标快步往前走,不想跟他多废话。 “你走过沙棘线吗?”黄标追上队伍领头的赵灼。 “听过,没有走过,听说很不好走,路上很长一段两侧都是荆棘。也就马匪这些亡命徒走得多些。”赵灼道。 “你觉得我们走两界山南道问题大吗?”黄标又问道。 “那要看了,咱们现在不太清楚,甘泉堡有没有收到北凉城拦截咱们的命令。” “他们应该不知道这事儿才对。昨天可能就是城里偶然出的事儿,我们过于紧张了。他们八成是随便查查。”黄标思索道。 “那样的话走南道应该快的多。商队应该会走南道,他们常年跟甘泉堡打交道,规矩都有,不会有啥问题。况且沙棘线走负重的商队很难。” “那咱们先走再看,半路等商队。” 黄标看过赵灼的档案卷宗,草帽城陷落前,也就是十多年前,他在草帽城缉盗营当差,对这一带应该相当的熟悉。 果然,十五人在草原上走了大半天,水尽粮绝时,终于回到了驿道,远远也能望见连绵高大的两界山,现在的两界山,还就真的成了黑厥人和大舜人的自然分界线,理论上不经同意的越境都算侵犯国境。 从北凉城去两界山的这条驿道,其实是人和马在草原上踩出的痕迹,没有修缮,高低不平,一下雨就泥泞不堪,根本走不了车,路上人也很少。他们十几人起初不敢走驿道,后来发现驿道其实也没啥人,就大着胆子走到驿道上,确实比直接走草窝子好多了。 如果远远的听到马蹄声,他们就会藏在旁边的草窝里,这样一天躲过几个往来的小马队。 傍晚时分,他们看到路右侧远处的半坡上有一堆灰白相间的牛皮帐篷,袅袅的炊烟有七八股在上空飘荡。 “有人?”董公公兴奋道:“快去弄些吃的喝的来,咱家要饿死了。” 众人站在路边眺望那一堆七八顶帐篷。黄标问道:“是大舜的牧民?” 赵灼道:“说不上是哪国的。他们可能哪头儿也不算。”赵灼在两国交界地方遇到好多这样的小部落,有时候游牧到大舜境内,有时候又去黑厥那边,两头都收不到他们的税,当然他们的安全也没有保证,被两侧的军队、马匪打劫也是常事儿。 远处的牧民似乎也发现了他们,几匹马聚在一起说话,旋即有两匹马就朝这里跑了过来,黄标看着一左一右远处下坡的牧民,问道:“跟他们能买到吃的吗?” 赵灼道:“不好说,有些部落很凶悍,跟马匪差不多,能抢也抢的。”他看那两匹马越来越近,说道:“你们藏起来,我来应付。” 黄标带着董公公和他的四个侍卫、小耳朵向后面退去,隐身在草窝子里。 两个牧民都背着弓箭,左边一个距离他们有四五十步停下,大声问道:“哪里来的朋友?干什么的?”大舜话说的还可以,不像是黑厥族的牧民。 “我们赶路去甘泉堡的,天黑了还没找好露营地,偏巧吃的喝的都用光了。”赵灼冲着他喊道。这里离甘泉堡骑马慢走还有一天的行程,步行估计要两天。 “你们带钱了吗?”牧民的脸庞在如血的夕阳照射下,闪着古铜色的光。他的头发乱蓬蓬的在脑后扎胡乱用一根绳子绑住,风吹来时散碎的头发随着风向飘着,加上枣红色的骏马也是相当的洒脱。 “带了,我们有一些银子。”赵灼从怀里掏出一些碎银子,放在手心上呈给对方看。 “你们有几个人?”牧民骑在马上原地踱步,始终警惕的看着四周。 “你们认识杜库吗?我们是他们商队的。”赵灼突然想起杜库常走这条路线,说不定认识,他不想回答有几个人,撒谎和不撒谎都不好。 “图库?哦,对的,我认识他,你们是他商队的?”牧民明显不那么紧张了。 “是的,还有费列罗、查哈。”赵灼道,他把知道名字的胡人都说了出来。 “哦,那就太好了,图库是族长的老朋友,你们也就都是朋友,走,跟我们去营地吧。”说着热情的挥了挥胳膊。 右边的一匹马上的牧民听到了对话,骑着马就往帐篷群那边跑去,大概去报信了。 这边牧民从马上跳了下来,牵着马走到赵灼跟前,笑道:“我叫约勒,是族长的三儿子,我见过你们杜库和那个大胡子费列罗,他们都很豪爽!” 赵灼看着年轻人直率热情的眼神,恭维道:“约勒,好棒的小伙子,就像是草原上的雏鹰一样。” 约勒高兴道:“你还会像我们草原人一样夸人。” 两人寒暄不多时,三个牧民带了八九匹空马过来,让他们上马一起去他们的营地。赵灼和常宵四侍卫、工部三人上了马,跟着牧民们扬长而去。 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黄标和董公公六个人一直没有露面,看着一群马奔腾而去,董公公有些气愤:“他们去吃香的喝辣的,又是咱家留在这里受罪。” 第8章 芙蓉账暖 这是一个不足百人的小部落,远处只能看见七八顶帐篷,近了才知道,还有十几顶被挡在后面。 族长是一位脸上沟壑纵横的牧民老者,听说赵灼他们是杜库商队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嘱咐族人在帐篷里摆上了羊肉和马奶酒。 寒暄过后,众人举起马奶酒互祝美好干杯。草原人除了肉食,其他物资都匮乏,从盛酒用木碗就能看的出来。 赵灼说我们的大商队在后面,可能这一两天就要过来,老族长道,他们的茶叶已经吃完了一个月多月,最近族里人屎都拉不出来了,他们部落一般不在这里放牧,只有需要商队物质的时候到这驿道边来等,每年春秋季,都有商队路过。 老族长问,为什么他们步行到这里,没有骑马跟着商队,赵灼回答说商队在北凉城被拦住了,官军征用马匹,把马没收了,商队留在那边跟官府讨价还价,还要买骆驼什么的,所以他们几个先步行来前面看看情况,是不是要打仗了。 老族长表示理解,同时表示没有听说要打仗,至少这一带黑厥人的小股骑兵很久没来了。 围成一圈盘坐在大帐篷里,赵灼八人吃饱喝足后,赵灼把怀里的几两银子一股脑掏出来,说留下表示感谢,族长伸手阻止道:“费列罗是我们尊贵的朋友,非常感谢你们的到访,我们招待朋友不收钱。” 看着族长三儿子约勒似乎有些期盼的眼光,赵灼想想身上还有啥值钱的东西,他们进帐篷时,把弓箭、腰刀都放在了门口,不经意看到约勒瞥向那些兵器,顺口说道:“尊敬的族长,如果你们不嫌弃,我有一把跟随多年的腰刀,赠与你们,不知嫌弃否?” 看着约勒的眼睛一亮,老族长也是笑的更加舒畅,赵灼知道猜对了。 赵灼起身把腰刀从门口拿过来,双手递给主座上的老族长。 丰茂的草原上,牛马羊成群,只要没有战争,牧民吃喝一般不愁,但是大舜国对于铁器、尤其是钢制的刀枪控制的很严,他们买不到,黑厥人那边也缺,所以草原上的人,如果不进城,收了银两也不太好用,以物易物更实际。 赵灼他们出城前,都把军队制式军刀换成了市井护卫用的长刀,大舜的钢刀即便民用的质地比黑厥人的弯刀也要好,看着不住点头感谢的约勒,赵灼道:“不用谢,感谢你们的热情款待,宝刀赠英雄。” “真好。”老族长高兴地拍了拍大腿,约勒早已高兴的站在旁边,从族长手上把腰刀接过,旋即爱不释手,毫不掩饰对刀的喜爱。 过了片刻,老族长叹息道:“我们以前每逢到这一带,总能碰到几个其他小部落,这两年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碰不到了。” 赵灼看着面露一丝担忧的老族长,不知道他接下来说什么。 老族长道:“夺人所爱,并非我的本意,只是我们确实需要些兵器自卫,没有地方购买。” 赵灼顿时理解,商队是不缺几把腰刀的,于是看向常宵,常宵会意,把自己的腰刀也赠送给了老族长。 常宵的腰刀同样是出发前刚配发的普通腰刀,没有什么舍不得,就大方的送了。 约勒笑的合不拢嘴,他们族里目前只有几把卷了刃的破刀、剩下的是草叉和骨箭,收到哪怕只是两把长刀,他们也很开心,又跟他们喝起马奶酒来。 酒酣脸热之际,赵灼道:“尊敬的老族长,明日我们要继续赶路,可否再赠送一些牛羊肉?” 老族长哈哈笑着:“当然可以,我让他们打包好,你们明天带上,你们能背多少就带多少。”这几年草原附近小部落消失了好几个,草场没有那么多部族争夺,他们的羊群养的很好。 饭后,帐篷营地的中央是一块很大的空地,点燃了一个大篝火,族人们在这里聚集,围着篝火跳舞欢乐,族里上至四十多岁的壮汉,下至五六岁的小孩子都在热情的围着火堆跳来跳去,有人拍打着腰鼓,给着节奏。 赵灼八人不善歌舞,在火堆旁坐着观看,有几个二三十岁的女人舞跳还不错,身体扭动节奏控制的很好,很为出彩,喝了酒的几人晕晕乎乎,似乎忘却了这几日的劳累和奔波。 大概是战争、跟狼群搏斗等缘故,一般游牧小部落中都是女人多,男人少。这下看起来,跳舞的人群中,女人占了一大半儿。 最后经不住族人的拉扯,赵灼八人也笨拙的边扭动身体边围着火堆转圈。 老族长和一些年纪大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回去睡觉了。 火堆即将燃尽,约勒拉着一个捂嘴嬉笑的女人在身边,大声宣布道:“今晚有贵客到访,我家二嫂的谜题再说一遍,谁能解得出来,今晚谁进我们最美的女人,鹿娘的帐篷!” 族人们顿时一阵欢呼,鹿娘的脸蛋在火光下红彤彤的,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大眼婆娑,身材饱满,样貌在族里算是最出众的。 常宵、韩康他们互相对视,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赵灼知道,小的游牧部落,为了不生下近亲畸形儿,会用族里的女人招待到访的远方客人。 “有两根草编的长绳子,一头大一头小,烧完每根都是一个时辰,从午时开始烧,怎么点这两根绳子能准确的停到午时三刻?” 也不知道约勒的族人从哪里搞来的磨人题,已经折磨了族人三个月,他二嫂的帐篷自从有了这个题目就再也没有进过男人。 因为族人已经试过很多方法,索性他们已经不去想,都看着到访的八位男人。 韩康道:“折叠后用刀砍成四段,点燃三段就行了。” 约勒笑着看着他:“不行哦,绳子一头大一头小,切不均的。”要是如此简单,题目就不会挂这么久了。 常宵道:“我点一根绳子的两头,烧完刚好半个时辰,再把另一个绳子的两头和中间同时点着,差不多可以刚好到三刻。” 鹿娘钦佩的看着常宵,常宵以为自己对了,心中即激动又紧张,这是约勒的二嫂,他二哥是干啥的?我来这里做客,睡大族长的儿媳妇儿? 约勒叹息道:“啊呀,这个大哥,你真的思维敏捷,你的办法已经是我们族人想了三个月的最好结果了,不过可惜还是不准,第二根绳子的中间点你找不准,只能差不多。” 啊?常宵听了,确实有道理,绳子不均匀啊。 八个人沉思中,工部的人算是擅长计算,也没能想到办法。 约勒笑道:“不过各位朋友不用灰心,我们想了几个月也没有解决,确实太难了。大家接着跳舞,喝酒。” 族人们继续跳舞,草原人还真是热忱,几个女人带着常宵他们几个跳的很开心。 赵灼又坐在远处微笑地看着他们载歌载舞。 约勒喝的有点多,靠近赵灼道:“朋友,这个题目是我父亲跟一个部落首领喝酒打赌的,那些人还说我们部落人蠢,不可能解出此题,父亲气不过跟他赌了两匹马,说我们族人能三个月内解开,结果一个月过去后没人能解,后来他就把这问题当做了一个奖赏,没想到苦了二嫂。” 赵灼笑道:“呵呵,想不到老族长还是个性情中人。” 约勒道:“朋友,我一看你就是那种特别聪明的人,帮帮我,我想进二嫂的帐篷。” 赵灼皱着眉头道:“我一直想问,二嫂的帐篷里不应是你二哥吗?” 约勒道:“唉,我二哥已经失踪一年多了,去年他跟族里兄弟去了草帽城,一直没回来,我们去找了几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赵灼点头安慰道:“世事难料啊。”草原上失踪个人很平常,就像是丢失牛羊一样。 约勒道:“是啊,二嫂贤惠又漂亮,我想娶二嫂,可父亲说能解出此题再说。” 赵灼道:“那你直接跟你父亲说不就行了。” 约勒道:“你不知道,我几个堂兄弟也都想娶她,再说我已经有个婆娘,父亲不太好办。” 赵灼点头:“好,我懂了,我帮帮你。”他其实已经想好了,缓缓说道。:“先点着一根绳子的两头和另一根绳子的一头,等到两头的绳子烧完,再把剩余绳子的另一头点着。” 约勒听了,打了个酒嗝,想了好久,突然抬头大喊:“哇,二嫂的问题解开了,解开了!”四周的人又围了上来,纷纷询问怎么解的,约勒眉飞色舞的讲解一番,答案即简单又不简单。 众人都围了上来,让约勒又讲了一遍,他们思索时间有长有短,最后纷纷竖起大拇指,接受了这就是正确答案! 鹿娘也在人群里,她一想到老族长的命令,就脸红起来,正要转过身离开,被两个大嫂拉住起哄不让走。 约勒正在得意洋洋,人群中突然有人问道:“约勒,怎么两个多月你想不出来,今天就想出来了?是不是有人给你的答案?” 几个年轻人起哄:“约勒,你说实话,草原汉子不打诳语。” 约勒自己的脸火辣辣的,喝酒、烤火加上尴尬,他不想对众人说谎,只得说道:“我,我,那个,是得到了一点帮助。” 众人起哄看向他身后的赵灼,不知道谁跑去把睡着的老族长也拉了出来。 在约勒坦诚后,几个族人簇拥着很不好意思的赵灼,把他带到老族长的面前。 老族长慈祥的笑道:“这位朋友,既然猜破了鹿娘的谜题,我们也决不食言。” 一群人起哄,簇拥着赵灼和鹿娘,拐来拐去,把他们俩推了进去鹿娘的帐篷里。 局促不安的鹿娘稳住情绪,把羊油灯点上,如豆的火苗闪烁着。 帐篷里躺着已经睡着了两个孩子,鹿娘过去道:“小铃、小铛,你们今晚到阿婆那边睡。”两个孩子揉着睡眼:“娘,怎么了?” “娘今晚有事儿。”鹿娘说道。 赵灼连忙阻止:“不用,不用,我坐会儿就走!” 鹿娘把垂在面前的头发朝后捋了捋,油灯的光照着她红扑扑的脸颊,她缓慢而坚定的说道:“我们草原人,一诺千金。”说着就要给小孩穿衣服。 赵灼连忙道:“我相信你们的诚意,我真的不合适,不合适。”说着就退着往外走。 离开温软的羊皮褥子,两个孩子虽然不愿意,又缩进了褥子里不想动。 鹿娘有些犹豫,也就停了下来。 赵灼刚出去,想不到门口有几个偷听的,又把他哄笑着推了进来。 赵灼道:“那个二嫂,我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就好,你不用让孩子走。”他指了指旁边一张破羊皮毯子。 鹿娘回头脸红道:“那边冷,要不,你坐过来咱们聊聊天。” 赵灼刚坐到那里,鹿娘就起身掀开帐篷门,对着外面的人群喊了一句:“看什么看,都走开!”外面一阵起哄。然后她回头就把帐篷的木栅栏关上,羊皮门帘压好不漏风。 赵灼手足无措:“我,待会儿他们走了我就走。” 鹿娘回来也坐在羊皮褥子里,和赵灼在油灯下面对面坐着。 “我男人跟他堂兄,一年半前去甘泉堡采买东西,后来一点儿音讯也没有了,八成是死在哪里了。”这个年代部落里,外出后长久不回来,不是被野兽吃了,就是被强人杀了。 “哦,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那是怪可怜的。” “我们跟你们大舜人不一样,我们是全族人一起养孩子,我不可怜。”鹿娘坐在羊皮褥子里,光洁的额头上闪着羊脂般的光。 赵灼点点头,鹿娘问道:“你家里可有孩子?” 赵灼道:“有两儿一女,都十几岁了。” 鹿娘道:“哦,住在内地的人没有这么大的风吹日晒,看上去你跟我丈夫差不多大。” 赵灼道:“可能是吧,放牧难免风吹日晒的。” 两人久对无言,鹿娘指了指旁边的羊皮褥子道:“你今晚哪里也别去了,就睡在这里吧。” 赵灼道:“那不太好,我待会儿还是出去吧。” 鹿娘微笑道:“外面没有人给你留帐篷了。你就在这睡一觉,明天一早出发就好。” 赵灼心里扑通扑通跳的厉害,即想又觉得不能,说道:“那我还是睡在那边吧。”于是脱掉外套,往旁边的破羊皮上一坐。 鹿娘道:“你是大舜的官家?” 赵灼想了想,点点头:“算是吧。” “怪不得看不上我们。”鹿娘脱掉外面的羊皮外套,露出局部光洁的皮肤,旋即钻进了羊毛褥子里。 “不是,不是看不起,我们有很多规矩,觉得这样做不好。”赵灼确实心中还有一些放不下的规矩,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其实,族长父亲这么做,我也想的通,我们部落小,需要新鲜血液。” 赵灼点头道:“对,我理解,可能只是我不合适。”他躺下把破羊皮毯子盖在自己身上,吹灭了油灯,他也喝了不少酒,很快入睡。 想不到一夜春梦几度、芙蓉账暖。 第9章 谁家哨探 早晨,赵灼醒来,发现自己羊皮毯子里钻出一个黑黝黝的头,鹿娘对他笑了笑,然后整个丰腴的身体从他的羊皮毯子里钻出去,穿好衣服后,出了帐篷。 外面日上三竿,牧民已经把羊群赶出了帐篷营地,在远处山坡上放养,两片羊群看起来都有几百头,像是云朵在绿色的天空上飘来飘去。 鹿娘从外面端进来一碗热羊奶,赵灼已经穿好了衣服,接过来,说了声谢谢,一饮而尽。鹿娘想起自己丈夫在的那个时候何其相似,俏脸一红,赵灼没话找话道:“你们惯常在哪里放牧?” 鹿娘抬脸盯着赵灼笑道:“是不是以后还想来找奴家?”赵灼愕然,不知如何回答,鹿娘嫣然一笑,扭身去忙了。赵灼走出帐篷,两个小孩子还在里面呼呼大睡。 走到昨天的跳舞的广场,常宵也走过来,看着朝阳下的气雾氤氲的大草原,感叹道:“哇,真是神清气爽的一天。” 四下无其他族人,韩康拍了拍常宵的肩膀,故作惋惜的说道:“咱们是吃饱喝足开心了,不知道咱们小将军、董公公昨夜过的如何。” 常宵笑了笑,回头对赵灼道:“得赶紧汇合小将军了,这下搞反了,我们饱了,将军饿着。” 赵灼点点头,几人去辞别了老族长和约勒,约勒的表情很古怪,也看不出开心还是沮丧,按部就班的把准备好的牛羊肉拿给赵灼他们。 不管用得上否,几人还是留下了几两碎银表示感谢。 下坡走了一段,回头看,族人在营地的一个高处还朝他们这里眺望。 赵灼挥手道别,仔细看,人群中有着鹿娘的身影,赵灼顿时觉得浮生若梦,留下一声叹息。 “没跟他们要几匹马,可惜了。”韩康朝营地挥了挥手道,那边也在挥手。 “要马?你还想把女人驮走不成?”身材魁梧的高德笑道,他似乎也在调侃赵灼。 “我们如果只有两三人,或许还能赠我们几匹马,人太多了,族长舍不得。”常宵摇头道。 远远看到八人从山坡上下来了,一个人从草后出来,是董公公的侍卫头领张序,说董公公他们已经往前走了,让他在这里等。 众人往前走了几里,遇到了路旁的黄标、董公公他们。 分了些食物和水给这几个,他们狼吞虎咽的吃着。黄标问起牧民的情况,常宵说因为图库的缘故,招待的还挺热情,吃饱喝足,没提赵灼和鹿娘的事儿。 董公公吃的狼狈不堪,也不顾及形象了,边吃边骂:“兔崽子们,昨天夜里也不想着咱家,今天这么晚才下山!” 常宵忍不住反嘴道:“你们跑这么远,也不怕我们在那边出事儿。” “出个屁事儿,围着篝火又唱又跳的。”董公公如此说,常宵哑口无言了,那篝火的热闹程度,看来山下都看得到。 赵灼觉得昨晚的一切都很不真实,如梦幻一般,只有听到董公公这种上司的责骂,自己的真实感才强烈一些。 正吃着,听见远处马蹄阵阵,似乎有不少人。众人连忙准备朝路旁躲,偏巧这边草长没有那么茂密,大家只好朝远处跑,不到一百步的地方看到一条沟,就纷纷跳了进去。 董公公的羊皮毯子和一个常宵的一个食物包没注意丢在了路上,回头看到想去捡已经来不及了。有四匹快马经过时看到路边的羊皮毯子和包袱,勒马停住,这些人朝四周打量,为首的人示意几人散开找找。 一匹马就溜达着朝草沟走来,透过草叶缝隙,骑手身穿黑衣,手持弯刀,头戴黑巾,他不断靠近,似乎看到了草丛里的有斑驳的衣衫颜色,正要靠近确认一下,等到看清草沟一侧的确实是一个人影时,他嘴里呼啸一声,纵马挥刀就砍了过去。 躲在草堆里的人群呼啦起身,上好的弓弦响动,近战的小弩机嘎巴作响,两只弩箭飞奔骑手而去。 远处三个骑手见草堆里这么多人,连忙聚拢在远处观察,不清楚状况,怕有埋伏不敢贸然过来。 马上人身形灵活的躲过一箭,但是马匹脖子中了一箭,马儿痛的一跃,直接翻倒然后又跳起,把马上人甩了下去,一溜烟的跑了。 离那人最近的是董公公的侍卫,他们冲上去围住了跌在地上的骑手,另外一侧的三骑摘下弓箭嗖嗖就朝这边射来,韩康和许帮两个弓箭手也拉弓还击,让三匹马不敢靠的太近。 赵灼弯着腰过去把骑手丢在地上的弯刀捡起,身材偏瘦的骑手从马山跌落后伤了脚踝,站立不稳,被两个侍卫踹倒在地,拎着胳膊拉进了草沟里。 黄标靠近瘦子骑手,皱眉问道:“你们什么人?干嘛见人就砍?” 瘦子嘿嘿一笑,朝他啐了一口。 旁边侍卫挥起拳头对瘦子一顿暴打。 一只羽箭突然钉在旁边的土坡上,尾羽还在铮铮作响,侍卫吓了一跳,连忙趴下。 黄标道:“你看,他们根本不管你的死活。” 瘦子嘴角都是血,笑道:“早死早投胎。” 双方耗了半个时辰,都没了弓箭,那边三人不敢冲杀,这边虽然人多,步行撵不上马匹。 远处骑马的喊道:“道上的兄弟,谈谈如何?” 都没了箭矢,黄标几个人站到草坑的外面,他喊道:“怎么个谈法?” “要怎样你才肯放了我兄弟?” “给我两匹马,换你兄弟。” “我兄弟命不值两匹马。” “那就免谈。” “我们大队人马来了,你们一个也活不了。” “我们大队人马来了,你整个大队都得死。”黄标丝毫不退让。 “你们是北凉军的?” “你就当是吧。” 那人思索片刻,喊道:“那就是误会了,我们是甘泉堡的。” “甘泉堡的!干嘛上来就砍人?”黄标佯装愤怒道。 “昨夜堡里进了贼,我们出来捉拿。”为首的骑手随口拈来。 “堡里的人你们认识几个?说来听听。”赵灼问道。 “嗯,总教头使侯贵,堡主耶律寇,都认识。” “堡里的我都认识,你尊姓大名?”知道堡主大名不稀奇,赵灼追问道。 “娘的,遇到硬点子了。”为首的低声骂道,又大声喊:“我是新上来的斥候头子,叫马升。赶紧放了我兄弟吧,我们还要去追击盗匪。” “下马过来,把刀扔到一边儿,来接你兄弟!”黄标喊道。 “干你娘的!”那边突然骂了起来,然后三人转身,拍马而去。 “你兄弟不要你了。”黄标对瘦子说完,对常宵几人道:“这个坑不错,把他活埋了吧。” 常宵应允,拿出绳子在坑里捆住瘦子手脚,工部的两人还带着小铲子,顿时开始往坑里扬土。 瘦子大骂不停,就是不肯服软,一直到土埋过脸部,嘴里进了砂石不能说话,没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黄标让人把土挖开,露出瘦子的头脸,瘦子抖抖头上的尘土,吐了吐口中的沙土,又是大声喘气,又是使劲咳嗽。 “服了吗?”黄标问道。 瘦子不说话。 “拿刀尖剥他指甲!”董公公细声缓慢道,他在宫里一般用的是竹签。 “再埋。”黄标平淡的说道。 头脸又被埋起来,这次在土里时间更长些。 瘦子顶不住了,这次从土里出来:“我,我还想活,你们想知道啥?” “你是甘泉堡的吗?” “我,我算是甘泉堡的。”瘦子眼睛转了转。 “埋了吧,咱们走。”黄标起身:“我可没有那么多耐心。” “等等,等等,那我要是都说了,能活吗?” “我们弄死你干啥?无冤无仇的,要不是你要砍我们,大家萍水相逢而已。”黄标道。 “我在甘泉堡长大,后来犯了事儿,现在不在那边了,现在马匪那边里讨口吃的。” “哪一股马匪?出来干啥?” “他们叫我们剔骨刀。”瘦子也知道这个名声不太好,小声说道:“我加入也就半年,没干啥伤天害理的事儿。”看着黄标几人没啥反应,接着说道:“我们出来是探听消息的,二头领说有只商队要过来,是只肥羊,让我们出来探探走到哪儿了,虚实如何。” “你们老巢在哪里?”黄标问道。 “这个?你们是,哦,对,我们在付龙山的麒麟谷,谷里有个小村子,我们都住在那里。”瘦子说话语气差点没认清自己的形势,看他们在思索,补充道:“我说的句句属实。原来是个小村子,被他们占领后变成了老巢。” “你们总共有多少人马?” “大概不到一百,能拉出来打的六七十人。”瘦子说道。 黄标拿出地图,付龙山在南面,跟草帽城、北凉城呈三角状,问瘦子:“大队人马啥时候出发?” “我们出来时候,他们已经在磨刀、修马掌了,估计比我们这几个探马晚不了多少。他们有点儿凶残,几位要是可以,早点退回北凉城躲开为妙。”瘦子一边威胁,一边套近乎。 几人离开草坑一段距离,赵灼道:“要是五六十人的马匪,应该不敢冲商队。咱们当下要赶紧和商队汇合,不然在野外没马会吃亏。” 董公公叹气道:“咱家当时就劝侯爷,跟靖北王说,派个千儿八百的军队护送,天杀的孙长史,说人少更好走!看咱家回去怎么收拾他!” 自是没人理他,别说一千人,就是一万人来了,也不够黑厥人吃的。 小耳朵和工部的几人把刚才双方射在四周的箭矢收集了回来,常宵拍拍小耳朵的肩膀夸道:“小小年纪,是个做事儿的好苗子。” “是董公公平时教的好。”小耳朵道。 董公公在一边不屑道:“兔崽子,鬼精鬼精的。” 黄标思索道:“现在怎么办?往前还是往后?” 赵灼道:“刚才三匹探马还是奔北凉方向去了,他们在找商队的位置。” 黄标:“硬碰硬打不过商队,马匪会怎么办?” 常宵抢答道:“夜袭,水源投毒。” 赵灼道:“这里距离北凉城太近,骑快马大半天就到,北凉军的哨马游骑在这一带有巡逻,他们要动手可能还会往前走走。” 黄标道:“嗯,有道理,那咱们也往前走吧,找个有水源的地方藏好等他们。” 他们这边在讨论的时候,土里埋了半截的瘦子扭动身体,逐渐把上半身竖了起来,见那些人在远处说话,就慢慢从土里整个钻了出来,再把绳子扭动松开,悄悄爬到草沟的深处,继而观察那边没有人注意,翻过一个土坎,滚进另外一个草沟,继续爬,再翻过一个,然后在草沟中隐匿不见了。 “那个剔骨刀的探子怎么办?”众人起身准备走时,侍卫长张序问道。 “弄死他吧。”董公公开口道,见黄标犹豫但没有反对,董公公命令张序:“去,给他一个痛快。” 张序看了眼黄标,见他没有说话,就抽出腰刀去了那条草沟。结果左右找找,没人了,大喊道:“他跑了!”然后前后几十步到处找找也没看见。 “算了,由他去吧。”黄标道:“别耽误时间了,咱们出发。” 第10章 半渡而击 走到下午时分,约莫又走了三十里左右,众人累了,刚好看到一条横穿道路的小溪,小溪两侧长满了郁郁葱葱的灌木,就这里等吧。 赵灼带着他们往小溪的上游走,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派了两个放哨的,其他人都坐下休息,横七竖八的躺倒了一片。卸下靴子,好几个人脚上磨走出了泡,龇牙咧嘴的处理着。 放哨的这边,也没啥状况,中间只过去了两伙儿普通行人。 临近傍晚,三匹马跑了过去,此时放哨是黄标和韩康,黄标看到这三个的装束正是早上的三个探子,推测应当是找到商队的位置返回报信了。 看着三骑的背影,黄标可惜道:“唉,没有设个埋伏,把他们三个捉了。” 黄标到营地跟赵灼他们一说,赵灼道:“三人估计是探听到商队的消息了,那看来商队也快到了。” 果然,原地休息一夜,次日早上日上三竿后,远远看到商队的两个哨骑跑了过来。 商队在草原上行走时,通常会向四个方向放出哨骑,好在敌袭时留出防备的时间。 过了一会儿,第二波哨骑过来,人数要多一些,有十几匹马,拉网搜索附近几百步的路边有没有埋伏。黄标就带着人走到了驿道上,他们跟哨骑领队在队里有几面之缘,这算联络上了。 等黄标、董公公他们见到杜库的大商队过来,差不多正好中午在溪边埋锅造饭了。 围在一起吃饭,杜库先痛骂了一顿北凉城的昏官,然后再说了经过。 前两天他们被北凉军扣留在城外,次日天拂晓就来了一支五百多人的军队,把他们围住了,然后挨个儿询问个人的情况,整整搞了大半天,最后也没有发现啥可疑人员,但临走说人数跟在风箱峡进关时候不同,他们解释说十几个人跟着商队来北凉城的,大概进城就散了,那些人最终也算认可了,只是还是以“携带违规兵器”为由罚了商队一千两白银。 交了钱之后进城采买的人员被放回来了,他们说在城里时是被一伙人频频挑衅,不得不还手打起来,结果巡捕来了,就是把他们捉了起来,现在看起来完全是一场有预谋的勒索。 听完,董公公总结说道:“咱家从这件事中感触颇多,首先,北凉军贪污成性,频频敲诈百姓,我们有这么多人证,将来去京城告他们的御状。其次,多亏咱们提前做了预判,潜伏离开,避其锋芒,要不然还不知道出什么幺蛾子。最后,你们做生意的真不容易,怪咱家以前小瞧你们了,路上这个罚,那个抽的,还没出大舜国,将近两千两已经花掉了。这三百头骆驼得拉多少才能赚回来。”他边说边拍着大腿叹息。 杜库听到对自己的同情,感叹道:“董公公洞若观火、高瞻远瞩,在下实在佩服。” 大部人的心里对官员这些勒索已经习以为常,也不知道董公公是久居深宫不食人间烟火,还是装腔作势故作清白,不过商人们还是挺感激这位能这么体谅的说。 黄标把他们遇到的剔骨刀探马的事情跟杜库说了。 董公公捋着假胡须道:“咱家一直在想,是谁透露了商队要来给马匪的?” 杜库无奈一笑:“董公公有所不知,北凉城、甚至云都城都有他们的探子。” 常宵问道:“有没有可能是北凉守军通知的,专门针对咱们?” 杜库道:“一般不能,这里是北凉军的地盘,咱们好歹打着靖北王旗号,在他境内截了咱们,朝廷面子上说不过去,他们后续麻烦太多。所以我们一年走两次商道,在大舜境内也就碰些官员勒索和小偷小摸。” 杜库说罢,就走去跟费列罗、查哈商量了。 赵灼四下走走,在旁边一个角落,看见陶丸穿着着胡人的衣服,不伦不类的跟胡姬学说西域的话,看着他比手画脚滑稽的样子,不禁想起自己差不多大的大儿子,自小调皮捣蛋,没怎么读书,说话也是一句天一句地的不着边际,如今却听不到他胡说八道了。 看到了赵灼,陶丸兴奋地跑过来:“赵哥,刚才看见你了,本来想去打招呼,看你们碰头商议,我就没过去。” 赵灼摸摸他的肩膀:“北凉军审讯,你没被吓到吧?” 陶丸满脸骄傲道:“兄弟我走南闯北见的多了,就凭他们?呵呵,我说是胡姬姐姐的小弟弟,要去西域长长见识,别的一问三不知。” 正在这时,商队吹响了准备出发的号角。 赵灼去整理自己的马匹,上马后跟着队伍开始朝西北方向继续前进。 不一会儿黄标跑了过来:“赵捕头,杜库说明天下午能到甘泉堡,你觉得我们要进去吗?” 甘泉堡在两界山南道的旁边,它并不是一处拦路的关隘,而是虎视眈眈的卧在进山的路旁。 “要不就不进了,我们还是在外面过夜吧。”赵灼觉得还是小心为妙。 黄标道:“北凉城这么详细的检查商队,明显是冲着咱们来的,有人透露了咱们的行踪,但他们又确定是哪个商队。” 赵灼道:“应该是的,后续他们不知道还有啥动作。” 黄标道:“那好,咱们还是谨慎些,不进甘泉堡了。”他也觉得队伍这些天很辛苦,好不容易到了一个小城,如果不进去休息一下,大家会抱怨。跟赵灼确认下,觉得还是安全第一。 夜宿草原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杜库早晨又去跟商队的几个商家头子碰头,回来跟几个人说;“昨夜不少哨骑回报,总有三三两两的人在商队附近转悠,他们一追就跑,是在刺探我们。”他看有人面色担忧,宽慰道;“不过,今晚咱们就能到甘泉堡了,那有大舜的团练。昨夜其实我也挺担心,还好都过去了。” 他担心吗?常宵觉得好笑,他昨天睡得距离杜库的帐篷比较近,杜库和胡姬折腾了半宿。常宵随口问道:“今天路好走不?” “今天就是渡过那个青纱河费点劲,其它的都是一马平川。” 董公公道:“咱家在甘泉堡有个相识的故人,能不能届时去拜访一下,好多年没见的老朋友了。以前咱家在宫里伺候侯爷,没日没夜的,估计以后也没机会相见喽。” 黄标一口回绝:“东家,低调出行,不可见故人。” 董公公刚才说的很客气,此刻听了有些生气:“出了甘泉堡就出了大舜国了,谁还认识杂家?保密还有个啥用?!” 黄标道:“东家,咱们一路小心,甘泉堡是大舜国内最后一站,不能功亏一篑啊。再忍忍吧。” “哼!搞不清楚咱家是使节,还是你是使节了!”说罢,不理会众人,一夹马腹离开本队,奔商队的头部去了。 小耳朵和他的四个护卫连忙追上去,张序临走还对着黄标尴尬的一笑,无可奈何的样子。 青纱河是黑水河的支流,水位是季节性的,如今夏末秋初,水位一般到人膝盖那么深,骑马很容易趟过去。 中午时分,商队的前部已经抵达河岸,开始渡河,商队准备在全部过河后在河对岸吃午饭。 黄标他们这一队跟着杜库的驼队走在商队的中间,走着走着,前面接近小半人已经过去,在马上已经看到了不远处流淌着的白花花的河水,河道有五六十步宽,走在水里牵着骆驼的人,水面似乎仅仅没过他们的小腿没多少,比想象的要浅一些。 杜库庆幸道:“今天运气不错,前年过河时水都齐腰了。” 陶丸对杜库喊道;“这叫吉人自有天相。” 杜库点点头,认为陶丸这孩子说的不错。 到了河边,众人刚准备跟着前面的人拍马下水,赵灼站在河边略微迟疑了一下,隐隐听到隆隆的响声,再往河流上游远处一看,一条白线顺水而下,距离也就一两百步,赵灼失色大喊:“后退,不要过河!有埋伏!赶紧后撤!” 众人初听惊诧,再看远处,汹涌的河水形成一条白线奔腾而下,知道不妙,已经下河的开始往后撤,过了一半儿的开始往对面跑。 四五十步的河床转眼成了一百多步宽,河中央小腿高的水也很快变得齐腰,然后还在涨。 两侧的还好,在河中间的几匹马和骆驼来不及上岸,被汹涌的河水推倒,继而随着河水往下游飘去,顿时人喊马嘶、呼救声响成一片。 众人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呼啸着、怪叫着的一群骑兵从河对岸右边的缓坡后出现,黑压压的像是一片乌云冲向已经过河的商队压顶而来。 “敌袭!敌袭!马匪来了!”对岸的护卫在大声呼喊结队应敌。 还没有过河的马匹和骆驼被河水逼得不断后退,后面的骆驼来不及掉头让路,只好朝深一脚浅一脚的左右河滩上走,混乱拥挤成一片。 河对岸,还没有来得及集结应敌的商队,面对劈头盖脸的一顿骑射,顿时不少人、马、骆驼中箭,护卫头领查哈在过河的队伍里,怒吼着组织护卫集结反击,一边张弓搭箭,朝飞驰而来的马匪射出一支支的雕翎。 过了河的有一百多人,护卫有四十多人,马匪两拨飞矢就射中十几个,继而借着从山坡冲击而下的巨大惯性,临近商队时抽出马刀,砍杀了进去。 查哈抽出马刀带着四个护卫迎着马匪逆向冲锋,大喊着:“杀敌!杀敌!”他身强力壮,一个照面砍死了一个迎面冲来的马匪,马匪马匹失控,直接撞击在身后的一匹骆驼上,一声闷响,马匹脖子折断,骆驼也侧身倒地。 后面又上来五六个马匪,查哈和四个护卫挥刀迎战。 河岸这边,杜库和队尾赶上来的费列罗焦急的遇到一起:“快,要过河帮忙!” 这边十几个护卫骑着马试图过河,但河水太深,好些马不肯涉水,只有五匹马在骑手驾驭下下了河,没走多远,河水已经淹到马肚子了。 在河对岸的驼队,是一条长线,转瞬大部分都被马匪穿透,马匪冲过去后拉弓射箭,朝着还活着的人又是一波弓箭,继而马匹提速,又一波反向冲锋。 查哈已经砍倒了五人,他喘着粗气,身边的护卫也剩两个,好在他这里没有被冲垮,十几个民夫躲在他们后面瑟瑟发抖。 查哈看了一眼对岸,岸边站了不少人,有护卫正在渡河,大喊道:“援军来了,大家跟我顶住!” 商队里还有的护卫和民夫陆续聚集成队,抱团求生,形成了六七个小圆圈。 马匪看起来有五六十人,一个冲锋也折了十几人,剩下的四十多人回头又冲了下来。 常宵看着黄标和赵灼,眼神急切问道:“董公公在河那边,要不要过河帮忙?” 河中的五人已经靠近对岸,但本来是路口的那部分硬实路面已被淹没,本来作为路标的草也都被浑浊的河水掩盖,看不清能上岸的具体位置,几人马蹄就陷在河滩的烂泥里,举步维艰,一时半会儿过不去。 黄标手握钢刀,说道:“他们临时拦河筑坝,没多少水的,一会儿就下去了,再等等。” 对岸刀剑齐鸣,喊杀阵阵,不断有人惨叫。 赵灼道:“马匪为的劫财,抢的差不多就要走了,不会特意杀人。” 果然,那边部分路段杀退护卫的马匪下了马,有的去抢夺马匹,有的翻找骆驼上值钱的货物带走。 这边五个护卫踉踉跄跄的终于上了岸,挥刀朝马匪杀去。 前后总共不到一刻的时间,河水已经开始退了,杜库安排好了河这边的防守,马上就派了二十个护卫渡河过去。 河那边查哈大腿上中了一箭,忍痛还在厮杀。 抢到东西的马匪已经扬长而去,剩下的马匪无心恋战,边战边退。新上岸的二十多个护卫一加入战团,朝远处推去,马匪有人在高处呼啸了一声:“扯呼!” 于是乎,马匪呼啦啦的能跑的纷纷跑了。 第11章 使节金牌 过了河的黄标数人赶紧找董公公,在商队的最前端,董公公和小耳朵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惊魂未定,王府的四个侍卫刚才都参加了战斗,一死一伤。 黄标连声安慰加抱歉,董公公眼神好久才安定,吐了句:“好一帮不要命的马匪!” 张序给受伤的侍卫包扎伤口,他被马刀砍伤了左臂,血流不止。另一个侍卫抱着同伴的尸体呆呆发愣,脖子有个血洞,大概是死后脖子中的箭已被拔去。 这场来去如风的战斗,前前后后不到半个时辰,商队死了十多个护卫,伤了二十几个,民夫也被射死、砍死了十多个,货物被抢了一些细软之物,马匹和骆驼被河水冲走四五匹,马被马匪抢走七八匹。 丢在现场的马匪尸体一共十二具,查哈边包扎伤口,边审问被擒没跑掉的三个马匪。 从身旁走过的杜库,平时是个笑容可掬的商人,此刻面容颇有些狰狞。这些死去的护卫、脚夫,都是要抚恤的,况且好多人是跟了他商队很久的。 一小波人被派去河流下游寻找冲走的人和货。 尸体摆了一长排,被马刀劈倒的很多人,从马上往下砍,通常是脑袋或者上半身中刀,还有些是羽箭射穿的,这一片草原飘得都是血腥味儿。 好多人第一次看到这种血腥场面,哇哇的去旁边吐了。 董公公捂着胸口吐了不少,早晨吃的羊肉吐出来更加的腥气了。还好很多人的衣衫都是湿的,要不然他尿裤子的情况被人发现就丢大人了。 骑马路过尸体这边时,胡姬捂着陶丸的眼睛不让他看,陶丸扒开胡姬的手:“姐,我早晚要长大的。” 这些死去的人有不少亲朋好友在商队里,此刻难掩悲愤,不少人趴在亲友旁小声抽泣。 杜库命人四处砍伐了灌木柴禾,堆在一起,把商队二十多具尸体放在柴堆上,准备烧了。马匪的尸首则直接丢在旷野喂狼。 三个被俘马匪脱去上衣被绑者,已经被愤怒的人们打的不成人样,他们鼻青脸肿低着头跪在火堆前。 有人用石头临时拼了一个小高台,杜库走到上面,悲怆对着众人喊道:“我自十几岁跟着家族走商道,三十年来前前后后遇到马匪不下十几次,我的两个堂兄、一个外甥都是被马匪所杀,我们商队,过得也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这份钱不好挣,可这世道上,有啥钱是好挣的?”他看着面色凝重、气氛压抑的众人,继续道:“我们与马匪,从来水火不容,此番他们并没有讨到什么便宜,我们商队是这条商道上最强大的!” 一些心腹带头呼喊:“必胜!必胜!”众人也跟着呼喊起来,一时间士气很快回升。 他走到三个跪着的马匪身前,从腰间拔出匕首,喊道:“他们已经招供,是伏龙山的马匪剔骨刀,我发誓,从西域回来,荡平他们伏龙山的老巢!”说着快如闪电的两刀左右挥去,两个硬着脖子挺立的马匪脖子喷出鲜血栽倒在地。 剩下一个早就软趴趴的低头在那里,此刻更加的哆嗦,杜库走到他面前:“只有你招供了。” 那人疯狂的点头:“我招供了,是我招供的,求大王饶我不死!饶我不死!” 杜库一手扯住他的一只耳朵,刷的一刀割下来,那人痛的惨叫,杜库道:“饶你不死,回去告诉你的大当家,洗干净脖子,等我这一刀!” 那人闻言,也不管耳朵流血不止、怕他们反悔,连滚带爬的跑了。 商队已经开拔,赵灼和几个人留在最后,他看着熊熊的火焰,想想这些葬身草原的小民,出发前又是哪家的孩子?哪家的父亲丈夫?又想起自己在大舜的户籍册里已经除了名,以后无论是哪一战自己殒了命,都跟这里的骨骸一样,大火之后,随风飘散。 商队虽然遭到了很大损失,马匪也是碰到了硬钉子,这趟打劫跟损失想比,并没有捞到足够的好处,要不是搞了围坝放水的花招,恐怕更没啥机会。商队里请的护卫基本都是有过厮杀经验的,战斗素质还是不错的。 剔骨刀要吃肥肉,就必须顶着刀枪冲锋,吃的就是这口饭,不会因为想少死几个人就不来打劫了。 商队里少了欢声笑语,一路沉闷,因为青纱河一战耽误了时间,次日中午才走到了甘泉堡。 远远看到一座城寨依偎在一座石山脚下,矗立于夕阳里,它就地取材利用山石构建的城墙虽然不是很高,却非常的结实。毕竟人口少,城门也不宽,只能两匹马并行,城头插着两杆大旗,一个写着“甘泉团练”,一个写着“耶律”字样。 甘泉堡的城外已经驻扎了几支商队,有大有小,这些商队都在等待更多的商队一起走,这样进入广袤的草原、戈壁会更加安全些。 甘泉堡里有郎中,商队受伤的人要去医治,于是杜库让人把大营扎在城寨外其他商队的附近,他这里也算熟门熟路,亲自带着通关文牒到城门说明了身份,然后让人带着伤员进城医治。 营地里,除了张序带着胳膊受伤的侍卫进甘泉堡医治去了,其他人都在。 董公公突然浑身上下摸索,然后焦急的去到马匹旁,上上下下的到处摸索,过了一会儿满头大汗的回来,嘴里小声嘀咕:“坏了,坏了,找不见了。”他把黄标叫到一旁,黄标看他面色紧张,问道:“什么不见了?” 董公公擦了额头的汗:“咱家的使节金牌不见了。”说完还顿了顿足。 “都找过了?” “哎呀,当然是找了三遍了呀!”董公公着急的很,按照大舜发令,使节把自己这个令牌丢了,轻则发配,重则砍头。 “你放在哪里了?” “我平时带在身上,揣在怀里最深处,看到有人检查就会放到放干粮的褡裢缝里,刚才马匪冲过来,我记得是掏出来放进褡裢里了,因为慌张也记不清了,现在褡裢不见了,我的怀里也没有。” “褡裢在什么位置?”黄标跟他到马匹旁边找。 董公公指着马蹄的鞍前脖后的位置:“平时就搭在这里。” “啥时候发现不见的?” “就刚才,饭没好我想先吃两口干粮,去找褡裢时发现不见了,也才突然想起来,遇到马匪时为了不显眼,我应该是把金牌放进干粮袋了。” “我先问问有没有人路上捡到。”黄标安慰道:“说不定路上颠簸掉了,后面的人捡了。” “那劳烦将军赶紧帮咱家找找。”董公公态度恭敬了很多,边擦汗边恳求。 黄标和常宵两人从头问到尾,没有人说看见或捡到。不少人说自己也丢了包袱或者东西,因为当时马匪从骆驼和马匹上抢走了不少东西,有包袱、褡裢什么的。 几个人再一碰头,董公公傻眼了,常宵宽慰道:“大宋国也没见过咱们的使节金牌,明天咱们进甘泉堡找个工匠打造一个差不多的就行了,说是令牌就是令牌。” 董公公捶胸踏足道:“这去西域的路上差不多一个月,在那里住一个月,回程路上一个月,三个月后咱家还得回王府复命啊,那个时候还不一样要把金牌拿出来嘛!” 小耳朵道:“公公,我刚才不敢说,我好像看见是一个马匪把褡裢扯走了。” 董公公扯住他的脖领子:“你说什么?怎么不早说!” 小耳朵连忙解释:“我趴在死马后面,没敢仔细看那边,就看见一个马匪从不少骆驼和马背上扯东西,似乎有公公的马,但公公的褡裢只有干粮,我本想不打紧的。” “马匪剔骨刀,在付龙山,这下不好弄了。”常宵道。 董公公突然眼睛一亮,看着黄标道:“能不能从甘泉堡调一支军队,去剿了这股马匪?付龙山没多远吧。” 黄标摇摇头:“我们调不动这边的军队。进山剿匪至少要北凉州知府的官令。” “那还出个屁使啊!”董公公萎靡的坐在了地上。 黄标看了一眼不说话的赵灼,对有些丧气的众人道:“出使的目的是建立两国联系,令牌不重要。” 赵灼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董公公骂道:“兔崽子们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啊!” “那东家你有什么好办法?”看着失望后两眼无神的董公公有些可怜,黄标问道。 “咱家,咱家要是有大本事,就夜里潜入付龙山麒麟谷,把金牌偷回来!”董公公瞪着眼睛说。 众人一阵无语,入此虎穴,虎口送食而已,都没有应他的话。 傍晚,杜度、费列罗从甘泉堡出来,跟大家说,队伍在此休整三日,重伤的人留下养伤,轻伤的在甘泉堡医治后跟着上路,他还准备从堡里再雇些民夫,补充一下损失的劳力。讲完他就又去甘泉堡了,住在城里怎么都比帐篷舒服。 鉴于原来的说好的规则,黄标他们都不入堡内,夜来入眠,众人各想着自己的心事睡去。 第二日一早,众人散在冷清的营地中吃饭,董公公大声道:“咱家想了一夜,也想通了,本来这使团应该咱家做主,但一来咱家不熟悉草原,二来担心这使节金牌被外人发觉搜了去,一路听你们的,跟着东躲西藏,如今这金牌丢了,咱家也就没顾忌了。咱家今天就要做主了,现在开始放假三天,你们寻亲访友、寻花问柳,随便吧,三天后来商队集合出发就行。” 众人听了,有人高兴,有人担忧,纷纷看着黄标,似乎他这个领队才是真的话事人。 营地其他商队留守执勤的人,都纷纷去了甘泉堡里潇洒,这个城寨可是出大舜前最后一个据点,该吃吃,该玩玩,去往西域还有上千里的蛮荒路。 黄标看了眼似乎出了口恶气的董公公,担忧下欲言又止。他一直不建议大家去甘泉堡,怕惹出麻烦,眼下想了想还是让了步,只能管着手下四位军士一起留在营地。 陶丸高兴的跟大家打个招呼,率先跟着旁边人高高兴兴去堡里玩了。 没多久,黄公公带着小耳朵和一个侍卫也走了,看样子八成他去拜访他说的老友了。 赵灼想起自家父亲的一个老友,两家当初在草帽城是世交,十多年前来访,说住在甘泉堡城东的山神庙里,如果有机会可以去找他。想来这几日无事,就代父亲去看看。于是他跟黄标说想去附近山上转转。 黄标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躺在边上休息的刘瀚突然开口道:“赵兄弟,我和方郭闲来无事,可否跟你一起?” 刘瀚这工部的三人加入队伍后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对黄标的命令言听计从,从不废话,做事也干净利落,他们三个互相说话,跟其他人也不怎么交流,看上去都是憨厚踏实的干活人。赵灼对这样靠手艺吃饭的人比较尊重,所以平时比董公公、黄标他们走的近些。一个叫宋祥的工匠昨日扭了脚不去,刘瀚和方郭在营中无事想动动。 赵灼本意拒绝,但又担心黄标等人有别的想法,就笑笑点了点头,刘瀚、方郭随即起身跟他而去。 第12章 山中拜访 两千多人口的甘泉堡城寨不算大,它依山而建,后山绝壁上挂着一道飞瀑,瀑布流出来的水在城内可饮用和浇灌田地,出了城又流进护城河,然后再流向城外的农田。 农田里还有人在耕耘,赵灼一路问了几个农民后,从甘泉堡城门往东边走了四五里,算是绕过了甘泉堡的城墙,斜插过去,就贴着刀削斧剁般的山崖走了。 又走了一段,山体不再那么陡峭,再走没多远就看到一条可以登山的小路。 几人开始登山,起初十分陡峭,手脚并用,沿着山路爬了几十丈后平缓了很多,过一段松林遮日的山路,再攀高一段儿,翻上一个垭口,豁然开朗,这里已经能够俯瞰大半个甘泉堡。 甘泉堡修筑时背靠悬崖峭壁,其余三面山石围墙,城中粮田房舍,长街小巷,清晰可见。 继续往上爬,约半个时辰后,将近小山顶时终于看到一座小庙,山路也就到此为止了。 走近庙门,有个简单的牌匾,刻着“山神庙”三个粗糙的字,赵灼推开虚掩的庙门,进了一个小院。 赵灼看到院内一角有个茅厕,让两人先逛,自己去方便。 两位匠人走进正殿,屋内供奉了一个泥塑的山神像,案台上摆着几个贡碗,碗里放着豆饼和泉水。一盏油灯放在桌角,看样子夜里是点亮的。 两位匠人正在作揖拜山神,门口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个身着灰袍、须发皆白的清瘦老者,他“呵呵”笑了两声:“两位朋友,来拜神啊。” 两人回头连忙拱手还礼:“我们四处闲逛,碰巧走到贵观,进来拜拜。” 一阵山风吹过,老者鹤发飘舞,林间松香扑鼻而来,刘瀚说道:“老先生鹤发童颜、仙风道骨,莫非是这山里的神仙?” 老者哈哈一笑,捻动胡须,说道:“徒费米粮的山间老叟而已,哪里是什么神仙。这两位朋友,敦敏朴素,老朽贸然一猜,可是靠手艺吃饭的?” 两人惊讶相对一眼,刘瀚叹道:“先生果然神仙也!” 赵灼此刻如厕归来,走近老者仔细一看,满脸笑容道:“十年不见,仙长还记得我吗?” 老者回头仔细看了看赵灼,眼睛瞬间一亮,笑的更加爽朗:“啊呀,赵家小友,多年不见,你可沧桑了不少啊。呵呵,快来,快来,一起去茶室喝茶叙旧。”说着拉起赵灼的衣袖朝西配房走去。 西配房里简简单单的一张方桌,几把木凳,旁边一个小童在煮水。 老者摆好陶杯,每个陶杯中投入几颗红黑色的小果,童子用开水冲泡,小果子在水中翻滚起来,看样子不是茶叶。 稍许,老者先抿了一口,解释道:“本地特产,狗血子,养肝明目,但喝无妨。” 三人端起陶杯,品了一下,回味有些甘甜。 “时常有些香客、朋友到访,本地茶叶稀缺,老朽就用这山里长的野果泡茶,味道竟也不错。”老者娓娓道来,就像接待时常走动的朋友。 赵灼喝了两口,还嚼了一个狗血子,赞道:“嗯,非常不错,有点像酸枣或西域的葡萄干。” 小童在旁边炉子里烧的是当地出产的石炭,比柴木耐烧的多,加的泉水不一会儿又沸腾了。 老者给他们的陶杯再次倒满,眯着眼睛道:“小友这些年过得可好?” 赵灼咂了咂嘴,说道:“马马虎虎,不过是随波逐流,混口饭吃而已。” 老者闻言一笑,对他和身边二位的关系略知一二,说道:“老朽这些年醉心卜算命理,有些心得,好多朋友上山找来卜问前程,诸位,可有兴趣卜上一卦?” 赵灼和刘瀚对视一眼,本来就空着,大家都有兴趣,赵灼道:“那有劳了。” 老者摆出一个请的手势。 赵灼思考片刻开口道:“仙长帮我看看什么时候能跟家人团聚?” 其他三人也认真听着,因为赵灼见到家人时,他们应该也能见到了。 老者缓缓点点头道:“离别多久了?” “月余。” “这样,你选个字,我来帮你测字。”老者微微笑着。 “给个字...”赵灼想了想,想起本次的出使,就说“测个使字吧,出使的使。” 老者点点头,微闭眼睛,手指掐动,稍许,睁开眼道:“一人出猎,亲力亲为,盆下生根,盆上发芽,若见家人,明年仲春。” 现在是初秋,要到仲春还有六七个月。大家估计如果一切顺利最快应该是三四个月能回来,如果老者测得六七月准,恐怕此行还有许多曲折。不过好的是他们至少能回来,前面几个使团现在都还不知道在哪里。 赵灼闻言拱手感激,时间长短不重要,结果是能见到就很好。 轮到刘瀚,他问道:“老神仙帮看看家族的兴旺运数如何?” 老者眯着眼睛仔细看了他的五官,说道:“这两年有贵人相助,家中有一人可官至朝堂四品,至少两代人过的不错。” 刘瀚想想自己工部的大哥刘启,眼下官至军器监少监,从五品,差两步就到从四品了,心中觉得老神仙真准,忙追问:“往后呐?” “呵呵,后面你就管不了那么多了。”老者道。 刘瀚连忙拱手感谢。 方郭至今无子,他问何时自己能有子嗣,老者劝他早日从兄弟家抱养一个,方郭略感失望,却也信服,拱手道谢。 不一会儿,留下小童照顾刘瀚和方郭喝茶,老者说要跟赵灼细说几句运程,拉他单独去了后院。 后院不大,从大殿后门到围墙也就十几步的距离,种了些青菜,摆放了一个石桌和两个石凳,两人坐下。 老者面带关心的问道:“贤侄,家中父母可好?” 赵灼也不称他为仙长,回道:“高世伯,我母亲近年腿脚有些不利,其他人都还好,父亲还不时提起你们年轻时一起的岁月。” “嗯,都是陈年往事了。你这捕快应该做到捕头了吧?到甘泉堡来公干?” 赵灼想了想,还是把最近的遭遇大致跟老者说了一遍,老者听了沉吟许久,叹气道:“此去西域,艰难困苦,能否逢凶化吉,还要看你的造化。” 赵灼道:“跟着一支大商队,他们常年行走这条商道,平安去到西域应该没有大问题。” “去找海市蜃楼的大宋国谈何容易,西域地界多戈壁沙漠,盗匪如麻,语言不通。如若找不到宋国,想必也是不能回来复命。”老者看着他道:“依照你的身手,途中逃走应该没有问题。” 赵灼点点头,他有过好几次这种念头,回道:“拖家带口,不敢独行。” “你若逃离,家中便遭报复,确实两端不易啊。”老者叹息道。 两人无言的呆坐一会儿,赵灼道:“眼下身不由己,不似世伯闲云野鹤,了无牵挂。” 老者呵呵的笑了一声:“了无牵挂也说不上,我那女儿还在草帽城,多少有些放心不下。” “草帽城为黑厥人所占,来往确实多有不便。”赵灼道,高世伯的女儿高杏儿,比他小了五岁,两家自小交好,高杏儿他是熟识的。 “贤侄若是路过草帽城,有时间的话就去趟城西的张府,找张家的偏房张谷,小杏儿就是嫁给他了。帮我带句话就行,说我眼下一切都好,不用牵挂。”老者说着,不自觉的看向了西北方向的天空,一行秋雁排成一字型正往南飞。他年轻时走南闯北,后来又潜心修道,只生下一儿一女,儿子参军行伍中,死在跟黑厥人战斗的沙场上,眼下只剩下个早已嫁人的女儿,如今自己年岁渐高,倒甚是思念。 说完拿出一块布包,打开后拿出一块青色玉佩:“你把这个给她,高家的传家之物,也没啥好东西了。” 赵灼接过玉佩,小心用布包好。 “你回来时候,再来山上告诉我一下小杏儿近况就行。”老者微笑着。 “草帽城的张府,丈夫张谷,小侄记下了。”赵灼提起张府就想起飞天雕也是说的这里。他塞好手帕后道:“世伯,你在此过得可好?若是月前来,我定劝你搬去云都与我父亲一起住。” 老者摇摇头:“不用不用,我在此很好,甘泉堡常有人来这里拜神,也给我带些吃喝,连堡主每年都来拜一次,带的东西也是不少。” “堡主耶律寇?”赵灼是个老捕快,这座破旧的山神庙,一点儿也不像香火旺盛的样子,甘泉堡中也有土地庙、龙王庙、山神庙什么的,跑这里干啥?“他得有六十多了吧?上来也不容易。” 老者看着赵灼一会儿,见他疑惑,笑道:“你跟我来。” 跟着老者,沿着围墙,转过墙角的一堆石炭和杂木,一个隐蔽的角落有个柴房,进了黑暗低矮的柴房,老者搬开堆在墙角的破木箱,露出一片石墙,抽出八块能活动的石砖,露出一个洞口,看着赵灼疑惑的眼神,老者道:“猜猜,通往哪里?” “逃生密道?”赵灼道。联想到这个山神庙的后面不远处就是悬崖,悬崖下面是甘泉堡,赵灼顿时明白了。 “耶律寇其实是来看他的密道出口的?” 老者道:“我给你看这个,可不是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 赵灼不明白。 老者指着黑漆漆的洞口道:“我曾经几次经过密道去往甘泉堡,这个密道有几个出口,一个出口在耶律寇的议事厅里。” “要不是他们干的事儿祸国殃民,我也不会跟你说。”老者掩盖好洞口,带着他出来后道:“耶律家在这里一手遮天。皇帝的话都不一定管用,更不要说北凉州府。” “他们干了什么?”两人走到了大殿中,看着侧面泥塑的怒目护法,赵灼问道。 “你现在是捕头了,除了混口饭吃,养活一家老小,世伯也希望你能帮百姓做点儿事儿,百姓也是人,活着不容易,那些占了高位的人不能太为所欲为了。” 赵灼点点头,觉得世伯虽老,但当年行侠仗义的好汉气魄似乎还在。 “此去西域,如能返回,你想办法到甘泉堡查查,他们在帮黑厥人贩卖工匠和苦力。” “帮黑厥人贩人?黑厥人把人弄去哪里?”赵灼凝眉。 “草帽山往北几百里有个铁匠山,山里有个铁匠城,那里是黑厥人炼铁打铁的老窝儿,以前他们没有铁矿,用的骨箭、铜刀,只有少量的铁器,论单兵战力根本打不过大舜人,后来发现了这个铁矿,但是他们又不会开采、冶炼,所以一直在从内地偷偷的贩人过去,尤其是铁匠、皮匠。” 赵灼脑子里想起的是工部的三人。 “我在他们议事厅的下面偷听,据他们讲,一个好的铁匠,黑厥人给二两金,皮匠一两金,甘泉堡这几年这么有钱,不是单单靠往来的商队。” 赵灼点头,没有想到他们还做这个生意,也怪不得自己在云都偶尔会接到匠人失踪的案子。 “听说那边很苦,到处是监工,用鞭子抽着人干活,人都不当个人。匠人还好些,普通劳力去了,就到井下挖石炭、挖铁矿,每年要死不少人。”老者接着道:“很多在内地活不下去的人流浪到了甘泉堡、甚至北凉城一带,往往就被贩去铁匠山了。” 赵灼突然想起约勒族里老族长说的,近几年好几个小部落都不见了,还有鹿娘的丈夫、堂哥的消失,问道:“他们搞这个勾当多少年了?” “我是去年发现这个地道的,他们干了不下三四年了。自从有了铁匠山的兵器,黑厥人的赤焰大王这几年向西打败了五虎部落,向东刚刚接替了黑厥王庭在草帽城的势力。” “等他腾出手来,早晚会进攻大舜。”赵灼道。 “是啊,这个耶律家,虽然名义归顺大舜,实则暗中跟赤焰大王交好,为了蝇头小利,祸国殃民。”老者叹息。 “世伯你以后不要去暗道了,当心被他们发现....” “不去了,我前前后后也就去了五次,以前耶律寇和我聊天试探我,我还不清楚,今年我就听懂了。”老者接着道:“他们在暗道里撒了白灰、布了绊脚线,闯荡江湖这么多年,还难不倒我。” “嗯,小侄这都记下了。” 第13章 通贵商行 两人回到了西配房,工部二人已经喝了很多茶了,于是一起起身告别了老者,三人下山去了。 路上,刘瀚难得开个玩笑道:“赵兄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跟仙人学了长生术了?呵呵!” “仙人啊,是教了我一些成仙秘术。”赵灼随口道。 “真的?”年纪轻的方郭一脸好奇。 “他骗你的!”刘瀚笑道。 “赵哥不是骗人的人,是吧。”方郭道。 赵灼笑而不语。 到了营地,没有看见崴了脚的宋祥,刘瀚到处问,才从回来的人嘴里得知,听说城中有招募木匠的人家,家中有急活,干一天给一百个铜钱,宋祥就一瘸一拐的去干活儿了。 刘瀚和方郭都笑这个家伙爱财如命,赵灼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黄标见他们回来,和颜悦色道:“山里如何?没有打些野味回来。” 刘瀚和方郭又回到不吭声状态,赵灼道:“没带弓箭,倒是看见几只山鸡野兔。” 赵灼问适才回话的人:“宋祥跟谁一起去的?” “哦,我们这里还有一个木匠,他俩一起去的,说挣个三天钱,比歇着强。” “招募木匠的在哪里你知道吗?”赵灼追问。 “怎么?你也想去?哈哈,就在进了城门后第二个路口往右走,那个巷子里,有招牌的。” “我得去一趟城里。”看着天色将晚,赵灼说道,他担心木匠到时候万一回不来,造成更多的麻烦,不去看看不放心。 黄标看他面色凝重,过来道:“怎么?有事儿?” “听人说,甘泉堡常有些匠人失踪,我不放心,想过去看看。” “哦?”黄标想了想:“那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加快脚步,赶在酉时城门关闭前进了堡中。 堡中人口不多,所以街道也不是那么宽阔,两侧的店铺纷纷打烊,戌时甘泉堡也是要宵禁的,按照说的路线,两人迅速在那个路边找到了招募木匠的牌子,果然,上面还写着招募铁匠、石匠、皮匠等工匠,再往前,还有招募民夫的牌子,牌子上写的工钱都还很诱人。 商铺的匾额写着“通贵商行”,一个小厮正要把招募的牌子拿回去,就要封门打烊,赵灼连忙跟小厮问:“现在还能报名吗?” 小厮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你们会干什么?” “我是铁匠,他是木匠。”赵灼随口一说。 “面试的工头儿已经走了,要不明天你们再来?” “我们俩今晚就没地方睡了,小哥,帮帮忙,能不能先收下我们。”见小厮心动了,连忙补充:“你看我们没多少钱,傍晚才赶到这里,在堡里也没有亲戚可以投靠,帮帮忙吧。” 听到他们俩是孤身来的堡里,小厮有了精神,说道:“好吧,看你们可怜,就帮帮你们,今晚先住在店里吧。” 两人表示感谢,跟着小厮穿堂过屋到了后院,有一排房子,进去后是个长长的大通铺,里面已经有十几个人,有的洗漱,有的整理被褥,有的坐着发呆。 “明天去左边院子试试身手,今天就先睡这里吧。”小厮给他们指着两垛被褥说道。 两人感谢。 赵灼在这个屋里看了一圈,没有看见宋祥,就跟旁边人问了,后面一排还有房间,于是去到后面一排去找,在一个单间门口,宋祥和商队的另一个木匠正坐在长条凳上聊天。原来他们俩住的是条件好些的双人间。 见到赵灼,还有身后的黄标,宋祥吃了一惊,赶紧站起来:“赵兄,黄...少东家,你们怎么来了?” 赵灼平静道:“来看看你。” “看我?我就出来挣几个钱,有啥...?”宋祥纳闷道。 赵灼好奇道:“你俩怎么住的这么好?” 旁边的小伙子道:“你们不知道,今天宋师傅给他们露了一手绝技,工头儿说宋师傅是一等一的木匠好手,要给优厚待遇,我就跟着沾光了。” 宋祥挠挠头:“别听他瞎说,雕虫小技而已。” 赵灼笑笑:“挺好,明天一早,跟我们回营地。” 宋祥和小伙吃了一惊:“啊?为啥?”本来一天一百钱的,工头儿说宋祥的翻倍,小伙儿的工钱也加三十,他正处在人前露绝技后的得意和额外收益的双重喜悦中。 赵灼凑近宋祥耳朵,低语道:“想要活命的话,明天一早跟我们回营地。” “活命?”宋祥和小伙儿都吃了一惊,看着表情同样严肃的黄标,虽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旋即慌忙点头。 睡在大通铺上,听左右几个人睡前的谈话,不少人是从内地赶来的,有云都、北凉,甚至更南面的河阳、鹿鸣几个城市偷偷越过边境来的,听说这边给的工钱很多。 赵灼已经基本确认这就是给铁匠山输送奴工的渠道。铁匠山那边看起来消息封锁的很严,几乎没有人逃出来,大舜朝廷也基本上没有人知道铁匠山的情况。黑厥人的赤焰大王就这么在积蓄力量、慢慢崛起,甚至这几年他们担心大舜提防,连北凉地界都不怎么骚扰了。 几人一夜辗转难眠,一早,跟着人群洗漱、吃早饭,等忙乎完毕,所有人都去了西院集合。 院子里摆放了不少打造中的家具,桌子、椅子、柜子,是木匠们临时展示手艺用的。听说另一个院子还有测试皮匠和铁匠手艺的。 最近来的大概有三十多人,在院子里站了三排,一个工头儿模样的人站在前面说话,身后台阶上站着一个身穿丝绸、头戴幞头的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相貌清秀,只是眼圈有些青乌,睡眠不足的样子,笑呵呵的看着众人。 工头满脸横肉,看起来吃的一直不错,他大声讲道:“工钱三天一结,昨天大家也看到了,已经干够三天的都已经足额发放了工钱,昨天新来的表现也不错,前段时间我们接了个大活儿,在附近山里给大户人家修坟,工钱还能再加,你们要是不嫌弃修坟的活儿有些晦气,就跟着我大魁走,肯定不让你们吃亏!” 人群里有人应和:“只要能挣钱,不觉得晦气,我们跟着大魁哥,吃香喝辣全靠你了!”有人引领着喊:“对,大魁哥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众人仿佛都相信了工头儿大魁能带他们走向富足之路。 散会了,工头儿手下有几个小头儿,带不同工种的人去不同的院子里干活。 赵灼四人站在后面一排,正思筹如何脱困,昨天那个小厮走过来喊道:“昨天傍晚来的两位,来这边,先露一手看看水平。” 赵灼抬头一看,说道:“不用了,我们突然不想干了。” 小厮一听,有些火:“为啥啊?嫌工钱不够?你这还没开始干活儿啊?” 两人这么一对话,好多人就围着看起来。 赵灼道:“没啥,就是突然不想干了,想回家了。” 小厮继续劝道:“你要是手艺好,我们每天可以给两百钱,比北凉城高了四倍了。” 赵灼道:“不是钱的问题,我们几个兄弟想回去自己攒个买卖。”说着一指黄标三人。 小厮一看这么多人要走,看了一眼满脸横肉的工头儿,工头儿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小厮对着赵灼骂道:“回你娘的家啊!昨天连吃带睡的,不要钱啊?” 赵灼道:“这位小哥,你别骂人啊,咱们有话好说,我们吃住了可以给钱啊。” 小厮瞪眼道:“不行,来了就得干!不干走不了。” 赵灼道:“你们这就不讲道理了,买卖招工也要自愿才行啊。” 小厮走近道:“我去你娘的自愿!”挥手就朝赵灼脸抽来。 赵灼往后一躲,轻松闪开,小厮落了空,面子上过不去,又前冲一步,伸腿踢来,赵灼伸手勾住他脚脖子往上一提,小厮顿时摔在地上。众人一阵哄笑。 赵灼拿出一小块碎银:“呶,这是昨天的食宿费,我们走了!”然后丢到小厮身上,转身带着三人就走。 工头脸上横肉有些抖动,对众人喊道:“该干活的都去干活儿!别在这儿围着。” 人群散去了不少,还是有人远远的看着。 赵灼刚走到西院门口,两个打手拎着棍子挡在前面,赵灼不管他们直接往前走,工头喊道:“打他!” 打手挥着棍子冲赵灼劈头就打来,赵灼往左边一闪,一个窝心脚就把左边的人踹飞,旋即一个蝎子摆尾,一脚又角度刁钻的正踢在右边人的脸上,那人顿时仰面翻倒。 工头愣在原地,这俩打手算是身高力猛的了,都没看清别人怎么出招就倒地了? 身穿丝绸的黑眼圈年轻人此刻面露疑虑,普通人可没有这样的身手,这会是谁的人?州府来调查的?北凉军的?城外商队的?还是得罪江湖好汉了?工头儿走了几步过来,低声问道:“三爷,怎么弄?要不要叫人来?” 被称作三爷的摇摇头:“让他们走,派人跟上,看他是干什么的。不要因小失大。”这么多工匠看着呢,如果现在不让人自由离开,恐怕更多人生出疑虑也要走。 工头儿点头,摆摆手,围上来的六七个打手慢慢退后,让开了出门的路。 小厮不一会儿就跑过来,回报道:“他带走的两个木匠,昨天问询时说是城外商队的。他们商队在这里修整三天,所以来干三天活儿。” “说好的也就赶工三天,他这么着急把人带走干啥?”三爷的思索自己这边是不是出了什么破绽。 工头儿安排好了跟踪的人,驱赶着看热闹的工匠都去干活后,回来问道:“若是商队的人,要不要派人去把这家伙干掉?” 三爷低声道:“等跟踪的人回来,了解情况再议。” 第14章 甘泉堡内 察觉到后面有人跟着,黄标低声问赵灼道:“出城还是?” 宋祥此时也觉得这个商行有问题了,赶紧道:“他们知道我们是商队的。” 赵灼道:“我引开他们,你带他俩出城。”黄标点头。 四人到了主街,赵灼站在原地堵住了追击人的路,黄标带着两人快速左转去城门了。 后面盯梢的两人看见“主犯”站在路口没动,就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 赵灼见黄标他们走远,转身朝右边走去,尾随的两人一起朝城内走去。 甘泉堡的主街一共也就几百步,朝城里走,抬头往左就能看见后山高崖上挂着一条瀑布白线。 主街的尽头是一座大宅,背靠悬崖,大门修的颇有气势,远远看见悬挂的匾额,正是“耶律府”。 再往前走已能看见耶律府门外站着的四个兵丁,这里虽然名义上是北凉州府的一个县,却并没有设置县令等官职,都是由耶律府来管理,可谓军政一体的土皇帝。 赵灼看看左右,拐到一个有人进出的巷子,看到一个商队护卫打扮的人从那里出来,他低着头进了巷子,这甘泉堡里面的房子也基本都是山石所建,巷子两侧是坚固的石壁,走在其中有种冰冷感。 巷子左手是一家勾栏,不远处是一家赌坊,两家门口都有些冷清,毕竟是早晨,只是偶尔有客人进出。再往里走,竟然是个死胡同,他只好兜了一圈转身回来进了赌坊。 进了赌坊石门是一个院落,有一排四个房间,门上“甲乙丙丁”,看到甲字间有人进出,他就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大厅里有一个长桌,围了七八个人大呼小叫,还在押宝,看起来是赌了一夜没休息。房间里有些昏暗,只在高处开了几扇朝南的小窗户,射进一些光线。 “押大押小?押大押小?赶快投注喽。”坐庄的中年人头上包着红头巾,大概是这里统一的庄家头饰。 六七人中只有三四个人还在投注,其他几人大概是已经输光了,只能看着别人赌。 看到进来的赵灼,旁边上来一位干瘦小伙儿,问道:“大哥,玩儿几把呗?” “我先看看。”赵灼看了他一眼,朝桌子那边凑了凑。 有两个是商队的胡人,看的面熟,正瞪着猩红的眼睛,输输赢赢了一夜,最后还是输的差不多了,正压上所剩不多的赌注。 门口两个跟踪的人也走了进来,左右瞄了瞄,站在旁边看着。 “摇定离手!”庄家摇晃好了骰子罐,扣在桌上离开双手,问道:“押大押小?” 两个胡人对视一眼,一个把碎银子大约五六两推到了小上,一个把碎银子二三两推到大上,还有两人也押了自己的碎银在方框里。 庄家喊道:“买定离手!” 然后手持罐子:“开!” 压大的人少,自然要开“大”才有钱赚,开罐的瞬间,庄家以快似闪电的速度,小拇指在其他手指的掩盖下,拨动桌面上一根肉眼几乎不可见的丝线,然后掀开罐子,喊了一声:“本局开大!” 每次开盘有人高兴,有人悲伤,庄家永远稳赚不赔。房间光线不足,根本看不清桌面的机关。赵灼做捕头这些年,对赌场的老千门儿清。如果开罐有利庄家,就不拨动细线,如果不利,就拨动反转,赚取其中的差价。 如果桌面上押的钱少的一方永远赢也是不行的,庄家还布置了一同赌钱押宝的“托儿”在现场一起押,有时候“托儿”把很多钱赢走,看起来也是赌钱的人赢了。 旁边的干瘦小伙儿又上来问道:“大哥,玩几把,赢钱很容易。” 输光最后一把的胡人不甘心的看着赌桌不想离开,无奈怀里已经没了银子。他朝另一个胡人借钱,另一个胡人不肯,没钱的就骂骂咧咧起来。 庄家喊道:“下一轮准备开盘,押宝者上前,不押者离席。” 现场就剩三个还在赌的了,旁边几个观战的赌徒是早就输光的,现在又添个难兄难弟,这些人在旁边簇拥着,眼巴巴的看着赌桌不肯离去。 外面进来的两个盯梢的也围在桌边似有似无的观察赵灼。 赵灼从怀里掏出银子喊了声:“我来。” 庄家摇完骰子,扣在桌上,让大家押宝,刚才赢钱的胡人一半儿钱拿来继续押小,赵灼则拿出二两押大,旁边还有两个赌徒跟他一起押大。 新人容易赢,这也是赌场的老规律。 果然,开罐,赵灼赢了二两。 庄家刚把钱给完,赵灼一个喷嚏,喷了一桌子,然后突然往前一趴,用袖子把庄家的桌面桌面使劲一擦:“啊呀,不好意思哈。” 庄家桌面的小机关已经破了。 庄家的脸色先是一惊,接着马上镇静,也不知道这个家伙的底细。 接下来又赌两把,赵灼发现骰子都是小赢,自己一输一赢,而那个一直押小的胡商已经翻了三番。 接着,不知道为啥,又是连开两把小,他们把剩下的钱都压上,都赚了一二十两。就连两个跟踪来的小厮也禁不住诱惑,押了两把小,也跟着赚了三四两。 庄家摸摸额头的汗,使劲对外面喊:“上茶!” 稍倾,有三人进来,庄家扣住色子罐道:“各位,忙了半夜,该换班了。” 赵灼道:“也是,我们也差不多了,该走了。” 来人中有个低矮的胖子,拦住道:“刚来玩儿,再玩几把呗!”他身后两个看场子的壮汉双手交叉抱胸,看样子是不玩两把是不让走了。 赵灼对着几个一起赌的赌徒和两个小厮问道:“兄弟们,还赌吗?” 胡人正在兴头上:“赌,继续。” 那两个小厮也点头。 低矮的胖子走到庄家的位置上,不动声色的换了一副骰子,斜着眼问道:“各位,开始吗?” 赵灼伸手道:“朋友,不如换个玩儿法?” 胖子嘴角露出不屑的笑意:“怎么玩?” 赵灼道:“先押,然后各自摇骰子比大小。” 胖子无所谓:“好,奉陪。” 赵灼把二两银子放在桌面上,旁边几个人也放了自己的银子。 同一副骰子,赌徒先摇,最后庄家摇,然后比大小。 第一轮儿,一个跟踪来的小厮三个骰子摇了十六点赢了,庄家十五点,其他人都输了。 第二轮,大家都把银子放在桌上后,赵灼先摇,摇完跟旁边一直看赌桌的胡人道:“你来替我,我去个茅厕,输了算我的。” 那人面露喜色,马上替身上来,赵灼转身就走。 两个跟踪的小厮犹豫了一下,自己的银子押在台上,按照规矩是不能拿回去了,又担心赵灼跑了,又觉得他还有钱在这里,上个厕所还会回来。 赵灼出了门,看了眼正午的太阳,就快步出了赌场,到了大街就往城外走。还没有走多远,碰到了黄标带着常宵四个都来了,黄标看到他,六人一起转到一个无人的小巷里。 黄标盯着赵灼直接问道:“那个招募木匠、铁匠的地方有什么问题?” 赵灼道:“你知道铁匠山吗?” 黄标道:“不知道。” 赵灼道:“长话短说,铁匠山是黑厥人产铁矿和石炭的地方,两年前被赤焰大王弄成了兵器制所,这一带消失的铁匠、木匠大概都被弄去铁匠山了。” 黄标听了吃了一惊,问道:“你怎么知道?难道甘泉堡跟赤焰大王有勾结?” 赵灼随口道:“碰到一个铁匠山逃出来的工匠,据他说,自己是在甘泉堡被骗去的。赤焰大王凭借那里打造的兵器已经打败了附近几股势力,铁匠山造兵器肯定是真的。” 黄标思索道:“这么快能生产兵器,一定是有经验的工匠帮忙,黑厥人确实没这个经验。” 赵灼道:“所以咱们商队的人不能到城里做工,别被他们弄到铁匠山去了。” 黄标想了想:“不行,不光咱们的人不能,大舜的人都不行。帮助黑厥人打造兵器,不就是给自己挖坑嘛。” 赵灼眉头微皱,没有说话。他当下想的是如何尽快去找到大宋国,完成出使再回到云都,平安的和一家人生活在一起。这个铁匠山那么大的案子,可不是他们这几个人该操心的。 常宵坚定说道:“将军,你说该怎么搞,咱们就怎么搞!首先这甘泉堡吃里扒外就不行!” 黄标思索道:“眼下,就是不知道贩卖工匠是那通贵商行私下做的,还是有耶律家背后撑腰?” 赵灼听到远处有脚步声,说道:“甘泉堡很小,搞走那么多人,他们至少是知道。”探头到巷道口往远处看,两个跟踪的小厮四处张望、急匆匆的追来了。 赵灼道:“通贵商行的人来了。” 黄标马上布置:“把他们俩捉了!” 韩康和许帮装作路人的样子在路上往外走,让过跑过来的两个小厮,等到两人跑过来巷子里看不到人时,赵灼突然从一个门檐下出来,对他们喊了声:“找我吗?” 两个小厮连忙停住脚步,看见这边门口闪出了四个人,连忙道:“不是,不是!”扭头刚要走,被韩康和许帮两个大汉给堵在了巷子里。 第15章 夜入林府 两小厮被拎着朝巷子深处走去,那里是几户破败的房屋,石头瓦砾杂草丛生。 韩康和许帮在巷子口放哨,黄标和赵灼审一个,常宵和高德审另一个。 免不了一顿拳脚,黄标抽出匕首要割小厮耳朵的时候,叫做老六的小厮顶不住开始招供了。 他是通贵商行的伙计,平时负责跑腿、招募等琐碎活儿,具体情况他不了解,只是知道一批一批的工匠被招募后都送走了,送去了哪里他也不清楚,只是知道是往北面黑厥人地盘送去了。通贵商行的大掌柜人称“三当家”,小厮说自己地位低,不知道当家的姓名和来历。 那边审完,两头一对词儿,发现两人没有撒谎。 黄标来回踱了几步,说道:“走,咱们去会会三当家的。” “现在?”赵灼有些惊讶,我们才六个人,人家地头蛇不知道有多少打手和护院。而且这事儿对去使团任务没有一点儿的帮助,甚至还带来危险。 黄标道:“为大舜国长久计,先干点能干的。” 赵灼觉得这样不对,反对道:“黄将军,如果他们贩人属实,不如派两人返回云都城,恳请靖北王派出人手着查此事。咱们商队后天出发,咱们这么做恐怕会耽误行程。” 黄标:“那样太慢了,我们就先干点力所能及的。”他走过去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人道:“三当家的住在哪里?” 小厮道:“从商行的门口再往里走,写着“林府”的就是。” 常宵一瞪眼道:“刚才不是说不知道他的姓名和来历吗?” 小厮连忙护住脸颊:“三当家虽住在林府,并不是林府的人。” 常宵回头问:“这俩货怎么办?要不要...”做个抹脖子的动作,小厮听了吓死了:“大爷饶命,英雄饶命,小的只是个跑腿的。” 黄标摇摇头:“绑上吧。”然后对着两个小厮道:“敢把我们说出去,就等着挨刀吧。”小厮连忙又是感谢,又是承诺不会说。 黄标也不乱杀人这一点,赵灼还是比较认同的。 一个时辰后,天色差不多了,两个军士用小厮的衣服把他俩捆个结实,每人脖子上还给来了一记手刀,晕死过去后,丢进了破房子的杂草乱石堆里。 黄标既然要行动,赵灼只能跟着一起,使团内说好一切行动听黄标的。 六人先去街边找个小摊子吃了碗汤饼,然后分成两组,穿街走巷,溜溜达达,把林府附近的状况看了个七七八八。 此时天色昏沉,黄标、赵灼、韩康三人绕到林府的后门,见前后无人,三人搭着人梯就进了林府。 后花园不大,三人依次的潜到一个屋内点了几盏油灯的房屋外,这里面有几间木制房屋,比城中百姓住的石屋感觉要更加舒适些。 屋里有人对话。 一个年轻女人低声担忧道:“娘,这董公公虽是靖北王府的人,可县官不如现管,咱们把冤情跟他说了,贾三儿如果知道了,会不会拿咱们娘儿俩出气?” 年长女人的声音:“你父亲在云都行医的时候,跟这个董公公算是有过一段交情,他今天也说了,你父亲救过他的命,咱们蒙了难,相信他会尽心帮忙的,我跟他聊了这么久才告诉他,也是很小心的,娘也要看他是不是值得托付的人。” 年轻女人担忧道:“去官府告状的几人都下落不明,女儿担心......” 突然,砰的一声,门被踹开了,两三个人闯进了屋里,一个男人的声音:“值不值得都不用想了,把他押上来!” 身后一个人被捆绑着推搡进来,董公公的声音:“天杀的,你可知道咱家是靖北王府的人,你动了咱家,靖北王让你全家陪葬!” 啪,啪,两个响亮的耳光,“你个阉货,还跟我瞎叨叨!” 两个女人吓得尖叫连连,男人过去一巴掌抽在年长女人脸上,骂道:“贱货!当初给你留条活路,你还不知好歹是不?既然非要跟老家伙黄泉团聚,三爷我今天成全了你!”然后又是两脚把女人踢倒在地上。 女儿见母亲被打,哭啼着过去护住母亲。 “要不是看在你怀了爷的骨肉,这次把你一起弄死!”三爷发狠道。 董公公在地上道:“阿嫂,对不住啊,我还没有出门,就着了这混账的道儿了。” 赵灼从后窗的缝隙偷眼观瞧,那个声音正是通贵商行被称作三爷的年轻人。 有个人从前院气喘吁吁的跑进了房间,三爷扭头问道:“那个小孩找到了吗?” 来人回道:“跑太快了,躲起来了,鬼机灵一个,小九还在找。” “那个侍卫处理干净了?”三爷问道。 “尸首已经丢到柴房了,明天一早拉城外埋了。” 董公公一听,悲怆道:“啊呀,咱家的葛侍卫,可是王府的亲卫,死的冤啊,你们灭三族抄家六遍都不够罚的了!” 屋后的三人听了,也吃了一惊,董公公的葛侍卫不明不白的这么就没了? 黄标连忙示意赵灼、韩康一左一右从两侧摸了过去。 屋里,三爷道:“臭婆娘,想不到还藏着这么深的心机,要不是小梅告发你们,老子差点就吃亏了!”说着,上前揪住了年长女人的发髻往后一拉:“小七,赏给你和弟兄们了,玩腻了你们自己处理!” 年长女人啊的一声被仰面拽到,年轻女人悲切的喊了一声:“娘!” 门口的小七高兴的答应了一声,刚要往里走,他跟另一个跟班儿的脖子各被一只胳膊勒住,左边的那位肋骨上被捅了几刀,顿时失去生机,右边的被敲在后脑,晕死了过去。 屋里三爷还有两个小厮看了大吃一惊。 董公公看了,转悲为喜:“啊呀,咱家的救兵到了!” 两个小厮手里提着短刀,在三爷惶恐的“给我杀了他们!”的叫声中朝二人冲去,结果两边一个回合,两个小厮就被干净利落的放倒,一个被扎了心脏,一个被打断了一条腿躺在地上哀嚎。 赵灼这边的两个算是幸运,他有个原则是不取人命,把前一个打晕了,后一个打残了。 三爷面色惨白,连冲着外面大喊:“来人啊,来人啊!”他自己却是没啥战斗力的人,往后一退,退到一个椅子上瘫坐了上去。 韩康过去用带血的匕首威胁道:“别喊,再喊一刀捅死你。”三爷顿时失了声。 董公公爬起来,指着三爷道:“黄将军,这厮,罪孽还真的不少!” 赵灼去了前院,把门口徘徊的常宵三人引入府中,关闭了府门,控制了府中剩余的家丁和一些仆从,常宵三人继续留在府门口,处理后续回府的人。 后院的屋里血腥气太重,赵灼拎着贾三儿几人一起换了房间,天色黑暗,掌灯后,董公公坐定身躯,简单讲述了他来探望好友的过程。 这个林府的主人郎中林崆原本在靖北王府做御医,跟董公公年纪相仿,私下有不少交流,董公公十八九岁时得了重病,他那时候是个普通小太监,府里是不肯花钱为他治疗的,多亏了那时候跟着父亲在王府行医的林崆,煮药、喂药、饮食照顾,几个月下来算把他救活了。从此后他就跟林崆成了好友。大概十年前,林崆的御医父亲年老体衰,无法行医,跟王府申请了告老还乡,林崆作为唯一的儿子也就回到甘泉堡来照顾父亲。 在云都的事情董公公知晓,后面回到甘泉堡的事情都是林崆的夫人昨天私下告知的。 大概六七年前,林崆的父亲去世,林崆在甘泉堡开了医馆,生意养活家人足矣,所以也就不打算回靖北王府去了。三年前,林崆去山里采药,救了一个受伤的年轻人,也就是贾三儿,在府上把他救好后,他跪下说要留在府上干活报恩,此人识字加上手脚勤快,一年多就获得了府上人的认可,还认了林崆做义父,林崆只有一个女儿,收了干儿子也很欣慰。慢慢的把一部分药铺的收账、记账等关键事务交给了他。 结果没有想到,这个贾三儿本性是个浪荡子,前面表现都是装出来的,他有了钱以后,在甘泉堡里偷偷喝酒赌钱、寻花问柳,结交狐朋狗友,林崆和夫人耳闻后多次训斥他。 贾三儿在狐朋狗友的撺掇下,不思悔过,竟然变本加厉。他通过做假账、诓骗病人、偷拿公钱的方式一而再的犯错。 林崆陆续得知后大发雷霆,要把他逐出家门,他几次痛哭流涕,自扇耳光,说是只是一时糊涂,发誓赌咒不再喝酒赌博,林崆几次心软都给了他机会。但本意将林小姐嫁给他的想法也就没有了。 贾三儿有段时间收敛很多,有次林崆带了他上山去采药,结果去了两人只回来了贾三儿一人,贾三儿说是林崆为采高处药材失足跌落山涧,尸骨无存。林夫人虽然不信林崆是失足而亡,但却并无证据。 后来,贾三儿慢慢将狐朋狗友都安插到了府里,原来的仆人一个个的被替换了出去,林崆六个月丧期刚满,在他威逼之下,娶了林小姐为妻。 林崆不明原因身亡,这都是前年发生的事儿。 林夫人不能开口说的是,贾三儿不仅强娶了林小姐,还把她当做玩物送给侯贵糟蹋,只是此等家丑,难以开口言说。当初她们母女陆续找了两个心腹家丁前去官府报案,事后都杳无音讯,连家丁也一并失踪了。去年以来,连身边的丫鬟都被换了,身边告密的丫鬟小梅,也是贾三儿的人,要不是为了林小姐的安危,林夫人早就想上吊死了算了。 第16章 贾三其人 听着董公公讲述完毕,旁边的林夫人和林小姐都泣不成声。 贾三儿跪在旁边低头不语,董公公脸颊被贾三儿扇的还肿着,气愤指着贾三儿道:“此等孽畜,伤天害理,咱家恨不得对你千刀万剐!” 贾三儿听了面露恐惧,身上有些发抖。 黄标问道:“林家药铺,是你改成了通贵商行?” 贾三儿点头道:“是。” 黄标问道:“失踪的木匠、铁匠、皮匠、壮丁民夫,你都弄去了哪里?” 贾三儿“啊?”的惊诧了一下,抬头看向黄标。 韩康抽出匕首朝旁边桌子上一扎:“说!” 贾三儿转动眼睛:“他们在商行里做完工,拿了工钱就散了。” 黄标闻言摇了摇头,突然问道:“铁匠山,你去过几次?” 贾三儿闻言大惊失色,深深的低下了头,生怕被看到他表情的巨变。 “说,要不然先阉了你!”韩康瞪着眼道,他是上过几次战场的老兵,动刀子杀人毫无心理负担。 董公公听了,面色和裤裆都是一紧。 贾三儿忙道:“小的一次也没有去过,小的只是帮人做事而已。” “帮谁做事?做什么事儿?” “嗯,嗯。”他脑子猛转,既想蒙混过关,又要骗的过去。“小的只是帮耶律府的侯贵聚拢人手,其他的一概不知。”说出耶律府几个字试试看,能不能吓阻这几个人,毕竟这是在甘泉堡,耶律府一手遮天。 “侯贵是什么人?” “耶律府的总教习。” “做这个什么时候开始的?前前后后你弄了多少人?” “去年开始的,人不多,也就二三十人。”贾三儿低头道。 黄标道:“贾三儿,你有几根指头?” 贾三儿不明就里,抬头道:“小的有十根。” 黄标道:“欺瞒一句,砍一根,来。” 赵灼过去就把他拎起来,反剪左臂送到桌旁,韩康抓起他右手按在桌子上,没等他呼叫,唰的切下了他的小指。 啊的一声惨叫,贾三儿痛的满头汗珠滚滚滴落。旁边的林氏母女也吓了一跳。 “再回答一遍。” “前年开始的,前后有三百多人了。”被松开胳膊的贾三儿一边龇着牙一边扭动身躯用衣服包扎流血不止的伤口。甘泉堡的名头没有吓住对方,反而被用了刑,贾三儿的心理一下子有些崩溃了。 “侯贵是总教习,你是药铺的,怎么认识的?” “他在甘泉堡开了赌坊,我去赌钱认识的。” “然后哪?” “我输了很多钱,从赌场赊了债,只能听命于他。” “那些人被你聚拢之后,怎么交给他?”黄标问道。 “每次有个二三十人之后,我就给他消息,他会让我们把人领到城外,然后就不用我管了。” “你知道铁匠山多少?” “这个?铁匠山?我,我不知道什么铁匠山。”贾三儿一脸茫然。 “再砍他一根指头!”黄标毫无表情的说道。 “不要砍,不要砍,我把能说的都说了。”贾三儿连忙磕头:“有次跟侯贵的跟班儿喝酒,他们说这些人是送去铁匠山的。具体人送到那边干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了。” “他们怎么送?” “听他们说,他们把人送到距离铁匠山还有百里的地方,有黑厥人来接应,连他们自己也没有去过铁匠山。” “还有啥?黑厥人在甘泉堡有没有接头人?” “这个,这个小的真的不知道了,我只跟侯贵联系,听说侯贵会说黑厥话,他能跟黑厥人联系。” 又问了几个问题,问不出什么了,就让韩康把几个人捆了扔到隔壁去。 这时候常宵押着一个人过来,是被派出去找小耳朵的喽啰小九,一回来就被常宵拿下了,也捆了关进那个房间。 几人在柴房里找到了被害死的葛护卫尸体,看起来是被人偷袭,一刀从背后扎透了身体。董公公看了愤怒不已,自己的四个亲卫这才几天就死了两个,他要去亲手杀了贾三儿,被黄标阻止了。 府里前院的其他人连同小梅丫鬟都被抓了,用绳索绑好,无关紧要的仆役们关在前院,跟贾三儿关系密切的关进适才打斗的房间里,尸体横在屋里,血腥味十足,也是对他们的恐吓。 房间里,黄标对董公公道:“林夫人和林小姐怕是在甘泉堡待不下去了,麻烦公公找杜库帮忙安排她们去云都吧。正好城外有个商队是去云都方向的。” 董公公点头悲怆道:“唉,咱家的老友林崆死的冤啊,你们不能放过那个小畜生!” 黄标道:“我们留着他还有用,你放心,等用完了会送他上路,给林郎中报仇。” 常宵道:“这些家伙常年往铁匠山送人,罪不可赦。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韩康道:“端了这个窝点,估计能阻断他们一段时间。” 黄标沉思后,说道:“光这样还不够,嗯,我想去铁匠山看看。” 董公公闻言道:“商队后天就要出发,铁匠山距此多远?” 黄标道:“说是要二三百里。” 众人听了都觉得不妥,常宵道:“咱们把甘泉堡的链条斩断,今夜就去杀了侯贵,其他的还是等咱们回来再说!”即便是粗人常宵,也觉得这个事儿虽然重要,但跟出使大宋国的使命相比,不能错了主次。 黄标道:“出发前,靖北王专门找我谈话,希望我们此行,不光去找大宋国,最好在穿过黑厥人地盘时,多探听、收集他们的情报。”他捏着下巴来回踱了几步,说道:“这个铁匠山,现在有多大规模,一月能产多少生铁?多少刀枪?很重要。” 众人闻言,皆沉默不做声。这个情报虽然重要,但想必这铁匠山一定是护卫重重,很难接近。 赵灼一般不参与他们的决策,此时觉得如去铁匠山太冒险也耽误时间,说道:“捉了侯贵,或许可以审问得知一二。” 黄标也知道去铁匠山困难重重,听了赵灼的话,他想想后没有再坚持,点头道:“嗯,那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常宵道:“如此甚好,不如咱们趁夜潜入侯贵府上......” 黄标道:“此人身为总教习,肯定一身功夫了得,护卫也不会少,咱们还要从贾三儿这里入手。” 于是,再次提审贾三儿还有他的两个跟班儿,小六和小九。目的也是很明确,如何能抓到侯贵。 小九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审问下来,很快招供,贾三儿招待侯贵几次家宴,侯贵看上了林夫人,后来贾三儿就时常让侯贵留宿林府了。侯贵对来林府颇为上心,要擒拿他,如果以请他吃饭留宿为名,那个老色鬼肯定来。 外面还没有宵禁,大街上还能走动,黄标和赵灼盯着小九,这个小家伙到底可不可靠?一旦放他出去,会不会通风报信? 见他们犹豫,小九道:“几位英雄,实不相瞒,我早看不惯贾三儿他对林府恩将仇报,我暗下里好多次都跟他对着干了,今天我去追那个叫小耳朵的小孩,我都看见他了,回来说没有找到。你们相信我,我在甘泉堡长大,以前林大夫给我爹看病,救过我爹的命,后来家人都没了,我无依无靠才跟的贾三儿,从内心里我根本看不起他。” 赵灼看着满脸真诚的小伙儿,对着黄标点头道:“我跟他一起去请侯贵。” 小九带着赵灼出了林府,走街串巷,到了侯家,一敲门,家仆说侯贵还没有回来,但这位家仆认识小九,告知说侯贵应是在赌坊还没有回来。 于是小九领着赵灼去赌坊,甘泉堡都知道赌坊是侯贵开的,应是傍晚去赌坊收账了。 进了赌坊,里面灯火通明,小九跟旁边一打听,原来是来了大客户,一个商队的西域商人来赌钱了。 两人进了房间里,里面的气氛正在高潮,房顶上、墙壁上点着蜡烛和油灯,照着赌台上人的额头闪闪发光,小九一指庄家旁边的一个五十多岁的粗壮男人道:“那个就是侯贵。” 庄家看起来不如平时运筹帷幄的那般洒脱,原来西域商人用上自己的赌法,因为押注比较大,互有输赢,在众人的眼光关注下,面对新的赌法,他心神有些不定。 每人投一次骰子,摇晃出四个数字,谁先用四个可使用的数字加减乘除,得出二十四点,谁就算赢。 这个不是拼运气,简直是拼术算能力。很明显,西域商人更胜一筹,他赢的多,输的少。因为下注较大,侯贵都不得不出面坐镇。 这里赌场的规矩,只要双方觉得公平,就可以开赌,赌场刚开始显然低估了西域商人,他们请来的账房先生都算不过人家,已经陆续输了几百两,逐渐几人满脸都是汗。 见天色不早,西域商人要见好就收,他一边把赌桌上的银子往自己这边搂,一边说道:“啊,各位朋友,今天就快要宵禁了,我们还要去客栈休息,明天再来吧。” 庄家连忙道:“哎呀,不用着急,可以在我们这里赌个通宵嘛,我们这里茶点夜宵都有。” 侯贵的僵笑把脸上皱纹堆的更高了:“我这里有官府的特令,宵禁后持有者可夜间行走,你们大可不必着急,来,咱们换个玩儿法如何?” 两个随从接过布袋把银两背好,西域商人摸了摸蓬松的胡须笑道:“不了,不了,朋友们,白天赌钱,晚上还有女人等着我,我也不能辜负,哈哈哈,不能辜负她们柔软的胸脯。” 庄家咽了一口唾沫:“几位贵客住在什么客栈?我明天派人去请。” 西域商人边往外走边道:“就在你们对面,醉花坊,哈哈哈,今天赢了钱,我要三个姑娘陪我,哈哈哈。” 天色已晚,随着他的离去,见庄家和侯贵脸色不好,旁边围观的人一哄而散,赵灼也出了房间,里面只剩下三人。 侯贵低头数钱柜里今日能剩几何钱两,抬头见还有一人不走,有点晕的他没有看清是谁。 小九试探着低声问满脸不快的侯贵:“我家三爷有请总教习到府上赴宴,小的特来通禀。” 侯贵抬头看见小九,心中松弛了一下,拍了拍旁边汗颜中的庄家:“娘的,今日不顺,明日给他上大招,非把这个蛮子的裤子都扒下来不可!” 庄家连忙点头:“是,是,明天用咱们的赌法,今日大意了。” 侯贵起身道:“今晚老子要好好在林家娘子身上找补找补。” 第17章 捉拿侯贵 见小九并无异心,赵灼就闪到了暗处,小九带着毫无戒心的侯贵外出,他自恃有些功夫,又在甘泉堡内,连家丁都不带。 走在大街上,一轮圆月高挂,临近宵禁,几乎空无一人,侯贵问前面走的小九道:“怎么样?这次贾三儿找了多少壮丁?” 小九道:“看样子大概有三十多个。” 侯贵边走边道:“嗯,不错,不错,这小子挺能干的。你走那么快干嘛?” 小九回头道:“不瞒总教习,小的有些尿急。” 侯贵笑道:“你在路边解决好了。” 小九道:“谢总教习提醒,不过很快就到府上了,算了。” 两人走到拐去林府的十字路口,对面走过来一队巡逻的军士,后面有人敲着梆子喊道:“宵禁清街,关门闭户!” 双方走近,巡逻队的头领看清是侯贵,拱手肃立道:“见过总教习!” 侯贵看了一眼队伍,见有个小孩走在队伍中间,问道:“怎么?抓了个小贼?” 头领道:“那倒不是,这个小孩说林府里有命案,他不知道去哪里报官,碰上我们后一直哭喊着让我们去看看,我这正要带着他去林府看看。” 侯贵一听,回头看了眼茫然的小九,然后道:“哦,有命案?我也去瞧瞧。” 小九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如何应对,他知道这个小孩是逃出来那个,正要说的什么,小孩指着他喊道:“那个人就是他们一伙儿的,他们杀了人,还绑了我东家!” 侯贵问道:“怎么回事儿?” 小九胡乱道:“别听小孩子胡说,林府里好好的,八成是他偷东西不成血口喷人。” 侯贵此刻心里想的是这个贾三儿,越来越狠了,为了抓壮丁凑人头数,连绑架、杀人都直接用上了。在大街上这么吵吵不好,他说道:“好了,咱们一起去林府看看,有事儿的话我帮你做主。”他想着如果出事儿,这下自己帮着把这漏网的小孩抓了,算帮贾三儿把屁股都擦干净了。 缀在后面的赵灼看到是小耳朵,听了对话料想不好,赶紧从旁边的巷子小跑着绕去林府报信。 巡逻队十几人一行不多时到了林府门口,只见大门紧闭,侯贵道:“小九,怎么大门关着?快去喊开门。”他心里道,贾三儿这厮说得好听,说请我赴宴,其实是遇到麻烦要我帮助了。不过,今晚又能享受一下半老徐娘,处理这点小事儿没问题。 小九硬着头皮过去拍门,许久,常宵开了门,小九抱怨道:“怎么这么久?” 常宵口齿含糊道:“夫人需要做做准备。”然后看了眼手持刀枪十几人的巡逻队,问道:“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小九看了眼后面道:“赶紧请总教习进去吧。”他已经在脑海里翻腾了几遍,如果过会儿真的露馅了,自己只能说是被这伙人胁迫的,如果不听他们的,他们就会杀了府里人。 侯贵看了眼没点什么灯火的前院,带着巡逻队进了院子。 绕过影壁墙,侯贵看到大堂点着灯,大堂里坐着一个女人,再走几步,看清正是林夫人。 侯贵心中大定,拱手道:“甘泉堡总教习侯贵,见过林夫人。” 林夫人颤声问道:“侯教习为何带了这么多人来我府上?” 侯贵把小耳朵拉到前面:“路上碰到了个小孩,说林府出了命案,我就带人过来瞧瞧。” 林夫人紧张道:“府上一切都好,哪有什么命案?” 侯贵见林夫人很紧张,还以为她是害怕巡逻队的刀枪,他按住小耳朵肩膀的手上加力,小耳朵吃痛,此时也有些蒙圈,以为夫人是被坏人控制了,喊道:“夫人不用怕,你照实说,他们是官府的官兵,我看见老东家被他们打倒的。” 林夫人一怔,毕竟经历的事情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黄标此刻从后堂转出来,一身仆人打扮,低头大声道:“夫人,饭菜都准备好了,可以用膳了。” 小耳朵一看到黄标,脑子飞快的旋转。 侯贵听了问道:“那个,夫人,贾三儿不在府上吗?” 林夫人起身道:“他临时外出了,让我先招待你到后堂用膳。”还好灯火昏暗,侯贵之前来这里也不会认识林府所有仆从,见黄标低头走了也没有起疑,他见林夫人非常紧张,声音也发颤,心中也只以为是她被逼如此,羞愤所致。 侯贵看了眼小九:“贾三儿啥时候叫你来请我的?” 小九迟疑一下,道:“三爷下午还在府上。小的在赌坊等的时间有些长,说不准临时有事儿出去了。” 侯贵看着丰腴的林夫人转去了后堂,心中已是按捺不住,整个过程的漏洞都被他的色欲所蒙蔽,他揪着小耳朵的耳朵吼道:“你个小贼,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小耳朵吃痛哎呀道:“小的在林家偷东西不成,被他们打了一顿,随口想给他们找点麻烦!” 侯贵听了,真的好气,一脚踢在小耳朵的屁股上,他一下扑到巡逻队的身边,巡逻的领队扬起胳膊,一巴掌把小耳朵扇倒在地上,骂道:“小兔崽子,要不是看你年纪小,非剁你一只手不行!滚!”小耳朵忍住耳朵嗡嗡作响,连滚带爬的朝门口跑去。 侯贵谢过巡逻队,让他们去继续巡逻,自己大踏步的穿过前厅去了后堂。 后堂只有一个屋里亮着灯,正是林夫人的房间,侯贵去过这个房间多次,自是轻车熟路,心里喜滋滋的,看来,这次贾三儿安排的更加体贴,是在林夫人房间吃饭了。 他推开门,屋里的桌上只有两个茶碗,林夫人坐在床边。 侯贵进门盯着林夫人笑道:“娘子,看来你终于被本官降服了,我早就说过,多烈的野马本官都骑的住,还能让它乖乖听话,怎么样?来,咱们先大战三百合再吃不迟。”说着开始脱去外套。 他往床边刚走两步,觉得身后有暗影晃动,左右各有一只胳膊朝他肩膀搭来,他猛地一缩身,反应极快,下蹲转身,黑虎掏心打出,同时喊道:“是谁?” 那二人并不搭话,不做躲闪,快速都用胳膊下砸,另一只手擒住他手腕,侯贵果然功夫了得,身体接着下坠,双腿同时平身踢出,朝那两人下盘踢去。 转瞬,三人过了七八招,竟然被侯贵冲出了房门,刚落院中,又一个壮汉堵住去路,结果没两个照面,被一腿扫到脖子上,侯贵晕头转向,晃了几晃,险些跌倒。屋里出来二人拢肩头,剪双臂把他按倒在地上。韩康和许帮不得不服,他俩功夫加一起也不如赵捕头。 侯贵抬头问道:“你们什么人?” 黄标此刻从另一个房间出来,朗声道:“大舜国北凉城,却蛮军。” “却蛮军?你们到我甘泉堡作甚?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侯贵还不知道他们的用意。 “你们甘泉堡一直跟黑厥人勾勾搭搭,别以为我们不知道。”黄标走近侯贵的前头道。 侯贵抬头道:“你错了,我们甘泉堡从不勾结黑厥人,再者,即使有人勾结黑厥人,你捉我做什么?” 黄标笑道:“捉你捉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贾三儿已经全都招了。” 侯贵一怔,接着说道:“谁还不会个屈打成招?我是甘泉堡的总教习,即使有人诬陷我通敌,也应该耶律府处置,你们把我送去耶律府吧。” 黄标道:“送你去耶律府?呵呵,不瞒你说,我却蛮军已有五千人埋伏在城外,等我查实尔等通敌证据,耶律寇恐怕要被夷族了。” 侯贵更是一惊,低头不语,正在思考各种可能性。 黄标道:“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大军杀到时饶你全家不死。” 侯贵不做声,揣摩这个年轻人应该是要自己指证耶律家通敌。 黄标突然道:“你去过几次铁匠山?” 侯贵吃了一惊,他认为贾三儿应该不知道铁匠山才对,自己消息封锁的很严密。“什么铁匠山?我没听说过。” “贩送大舜工匠人口资敌,你已经犯了死罪,如果能证明是耶律家主使,或许你还能判个流放三千里。”黄标慢悠悠道:“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追查到你这里为止,却蛮军和甘泉堡就可以相安无事,拿你出来顶罪,但我想对你来说至少是诛灭三族的罪。到时候,你效忠的耶律家恐怕还会协助我们抓人、砍头。” 如果却蛮军大军压境,又有贩卖工匠去铁匠山的铁证,那么耶律家丢车保帅,把自己这个操盘手贡献出去是有可能的,侯贵额头见汗,但仍不做声。 旁边,董公公出来,用宣读圣旨的口气说道:“侯贵,甘泉堡总教习,食禄八品,家住甘泉堡冬门巷,家中有四子三女,孙辈一十三人,赌坊一间,绸缎铺一间,近年大发其财的生意,是协助黑厥人贩送工匠及劳力至铁匠山,按大舜律,通敌卖国、资敌以器者诛三族。” 侯贵本来僵硬跪着的身体突然软了一些,朝下塌陷了很多。 黄标道:“诛灭三族,父族、母族、妻族,怎么也得有一百多口人吧。” 侯贵思索着会不会是黑厥人和耶律家派来试探自己忠诚度的?他们这几个人怎么知道这么多?怎么敢孤身入城?还有甘泉堡在北凉城有细作、在往来路上有不少明哨暗哨,怎么没有一点儿却蛮军调动的消息?而且,到现在也没有看到贾三儿。 黄标道:“拉贾三儿上来。” 许帮从另一间屋里把贾三儿拉了出来,贾三还捂着自己的断指,贾三一过来就跪在了地上:“众位英雄饶命,我干这些都是被这个侯贵逼得。” 黄标使了个颜色,许帮突然一伸手,用匕首抹了贾三儿的脖子,一股鲜血喷出,贾三儿捂住自己的脖子,哼哼了两声,栽倒在地上。 贾公公又是那股冷冷的细声细气的宣旨语气:“贾三儿,市井狂徒,恩将仇报,欺凌主家,外加通敌叛国,判斩立决。”他这两次说话都起到了恰到好处的作用,众人听了刮目相看。 侯贵这下顿时有些慌了,抬头道:“怎么可以免死?” 黄标问道:“黑厥人在甘泉堡的联络人是不是住在你府上?” 侯贵摇摇头:“这个我不清楚,但听说住在醉花坊里。”他努力证明自己跟黑厥人关系没有那么密切。 “你怎么去铁匠山的?” “我,我听从耶律洞的安排,贾三儿说人准备好了,我就带人从城外护送去铁匠山,每次距离铁匠山还有上百里,他们的骑兵就会接管,我们拿了钱就回来。我确实没有进去过铁匠山。” “你知道铁匠山在做什么吗?” “我,不知道,不,我知道一点儿,似乎在打造兵器。”侯贵犹豫道,生怕哪里回答错了。 “要是我们五千却蛮军不攻打你们甘泉堡,直接去铁匠山,你觉得有把握拿下吗?” “我,我,不知道。” “你要是不清楚,我们就征用你的四个儿子一起做先锋,将功补过吧。”黄标道。 “那,那也可以,我们父子愿意将功补过,为国杀敌,不过,听说铁匠山那边,赤焰大王布置了重兵,不是那么好攻陷的。”侯贵小心回道。 又问了几个问题,许帮和高德把侯贵跟那几个捆绑在了一起。 黄标叫来小九,跟他好好的谈了一番话,讲大道理、给利益、外加暗示威胁,算是将小九拉拢到了一起,让他将功补过,如果这几天能把贩卖匠人的这条暗线打掉,他就能洗清革面加入大舜朝廷的一方。小九算是这伙人中良心未泯的年轻人,听了自己可以改邪归正,非常愿意弃暗投明。 其后,黄标和几人商议接下来怎么办直到深夜。 第18章 地头蛇滑 众人都觉得百里奔袭铁匠山过于凶险,且看几眼也没有什么大的意义,黄标这才不再坚持。 天色将近拂晓,大家才轮替睡去。 城门刚一开放,董公公带着林夫人和林小姐以及在门口墙角等待多时的小耳朵,在许帮、高德的陪同下,快速出城去了商队的营地。 常宵和韩康跟着小九去了通贵商行,通知工头儿给店里所有的工匠和劳力发完酬劳,告诉他们商行发生了变故,暂时不需要劳力了,请大家解散回家。 尽管工头和许多打手一脸茫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小九一直跟在贾三儿身边,料想也不会说谎,工头儿只好一边开始让人给工匠、劳力们派发酬劳,一边要去见贾三儿。 小九偷偷将工头儿拉到一个角落,低声神秘道:“事出紧急,三爷在府里跟他们周旋,让我来快速处理此事。跟我来的那两位是甘泉堡的军头儿,上面发下话来,让我们这段时间避避风头,把人先解散,朝廷那边来人在查工匠的事儿。” “啊?”工头一个激灵,他也怕,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儿,连忙问道:“朝廷的人已经到林府了?” “是的,你加快,不然三爷和咱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耶律府已经在帮咱们遮掩了。” “三爷人在哪里?他不在我不安心啊。” “三爷昨天夜里和总教习一起被叫去耶律府了,至今未归。”小九回道。 工头连忙道:“知道了,我尽快遣散所有人。”说罢,离开小九去到另外一边加快遣散的节奏。 另一边,林府,赵灼、黄标让三个家丁将几具尸体都投入后院枯井中,上面填埋了泥土,又给葛侍卫在后花园挖了坟墓,安全起见,连坟头都没有起。 其后,将三个家丁又捆绑起来扔进屋里,临走黄标对这屋里人说了几句狠话,大意是谁要再敢接着做贩卖工匠的勾当,朝廷随时回来取他们的狗头。知道捆绑他们的绳索早晚会被弄开,黄标临走前又命令他们在明日天亮前不得离开房间,否则休怪刀枪无情。 其后两人一左一右夹着侯贵去了醉花坊,黄标的一把匕首始终顶在侯贵的腰上。 进醉花坊的大门时已临近中午时分,来醉花坊听曲儿的、喝酒的人挺多,颇为热闹。 “他在哪里?”黄标低声问侯贵,侯贵交代黑厥联络人就住在醉花坊。 “他平时喜欢在春香阁。”侯贵刚说完,老鸨就伴着一阵香风飘过来:“侯相公啊,你可算来了,快里面请。” 侯贵三人跟着老鸨往里面走,老鸨回头道:“哎呦,恕奴家眼拙,今天还有两位新朋友一起的,那咱们先去冬暖阁喝酒。” 侯贵磨磨唧唧道:“嗯,那个,不用了,我们今天去春香阁。” 老鸨回头,眉目传情,推了一下侯贵肩膀:“这么着急呀!天还早着哪!” 侯贵盯着老鸨道:“我要见胡末,你让他来春香阁。” 老鸨扫了一眼他身后二人,眼神中带的一丝警惕,但转瞬即逝,笑着说道:“胡掌柜的今日不在坊里,有事儿奴家给传个话儿。” “他去哪儿了?”黄标问道。 “他是掌柜的,我的公子呦,奴家是个跑腿的,哪敢问他呀!”老鸨满脸堆笑的看着黄标,脸上浓妆艳抹的粉底堆砌了太多,笑多了眼角有些落粉,她接着道;“两位公子一表人才,我马上叫最好的姑娘陪你。”然后大喊一声:“翠红、雪桃,出来接客啦!” 正巧,旁边一间房门推开,一个身影走出,正是商队的护卫头领查哈,他喝的满脸通红,一出来看到黄标和赵灼就大声道:“啊哈,两位朋友也来醉香阁,来来来,咱们一起喝酒。”说着就上手来拉黄标的衣袖。黄标连忙暗自将匕首收进袖中,双手推托道:“不用,不用,我们有事,你们自己喝。” 查哈边摇摇晃晃走边说:“等我上完茅厕,一定去你们那里敬酒。” 走在后面的侯贵此刻突然明白了什么,这些人不是却蛮军的,而是城外商队的,他顿时猜到,城外也没有什么五千军队,于是冷不丁将旁边的赵灼朝旁边房间使劲一推,喊了声:“拦住他们!”然后夺路而逃,黄标刚摆脱查哈,见侯贵跑了,就要追赶时,老鸨却手脚并用迎头扑上来,边咿呀的叫着边挡住了黄标的追赶路线。 黄标一把将老鸨甩到一边,赵灼也从旁边屋里冲出来,但此刻在老鸨的召唤下,三个醉花坊的护院壮汉已经赶进门来。 两人三拳两脚打倒护院,追到街上时,那侯贵早就跑不见了。 黄标赵灼互看一眼,黄标边左右环顾边着急道:“让他跑掉了,怕是不妙。” 赵灼道:“他是这里的地头蛇,眼下受了惊吓,肯定要躲起来了。” 黄标道:“我倒是更担心他去耶律府报信。” 正在这时,醉花坊里一群人跟了出来,老鸨领着五六个打手,他们知道两人身手了得,不敢上前,只在旁边围观。 黄标瞪了老鸨一眼,老鸨吓得往后面躲去,喊道:“你们再闹,我们要去报官了!” 赵灼指着对面的赌坊道:“那家赌坊是他的。” 两人快速朝赌坊走去。 赵灼道:“这醉花坊看来跟侯贵也有渊源。” 黄标点头:“他可能是耶律府摆在面上的掌柜。” 赌坊很近,两人很快进了赌坊,进去就感觉气氛不对,两侧站立了六七个壮汉,一进门,为首的就问道:“赌钱还是找人?” 黄标直接道:“找人。” “找谁?” “找你们掌柜的。” “掌柜的不在。”为首的冷冰冰的说道。 “那我们下次再来。”黄标看到身后醉花坊的五六个壮汉也围了上来,恐怕闹大了惊动守军,转身就出了赌坊。 外面那几人倒也不拦,闪开道路,两人快速离开。 走到人少处,赵灼道:“侯贵恐怕早已从后门离开,他在确认咱们是谁前应该不会去耶律府。” 黄标道:“对,他肯定担心耶律府跟咱们合作出卖他。” 两人都有些犯愁,眼下短期内侯贵可不好找了,于是往城外方向走。 走了一段到了通贵商行的巷子,见已经封门歇业,知道这里事情已经办妥。 两人合计一下正在犹豫要不要现在就出城,巷口走来一人,一身黑色束腰衣裙、头戴斗笠、黑纱遮面,看腰身是个女人。 看不清楚那人容貌,两人停了交谈看向那女人。 黑衣女人靠近后停下了脚步,三人静滞数息,女人开口:“黄将军,咱们又见面了!” 一听这清澈的女声,黄标开口惊奇:“锦川玉娇娘?”他们两个不久前在牢房里见过,黄标还记得这个知名女贼的声音。 “呵呵,你还记得。” “你?你怎么来这里了?你不是?”黄标脑子里出了一串问题,这个女贼应是押在云都的大牢里,她怎么出来的?又怎么在甘泉堡出现? “黄将军不用管这么多,我来找你,是想跟你做个交易。”女人不紧不慢的说道。 赵灼一听是锦川玉娇娘,就回忆起从陶丸那边得到的讯息,这个女人有些飞檐走壁的功夫,夜入宅院盗窃金银很少失手,看她这利落的腰身,应是不假。 “什么交易?”黄标谨慎问道。 “你们要找的那人,我知道他躲去哪里了。”玉娇娘道。 “哦?你跟踪他了?”黄标道:“那你要什么条件?” “放我儿陶丸自由,将我俩从官府的海捕文书中除名。”玉娇娘道。 陶丸跟着杜库进了甘泉堡游玩,这几日不在商队里,看来玉娇娘应是没有在商队找到他。黄标思索片刻道:“放了陶丸可以,除名本来就答应你们的,从西域回来就做。但要现在就放你们,你还要再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儿?”风儿吹动面纱,露出她面容,赵灼定睛一看,她脸色红黑、斑斑点点、皱纹杂生,是一位四五十岁丑妇面容,跟清澈如泉水的声音很不匹配,玉娇娘用手轻轻拉住被风吹开的面纱。 “玉娇娘?”赵灼心中嘀咕这个名号有失偏颇了,年轻时候估计也不能算是吧,最多也就这身段还算可以。 “黑厥人在甘泉堡有个接头人,你帮我也找出来。”黄标道。 “你倒是挺会谈条件。”玉娇娘讥讽道,继而转动腰身:“走,先跟我去找你们追的那个人!至于你说的那个接头人,一时半会儿我可没有头绪。” 两人在玉娇娘的带领下,朝城内的东北角走去。 穿街走巷,三人最终在一个大门紧闭的小院旁停下,玉娇娘道:“我跟踪他就进了这里。” 此处比较僻静,天色也近了黄昏,周围很少人来人往,黄标和赵灼往旁边转了转,看了看围墙,找到一处里面有棵大树的地方,黄标道:“从这里进去,树挡着里面看不见!” 玉娇娘道:“你们进去抓人好了,我不掺和。” 黄标直白道:“我担心是你布的陷阱,你必须一起去!” 玉娇娘不屑的“呸”了一下,然后摘掉斗笠藏到附近的草丛中,收拾利落。 黄标才看清这女人脸上不知道糊了一层什么东西,显得面容丑陋无比,大概也想的出来,她这是为了途中不引人瞩目。 赵灼觉得这个女人为了救儿子不会撒谎,说道:“我先上去看看!”往后退几步,一个助跑,轻松扒住两人高的院墙顶,双臂提拉露头往院内观看,见并无人影,就一个翻身进了院中。 黄标对着玉娇娘道:“到侠女你了!” 玉娇娘到了墙根下,双腿一纵,两手轻触墙沿,利落的翻了进去。 黄标暗道:“果然是做贼的。”他虽马上马下格杀厉害但攀墙上屋却颇为笨拙,两人高的院墙他不能一下子上去,在巷子里找到一个柴堆,抽来根碗口粗的树干,靠在墙边,站在树干上再用力一跳,才够着墙沿,双臂用力,探头往里看。 大树浓密的树叶遮蔽,看不太清院内的情况,往下看,只见赵灼和玉娇娘二人贴着墙根儿已经朝右手走了一段儿。黄标把一条腿攀上墙头,正准备骑上墙头,忽然听到呼隆一声,正猫腰贴着墙根的赵灼脚下突然漏空,表面带着浮土的翻板瞬间翻下,上面的人直接坠入一个黑漆漆的陷阱中。 玉娇娘暗叫一声不好,刚要往回退,她脚下的翻板也被触发,原来她这个翻板是跟前面翻板联动的,她也呼的坠落下去。 翻板触动的同时,一根绳子连着屋里的铃铛叮当作响。 糟糕,这个小院有埋伏!黄标在墙头趴着不敢再跳下去。 翻板响后,许久也没有人从屋里出来,黄标心急如焚,却不敢轻举妄动,听到那边坑里赵灼的咳嗽声和玉娇娘轻微的呻吟声,看来,他俩至少还活着。 黄标耐心的等了许久,见没人在附近埋伏,刚要翻墙过去,屋里有人提着长刀出来:“娘的,不会是野猫掉进去了吧?” 另一个后面的人:“不会,后来把机关改结实了,猫踩上去没事儿,肯定是进人了。” 随即侯贵的声音响起:“没道理他们这么快找到这里。看看坑里到底是谁。” 第19章 石灰坑中 侯贵带着两个人走到墙根附近,他们先是往墙头看去,黄标此时已经落下墙头,站在木桩上,只能听里面的动静。 侯贵道:“追我的虽然只有两人,但他们这次有多少人还不清楚,这里也不能久留,处理掉坑里的人,咱们赶紧换地方。” 往两丈深的坑里看了一眼,持刀的魁梧大汉道:“娘的,让我看看谁这么大胆子,敢闯我虎阎罗的地盘。” 坑底铺了石灰,赵灼掉进来弄得浑身都是,鼻子喉咙眼睛都还很难受,多亏这些石灰铺了有一两年了,下雨漏水难免有些潮湿,才没有那么的致命。 他用衣衫遮住口鼻,听见旁边的玉娇娘在轻哼,看来摔得不巧,大概受伤了。听到坑外有人靠近的声音,两人都忍住了不再出声。 坑外,一个手持长枪的瘦子努力辨别后,看着两团白灰道:“似乎有两个人。” 侯贵对着坑里喊道:“你们是谁?为何潜入我府上?” 赵灼咳嗽了几声,冲上面喊道:“快要饿死了,偷点吃的。”做了这么多年捕快,换个假声说话也是他的技能。 “娘的,两个小贼,不用看了,直接扎死得了。”说着抄过来长枪,准备往坑里捅。 侯贵知道他的长枪够不着坑底,以前没有人掉进去过,他们没有处理的经验,于是出手阻拦道:“不可!你的枪被他们抓到徒生麻烦。” “那怎么弄?”瘦子问。 “用石头砸死他们!”侯贵道。 “院子里没有准备石头,临时也不好找。”持刀的虎阎罗道:“用火烧如何?柴房里有柴,丢到里面点火。” “嗯,不错,火烧耗子!”拿枪的瘦子哈哈哈笑道:“我这就去搬。” 侯贵眼下很是担心后续还有人赶来,他感觉已经有两人摸到这里,后面就还会有人,说道:“也不好,点火有烟,再招来更多人就不好了。这坑深两丈,也没有其他人知道这里,咱们把盖板盖上,饿死他们。”他只想着速速离开为妙。 侯贵去房内收拾东西。 瘦子和虎阎罗留下处理,瘦子冲着里面喊道:“饿死你们两个小贼!”然后脱下裤子,冲着玉娇娘的那团白影就撒起尿来:“给你们留点喝的,哈哈哈哈。” 玉娇娘被浇了一头,不敢吭声,连忙爬着躲避,无奈坑底不大,瘦子大笑着继续追着喷淋。 瘦子尿完,虎阎罗已经找好了细木棍,两人动手把翻板拉平,用细木棍支撑好,表面又盖上浮土,撒了些杂草,才呵呵离去。 侯贵此时背着包袱走了过来。 “去哪里?”虎阎罗问道。 “我有个亲戚在天溪那边,瘦猴先跟着我去那里躲躲,你去耶律洞府上,探探风声。后面再去找我们。”侯贵吩咐道。悬崖流下的溪流在城里被称作天溪,这条溪水穿过甘泉堡里东面的几个村庄。 那二人应允,三人开了小院的门出去,虎阎罗去了耶律府方向,侯贵和瘦子去往城东。 黄标躲在暗处,思索片刻,觉得当下还是跟踪侯贵重要,准备等解决了侯贵这边,再回来解救赵灼二人。 上面的盖板盖上后,眼皮透过的光亮也没有了,听到坑上人把土再盖上,似乎连外面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赵灼清了清嗓子,缓缓的朝玉娇娘所在位置爬近了一些,沙哑问道:“你怎么样?” 玉娇娘道:“伤了脚。”通过摸索,地上原来有一副猫的骨架,玉娇娘掉落在时一只脚被猫骨戳到了。 赵灼安慰道:“黄标会来救我们的。” 玉娇娘冷冷道:“我从来不期盼任何人。”素来喜爱干净的她被尿了一身,此时极为不爽,如此平静说话已是忍住了怒火。 碰了一鼻子灰,赵灼不再说话,站起身摸索四周的坑壁,这个坑是口小下面大,双手双腿撑开是够不着两侧的坑壁的,而且即便两个人叠起来再跳一跳也够不着坑顶。 “遇到过这种坑吗?”赵灼已经转了一圈儿,发现坑壁光滑,没有可以攀爬的地方,手工的工具只有一把匕首,他想着能不能用匕首挖一些台阶出来。 “你不要走来走去的,石灰都扬起来了。”玉娇娘抱怨道,她正把头发上的石灰和尿液混合物往下摘。 “我想逃出去啊,女侠。”赵灼道。 坐等了很久,逐渐的,赵灼的眼睛可以睁开一条缝隙,但是黑暗的坑里什么也看不见。想着黄标一定是遇到什么事儿了,要不然肯定下来救他们了,确实不能只等别人,要自救。赵灼开始动手,用匕首在坑壁上挖台阶。 泥土扑簌簌的掉落下来,间或还有几块大小不同的石块。但是坑里伸手不见五指,摸索着很难挖准位置,赵灼道:“太黑了,看不见,不好挖啊。” 玉娇娘把自己整理了好久,眼皮附近终于擦干净了,虽睁开了眼睛,但同样一片漆黑,她说道:“真是笨,你用石块朝上抛,看能不能先开个缝。” 赵灼觉得有理,捡起挖出来的石块,为了不砸到两人,他往玉娇娘的位置走了走,使劲拿石头朝另一侧上空抛去。 此刻他鼻子里闻到了玉娇娘身上的尿骚气,也多少理解为啥她一肚子怨气了。 在击打了不同部位后,掉下来一些细土,一缕微弱的光线从翻板的缝隙处射了下来,外面的天色也不太亮了。 再打了几下,木板无法通过击打移动,也没有啥效果了,赵灼就停止了抛石,继续在墙壁上挖小坑。 有了一丝光线,大概能看到挖的坑了,比完全摸索好了很多,许久,赵灼挖累了,坐下休息,对玉娇娘说道:“照理说,你是干这行的大侠,如此低劣的埋伏怎么能识不破哩?” “你走在前面怎么这么不小心?害得我跟着受牵连!”玉娇娘反唇相讥。 一句话被噎住,赵灼回想刚才的细节,似乎是自己触发的机关。 “陶丸这个小子不错。”赵灼想起她是来找陶丸的。 “他现在在哪里?”玉娇娘对儿子比较关心。 “他呀,应该是跟着商队统领在堡里逛街游玩。”赵灼说道。 “逛街?不是被你们羁押起来了?”玉娇娘有些奇怪,他还以为陶丸像个犯人一样被捆绑着去西域。 “是逛街,商队里每个人都挺自由的,你儿子也一样。” “他?逃跑过吗?”玉娇娘动了动脚踝,又是一阵钻心的痛。 “他在商队里玩的乐不思蜀,跑啥跑?不过他倒是说为了他娘,一定要走完这趟西域之行。”赵灼说完,又开始挖上一个坑阶。 说儿子为了自己甘愿去西域冒险她同意,但说儿子乐不思蜀,玉娇娘就不相信了,说道:“你就是那个捕头赵灼?” “咦,你怎么知道?”赵灼扭头看向那一团黑影。 “看你跟着黄标的劲头儿,是不是也乐不思蜀?”玉娇娘嘲讽道。 “你,你绑了孙长史?”赵灼猜测只能如此了,云都城知道这事儿的人大概不多。 “哼,算你这个捕头不是白混的。”玉娇娘道。 赵灼接着道:“所以你知道了陶丸的下落,追了过来,独身一人跟到甘泉堡?” 玉娇娘没有做声。 赵灼问道:“有没有看见我们在清沙河边的遇袭痕迹?” 不知道玉娇娘说的真假:“没有,路上什么都没有看到。” 赵灼不再说话,继续挖掘上一个坑阶,脚下的土也越堆越多了。外面的天色也很暗了,那一缕光线也逐渐消失不见。 “那个黄标,如果真的在乎你,早就该来搭救了。”玉娇娘说道:“我儿子和你,都是他的工具。” “我知道。”赵灼道。 “干嘛不逃走?为了家人?”玉娇娘手摸自己的脚踝肿的更大了,她有些担忧,开始主动说话。 “嗯,算是吧,跟......”赵灼本想说跟她儿子一样,想想觉得不妥。 “要不咱们联手,把黄标他们几个干掉,之后你走你的,我走我的,都消失在茫茫人海里,反正他们已经丢了好几拨使团,八成也猜不到怎么回事儿。”玉娇娘试探道。 “嗯,你想的挺美。”赵灼笑道,第四个小坑他的身体有些够不着,要颠着脚挖,挖出的泥土不断地飞到他的头上、脸上,实在不好挖。 “你就一个儿子,你俩花不了多少钱,平时偷那么多钱干啥?”赵灼蹲下来,把自己头上的土抖一抖:“一个妇道人家,老老实实在家相夫教子不挺好的。” “你往来一生,辛辛苦苦几十年,娶那么多妻妾,生那么多孩子干啥?”玉娇娘丝毫不让。 “唉,跟你话不投机,算了。”赵灼歇息了一会儿,一脚踩上一个坑洼,左手攀住最上一个,然后伸出右手,又开始凿上一级的坑。 白天看时,这个坑有近两丈深,比翻过的院墙还要高出一个人身的长度。感觉按照当前的速度,还要挖出七八个坑才能到坑上沿,可是越往上越不好固定自己,并且挖了这么久,口干舌燥也没有水喝。 想到没有水,倒是觉得要小便了。 赵灼道:“不好意思哈,我要方便一下。”说着朝坑的另一头走去。 玉娇娘哼了一声,没有说话,这个谁也拦不住,况且她已经憋了很久了,一直不好意思开口。 窸窸窣窣的声音后,玉娇娘道:“你先不要过来,我也要。” 赵灼道:“你要不到这边来方便,那边你方便了,咱们还怎么待着?” 想想也是,玉娇娘刚一起身,脚踝龇牙咧嘴的痛,她哎呀一声,本来打算跳着走,但是石灰那样要扬起不少,又要呼吸难受了。 “你过来,扶我一下!”玉娇娘冷冷说道。 赵灼答应了一声,黑暗中伸着手往前摸索,一不小心就触碰到一团柔软的东西,玉娇娘往后本能的一退,脚着了地,她扶着墙连痛带斥责:“哎呀,你瞎摸什么!” 赵灼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真看不见啊!”心里却说,一个又老又丑的妇人,还这般矫情。 “你别动!”玉娇娘说道,然后摸着墙,一只手慢慢的搭在了赵灼的背上,慢慢又摸到肩头,然后整个人靠了过来。 赵灼接过她的胳膊,搀住她的腋下,好轻柔的身体,只不过确实一股尿骚气很重,刚才那个撒尿的家伙应当是最近上火了,赵灼几乎要屏住呼吸,两人一步步的朝另一边走去。 忍着痛,玉娇娘撒开赵灼,站直后:“你离远点!” 赵灼道:“我又看不见,待会儿还要摸回来。” 玉娇娘急道:“听见也不行!” 赵灼心中也没好气:“老成这样了,谁稀罕啊!” 玉娇娘听了愤道:“你!......赶紧走开!” 赵灼只好摸着墙壁走远。 一股水流射入石灰中的噗噗声过后,提上衣服的声音。 赵灼在远处问道:“你男人呐?孩子被绑架了,让你这个当娘的出马。” 玉娇娘道:“你闭嘴!”她努力的扶着墙想走过去,但是那只脚还是不能着地,赵灼又摸了过来,黑暗中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然后将架住她的腋下,另一手扶住她另一侧的肩膀,半提着她朝另一侧走去。 两人坐定,赵灼放下玉娇娘,自己又摸到了挖台阶的地方,准备继续爬上去挖,玉娇娘迟疑片刻开口道:“不要挖了,我带着飞爪。” 赵灼朝着声音来的地方,哭笑不得:“大娘啊!你带着飞爪怎么不早说?” 玉娇娘道:“我让你把上面的翻板砸了口子,你弄了个缝隙就不砸了,我这飞爪怎么用?” “你也没说有飞爪啊?我以为只是透透气,透个光。”赵灼无语道。 “那你现在再砸吧。”玉娇娘道。 赵灼从地上摸了更大的石头,两人站在同一个角落,使劲抛了上去。 第20章 三背侠盗 夜深人静,地上时不时传来一声木板的闷响,还好附近没什么人住,要不然还以为闹鬼了。 终于有次,石头应是砸断了翻板的支撑木条,木板哗啦、哗啦,连着三块都翻转下来,盖在木板上的浮土都掉落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尘埃落定。 玉娇娘从腰上一圈圈的解下飞爪交给赵灼,月光下,玉娇娘取下飞爪绳索后腰身更加的纤细,赵灼看了觉得惊奇,此女子做贼真是有天赋的,他接过飞爪,看着上方的一根支撑横梁,试着抛了几次才搭锁住了。 “我先上去!”赵灼说道。黑暗中玉娇娘点了点头。 手拉绳索,沿着坑壁,三下五除二赵灼就上了地面。 轮到玉娇娘,她试了几次,脚踝不能碰坑壁,钻心的疼,只好停下,望着上面摇头。 月色下,坑里一张白灰覆盖的脸仰望着赵灼,这才是“玉面娇娘”啊,看着她满头满脸白灰,想起自己也差不多,也就不出言讽刺了,喊道:“你自己能上来吗?” 玉娇娘指了指自己的脚踝:“不能!” 飞爪的绳索比较细,玉娇娘平日自用还可以,刚才赵灼自己拉着都有些提心吊胆,觉得随时会断,如果此刻下去背她,两人一起,恐怕这根绳索肯定吃不消。 赵灼对着下面喊:“你等会儿!”说着就跑开了。 坑底的玉娇娘,等待中看着天上的明月,恍惚间回到十多年前,也是在类似的这个一个枯井中,官员把财物都藏在这个枯井里,井口狭小,师兄先上去,把几包珠宝金银拉上去,最后一包绳索断了,珠宝掉在了井里,月色映着她那张俏脸,师兄在上面说:“你等会儿,我去找梯子。”然后突然外面人声鼎沸,呼喊捉贼声不断,师兄就再也没有回来。她到现在也不知道师兄是自己逃走了,还是为了她把人群引开了。 真的似乎过了很久,坑口才出现了赵灼的身影,他去到后院真的找到一副爬房顶扫雪的梯子,沿着坑壁放了下来。其后,赵灼噔噔噔的爬了下来,不管玉娇娘什么想法,往她身前一蹲,将她背在肩上:“你搂住我脖子。”赵灼说道。 玉娇娘抿了抿嘴,有些犹豫,她刚才还在感慨赵灼没有抛弃她独自逃走,现在就要爬上这个陌生男人的背,多少有些放不开,赵灼道:“怎么?我不嫌弃你,你还不乐意了?”玉娇娘哼了一声,知道他是看到自己的容颜丑陋有些嫌弃,俯身爬上赵灼的背,身体贴服,她咬牙抿嘴搂紧了赵灼的脖子,一股儿石灰粉从他脖子上扑面而来。 赵灼只觉得背后两团热热软软的东西紧贴着自己,也没有多想,就爬上了木梯。他两只手要用来爬梯子,不能兜住她的双腿,玉娇娘只能靠自己双腿夹住赵灼的腰和搂紧脖子挂在他身体上,一时羞臊的不行。 到了最后一段儿,梯子距离地面还有三尺高度,没有办法,赵灼只能站稳后,将玉娇娘横抱过来,然后推着她的玉臀将她推上坑去,虽然隔着衣服也不是故意,整个过程赵灼将玉娇娘的身体几乎触碰了一个遍,还好天黑加上她的白灰敷面,玉娇娘羞红发烫的脸庞看不出来。 玉娇娘先爬上了地面,其后赵灼爬了上来。赵灼活动活动手腕,心说这习武的女人虽然年近半百,但大腿臀部着实浑圆结实,他咳嗽了几声驱赶掉胡思乱想,往旁边走了几步道:“刚才我已检查过,院内无人,现在外面已经宵禁,咱们去后院蹲到天亮,从后门出去。” 玉娇娘低头不看赵灼,蚊子般嗯了一声,还没有从刚才的身体接触中恢复过来。 赵灼将飞爪绳索收了上来交给玉娇娘,说道:“我不嫌你臭,你也别嫌弃我,我还得背你去后院。” 玉娇娘嗯的一声,没有多说,一手拎着飞爪绳索,攀上赵灼的后背。赵灼双手勾住她结实的大腿,一弯腰,穿过两进的院落,到了后院的柴房外。 放下玉娇娘,赵灼道:“你睡柴房里,我在外面放哨。” 两人浑身都是石灰,赵灼把自己身上石灰拍了拍,月光下,一阵阵的白雾升腾起来。玉娇娘小声道:“能不能找些水过来?我身上......” 赵灼明白她是想清理自己身上的尿骚气,于是在院中井里提了不少水,玉娇娘也不管水冷,在柴房里就开始洗漱自己。 连续打了十几桶水,又去房间给她翻出一身男子的衣服换上,这才算消停下来。其后赵灼自己直接去井边洗漱一番,换了一身衣服。 收拾完毕,赵灼道:“等到宵禁结束,咱们就出去。” 天光大亮,赵灼在屋檐下打盹,似乎听到前院传来不少人的脚步声,赵灼手持卷了刃的匕首躲进了柴房里。 他低声对睡着的玉娇娘道:“有人来了。” 玉娇娘从柴草堆里把脸露出来,把赵灼吓了一跳,这还是昨天的大娘吗?一个美女的脸庞出现在眼前,她睁着大眼睛面露一丝担忧:“谁来了?” “你?你是玉娇娘?”赵灼惊诧道。 “是,怎么?昨天没看出来我易容了?”玉娇娘道。 “看出来有点儿,但没想到反差这么大。”赵灼其后指着前院道:“听脚步声有不少人,我们先躲着看看。” 玉娇娘担忧的是自己脚踝依旧肿着,她不能快速逃走,接下来可能要耽误事儿了。 两人屏气凝神透过柴房的木栅栏看着外面。 拿着大刀的虎阎罗领着几个人进来,看穿着,都是巡城的士卒,虎阎罗道:“头儿,既然耶律洞不打算要侯贵了,咱么赶紧把他的财宝卷走得了。” “耶律洞知道不知道侯贵的钱藏在这里?”身后一个人问道。 “侯贵这么精明,他的钱肯定藏了好几个地方,咱们拿走这里的,耶律洞应该不会察觉。”虎阎罗道。 “你确定在后院?” “我每次看见他带着钱袋到了后院,再出来钱袋就空了。”虎阎罗道。 “要是钱多,巡逻队的兄弟都能分上一些。”后面的军头儿道。 “这狗东西,凭借会说几句黑厥话,这几年捞了这么多钱!是时候让兄弟们分点了。”听闻可以分到意外之财,后面几个士卒摩拳擦掌,兴奋不已,也开始咒骂侯贵,看来这厮平时也是个吃独食的小气鬼。 看着后院的杂物房、柴房、厨房、马厩,还有一个小亭子和假山,军头儿道:“最可能在哪里?” 赵灼突然看到自己昨晚抖落在柴房外的石灰,心里更加紧张起来。 虎阎罗指着假山道:“八成在假山里,有次我偷偷跟进来,看见他去了假山。” 几人就一起奔去了假山那边,数了数,有六个人,都是宵禁巡逻队的。 狭窄的柴房里堆满了柴草,柴门用柳条编制,稀疏透光,担心被看到,两人只有躲到窗口附近,那里又墙壁遮挡,刚好能挤下二人,趴在窗口,臂膀相贴,呼吸相闻,玉娇娘低声道:“你压着我的头发了。” 赵灼连忙直起上身,没注意趴在草堆上的胳膊压住了她的头发,扭头如此近距离看她的脸时,感觉她也就二十七八岁,根本不可能生出十五六的陶丸。赵灼正妻今年三十多岁,虽然保养得当,但要比玉娇娘看起来大好多岁。鼻子里一阵女人香袭来,赵灼心神一阵荡漾,想起昨天在坑边推举玉娇娘时她浑圆的臀部来,又赶紧强迫自己忘掉。 玉娇娘面赛桃花,但头发里还有残余的石灰颗粒,看起来有些滑稽的可爱,赵灼看的走神,玉娇娘有些耳热,低声道:“看前面,别看我。” 院里,几人到了假山前面,虎阎罗道:“兄弟们,进去搬银子吧!” 两个士卒丢下手里的长枪,陆续从假山的甬道弯腰钻了进去。 就听见咔吧一声,然后嗖嗖数声弩箭声,紧接着就哎呀的惨叫声,外面的人慌了问:“怎么了?”进去的两人已经中箭倒地,外面的人抽出刀枪,紧张起来。 军头儿一皱眉,看着虎阎罗:“怎么回儿事?” 虎阎罗骂道:“这狗娘养的,最喜欢搞些机关埋伏,没想到在假山里也有!” 军头儿拿着钢刀问道:“你不知道有机关?” “我真不知道!”虎阎罗急道:“我后院都都没怎么来过。这个家伙喜欢鼓捣机关埋伏,不信你去前院,那边有个翻板坑,昨天还捉了两个杀手闷在里面。” “你进去!”军头儿顾不得他说的坑里捉到的杀手,只想尽快拿到钱。 虎阎罗啊的犹豫了一声,他也怕。 “没关系,估计也就一道防盗的机关。”军头儿抖了抖手里的钢刀。 虎阎罗只好硬着头皮钻了进去。 许久,军头儿问道:“怎么样?” 虎阎罗喊道:“这有个地窖,我下去看看。” 军头儿对身边两人道:“走,咱们也进去!”三人也钻了进去。 赵灼见院里的人都钻进了假山,问:“咱们现在走?” 玉娇娘点头道:“走!” 背上玉娇娘,轻轻打开柴门,然后又到了后院门,拔开插销门栓,门还是吱呀的响了一声,开了门,也不管后面有没有人发现,赵灼背着玉娇娘一阵狂奔。 玉娇娘在他身上起起伏伏,只好将他抱得更紧些,两人贴在一起跑了两个巷子才停下来。 把玉娇娘放坐在路边的石头上,赵灼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累的,有些喘气。玉娇娘低声道:“我的马匹在悦来客栈,你把我背到那里,我可以骑马。” 赵灼看看天色已经很亮,宵禁也结束了,他点点头:“好的,待会儿背你去。今天一早城外商队就要启程了,计划穿过两界山的南道,去草帽城方向,你要是一个人骑马还能赶得上。” 玉娇娘点头抿嘴道:“多谢赵捕头了!” 赵灼犹豫许久,还是开口问道:“陶丸是你儿子?” 玉娇娘想了想:“胜似儿子。” “你还没嫁过人吧?”赵灼问道,见玉娇娘并不回答,补充道:“恕我多嘴。” 玉娇娘一笑,没有说话。 歇息一会儿,赵灼将玉娇娘背到悦来客栈,正巧一夜滴水未进,两人在门口小摊吃了一顿早点。 边吃边谈,玉娇娘问道:“黄标不知去向,你接下来怎么办?” 赵灼道:“他八成去追侯贵了,来不及管咱们,我回去等他。” “去陷坑那边?” “是,他如果那边办好了,一定回来找我。”赵灼道。 “其实不用。”玉娇娘道。 “嗯?”赵灼疑问。 “他回来看到那个坑里的梯子,一定知道我们逃了。” “说的也是。”赵灼有些犹豫:“不知道他追侯贵如何了?” “那是他的事儿,你操心太多了。”玉娇娘道:“一起追上商队吧,我找回我儿子,你最多跟着董公公完成出使任务。” “我不能这样孤身回去,我跟他两人出来,只有我回了,交代不过去。”赵灼道,他吃完道:“我帮你去找个郎中过来看看你的脚踝。” 玉娇娘见他坚持,就不再说什么。 赵灼跟店小二问了哪里有医馆,到医馆给玉娇娘叫了郎中,自己才起身返回那间小院。 第21章 马匪困境 城外的商队集结完毕,已经全部启程出发,甘泉堡内的大街上一下子冷清起来,临近中午,街边那些商铺没了那么多客人,稀稀拉拉的开门营业,可见商队的到来给他们带来很多生意。 赵灼走到侯贵小院的后院,门还开着,见左右无人,闪进门内,院里也无人,他关上院门,悄悄的靠近假山,发现早上士卒扔掉的两根长枪还在地上。 四周静悄悄的,他小心的钻进假山里,两具中了弩箭的士卒尸体还躺在那里,再往里,有个石拱门,石门后面是个下行的阶梯,往下走了几个台阶,又一道石门,再靠近,似乎能听到里面有人声,这是一道从上往下的千斤坠闸门,两侧有个滑槽,从上面坠下来,把石门关的死死的。靠近一看,门下有个缝隙,有两把刀尖从里面伸出来断在那里。 赵灼顿时明白,那几个人是进去了,应该也发现金银珠宝了,但是触动了什么机关,被石门锁在里面出不来了,他们向用腰刀把石门往上翘,结果腰刀断了,石门没动。 上了阶梯,在石拱门的另一侧,果然有个可以绞动石门的圆盘,那根很粗的绳子估计可以牵扯石门上升,犹豫片刻,觉得还是不救为妙,于是静悄悄的退出了假山。 到了前院,他也不敢乱逛,这个院子里不知道布置多少机关。 呆呆的坐在前厅,看到之前几人留下的酒菜,那虎阎罗带的军头儿和几个士卒肯定是偷偷来的,没有跟上司汇报,眼下被关在假山下,恐怕除了侯贵回来,是没有人知道他们困在那里了。再说侯贵昨天逃走的样子,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这个小院儿应是没其他人来了。 他顺手拿了个空碗,坐下来将坛中酒倒了一碗慢慢喝起来。这段时间以来,接踵而至的事情让他应接不暇,此刻要等黄标回来,索性放松一会儿。 喝着喝着,回想起自己年轻时一门心思建功立业,学艺、捕猎、缉盗、办案,自己似乎一路都没有停下来过,就是一腔热血的干,如今年纪有些大了,知道很多事不是人力可为,考虑到事情越来越多,原来想的升职和荣耀此刻似乎再也提不起精神,仿佛过去的自己是在一场梦境中,只有现在的自己才最真实的。不用戴面具,不用见人见鬼,虚与委蛇。 活着这么苦是为了啥啊?家人?就像玉娇娘说的,生那么多孩子为了啥?传宗接代?你看前段时间,差点就满门抄斩,生再多也不够朝廷砍的。就算我这一代传下去,还不知道哪一代会断掉,有啥意义哪? 想起了刘知府,摇摇头,他虽是位高权重,跟自己多年关系融洽,在侯府的权势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不过,这对刘知府来说,何尝不是合理的选择...... 想起了妻子张氏和三个孩子,有了他们,每日辛苦奔波,回家后还能有些快乐...... 又想起那日部落里的女人鹿娘,漆黑一片的帐篷里半梦半醒的缠绵..... 再想到玉娇娘,如此风姿卓绝的女人,竟是一代侠盗...... 酒对愁肠,又是几杯下肚,这几天没有休息好,他就打着鼾声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等他朦胧中醒来,眼前似乎有一人在对面坐着,看他醒来,笑道:“赵捕头,你已经死了好几回了!” 赵灼猛地想起自己是在甘泉堡里,打个激灵彻底醒了,对面正是黄标,他喝了一口酒,吃了桌上的菜:“味道不错,你做的?” 赵灼尴尬笑道:“哪里?我也吃现成的。你那边怎么样?” 黄标道:“再把他捉回来实在是太麻烦,就砍断了他一只脚,让他以后无法为祸一方。” “侯贵?没有杀了他?” 黄标摇摇头:“我承诺给他只要如实招供,饶他一命。” “他招出点什么?”赵灼知道黄标别的优缺点不说,信守承诺是一贯作风。 黄标道:“甘泉堡没有什么黑厥联系人,每次都是他亲自去报信,然后再把工匠们送去,黑厥人半路接走。” “这么说以后他不干了,这条路子断了一半儿。”赵灼道。 “恐怕只能断他一段时间,背后的耶律家很快会派人补上。”黄标道。 赵灼点头:“应该是,但咱们力所能及只能做这么多了。” 黄标道:“把他们贩卖工匠的事情在北凉、云都一带公开,如果工匠都不肯来了,他们难度也会增加很多。” “往那边去的商队也都已经走了,还怎么...?”赵灼问道。 “我一早出城,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应该没什么落下。那个林氏母女,商队的伤员,对了,还有那个小九,都跟着反向的商队去云都城了。”黄标道。 “哦,黄将军神速。”赵灼如此说,心里却觉得这个家伙办完侯贵、早晨也不先来救自己,而是去了城外布置任务,看来自己真的没啥地位可言。 “不要怨恨我不来救你,我想有那个飞贼在,小小陷坑弄不死你们。我刚看了那个坑,那些沟槽都是你挖的吧?呵呵。”黄标笑道:“那个飞贼去哪里了?” “她去追商队了。”赵灼没有说她受了伤。 “这个女贼,云都城的牢狱也逃得出来,匪夷所思。”黄标感叹道。 赵灼往外看了一眼,院里阳光明媚,似乎刚过正午,试着问道:“咱们去追商队?” 黄标又一饮而尽道:“不,先不急,我要干掉耶律洞再走。” 赵灼疑惑道:“耶律洞?”心里叹道,黄标这个家伙简直像是个疯子,朝廷究竟给了他什么好处,让他如此尽心的卖命? 黄标道:“耶律家跟黑厥人勾结的核心人物,也是操办这个生意的主谋,干掉他,大事可成。” “怎么杀?”赵灼心存疑虑,耶律洞是耶律府的核心人物之一,一般不怎么在寻常酒肆瓦舍里出现。 “侯贵说,这耶律洞,在城西有个小院,偷偷在那里养了几个女人,他时不时的会过去。”黄标对于收来的情报十分的自信。 “会不会是陷阱?”赵灼联想到侯贵这一串的表现。 “他不会说谎,我用他小妾一家的性命威胁他。”黄标道。 “对了,后院的假山下面,有一队巡逻士卒,被关在了机关里面。”赵灼简单的描述了他看到的情景。 黄标听了,有些担忧道:“那有些糟糕了,如果巡城守卫营发现这几人一直没有归队,可能会满城搜查。” 赵灼道:“继而他们会发现,侯贵、贾三儿都不见了,咱们出城都有困难。” 黄标面色凝重起来:“这么说,耶律洞很快就会警觉起来。有可能这几日他是不会出耶律府了。” 赵灼思虑再三,还是不打算把山中密道的事情告诉黄标,他担心黄标鲁莽行动会害了高世伯,他说道:“商队马上进入黑厥人的地盘了,也有不少危险,要不咱们先去追赶商队?” 黄标叹口气:“我总觉得这件事儿做的不够完美。” 赵灼道:“人力终是有限,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黄将军不必自责,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黄标道:“董公公那个胳膊受伤的吕护卫,无法持刀,跟着商队一起回云都了,我把这里的情况都让他转告靖北王,相信靖北王出手,一定能肃清甘泉堡的乌烟瘴气。” 赵灼道:“嗯,黄将军做事缜密,咱们力量薄弱,打探消息这条做的已经很好了。” 黄标这才道:“也罢,咱们去追赶商队。” 后院的马厩里刚好有四匹马,两人将四匹马全牵走,一人两骑,从宅子里拿了两把腰刀藏在马腹旁,又去集市买了些干粮,装好了水囊,骑马出了甘泉堡。 目测还有一个时辰天黑,出城后正要策马西行,忽见东面旌旗招展,一支军队从北凉城方向开来,黄赵二人跟城门洞附近百姓一起闪在路边,等到远处的军队靠近了,看清楚打的“却蛮军”的旗号。这边甘泉堡的守军也吓了一跳,赶紧派人前去接洽。 人群里,两人对视一眼,黄标猜测道:“难道是北凉追我们的?” 赵灼道:“保不齐,咱们快走。” 他们跑出去没多远,甘泉堡紧急加紧了进出城门的检查。不光是“却蛮军”的人到了甘泉堡,堡内一些人的失踪也引起了耶律府的注意。最终去林府的人发现了被绑在屋里的一群人和被杀的贾三儿,于是林府中几个见过“歹人”的家丁被拉到城门,帮着士卒辨认往来的人中有没有“马匪”。 商队开拔,绵延两三里的长度。 两界山西侧的丘陵上,一支六人的马队,脸上都蒙着黑布,远远的看着山丘下行进中的商队。 为首一个手持弯刀的壮汉道:“娘的,现在的商队越来越狡猾,联合起来这么多的人马,咱们这些靠打劫为生的还怎么活?” “给咱们交粮的那些小部落,被莫哥浑这厮灭了七七八八了,剩下的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现在草原上找个人比找匹狼还难。”身后一个手拿宝剑的瘦高汉子道。 “要我说,也怪不得他们,咱们说只要按时交了肉和奶,要保护人家的,结果还是咱们没用。”一个光头壮汉瓮声瓮气的说道。 “这莫哥浑隔三差五的带人在草原上狩猎,咱们搞不好又会碰上,以后的日子越来越难过。”手持弯刀的道。 “要说这黑厥骑兵真不好弄,十个对四个,咱们还折了四个兄弟,要不,咱们进草帽城再干一票?”光头壮汉道。 “进城风险有点大,被堵在城里很难逃脱。”宝剑汉子道。 “我这都前胸贴后背了,进城抢点儿总比饿死强。”光头摸了摸肚皮叹口气,然后接着道:“听说曲老二在凤凰湖一带混的挺好。” “听谁说的?”弯刀汉子问道。 “咱们进城那回,在酒馆里听说的。”光头道。 “凤凰湖那么偏,也没啥商队,靠什么混得好?”宝剑补充问道。 “打劫小部落呗,抢羊、抢马、抢女人。” “那边的部落更野蛮,曲老二伤亡怕是小不了。”宝剑道。 “干咱们这行的,刀尖上舔血,哪有不伤亡的,你老担心这个、那个的,去做你的教书先生好了,还做什么马匪!”光头愤道。 “我这不是为了大家好吗?照你说的,进城打劫,上次一下子折损了七八个兄弟,再去一次搞不好全军覆没,你这就满意了?”宝剑汉子反唇相讥。 “那你倒是说说,现在咱们三天饿九顿,怎么搞?还赛诸葛,我看还赛不过猪!”光头道。 宝剑汉子外号赛诸葛,怒道:“我们不是一起想办法吗?有本事你给个出路啊!?” “两位兄弟不要吵了,实在不行,咱们去找曲老二求和,加入他们也不是不行。”弯刀汉子说道。 “犳哥,那可不行,曲老二那德行,我看了反胃。”光头道。 三人看着坡下远处徐徐前行的队伍,那大商队很谨慎,在附近散出去不少游荡的哨骑,连偷一把就跑的机会都没有。现在豹哥的队伍只剩六人,遇到这种规模的商队只能叹气了。 “张彪那边?我觉得还是可以用用,不行咱们再去找找他。”赛诸葛道。 “拉倒吧,上次我去找他,愣是躲着不见!老大死了后哪儿还有情谊在?”光头讽道。 “不行的话,我亲自去找他,最不济让他推荐咱们做个大户的护院总可以。”手持弯刀的豹哥说道。 “谁敢用马匪做护院?再说看人脸色吃饭,老子吃不惯!”光头道。 豹哥突然怒道:“老六你再他娘的敢给我顶嘴,信不信扒了你的皮?跟谁称老子哪?” 光头连忙道:“豹哥别生气,我那不是饿的心慌吗?” 豹哥发狠道:“他娘的,我就不信了,这世道,还能把马匪饿死了?走,去草帽城!” 光头皱眉疑虑道:“豹哥,前天刚杀了几个黑厥骑兵,进城不会被捉吧?” 赛诸葛道;“你把斧子一扔,谁知道你是窜山马?” 第22章 狩猎游戏 黄标、赵灼两人沿着两界山的南道,先慢行数百步,转过一个弯儿后躲开人群的目光,策马狂奔一段时间,然后又降低速度,慢慢追赶商队。商队比他们提前出发了大半天,虽然速度慢些,可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追上的,策马狂奔只能跑一小段,跑多了再好的马也受不了。 两界山这条南道,是一条古河床的峡谷,河床早已干旱,河床上的碎石碎沙变成了路。此路局部段落两侧山势陡峭,如果在旁边山崖上埋伏一支军队,光是朝峡谷里投石头,峡谷里的人都无处可逃。两人快速穿过狭窄路段,走到两侧是低矮丘陵时,才算松了一口气。 天色黑暗后,两人在路边找了个避风的丘陵低洼处休息。 入夜,不敢点火,吃点干粮,两人割了些枯草堆在身边御寒。 坐在草窝里,赵灼喝了口水袋里的水,问道:“黄将军,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问你,不知道合不合适?” “嗯,你问。”黄标道。 “我挺好奇,看谈吐举止,将军应是家境显赫,为何愿冒这等风险去西域?”赵灼知道,军中的飞骑校尉,虽然品级不高,但普通人从军若无大的战功或机缘,一辈子也升不上去。若非有家族背景,二十岁出头的黄标不可能有此等见识,并当上飞骑校尉。 “哦,我啊。”黄标裹住毯子,缓缓说道:“家境虽好,我却并非嫡出,要出人头地,须做些非常之事。” 赵灼听了,觉得大抵如此,点点头:“将军年少有为,聪慧果毅,将来必成大器。” 黄标笑了笑:“赵捕头不必恭维,我有自知之明,要成大器还要继续磨炼。” 赵灼正色道:“谢谢将军将我从死牢中拉出,大恩不言谢,此恩在下铭记在心。” 黄标摆了摆手:“此番跟我出使,九死一生,算不上什么恩情,都是报效朝廷。”他反问道:“赵捕头可是三十出头的年纪?” 赵灼点点头:“正是,家中二子一女,皆未成人。黄将军可曾婚配?” 黄标道:“嗯,尚未婚配,此去西域如能顺利返程,明年或许完婚。” 两人聊着聊着天上银河毕现,璀璨灼目,黄标道:“天已不早,捕头先休息,我去放哨。稍后你替我。” 寅时刚过,东方才露鱼肚白,赵灼悄悄推醒黄标:“有人。” 黄标警醒:“多少人?” 赵灼低声回道:“三个,没有骑马。” 两人弯着腰悄声跑到小丘顶部,匍匐着观看道路的远处。只见有三个人影踉踉跄跄的从远处跑过来,一个似乎年长些的道:“不行了,歇会儿,歇会儿,再跑要死了。” 一个前面的年轻人回头拉住他的胳膊:“大哥,还得跑,到了两界山才能活。” 年长者一屁股坐在地上,连连气喘:“不行,我宁可死在这里了。” 前面另一个弯腰双手撑住膝盖也喘个不停:“干他娘的,黑厥人,太畜牲了!” 后面的年长者道:“我说留在大舜境内,给员外家种田虽然苦,好歹还能活,你们非要来闯一闯,看到了吧,黑厥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 他旁边的年轻人索性也坐在了草地上:“大哥,就别说那么多了,事已至此,还是逃命要紧。” 年长者摸了一把头发,鼻涕眼泪都要掉下来,气道:“天杀的,给咱们都剃了阴阳头,这到了大舜也没脸见人哪。” 借着星光,黄标两人依稀看见,三人头顶右边一半儿头发被尽数刮去,只留左边一半儿的头发披散在左肩头,不伦不类,颇为滑稽。 年长者接着道:“这渴了一天一夜了,再没有水,要渴死了。” 年轻人道:“又渴又饿,也不知道二狗子他们跑散到哪里了。” 前面一个往回走几步:“翟大,翟二,咱们不能再沿着大道跑了,天亮路上肯定有黑厥人拦截。” 年长者翟大道:“石头说得对,那咱们往南跑,总之离草帽城越远越好。” 三人商量的声音传来,黄标低语道:“是大舜的农民。” 赵灼点头:“要不要救一救?” 黄标点头:“正好问问情况。” 赵灼起身,朝那边喊道:“喂,几位可是大舜的同乡?” 那边三位乍听吓了一跳,都朝这边看来,作势要跑。赵灼扬了扬手中的水袋,喊道:“我是北凉城来的,不是黑厥人,有水,你们要喝吗?” 三人互相看了看,翟大喊道:“你是干什么的?” 赵灼提着水袋朝三人走去,边喊道:“我是行路的商人,想跟你们打听一些事情。”快要走到时,当着三人的面喝了一口水囊中的水。 三人惶恐的看着他,等到看清确实是大舜人的打扮和模样时,松了口气,离得最近的叫石头的年轻人问道:“你就一个人?” 赵灼往山坡上指了指:“有几个人,我是放哨的。”说着把水囊递给了年轻人石头。 石头看了眼山坡上似乎有人影晃动,他接过水囊闻了闻,马上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口,然后交给旁边眼巴巴看着的翟大。他们三人每人喝了几口就把水囊喝光了。 石头喝光了最后一滴问道:“还有吗?” 赵灼笑道:“没有了,不过从这里再往前五里有一条小溪,这个水囊送给你们可以打水喝。” 翟大连忙道:“太感谢了,这是遇到好人了。” 赵灼看着他们的阴阳头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被黑厥人追赶?” 翟大悲怆道:“别提了,我们村今年的收成被官府、员外搜刮的干净,村民们活不下去,听说草帽城这边佃租低,准备过来试试。结果被一伙儿蛮子捉住,都给剃了阴阳头,后来把我们驱赶到草原里四处逃窜,任由他们猎杀,不少乡亲都已经被杀了。” 翟二道:“我们几个算是跑的快,藏在草窝子里运气好,没被发现,这才连夜跑了这么远。” 翟大道:“那些藏的不好的,被他们发现,不是被砍头就是被箭射死了。” 石头问道:“你们这是去哪里经商?” 赵灼道:“我们正是去往草帽城。” 翟大听了连连摇头:“别去,可千万别去,黑厥人吃人不吐骨头,蛮子就是蛮子。” 赵灼道:“以前没听说黑厥人这么狠啊,你们是不是犯了什么事儿了?” 石头性子比较急:“我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不过是想去租几亩田种种,能犯什么事儿?你有没有吃的?我们饿坏了。” 赵灼从怀里掏出大饼一个,递给了三人,三人分开狼吞虎咽的各吃了一块。 翟大叹气道:“我们到的不巧,听说以前的草帽城主对待农民不错,来了就给田种,佃租比中原低,现在草帽城换了城主,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赵灼道:“你们从哪里来的?” 翟大道:“我们从鹿鸣来的。” 鹿鸣是草帽城正南方的一座大舜城池,跟草帽城中间隔着草原和崇山峻岭,走过来肯定不容易。 翟大接着道:“你们是从北凉城两界山来的?路上可曾遇到黑厥人?” 赵灼摇了摇头:“我们一路过来,不曾碰到黑厥人。” 翟大跟两个年轻人道:“要不,咱们就走两界山吧,他们都没有碰到黑厥人。” 赵灼指着来路道;“你们往前再走大半天,估计能到甘泉堡。” 翟大起身:“多谢好人了,我们要赶路了,你们往后多加小心。” 赵灼跟他们告别,回到黄标那里,跟他说了情况。 黄标道:“听闻赤焰大王的儿子莫哥浑新做了草帽城城主,想不到如此的暴虐。” 赵灼担忧道:“商队之前的通关文牒是前任城主发的,这莫哥浑认不认还是个问题。” 红日东升,两人整理完毕,骑马继续追赶商队。 行至午间,已经看见商队昨夜露营的痕迹,成堆的篝火痕迹,草原上没什么粗木可以烧,煮饭烧水用的都是灌木的细枝,人一走火烬很快熄灭。 两人下马正在啃食干粮,让马匹也吃些青草休息,忽然一声呼哨,从三个方向涌上来不下十几匹战马,他们还没有来得及上马备战,已经被包围在中间。 仔细一看,都是身披皮甲,手持马刀和弓箭、头发披散、戴着皮帽的黑厥人,各个凶神恶煞一般,身材魁梧,为首一个大黑脸用生硬的大舜话喊道:“你们,干什么的?” 赵灼看了一眼黄标,两人都握住了刀柄,回道:“我们是去西域商队里的。”他会说黑厥话,此刻黑厥骑兵用大舜话问,他就用大舜话回答。 “就你们,两个?”大黑脸挥了挥手里的鞭子。 “我们昨天夜里拉肚子,掉队了。”赵灼指了指自己的屁股:“拉肚子。”他这才注意到,好几匹马的屁股上都挂着人头,剃了一半儿头发的人头。 黑厥人哄笑一阵,大黑脸问道:“路上,有没有,看见,只有一半儿头发的半驴?”说着在自己马后的脑袋上指了一下:“只有一半儿头发。” 赵灼摇头道:“没有,没有,我们急着赶路,没留意别的东西。” 大黑脸道:“你们,商队,头领叫什么?” 赵灼道:“杜库,杜库。” 大黑脸听了,点了点头,对后面骑兵用黑厥话道:“大王有令,不能碰商队,咱们走!”然后扬鞭拍马,临走用鞭子指着黄标用黑厥话喊了一句:“他白的像个女人一样!”黑厥骑兵哈哈大笑着,一阵风一样消失不见。 赵灼和黄标适才心跳的厉害,见黑厥人远去,心情稍微平复一些,黄标握紧刀柄道:“就是他们在猎杀大舜农民取乐,真是畜牲啊!等咱们从大宋国取得征战利器,让他们也尝尝被随意杀戮的滋味!” 赵灼边整理马肚带边道:“他们对商人看起来还可以,感觉顺利通过草帽城应该无碍。” 黄标骑上马,说道:“他们也没啥善心,无非是需要商队带来的茶叶、瓷器、丝绸,断了这些他们生活也不好受。” 赵灼上马道:“要是大家都做做贸易,不杀来杀去的多好。” 两人策马前行,黄标道:“树欲静而风不止,野蛮人是没法好好跟他们说话的。” 第23章 回归商队 商队过了两界山,算正式的进入了黑厥人的地盘,行进的第二天中午,两界山的丘陵也没有了,走到了一望无垠的草原中,朝四周任何一个方向看,连棵树都看不到。 行进至下午,碰到一小队黑厥骑兵,骑兵头领简单核对了一下商队的通关文牒,杜库出面跟那大黑脸用黑厥话交谈了几句,大黑脸并没有难为商队,直接放行了。 晚上在毫无遮拦的大草原上露营,天空的皓月繁星令人心旷神怡。 组成大商队的各个小商队在结营露宿时都用骆驼、马匹、货物围成大大小小的圈子,用于抵挡草原夜晚的寒风,每个商队通常只有一两顶帐篷,是各商队头领们睡的,脚夫、护卫用块皮毡一裹,都露天睡着。 开拔的第三日清晨,一层薄薄的水雾笼罩在草原上,中秋了,部分的草叶已经开始发黄,但露水更加的浓密,人马走过,裤腿、马腿、骆驼腿,都是湿漉漉的。 这几天只碰到一个游牧的小部落,部落的人看到这只庞大的商队,慢慢靠上来看能不能换些东西,后面就用羊肉、羊皮、奶酪交换一些食盐、茶叶、瓷器,商队有些小商队是专门做草原生意的,他们不去西域,到草帽城交换完物资就返回内地。 大舜朝廷规定,除了铁器、军械,其他的物资都可以跟黑厥人做生意,尤其是原来草帽城还属于大舜时,在草帽城附近还设立了双方的边塞互市,十年前草帽城被黑厥人攻陷,大舜一怒之下取消了互市,也就这五六年,因为大舜也需要草原的马匹,这才开了小商队的往来贸易。这些商队都需要获得朝廷的批文才有资格穿梭往来。 一头晃晃悠悠的骆驼上,陶丸问道:“草帽城的名字好奇怪,为啥起这个名字啊?” 杜库在前面一个骆驼上回答:“草帽城外有个石头山,山的四周光秃秃的,只有山顶上长满了蒿草,像是头上戴了个草帽,所以叫草帽山,山下的城就叫草帽城。” “我懂了,这家伙还是戴了个绿帽子!”陶丸笑道。 同乘一匹骆驼的胡姬,在他脸上掐了一下:“小小年纪,你懂什么是绿帽子!”胡姬在大舜生活多年,对大舜的市井文化了解也颇多。 杜库笑道:“跟你们大舜人不同,到了西域你就知道,我们那边很多人喜欢戴绿帽子的。” 陶丸搞怪喊道:“到了西域,我送你一顶绿帽子吧!”然后咯咯大笑起来。 杜库和胡姬听了都并不生气,也笑起来。杜库笑道:“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胡姬在身后伸出双手掐住陶丸的脖子晃了晃:“胡子都还没有长,就这么浪荡。” 后面马上的董公公骂道:“小兔崽子,不学好!” 旁边侍从小耳朵和护卫张序同乘一匹马,听到都暗自一乐,他们知道董公公最不爱听这些男男女女的事儿。 再往后,是常宵、韩康他们几个和工部的三人,此刻还在担心黄标的安危。韩康道:“商队走的这么慢,要不我一人骑马回去甘泉堡看看情况?” 没有黄标在的时候,常宵是几侍卫的头领,常宵看了一下左右一望无垠的草原,说道:“昨天早上将军来的时候说基本都摆平了,就差去救一下坑里的赵灼,应该问题不大,要是今天晚上他们还没有赶上来,你和许帮去看看。” 右手边,远处的草原快速跑来两个黑点,是商队放出去的哨骑,两人通过旗帜快速找到总护卫统领查哈所在的位置。 不多时,查哈带着五六骑护卫跟着那两个游骑跑向了远处。 一般行进途中,没有商队大统领的命令,所有人不得私自离队,既然查哈也没有发出敌袭的预警,看来那边只是一些特殊情况,常宵等人翘着脖子看了一会儿,只见那七八骑逐渐消失在视野里。 等到商队走到中午休憩吃饭,查哈等人才返回商队的驻地。通常商队只在晚上烧锅做饭,早晨和中午都是简单路餐。 查哈几人从远处跑来,下马来到杜库的这边,常宵和董公公他们坐在附近。 杜库正在掰烤馕泡到羊奶里,胡姬在旁边伺候,查哈做个西域见面的礼节,将右手往心脏的地方拍打一下,道:“大统领。” 见了下马过来的查哈问道:“那边怎么回事?” 查哈道:“那个有个部落的营地,男人被杀光了,女人和牲畜被抢走了。” 杜库一皱眉:“什么时候的事儿?” 查哈道:“看样子是昨天或者前天发生的。” 杜库道:“多大的部落?死了多少人?” 查哈道;“我们大概扫了一遍,有七八十具尸体的样子,都是刀砍和箭伤,死的都是老人和男人。” 杜库问道:“能看出来谁干的吗?” 查哈道:“看不出来,营地很多杂乱马蹄印,八成是马匪。” 杜库吃了几口饭,想了一下道:“这一带最大的马匪是飞天雕的窜山马,不过按照窜山马的习性,不会杀鸡取卵灭人家整族啊。难不成飞天雕被砍了后换了风格?”他放下羊奶碗:“此地距离草帽城还有两天,你再多派些探马出去,免得被他们偷袭。” 查哈领命走了。胡姬端过杜库吃剩的羊奶碗,到一边吃了起来。 常宵和董公公他们都听到了对话,感觉这草原上真是个弱肉强食、朝不保夕的地方。不过还好在甘泉堡又汇入了四五支商队,总共一千多人的队伍,一般马匪不太敢招惹。正在他们担忧黄标时候,队伍后面追上四匹马,一人双骑的黄标、赵灼归队了。 董公公笑道:“咱家正想着,要是没有黄将军,以后该怎么使唤你的四个侍卫,你还是回来了。” 陶丸则高兴的跑到赵灼身边:“赵大哥,你可算回来了,差点以为我给你买的礼物送不出去了。” 赵灼摸摸他的肩膀:“哦?还给我准备了礼物?” 陶丸道:“是啊,好不容易进趟城,当然要采买些东西。” 赵灼笑道:“是采买的,还是顺手牵羊的?” 陶丸不屑道:“送人的礼物,当然必须是采买的。”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石埙:“大舜的埙都是陶制的,甘泉堡的是石头雕的,更有味道。” “你怎么知道我会吹埙?”赵灼接过石埙,看起来做工还不错。 “我猜的。一看你的样子就会。”陶丸狡黠的说道:“记得有机会教我。”然后就跑去一边了。原来这个小家伙自己要学吹埙,买了两个先送老师一个。 赵灼想了想,还是不把玉娇娘来找他的消息告诉他,估计玉娇娘脚好了,自己会追上来。 常宵跟黄标和赵灼讲了附近一个游牧部落被屠杀殆尽的事情。 “你怎么看?”黄标问有草原生活经验的赵灼。 赵灼道:“其实,草原上很多时候,一直就在上演这种大部落吞并小部落的惨剧。强大的部落吞并小部落后越来越大,最后形成了草原帝国,帝国有一天分崩离析,又碎成一盘散沙,无数个小部落繁衍生息,然后再来一轮儿兼并。” “这么说,这种相互灭族是常事儿?”董公公惊讶道。 “是啊,弱小的族群不配有生活的资格。所以草原的汉子只崇拜上苍和力量。”杜库这时候走过来,说道:“他们杀死男丁,抢走女人、孩子和牛羊,就跟大舜邦国之间打仗兼并城池和土地一样。” “男丁不可以抓回去做农民种地吗?杀了多可惜。”常宵道。 “不不,草原上的汉子跟大舜的不一样,大舜的农民被谁捉回去都像牛马一样劳作,草原的男人很难驯服,有些茹毛饮血的野蛮部族甚至不死不休,所以胜利者对这些男人是直接杀了更省事。”杜库说道。 “哦,那对于大舜来说,这些在草原上相互攻杀的事儿岂不是越多越好?直接削弱了草原的力量。”董公公插话道。 “也不尽然,强大的部落会相互联合,很多小部落会投降、依附,最后形成强大的势力,然后对周边攻伐掠夺。甚至我们西域有时候都会遭到他们的劫掠。”杜库道。 从甘泉堡出来的第四天中午,庞大的商队预计再走半天,傍晚就能到草帽城城下。 正在吃路餐休息时候,身后一阵呼啸,一股黑厥人的骑兵纵马小跑着从商队右侧超过去。 赵灼和黄标认识这股黑厥人,他们正是前天拦住自己的那些人。赵灼留意看他们的马匹后面似乎挂的人头更多了,不知道是否眼花,他似乎看到吃他大饼那三人的头颅也在其中。 就要到草帽城了,费列罗把几个领队叫在一起,告诉大家商队在此休整一天,后天中午出发。又嘱咐了些进城注意事项,比如不能顶撞黑厥贵族,不能在城内骑马,不能跟黑厥人打架等等,另外介绍说黑厥人管辖下的草帽城跟大舜不一样,没有宵禁,夜晚也不关闭城门,他们认为关闭城门那是懦弱的表现。还有诸如在草帽城,大舜的钱币、银两一样好用等等。 第24章 草帽城中 傍晚,商队到达草帽城南面城下,按照惯例,还是城外扎营,需要进城的自行进城。 赵灼心里想着两件事,巧了都跟草帽城的张府有关,一是飞天雕的口信儿,二是高世伯嫁到这里的女儿。他对草帽城很有感情,他在草帽城出生、长大,这里是他全部的童年和青少年,他也在这里学艺、结婚、生子,直到十年前,草帽城陷落。当时差不多有一半儿的百姓跟着残兵从草帽城逃离,还有一半儿舍不得城里的基业留了下来。赵灼当时父亲是城中小吏,自己是在缉盗营当差的,全家也跟着一起撤离到了云都城。后来听说黑厥人占领草帽城后,王庭派了个大舜投降官员在管理,没怎么搞屠杀、劫掠,陆陆续续商队也恢复了,似乎城中百姓过得还可以。 商队的人风餐露宿了好多天,都准备进城好好吃几顿。好多人都迫不及待的当晚就进了城。黄标告诉大家明日白天一起进城,赵灼也只好一起等了一宿。 次日一早,等他们到了南城门,发现城门外围了一些人在叽叽喳喳,一打听才知道,这个草帽城进城不要钱,每个出城的人要交10个铜钱的出城费。 城门洞里面有人还在跟守门的士卒争执,原来昨天还不收费,从今天早晨起,除了黑厥人,所有其他人出城要缴费。有些兜里没钱的,被临时这么一关,连城门都出不了。 董公公不屑道:“这分明就是针对咱们商队的!真是急功近利!” 还好每人十个铜板对于他们十几个人不算啥,董公公豪爽的说出城时他来一起付了,众人都称赞了董公公后,一并进了城。 多年未来,城里的风貌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 城里开设了几家黑厥人喜欢的“热浴馆”,好多西域人都愿意进去好好的泡一泡热水澡,而大舜人则普遍比较抵触,觉得一群人光着身子泡在一起成何体统。 城里卖香料的、丝绸的,市集的热闹程度看上去还可以。 一起在路边吃了顿草原口味的泡馍热羊汤,热汤下肚,浑身仿佛都有了力气。 赵灼看了看卖羊汤的老汉样貌,问道:“老伯是大舜人吧?” 老汉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可不敢这么大声说,以前是啥不重要了,咱们现在都是黑厥的臣民。” 赵灼道:“羊汤做的这个味道,我还以为你是黑厥人。” 老汉道:“噢,也就是加了些他们的佐料。”然后再低声道:“你是城外商队的吧?”见赵灼点头,继续道:“你可能不知道,上个月城主府刚发布的命令,以后在草帽城里不准提自己是大舜人了。” 赵灼问道:“这个新城主?新官上任三把火啊。” 老汉左右看看见没有旁人在听:“谁说不是啊,瞎折腾呗。” 吃过早饭,黄标说接下来大家各自在城里可以逛一逛,众人都有些开心,虽是黑厥人的城池,但似乎也感觉不到什么不安和威胁。 黄标问道:“赵兄,在这里可还有亲戚?” 赵灼道:“还有一个远房的叔伯。” 黄标道:“你要是想去见见,也可以,反正离开大舜已经很远了。” 赵灼知道黄标是好意,回道;“谢少东家,我看情况吧。” 黄标点点头对众人说:“那咱们都随便逛逛吧。” 听说接下来的路程要好多天才能见到像样的城镇,队伍里的人都要采买些用品。韩康几人还要去妓院快活一下。大家分开后,赵灼独自朝城西走去。 走在路上,偶尔遇到黑厥人,他们纵马驰骋,横冲直撞,根本不管路上行人,撞到谁算谁倒霉。城里除了黑厥人,其他族群的人都不许骑马,有马也只能牵着走。十年来,城中民众已经习以为常,只要听见马蹄声,就表情麻木的到一旁躲避,那些躲得离马不够远的搞不好还挨上一鞭子。 赵灼一路跟人打听,走街串巷算是找到了张府的位置。 赵灼年轻时候对张府有印象,这里是原知县张鲲的府邸,张家在草帽城算是本地望族,草帽城陷落后张鲲带大小官员逃离,剩下几个族弟留守家业,黑厥人入城后,选拔当地人出来做官,张鲲的族弟张骥做了城主的“索葛”,也就是管理财政的副官,张家也就延续在草帽城高门大户的地位。前面那些年,黑厥王庭派驻到草帽城的总督达塔,也叫城主,为人豪爽,嫌日常管理琐碎麻烦,把行政事务都交给了张骥,自己只管军事和享乐,张家反而获得了比在大舜旗下更大的权力,张家一些兄弟不是在城主府做官,就是自己在开商铺做生意,势力更加的庞大起来。 赵灼在张府府门不远处的一个小货摊,买了些糕点,跟摊主大概问了下张府张谷和张彪的情况,知道了张彪有个管家叫张彪,而张谷是张家偏房,不住在这个张府里,他自己经营布匹生意,住在另外一条街的布庄里。 打听好了布庄的位置,赵灼就走了过去。 到了那条街,找到“张记布庄”四个大字的店铺,他迈步进去,店里左右看看,却没有人上前招呼他,再往里走,才看见一个小二低着头哭丧着脸坐在柜台后面的长凳上。 “小二,这里可是张谷张员外的布庄?” 小二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买布就买布,问那么多干啥!” 赵灼道:“哦,若是张员外的布庄,我就找对地方了。” 小二惊讶的起身,一脸惊恐:“你什么意思?” 赵灼对他的反应也是感到意外,马上道:“没别的意思,我是探亲的。” “探亲?你跟谁是亲戚?”小二脸色稍缓。 “我是掌柜夫人高杏儿的表哥,我姓赵,赵灼。”赵灼说道。 “你是夫人家的舅哥?那你稍等,我去通禀一声。”小二半信半疑,快速挑开后面的门帘,去了后院。 不多时,小二引着一个丫鬟进来,梳着两个团髻的丫鬟也就十几岁,她看着赵灼,细声细语的问道:“请问是子归巷的赵公子吗?” 赵灼点头称是,子归巷是他家老宅子的所在。 “那跟我来吧。” 跟着小丫头,赵灼过了后院,进了一个厅堂。 里面的女人正抱着一个一岁左右的小孩,见有人进来连忙起身,怔怔的看了赵灼好一会儿,赵灼也仔细辨认,正是高杏儿,近二十年未见,高杏儿已经从梳着冲天小辫的小姑娘变成了发髻高挽的少妇,但儿时那模样依稀可辨,依旧是娃娃圆脸,柳眉杏眼,嘴角一颗美人痣,赵灼面露微笑,拱手道:“高家小妹,别来无恙!” 高杏儿也从赵灼的脸庞中看到了少年的他,难掩激动,指着旁边的座椅:“真的是赵家哥哥!赶紧请坐!”她一边擦拭眼角激动的泪水,一边招呼小丫鬟:“把刘妈叫过来,快去给大舅哥泡茶。” 小丫鬟出去了,屋里只剩两人,怀里的小孩咿咿呀呀的在含着手指,高杏儿关切问道:“灼哥儿怎么突然到此?”小时候,高杏儿和赵灼一起玩耍,称呼就是“灼哥儿”,刚才当着丫鬟不便这么称呼。 赵灼道:“我在甘泉堡城外见到了高世伯,他告诉我你嫁入了张府,让我路过草帽城代他向你报个平安,说不用牵挂于他。” 高杏儿听了是父亲让他来的,更是激动:“我父亲,他身体可好?” 赵灼道:“看起来老人家精神矍铄,还算不错。” 外面走进来一个中年妇人,进来喊了声:“夫人。”然后过来把高杏儿怀里的小孩接了过去,小孩挣扎有点舍不得母亲,中年妇人哄着说:“走,咱们去外面看大公鸡。”小孩才趴在她肩头不再反抗一起出去了。 高杏儿整理一下小孩弄乱的衣衫:“我父亲他现在住在何处?” 赵灼道:“我在甘泉堡外的一座山上碰到他的。吃住都还可以。” 高杏儿:“要是你下次碰到他,让他过来跟我们住吧,毕竟年纪大了。” 赵灼点头应允,说着从怀里掏出手帕包着的玉佩,放在桌子上推给高杏儿:“这是高世伯托我带给你的。” 高杏儿从桌上拿起手帕,问道:“灼哥儿,家中伯父伯母,身体可好?” 赵灼道:“还算不错吧,毕竟年纪大了,腿脚不太方便。” “哦,那就好。”高杏儿打开手帕,看着玉佩用袖角擦拭眼泪,道:“这是我家祖传的玉佩,我爹这是要让我往下传了。”她还有个哥哥,但多年前已经战死,没有留下子嗣。 小丫鬟进来上茶,蹦蹦跳跳跟进来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进来就喊道:“娘!”然后跑到高杏儿身边,看着赵灼瞪着大眼睛好奇问道:“娘,这是谁?” 高杏儿揽着小孩道:“这是你舅舅,快喊舅舅。” 小孩怯生生的喊道:“舅舅。” 赵灼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带着一包糕点,连忙提过来递给小孩:“来,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看了眼高杏儿,见她点头,走过去接过糕点同时回道:“我叫张松。”然后又跑回母亲身边,高杏儿摸了摸孩子头:“乖,跟姐姐去玩儿吧。”小孩子提着糕点拉着小丫鬟高高兴兴去往门外走去。 屋内两人小时候虽然亲近,但毕竟十多年未见,未免有点生疏,两人都沉默了好一会儿,赵灼问道:“家中日子过的还好?” 高杏儿点点头,看着院外,神情有些木然。 赵灼试探问道:“妹夫生意做的可还好?”见高杏儿没有说话,接着说道:“我进店时,那看店的小二,似乎不大高兴。” 高杏儿扭头看他,沉吟稍许,说道:“我本不想跟灼哥儿说起此事。” “怎么了?”看高杏儿的表情,似乎有难言之隐。 “我夫君张谷,前日被绑匪绑去了,如今跟我索要两千两赎银。”高杏儿说到这个,控制不住抽泣起来:“他们说三日内不给筹齐,就要撕票了。” “马匪绑的?”赵灼惊讶道。 “不知道。我夫君那日说有人推荐了一个大客商,要买不少布匹,要他去看一下布样,结果夫君和掌柜的一去不回,前日傍晚,就收到了要钱的勒索信。” 赵灼闻言,叹了口气,他做捕快这些年,遇到这种绑架的案件很多,他问道:“报官了吗?”他不清楚黑厥人治下的官府如何处理这种案子,开口问问。 高杏儿点点头:“夫君族兄就是草帽城的大官,已经报官了,张家的族人也在帮忙张罗,他们让我在家中等消息。” 赵灼知道张家在草帽城很有势力,应当可以处理此事,叹息道:“这世道还是太乱了些。既然张府能管,想必可以解决,小妹不必过于担心。” 两人无言,赵灼本想宽慰几句,却初来乍到,不了解情况,不知该如何劝说,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高喊:“嫂嫂在家吗?” 第25章 张记布庄 咚咚咚的走近院里三四个人。 高杏儿问了声:“谁呀?”她听出来是谁了,但是还是问了一声。 门帘挑开,一个三十多岁、身材消瘦的长脸男子走了进来,他一眼看到了坐在屋里的两人,盯着赵灼狐疑的上下打量了几眼:“这是谁?”语气毫不客气。 高杏儿起身道:“这是我娘家哥哥。” “娘家哥哥?我怎么没听说你娘家还有哥哥?”长脸男子身后还跟进来两个汉子,一左一右歪歪斜斜的站在厅里,一看就是吊儿郎当的市井混子。 “这是?”赵灼问高杏儿。 高杏儿道:“这是我夫君的堂弟张庞。” 赵灼见他毫无行礼招呼的意思,也就站着没动。 张庞不耐烦的问道:“嫂嫂,银两准备好了吗?” 高杏儿一脸惊奇的问道:“银两?三叔并未让我准备银两。” 张庞瞪着三角眼急道:“三叔?你听他的?你忘了上次差点害死我哥的事儿了?” 高杏儿拉下脸道:“上次是我夫君自己跑回来的,也不是你送钱赎回来的。你钱送到哪里了到现在还说不清楚。” 张庞顿时翻了脸:“你这个臭婆娘!怎么说话的?钱当然是给了绑匪了!不给钱,我哥上次就被人家撕票了!这次你赶紧拿钱,我明天去交赎金!” “钱没有!”高杏儿绷着脸道。 “你把钱看的比我哥的命都重要!你是不是就想着我哥早点死,然后带着家产跟了野汉子!”张庞恶狠狠的说完,还扫了赵灼一眼。 高杏儿和赵灼闻言心里都是一阵尴尬,这才刚见面,就被说成这样。高杏儿满脸通红斥责道:“你放肆!赶紧给我滚,我家不欢迎你!” 张庞怪笑两声:“呦,呦,我哥这还没死,有野汉子撑腰,这婆娘已经开始耍威风了!”他围着高杏儿走了半圈,说道:“只要有我张庞在,没那么容易夺我张家财产!今天这赎金你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 高杏儿气的不行,怒道:“张庞,这是我家,不是你家!你平时来借点、偷点也就算了,这赎金就算要送,也是我去送!难不成你比绑匪还霸道?!” “你家?笑话!这是张家!我哥要是没了,侄儿尚小,这布庄都该我来继承!” 高杏儿怒道:“你,你,再胡搅蛮缠,我去三叔那边告你!” “呵呵,告我?嫂嫂你可知道,莫哥浑上任了,以后咱草帽城都要行黑厥人的规矩,家里出事儿了都是兄终弟及,别说布庄,连你我也要一块儿接手了,哼!找三叔有个屁用,他有莫哥浑大吗?”说罢,还上下欣赏起高杏儿的腰身来。 高杏儿闻言,恼羞成怒喊道:“你给我滚!马上滚!” 张庞摇摇头,滚刀肉一般道:“不给我拿赎金,我就不能去救我哥,不能去救我哥,我就不走!”说着,往刚才高杏儿的位置上一坐,翘起了二郎腿。他带来的两个混混双手叉胸,乐呵呵的看着这一幕。 “这到底是你要钱哪?还是绑匪要钱哪?”赵灼实在看不惯这厮的德行,就帮忙开口。 “呦,终于等到你这个野汉子说话了!”张庞又起身,来到赵灼面前,他瘦高,跟赵灼身高相仿,魁梧却远远不及。 赵灼警告道:“你说话放干净点儿!” “我哥刚被绑架,你就迫不及待的上门儿了,我不得不怀疑你是绑匪一伙儿的!”张庞说着,走远两步,挥手示意门口两个跟班儿:“给我拿下,先打一顿,看他招不招!” 两个跟班闻言就要往上冲,高杏儿连忙阻止道:“不要,不要打人,我来凑钱!我来凑钱!” 张庞见高杏儿维护赵灼,心里很不爽,喊道:“呦,呦,嫂嫂这么维护他,还说没有奸情?不行,今天钱也要拿,人也要打!”他冲着两个混混道:“打,给我往死里打!” 两个混混一拥而上,高杏儿心里一惊,但还没有来得及呼叫,就见两个小混混已经倒在了地上,一个左胳膊脱臼,一个右胳膊脱臼,都痛的哇哇叫。 张庞愣了一下,见势不妙刚要跑,被赵灼背后一个踢踹,一个狗啃屎就趴在了地上,因为势道太猛,门牙磕掉了两个,满口鲜血。赵灼过去一把将张庞的脖领子揪了起来,挥拳作势要打。 高杏儿刚才捂着起伏不停地胸口,紧张的看着厅内的情形,见那三人这么快被打倒略感惊奇,她担心赵灼把张庞打出事儿,连忙道:“赵哥不要打了,让他们走吧。” 赵灼一把松开张庞:“再敢踏进布庄一步,小心你的皮肉!” 张庞跌落在地,连滚带爬带着两个还在哀嚎的小混混跑了。到了门口,张庞回过身骂道:“奸夫淫妇!奸夫淫妇!我要去三叔那告你们!” 高杏儿看着门外对赵灼歉意道:“不好意思,让你受牵累了,我家夫君的堂弟,好吃懒做,时常上门混吃混喝。” 赵灼叹气道:“唉,哪儿都有这样的混子,他怎么知道绑架事儿的?” 高杏儿无奈道:“那日店里收到勒索信,张庞正好在店里,他先撕开看了,我后来还骂了一顿小丁。”小丁应该就是那个铺子里看店的小二。 沉默片刻,高杏儿问道:“灼哥儿几时离开?” 赵灼道:“明天,跟城外的商队一起走。” 高杏儿也不打听他为何跟着商队,红着眼说道:“有机会见到我父亲,跟他说我这边一切都好,勿念。” 赵灼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多保重吧!”他觉得高杏儿这个家目前鸡飞狗跳的,自己不适合多待,就跟高杏儿告辞了,高杏儿虽然还想多说几句,但是张谷被人绑架这事儿闹的她心神不宁,也就不再挽留。 两人刚到了院子里,就是巧了,又进来一老一壮两人。 高杏儿见了二人躬身作揖:“三叔好,大管家好。” 老头子满头白发,瞥了一眼赵灼:“这位是?” 高杏儿道:“我娘家的堂哥。” 赵灼一拱手:“赵灼,见过三叔!” 三叔点点头:“可是你搬来的救兵?一起商量搭救张谷的?” 高杏儿听了,觉得回答不是也不妥,就含糊的点头:“嗯,我拿不定主意,一起叫来商量商量。” 三叔道:“那就一起进来谈谈吧。” 赵灼只好跟着进了堂屋。 另一个中年汉子约莫五十岁左右,自我介绍道:“在下张府管家张彪。” 闻言赵灼眼睛一亮,这不就是飞天雕要自己去找的那个人吗?刚才听高杏儿叫他管家,已经有点怀疑,现在听名字确定就是他,连忙拱手道:“在下赵灼,见过张管家。”张彪也拱手还礼。 “娘家舅哥家住何处啊?”三叔问道。 “小辈老家就在草帽城,眼下常年在外地做事,正巧这几日回来办事儿。”赵灼说的也不算谎话。 三叔落座,点点头后开门见山:“小杏儿把张谷被绑架的事儿都跟你说了吧?” 赵灼点头道:“简单说了下。” “你怎么看?”三叔问道。 赵灼谦虚道:“小辈儿也没有遇到过这种事儿,适才劝小妹尽快报官,她说已经报了,在等族里的消息,张家在草帽城的势力非同一般,我也没啥可帮忙的,正准备走。” “不知娘家舅哥,往来草帽城做什么营生?”三叔眯着眼问道。 赵灼回道:“小辈儿给往来商队做脚夫。” “哦,原来如此。”三叔心中有了数,也就不再关注他,跟高杏儿说道:“绑匪索要两千两白银,说多也不算多,说少也不少,据我所知,差不多刚好是布庄里近两年的收成吧?” 高杏儿听了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地面没有反应。赵灼心里想,如果属实,布店每年收入这么多,如果没有绑架这事儿,小妹生活的应该还算不错。 张彪道:“为了张谷安全起见,我和三叔商量,还是把钱凑齐了交赎金吧。” 高杏儿抬头犹豫道:“三叔、大管家,现在店里每年都要给城主府缴纳五百两,加上这两年进城的牧民越来越少,眼下收入都大不如以前,况且家中囤了很多货,现钱没有那么多。” “能凑出多少?”张彪问道。 “大概七八百两。”高杏儿回道。 “其实也不是让你完全出钱赎人。我和张府商量过了,你去交赎金,我们派一队人马安排在交易地点,一旦张谷获救,埋伏的人马就冲出去,把钱再抢回来。”三叔解释道,城里有几个张府,大家说的张府是默认的索塔张骥家。 张彪补充道:“但你家的钱准备的如果不够,到时候绑匪翻脸,张谷回不来,恐怕有大麻烦,你看能不能再凑一凑?” 高杏儿皱眉,没有说话。 赵灼不知道这个张彪跟飞天雕具体的关系,但觉得他应是目的不纯,问道:“听说,之前我妹夫已经被绑架过一次?有没有查到是谁绑的?会不会又是那伙人?” 张彪回道:“那次是张谷自己跑回来的,听他说,绑匪说的本地口音,那次应是附近的马匪。这一次嘛,八九不离十还是他们。” “上次要了多少钱?”赵灼问道。 “五百两。”张彪补充道:“其实知道是谁也没用,人在他们手上,咱们如果不付赎金,他们可能就会撕票。” “这两年,城里绑票的案子很多吗?”赵灼作为捕快的本能就要藏不住了。 张彪不耐烦的看了一眼赵灼,心里对这个脚夫频频插嘴颇有不满,但他是张谷的舅哥,也就忍一忍道:“那倒没有听说,也有可能人家自己交赎金私了了。” “明天的交易时间、地点在哪里?”赵灼不管他的不耐烦,接着问。 两位显然跟他这个脚夫交谈没有兴趣。 第26章 一个脚夫 “城西北,草帽山下有个西十字坡。”高杏儿见那两位不想回答,自己回答了。 张彪还是关心钱,问道:“三叔,如果弟妹就带八百两过去赎人,绑匪会不会马上翻脸?” 三叔额头的皱纹拧成了一个大眉结,对高杏儿说:“小杏儿,为张谷安全起见,你若是四处筹借,还能借到多少?” 高杏儿面露难色:“我娘家并无亲戚在城里,张谷那边的亲朋好友都是他自己在走动,我也不熟悉,可能最多筹借一两百两。” 张彪眼睛瞥了一眼赵灼,说给高杏儿:“你娘家那边确实不太行啊,关键时候啥都帮不上。” 赵灼见他针对自己,如实道:“我临时办事至此,不知府中变故,身上没有带银两。” 张彪轻蔑道:“一个脚夫,没指望你。” 高杏儿听了不高兴:“张谷娶我的时候,家徒四壁,我娘家不行,张家也没帮什么忙,这个布庄都是我们夫妻两个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三叔听了,脸上有些挂不住:“唉,话也不能这么说,要是不挂张家的名号,你们布庄能做到现在?” 赵灼听出来了,这张家族里名义上互相帮衬,其实也分亲疏远近,张谷属于张氏旁枝,他家并没有得到张家太多的照顾,他差不多知道其中的关系了。三叔是族里的长辈,既然被高杏儿找上门,他代表族里不得不出面解决问题,但张彪似乎一直在盯着高杏儿把钱尽量凑齐。赵灼开口:“张家大族,要是宽裕,能不能帮忙先垫付,反正明日会抢回来。” 张彪听了道:“我们能明日出兵埋伏,已经是族里出的最大力了,他张谷平日又给族里贡献什么了?” 高杏儿道:“布店每年交给城里五百两税银,说是交给张府也可以的吧。” 三叔打住道:“你们别扯那些没用的,你钱不够,愿意冒险,我们没意见。要不是他姓张,我才懒得管这事儿。” 高杏儿听了,心里一怔,确实,如果张家族人不帮忙,自己怎么敢跟绑匪交易?她沉默了许久,说道:“但家中钱确实只有这么多,我已经无能为力了。” 赵灼突然问道:“会不会是窜山马干的?” 张彪听到“窜山马”一词脸色瞬变,很快恢复正常,但都没有逃过赵灼的眼睛,张彪瞪着眼训斥道:“你知道什么是窜山马!?三年前已经被剿灭了,道听途说个名词儿就在这里乱说。”他对着这个不知轻重的脚夫语气更加不客气起来。 赵灼不理会他,说道:“银两用带隔板的小木箱装着,上面几层用真银子,下面放些石头,绑匪慌张,不会查验这么仔细,等交了人质,你们埋伏的人马出击拦截,五百两足矣。” 张彪听了火冒三丈:“你玩过家家啊!他们要是发现了作假,当场撕票该当如何?!” 赵灼冷静说道:“那我去送赎金。” 三叔道:“绑匪的信上说了,只能张谷夫人亲自去交易。” 赵灼道:“两千两白银,一个妇人如何搬得动?肯定要用马车,我去驾车。” 高杏儿担忧的看着赵灼:“赵哥,你其实不必......” 张彪反对道:“不行,你一个外姓人,还是个脚夫,没啥江湖经验,也缺乏临机应变的能力,还是我来驾车车。” 三叔打哈哈道:“去跟绑匪交易,挺危险的,你没经历过啥打仗场面,我们埋伏了人,打打杀杀的,你别给露了馅。” 赵灼闻言看了看高杏儿,见她摇头,自己也只能作罢。 几人有些话不投机,没说几句,三叔起身道:“明日中午,我会让张克带人埋伏在十字坡东南角的树林里,你接到张谷后只管逃命即可,张克会去抢回银两,缉拿绑匪。” 见高杏儿点头应允,两人起身走了。 高杏儿面带歉意的看着赵灼:“我家在张氏算是偏房,在族里没啥地位,他们看不上我们,让你见笑了。” 赵灼摆摆手道:“做哥哥的也没啥本事,惭愧帮不上什么,你明日去交赎金,当心自己的安全。” 高杏儿点了点头,有些面露愁容,跟绑匪打交道,她的确很紧张。 赵灼道:“那大管家张彪可是张家族人?” 高杏儿点头:“是,跟我夫君张谷一样,是张家族里的旁支,自小也是贫苦人家,年少时在外面走江湖,前些年草帽城陷落时候,机缘巧合救了张家几口人,后来入府做了仆役,慢慢几年升做了管家。” “哦,那估计还是个很能干的人,这么快能升到管家,即便是有恩于主家,也是不容易的。” 高杏儿:“张府很大,各种管家很多,他不是大管家。不过张家族里的事儿他参与的比较多。大家都觉得他以后是族里和事佬老儿三叔的接班人。” 赵灼明白了原委,跟高杏儿问了张彪的住处,高杏儿虽然觉得奇怪,还是告诉了他位置,赵灼起身告辞,高杏儿也不再挽留,送他到门口。 赵灼揣测张彪应是绑票知情人,按照高杏儿给的地址去找张彪。 张彪跟着三叔先是去了草帽城的巡城营,眼下城里的治安靠巡城营负责,张骥做了索塔后,在草帽城成立了以大舜人为班底的巡城营,主要负责城内的治安,类似大舜州府的巡捕衙门,张骥的侄子张克是这里的主事官。 两人和张克见了面,大概的将明天的抓捕计划又面对面确认了一下,好歹过场要走。 从巡城营出来,天色已经傍晚,在十字路口辞别了三叔,张彪心里还是不太高兴,想不到这布庄竟然没什么油水,连一千两银子都凑不齐。到时候分他只有四分之一分成,远没有计划中的多。没办法,两百两也是钱啊,就怕豹哥他们知道了会压缩自己的份额。 边走边思索,明日高杏儿装赎金的盒子里有一半儿是石头的消息,晚上赛诸葛来碰面还是得告诉他这个变化,自己要四分之一赎金的份额不能减,毕竟明日现场还要自己的许多配合。 他走进家门,没注意街边吃小摊的一个人,正低着头关注着他家门口进出的人员。 天色暗沉,一个人戴着草帽、腰悬宝剑的人走路匆忙,在路过张彪院子的时候,左右看看,然后快速转身进了张家。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那人从张家出来,朝来的方向匆匆返回。 赵灼早已跟店家结了饭钱,快速跟上戴草帽的人。 草帽城没有宵禁,天色阴暗街上还是有人在走动,那人似乎感觉到有人在跟踪,加快了脚步,也开始了左右的乱走,试图甩掉跟踪的尾巴。 他压低草帽的帽檐,刚转入一个偏僻的小巷,一把利刃就抵住了他的脖子。他正要去抽宝剑的手僵在半空中,问道:“你是谁?” 赵灼低声问道:“窜山马?” “你认错人了,我不知道什么窜山马!” 赵灼一把将他的宝剑夺到自己手上:“少给我装,你们绑的人现在哪里?” “什么绑的人?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张管家都跟我说了,你就别装了。”赵灼用匕首押着他,往小巷深处走了一段。 “张管家?我不认识。” “嘴硬!”赵灼一把打飞他的草帽,揪住他的发髻道:“让你知道一下缉盗营是怎么审讯的!” 审讯完自称“赛诸葛”的马匪,赵灼将他打昏,然后趁着夜色将他扛到一个大户人家的后院,撬开院门,丢在院子里,将他的宝剑丢在旁边,大喊几声:“有贼!有贼!”然后,听见有家丁赶过来,他逃出院子。这个赛诸葛被主家捉了,恐怕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 赵灼出了南城,回到营地。 黄标他们已回到营地多时,随口问他今天逛了哪里? 赵灼想了想,觉得还是要黄标他们帮帮忙。就说了在城中遇到马匪碰头儿,绑了人票在草帽山里,自己想出手搭救一把。但是估计马匪有六七个人,怕自己应付不来,希望黄标他们能一起帮帮忙。 黄标笑道:“跟赵捕头打交道这么久,你还是第一次这么主动出手帮人,怎么?是碰到红颜知己的苦主了?” 赵灼苦笑道:“也算是吧,我看她们母子实在可怜。” 黄标拍拍赵灼的背:“难得,难得,赵捕头性情中人,英雄救美,咱们兄弟必须出力!” 赵灼拱手表示感谢。 常宵打趣道:“这黑厥人地盘的马匪,照理说应该是咱们大舜的盟友,不该出手。” 黄标道:“百姓总是无辜,恶人在哪里也是恶人,既然明日上午有空,咱们一起去看看。”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黄标告诉韩康如果下午商队启程他们未回,后续会追上来,不用等他们。其后三人上马,一起沿着南城墙往西面跑去。 草帽山位于城池的西侧,孤零零的一座山很是突兀,山高数百米,顶部有一大盆地,里面的雨水堆积无口可泄,形成了大片的草地沼泽。用现代的话说,草帽山就是草原上的一座死火山,火山口里面尘土、雨水堆积,水草丰茂,而火山的周侧怪石嶙峋,没有土壤留存,几乎寸草不生。 三人骑行至山脚下,一侧是略显巍峨的草帽山,一侧是黄绿相间的草原,往东面远处还能看到草帽城若隐若现。 一条路沿着草帽山的东麓朝北延伸,是他们骑马来的路。一条路东面通往草帽城,西面是通往草帽山顶的山路,这就是十字坡了,这个十字路口,绑匪如果骑着马,有三个方向可以逃窜。绑匪如果拿了两千两白银,肯定是多人分开背负,然后骑马逃离。 赵灼看着十字坡的东南面有一片小树林,就是三叔说的可以藏些人马的地方,估计不要多久,他们要伏击马匪的人就要过来隐蔽了。 黄标看着山路道;“是不是沿着这里上山?” “应该是。”赵灼带着三人骑马往山上走,没走多远,山路蜿蜒曲折,在骑马改必须改为牵马的地方,山路上有一个岔口,直路向上,右侧路沿着山腰通往北面,勉强可以骑马,这条路也可以作为绑匪逃跑的路线之一。 他们继续往上,牵着马走了一段儿,越到顶部越难走,牵着马都很难。 第27章 草帽山上 翻过一个垭口,景观马上变了,山顶的盆地里郁郁葱葱,看上去草地、沼泽、树林都有。 “草帽山,草帽山,果然很形象啊。”黄标感叹道。 “若在这里建几间小屋,男耕女织,倒是安详的很。”常宵感叹道。大概农耕民族的心里都幻想有一个男耕女织、不受打搅的世外桃源。 赵灼道:“若是人迹罕至,小股马匪藏匿其中,做个匪窝也是好地方。” 看着一条隐隐约约下去盆地的小路,黄标道:“草帽城归属大舜的时候,这里面真的可能住着农人。” “应该是这里下去。”赵灼根据昨天那个赛诸葛的说法,他们的临时窝点在盆地里面。 黄标道:“如果绑匪在这里,会不会路上碰上?” “应该不会,昨天那个家伙招供,他们一共六人,两个在山上守着人质,四个在城里拿赎金。” “昨夜一人不回,他们不会察觉了吧?”常宵道。 “大概也不会,他们为了安全,分散住宿,今日中午拿赎金前集合。” 三人牵着马从垭口下去,到了盆地后土地相对平整,可以骑马前行。三人上马,赵灼观察着草地上的马脚印,沿着痕迹不断地前行。不时还有一簇马粪,看来确实近期有人来往。 绕过几块沼泽、树林,走在前面的赵灼似乎看到树林中有一个村落。靠近了才发现已废弃多年,只剩下些残垣断壁。 在旧村的路上再往前走了一段,地上有了很新鲜的脚印,赵灼打了个噤声的手势,把马匹交给常宵,低声道:“你把马牵离道路,我过去看看。”常宵和黄标对视一眼,黄标也把缰绳给了常宵,跟着赵灼悄悄的摸了过去。常宵牵着马往后走去找隐秘地方。 悄悄的往前摸去,走了一段儿,仔细听,右侧似乎有隐隐的人说话声。这个村子没废弃前也不大,总共几十户人家,估计十年前有大舜农人在这里耕种,后来战乱都迁走了。 穿过几段破旧的房屋,有一座宅院虽然房倒屋塌,但院子还算有块大的砖铺平地,一堵破墙的另一侧,两个百无聊赖的马匪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闲聊。 一个光头道:“娘的,莫哥浑这个混球,老子剃个光头还成麻烦了,这草帽城都去不了了。”莫哥浑在草原上把一些人剃了阴阳头之后当做猎物狩猎,他的这个光头会被误解成逃脱的猎物,自己动手把另一半儿的头发剃了。 另一个长着朝天鼻的马匪道:“别的不差,就是没法进城逛窑子了。” 光头道:“这次,我专门跟豹哥说,一定要张家小娘子来送赎金,到时候连赎金带人一起抢了来,嘿嘿。” “要说这张彪够狠的,自家人都出卖,以后咱们跟他打交道也得小心。”朝天鼻道。 “这厮要咱们收了银子再杀了肥羊,确实坏,这不坏了咱窜山马的规矩嘛!豹哥真不该答应他。”光头道。 “是啊,要被人知道了,该看不起咱们了。”朝天鼻拿根棍子邦邦的敲着旁边的树桩。 旁边的有一顶牛皮帐篷,里面有人喊:“我要喝水!” “喝爷爷的尿吧,还喝水!”光头懒洋洋的说道,他的斧头扔在不远处的地上。 帐篷里的声音:“东家,再坚持坚持,明日夫人交了赎金,咱们就能回去了。” 另一个人:“别自欺欺人了,没听他们说,明日交了赎金也会弄死咱们。” “这伙儿王八蛋!”挪动身体的声音:“东家,我不明白,张彪为啥要搞咱们?”连张彪的名字都肆无忌惮的说给他们听了,看来,是不打算让他们活了。这次绑票的起因,还是他们听说是张彪介绍的客户,太大意了。 黄标看着赵灼,眼神里都是询问,大意是你为啥要掺和到张家这个地头蛇的绑架案里? 赵灼不多做解释,非常低声道:“救人!” 黄标听了墙那边的对话知道这就是马匪,见赵灼行动了,他也就缓缓抽出腰刀,朝另一个方向包抄去。 赵灼确定周边没有其他马匪后,沿着矮墙和杂草,慢慢爬到帐篷的后面,稍停一会儿,见那两个马匪没有察觉,抽出匕首轻轻的抵在帐篷上,用力划开一个口子,里面的人听见动静,都注视着这个缺口,随着口子的变大,赵灼的脸露出来,里面两人吃了一惊:“谁?” 赵灼伸指头在嘴边示意他们不要说话,然后沿着破口窸窸窣窣的爬了进去。 里面的两人被捆的跟麻花一样,他用匕首割断他们的绑绳,轻声道:“我来救你们。” 两人面露欣喜之色,一个白脸汉子轻声道:“绑匪一共六人,四人去了草帽城。” 赵灼点头,这个人提供的情报干脆利落。 似乎听到了有声音,朝天鼻冲着帐篷喊道:“干啥呐?别想着跑啊,当心我先弄断你们的狗腿。” 松好绑绳,赵灼跟刚才说话的白脸汉子低声道;“你设法引他进来。” 那人会意,冲外面大声喊道:“我要拉屎!给我解开手!” “干,破事儿真多!你就拉裤裆里吧!”光头喊道。 白脸汉子一脚把一个陶罐踢翻,哐当一声,还骂了句:“我干你娘!” 光头听了怒道:“去看看,不抽几下还反了他了。” 朝天鼻起身走到帐篷旁边,掀开帘子进去,见地上两人还被绑着,骂道:“欠揍是不是?”他走近几步正准备抽两人的耳光,身后突然一道黑影跃起,铁钳一样的胳膊勒住了他的喉咙,朝天鼻顿时涨红了脸,两脚猛瞪,却发不出声来,不一会就晕了过去。而地上的白脸真的会配合,一边拍着巴掌模拟打脸的声音,一边哎呦的佯装惨叫,愣是把朝天鼻的声音都遮盖住了。 搞定朝天鼻,地上二人松了一口气,赵灼让他继续吸引另一个进来,白脸喊道:“啊呦,你是不是有病啊?别赖我啊,你躺地上干啥?” 外面的光头听了,有些狐疑,走几步拿起了自己的斧子朝帐篷走来,边走边道:“要是敢给老子搞什么鬼,一斧子一个,先剁了你们!” 他掀开门帘,看见趴倒在那里的朝天鼻,他并不贸然上前查看,只是警惕的大声喊:“破三儿,破三儿!” 帐篷内坐在地上的白脸,身上胡乱搭着绳子,他冲光头喊道:“他突然就倒了,不关我们的事儿。” 光头正要迈步进去,突然一阵风把帐篷后割开的大洞掀开了一角,光头一惊:“你们想跑?”身后却被一只脚猛踹在腰上,他猝不及防的一个踉跄朝前面扑去,手中斧子也被门帘裹住掉落,白脸汉子不知什么时候手里摸了朝天鼻的匕首,朝扑来的光头肚子上就是一刀,光头伸出双臂掐住白脸的脖子,白脸连出五六刀扎在光头腹部,直到他彻底失去力气翻身死在边上。 黄标从外面进来,白脸抹了把脸上的鲜血,将匕首丢在一旁,喘着粗气朝赵灼和黄标拱手道:“多谢两位英雄相救。”然后拉起地上的中年人。回头道:“不知两位英雄怎么称呼?” 赵灼道:“一路游玩,路过此地,听他们对话,猜测是马匪绑人,才出手相救。” 白脸拱手道:“如此侠义,两位英雄更是令人佩服。在下草帽城张谷,如不嫌弃,可到鄙人家中一叙,略备薄酒好感谢两位救命之恩。” 赵灼摆手道:“不用,我们另有安排,不便停留,你赶紧回家,多保重吧!” “如此,请受我一拜!”白脸汉子单膝跪地,拱手称谢,旁边年纪大的掌柜的也跪地感谢。 赵灼边搀扶他们边说道:“还有四个马匪,你们尽快返回城中,路上小心!” 黄标在旁边指着外面道:“马匪有两匹马在那边,你们可以骑上。” 两人谢过后过去解开马匪的马牵着离开破落院子,分辨方向后朝东拍马赶去。 黄标看着地上一死一昏的两人,问道:“赵捕头,你这趟还真是素不相识的救人。” 赵灼用地上的绳子把地上的朝天鼻双臂双手捆上,黄标在旁边道:“一路走来,我觉得你生性凉薄,不管别人的事儿,今天真的不像你。” 赵灼想了想,问道:“你去监狱提我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我牢房隔壁关了一个老头儿?” 黄标会意,问道:“怎么?他跟这些马匪有关?” 赵灼道:“他就是窜山马的匪首飞天雕。” “啊?飞天雕不是三年前被问斩了吗?” “斩得是替死鬼,飞天雕还活着,虽然我不知道为啥,但州府确实让他活着。” “那,这些马匪是窜山马的人?”黄标指着地方昏死的朝天鼻。 赵灼在朝天鼻的腿上使劲踢了一脚:“别装死了,起来。” 朝天鼻晃了晃脑袋,似乎清醒过来,他吐了一口嘴巴里的土,骂了句:“干你娘的。”却趴着没起来。 赵灼道:“你是窜山马的人?” 朝天鼻:“干!” 赵灼道:“张彪叫你们绑张谷,你们还真听话。” 朝天鼻:“我呸!” 赵灼并不生气:“我跟你无冤无仇,其实就是想请你帮我给张彪捎句话。” 朝天鼻听到要他带话,本来以为必死无疑,这么一说似乎命是保住了,也就没有了刚才的硬气:“你说的我不认识,什么张彪、李彪。” 赵灼:“你只要告诉张彪,飞天雕老爷子还活着,眼下押在大牢里即可。” 朝天鼻翻了个身,坐了起来,听到飞天雕的名号,疑惑问道:“你是谁?” 赵灼道:“别管我是谁,明天你们拿了钱也走不掉,黑吃黑这句话懂不懂?” 朝天鼻:“嘴巴长在你脸上,你随便说。” 赵灼拍拍朝天鼻的肩膀:“好了,我们走了,你兄弟回来,别忘了给张彪带话!” 两人离开帐篷,走了一段儿,黄标在树林里打声呼哨,常宵牵着马从树林中出来。三人上马往村外走。 黄标道:“那飞天雕是个马匪头子,你是捕头,帮他带话合适吗?” 赵灼也不隐瞒,说道;“他答应给我一千两银子,是我几十年的俸禄。” 黄标不屑道:“为了钱啊?”他出身高门大户,对钱没有什么特别的概念,又问道:“他在大牢里,怎么给你钱?还有,他带话是让人去劫牢不成?” 赵灼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景观,揣摩飞天雕那句更关键的话:“草帽山没漏。”大概意思应该是他在草帽山藏了什么东西,一直不肯交代。听黄标问,说道:“窜山马鼎盛时有一两千人,抢的金银无算,他随便找个人,送我一千两应该问题不大。” 这个盆地里有废弃的田地、烂泥充斥的沼泽、大小成片的树林,时不时还有一群被他们惊起的野鸭,呱呱叫着飞上天空,黄标道:“水草丰茂,将来这里,确实可以屯田养兵,修筑道路和关隘后,易守难攻。我们先转转再返回。” 三人沿着村外的小路继续往盆地深处探索。 第28章 西十字坡 日当正午,西十字坡。 张彪驾着马车,里面拉着高杏儿和几箱掺了石头的银两。远远的看到有人骑马立在十字路口,张彪停住了马车,对车里说:“弟妹,有个人在前面,应该是绑匪。” 那匹马见马车过来,慢慢跑过来,到了近前喊道:“跟我再往北走十里!” 高杏儿挑开马车门帘喊道;“你们不是说在西十字坡交换吗?远了我不去!” 那人黑布蒙着脸,怪笑道:“由不得你,张谷在我们手上,你不去就砍死他!” 张彪驾着马车道:“去吧,有我在,没问题!”说罢,也不管高杏儿是否同意,就驾着马车跟着前面那匹马朝北面跑去。 高杏儿惊讶道:“张管家,咱们的人埋伏在这边树林里,去了那边怎么办?” “弟妹放心,有我张彪在,管教你人钱都在!” 树林里埋伏的张克带着三十多人突然一惊:“他们怎么往北面走了?”可是他们只要一跑出这片树林肯定马上暴露。 等到马车消失许久,张克带人牵马从树林里出来,正在犹豫是否要追上去的时候,从草帽城的方向,跑来四匹马,为首一人正是白脸汉子张谷。他赶回家,听说夫人带着银子去西十字坡赎人了,赶紧找了几个朋友一起骑马赶了过来。 他跟张克一见面,张谷勒住马缰绳,迫不及待问道:“兄弟,张彪和你嫂子哪?” 张克一脸糊涂:“张谷?你不是被绑架了吗?” 张谷道:“来不及解释,我从绑匪手里逃出来了,快带我去找你嫂子!” 张克道:“说好了我们在此埋伏,等救了你就去追杀绑匪夺回银子。可刚才绑匪有人跟马车说了什么,他们就一起往北跑了,我们还在奇怪。” 张谷道;“那还不赶紧追?” 张克道:“我刚才带人出来怕他们撕票啊!不知道你已经脱身了!再说有彪哥陪着,应该没啥大碍。” 张谷急道:“就是张彪那厮在我才不放心,眼下不追更是不行了!” 张克闻言很是惊诧:“怎么这么说张管家?” 张谷道:“现在不好解释,你跟我去追就知道了。” 两伙人合并一处,骑马朝北面追去。跑了五里,只看见路边有个空荡荡的马车,拉车的马都被卸走了,装着银两的木箱被打开,银两被拿走,底层的石头还在木箱里,张彪和高杏儿都不见踪影。 看着地上的马蹄印,张谷道:“咱们继续往北追!” 张克勒住马道:“那不行,巡城营不得离开草帽城十里,这西十字坡已经离城七八里了,咱们一口气又跑了五六里,已经超出我们的边界了!” 张谷急道:“救人要紧,你还管什么巡城规矩!” 张克一脸苦相道:“谷哥有所不知,并非小弟不肯帮忙,城主府有令,出城十里外,黑厥人可以任意射杀我们。” 张谷道:“你就眼睁睁的瞅着嫂子被绑不帮忙?” 张克马上拱手道:“抱歉,我也要为手下兄弟着想,实在无能为力,告辞!”说罢,高喊一声:“回城!”三十多骑转眼一溜烟儿跑没了。 张谷带的三个朋友一看,顿时呆住。 一个胖子道:“就这?还是不是张家的兄弟?” 另一个留着飘然长须的朋友面露迟疑道:“再往北,就是没人管的荒野,咱们四个恐怕不是马匪的对手!” 胖子想想道:“对啊,咱们只有几人,又不擅打斗,本就来通知不用交钱赎人了,如今这种情况,再深入草原,恐怕自身都难保!张兄三思!” 长须朋友道:“不如咱们回去多找些人手。” 最年轻的一个小伙子道:“不行,等我们回去找人,回来可能就追不上绑匪了!嫂子危险。” 张谷望着向北延续的马蹄印,满脸愁绪:“小郭说的对,必须现在去追,要不你们帮我回去报官,我和小郭先去追。”他也知道,临时拉朋友过来壮声势可以,但真的让人家冒险得人家愿意才行。 那二人点头说好,他们勒住马缰绳不准备再往前跑。名叫小郭的小伙子抽出腰刀,说道:“张哥,我与你同去救嫂子!” “好兄弟,咱们走!”张谷感激的看了一眼小郭,两人拍马沿着痕迹追了下去。 没跑多远,看到最新的马蹄印上了草帽山,张谷马上想到他被绑架的那个废弃村庄,眼下他们只有两人,绑匪和张彪是一伙儿的,至少还有五人,张谷心里也是没数,但想着发妻被掳走,一咬牙还是策马上了山坡。 张彪一行人此时已经在返回草帽山盆地的路上。 高杏儿被绑住手脚横放在豹哥的马上,豹哥使劲打了几下她不断扭动的屁股,嘿嘿笑了两声后道:“别扭了,晚上有你扭的时候。”高杏儿头发凌乱,嘴里堵了一块破布,发出呜呜的声音。 张彪本意不想将高杏儿一并劫来,但几个马匪一碰面就彪哥彪哥的叫着暴露了他的身份,没办法,只能把高杏儿也带走了。他看了正在得意的豹哥一眼,面色阴沉道:“豹子,赛诸葛哪?” 豹哥回道:“彪哥,这小子一肚子淫水,指不定在哪个娘们儿家过夜呐,耽误了今天的事儿。”他摸了摸高杏儿浑圆的屁股:“哦,对了,昨晚赛诸葛不是跟你碰面了吗?” 张彪道:“我跟他嘱咐完他就走了,你们竟然没有见面?怪不得你看到箱子里的石头会奇怪,原来赛诸葛还没跟你说这事儿。” 豹哥疑惑道:“这样啊?”然后又自我安慰道:“那也应该没事儿,赛诸葛人很精明,黑厥人笨得要死,抓不住他。再说,他要是被官府抓了,我们今天不应该这么顺利啊。” 张彪道:“你们干这事儿要谨慎些,凡事朝最坏的地方准备,有可能赛诸葛嘴硬没有招供,还有可能你们的老巢已经被端了。” “不可能,打了这么久交道,草帽城啥水平我们清楚的很,可以说一群废物。”豹哥满怀信心接着说:“放心吧,赛诸葛今儿晚上一定会返回草帽山的。”然后又嘿嘿笑着将一只手伸到高杏儿的衣服里摸索,高杏儿呜呜的叫着却没有办法。 “忘了上次你们折了那么多人在城里了。”张彪提醒道。 “那次不一样,那次我们太嚣张了,戳了黑厥人的老虎屁股。现在我们多低调啊。” 后一个马匪眼馋道:“豹哥,你累不累?那小娘们儿要不要我帮忙驮会儿?” 豹哥笑道:“急啥,待会儿到了营地,都有份儿!”然后他看着张彪道:“彪哥,要不要也来一段儿?她可是你弟妹,别有韵味儿。” 几个马匪都哈哈笑了起来。 张彪黑着脸:“不用了,哪里没有女人!你们打算劫走她也不提前跟我说声!” 豹哥道:“不是我,主要是光头他们进不了城,再三恳求,我也是为了兄弟!” 张彪道:“弄完处理干净,别拖累我就好!” 豹哥道:“那你放心,我会让她老老实实做压寨夫人,绝对不会让她跑回草帽城。” 高杏儿听了心里一阵绝望。 几人说着就到了一个半山坡的丁字路口,往下去是西十字坡,往上去是草帽山顶。 下马后,张彪把褡裢里的银子重新束紧,对着三人又嘱咐道:“好了,我回城了,你们把事情做干净些。”看了一眼高杏儿眼里全是恨意的眼光,他头也不回的上马走了。 余下三人下马牵行,往山顶上走去。高杏儿也下了马,被看的很牢,一步步的往山上走。 走了一炷香功夫,山路更加陡峭,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山壁,高杏儿在这里有机会跳下山崖,可想想家里的两个孩子,又有些不忍。 过了这段,已经可以遥看到上方的垭口,此时上面的路上出现三人,牵着马正在下山,两组人马同时发现了对方。 前面的一个马匪惊呼道:“豹哥、豹哥,山上有人下来!” 豹哥正在后面推推搡搡不肯走的高杏儿,他闻言往山上看,果然有三人正牵着马往山下看,他狐疑问道:“是谁?光头和破三儿?” “看样子不像。”前面的马匪道。 豹哥道:“别急上山,等等看他们有多少人。” 这段路狭窄,如果牵着马可以说是单行道,上下两拨人都在看着对方,没有动。 赵灼看着山下的一伙儿人道:“是城里的马匪回来了。” “居高临下,咱们有优势。”黄标道。 僵持了一会儿,豹哥对前面的马匪道:“老庚,去问问他们是干什么的。” 老庚答应一声,牵着马上前,走了半刻钟,停在能喊话听见的地方,老庚喊道:“前面的朋友,是哪个路子的?” 赵灼喊道:“上山捡鸭蛋的。”这个季节的沼泽里野鸭成群,鸭蛋不少。他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老庚答道:“上山打些野味。” “你先上来吧,我们不动,要不然路上错不开!”赵灼喊道。 上面三人看上去都是普通的旅人打扮,也没有看见他们携带兵器,老庚牵着马小心翼翼的上前,等到靠近了,看三人面相不是普通牧民农人,老庚满脸堆笑:“不知道几位朋友今日收成如何?山上有没有发现啥好东西?” 赵灼和老庚目光对视,也是满脸微笑,客气道:“我们收成还不错,捉了一只麋鹿。没有酒喝,我们三人下山驼酒。” “你们还有人在山上?” “我们十多人一起上山的。” 老庚笑道:“那挺好,挺好。”然后对着下面喊道:“上来吧,路让开了。” 下面二人听了开始往上走,高杏儿只被解开了双脚,双手和嘴巴还堵着,被豹哥推推搡搡的往山上走,另一个马匪牵着两匹马也非常小心的走着。 第29章 约法三章 正在此时,他们身后传来一声大喊:“还我妻子!”正是张谷拍马赶到,他和朋友在丁字路口弃马徒步,上山速度快了很多。 高杏儿听到张谷的呼喊,再也不肯往前,嘴里呜呜的叫着。 张谷往上一看,以为马匪有两股,共六七个人,心中也是颇感不妙,但还是硬着头皮往上,他的朋友见了心中也忐忑起来。 豹哥看了追上来的是白面男人,大吃一惊,这个人不是我们绑在山顶的张谷吗?他怎么从山下来了?他抽出马刀喊道:“不要过来,再过来我砍死你夫人!” 张谷没有停住脚步,边走边喊道:“银子你们也拿了,赶紧放了我夫人,咱们两清。”他也算让步了。 豹哥喊道:“你家在银子里掺了石头,我绑了你夫人,算是两清了!”他主要是看张谷虽然追上来,但只有两人,他回头命令牵马的马匪:“你看好这娘们儿,我去宰了那俩!”说完提刀就朝下面走去。 走在最上面的老庚听到下面情况有变,回头全神贯注的往下看事态发展,不料一只胳膊突然勒住了他的喉咙,再将他拖到几匹马的后面,任凭他挣扎也是无济于事,最后气绝身亡。常宵解决老庚的同时,赵灼带着刀徒步沿着狭窄山路下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牵着马又揪着高杏儿胳膊的马匪一脸狐疑,不知道他是干啥的,看他提着刀顿时觉的不妙。 高杏儿一眼看到了是赵灼,她呜呜的叫了几声。 赵灼远远看了马匪一眼,对着他喊道:“兄弟,我们是路过的,放我们下去,井水不犯河水。”马匪狐疑道:“你提着刀干什么?” 赵灼道:“兵荒马乱,谁还不拿个防身的家伙?”他一边说着一边就靠近了马匪。 马匪此刻一手牵马,一手拉着高杏儿,也不愿意多惹事,就看着赵灼过来。 山路狭窄,马匪尽量朝山壁靠拢,谨慎的让出道路。 赵灼刚一近身,钢刀落地,突然使出锁拿技,将马匪瞬间双臂反剪,然后一用力将他双臂脱臼,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自己痛的翻滚不小心跌落山崖,连滚几下,掉在下面几丈远的路上,晕了过去。赵灼拿掉高杏儿嘴巴的破布,解开她手上的绳索,高杏儿顾不得其他,喊道:“快,快去给张谷帮忙!” 赵灼点头提刀往下跑去。 越过摔晕的马匪,再往下走。 那边窄路上,过于狭窄的道路明显影响了豹哥大刀的发挥,张谷和小郭两人两刀虽然不是对手,但且战且退也没有吃多大的亏。 赵灼加入战团就不一样了,豹哥在狭窄的路上前后都有敌人,只能背靠悬崖,左一下右一下的防守。 豹哥道:“朋友,哪条路上的?咱们有话好说,没必要冲突!”见赵灼不答话,他又说道:“兄弟马背上就有五百两银子,一人一半儿如何?” 赵灼又是两刀攻击,在豹哥的抵挡时候,张谷偷袭一刀,划伤了他的大腿,喊道:“跟你一个马匪有啥好谈的!” 豹哥回身边劈砍逼退张谷,又朝着赵灼发狠道:“老子是窜山马的,你先掂量掂量自己!”他想用窜山马的名头吓阻一下此人。 赵灼开口道:“破三儿、光头、赛诸葛都被我们干掉了!你少些废话吧!” “什么?”豹哥听了火冒三丈,此人叫得出他们的名字,说明说的应该是真的,“你这个该杀的!”他不顾一切的朝赵灼连砍三刀,赵灼抵挡的刀刃都被磕出数个缺口。张谷却趁机低头探出一刀砍到豹哥落在身后的脚踝上,豹哥啊呀的一收脚,一个踉跄跪在路上,赵灼一刀打飞了他的马刀。张谷继而一刀斜劈在豹哥背上,豹哥又是惨叫一声坐在地上,背上鲜血直流,知道自己已经逃脱不掉,喊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都是张彪那厮教唆我绑架你的。”小郭上前道:“谷哥,要不要留着他,扳倒张彪有用!” 张谷想了想,上前一刀捅进背靠悬崖的豹哥身体,结果他的性命。 抹了一把喷在自己脸颊的鲜血,张谷道:“草帽城没有公堂,我们有证人也搞不掉张彪的。” 高杏儿此刻从高处下来,路过双臂脱臼、还晕死的马匪时,愣是将他从山路上连拉带拽,弄下了悬崖,随着人体的无数次翻滚,最后栽在一个山岩的巨石窝里,再也不动了。 她继续往下走,直到看到死去的豹哥,心里舒了一口气,在马背上受了不少这厮的咸猪手,眼下他死了自己也算安心了。 等到所有人凑在一起,一起下到了平坦的丁字路口,张谷夫妇双双下拜感谢赵灼三人的帮助。因为赵灼悄悄先跟高杏儿说了不要说出两人的关系,高杏儿也只能满含热泪的感激他这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 张谷极力邀请他们赴自己家的感激之宴,赵灼、黄标三人婉言谢绝,说要赶路来不及,骑上三匹马正准备走,张谷从马匪的马背上取下褡裢,无论如何也要送他们一些银两感谢,实在执拗不过,赵灼接受他百两银子,多了就不要了。其后张谷死活让他们带走三匹马匪的马,说他们可以一人两骑,走的快些。 赵灼黄标也就答应了,道别后,伴随着太阳余晖,三人下山追赶商队去了。 至于张彪的事儿,赵灼觉得依照张谷的机智和能力,可以自己解决。他这个妹夫,不是平常的市井小商人,要勇气有勇气,要智慧有智慧,高杏儿嫁给他应是不错的选择。 高杏儿夫妇一直看着赵灼三人远去的背影消失不见,张谷感叹说:“想不到天下还真有嫉恶如仇的好汉,遇到他们咱们夫妇也是积了德。” 高杏儿道:“是啊,天下还是有好人的。” 草帽城城主府。 莫哥浑在大殿里走来走去,每日喝的酩酊大醉的他,今天已经摔坏了几个瓷酒壶。 他在咆哮:“该死的大舜人!东也管西也管,还让不让老子痛快了!”他抱怨的是父王给他配置的大舜人助手,城中的大总管,索塔张骥。 旁边他的侍卫长多昆拱火道:“就是,大王把城主的位置给了小王爷,这里的一切就应该听从小王爷的。” 赤焰大王和黑厥王庭在一场决战之后,黑厥王庭战败朝西南退却,草帽城就让给了赤焰大王,莫哥浑被任命为这里的城主,上任之初,赤焰大王知道这个儿子生性暴虐,给他先上了一个三不准的紧箍咒:“不准打劫城内商铺,不准打劫过路商旅,不准主动攻击大舜。” 在蛮荒地区部族长大的莫哥浑,自小的生存环境可以说接近茹毛饮血,稍大后跟随父亲东征西讨,杀人无数,本来被任命城主以为可以为所欲为,结果被这“三不准”搞的好没意思。那个大舜的降官张骥还成天在身边唠叨“养民如养羊,要有长久之计。”更是聒噪之极。 “黑厥人”是大舜对北方游牧地区的各个部落的统称,其实他们并不严格统一,黑厥旗下有好几支大部落和无数的小部落,名称各异,只是语言基本相通。 这草帽城隶属黑厥王庭十年,城池周边的部落都是跟王庭部落一伙儿的,赤焰大王要把自己一部分部落迁到这个水草丰茂的草原来,于是莫哥浑来了,只要不是自己原来族群的部落,不管是谁一律剿灭,男人杀光,女人、孩子掳走,连投降的机会都不给。 莫哥浑喜欢战争、喜欢杀戮,喜欢肆无忌惮为所欲为,他通过屠戮周边小部落获得征服的快乐,然而经过上任三个月以来的奋力绞杀,周边小部落已经不剩几个,其它的都迁徙跑到远处了,这个乐趣没有了。 后来身边有人献出“狩猎半驴”的游戏,就是捉些百姓放到野外、剃了一半儿头发后让他们先跑,然后自己出动骑兵四处游猎,不过玩了几次就觉得没意思,那些百姓跟羊一样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小打小闹跟小孩玩的游戏似的,他想打仗,打大仗,想痛痛快快的上场跟对方的勇士厮杀。 侍卫长多昆道:“明明可以靠抢劫过上神仙一般的日子,偏偏要搞什么三不准,还说什么想吃羊先放羊,简直是狗屁不通,放羊这是软弱的小部落干的事儿,咱们有强大的马刀,到哪儿去不是抢就行了!” 莫哥浑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你对我的脾气!张骥说城里收税一年可以收一万两银子,可我听说,上次光是抄了一个富户的家就抄出八千两,要是把满城的富户都抄了,咱们至少能有二十万两,靠他收税收到什么时候了!” 多昆道:“还有路过的商队,我找人打听了,一次给草帽城交一千两银子,张骥跟咱们说只有五百两,大舜人真是不可靠!” 莫哥浑扭头看他:“娘的,算账我是算不过他们的,哪天找个机会把这老贼砍了,抄了他的家,让他白忙乎一场!哈哈哈!” 莫哥浑虽然长得五大三粗,身高八尺,此时也才十七八岁,多昆已经三十多岁,他说道:“张骥老贼每年给大王进献不少金银,深得大王信任,恐怕一时儿半会儿动不了他。这大舜来的商队,听说去往西域,货物财宝不计其数,不如咱们先劫了这商队?” 莫哥浑犹豫道:“恐怕不行,父王给我的三不准就有不能打商队的主意。” 多昆道:“咱们等商队走出草帽城的边界,干的干净漂亮些,谁能知道?说起来就往马匪身上一推。” 莫哥浑哈哈哈笑道:“不错,不错!”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我抢那么多财宝干啥用?” “能干的事儿多了,咱们可以进献给大王,讨得他的欢心,以后小王爷可以继承王位,也可以当做聘礼送给八骏部落,迎娶他的小公主!” 想到让自己见了有些神不守舍的八骏小公主,莫哥浑笑的更加开心:“干,必须干一票!” 两人开始谋划如何调兵,怎么突袭商队。 谋划好了之后,多昆骑马去了黑厥人屯兵的城北大营。 第30章 山脚一夜 从草帽山下山后,赵灼三人向南然后再向西,草帽山的南麓一侧有明显的道路,当地人应是常走。 天色黄昏,他们到了山势延伸的尽头,再往西又要进入一望无垠的草原了,地上的路沿着山角朝北拐了,而他们需要继续向西。 再往西那边可以用上“西出阳关无故人”这句话来形容了,大舜普通百姓很少涉足那么远的地方。 在草原上待过的赵灼知道,草原荒野上大部分地方是没有固定道路的,游牧的人赶着牲畜吃草,通常是漫山遍野的走,而往来的商队没有那么频繁,多少天才走一次的痕迹很快就被杂草覆盖,为了不在茫茫草原迷路,商队通常在行走途中去附近捡些大点儿的石头,把它们沿着往来的方向摆成长条状,用于标记路线。所以每隔那么一段路,就能看到路边草中的石头,或五六块,或十几块,找到这些石头标记就不会迷失前进方向。 他们追赶的商队,近千人刚走过的痕迹就很明显了,这倒是不用担心找不到。大商队通常行进的比较慢,他们三人六马,所以也不急,见天色逐渐变暗,三人就在山麓尽头下马,在路边的碎石滩上点了篝火过夜。这里开始,人迹罕至,狼群就多了,狼的胆子也更大,晚上点火狼群不太敢靠近。 黄标烤着干粮说道:“这个莫哥浑,听说他把附近的小部落杀掉了不少,真是够狠,自己人都不放过。” 赵灼道:“他们部落也分疏亲远近,有些甚至语言不通,互相砍杀起来毫不留情,凶狠的部落就跟草原的狼群一样,要争夺领地,估计这些部落跟莫哥浑不是一路。” 黄标点点头:“怪不得这些蛮子杀进中原常常屠城,原来在草原一直这么干。” 常宵喝了一口草帽城买的酒,说道:“我听说商队给草帽城交了一千两银子,就让顺利通过了,这么看来,莫哥浑在某些事儿上没有那么蛮横。” 突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仔细听,只有一人一马。 三人对视一眼,纷纷起身去摸马背上的武器,夕阳已经西下,西边只剩几缕黑红相间的晚霞,黄标道:“谁这么晚了还急着赶路?” 三人在石头滩上火堆有些大,没水没土一时无法扑灭,只好赶紧牵着马朝暗处去躲藏。 不多时,一人骑马赶到火堆旁,见没有人,又紧张的看看后面,远处又有隐隐约约更多的马蹄声传来。 地面的道路已经看的不是很清楚,那人跑马一方面是沿着碎石山路,一方面大概是看着远处的火堆跑过来的。到了这里,那人见碎石路朝北面拐弯了,也提马朝山北跑去。 过了一会儿,后面隆隆的马蹄声传来,有七八匹马,他们到了火堆附近勒住缰绳,为首一人道:“谁在这里点了火?附近一定有人。” 旁边一人道:“应该不是那个女贼点的,她来不及。” “先不管这个,看看那女贼朝哪个方向去了?”为首的人道,即便有几个人在这里点火,也可能是狩猎或者放牧的人临时过夜,不用去管。 “什长,要不要分头去追?”后面人问道。 此刻极目远眺也看不清楚太远地方了,什长无奈伸手指挥道:“你们三个跟我往北,你们四个往西,追追看,没有找到就返回这里。” 几人点头领命,兵分两路跑了下去。 不远处,几块巨石的后面,常宵牵着马,给六匹马的嘴已经上了口枚,发不出声响。一块大石头上,赵灼和黄标趴着往下看。 听到马蹄声远去,黄标开口道:“这是草帽城巡城营的装束。” 赵灼点头:“他们追的那个女贼?会不会是玉娇娘?” 黄标不禁点点头:“真有可能哦。” 在大石头上起身,正要下去,又听见草帽城方向一阵马蹄声传来。黄标不禁苦笑:“今晚好热闹。” 赵灼道:“听声音能有二三十骑。” 两人继续趴下,不一会儿,一支二十多人的骑兵队跑到火堆旁,火堆此刻没有添柴已经没有什么火苗,但黑暗中的炭火还是挺显眼。马上的骑兵各个身披皮甲,背背弓箭和箭壶,手持弯刀,一副准备征战沙场的模样。 这似乎是一支黑厥人的斥候小队,领头的一人跟旁边的叽哩咕嘟的说了什么,用的是黑厥语。黄标听不懂,只能看着赵灼。 赵灼在草帽城长大,边城中一直是两族混居,他基本可以听懂。 一人说的是,商队中午出发,目标应该是三十里外的罗罗河,那里有水可以过夜,这里的火堆应该不是商队的人。 一个说的是,小王爷说过出了草帽城十里之外,可以任意射杀他族的人马,要不要把点火的人找出来干掉。 赵灼听了有些焦急,他此刻不敢开口,虽然有风声,但他们的位置距离这支骑兵有些近。如果黑厥骑兵开始搜索,他们怕也躲不过。他紧张的握紧刀柄,假如敌人搜查,他们要尽快跳下石头,骑马快速朝北逃窜,还好是夜里,大家视线都不好,他们先开跑,黑厥人不一定能完全抓住他们。 还好黑厥领队的说不用去管这些,这堆火应该是牧民或者猎人的,他们小队的目标是追踪商队,今夜就不走了,在这里过夜。 然后看见二十多人纷纷下马,有人去捡柴,有人喂马。 下面人群中人声嘈杂起来,赵灼才敢跟黄标说话:“是黑厥人的斥候,追踪咱们商队的。” “斥候?追踪咱们商队干什么?”黄标一脸疑惑。 赵灼摇摇头,两人悄悄下了石头,慢慢的牵上马,趁着夜色要距离这些黑厥人远一些,要不然太容易被发现。 他们刚走没一会儿,黑厥人派出的暗哨就找到了这个大石头,两个暗哨把羊毛毯子铺在石头上,居高临下的放起哨来。 下面的篝火变成了两大堆,二十多人分成两伙儿围着烤火吃东西。他们今天从城北大营出发,绕过草帽城和草帽山,目标是远远的缀着商队并报告商队的大致位置。因为商队也有哨骑,他们这几天还不能靠得太近,免得被发现。 过了将近半个时辰,西面传来马蹄声,往西面追击女贼的四个巡城营的士兵回来了,他们追着追着感觉完全看不到地面的路了,害怕迷路就返回了。还好这边的火堆烧的更高了,他们远远的能看见方向。 四人马蹄声越来越近时,这边的黑厥人也有七八人已经上马躲在黑暗处,还有十几人弯弓搭箭躲在暗处,等着远处人靠近。剩下几个黑厥人装作啥也没发生,继续在火堆旁烤火。 四人骑马靠近,刚开始还以为火堆旁是比他们早返回的同伴,一个人大声喊道:“张头儿,西边没有找到。”四人下马,一人看着有两堆火好奇问道:“怎么又点了一个火堆?” 突然,周围呼啦啦的脚步声,一群黑厥人围了上来,火堆旁的黑厥斥候头领站起身,巡城营的四个军士大惊失色:“啊?黑厥骑兵?” 斥候头领会说大舜话,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小的是草帽城巡城营的,张克张统领的属下。” “巡城营的?夜里跑出城干什么?” “我们出来追击一个盗贼。”领头的点头哈腰的回答。 “盗贼哪?” “还没有追到,我们刚才可能追错方向了。”巡城营的指了指北面:“有可能,她往那边跑了。” “你们知道有支往西走的商队吗?”统领问道。 “商队?嗯,知道,他们今天是往西面走了。” “你认识商队的人?”统领阴沉着脸问道。 “嗯,见过,我们几个前天跟着去收税的。”他干笑着,却不知道大祸临头。 斥候统领突然一挥手:“杀!”不等四人反驳,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嗖嗖嗖,旁边一排黑厥人放箭将四人尽数射死。 站在远处小坡上的赵灼三人借着火光看到四个巡城营的被杀,黄标道:“窝里斗了,这黑厥人杀人不眨眼啊。” 常宵叹气道:“唉,巡城营的都是大舜的降民,在他们眼里都不算人。” 赵灼道:“大概是斥候怕被泄露了踪迹,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黄标担忧道:“他们这么谨慎,又要追踪咱们商队,看起来有点不妙啊。”然后道:“明日拂晓,咱们早点出发,尽早通知商队。” 三人又牵马往更北地方走了一里,觉得这里黑厥人看不到了,才往路边走了一段,轮替放哨休息。 一个时辰后,听到几匹马从北面路上过来,因为看不清路况,他们马走的比较慢,是去追击女贼的另外一组巡城营的。去的四个人,回来只有三人,他们远远地看到了集合地点变成了两堆篝火,还有好些人围着篝火在睡觉,十几匹战马就围在附近,不敢贸然靠近,也就下马休息,准备等明天再过去。 三人找了一个避风的地方,点了一小堆火,烤火取暖。 赵灼叫醒了黄标和常宵,提醒他们注意,自己慢慢潜伏过去,听听他们说什么。 两伙人的宿营地也就隔了七八百步,赵灼趁着夜色慢慢靠近隐蔽好,听到一个军士抱怨:“这女贼,偷什么不好,偏偏把五爷的印信偷了,哪怕丢三千两银子,五爷也不会这么生气。” 什长叹气道:“这个女贼功夫了得,又颇有计谋,以后再捉到她,恐怕着实不易。” 一个军士道:“她好像是个瘸子,跑起来一扭一扭的。只要她再进草帽城,肯定能捉到。” 另一个道:“我听说那女贼长得很漂亮,是三公子花钱买进府里做下人的?什长,你把那抓捕文书拿出来再看看。” 什长从怀里掏出来一个折叠的黄纸,打开后里面画了一名女子的头像,军士看了后摇摇头:“唉,好好一个女人,要是给我做个媳妇儿多好,干嘛去做贼?” “还做你媳妇?借你八个胆儿,那女贼抬手就要了何滴的命。”他们刚才追击,是被吓跑的,女贼会飞镖绝技,一抬手飞镖出来,就把追的最近的何滴打落马下。 一个军士道:“唉,满城大搜捕,就咱们遇到了女贼,我还以为能立大功了,结果这女贼这么棘手。” 什长收起来搜捕文书:“下面这伙儿人,看起来像是黑厥骑兵,也不知道吕直他们四个怎么样了?” “我估计跟咱们一样,看到黑厥人在那里,先躲起来了。” “干,他娘的黑厥人,到了野外就不把咱们当人。” “在城里也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听说了吗?前几天杜昌的老婆被一个黑厥佰长当街拖走了。” “哪个杜昌?” “就是那个在城主府做传信文书的。” “啊?做文书的都这样?唉。” 几个人开始抱怨起来。 第31章 兵分三路 得知可能是玉娇娘的女贼已经脱身,赵灼也就放了心。拂晓,三人上马后又朝北走了一段,然后再朝西进入草原。 身后小坡上,三个巡城营的军士也醒来,他们远远看着进入草原的三人六马的背影,什长道:“他们不会昨夜睡在咱们附近吧?” “要是敌人,恐怕已经要了咱们的命了。”一个军士一身冷汗道。 他们坐在山坡上,一直等到日上三竿,黑厥骑兵出发后,才跑去篝火地点。到了那里找了一圈儿在石头后面发现,四具被箭羽射的乱七八糟的同僚尸体。 都不知道怎么得罪黑厥人的,也可能仅仅因为黑厥人嗜杀,什长一边挥刀砍着地上的杂草,一边骂道:“干死你们!该死的黑厥人!干你们的八辈儿祖宗!” 赵灼三人朝着西南方向斜插过去,遇到商队的行进痕迹后赶紧朝前追去。 跑了没多久,远远的看见一匹孤零零的身影,头戴草帽,骑马在前面前行。那人听到身后马蹄声,扭转婀娜身姿回头眺望,见有三人骑马而来,赶紧将马刀抽了出来。 她的马刚才跑了一段儿已经跑不动了,而后面三人六马,轮替骑着自然速度快很多。不多时就追了上来。 看装束不是巡城营的,玉娇娘略微松口气,但仍然没有放松警惕,直到看清是赵灼,才彻底放了心。 赵灼笑意盈盈的率先跑过来:“女侠,咱们又碰面了。” 玉娇娘这次没有易容,大约是她在卖身进入张府时需要好模样,她笑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黄标跑过来:“嘿,我说,你好端端的偷人家印信干嘛?是不是就喜欢被追杀?” 玉娇娘愣了一下,旋即笑道:“顺手牵羊而已,我又不是故意的。” 四人骑行一段儿,玉娇娘道:“黄将军,上次说好了的,我给你找到侯贵,你放了我们母子。” 黄标笑道:“那是自然,大丈夫一言九鼎,过会儿到了商队,你就带陶丸离开。” 玉娇娘听了,拱手道:“黄将军,够爽快!呵呵,我再送你一个礼物!”然后解下马背上一个小布包,甩手扔给了黄标。 黄标接过摸了摸,是个四方的石头:“真是印信?谁的?” 玉娇娘笑道:“草帽城索塔,城主二大王张骥的。” 黄标掂了掂:“你可真行!我收下了。”他系好小包,笑道:“你们母子梁上技术如此高超,我反而有些舍不得放了你们了,哈哈!” 玉娇娘知他戏言,说道:“刚才还一言九鼎,马上就言而无信了,你这变的可真快!” 四人驱马一路追赶,临近傍晚,看到了远处缓坡上的商队,也遇到了缀后七八里的哨骑。 四人进了商队,找到杜库部所在段落,董公公坐在一个简易木凳上,身边小耳朵和侍卫正在搭建帐篷,这帐篷是董公公在草帽城采办的,这个东西用上后比裹个羊皮睡觉舒服的多。董公公见到黄标几人,说道:“黄将军啊,你们这是一刻都不肯消停,每到一城必拖后腿。” 黄标笑道:“呵呵,这次英雄救美,做了一回侠客。” 玉娇娘下马道:“我可不是你们救的。” 黄标道:“说的又不是你,我们在草帽山救了一个美女。” 董公公看到玉娇娘问道:“这位是?” 玉娇娘朝营地四处张望,说道:“我是陶丸的娘亲!陶丸人呐?” 董公公仔细看了一下玉娇娘,说道:“陶丸的娘?你,你看上去年纪不像啊。再者,你是怎么追上来的?” 玉娇娘看了眼戴着假胡子的董公公说道:“乡下人生的早而已。”然后四处寻找,看了一圈儿也没有看到陶丸,她正在狐疑,赵灼走过来道:“陶丸应是在胡商杜库那边。” 赵灼带着玉娇娘去了杜库扎营的地方。 杜库不在,他去跟其他商队的头领商量事情了。 陶丸正跟着胡姬和几个脚夫搭建帐篷,玉娇娘在旁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陶丸和胡姬连说带笑的忙的不亦乐乎,似乎过的挺快乐,许久,陶丸注意到远处有人盯着他,回头仔细看时,一时呆住了,旋即“啊”的一声,尖叫着跑了过去,大喊道:“娘,你怎么来了?”然后一头扑进了玉娇娘的怀里:“娘,你可想死我了。” 玉娇娘抚摸着陶丸的头顶:“我看你在这儿很开心,恐怕把娘已经忘了吧。” 陶丸道:“那怎么可能?我时时刻刻都在惦记着娘。” 玉娇娘推开他紧抱着自己腰身的双臂嗔道:“就一张嘴甜!”这孩子大了,还是一副小时候爱撒娇的模样,也不管这么多人在看。 胡姬走过来看着玉娇娘,笑意盈盈的问道:“你是陶丸的亲娘?” 玉娇娘点点头,胡姬道:“你看上去跟我年纪差不多,怪不得小丸子刚开始也要叫我干娘。” 陶丸走到胡姬身边介绍道:“胡姬姐姐。” 玉娇娘道:“嗯,长本事了,自己认了一个姐姐。” 陶丸顽皮道:“是哦,她叫娜妮莎,对我可好了。” 玉娇娘略带调侃道:“好,娘恭喜你。”陶丸还没有来的高兴,玉娇娘接着道:“娘过来是接你回去的,明天跟娘回大舜好不好?” 陶丸面露失望道:“啊?这边很好玩,这么快就回大舜?” 玉娇娘道:“再走啊,就跑西域去了,那里人生地不熟的,语言也不通,越往后越不好玩了。” 陶丸道:“胡姬姐姐一直在教我西域话哩。” 玉娇娘道:“那也不行,那边太危险了。咱们还是回大舜。” 胡姬笑道:“呵呵,你们两位,能不能去帮忙捡些柴,边走边聊。”陶丸答应后,母子两个一边聊着一边朝营地外远处走去。 赵灼和黄标一起去找杜库,等到杜库和其他商队的头领碰完头,单独找他说了关于黑厥人可能袭击商队的猜测。 杜库说眼下有两支小商队已经在草帽城完成了货物买卖,返回大舜去了,商队还剩下八百多人。大家都知道虽然四五百的护卫在遇到一般马匪时可以一战,但遇到军队是决计打不过的。 杜库道:“我在草帽城时,去拜访了他们的索塔张骥,他当时还说,以后欢迎多来多往,细水长流,还是按照以前的规矩,每次过境缴纳一人一两白银,钱交了就可以保证商队没有官面上的麻烦。这通关文牒都给盖章了,还能反悔不成?” 赵灼道:“我担心这莫哥浑跟张骥想法不同,大舜人习惯长远考虑,而很多黑厥人没这个习惯。” 杜库疑虑道:“他们要是拿下我们,以后就没有商队敢走草帽城了,这不是杀鸡取卵吗?” 黄标问道:“那此前,大统领有没有跟军队交过手?” 杜库摇摇头:“没有,我们做生意的,和气生财,哪怕多交些银两,也不能跟他们冲突。”确实,沿途的各地官府都是有规矩的,无非有些地方税更高,有些官员私下更贪心而已。 黄标道:“大统领没有跟张骥聊到城主莫哥浑?” 杜库摇头:“他似乎不愿提起莫哥浑。只跟我说过,赤焰大王给这位小王爷有个三不准规矩,其中一条是不准劫掠过往商队。” 赵灼思索后说道:“要是这么说,草帽城的黑厥兵如果来突袭商队,一定会偷偷干的。” 杜库摸了摸胡子,说道:“我派人回头去找张骥,说不定有缓和的机会。” 赵灼想起跟随商队的斥候,他们如果遇到回去联络的人是不会手软的。说道:“商队后面二十里左右,有黑厥人的斥候,派人回去的话要提防他们。” 杜库点头,他又叫人把查哈和其他商队头领叫来议事。一番激烈的讨论后,商队好多人不相信黑厥人会袭击商队,他们认为走了这么多年的商路了,这次也没有啥好担心的,说不定那些斥候是有别的目标。最后协商为了预防万一,商队要花点儿力气确认一下黑厥人究竟是否是冲着他们来的。 他们打算明日分成多路,如果黑厥斥候也分开追踪,那说明他们确定是跟踪商队的。那时马上派人去草帽城找张骥帮忙。同时各个商队分散前行,可以避免被一锅端了,毕竟大草原上要寻找一支小商队还是比较困难的。约好各个商队穿过草原后在戈壁滩的“双井屯”汇合,然后再继续一起向西。这一带因为没有什么山地,马匪没有躲藏之地,也没有什么知名的马匪大团伙,分开行动问题不大。 会议结束,黄标和赵灼返回到自己的营地。 第32章 分开跑路 此时两堆篝火已经点燃,玉娇娘、陶丸这次跟黄标他们坐在了一起。 “你们都打算好了?”黄标问玉娇娘和陶丸。 玉娇娘点头道:“我们明日启程,返回大舜。”陶丸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还是听从了玉娇娘的安排。 武艺再怎么高,一个年轻女子,独身骑马穿越茫茫草原来找儿子,是需要莫大的勇气和智慧。黄标觉得不答应玉娇娘真的说不过去了。于是同意放她们母子回大舜,但要把她们从刑部海捕文书上除名,要等他从西域返回后再说。玉娇娘表示理解。 赵灼提醒道:“商队后面缀着一队黑厥斥候,你们明天出发想办法要绕开他们。”赵灼觉得,往西走困难重重,前途未卜,她们母子返回大舜也是好的,这商队近期被黑厥人突袭的可能性还真的挺大。 玉娇娘点点头,篝火映着她柔美的脸庞,几个侍卫都有些看呆。都不太相信这个柔美女子竟是个江洋大盗。 黄标问道:“草帽城满城都在捉拿你,回去路上绕的开吗?” 玉娇娘道:“想过了,夜里悄悄穿过城南,应该可以。” 陶丸插嘴抱怨道:“这么快就走,我的埙还没有学会吹呐。” 赵灼道:“等到下回见面,好好教你。” 陶丸点点头。 黄标接着跟大家说,明日开始,商队分成三个队伍分散穿越草原,他们这个商队是云都城出发那批人为班底,也是三支队伍中最大的,当下有四百多人。 关于使团这些人,黄标跟杜库商量后决定,假如后面几天遇到黑厥人袭击,他们就骑马快跑,目标是四五百里之外的双井屯,在正西偏北方向,草原和戈壁滩交界处,那里是另一个游牧部落的地盘,草帽城的黑厥人应该不会过去。 赵灼嘱咐大家这几天在戒备解除前,把一些干粮和水放在自己马背上,一旦要逃跑,不至于饿肚子。 听到这些,玉娇娘也意识到,尾随商队的黑厥斥候有些凶险,自己返程真的要非常当心了。 次日一早,杜库的商队离开商道,朝西北方向斜插过去。其它两支队伍也各奔一个方向去了。杜库留下三十多骑护卫驻在原地没动,一直等着后面追踪他们的黑厥斥候。 日上三竿,远远看见一条黑线出现在草原天际线,查哈道:“果然有黑厥人的骑兵跟随。” 远处来的黑厥人也看见了他们这一伙儿,慢慢的停下了脚步,他们下马开始休息,让马儿在草地上吃草补充体力。 杜库见状,命令护卫队暂时留在原地盯着不动,给各个商队离开这里多些时间,但全体备好马,随时准备逃离。双方这么愣是耗了一个时辰,近中午,觉得差不多了,查哈跟另外两个护卫头领道别,然后带着自己的十几人,三支队伍朝自己商队前进的方向追去。 黑厥斥候见他们分头跑了,纷纷上马跑了过来,一个骑兵道:“统领,他们为何分开跑了?” 斥候统领道:“有可能是怀疑咱们跟踪了?这样,撒鲁,你带七人向南追,古拖,你带七人向北面刺探,我带人继续沿着大路追击,今晚找到他们的宿营地之后,咱们返回这里集合,然后回报给千夫长。”几人领命后,分兵三路各自开始追踪。 查哈两个时辰后追上了正在休整的商队,见到杜库,说了黑厥斥候跟踪他们的情况,那些斥候果然分兵三路追踪他们了。 杜库沉思片刻,说道:“难不成真的要对我们动手?” 查哈道:“要不要抓几个黑厥人问问情况?” 杜库道:“朝咱们这里追击的有几人?” “大概七八骑。” 杜库眼中寒芒闪过,说道:“那就干掉他们!” 短暂休息后,商队再次启程。查哈从护卫中挑选了三十多骑射功夫好的护卫,分成两队,左右迂回向后包抄过去。杜库带着二十个护卫守在原地,等着黑厥人的斥候。 继续向前的队伍中,玉娇娘此刻骑马带着陶丸,两人一骑,马上已经带好水和干粮,她们准备脱离队伍返回大舜去。 现在后面有黑厥人的斥候跟着,为了不跟他们遭遇,玉娇娘准备跟着队伍走一段,然后折向北,绕行一段后再往草帽城方向斜插过去,这样可以避开跟后面的黑厥斥候遭遇。 玉娇娘一早又易容成了一个中年丑妇,走了一段距离,她觉得是时候要转弯分别了,黄标此刻牵来一匹马,让她路上可以换着骑,这样快一些。玉娇娘感谢后,牵过马匹。 马上,玉娇娘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赵灼,没有说话,两人目光相对,互相微笑一下,陶丸道:“娘,舍不得就别走了!” 赵灼拱手道:“侠女保重,江湖再见!” 胡姬也喊道:“丸子弟弟,以后再见哈!” 玉娇娘和陶丸同时道:“再见!” 然后玉娇娘扬鞭策马,朝东北方向跑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茫茫草原上。 常宵看着她的背影感叹道:“好一个巾帼英雄!” 韩康道:“别看了,眼睛都要拔不出来了。” 离开商道的这段路,一路秋风苍劲,枯草飞舞,人迹罕至,远处的狼嚎不断,商队有经验丰富的向导,凭借他的带领,队伍傍晚时分走到了一条小河的旁边扎营。 此时夜里的气温已经很凉,收集柴草点火取暖是必须的,不然夜里已经有些难熬。 正在很多火堆点起来的时候,杜库、查哈带着几十个护卫跑了过来。 董公公到了营地习惯烧茶休憩、闭目养神,不太关心各种杂事,颇有随他去吧的洒脱感。黄标见杜库回来,赶紧和赵灼、常宵一起过去了解情况。 杜库说他们三面包围了八个黑厥斥候,一番交战后,射死四人,逃走三人,活捉一人。自己的护卫也被射死六人,受伤五人。 那被捉到的是个普通黑厥斥候,据他交代,他们是受了草帽山城北大营一个千夫长的命令,出来跟踪商队的位置,每日派人回去汇报。问到黑厥人究竟想要干什么时,那个斥候真的啥也不知道,他们只是负责追踪。后来熬不住刑讯,说看样子军中准备偷偷出征一个千人队来追击商队,百夫长说,要是保密做得好,最近他们会发一笔横财,人人都能捞到犒赏。 杜库分析,那个千人队说不定是擅自行动,想打劫商队发笔横财,为了掩人耳目,估计会等商队离开草帽城一段距离动手。眼下跑了三个斥候,必是回去报信了,商队应当尽快远离此地。 于是传令停止休憩,马上出发,大家让马、骆驼走的尽量快些。然后还留下一支小队在后面处理行走的痕迹。 下午路过小溪小河时,杜库命令商队沿着小溪冰凉的溪流走上了一段儿,又在对岸踩出各个方向的马蹄印用于迷惑追踪的人,再走了好长一段儿才上岸离去。 傍晚,宿营地,今夜不准用火。 杜库询问从草帽城请的向导,说再直着向北走两三百里,会去到凤凰湖,沿着凤凰湖的南岸往西也可以走到戈壁滩,可惜最近几年凤凰湖一带闹马匪,说是窜山马在那边活动。如果从现在位置直着向西走,百里外有座魔鬼城,又称彩霞山,穿过魔鬼城有片盐碱地,然后才是草原和戈壁滩,路不太好走。 杜库和查哈想了想,决定明天走魔鬼城。 第33章 黑厥部落 四百多人的队伍,在夜色笼罩的草原星光下,围成了二十多个小圈子,窸窸窣窣的吃干粮,喝凉水,整理帐篷。黄标几人围着营地走了一圈感叹道:“这往来西域的生意真的不是那么好做的。” 常宵道:“所以那边来的胡椒香料贵些我也理解了!” 黄标道:“他们做这生意,跟马匪、盗贼天天打交道,也必定都是狠人,跟黑厥斥候能短兵相接还敢一战确实厉害。” 赵灼道:“斥候都是军中精锐,今天死了几个,跑了几个,这黑厥人得到消息恐怕不肯善罢甘休。” 黄标扭脸问道:“你推测他们原来准备啥时候动手?” 赵灼想想道:“听说再有五六天我们就走出他们的势力范围了,估计也就在后面几天。” 黄标道:“也有可能等我们出了他们地界再动手,这样可以洗脱是他们的嫌疑。” 赵灼道:“这么估计的话,他们的千人队应该还没有出发。骑兵的速度是我们商队的两三倍,晚两三天出发都追的上,只要知道走的路线。” 黄标踢了踢地上的草:“这马队走过草地,总归有痕迹,马蹄印、马粪,踩断的草。所以刚才杜库说要做魔鬼城有些道理,那里满地是碎石,走过的地方大风一吹,什么就看不见了。” 赵灼道:“还有一百里,商队要走一天半才能到。” 几人又走了一段儿,黄标突然问:“你们说,要是咱们几人单独出发,能不能更快到西域?” 常宵说道:“那估计不行,听说过了戈壁滩,就是黄沙海,没有足够的骆驼拉水和粮食,咱们撑不过几百里黄沙。” 一夜无话,为了尽快赶路,次日商队出发的更加早。 走到临近中午,隔着一个小山坡,看到远处草原地平线上升起的众多炊烟。哨骑已经拍马来报,前方发现一个大型游牧部落,足有几千人的规模。 爬上一个缓坡顶部,看见远处的草原上,大片大片的牛羊,那羊群像是一片片白云在黄绿相间的天空中飘动,粗略看看,能有几万头。 他们的出现,很快引起牧民的注意,十几匹马就从远处跑了过来,为首的人对着商队喊话,商队的向导和查哈出面,向牧民的头目展示了草帽城的官方文牒,也说明了这边是商队。牧民们都不识字,但头目认识草帽城的印章花纹,尽管有些狐疑为啥商队跑到这里来,但还是让开了道路,让商队缓缓的通过。 路过牧民的帐篷区,来看热闹的牧民越来越多,老人小孩们围着骆驼好奇的打量,这草原深处见到骆驼的机会很少。 不多时,几匹马簇拥着一个壮汉跑了过来,说是要跟商队的头领谈话。 查哈就代表了商队和那壮汉攀谈起来,原来他们是赤焰大王属下的部落,正在往相对暖和些的草帽城方向迁徙,壮汉是族长的儿子,他们想用牛羊跟商队换些盐巴和瓷器,经过杜库同意,查哈带人和部落头领进行了一些交换。 看热闹的牧民基本都是身穿粗糙裁剪的羊皮,面色晒得红黑发亮,头发乱糟糟的,看着他们只会傻傻的露着或白或黄的牙发笑,大部分人鞋子都没有,赤着脚,有些人用一块羊皮把脚一裹就当鞋子了,黄标知道他们听不懂大舜话,直接跟并排走的赵灼说道:“你看这些牧民,活着其实跟牲口差不多。” 赵灼看着一排脏兮兮的牧民小孩子,说道:“是啊,不识字,也没见过外面的世界,除了放羊,就是生娃,然后娃长大后再接着放羊。” 黄标道:“也怪不得,游牧骑兵进了咱们大舜的城池,就跟疯了一样,什么都抢,他们是真的啥也造不出来。” 赵灼道:“那个赤焰大王,给莫哥浑三不准倒是奇怪,他不准莫哥浑直接去大舜抢东西,倒是想通过贸易来交换物质,还真是个另类的黑厥人。” 黄标道:“我是想过这个问题的,我担心这厮是在积蓄力量,在他准备好之前不让他那傻儿子惊醒我们。” “你说的是铁匠山?”赵灼问道。 黄标看着旁边骑马牧民背的箭囊,说道:“是,你看这些骑马的牧民,背上的箭头都是骨头做的,少数的几把马刀也都残破不堪,他们遇上咱们骑兵时,除了马术精湛,武器不占优势,可以后铁匠山源源不断的打造出铁制兵器,咱们大舜的骑兵恐怕就更不是对手了。” 赵灼仔细一看,发现不光如此,好多牧民骑马甚至没有马镫,就是一块皮子垫在马背上,全靠两腿夹住马腹,要是换做大舜人,恐怕没几个能骑着走稳,回道:“将军总是高瞻远瞩,未雨绸缪,在下佩服。” “嗨,有啥佩服的,我们现在也做不了啥改变这个。”黄标无奈道,看着骑在马上的人中有大量的青壮,黄标担忧道:“你看这些青壮,平时放羊放牛,发一副皮甲和马刀,召集起来就是一支优良骑兵,不是咱们大舜农民能比的。” 常宵笑道:“还好咱们城池高大,人口众多,工匠技艺高超。” 不一会儿,路过牧民营地的简易辕门,三根光秃秃的木杆呈门字形,横木上挂了一个白森森的公麋鹿头骨,两只长长的角夸张的朝两侧伸展开,大约是这个部落的图腾。 再往前,营地的周围胡乱的用很多树枝、石头堆成简易的围墙,围墙里面,很多近似半裸的男男女女,瘦骨嶙峋,比刚才看到的牧民更加的脏污,很多男女的背上,都是鞭子抽打的伤痕,他们或蹲或蜷缩在地上,商队人骑马经过时,那些人麻木的看着他们,仿佛雕塑一般,全无表情和言语,跟那些叽叽喳喳看热闹的牧民不一样。 突然,那人群中有人站起来,他便朝栅栏走来便喊道:“是大舜人吗?救救我!救救我!” 队伍中好多脚夫、护卫的装束就是大舜人的日常衣服。商队的人听了面面相觑,有个护卫问道:“你是谁?” 那人已然走近,头发凌乱,眼窝深陷,甚至看不出年龄,他听到护卫说大舜话,激动的说道:“我是大舜人,被他们捉了,做了好多年奴隶,求求你们,救救我,回到大舜,必定重重感谢!”多年不说大舜话,他已经不是那么连贯。 两个护卫相互看了一眼,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一个护卫嘟囔道:“我们是商队的,可能没办法救你。” 第34章 舍人宋签 围墙里面有个黑厥牧民用鞭子在空中使劲一甩,啪的一声炸裂声传来,所有的奴隶都浑身一个哆嗦,他们已经被打的条件反射了。那甩鞭子的牧民用黑厥话喊了一声大概是滚回来的意思。 瘦骨嶙峋的求救者蹲在地上,脸还朝着外面说话,不肯放弃:“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你们不救我,我就要死了!” 这时候黄标骑马走了过来,听到护卫说的情况,下马走了过去,隔着半人高的树枝篱笆问道:“你是哪里人?” 那人回答:“我叫宋签,大舜京城人。我家里有钱,救我!救我!”他离开奴隶们的集合地有十几步的距离,这时候远处那个牧民见他没有回群里,开始往这边走。宋签看见拿了鞭子的牧民朝他走,吓得赶紧往回跑。 赵灼几人也下了马过来,黄标低声道:“京城来的,很可能是前面使团的人。”赵灼见那龟缩回奴隶人群的宋签,马上明白他的意思。 牧民冲到人群里,也不管宋签已经回去了,朝着他的背上就是一鞭子,顿时他本来就很薄的残破衣服开裂,露出鞭痕累累的背,此刻又开了一条血花,宋签惨叫一声蜷缩在地上。 黄标朝着那牧民大喊:“别打了!” 那牧民看了他一眼,显然听不懂他说什么,即便猜到了也不予理睬,举手又是一鞭子,同时还骂骂咧咧的。 黄标连忙找来查哈,让他出面跟牧民购买这个奴隶。 听说这个奴隶可以换茶叶,那个牧民才笑了起来,大概用了三只羊的茶叶,才把宋签从这家牧民大户的手里换了出来。 工部的皮匠方郭粗通医术,拿了金疮药给宋签的背部敷上。黄标站在围栏外,放眼望去,这群奴隶少说有三十四个,看面相都不太像大舜人,他回头问宋签:“这里面还有大舜人吗?” 宋签摇摇头:“没了,除了我,都死了。” 常宵给他披上一件大舜的衣服,递给他一块白面烤饼和水囊,宋签激动的鼻涕眼泪直流。 眼下还要尽快赶路,不宜多说,宋签虚弱的无法骑马。黄标命人把一头骆驼侧面的驮筐清空,铺上羊皮垫子,让他蜷缩在驮筐里一起走。 到了夜间,商队宿营,今晚控制用火,以往会点二十多堆,今天只点了五堆,给大家热一热食物用,还不准彻夜燃烧,吃完饭就熄灭。 给宋签喝了热羊奶泡饼,他的精神也稍微恢复了些。经过这一段的行走,他也知道了这是一支去往西域的商队。 黄标、赵灼、董公公几人坐在火堆边,宋签也烤着火,跟白天不同,他的眼睛里明显有了光,黄标问道:“宋先生原来在京城做什么的?” 宋签道:“不瞒各位,在下是礼部的舍人。” 黄标并不惊诧,点点头:“你怎么被黑厥人捉到的?” 宋签并不隐瞒,断断续续的说了他的故事,大约五年前,他跟随大舜使团出使西域,为躲开黑厥人的盘查,使团绕行草原北面的路线,结果途中遭遇黑厥人的军队,使团被冲散,仓皇间他跟随都尉逃离,路上不断有人被追击的敌人射杀,其后还好连遇多日大雾,这大雾即帮他们摆脱了敌人,也让他们迷了路。最后他身边只剩三人,饥渴难耐就要不行时被一个游牧小部落搭救。都尉身中箭伤不能远行,他们就在小部落生活了差不多一年给都尉养伤,他们也给小部落帮忙干活。他们本打算天气暖了就离开,结果小部落被另一个部落袭击,战斗中都尉战死了,剩下他和另一个成了俘虏,过了没多久,他们两人就被卖到今天遇到的这个部落,做了奴隶,这几年每日没完没了的劳作,挤奶、捡柴、搭帐篷、砌羊圈,吃不饱穿不暖,动不动就是一顿鞭子,那个同伴半年前已经死去。 听他讲完,黄标道:“你是五年前大舜派去西域使团的,那次的使节应该是礼部员外郎徐宾。” 宋签听了,惊喜的看着黄标:“少东家认识徐郎官?”他听旁人叫黄标少东家,也就这么称呼了。 黄标摇头道:“不认识,不过,我看过你们使团的人员花名册。” 宋签闻言更加欣喜,恭敬道:“那,那敢问公子在朝担任何职?” 黄标道:“北境守军飞骑校尉,黄标。”他故意说的比较模糊,却都是实话。 宋签连忙挣扎起身,躬身拱手:“想不到,救我于水火的竟是同朝将军,下官礼部舍人宋签,见过黄将军,拜谢黄将军的救命之恩。”说着深鞠一躬。一般飞骑校尉是七品官,他这个舍人是从七品,虽然只低了一级,关键是人家救了他的命,这么说还能拉近双方的关系。 黄标介绍道:“这位是宫里的董公公。”他也没说是哪个宫,既然是太监,肯定是皇家的没错。 宋签施礼见过董公公。 董公公的细嗓子一听就更像宫里来的了:“算你命大,我们这千里迢迢的,能遇到都是机缘。” 宋签连忙感谢:“是,是,我们徐郎官原本也是宫里出来的。” 黄标看过使团的信息, 那个徐郎官是朝廷外派的宦官,临时给了一个礼部的官职,使团都叫他徐郎官,说道:“不过你也别谢我们太早,我们这是去往西域的商队,还不能送你回大舜。” 宋签诚恳道:“只要能逃离那些野蛮人的魔爪,在下已经感激涕零了。” 黄标让宋签不要客气,赶紧坐。 董公公问道:“这些年你应该没有得到徐郎官的消息吧?” 宋签道:“在那个小部落时倒是时常出去打探,后来失去了自由就没机会了。我们在草原上找到好多使团同僚的遗体,但没有找到徐郎官的。” 董公公不知为何发出一声叹息:“读再多的书,懂再多的道理,到了草原都不管用啊!” 宋签点点头:“草原有句谚语,翻译成大舜话,就是只有战马和弯刀能让人好好说话。” 常宵愤恨道:“这些野蛮人,都不配活着,哪天大舜强大了,把他们都扫到北海里去!” 赵灼插了句:“最好是能教化他们跟大舜人一样懂得礼义廉耻。” 宋签摇摇头道:“再往北走,还有更野蛮的部落,真的茹毛饮血,听说还吃人,连黑厥人都忌惮这些人。大舜的教化到了那里他们根本听不懂。” 赵灼知道他说的听不懂,不光是语言不通,更重要的是他们的习性完全跟动物差不多,根本没有理解这些伦理和道德的基础。 黄标对大家道:“好了,不多说了,宋舍人还需要好好休养,等我们哪天遇到去往大舜的商队,让他跟商队一起回去。” 宋签再次表示感谢。 第35章 敌袭商队 草原昼夜温差大,这个季节已经开始结霜,次日清晨,坐起身来,睡觉的羊皮毯子表面全是一层白霜。赵灼抖落白霜,将羊皮毯子裹好,放在自己的马背上,如今过夜全靠这羊皮毯子,必须随身携带。 商队出发连续行进,临近中午,几匹马从后面快速跑了过来,是商队在后面的几个哨骑,赵灼仔细一看,哨骑后面竟然跟的是玉娇娘带着陶丸。 哨骑把玉娇娘带到黄标和赵灼的面前,玉娇娘勒住马匹,一路快马骑得脸颊冒汗,她说道:“后面追来了黑厥骑兵,至少有七八百人。” 黄标面色一凛,问道:“距离此地多远?” 玉娇娘道:“依照他们的行军速度,估计也就半天左右就能追上商队。” 黄标道:“好,我去通知杜库。”说完,打马朝前面跑去。 旁边无人,赵灼骑在马上道:“你怎么又回来了?那些黑厥人绕不过去?” 玉娇娘道:“没办法,黑厥人的骑兵拉了大网搜索商队的痕迹,十几人一组,草原上到处都是,我们没办法穿过去。” 陶丸征得玉娇娘同意,跳下马去追胡姬的骆驼了,他还是喜欢跟胡姬同乘骆驼。 赵灼道:“如此说,商队就算努力隐匿痕迹,也逃不过他们这么搜索。看来,这黑厥人是铁了心要吃掉商队了。” 玉娇娘道:“商队早晚被他们追上,你们怎么打算?”她担心现在跟商队在一起反而不安全。 赵灼道:“前面有大片的石林,又称魔鬼城,向导说如果能躲进魔鬼城,黑厥人很难找到。” “还有多远?”玉娇娘觉得有了希望。 “应该还有七八十里左右。” “要是那样,咱们简装快马,半天就能跑到那边。”玉娇娘估算,如果跟着商队走,恐怕等不到石林,黑厥人的骑兵就追上了。 赵灼沉思道:“先等等商队他们的商量结果。” 玉娇娘点头,如今她们母子只能跟着商队往西走。 赵灼道:“你来的路上见到那个游牧部落了吗?” 玉娇娘点头:“我绕开那个部落走的。” 两人正聊着,黄标回来跟大伙儿喊道:“各位,后面有黑厥追兵,咱们中午不休息,加快速度去往魔鬼城。” 董公公也知道了追兵情况,骑马过来:“黄将军,咱们要不要先走一步?” 黄标点头道:“杜库把后面探查的哨骑延伸到了三十里,如果有警报,咱们十几人就提前跑往魔鬼城。” 没过多久,杜库那边已经布置好,他把大部分的护卫都调到队伍的后方,如果黑厥骑兵真的来袭,这些人也能抵挡一阵儿,给商队赢得进入魔鬼城的时间。他跑到黄标和董公公面前,说道:“事出紧急,为了你们的安全,我建议你们提前出发,去到魔鬼城那边。若无特别情况,你们在那边上等我们,我们到了大家一起进入,如果我们迟迟未到,你们就先藏进去。最糟糕咱们穿过魔鬼城后在双井屯汇合。” 黄标、董公公马上表示同意,杜库将自己的胡姬也叫来,让她跟使团一起前往魔鬼城。 黄标一行带好马料、干粮和水,策马加速,脱离商队,朝魔鬼城方向跑去。 走到这里,草原的茂盛程度已经不如草帽城附近,东一片西一片,如同癞子头顶的头发。几只正在啃食草根的鼠兔站在土堆上听见哒哒哒的马蹄声,然后望见一溜烟尘,就呼啦啦的都躲进了地下的洞穴里。 宋签也顾不得体弱有伤,骑上马跟着他们一起出发,他也看出来了,这队由黄将军带队的人似乎跟商队不是一起的,只是借用商队的名义一起走路而已,至于究竟是干什么的,黄标他们不说,他也没有问。 马每快跑个三四十里就要休息,饮水和吃些草料豆料,趁着休整,宋签跟黄标说:“这个魔鬼城我去过附近,又称百里石林,方圆百里,里面沟壑纵横,道路复杂,很容易迷路。” “里面可有水源?”黄标问道。 “应是没有,部落从不进入其中,之前几次都只是路过而已。”宋签道。 旁边董公公正眺望西北方远处,隔了还有四五十里,依稀能看得见石林的轮廓,他感叹道:“魔鬼城,听名字就不是一个好去处啊!” 赵灼用脚搓了搓地上的碎石,一阵风随即吹起一片沙土:“地上草越来越少,碎石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干了。” 宋签道:“魔鬼城地势高,有点水也流到别的地方去了。”然后他又补充:“听牧民说,几年前有只叫窜山马的马匪藏在里面。” “窜山马?”赵灼想起飞天雕、张彪还有那几个马匪。 黄标道:“你说的是几年前?我知道的是三年前窜山马被大舜剿灭了,他的大头领飞天雕也已经被问斩了。” “我是两年前听说的,要不就是听错了。”宋签不跟黄标争执。 “有可能那是窜山马的残部。”赵灼道。 众人点头表示可能是的。 其后,十几人二十多匹马在休整两次后,最后一口气策马爬跑上了魔鬼城的附近。 岩山下一群黄羊,看到有人类靠近,撒开蹄子朝远处奔去,留下一阵尘土飞扬。 碎石坡之上,高大耸立的石林,犹如一道道胡乱堆砌的城墙,又如同港湾里重重叠叠的风帆,在石墙之间形成了巨大的巷道走廊,有些石壁五彩斑斓,有些灰秃秃的如同石灰堆砌。 沿着一条还算宽阔的大路,众人往里走了一里,两侧耸立的高大岩石颇有压迫感,里面岔路多如蛛网,走着走着这十几丈宽的主道逐渐变的狭窄,两侧朝远去延伸的小路不知达通往何处。 转了两个弯,找到一个背风的地方,三面有石墙,众人安顿下来。 黄标让韩康和高德返回十里之外找个高地去放哨,如果情况有变,火速回报,天晚则返回。让常宵和许帮在石林入口观测,一旦发现韩康返回就尽快过来汇合,四人领命骑马离去。 赵灼仔细看着他们走过的路径,确实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尤其是风沙一吹,更是踪迹全无。说道:“到了这里真的不好跟踪咱们了,但咱们再往里也容易迷路。” 董公公道:“但愿天杀的黑厥人知难而退了。” 众人铺好毯子,席地而坐,静待商队亦或是黑厥人到来的消息。 看着胡姬跟陶丸在旁边有说有笑,丝毫没有一点担忧的样子,董公公似有似无的对着众人道:“这西域的女子,果然没什么良心,大统领在外面如此危险,她还有心嬉闹!” 胡姬听见了,说道:“我家主人每行商道都出生入死,我若是天天担心,早操心死了,呵呵。” 董公公习惯性不屑的哼了一声。 胡姬笑着接着说道:“奴家只是一个贱婢,主人就算死了,灵堂我都没有资格进入,轮不到我悲伤,如此危险的旅程,他可舍不得带他的几个夫人!”她虽然笑说,听的人却都无力反驳。 黄标对着赵灼和宋签道:“这百里石林,恐怕要三天才走的出去。” 宋签摇头道:“如果沿着外延走,或许三天能到最西侧,但是走里面,怕是要走更多的弯路,黄将军要有走五六天的打算。” 黄标点头表示同意。 第36章 鬼城地缝 夕阳西坠,只有一杆之高了,将很多高耸的石壁照成了金黄色。 须臾间,起风了,并且越来越大。 赵灼道:“别说话,你们听!” 寒风吹着石林岩石的无数沟槽洞窍,发出呜呜、嘶嘶的响声,越来声音越大,仿佛百鬼呼啸而来,在这里一起呜咽。 玉娇娘用一块长巾抱住头部,说道:“这鬼哭狼嚎的,魔鬼城的名字就这么来的吧。” 宋签道:“说的对,这里位置相对较高,常年大风,风吹石林宛如鬼嚎。” 正在这时,马蹄声响起,常宵跑了进来,还没有下马就喊道:“韩康他们从那边跑过来了!” 众人连忙收拾东西,整装上马,同时给所有的马匹都装上了粪袋,避免途中这些牲口拉粪留下痕迹。 一顿饭的功夫,许帮带着韩康、高德三人一起跑到了集合地。 “怎么样?”黄标问道。 “看见有一队黑厥骑兵朝这里跑来了,差不多有七八十人,打着黑厥人的旗号。” “七八十人?专门来追击咱们的,看来杜库他们肯定跟黑厥人遭遇了。”黄标迅速判断:“他们看见你们了吗?” “我们在高处看到他们时大约距离有七八里,我们跑走或许他们能看到。” “那赶紧走吧,朝石林深处跑!”董公公催促道。 将地上的马粪等休息痕迹清除干净,再次清点人数后,一行人朝石林深处奔去,为了不在石林中兜圈子,他们基本朝着太阳西斜的方向前进,间或左右拐一些弯路。 赵灼和黄标在前面带路,常宵和韩康断后。 一口气左拐右拐跑了十几里,众人停住脚步,身边只有大风吹响石崖的声音,也不知道黑厥人有没有进魔鬼城追击。 一阵风带着沙石吹来,打在脸上也眼睛都睁不开。 “先找地方避避风!”黄标喊道,这种情况下行进人和马都受罪。 眼下吹的是西北风,他们找到一处有巨石挡风的内弯里停下。 赵灼喊道:“这么大风,黑厥人应该不会追击了。” 黄标点头,众人或蹲或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避风避寒。 转瞬一个时辰过去,天色全黑,风已过境,石林的上空露出璀璨的星汉。 常宵道:“要是能爬到高处看看就好了,能看到黑厥人有没有追来。” 大家看了看四周的峭壁,这石林中的小石峰也是奇怪,各个都像是屹立的石碑一样,四周陡峭,除了大小不同,简直都近似直上直下,很多石峰甚至头部比底部还大,不易攀爬。 黄标道:“要是能爬,恐怕黑厥人早就爬上去看我们往哪里跑了。” “也对,大家都看不见,靠运气吧。”常宵释然道。 “这黑厥人劫持商队,要是为了钱财,他们已经得到,不该来再来找咱们了。”赵灼疑惑道。 听到这个疑问,大家顿时觉得,“使团”这个秘密可能被泄露了。 董公公马上道:“专门来追咱们,是谁泄露消息给黑厥人的?”他不点名,但使团的人都知道商队里似乎只有杜库和查哈两人知情,总有一个出卖了他们。 黄标道:“先不管那么多,今晚不点火,明日一早咱们继续走。” 董公公道:“如果有人出卖了我们,那双井屯是不是也不能去了?” 众人听了,心中一阵紧张,确实如此,那个集合地点也必定被出卖了。 黄标道:“此前向导说过,双井屯一带没有归附赤焰大王,咱们过去前小心打探应该无碍。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夜里赶路很难辨别方向。” 于是左右远处各派两人放哨,半夜轮班,众人继续休息,吃些干粮。 众人正在小声议论,远处传来数声狼嚎,配合着寒冷的夜,悠长而悲怆。 董公公闭着眼睛裹在羊毛毯里,担心的对他的侍卫长说道:“张序啊,这狼嚎似乎没多远!咱们要不要点堆火防狼啊?” 张序听了,回道:“公公,这石林里没有啥可烧的东西。公公睡吧,咱们有人放哨。” 董公公嗯了一声,更加蜷缩起来。 黄标问道:“赵捕头可曾遭遇过狼?” 赵灼道:“遇到过,狼这东西欺软怕硬,手里有钢刀,一般不用怕。”他这么说也是给没怎么来过草原的人宽心。 陶丸听了,更加靠近玉娇娘的毯子,玉娇娘安慰了几句他才睡着了。 次日一早,天尚未大亮,众人启程,继续朝西进发。马的体力有限,石林里又没有草料补充,全靠携带的精粮,所以速度也不快,走了两个时辰,日上三竿,约莫已经走了有四五十里,由于地形过于复杂,众人也不知道当下走到魔鬼城的哪个方位。 走着走着,赵灼发现马蹄下的碎石路开始长长的下坡,然后路上也逐渐出现了枯草,东一株,西一株藏在石头缝里,越往下走,变成了南一片,北一片,枯草中开始夹杂青草。 拐过一个石峰,跑在最前面的陶丸喊道:“哇,你们看,峡谷!” 众人打马过去一看,石峰的后面,地面如同裂开了一条巨缝,地缝的两侧不再是孤立的石峰,而是整齐的崖壁,整个巨缝宛如河流冲刷出来的深切河床,巨缝的底部长着半人高的青黄蒿草。 黄标和赵灼对视一眼,黄标对众人道:“下去,让马吃饱!” 二十几匹马都跑进了地上的巨缝中,靠近了发现,其实这条缝一点儿都不窄,足有六七丈宽,不能让马留在口头吃草,容易被敌人发现,众人继续往里走了三四里,一路感觉是在缓慢下坡,而两侧的崖壁更加垂直陡峭,从数丈高到数十丈高,而地面开始出现半绿的灌木。 这里的青草可以吃了,于是众人下马休息,让马儿恢复体力。 坐在一块岩石上,喝了口水袋的水,黄标问宋签道:“你听说过这个地缝吗?” 宋签摇摇头:“没有,倒是有个传说,魔鬼城中有个云娥湖,但据说一般人找不到。” 胡姬听了,说道:“云娥湖?那可能是雨水湖,我们那边常有,雨水多就有湖,到了旱季湖水干涸,就像什么都没有一样。” 赵灼点头,他知道有这种季节性的河流和湖泊,有些河流甚至流着流着就变成了地下河,看这个地缝里植物茂密的样子,似乎下面有地下河。 董公公看着两侧高耸的石崖担忧道:“但愿黑厥人找不到这里!要不然被他们堵在里面可就没跑了。” 休整一段时间,众人上马继续骑行往里走,既然都是瞎走,先下去看看这有草的地方。 地缝继续向下延伸,呼啸的西北风早已没有了感觉,不知不觉大家都觉得穿身上的衣服有些热了,纷纷的解开锁紧的衣衫、帽兜。路边的灌木越来越多、草叶也越来越绿。 不知不觉又走了七八里,感觉像是换了一个世界。 看着郁郁葱葱的树木,玉娇娘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说道:“感觉这里比云都城还要暖和。” 陶丸在隔壁马上喊道:“娘,我知道,我知道,地窖里就是暖和的,越往地下越热。” 地上的一团马粪引起了黄标的注意,他跳下马,用脚捅了捅马粪,也就是前几天的。众人看了心里都是奇怪,这么偏的地方还有人来过? 继续观察路上的痕迹,马蹄印和马粪的数量,过去的人最多两三个。 再往前,地势逐渐开阔,大片大片的阔叶林出现在眼前,桦树、杨树高高肃立在周边,地上也逐渐出现了溪流和沼泽。而往远处看,两侧高大的石壁直插云霄。 董公公惊奇道:“这里不是是通往地府的路吧?” 小耳朵咬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哎呀疼了一下,低声道:“哇,这不是在做梦!” 第37章 云娥湖畔 地上似乎还是明显的路,往前直到一处断崖不能再前进,拨开断崖前方的灌木往下看,近百米深的断崖下面,是一望不见对岸的盆地,距断崖三四里处有一个圆形的湖泊,几支瀑布从周边山崖上飞奔而下,到了盆地变成了溪流汇入湖泊,湖面上氤氲飘动,宛如仙境一般。 常宵感叹道:“我的娘哦,咱们这是到了神仙居住的地方了。” 黄标吩咐道:“四处找找有没有下去的路。” 众人散开,在几百米的断崖线上开始寻找下去盆地的路。 一圈下来,没有找到能行走下去的路,更不要说骑马下去了。倒是在附近的树林里,找到了两匹拴在树上的马,正用尾巴扫着蚊虫悠闲的吃着草。 黄标和赵灼翻了翻两马背上的东西,两把磨损严重的弓箭挂在破旧的马鞍后,看来他们去的地方是不需要弓箭的,其他就没什么了,黄标道:“应该有下去的路,再找找。” 众人四处寻找起来。 不多久,玉娇娘从远处一个树丛钻出来,招呼大家到她那边看看,几人奔了过去,跟着玉娇娘到了悬崖边。玉娇娘指着左下方一段峭壁道:“那边应该能爬下去。” 众人一看,乖乖,陡峭的山崖石壁上,无非多了些藤藤蔓蔓和凸起凹陷的石头,哪里有路? 黄标看了她一眼,无奈道:“侠女,大概只有你能看到那是条路。” 赵灼再往前走了一段,在地上捡起一根马鞭,说道:“应该是有人爬过这里。” 两侧是高山,前面是断崖,想绕行确实也无路可走,黄标对董公公和赵灼说道:“走了十几里来到这里,直接返回怪可惜的,咱们派人下去看看如何?” 董公公翻个白眼道:“派别人可以,这鬼地方,咱家可下不去!” 黄标最后也就选了善于攀爬的赵灼、玉娇娘两人跟他下去,剩下的人在上面等待。 赵灼第一个,玉娇娘第二个,黄标在最后,三人拉开一段距离,避免被坠落的人砸到。 拉着藤蔓,沿着绝壁才下了几米,赵灼就发现了嵌在崖壁内侧的台阶,他高兴的喊道:“这里有路!”这条路实在隐蔽,如果不下几米,在上面根本看不到。 三人攀爬下行到台阶上,顿时轻松了很多。台阶呈之字形朝下延伸,二十多层楼高的悬崖,不多时也就下到了底部。 盆地灌木、树木横生,枝叶茂密,等到三人往前走了好一段路,站在一块巨石上,才和崖顶的人挥手互见。 从崖顶上看,三人挥手后又消失在了密密的丛林里。 耳旁有了嗡嗡的蚊虫声音,三人不停挥舞手臂,驱赶着围着头颈的蚊蝇,这里的温度赶上了地面的初秋时节。 走到一片开阔地带,旁边的沼泽里立着一群丹顶鹤在觅食,头顶丹朱,细嘴长颈,见树林中有人出来,十几只闪动雪白大翅膀,朝远处飞去。 等到三人走近,只有一只无力的站在原地。 赵灼靠近一看,这只鹤的嘴巴上似乎套了一个什么东西,让它无法开口吃喝,故而变得虚弱。他又朝沼泽多走几步,脚面顿时陷入泥巴更深。 黄标道:“别去了!危险!” 赵灼笑笑:“没事儿,很快就好!”他使劲从泥里拔出靴子,然后脱到一边,将裤腿挽高,往前继续靠近,直到用手抓住那只没有力气的鹤颈,鹤嘴上套的圈是个圆形的东西,用手使劲才拉了下来,然后放开了那只鹤,鹤张了张嘴,叫了一声,然后顾不得他在旁边,低头喝起水来。赵灼也担心在沼泽陷下去,连忙朝岸边走去。 到了岸边,用些清水冲洗了腿脚,晾干的功夫他把扔在地上的小圆圈捡起来,用水坑的水涮了涮,泥巴脱落后竟然是枚晶莹剔透、红丝镶嵌的玉石戒指。 赵灼好奇的看了看,然后交给黄标:“你看看,这是啥?” 黄标走过来接过去道:“呦,你捡到宝了!”他对着天上的太阳照了照,果然是半透明的,玉石里的红色部分如同丝带在空中飞舞。 黄标看看后交还给赵灼:“这是上天对你慈悲的奖赏吧,呵呵。” 玉娇娘没有见过真的丹顶鹤,好奇的看了很久,说道:“这是仙鹤吧?只在画里见过,长得还真漂亮。” 赵灼看着那只鹤在找吃的,应该是能活了,整理好鞋袜,三人一起出发。 再次钻入丛林,继续走了约三四里,再进入开阔地带时,看见了那一大片湖水。 三人靠近湖边,湖水拍打着岸边,不时会有大鱼从水面跃出,噗通一声又落进水里,湖边几乎寸草不生,赵灼用指头蘸了湖水尝了尝,是微微发咸的水。沿着湖岸,似乎有条路径,他们三人沿着小路朝右边走去。 走了不到一里,听到了似乎前面有人声。小心翼翼再往前走,看到了一片木房子,几个穿着破破烂烂的人正在房前的田地里耕作,大概是一家人在拔除地里的杂草。 赵灼三人伏在草后,仔细听了一阵儿。 一家五口人,三男两女蹲在那里,齐头并进的拔着杂草,并不时的把草扔到田埂上。一个年轻男子道:“你和娘不跑,我和阿秀、二瓜跑。我再也受不了这窝囊气了。” 中年男人道:“你这孩子,说了不听,我说了,到哪里都是一样,咱们这些底层人就是要受气、受欺负的。这世道能活命已经不错了。” 年轻人道:“这些马匪来之前咱们不是过的好好的。咱们在跑到一个没有马匪的地方。” 中年男人有些生气:“哪有那么多好地方!这云娥湖已经是最隐秘的地方了。到了黑厥人的地盘,一句话不对就把你砍了!” 年轻人狠狠地把一把草扔到地上道:“眼下这马匪胡作非为,他们要是再欺负阿秀,我就跟他们拼了!” 中年女人在旁边劝道:“大瓜啊,还是活着要紧。阿秀忍忍也就过去了。” 阿秀在旁边抱怨了一句:“娘!我不想忍。” 中年男人有些愤怒道:“你懂个屁,你别害死了大瓜!” 听起来,阿秀是这家的儿媳妇。 玉娇娘在赵灼身上轻拍了一下,低语道:“大舜人?” 赵灼回头看了玉娇娘一眼,伸出指头在嘴边表示噤声。 黄标想了想刚要站起来过去打个招呼,从不远处房屋里走出一男人来,他边穿衣服边喊道:“邱老八!完了没有?我们要回去了!” 看那男子四十岁左右,头发和胡子都剃光了,脸上有一道斜着贯穿脸部的刀疤,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的狰狞。 屋后,一个丰腴的女人光着身子哭哭啼啼的拿着衣服从屋里跑出来,然后头也不回的朝远处房子跑去。 这边拔草的几个人见一道疤从屋里出来,四个人站了起来把阿秀挡在身后。 那边一道疤见了笑道:“别挡了,老子今天玩够了,要回去了。”然后冲着屋里继续喊道:“邱老八,邱老八,赶紧走吧,再晚要出事儿了!” 左边屋里一个男人喊道:“催个屁啊,你个镴枪头!” 第38章 两个马匪 不多时,一个三十多岁的高大壮汉边穿衣服边从屋里出来,不满的说道:“才玩了一会儿,上次张老狗在这儿过了一夜。” “得了吧兄弟,够可以了,悠着点儿。”一道疤摸摸自己的光头,说道:“待久了,别被他们发现。” “娘的,你说咱们就住在这儿,不回去了怎么样?”邱老八问道。 “我倒也想,这里有吃有喝有女人,可就怕张老狗和臭皮告密!”一道疤道。 “娘的,哪天把他俩干掉,那这里就咱俩知道了,呵呵。”邱老八笑道。 “可别这么想,这儿三十多村民呐,光剩咱俩?哪天睡着了被弄死都不知道,有他俩还算有个照应。” “嗯,老哥这么说也对。”两人说着就往村外走。 一道疤冲着农田里的阿秀喊道:“阿秀,哥哥这回没空疼你了,下回啊!” 田里的阿秀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里,旁边她丈夫大瓜拳头捏的咯吱咯吱作响。 躲在本来就不高的草丛后面的三人,见那边两人突然走过来,无处可躲,索性从草后面站了起来。 邱老八两人正走着,惊奇的看着突然出现的三人:“你们是?”邱老八磕磕绊绊的惊讶道。 黄标反问道:“你们是?” 邱老八和光头见三人都带刀,习惯性伸手从腰上摸刀,却发现丢在房子里忘记带了,邱老八拱手道:“不瞒三位朋友,兄弟是窜山马的,你们是哪条道上的朋友?”他想着窜山马在这一带赫赫有名,报这个名号一般人不敢轻易招惹。 村里人一些人听到动静,陆陆续续走在远处围观。 赵灼开口道:“我们也是窜山马的。你们是那部分的?” 村民们一听也是窜山马的,纷纷后退,面露焦虑,议论纷纷。 邱老八一脸疑惑:“你们也是窜山马的?我怎么没有见过你们?” 赵灼道:“我们兄弟一直在草帽山一带活动,跟着豹哥的。” 邱老八跟一道疤对视一眼:“豹哥?豹哥我也认识,那时候也没有见过你们啊!” 赵灼道:“我们去年才跟的豹哥,你们跟着哪位?” 邱老八道:“曲老二啊?!还能有谁能比得上二哥?” 一道疤问道:“你们怎么到这里的?” 赵灼道:“豹哥要来云娥湖,让我们先过来看看。怎么样?曲二哥那边还剩多少兄弟?” 大个子邱老八显然是个直性子:“还有两百多人吧,豹哥那边怎么样?”一道疤用胳膊碰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讲这些。 赵灼道:“那曲二哥还可以,豹哥那边只剩下不到十个兄弟了。” 一道疤道:“我们这边还等着回去复命,就不多待了,跟豹哥问好哦!”说着拉着邱老八就往另一侧路上走。 赵灼伸手拦住道:“别急,云娥湖这边的村子情况给说说,好歹兄弟们都是窜山马的。”与此同时,黄标将腰刀拿起来双手交叉横在胸前,往左边走了几步,算是拦住了去路。 一道疤看了,也不好发作,说道:“哦,你说那村子,里面不大,统共也就七八户人家,不到四十人,是十年前从草帽城逃难来的。” 邱老八见黄标拦路,他比黄标高了半头,有些不耐烦道:“走开!别挡着老子回去办事儿!”说着就要去推搡黄标,黄标忽然一转身让开邱老八的推搡,同时刀拉出鞘,闪电般的在邱老八的脖子上一抹,邱老八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不可思议的捂住自己的脖子,说了声:“你,你...”就栽倒在地上。 旁边一道疤看了撒腿就往村里跑,玉娇娘甩手就是一镖正中他的屁股,一刀疤惨叫一声,伸手拔出飞镖,继续一瘸一拐的往村里跑。 村民们不知道他们为何内讧,都呆呆的看着。 黄标喊道:“各位乡亲,我们是北凉城辑盗营的,今天就是来解救你们的!”然后一指跌倒在前面地上的一道疤:“大家有仇的报仇!” 村民们正在犹豫,田里的大瓜不管父亲的阻挠,从田埂上捡起一块石头就奔向一道疤,在一道疤惊恐的眼神里,大瓜一石头砸在他脑袋上,一道疤又是一声惨叫,喊道:“别打,别打,我错了,我错了!” 旁边几个年轻村民跑上来,捡了边上的石头或者直接用拳脚狠打一道疤,一道疤不断的惨叫,大瓜的父亲和几个年纪大的村民上前阻拦:“不能打死!不能打死!马匪来了咱们就全完了!”在几个老村民的阻拦下,一道疤捡了一条命。 看着满脸是血蜷缩在地上的一道疤和旁边气势汹汹的村民,黄标喊道:“你们谁是这里的头儿?” 人群转身过来,但许久没有人说话,因为他这句话让村民想起两个月前,马匪来了也是这么问的,他们公认最有威望的老者站出来后,被马匪二话不说一刀抹了脖子,众人心有余悸。 大瓜不顾阿秀的拉扯,站了出来道:“上官,村里本来有个长老,两个月前来了马匪,把他杀了。” 黄标看着一脸悲怆的小伙子大瓜,语气很缓和的问道:“你们这里有多少人?” “本来有四十多人,马匪来了后,死了五个!”大瓜愤恨的说道。 “你们来这里十年了?从哪里迁来的?” “我们当年住在草帽城郊,黑厥人打来时候拦住了去大舜的路,我们这些人逃难,碰巧走到了这里。”大瓜那个时候估计也就十岁左右,跟着父母逃难而来。 “原来如此,可怜,都是大舜的百姓。”黄标拍了拍大瓜的肩头,指着地上的一道疤:“这害人的马匪有多少人?” “有四个。但他们说外面还有两百多人。”大瓜回道。 有个年纪大的村民小声嘀咕道:“你们三个杀了马匪,不能连累我们啊!” 闻听此言,黄标脸色有些难看,回头还是问大瓜:“这里有几条可以出去的路?” 周围的村民听了这个问题都目光躲闪,大瓜面露难色道:“三位英雄,感谢你们杀了马匪,要不要去我们家坐坐?”旁边的阿秀更是拉了几下他的破衣袖,他没有理睬。 三人在大瓜的带领下去了他家的房子,旁边几个年轻村民找来绳子暂时把一道疤绑了起来。 第39章 走藏兵洞 大瓜房子在村子的边上,面积不大,下面半人高石头砌墙,上面用的土坯,顶上盖得茅草,屋里只有粗糙木制的桌椅,睡觉的地方是个大通铺,真不知道他们一家五口晚上怎么睡。 黄标坐在一个木凳上后道:“我是北凉却蛮军的校尉,你有话尽管跟我说。不用隐瞒,或许我还能接着帮到你们。” 大瓜的父母、二弟和媳妇儿都在院子里没有进来,大瓜的父亲满脸愁容。时不时看着在屋里跟跟黄标三人谈话的大瓜,生怕他乱说。 大瓜激动道:“我看你杀马匪那么利索就猜你是大舜的将军!” “这里有几条可以出去的路?”黄标还是那个问题。 “有两条,一条是北面的悬崖,估计是你们下来的走的,还有一个是东面的山洞。” “山洞?” “是的,我们来之前就有,不知道是什么人开凿的,沿着山洞盘着往上,最后能到石林的南侧,我们一般要去草帽城采买些衣服用具,就偷偷从那里出去和回来,不让人跟踪到我们。” “山洞里可以骑马?”黄标想他们如果去草帽城买东西,不可能步行。 “可以,牵着走没问题,大家都说这里可能是古代的藏兵洞。”大瓜道。 黄标点点头,问道:“从北面的悬崖那边,马匹可以下来吗?” 大瓜摇摇头:“北崖那边挖的台阶太窄了。” 黄标略有失望,不过还是安慰道:“听马匪的意思,他们也就四个人知道你们这里,要是帮你们把另外两个杀了,你们就应该安全了。” 大瓜点头愤恨道:“是,前前后后两个多月,一直就是这四个混蛋过来!” 黄标看了看他家的摆设,说道:“马匪来之前,这里过得可好?” “本来还可以,种种田,湖里有鱼,树林里有狍子,我们人不多,活的挺好。除了缺医少药,住的和穿的差些,其他方面比一般地方好太多了。” “嗯,是啊,看得出来,这里买什么都不方便。” “我父母到了这里以后又生了三个孩子,只有我弟弟一个活下来了。”大瓜什么都说:“村里这些年有两个小媳妇儿难产死了,嗨,没有郎中和稳婆,真的不太行。” “等我们从西域回来,要不要跟着我们商队一起回大舜?”黄标道。 “那?那恐怕要看我父亲他们的意见,我是愿意的,这里太没意思了。”大瓜说着看向门外的父母和媳妇儿,他今年也才二十岁,主要还是听父母的。 三人起身就要出去,大瓜问道:“你们是不是有马在北崖上?” 黄标点头。 大瓜低声道:“要是你们可以从北面地缝出去,就算了。” 黄标道:“我们被一些人追击,那边估计是出不去了。” 大瓜听完,看着黄标犹豫片刻,继续低语道:“其实,山洞里有个分叉,可以通上北崖。” 黄标眼睛一亮:“怎么走?” 大瓜道:“我们也很久没有走了,那个洞口已经用石头封上了。” 黄标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这个是给你的感谢费。” 大瓜连忙推辞,无奈黄标一定要给,他就接了过去,他们去草帽城买东西都是以物易物,很少能见到大块的银两。 嘀嘀咕咕一番之后,大瓜出门把银子塞到父亲的怀里,在他的惊诧中,带着三人离去。 不远处还有村民在低声议论,黄标走过去大声道:“这个死了的马匪,你们找个地方挖坑把他埋了,这个活的,我们带走,如果以后有马匪来问,你们就他们没来过,你们不知道,他们在北崖上的马我们也会处理掉。” 赵灼过去踢了一脚地上的一道疤:“想活命的话跟我们走,不想活了,把你一起埋了!” 一道疤马上一骨碌爬起来,被剪双手点头哈腰:“我能走,能走!” 五人一路绕着湖的南侧朝东侧崖壁走去,走了有六七里,到了崖壁下,看见一个硕大的洞口,走进去发现,这山洞一半儿天然,一半儿人工开凿的。 大瓜举着火把领着四人朝上走,一炷香的功夫,到了一个分叉路,大瓜道:“往右是去石林南侧的,咱们往左。” 显然,地上的痕迹都是往右的,几乎没有往左走的。但左边的山洞路径比右边短很多,右边据说长十里多要走半个多时辰,左边五六里,一炷香的功夫多些就到了北崖上。 推开一扇陈旧的木门,是一堵石头堆砌的石墙,将石墙的石头一块块的搬开,露出了越来越多的光线。出了洞口,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灌木丛,拨开浓密的枝枝丫丫,走了七八十步才到了所谓的路上。不知不觉,外面天色竟然已经傍晚。 回头看,这个洞口真的不好找,跟一路以来的崖壁相比毫无差别。 赵灼赶往断崖那边把剩余的人都找了过来,说明情况后让大家骑马过来进山洞。董公公提醒道:“常宵和高德二人在远处放哨,要去叫他们过来。” 赵灼将众人引到洞口附近,然后又骑马去外面寻找常宵二人。 往外走了六七里,看到两匹马拴在路边,再往附近看,夕阳刚好照在东侧山崖的一半儿高,那边有一块突出的石台,有个人影在那里晃动。 赵灼下了马,穿过树林往崖壁走去,常宵在崖壁下守着,高德在上面。 常宵见了是赵灼过来,问道:“那盆地里怎么样?” 赵灼道:“里面有个村子,有条路可以从南面出去。这边怎么样?” 常宵道:“半个时辰前看到了那边有狼烟,到现在还没有别的动静。”然后他冲着高德大喊一声:“怎样了?” 高德听到了,探头往下喊道:“还没有动静!” “你下来吧,咱们回去!”常宵喊道。 高德沿着石头爬了下来,说道:“刚才看到一群鸟飞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地缝里的。” 三人上马不一会儿到了山洞口旁边。 黄标已经跟董公公等人商量好了,在那个村里住两三天,等到黑厥人散去后,再从石林南侧出去。 赵灼从马上拿下一些食物,交给黄标,说道:“你们先下去,我在洞口这边放哨。有情况我下去通知。” 黄标想想道;“也行,不过一个人总是不方便,我找个人跟你一起。” 玉娇娘主动请缨道:“我来吧。” 陶丸犹豫道:“娘,那我要不要也留下?”他想陪着玉娇娘,又想跟着胡姬下去村里。 玉娇娘道:“不用,放哨不用人多。” 陶丸点点头:“娘你小心!” 一行人打着火把下了山洞,只留下赵灼和玉娇娘放哨。 第40章 两人放哨 见众人走远,赵灼从附近丛林里找到一棵碗口粗倒伏的榆树,在玉娇娘的帮助下,拉过来横在了路中间,拦住人骑马快速通过。其后两人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坐下,这里既可以看到路上的情况,也方便快速从后面跑回山洞。 傍晚,四周很安静,只有蛐蛐和各种虫子的叫声,短暂平静后,赵灼道:“去村里休息舒服,干嘛留在这里放哨?” 玉娇娘的脸上仍旧是那层难看的皮囊,她用刀鞘捅了捅地上的一只静止的千足虫,说道:“无聊,没有其他能说话的人。” 看那千足虫快速跑了起来,赵灼笑道:“这么说大概只有我江湖气息重些。” “算是吧,他们不是当官的就是当兵的。”玉娇娘问道:“你小孩几个?多大了?” “大儿子十五,小儿子十三,还有个老幺是个女儿,今年八岁。”赵灼说完,反问道:“你哪?” 玉娇娘摇摇头:“这孩子是我师姐的,五六岁就跟着我了,快要十年了。唉!”玉娇娘叹口气:“不说我了,你觉得去一趟西域回来还要多久?” 赵灼道:“当初说最快半年,最慢一年差不多。只是这途中,确实千难万阻,时间也就没准儿了。你和陶丸能早点回去还是早点回去吧。” 玉娇娘道:“我现在想通了,倒也不急,我们娘儿俩,其实去到哪里都是混个生活。这人啊,年纪越大,快乐越少,我看陶丸在商队很开心,可能是我以前约束太多了,他在这儿比跟我单独在一起快乐。如此的话,还不如多让他快乐一段时间。” 赵灼听了笑道:“呵呵,年轻人想得少,容易开心,我看他在商队玩的是挺开心。” 玉娇娘惆怅道:“是啊,他认了那个胡姬姐姐,形影不离的,是挺开心。” 赵灼道:“人总要长大,再过几年,陶丸要是成亲了,你打算去哪里?” 玉娇娘一笑:“还能去哪里?要么找个角落孤独终老,要么找个人家做个老妈子伺候人呗。” 赵灼好奇道:“这么惨?你的钱哪?”他以为她偷了那么多富户,应该有不少积蓄。 玉娇娘道:“侠女嘛,我不存钱的,都散掉了。” 赵灼道:“呀,你还真是劫富济贫啊,很多大侠说说而已,劫了富只济自己的贫。” 玉娇娘听了,笑了:“你不愧是个做捕头的,我们这行你都懂。” 两个人聊着,天色全黑下来,气温也有些降低,毕竟这里是偏北的地方。玉娇娘坐在地上胳膊抱住双腿道:“光想着白天这里挺暖和,晚上没想到这么冷,没把羊毛毯拿下来。” 赵灼道:“露天是比较冷,咱们进山洞会好些。” 两人进了山洞,就在堵门的石墙后面清理了一小块地方,赵灼用腰刀在外面割了很多枯草,拿到洞口垫在地上,两人各坐一边,过了一会儿,还是有些冷。 玉娇娘嗔怪道:“这么冷,你能不能坐近一些!” 赵灼挠了挠头,往那边挪了几步,两人就肩并肩的挨在了一起。赵灼鼻子里飘来女人的体香,正在有些陶醉,没多久,玉娇娘似乎已经睡着了,头一歪,靠在了他的肩头。 清晨,洞外逐渐亮起来,鸟鸣声声。 拨开压在自己肚皮上的胳膊,玉娇娘率先醒来,这么被赵灼抱着睡了一夜,还真是尴尬。她起身到了洞口,伸个懒腰,把自己身上的草叶清理一下。 赵灼从洞里出来,伸了个懒腰,说道:“真是抱歉啊。” 玉娇娘回头莞尔一笑,说道:“总不能冻死吧。”说着,她丑陋的脸上的妆容掉落了一些,这些妆扮用的粉膏无法长久保持。 赵灼看着她的粉膏有些发呆,说道:“其实,我见过一种类似人皮的面具,比你这个省事儿。” 玉娇娘道:“我知道,戴着太闷了。” 赵灼问道:“嗯,有个问题我觉得有些冒犯......” “那就不要问。”玉娇娘咯咯一笑。 “我很好奇,你师门里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群人?”赵灼还是脱口而出。 玉娇娘眉头一皱:“这个,真的无可奉告!” 突然,赵灼伸手嘘了一声,玉娇娘竖耳倾听,果然,远处传来一队马蹄声,两人连忙朝路边跑去,找到昨天躲藏的地方潜伏起来。 不多时,十几匹马小跑着过来,遇到拦路的树干停了下来,带头的道:“娘的,什么都不顺利,这树真不长眼,倒路中间了!” 后面一个道:“这个山谷有些诡异啊,这么冷的天,我怎么越来越热了。” 后面另一个道:“我也是,可能是真的变热了,你看旁边的树叶都绿了。” 天色逐渐亮起来,地缝里比地面亮的晚一些,看着两侧颇有压迫感的山崖,队伍中有人道:“这不会是通往阴曹地府的吧?咱们是不是已经死了?” “放屁,张老狗,你少说两句,还没遇见鬼就把你吓成这样!”领头的说道:“你去干点活儿,把地上的树挪开!” 张老狗和身后三四个骑兵下马,去挪地上的树。 赵灼和玉娇娘都从邱老八的嘴里听过张老狗的名字,知道这是马匪无疑。 “臭皮,这地缝你什么时候找到的?老子在魔鬼城来回跑了三年都不知道有这个。” 身后紧挨着他的马匪臭皮道:“也就前些天,我跟张老狗出来巡逻,我说找个背风的地方拉屎,结果转着转着就到了这个地缝的入口。” 领头的随口道:“为何前几天不上报?” 臭皮道:“我们往里走了一段,也没发现啥好东西,就撤了。后来就把这茬忘了,要不是咱们无路可走,我也想不起来这里啊。” “你他娘的还真是个福将,这天寒地冻的,老巢回不去,不找个避风的地方,还真的给他娘的冻死了。” “这里我猜临时避避风可以,长久肯定不如咱们老窝。”臭皮道。 “往里看看能不能牧马,要是有大片草地就太好了,以后可以改成咱们新窝。”领头的说道。 “就是不知道曲二哥他们有没有突出重围,这黑厥人来的太他妈突然了!”臭皮骂道。 “黑厥人,呸,真他妈不是东西!”领头吐了一口痰,然后恶狠狠的骂道:“哪天老子带队灭了他们王庭!” 下面的人已经把树拉走,道路清理出来,他接着问臭皮道:“你们上次往里面跑了多远?” “我们四个一直跑到一个悬崖边,就下不去了。” “还有邱老八和一道疤是吧?他们人哪?” “这黑厥人一来,冲散了。”臭皮回道。 “你们他娘的还是一个斥候队的,也不相互照应一下。”领头的骂道。 知道不是责怪他们,臭皮没有回答,十几个马匪继续向前了。 赵灼在草丛中低声问:“你去报信,我跟上去看看。” 玉娇娘点头道:“好,你小心!” 第41章 北崖混战 前面的树林越来越密,骑马也快不了,赵灼在后面虽是小跑倒是还跟得上。 侧面山洞往里走了一里路,就到了北崖的悬崖边,马匪们纷纷下马。 臭皮和张老狗还是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跟马匪一起看着晨曦中的盆地,领头的走到悬崖边,往下一看,至少二三十丈高的悬崖,随口骂道:“娘的,真没路了!” 他冲着马匪喊道:“四处找找,看有没有下去的路!” 马匪们散开,开始四处搜查。没多久,突然一个马匪喊道:“我踩到屎了,好像是人拉的!”几个马匪闻声都凑了过去,仔细一看,附近果然有好几坨人拉的屎,看起来还是比较新鲜的。 臭皮心中暗骂邱老八两人不小心,嘴里却说道;“不会是黑厥人已经来过这里了吧?” 领头道:“有可能,昨天他们在草原上到处找我们的老窝,估计这里也找过了。”说着朝远处的湖水那边打量,随口问道:“屎有几坨?” 一个马匪数了数回道:“有七坨。” 领头的喊道:“仔细找找看,附近有没有洞口、下去的悬梯!” 赵灼此时距离他们也就五十米,听到他们要仔细搜索,连忙偷偷的往回撤。 十几个马匪在北崖的灌木丛里仔细的搜索起来。 还好这隐蔽的洞口开凿的位置比较好,距离北崖的悬崖有一里之地,一般人在崖壁边搜不了这么远。 赵灼往后一直退了很远,躲在草丛中,他想着要么这些马匪找不到路退出去,要么他们发现了下去的路,但是马匹会放在上面。 但他一路走着就发现,这马匪过来的痕迹太明显,马蹄印不说,这马粪沿途都有。假如黑厥骑兵追踪,即便在魔鬼城里,肯定也能找过来。 还没有想多少,远处又传来马蹄声,赵灼连忙躲进附近的灌木丛中。 没多久,一支九人的黑厥骑兵队悄悄的跑了过去,他们在马上一声不吭,只有轻轻奔跑的马蹄声传来。 赵灼在草丛里看着黑厥骑兵,心里盘算着刚才听到的对话。推算这支黑厥骑兵的百人队本来是追杀他们使团的,结果昨夜在魔鬼城里找到了窜山马的老巢,双方发生了冲突,仓促间窜山马溃不成军,四散奔逃,前面这十几骑是逃散的一支,而黑厥骑兵也分兵追击,这九个骑兵就是其中一支十人队。 他距离悬崖也就四五百步的距离,正在想着,那边两股人马已经发生了冲突。 耳听见,马蹄阵阵,弓弦拉动,箭羽飞驰,大呼小叫,刀枪相撞,各种声音次第传来。马匪们背水一战,也是拼了老命,黑厥骑兵很是精锐,但人数偏少,双方互射弓箭,同时短兵相接、马上搏杀,一时间打的不可开交。 赵灼思量玉娇娘应该已经通知到黄标他们了,大概率他们会躲藏起来。自己虽不急着回去,但担心溃军殃及自己,于是慢慢的朝山洞口那边退去。 他退到洞口附近又继续往北跑了两百步,然后迅速割断几根结实的藤蔓,将它们扯下后,绑在两侧有大树的窄口,高一尺,刚好淹没于草叶下骑马看不到,却能绊倒快行的马腿。 做好这一切,他躲在了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上。 也就半柱香的功夫,前面的大战已经分出了胜负,三个黑厥骑兵落荒而逃,骑马狂奔,后面还有马匪在喊:“别让他们跑了,干掉他们!” 等第一个黑厥骑兵的马到了藤蔓前,他似乎是看到了地上横拉的藤蔓,他一提缰绳,马儿越过藤蔓跑了过去,第二个骑兵却没有看见,座下马匹顿失前蹄,人朝前栽了过去。后面的骑兵赶紧勒马,前面的骑兵回头的一刹那被第二道绊马索绊倒,也朝前栽了过去。 第三个骑兵速度减慢,身后的五六个马匪就追了上来,挥刀就砍向最后一个黑厥骑兵。那马上的骑兵已然看清了地上的绊马索,立即纵马绕过地上的骑兵和一根绊马索,朝前跑去,倒地的骑兵刚站起身,就被冲上来的马匪一刀砍掉了脑袋。 第三个骑兵驭马技术很好,连续两个跳跃越过障碍,正要跑了,身后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正中他的后心,顿时栽下马来。 地上另一个刚站起来的骑兵朝旁边丛林跑了没几步就被追上的马匪削去了脑袋。 马匪头领收起弓箭,奇怪道:“谁布的绊马索?” 身后一个马匪过来笑道:“不会是他们自己布置的吧?哈哈哈哈,本来准备阴咱们的,结果自作自受了!” 后面跑上来一个马匪喊道:“五爷,快去看看,阿东不行了!” “干他娘的!”被称作五爷的马匪头领策马朝悬崖方向奔去。 没过好长一段时间,活着的马匪们都骑着马从悬崖那边走出来,他们觉得这里已经被黑厥骑兵发现,不宜久留。来的时候十五人,出来时多了五六匹马,但少了几个人,还有几个受伤严重的在马背上奄奄一息。 一个马匪追上五爷道:“张老狗估计是掉下悬崖了,没找见尸体。” 五爷啐了一口痰:“这仇,早晚都得给兄弟们报了。” 臭皮一只胳膊受了伤,悲伤的说道:“哪天我来找找老狗的尸体,给他入土为安,难得兄弟一场,我跟他一起当斥候不少年了。” 五爷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以后一起给死去的兄弟报仇!” 等到马匪的马队跑远后,赵灼从树上跳下来,朝悬崖那边走去。 到了悬崖附近,赵灼看到四具黑厥人的尸体倒在四处,皮甲和武器都被收走了,死去的马匪被挖了坑草草埋葬在附近的树林里,坑挖的不深,用不少石头盖在上面高起一堆。 他找到那条悬崖路的入口,顺着藤蔓慢慢往下攀爬。 半个时辰前。 当黑厥骑兵突然出现,策马冲过来时,多亏马匪的人散开在灌木丛中,没有被冲锋的黑厥骑兵一击而溃,反而两个冲在最前面的骑兵收不住冲势直坠悬崖。 在头领的呼喊声中,马匪奋起搏杀,混战中,张老狗趁着没人注意,一人拉着藤蔓下了山崖。他不知道黑厥人这次来了多少,只觉得此战肯定凶多吉少,自己还是躲起来为妙。 他下了山崖,沿着小路到了村里。却发现村里安安静静,仿佛他们都知道了有危险似的,张老狗也不确认邱老八两人是否昨天来了云娥湖,他提着刀子四处查看。 终于,有个畏畏缩缩的身影被他发现,冲过去一把将那人的脖领子薅住,用刀架在他脖子上,那人抖抖索索一扭头,张老狗看清了是小媳妇阿秀的公公,他操心家里的粮食,尤其是黄标给的那块银子,他藏在床底下,又不放心,躲在外面时间长了又偷偷返回来看看情况。 “老鱼头儿?村里人呐?”张老狗在他脖子上前后拉动了几下马刀威胁道。 “大爷,村里人,村里人去南边避难了。”老鱼头儿惶恐的说道。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来了?” “有个人来报信的。” “谁?” “昨天来了一伙儿人。” “人呐?”张老狗突然意识到有问题:“我两个兄弟在不在?” 老鱼头连忙跪地,惶恐道:“你兄弟是他们杀的,跟我们村里人无关,真的无关!我一直劝他们不要动手,我说你们人很多,可他们不听。” “我兄弟死了?”张老狗张大了眼睛,也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危险:“那伙儿人哪?有多少个?是干什么的?” “有十几个,他们跟村民一起去村南树林里避难了。是干什么的我不知道。”老鱼头道。 “我们这次来了五十多人,正在北崖上呐,就等着我探听消息后下来。”张老狗给自己壮胆,也吓唬一下老鱼头儿。 “我们也不想让他们来,可你也知道,我们手无寸铁,打不过他们,我可是真心想帮着你们的。”老鱼头儿满脸愁容近似哭腔。 张老狗收起了马刀,暗自有些发愁,在这里待久了,那伙儿人显然会回来,自己不是对手,北崖上的战斗也不知道结果如何,要是黑厥人杀下来,自己也是难逃一死。最好是黑厥人赢了,但是没有找到下来的路,然后就走了,这样他能上去寻找窜山马的人汇合。 “我带你上去北崖,看看上面的情况。”张老狗思索道。 “上面?什么情况?”老鱼头儿有些迟疑。 “我是带你上去,让你直接跟我们的头儿说一下。” “大爷,我就不去了吧。”老鱼头听说要见马匪的头儿,一百个不愿意。 张老狗又挥了挥手里的刀:“让你去你就去!” 两人一前一后去往北崖。 到了断崖下,看见了两具黑厥骑兵和马的尸体,看那披头散发的骑兵装束,老鱼头儿是见过的:“啊?黑厥骑兵?” 此时已经听不见顶上的打杀声音,张老狗道:“别看了,上去!” 第42章 大瓜之怒 两人走在崎岖狭窄的山崖窄路上,快到顶部时,张老狗伸出胳膊,正要将老鱼头一把扯下悬崖,他寻思只要没人见过他,他就能在盆地里躲上一段儿时间,等到尘埃落定才出来。可刚要动手弄死老鱼头儿,突然听到上方窸窸窣窣的声音,继而往上看,先看见一个人的两条腿,接着一个人顺着藤蔓爬下来,接着朝崖壁内侧一跳,落在崖壁雕刻的台阶上,这雕刻出来路着实不宽,仅供一人站立。 三人在悬崖壁上不期而遇,都愣在那里。 张老狗在后面问道:“这是谁?”他担心是黑厥人找到了下来的路。 赵灼抽出腰刀,他见过老鱼头儿,问道:“老伯,你身后是谁?” 老鱼头儿指着赵灼道:“他就是杀死你兄弟的那伙儿人!” 赵灼顿时明白,老鱼头儿身后是战场脱逃的马匪张老狗。 张老狗用刀捅了捅老鱼头儿的后背:“冲上去,抱住他。” 老鱼头儿犹豫,这一抱岂不是两人都要摔下去。张老狗用刀尖已经刺破了他的皮肤,威胁道:“再不上去,我兄弟们下来,先杀你全家!” 老鱼头儿听了一狠心,朝赵灼奔去,赵灼喊道:“马匪都被杀光了!他是最后一个!老伯别害怕!” 老鱼头儿听了一愣,刚回头,张老狗紧跟他身后,一刀捅在他的腰上,抽出刀时朝外面一别,老鱼头儿惨叫一声掉落山崖。 其后,张老狗上前几步道:“朋友,让条路,让我出去,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两人的刀尖几乎碰到了一起。 赵灼看着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马匪道:“张老狗是吧?”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你们的人招供说的,说你是马匪里最不讲义气的那个!” 张老狗挥刀拨弄了几下对方的刀片,试一下彼此的力量,刀背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张老狗道:“兄弟是哪条道上的?” “我是黑厥人的骑兵,你们的人都死了,我下来看看情况!”赵灼知道他不清楚石崖上的战况。 张老狗果然有些心虚,他开始慢慢的往后退:“兄弟,你是大舜人吧?” 赵灼往前追了几步:“怎么?会说大舜话就是大舜人了?” “我猜兄弟你加入黑厥骑兵也是生活所迫,我加入马匪何尝不是?”张老狗边退边盯着赵灼的眼睛道:“兄弟我在不少地方藏了金银细软,只要兄弟放我走,我拿一半儿出来给你。” 赵灼道:“那倒是挺好,我也是出来混口饭吃,你说,怎么拿给我?” 再往后退,这小段缓坡平路就没有了,是陡峭的下坡,张老狗的站在下坡的头儿上,不肯再退:“咱们把刀都放下,我的财宝其实就藏在上面的崖壁里,我带你去拿。” 赵灼道:“好,这样,你往下走,我往上走,我要看到你站在远处,我才敢爬上去!” 张老狗笑着点头答应:“好!就这么说!”他看着赵灼刚转身要往上走,张老狗心中一喜,挥刀就打算朝赵灼背后砍去,结果赵灼双脚踩地朝后一蹬,身体就地一个螺旋,如闪电一般,一柄长刀已经从张老狗的下腹朝上撩去,张老狗一惊,身前衣衫已破一道长口子,挥刀的手腕也被割破,马刀掉落悬崖。张老狗哎呦一声,左手捂住自己的肚皮,低头看没有见血,却见右手腕鲜血淋漓,方知自己跟这位功夫差的太远,也就对方没有要自己的命,不然刚才这一下已经开膛破肚。 赵灼用刀背拍拍惊魂未定的张老狗:“老狗,跟我下去吧!” “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要看村民怎样对你。”赵灼道。 张老狗小心翼翼的起身,朝崖壁下走去。 到了平地,赵灼让张老狗背上摔死的老鱼头儿,自己把两个黑厥骑兵的弓箭和马刀捡了,一起去往村子。 到了村里等了半个时辰,黄标和常宵从北崖上下来,原来他们俩从山洞那边绕过去想看看情况,见北崖上没有了动静,就爬了下来。 回到村里,几人见面后把情况一说,常宵去山洞里把隐匿的众人都叫回村里。 这段时间,黄标和赵灼审问了马匪张老狗。 从张老狗的嘴里得知,他们这一支马匪,原来是飞天雕的窜山马,在窜山马被围剿的那次,二当家的曲老二带着这支二百多人的队伍在外面打劫,侥幸逃过围捕,他们后来就从北凉城一带逃窜到草帽城,然后又逃到这魔鬼城,他们的老巢在魔鬼城的西北角,平时靠出去打劫周围的牧民小部落为生。 昨天后半夜,突然杀出来一支黑厥骑兵,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反正他们仓促间战死了不少人,搭建在魔鬼城里面的城寨也被黑厥人放火烧了,他们这个十几人的小队伍是五爷在外围聚拢的,跟着五爷也不知道往哪里跑,臭皮就推荐来这个地缝临时躲藏一段时间。 这个地缝是他们四个斥候两个半月前巡逻时偶然发现的,后来他们找到了崖壁的路,然后又到了湖边找到了那个村子,用武力制服了村里的人后,这里变成了他们四人的享乐窝,他们互相约定后就没有告诉其他马匪,只有他们四个知道。包括这次过来,他们都没有指给其他马匪下来的路。 没过多久,一堆人从山洞那边回来。 大瓜一家看到了死去的老鱼头儿,痛哭成一片。 听完老鱼头儿被马匪害死的经过,大瓜气愤不已,他从赵灼扔在地上的马刀中捡起一把,走到马匪张老狗的身边,大声对着村里众人喊道:“马匪欺负咱们,咱们能忍的都忍了,他们睡咱们的女人,吃咱们的东西,到头来还是要害死我们!这他娘的世道,就不是好人能过的!今天开始,咱们跟马匪势不两立!” 说着举起马刀,也不经黄标他们的同意,刷的砍掉了跪在地上张老狗的脑袋。 赵灼刚伸出阻止大瓜的胳膊就呆在半空中,然后叹了口气,又把手臂收了回来。 张老狗的头滚到旁边,双手被绑的一道疤吓得直磕头:“我没杀人,自始至终没有杀人啊,都是张老狗和邱老八干的!你们都清楚的。” 男女老少三十多个村民表情木然的看着前面发生的事儿,几个小孩子吓得哇哇大哭起来,家里女人就把孩子抱起来头朝后哄着。 大瓜拎着刀子走到一道疤的面前:“你没有杀人,可是你糟蹋村里多少女人?!” 一道疤一时语塞,又磕头如捣蒜:“大瓜你大人有大量,饶我一命,给你做牛做马!做牛做马!饶我一命,求求你了。” 见黄标没有阻止的打算,赵灼他们一些人也都不说话。 主张不跟马匪冲突的老鱼头儿一死,村里的几个年纪大的没了领头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几人欲言又止。 大瓜看着额头鲜血淋漓的一道疤,终究心还是软了,握着刀把的手颤抖着,下不去手,旁边他的老婆阿秀走了过来拉住大瓜的胳膊:“大瓜,算了。” 黄标走过来道:“按大舜律法,烧杀抢掠乡里者,斩立决。”然后毫不犹豫的一刀砍下了一道疤的脑袋。看着喷出好远的鲜血,村里人又是一阵惊慌。 黄标擦拭刀上的鲜血,说道:“他已经知道了你们山洞的位置,留着没有好处。” 大瓜点头,放下马刀去处理他父亲的后事。 黄标带着队伍去了湖水的南侧扎营,这边距离村子一段距离,也很方便往山洞那边转移。黄标他们只跟大瓜联系,通过他用银子跟村里人交换了一些鱼干、肉干和干粮,他们就在湖边休整。 为了预防万一,还是每半天派两人在北崖下放哨,一旦有事儿,就从山洞撤离。 如此住了两晚,平安无事。 白天没事儿的时候,赵灼带着大瓜和几个村民,在从北崖下来的必经之路上挖了几个很深的陷阱,万一有马匪下来,可能就会掉到这个陷阱中。 第三天一早,黄标和赵灼代表大家去村中跟村民告别,村民们大多面无表情,对他们的到来和离开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只有大瓜来来回回的跑动,黄标临走,跟大瓜画了一个大饼道:“我以北凉却蛮军飞骑校尉的身份,命你为云娥村的保正,保护这八户人家的平安。”说完,将几把缴获的马刀和两副皮甲都送给了大瓜。 大瓜接受来自朝廷的任命,激动不已,接过皮甲和马刀,表示会跟小伙伴一起守卫村里的平安。 之后,一行人牵着马、举着火把,在大瓜的向导下钻进山洞。 大约用了一个多时辰,换了三个火把后,众人才从山洞口出来。 这里天一下子亮了很多,出来后发现这个口也挺隐蔽,位于一个巨型石头的底部,猛一看还以为是个兽穴。大瓜带着众人走了三四里,转了五六个弯道后,看到一片碎石和杂草间或的开阔地,大瓜指着东边说:“这边过去是草帽城。”然后指着西边说:“那边过去是戈壁滩。” 黄标拍了拍大瓜的肩膀:“马匪多了别硬拼,保重自己第一位。”大瓜含泪点头。 赵灼道:“知道你们位置的还有一个马匪,别掉以轻心。”大瓜又点点头。 跟他道别后,众人骑马踏上西去路途。 大瓜站在高坡上,久久的凝望着远去的队伍,掂了掂手里的钢刀,心里发狠道,一两个马匪就能来村里胡作非为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第43章 戈壁小屯 没有驼货的骆驼和马匹拖慢速度,这支队伍行进的很快,当日就走到了一百五十多里,傍晚就到了草原和戈壁的交界地带。 这里更冷,更干旱,地表完全看不到水塘、沼泽。 董公公看着一望无垠深灰色的戈壁滩,全是棱角分明的大小石头,散乱遍地,走起来硌脚,马蹄感觉都要吃不消的,叹息道:“我说怎么贩送货物不用马车,这一路石头,马车轮子都转不动。” 宋签这几天修养后恢复了不少力气,说道:“往前走还有沙漠,轮子更是滚不动。” 董公公道:“他们说的那个双井屯,这看上去哪有村子啊?”触目所及,全是满地石头的荒地,地表上根本没有任何参照物。 黄标道:“今晚在这里扎营,好歹还能找些烤火的。”毕竟戈壁滩的边缘,还能找到些荆棘草和耐寒耐旱的低矮灌木。 众人下马,各自忙碌收拾营地,赵灼让大家尽量捡一些大点的石头,在营地北面堆砌了半人高的石墙,再用地上的碎石堵住缝隙,一下子挡住了大部分的寒风。 十几人围着火堆,董公公吃着烤鱼干问道:“接下来往哪里走能找到双井屯?” 黄标道:“本来我们从草帽山过来应该直行的,后来我们绕道了北面,如今应该往西南走,估计能碰到双井屯。” 赵灼补充道:“我们可以先沿着戈壁滩往南走,一直遇到商道的痕迹后再往西走。”商道的痕迹,大家都知道,就是路边排列的石头阵。 董公公听了才有些放心:“对,对,是这个理儿!” 陶丸将烤鱼干烤好递给了胡姬:“姐姐吃!”然后问道:“双井屯有没有脂粉店?” 玉娇娘看着儿子给胡姬烤鱼不给自己,心里有些不愉快,说道:“你找脂粉店干啥?一个就要成男子汉的人了!” 陶丸道:“娜妮莎姐姐的脂粉前几日骑马掉了。我想到了集市给她买些。” 胡姬伸出指头在他脸上点了一下,两人微笑着对视良久。 赵灼一看,完了,这俩早晚要出事儿。他看玉娇娘脸色不好,打岔道:“我们算是安全脱离黑厥人了,不知道杜库、查哈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胡姬听了,才想起来自己还是杜库的婢女,收敛笑容,低头默默吃着烤鱼。 黄标接话道:“唉,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咱们就要自己去西域了。” 董公公听了道:“那可不行,听说没有骆驼,谁也别想穿过千里黄沙海。” 众人一时缄默。 围着篝火,大家裹着毯子人挤人睡了一圈儿,放哨也不用去远处了,靠坐在墙下,保持清醒就可以。 次日,沿着戈壁的边缘往南走,临近中午,碰到两个小部落,远远的看到有马队过来,就驱动羊群朝远处跑了。 这里的草场比较贫瘠,小部落靠近草帽城那边又不敢去,只好游走在戈壁滩的边缘。 走在这里想问个路,都碰不到人,只能看着太阳的大概位置,继续往南走。 半日,四五十里的行程后,终于看到了商路的痕迹,一排排的石头立在路边,指着向西的方向,转而往西走,还能看到成堆的马粪,甚至还有骆驼粪,都是几天前的样子。 黄标下马查看马粪后,兴奋道:“至少有一支商队平安过来了。” 沿着商道,队伍一头扎进了茫茫戈壁中。 走了几十里,算是深入戈壁了,触目所及寸草不生,到处都是石头,地上几乎石头摞石头,没有泥土。还好这条路经过常年的行走,大石块都已经捡出去了,马蹄踩在碎石上虽沙沙作响,但不会出大的问题。 之前在草原里,还时不时可以遇见成群的黄羊、麋鹿、野狼等动物,这进了戈壁滩,连只兔子都看不到了。 当夜,看到前面商队留下的宿营痕迹,有挡风的石头墙,他们就在同样地点宿营。 次日,又是一天的行进,两天总共走了近三百里后,临近日暮,终于看到远处一座挡住霞光的山脊,乌黑色的山脊下,有冒着炊烟的一片建筑。 “想必,那就是双井屯了!” 众人心中一喜,不禁加快了马的速度。 据说这广漠的戈壁滩没有水源,此地因靠近西长岭山脉,很久以前有人在此地打出了两个水井,附近上百里的人畜都来此饮水,逐渐汇集成了一个小屯。 屯子的围墙只有一人多高,都是就近取材石头堆砌,仅仅能防止骑兵纵马飞跃。屯门没有卫兵,众人鱼贯而入。 因为造墙的成本低,所以围墙围的面积比实际需要的大,里面的建筑稀稀拉拉,常驻人口估计也就几百人,屯子的中心就是围着一东一西两口井展开。 东井的附近,有个大院子将井圈在了中间,院子围墙只有半人高,院子里围着水井造了几圈的房子,足有好几十间,是屯子主人在这里开的客栈。 路过的有钱人可以住进客栈里,没钱的可以在屯子里的空地上扎帐篷,屯里几乎什么都不要钱,除了水井的水和客栈的食宿。 到了东井的院里,黄标在马厩里看到了商队的骆驼和马匹,以及卸在附近的货,他跟看守货物的护卫问了路之后,直接去了这个商队头领所在的房间。 这个东井客栈之大不是内地的客栈能比的,光是南侧的马厩就能容纳几百匹马,给了钱就有人专门投喂马料,找到第二排中间的一个房间,推开木门,里面有两人正在喝酒,黄标一看,没错,是那个叫牛盾的西域商人,他是这支商队的统领,黄标拱手道:“见过牛掌柜!” 牛盾起身惊喜道:“啊!我的天,你们终于到了!你是杜库商队的护卫对吧?杜库大统领在哪里?” 黄标摇摇头道:“杜大统领还没有过来,我们保护女人先过来。” 牛盾失望的点头,他知道杜库的队伍里有女人和孩子,问道:“你们来了多少人?” 黄标道:“十几个吧,你们到了几天了?” 牛盾道:“我们已经休息了两天了。左等你们不来,右等你们不来。”当时商队一分为三,他们这队两百多人,一路朝南走,整体平安,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你们接下来怎么打算?”黄标问道。 牛盾拿了一个碗,倒了酒给他说道:“我们本来准备再等明天一天,如果你们还不来,我们就先出发了!” 黄标接过酒一饮而尽:“好的,知道了,我先去安顿,明天一早来找你。” 这边,常宵在宋签的帮助下,跟说黑厥话的客栈老板要了四个房间,众人进各自房间安顿。 夜里众人聚餐,围着篝火吃一只烤全羊,店里还熬了羊汤,虽然价格不菲,但几日劳顿,大家喝点热汤的很舒服。 听黄标说了的牛盾的情况,常宵问道:“杜库这几天过不来怎么办?” 黄标喝了一口羊汤道:“我也思量,到底要不要跟着牛盾他们走。” 赵灼道:“咱们在云娥湖休息了两天,已经算是耽误了,如果杜库他们明天还不来,肯定是出事儿了,如果咱们无法去营救,在这儿恐怕也是白等。” 董公公点头道:“说的也是,杜库估计是被黑厥人捉了,咱们就别等了。”说罢看了一眼胡姬,发现她面色平静的吃着羊肉,并无丝毫悲伤之色,问胡姬道:“杜库在西域可还有家人?” 玉娇娘这次专门坐在陶丸和胡姬之间,陶丸还是绕过玉娇娘的身体,从后面给胡姬递烤熟的肉片。 胡姬正笑意盈盈的跟陶丸眉来眼去,发现董公公是在问自己,连忙回道:“有。” 等了一会儿,见胡姬没有再多说,董公公追问道:“你们那个小国叫什么名字来着?” “温丘国。”胡姬简单回道。 “距此还有多远?” “奴家不知。”胡姬说道。 “真是个废物!”董公公对下人语气一惯如此,见胡姬不说话,他转向玉娇娘:“你什么时候出发返回大舜啊?” 玉娇娘抬头看了眼董公公:“你问我吗?” 董公公眼睛一瞪,道:“当然问你,什么时候把这个小兔崽子从我身边带走,越远越好!” 玉娇娘翻个白眼:“我儿是黄将军请来的,你问他。” 黄标打哈哈道:“眼下穿越戈壁滩和黄沙海,咱们商队的人太少,多一个人多一分力吧。” 第44章 唱曲少女 火堆旁走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手里提着一个类似琵琶的乐器,开口用黑厥话说了几句。 众人看向宋签,宋签翻译道:“她问我们要不要听个胡曲儿。” 董公公看了眼那个身着牧民衣服的黑厥少女,想起了自己在侯府里的生活,时常在伺候侯爷的时候在旁边一起听曲儿,叹道:“唉,是有阵子没听曲儿了。” 宋签问了一句,那姑娘答后,宋签道:“若是给大舜的铜钱,三枚一支曲儿。” 常宵嘿嘿道:“没听过黑厥人唱曲儿,听听呗。” 见黄标微笑,常宵从怀里掏出10个铜钱,豪爽道:“唱三个曲儿。”在云都城的乐坊里,一支曲儿的价格是这里的几十倍。 黑厥少女接过铜钱,坐在旁边的一个木凳上,轻拨琵琶,然后开始唱了起来。 这黑厥人的旋律跟大舜人的大大的不同,一般人都没什么音乐造诣,只是听得觉得新奇。 赵灼也只能听个歌词的大意,少女吟唱广阔的草原,蔚蓝的天空,成群的牛羊,牧马的情郎。从这歌词里,感觉这普通黑厥人的生活也不全是打打杀杀,也有人间温情。 一曲儿唱完,常宵问道:“会用大舜话唱不?” 没想到那女孩回答道:“会一点点。” 常宵笑道:“那就唱个大舜的曲儿。” 少女点头,唱了一曲词牌“钗头凤”,可惜大舜话说的太差,勉强能听得懂唱的啥。等听到:“出使塞外,兵祸莫测,破、破、破。”的时候,赵灼和黄标对视一眼,起了疑虑。 等她唱完,宋签先发问:“敢为姑娘,这首曲子跟谁学的?” 姑娘道:“我师父。” “你师父在哪里?” “我师父残废,原来在我们部落中。” “残废?他是大舜人?” “是。他是那个残废。”姑娘没有说明白。 宋签此刻已经猜的七七八八了,徐郎官是宦官,他接着问:“你跟他学多久了?” “四年多。” 黄标、宋签、赵灼等人都站了起来,把姑娘吓了一跳。 宋签激动问道:“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姑娘抱紧琵琶,小心道:“他让我们叫他徐郎。” 宋签过去,一把抓住了少女的两个胳膊:“你部落在哪里?” 原来站在远处盯梢的一个大汉,走近几步用黑厥话喊:“你干什么?撒开她!” 宋签知道失态,连忙后退,看着紧张的少女道:“别怕,我可能认识你师父!” 少女紧张的看着宋签,瞪着乌黑的大眼睛道:“我的部落,去年被鬼沙部落吞并了,我被带到了这里。” “鬼沙部落?”众人都没有听过这个名词。 刚才吼宋签的大汉走了过来,用黑厥话对少女吼道:“小草儿,唱完了没有,唱完可以回去了!” 少女转头惊恐的看着大汉:“还有一首没唱完。” 大汉道:“你跟他们说,一首大舜话的曲儿可以顶两首曲儿!” 少女转头不知如何开口。 大汉不耐烦的训斥道:“快走!夜里还有客人在等着宠你呐!” 少女冲着众人鞠躬道:“不好意思,各位,刚才,我主人,主人说,一首大舜话的曲儿,顶两首普通的曲儿。”说完这不流利的大舜话,她起身低头要走。 常宵看的出来那个壮汉类似龟公的角色,于是又掏出十个铜钱:“再来三首曲儿!” 少女回头看着铜钱,又看看壮汉,不敢应承。 壮汉看着常宵掏钱,猜到他的意思,对少女道:“时间到了,不唱曲儿了,跟我回去!” 少女低头道:“抱歉,我不能唱了。”然后拿着琵琶跟着壮汉走了。 常宵就要起身阻拦,黄标示意他不要动怒,常宵这才坐下,狠狠的咬了一口手里的羊肉。 众人顿时有些扫兴,但都记住了鬼沙部落这个名词,感觉宋签那次的主使徐郎官,应该阴差阳错的后来就流落到这个少女的部落中。 吃完烤全羊,回屋休息。 回屋,玉娇娘这个屋里,只有她和胡姬、陶丸三人。 客栈所有房间里面都是大通铺,无非大的房间长些多睡些人,小的房间短些。 趁着陶丸出去上厕所,玉娇娘道:“娜妮莎是吧?” 胡姬点点头。 “今年贵庚?” “我?二十有七。怎么了?”胡姬娜妮莎有些奇怪。 玉娇娘伸出两只手,强作微笑,比了两个六给她:“你比我儿子大了十二岁。” “对,是大了十二岁,我知道。”胡姬微笑道:“所以他叫我姐姐。” 玉娇娘道:“他不是拜杜库做干爹了吗?你们辈分差了。” 胡姬道:“哦,那各论各的吧。杜库做他干爹,我做姐姐。” 玉娇娘奇怪道:“杜库和你不是一起的吗?”她比个手势,两个食指并列:“夫妻。” 胡姬分辩道:“不,不,刚开始我也是拜杜库做的干爹。” 玉娇娘气的火冒三丈,这西域人果然是野蛮不教化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自己却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索性不理她,裹了毯子转身睡觉去了。 陶丸回来,看到一脸茫然的胡姬,笑道:“我娘睡那边,咱们睡这边!” 胡姬道:“好啊。” 玉娇娘突然起来,严肃的指着另一侧道对陶丸道:“你,滚到这边来睡!” 陶丸跟胡姬做个鬼脸,乖乖的抱着羊皮毯子去到玉娇娘的另外一侧睡觉了。 胡姬吹灭油灯,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听着外面屋顶上呼啸的风声,回忆自己的过往起来。 而此时,听着陶丸均匀的呼吸声,玉娇娘也睁着双眼,看着无尽的黑夜,未来该如何,她也不知道,以前把情感寄托在帮师姐养大孩子上,如今,陶丸真的长大了,自己总不能跟着陶丸一辈子,以后孤独终老还是择人而嫁,难以抉择,唉,闯荡江湖这么多年,碰到的绝大多数男人,非奸即盗,歪瓜裂枣,没有一个看的上的,那赵灼倒是不错,可惜有家有室...... 夜里,不时有后面一排房间女子的哀嚎声传来,还有男人肆无忌惮的大笑声,黄标、常宵这屋里住了五人,他们辗转反侧睡不着,他们都知道,这叫声是那个唱曲儿少女的,不知道在遭受怎样的蹂躏。 还好过了一会儿,声音戛然而止,他们才慢慢睡去。 第45章 勇士大会 能越过草原戈壁或者黄沙海住在双井屯的人,可以说没有好惹的,拉出来就是一支类似马匪的军队,所以双井屯的屯门虽早已破败不堪,但也没有人去维修,到了夜里整个双井屯就是一座不设防的村落。 凌晨时分,一支马队踢踢踏踏的进了双井屯。 东井的房间已经住满,他们去了西井大院那边,熙熙攘攘了很久,才陆续入睡。 次日一早,客栈的小二在大院子里几个地方用黑厥话喊了叽哩咕嘟的一通,使团里只有赵灼和宋签听得懂,宋签一大早不知道干啥去了。 黄标好奇问赵灼道:“他喊的什么?” 赵灼道:“好像是说,什么地方一年一度的勇士大会要召开了,愿意去参加的,明天可以跟着什么女兵马队一起走。” 黄标道:“勇士大会?” 赵灼道:“嗯,还说按照惯例,比赛前五十名勇士可以在百花城中享受一两个月的荣华富贵。” 黄标摇摇头笑道:“还真是个奇怪的比赛,跟咱们没关系,不要管他。” 几人用完早膳,黄标带着赵灼去牛盾的房间找他谈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正好碰到一个房间里出来一个黑厥人打扮的大胖子,他揉着后脑勺嘀嘀咕咕的跟旁边一个人抱怨着什么,再一看,旁边那个男子正是昨天从篝火旁带走唱曲儿少女的家伙,他一路跟这个大胖子争吵着什么。 等到他俩走远,黄标问赵灼道:“他们吵啥?” 赵灼道:“这个大胖子昨夜买了唱曲儿那小姑娘一夜,但是刚开始玩了一会儿,不知道谁打晕了他,后来一下子睡到天亮,没玩儿好,他要龟公再让小姑娘补偿一夜,龟公说是他自己原因,不能补偿。” 黄标说道:“还是有好汉看不惯这厮!活该!” 这时,唱曲儿的小姑娘低着头双手抱着胸从屋里出来,在寒风中快速的去往远处了。 赵灼叹道:“到处都有这种不把人当人的事儿,也不想想自己有个闺女要是这样,他们该当如何。” 黄标道:“有些人,其实跟畜生差不多,除了吃和上床,别的都不管。” 赵灼道:“其实报效不报效朝廷我不在意,我就想哪天把这些人渣都抓起来,好好教训教训。” 黄标听后一怔,说道:“朝廷还是要报效的,一个好的朝廷才能管好这些恶人!你一个人终究是力量太小了。” 赵灼叹了口气:“是啊,我只觉得自己很多时候无能为力!连身边人都保护不了,还妄谈天下人。” 黄标拍了拍赵灼:“昨天喝多了?酒还没醒?呵呵。” 赵灼惨笑道:“看了小姑娘的遭遇,心里不舒服。” 两人走到牛盾的房门口,牛盾刚从外面回来,正兴高采烈的跟两个伙伴儿聊天,见黄标进来,连忙道:“哎呀,刚要去找你们,你们就来了。” 黄标礼貌的微笑道:“你们计划确定了?” “不不,有件好事儿要跟你商量一下。”牛盾道。 “什么好事儿?” 牛盾神秘道:“刚才,就是那个店小二在门口喊的事情,我和伙伴们儿打听明白了,呵呵。” “勇士大会是吧?你说说看。”黄标道。 牛盾解释道:“对对,就是勇士大会,也叫公牛大会。你知道吗?那个百花城,里面大概住了大大小小上千个女人,也就是他们说的女人城,每年春末和秋末举办勇士大会,她们从各地奔赴而来的勇士中选出五十个最厉害的,然后把他们留在百花城中一个月,这个月,勇士们在城里可以什么活儿都不干,随便吃肉,随便喝酒,他们的任务就是帮百花城的女人怀上孩子。城里所有的女人哦,包括女王。”说着说着牛盾眼睛已经开始冒光,他的其他两位同伴也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这么奇怪的风俗?”黄标和赵灼是第一次听说:“简直不可思议!” 牛盾兴奋说道:“再过两天,公牛大会就要开始了,我之所以兴奋,是因为百花城听说双井屯来了咱们商队,专门派人来通知咱们的,哈哈哈哈,这个面子可不能不给!” 一个伙伴道:“据说附近一两百里之内的部落都会派勇士过去,恐怕要进前五十名也不容易啊。” 黄标皱眉道:“那你们怎么打算?” 牛盾道:“我跟两个朋友商量,商队先停在这里,我带几个朋友去热闹热闹,如果谁中了谁就留在那一个月,其他没中的回来继续走上路。” 旁边一个人道:“是啊,是啊,反正也是等杜库他们,咱们闲着也是闲着!” 牛盾拍拍黄标的肩膀:“你们,也跟我们一起去,万一被选中,可就跟上了天堂一样了。” 黄标和赵灼对视一眼,苦笑道:“你们决定了?”他可以影响杜库,但是对于其他商队的计划,他管不了。 牛盾道:“差不多吧,来的人说去到百花城快马也就一天的行程,我们最快四天就回来了。”他又拍了拍赵灼,挤眉弄眼道:“兄弟,一起去长长见识!百花城的女人很漂亮的!” 赵灼笑了笑,没有吭声。 两人出了牛盾的房间直接回去,跟常宵几人说了情况,刚好宋签从外面回来。 宋签进门就说:“你们听说那个勇士大会了吧?” 众人点头。 宋签道:“我打探到,每年那个鬼沙部落都派人参加勇士大会!”他特别关心昨晚少女说带走徐郎官的那个部落。 黄标思索片刻道:“既然牛盾他们打算去勇士大会看看,那咱们也走不了,索性在这里等杜库几天,也去看看吧。” 午餐时,黄标将这个决定跟所有人一说,他准备带着赵灼、韩康、宋签三人去勇士大会看看,重点是探听一下鬼沙部落的消息,到底徐郎官在不在他们那里。这边就交给董公公和常宵二人。宋签经过几天的恢复,已经可以单独骑马,他坚持要去,因为他的黑厥语说的比较好,这个理由让本想拒绝他的黄标最后还是同意了。 董公公道:“往返四天,我们在这里等等杜库,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常宵等护卫、玉娇娘、陶丸也非常想去,各有各的理由,但黄标还是坚持只有四人去,他们也就没有办法了。 次日一早,去参加勇士大会的人在双井屯的城门集合,在前面领路的是一支来自百花城的女兵队伍,她们共有十人,英姿飒爽,各个看上去身材挺拔、亭亭玉立,大概都是一代一代经过挑选的勇士们把优良特征遗传下来的结果。 来自双井屯的人都跟在女兵阵营的后面,大概有七十多骑,鱼龙混杂,牛盾他们商队一共来了二十五个,跟黄标他们走在一起,一行人策马沿着山麓,朝着南方跑去! 第46章 百花城下 一天的急行军,基本都是沿着山麓下的道路小跑,差不多有两百多里,中间休息数次,临近傍晚,西面的山岭到了尽头,也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临近百花城的下面,大概能看清百花城的地势,这简直是一处军事要塞。 西长岭的尽头是一座陡峭的平顶山,城池就建在山顶,一条细细的鱼脊小路从戈壁滩的平地一直向上延伸到城门下,小路两侧就是悬崖,坡陡路窄,台阶仅能容纳一人一马同时上去,可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要在城门上放一些弓箭手,在全无遮拦的鱼脊线,没谁能挡得住攻击,况且那城门还修的高大结实,要想攻破这种天险,太难了! 来自百花城的十个女骑兵将他们引到可以扎营的背风地,其实就是鱼脊线的东崖下,然后她们就离开上了百花城。 这十位女骑兵,全程戴着头盔和面具,除了玲珑的身材,什么都看不到。途中有莽撞的汉子出言调戏,她们也都充耳不闻,不予理睬,显的神秘素雅。 往南了两百里,这里的戈壁滩已经不是那么荒芜,地上零零散散有很多杂草,赵灼看到营地里东一堆、西一堆已经扎了好多帐篷,七七八八有很多人凑在不同的地方烤火聊天,还有人在地上写写画画。原来百花城还给营地里提供了一些木柴,让营地夜里取暖用,想的真是周到。 宋签和赵灼因为会黑厥话,四周去找人聊天了解情况去了。黄标和韩康把马匹拴好,把羊皮毯子铺好,席地而坐,看着夕阳的余晖从山崖边消失。 半个时辰后,宋签和赵灼回来,讲述了他们探听到的消息。 赵灼主要打听了明日勇士大会的具体情况。 首先每年都在这个大会的同时卖男童,百花城出生的男童,百花城将他们养到六到十岁之间就会在勇士大会上卖掉,周围的部落将他们买回去,补充部落的壮丁或勇士。所以经过这么一处理,整个百花城里,平时就没有大过十岁的男丁,真的变成了一个女人城。 勇士比赛开始第一轮筛选,攀爬悬崖上城门。参加竞赛的勇士们通过空手攀登,从鱼脊线一侧的悬崖攀登到城门前的平台。这高约三十丈高的攀岩线路,就是第一道关,爬上去就算通过。 第二关在百花城里面的瓮城,据说是一排十个石锁,需要将其举起来放到另一侧的石台上,石锁最重的有三四百斤,最轻的五十斤,这里就按照排名先后淘汰勇士了,只给前一百名进入下一轮儿。第三关是五子棋,跟城里的女棋手下棋,淘汰一半儿人,估计是筛掉脑子不够用的。而最后一关通常每次都会变,不确定比赛什么,是从五十人中选十名给王室。 宋签到处去打听的鬼沙部落,靠近了发现来了近二十多个壮汉,可惜他们聚在一起围着篝火,十分谨慎,不搭理任何外人,他没有办法探听到更多消息。 牛盾的人在一旁点燃了篝火,黄标四人也跟他们一起围着篝火烤干粮吃。一边听牛盾等人的聊天,黄标等人又了解了很多关于勇士比赛的细节。 火堆旁有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是新加入的,原来有个西域商人在营地找到他,他自称叫巴吞,可以卖些消息,商人知道他出生在百花城后,就给了一些好处,然后小伙子就坐过来回答他们的问题。 有人问起那个五子棋,小伙子讲了之后,大家才说道怪不得看到营地里好多人在地上写写画画,原来在练习五子棋。 跟小伙了解了五子棋的规则,原来就是大舜围棋的一种简便玩法,五子连珠就算赢,对于大舜人来说很简单的事情,可对于很多粗狂的牧民来说,这些精细活儿就很棘手了。 再往后问,百花城里大概住着一两千人,除了小孩外,全是女人,从女王到女工和女兵。他说在城里,男孩一出生就被抱走了,然后所有的男孩大家一起养,也分不清谁是谁生的,更不知道谁是父亲。男孩养到六岁就开始往外卖,用牛羊物资交换也可以,而女孩一直可以留在家里,接替母亲、祖母的位置。这个规矩已经传承了几百年,百花城的人都习以为常。 听到这里,众人不禁咂舌,尤其是大舜人,根本接受不了这种无父无母,无夫无妻的风俗,岂不是完全乱了纲常? 巴吞继续讲,他的族群比较小,族长为了增大人口和劳力,每年都来交换几个男童回去,他有不少伙伴都是换回去的男童,如今他已经十八岁了,也来参加勇士比赛,期待以勇士的名义再度进入城中,为此,他和小伙伴已经练了好久,无论是攀岩、举重还是五子棋。 牛盾不禁好奇问道:“假如你最后被选中做了勇士,进入城中,岂不是分不清谁是你的姐妹?姨娘?” 巴吞转了转眼睛,显然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这有什么问题吗?我都不知道谁生的我,当然不知道谁是我的兄弟姐妹。” 大舜的人闻言都叹口气,这些个不开化的野蛮部落啊! 送走活泼的巴吞,众人躺在火堆旁睡去。当然,牛盾派人放哨还是必不可少,每个人的刀都放在自己的身边,随时可以暴起砍人。 次日,简单吃过早饭,众人就在招呼声中,跟着一队女兵出发。 走了半里,来到了近乎垂直的悬崖下。往上看,能看到百花城城门的一角,往崖壁上看,凹凸不平的石崖上,突出和凹陷的石块不少,似乎还真有几条能上去的路。 身后站着六个女兵的年轻女官大声宣布:“各位勇士,欢迎大家参加百花城勇士大会。选拔共分为四个关卡,前三关每年相同,第四关由女王决定如何进行。”她起身朝悬崖边走了几步,指着山崖道:“这第一关,从此悬崖处,徒手攀登上城门平台者,视为通过第一关,攀登过程生死自负,途中不得使用绳索,不得戕害他人!” 女官讲完问道;“各位可听得明白?”稍顷,见人群中无人讲话,补充道:“本官蔷薇,有疑问的可以询问本官。” 她讲完,身后一个女兵站出来,用结结巴巴的大舜话说了一遍,然后又出来一个女兵用不知道什么语言讲了一遍。赵灼觉得这里面十有八九都是附近黑厥部落里的人,其它民族的人不多。 有个老牧民在群里大声问:“我要买男童,怎么今年没有吗?” 女官蔷薇指着城门道:“从前门走上去,买男童在瓮城里,赶紧去,去晚了就没了。” “啊?怎么不早说!”那老牧民一边抱怨,一边赶紧带着人赶着羊群往鱼脊线入口走去。 牛盾看着围着悬崖的青壮年,有四五百人的样子,又看看几十丈高的悬崖,心里发怵,说道:“娘的,别上到一半儿没力气掉下来摔死了。” 他的伙伴指着悬崖前面道:“统领,那地面上似乎有沙地。”仔细看悬崖下面,攀岩路线的正下方有一大片松软沙地,是人工堆的。 牛盾叹道:“要是两三丈掉下来,这些沙地或许有用,再高恐怕没啥用途了。” 旁边巴吞说道:“每年我都过来看热闹,差不多每年都有摔死的。” 几人听了更是咂舌,这百花城的好处不是那么容易拿到的。 韩康叹道:“要豁出去半条命啊?有没有别的方法也能进城?” 巴吞道:“哈哈,也有,就是把自己割掉,也可以进城。” “割掉什么?”众人疑惑。 巴吞指了指胯下:“就这里,呵呵。”看的众人一脸惊愕。 韩康道:“要是董公公来了,倒是可以直接进去!”赵灼和黄标会意一笑。 巴吞见他们不太信,说道:“有些人部落散了,或者被仇人追杀,真的走投无路了,这里可真是一个好去处,里面好歹有吃有喝。” 牛盾问:“你这几年来了几次,上去过吗?” 巴吞骄傲道:“当然上去过,去年我就爬上去了。”然后神情暗淡道:“可惜力气不够,那些石锁举不动,第二关就出来了。” 第47章 攀崖一关 他们说话间,已经有六个青年牧民到了崖壁下,开始试手攀爬。 很快,这几人就见了分晓。草原里吃牛羊肉比较多,很多部落来的勇士,都高大魁梧,力大无比,摔跤、打仗都是一把好手,但体型庞大同时体重太重了,才爬了不到一两丈高,就汗流浃背,往下看看后还是退了下来,有一个甚至因为看不到自己的脚下不来,坚持了一会儿后直接翻身跳了下来,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溅起地上一大团沙子。 他的伙伴过去把他扶起来,他倒是没有受伤,用自己的土语骂骂咧咧的下去了。 有三个身材适中的年轻牧民已经爬到了五六丈高,还好路线的中间还有些稍微大些的石块,人站在上面还可以休息一下继续。 看着向上攀爬的人越来越小,旁边的女官喊道:“下一批,再上六个。” 宋签叫上赵灼,特意混到鬼沙部落一群人的旁边,想听听他们的对话。 两人到了附近,先用大舜话对话,然后又用大舜话问旁边的鬼沙人问题,鬼沙人表示听不懂他说的啥,宋签也表示听不懂他们的话,这才退到一旁。 本来两百多人围在悬崖下靠的都挺近,鬼沙人见语言不通,也不再顾忌他们,一群人在一起嘀嘀咕咕,宋签从他们的对话内容听出来,领队的大概是部落长老的儿子,其他二十个鬼沙青壮都是部落中能征善战的勇士。 等到第三批人要爬时,一个鬼沙青壮笑着喊道:“让我们今天比赛一下,看看谁能第一个爬上百花女王的床!”剩下的鬼沙人嗷嗷乱叫起来,一片喧嚣。有三个鬼沙青壮在众人嗷嗷的鼓励声中,出列朝悬崖走去。 有人喊道:“红毛、格夫、石鲁三个兄弟,好好为我们开路!”三人回头,高举双手朝天叫了几声,给了他们一个必胜的手势。 一个鬼沙人担忧道:“至少要能留下五六人,才能把事儿办成。” “该死的那个大舜人,去年就送进去了,到现在一点儿动静也没有,这次我们无论谁能进去,都要好好收拾他!” 这句有大舜人的一句话宋签捕捉到了,他竖起耳朵。 有人望着陡峭的山崖道:“怪不得族长不让我们直接来攻打,确实太险了,这座城据说数百年没有被破过。” “不要说了,还是先进了城再说!”鬼沙头领环顾四周密密麻麻的人群说道。 用现代人的视角,这山崖总高差不多有三十层楼,总体呈七八十度的高度斜坡,个别地方甚至九十度垂直。 见鬼沙人都关注山崖,不再说话,宋签和赵灼也就慢慢的距离他们远了一些。 再往山崖上看,高处的人都变成了或黑或白的小点,中间的人在缓慢的攀爬,下面的人在试着找到攀爬的感觉和合适的路线。 鬼沙部落的三人似乎是经过训练的,他们已经爬到了接近一半儿的高度。 这个位置有个可以临时休息的小石头平台,有个穿上红下黄衣服的牧民爬到这里正在休息,爬上来的一个鬼沙人还差几个身位也能凑过来,他吼道:“你赶紧滚蛋,这个位置让给我!” 红黄牧民扭头看了他一眼,不屑道:“扯淡!” 那鬼沙人爬近了平台旁边,说道:“让我一只脚总可以吧?” 红黄牧民听了朝旁边挪了挪,鬼沙人借着身形靠近,一只脚踩牢后猛地朝平台一挤,那个红黄牧民猝不及防被顶的朝右边歪去,幸好右边有个石头,他半倾斜着身体一只手扶住石头,腰腹悬空,躬身在半空中,十分的凶险。 山崖下的人看的不是特别的真切,鬼沙人用自己的脚抵住红黄牧民的脚,一点点的往外推,动作十分的隐蔽,不靠近根本看不清楚。 监督攀崖的人,要么在山顶,要么在崖下,这中段都看不清楚。 趴在红黄牧民头顶的一个鬼沙人还故意遮挡了来自山顶的视线。 那牧民脚被挤出小平台的一刹那,双手拉住了那块石头,但是悬挂了没一会儿,因为找不到脚步的支撑,最后在一声尖叫中,从半空中摔了下去。 在众人哄的一声惊叹中,啪的一声他撞击了崖壁后,扑在距离悬崖三丈远的碎石地上,一股鲜血从他脑袋下流出,还好他的下坠没有砸到后续攀爬和地面的人。跟他一起来的几个伙伴连忙上前检查他的伤势,一个人抱起他看了看后悲伤的朝旁边的人摇了摇头。 赵灼、宋签回到黄标身边,宋签对黄标道:“鬼沙人提起,他们去年把一个大舜人送进了百花城。”赵灼点点头,他也听到了。 宋签接着道:“咱们要不要派个人上去看看?”他也觉得这个任务挺危险,不过还是说道:“我觉得徐郎官可能在百花城里!” 黄标想了想,摇摇头道:“还是算了,你这消息不一定准确,再说,太危险了,咱们不是为了徐郎官来的。” 宋签奇怪道:“你们不是朝廷派来专门搭救我们的吗?”原来,通过这些天的观察,让他误以为黄标、董公公应该是朝廷派来搜索和援救他们的。 黄标拍了拍他的肩膀:“宋兄,说实话,我们也是朝廷的使团,跟你们一样,是要出使大宋国的,不是来救你们的,抱歉!” 宋签这才恍然大悟,一时脑中想法翻腾,不再说话。 鬼沙部落的人又有六个人一起上去了,再下一批,牛盾的两个伙伴刚要上,赵灼拦住道,不要跟鬼沙部落的人靠太近,隔开下一批。 牛盾来的二十多人,最终有十七八个去尝试,五个爬了几丈就下来了,七八个爬到不到小一半儿,救助山顶的人放下绳索,然后拉着绳索退出了比赛。 牛盾作为商队头领是不可能留在这里几个月的,他就是来看看热闹,况且自己也太胖了。看着黄标等人道:“诸位皆青年才俊,干嘛不去试试?” 韩康笑道:“山中女人,如狼似虎,我等怕吃不消她们!” 众人听了一阵哄笑。 临近中午,围观的四百多人,已经上去了近二百人,摔死三人,摔伤六七人。 没有人再攀爬之后,从城门沿着鱼脊线下来一支队伍,为首一个女官来到众人面前,对着众人宣布第一关的比赛结果。 最终成功登上城门平台的勇士,一共一百九十七人,最大年龄四十五岁,最小年龄十七岁。 听着蔷薇女官宣读结果,宋签捅了捅黄标的胳膊,低声道:“黄将军,看他们队伍里的第二排的第三个。” 黄标这才注意,女官后排的队伍里其实有两个男人,不光面白无须,还因为穿着跟女官的服饰差不多,不容易看出来。有个男官大约四十多岁年纪,低眉顺目的盯着前面的地面。 宋签继续低语道:“虽然隔了几年没见,但那应该就是徐郎官。巴吞说百花城会从外面购买太监,正好对得上。” 这时候,女官蔷薇在台上读完结果,习惯性的问了一句:“各位远道而来的勇士,还有要尝试攀爬山崖的吗?”稍顿,接着道:“如若没有,各位可以各自散去了,如果要等已经登上平台的朋友,或者跟百花城做交易,可以去营地那边。” 第48章 为了进城 宋签焦急的看着黄标,他太希望去解救自己的使节了,黄标看着他期盼的眼光,想想徐郎官作为使团的头领,自己的命运其实跟他是一样的,于是下了决心进城去试着能不能解救他出来,刚要上前,赵灼低声道:“使团还需要你,我来吧!”然后抓了一把黄标的胳膊,从人群中出来喊道:“我还想再试一下。”黄标愣了一下,其后嘱咐道:“注意安全!”赵灼点头:“我进去看看能不能和徐郎官搭上线。” 宋签感激的看着他,紧紧的抓了抓他的胳膊。 人群中又有两人道:“我也想再试一下。”他们俩是第一次没有爬好。 女官应允。 三人都到了崖下,互相看看,那二人都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粗壮牧民汉子,比赵灼矮了半头,赵灼微笑用黑厥话道:“好运!” 一人回他:“好运,台上见!”他刚才爬到一小半儿,突然肚子难受要拉屎,就退了下来。现在在旁边拉好了,正好再试一次。 包括女官还有一百多人在崖下看着三人攀爬。 不一会儿,赵灼已然将后面两个粗壮汉子甩开很长一段距离。 再过一会儿,在黄标、宋签紧张中,赵灼已然登到了城门平台,而有个粗壮汉子已经开始往下走,他还是恐高,虽有力气继续,但是头晕目眩坚持不住还是放弃了。另一个拉肚子的汉子慢了点但最终也爬了上去。 女官看了,高兴宣布:“好,刚才又有两位勇士攀上山崖,现在有了一百九十九位,还有人愿意尝试吗?” 连问数声,无人应答,女官这才收了仪仗,从鱼脊线回城去了。 牛盾笑道:“我们一共上去了十三人,战绩不错!” 旁边他一个伙伴道:“这十三个要是能留下十个就好了!” 另一个道:“那明年再来这里,满城跑的都是咱们商队的小崽子,呵呵。” 牛盾看着上面的城门笑道:“谁留下都是好艳福啊!走,咱们去营地等等吧,看哪个倒霉鬼后面又被刷下来了。” 赵灼登上城门平台,这里有人在登记造册,把姓名、年龄、部落都写了下来。 有女兵带领,穿过石头堆砌的厚实城门洞,来到了翁城。 翁城,一圈儿高高的城墙,城墙上站着盔明甲亮的女兵,地面正中间,一排专门用于练习力量的石锁。 从小到大,来的勇士需要一个一个的从一边搬到另一边,途中不能落地。可以怀抱,可以手举、背扛,不过无人帮忙,都需要自己搬弄。 前面还有十五六人在排队。 赵灼观察他们,一个人把五十斤的石锁从左边半人高的石台上拿下,搬到右侧,下一个人就从右侧再搬回左侧,然后再去下一个八十斤石锁那里。从轻到重,一共有十个级别。前面这些人最厉害的搬到了四百斤的石锁,最轻的搬到一百五十斤就搬不动了。 有些人长得短小精悍,偏瘦,攀爬石崖十分的有利,但是用尽全身力气,也就能搬动两百斤的石锁,再到二百五十斤就搬不动了。 一百九十九人中通过搬动石锁淘汰一半儿多的人,赵灼评估了大家的实力,自己搬到三百斤就足够了,再高也没有什么意义。于是搬到三百斤,他就停住了,他的花名册里被记下了数字。再多五十斤努努力估计还是搬得动,但是没有必要了。 他刚从石锁场地出来,巴吞就跑了过来:“大哥,你也上来了?” 赵灼笑着问道:“怎样?你搬了多重的?” 巴吞叹气道:“唉,长大了一岁,也就多了五十斤,才搬了两百斤。” 赵灼拍拍他肩膀:“可以了,应该能过关。” 巴吞咧了咧嘴:“有点危险。” 过了一会儿,全部人的搬运成绩排名出来了,按照先后顺序,前一百名可以进入百花城中,剩下的人需要从翁城返回下去。 站在翁城的一个木制高台上,负责统计的女官,开始念名单,四百斤无人,三百五十斤的五人,三百斤的二十六人,两百五十斤的四十三人,两百斤的八十一人,余下不计。 也就是搬动两百五十斤以上的七十四人可以直接进入城中,而搬动两百斤的八十一人,需要加赛才能从中选出二十六人。 赵灼看了看被淘汰的人群,绝大多数都是精瘦的体型,他们攀爬山崖是高手,可惜搬动石鼓就费力了。看见还要加赛的巴吞有些沮丧,赵灼鼓励他几句,然后跟着胜出的队伍进入了百花城内部。 从翁城的城门进入城中,是一座看起来完全石头砌成的城镇,道路上铺设着长条青石,两侧也都是高高低低的石屋和石楼,街的两侧站满了看热闹的女人,老老少少都有。 女官蔷薇也已经上来瓮城,率女兵引着众人走过弯弯曲曲的石板街,赵灼观察街边两侧的店铺种类还不少,布匹、铁器、瓷器、粮食都有, 大部分的房子就是居住的,通常一家老小如果站在门口,往往是一个老婆婆带着几个成年的女儿,还有一帮孙女,很明显都是女人当家的风格。看不到男童,有可能像巴吞说的,男童生下来就被集中抚养了,想想也是有道理的,如果放在家中抚养,到了男童六到十岁,已经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绝大多数母亲是不愿意将孩子卖掉的。 围观的女人们窃窃私语,不少女人还对着人群里的勇士指指点点,肆意的评头论足。有女人搔首弄姿,用黑厥话喊道:“加油啊,等着你们来哦!”然后一群女人哄笑传来。 然后,所有的女人几乎同时双手拍打着自己的屁股,在明快响亮的节奏里喊着:“加油,加油!” 面对如此热情的女人群,环肥燕瘦,那长相大部分都算中上之姿,行走中的队伍好多人都有些脸红心跳了。 走了一段儿路,视野突然开阔,一个大的广场出现在眼前,广场上有几座宏大的大型建筑,这应该是类似府衙的城中心了。 在夹道欢迎的女人们的鼓噪声中,众人进了一栋圆形建筑内,发现它跟大舜的建筑风格不一样。全石头做成的建筑,圆形的拱顶之下一根柱子也没有,这石头拱顶下宽阔的空间供人员活动,这种建筑在大舜看来都是有很大难度的。大舜人建造屋顶基本上全木制的,只有阴宅才用石头盖顶,所以赵灼看起这建筑还是觉得有些怪异。 石头穹顶侧面开了许多采光的斜孔,光能进,风能进,雨水不能进,也算是巧妙的设计。 大厅里一字排开,摆了十张小方桌,每个桌子上都有一副黑白子围棋,桌子后面站着一个女棋手。 圆形墙壁的墙根处,门的两侧各站了英姿飒爽的五名女兵,身材挺拔,手扶腰刀,身穿皮甲,头戴圆盔。 过来的近百名勇士排队站在桌子后面,等待后续补齐的人过来,凑齐百人后再开始比赛。 静静地等待中,一些互相认识的勇士开始窃窃私语。 前方一排女棋手肃穆站立,悄无声息,都戴着红色的面纱和头巾,脸上只露出眼睛,看不出年龄和容貌。 一个中年女官走到前面,说了些恭喜大家成功通过第一关的话。 估计是用了什么很简便的方法,后面很快,加赛结束的二十六个人被带了进来。 赵灼瞄了一眼队伍,看见巴吞兴奋在给他打招呼。 见人员到齐,中年女官在台上开始讲解五子棋的规则。她连讲了两遍之后,那个会说大舜话的女兵上来讲了一遍,还用另一种游牧语言的也讲了一遍。 百人分成十队,每队十人,在方桌跟棋手对弈。 赵灼排的这队的前面有三个人,后面六个,他们依次跟女棋手对弈,旁边有女官记录他们的战绩。对于赵灼来说,他是玩过围棋的,这个五子棋更是容易。他看了前面有一个牧民,女棋手光是给他重复解释规则就费了很多口舌。 三局两胜,那些下棋的女官五子棋应该很熟了,前两个牧民三把全输,第三个看上去聪明些的牧民赢了一局,赵灼则赢二输一。他身后的一个牧民只赢了一局。过了一个时辰,全部百人都下完了棋局。 中年女官看了统计来的战况,公布了比赛的结果。百人中只能通过五十人,其中全胜的有七人,赢两局的有二十一人,赢一局的有三十四人。一局也没有赢的可以直接下山回去了。 有个鬼沙部落的青壮大声抗议道:“我的水平跟朋友差不多,为啥他能赢,我没赢?是女棋手水平不一样,我不服,我要跟那个女棋手下棋!”说着,他手指隔壁方桌的女棋手。 众人看向那个女棋手,带着面纱看不出女棋手的表情,但见她起伏不定的胸脯,就知道她情绪波动,不知道是尴尬,还是气恼。 中年女官笑道:“这位勇士,明年再来时你可能运气好些。野狼偷吃你家的羊,没有偷别人家的,都是上天的安排,我们无法左右。” 众人听了觉得有道理,一局也没有赢的人都被请了出去。赵灼光从面相上看,觉得这些人基本上都是没有什么见识的莽汉,目光或单纯、或呆滞、或生蛮,这个棋局确实筛掉了一些平时不动脑的人。 只赢了一局的三十八人中要选二十二人出来。他们先是两人一组接着下五子棋,淘汰掉了一半儿输棋的十七人。然后女官让输棋的十七人按年龄排序,从小到大,选最年轻的五个,前四位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好说,最后一位,有四个外貌看上去年龄二十出头的都说自己更年轻,最后又加赛五子棋,选出了一位。 被选上的五位小伙子高兴的从人群跳了出来,好悬,差点就被淘汰了。 赵灼仔细一看,巴吞竟然又侥幸被选上。 没被选上的人在女兵的带领下恋恋不舍的被送出了大殿。 巴吞满脸掩不住兴奋,进到这边人群看到赵灼忍不住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跟大舜人的含蓄不同,这黑厥人动不动激动起来就给个拥抱。 赵灼随口夸赞了他几句,问道:“刚才举石头那边怎么加赛的?” 巴吞道:“我也不知道,就是女官随性挑的,我觉得可能是看长相的,那些秃顶的、斜眼的、脸上有大疙瘩的,反正长得不好的都没入选。” 赵灼点点头,跟自己想的差不多,毕竟这相当于给百花城众女挑选夫婿,她们肯定喜欢好看的。他一直留意在找徐郎官,想找机会跟他哪怕说几句话,却一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第49章 金牛勇士 站在高处的中年女官喊道:“首先恭喜大家,都已经成功的进入了我们的勇士队,今后一个月你们就是我们百花城的贵客了。眼下还有最后一轮选拔,将从你们五十位勇士中选择十位金牛勇士,今后一个月跟我们的女王、公主生活在一起!” 众人看看旁边,每个人都清楚,跟王宫的女人生活在一起,那各方面的条件肯定更优渥,都满含期待的看着台上的女官。 女官道:“各位勇士,一个月后,你们离开时,百花城会赠送每位勇士一匹骏马。”众人听了很是开心,女官接着道:“现在给大家一个选择机会,如果不想角逐金牛勇士的人可以退出,如果此刻退出,出城时百花城多赠送一头羊。此时如果不退出,参加了金牛勇士的选拔而没被选中,是没有羊的。” “啊?这不合理啊,不应该鼓励我参加选拔吗?” “对啊,那我要是接下来干不过他们,岂不是损失一头羊?” 人群中议论纷纷。 一个酒糟鼻的汉子对旁边人劝道:“对啊,对啊,现在赶紧退出,还能多领一头羊。况且王宫有什么好的,受约束哩,不如在街头自由。” “那你怎么不退出?”一个高个子道。 “我族里不缺羊呀。”酒糟鼻道。 有人问女官道:“入选金牛勇士,和在民间的勇士有啥区别?” 女官道:“在民间的勇士可以自由和城中女子结合,在王宫的必须服从命令。” 这么一说,过了一会儿,不肯受约束的十四个人选择了退出,他们随即被带走了。 过了一会儿,两个女兵将一个木篮抬了上来,女官打开盖在上面的黄布,一个做工精美的马鞍出现在面前,中年女官在台上道:“如果大家继续留下,我们很欢迎,能最终选入金牛勇士的行列,临别时,赠送鎏金百花马鞍一套。” 这个鎏金百花马鞍是百花城最高等级的马鞍,价值百两白银,骑马的人都喜欢舒适的马鞍,这个确实很吸引人。 赵灼问道:“请问一下,如果最终入选,最快什么时候能离开百花城?” 这个问题一问,所有人都笑了起来,“蠢货,好不容易进了温柔乡,不缺吃不缺喝,你那么快就想走?多少人巴不得永远住在百花城里!” 女官盯着赵灼笑道:“至少在城里要住够半个月,既然入选了金牛勇士,总要履行一些职责。” 旁边酒糟鼻道:“你要是急着走,赶紧领一匹马,下山去吧。” 众人为了少一个竞争对手,纷纷起哄。 巴吞见众人有些围攻赵灼,在旁边帮腔喊道:“我家族长说了,在女人堆里吃不消的话尽早下山,要细水长流!”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跟赵灼一起爬上来的粗壮汉子也在,他对着众人大声问道:“各位,有这两年来过百花城的吗?” 有六七个人回答三四年前来过。台上的中年女官补充道:“有句话要提醒一下,曾经被百花城选中的勇士,三年内不得再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里面的人来过的不多,有这个规定也就理解了,不然还以为进来的勇士都出不去,被她们卸磨杀驴了。 赵灼还在思考,万一要被王宫选中,没有太多自由,一个月不能下城去,恐怕还有诸多不便。但不进王宫,恐怕见不到徐郎,更是白来了。 “这是为啥?”有个身体已经有些发福的人提问道:“再过几年,老子可能胖的跟头猪一样,还怎么上得来?” “你懂个棒槌!这百花城要全是你的孩子,长大后还不都成猪了!”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最后一关比什么?”有人耐不住性子。 中年女官道:“最后一关,由我们百花城的女王决定,请大家稍等。” 有人道:“是比赛射箭吗?我可是百发百中!” 有人道:“我骑术高超,百里之内鲜有对手!” 有人道:“讲点实际的,我曾经日战五女。” 众人正在闲聊,一群侍女端着食盘进来,放在了九张桌上,然后又有侍女将酒壶也放在了方桌上。女官道:“大家劳累一程,想必也饿了,略备薄酒,请大家慢用。” 于是,四人一桌,大家席地而坐,开始了大快朵颐。巴吞专门找到赵灼,跟他一起吃喝起来,那食盘里装的是煮熟的羊肉。 旁边一桌,酒糟鼻跟刚才说五年前来过的汉子坐在一起,问道:“嗨,兄弟,上次最后的选拔,你们比赛的啥?” 那汉子五官端正,约莫二十七八岁,回道:“我们站在一个宫殿里,有一群女人,每个人手里有一朵花,中意的就放朵花在我们面前,最后有花的就被选走。” 酒糟鼻若有所思道:“糟糕,那岂不是会以貌取人?” 一个鬼沙部落的人,满脸麻子,是第一批攀崖上去的三人之一格夫,他听了也遗憾跟同伴道:“要是比外貌,恐怕我是不行了,早说我就去领一头羊了。”他们鬼沙部落一共有九人留到了现在。 长相还算不错的人都在暗自庆幸。 巴吞边吃边得意的说:“呵呵,要是比人缘,我应该可以!” 另一个人说话:“每年金牛勇士的选拔都不一样,我部落里来过的人说,去年比赛的是定力。”他的同桌问道:“何为定力?” “说是每人发一个草垫,坐在上面闭上眼睛,不准说话,不准动,看谁坚持的时间长。” “啊?还有这种比法?”、“怎么想的出来?这是比的哪门子能力?”众说纷纷。 等到酒足饭饱,侍女们过来把残羹冷炙收走,女官蔷薇从外面走了进来,这时,赵灼一眼看到她身后跟着徐郎官。 蔷薇道:“女王有令,请众位勇士依次移位茶花宫,每位勇士上台后,回答女王和公主们的问题,由她们直接决定谁去谁留。想先去的可以去那边排队,按照次序过去!” “问什么问题?”赵灼突然用大舜话问道。 蔷薇一愣,没听懂,转身看向身边的人,徐郎官也是一愣,看向说话的赵灼,见他也看自己,用大舜话回道:“天文地理,家长里短,都有可能。” 赵灼拱手后喊道:“谢都知指点!”徐郎官微闭的眼睛猛地一张,旋即又恢复了常态,在座的各位,只有他听懂了,他出使前在宫里的官职就是都知,这个职位知道人很少。一听这个称呼,他自然知道赵灼大有来头。 蔷薇旁边的一个会说些大舜话的跟蔷薇解释了几句,蔷薇点头,对其他人用黑厥语也说了几句关于问题的内容可能什么都有。 众人窃窃私语,刚才喝了些酒,讨论的气氛更加热烈起来。 谁第一个去哪? 一个汉子站起来,对蔷薇喊道:“小妞,我来!我要占今年的头魁!” 蔷薇点点头,草原的汉子都鲁莽,她也不计较称呼,让一个侍女和两个女兵带他去茶花宫,剩下的人继续等待。 旁边的酒糟鼻问他的同桌道:“嗨,兄弟,你觉得会问什么问题?” 那位顺口道:“哪谁知道啊?我四年前在这儿待了一个月,也没搞懂这里的女人!” 酒糟鼻点点头:“这个我懂,女人心海底针。”他又问隔壁桌上的麻脸鬼沙勇士:“你觉得哪?” 麻脸一脸愁容:“我?哎呀,我还在想,怎么又是女人挑选,我这脸不招人待见啊,要是比刀枪拳脚就好了。” 酒糟鼻笑道:“瞧你说的,这勇士又不是战斗勇士,是当公牛用的,比打架还不如比床上功夫哩!” 旁边人都笑了,麻脸也点点头表示同意。 酒糟鼻不自觉的往后坐了坐,这身体语言是说我稍后再上,先看看你们的表现吧。 这时候又有一位站了起来,告诉蔷薇他也准备好了,蔷薇让人带他也过去,去那边候着。 接下来就呼啦啦很多人都说好了,女官让他们在门口按照顺序坐好,等待那边传唤。 赵灼排进队伍里时,差不多倒数七八名了,巴吞在他的后面坐下,小声道:“大哥,我阅历少,怕回答不好,有点紧张。” 赵灼安慰道:“普普通通的照实际的说,说不定也能通过,那些能说会道的,王宫的人不一定喜欢。” 巴吞点点头:“嗯,也对,我其实在部落里干啥都是一把好手。” 赵灼道:“对啊,你在集市里充当翻译,遇到了很多有趣的人和事儿,这阅历可以了!已经超过大部分牧民了。” 巴吞道:“啊?我真的可以吗?” 赵灼道:“当然行,相信自己,就一定行。” 巴吞点点头,若有所悟。 第50章 茶花宫中 估计茶花宫那边,台上一个勇士回答问题,外面站一个勇士等待,台上每结束一个,这边人群中就派一个人去边上等待。 回答完问题的人没有让回到人群,去了其他的地方。酒糟鼻想打听打听情况的算盘落空了。 有些人在台上问答的很快,有些人时间长些,等了好久,前面的人一个一个的过去了,直到轮到赵灼,已经一个时辰过去了,他拍了拍后面的巴吞的肩膀,然后跟着侍女朝外面走去。 穿过巷子里的人群,两旁围观的女人咯咯笑着,趁他走过时在他的屁股上拍打,这似乎是这里欢迎男人的风俗。有女人喊着:“加油,大公牛!”“我在家里上等你来哦。”之类的撩拨话。 赵灼有些不太适应陌生女人拍打自己的屁股,努力微笑着尽快往前走。 侍女和女兵听着后面啪啪的拍屁股声音,见他为了躲避跟的这么近,都有些想笑。 好不容易走到了茶花宫的门口,围观的女人们被隔离开来。赵灼和侍女进了建筑内,穿过一个长长的走廊,在一大块幕布的后面停了下来。 有个人正在边上等待,正是刚才排在他前面的那位酒糟鼻。 而隔着幕布的另一侧,有人正在台上对答中。 “这位勇士,你觉得杀戮这么多人是你的功绩吗?”一个银铃般的女声问道。 “对,我杀的都是敌对部落的人!”台上的汉子道。 另一个女子问道:“你在杀进敌人部落时,有没有想过,万一自己的部落遭遇这样的屠杀该如何?” 汉子道:“没有想过,族长说我们只要打败所有的敌人,就没有人能杀进我们的部落。” 一个女子问道:“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汉子道:“我想成为顶天立地的勇士,我挥舞马刀,扫荡一切牛鬼蛇神!我要做我们族里最勇猛的勇士!” 另外一侧,传来一阵低语的讨论,然后一个女人道:“好了,你可以下去了!” 那人下去后,幕帘挑开,酒糟鼻被侍女带了进去。赵灼透过幕帘的缝隙,看到里面有个圆木台,讲故事的人是站圆圈里,附近的看台上似乎坐了不少人。 “先请这位勇士做个自我介绍。” “我叫罗北,西河部落的,我今年二十七岁,是我们部落族长的侄子,我有两个老婆和五个孩子,我在部落里是专门做物资采买的。” “好,勇士罗北,请给我们讲一下你曾经最精彩、最精彩的故事。” 酒糟鼻子罗北想了一会儿,回答道:“我最辉煌的经历是,我曾经独自一人穿越黄沙海,将活人雪莲送到我们部落里,给部落族长的阏氏吃了后,顺利怀孕产子。这趟行程一共历时一个月,我骑马从大雪山出发,先用半个月越过西域三国,然后又用半个月穿越黄沙海,最后到达了我们部落,将雪莲献给了族长。” “好,听起来不错,你最厉害的能力是什么?”有一个女人问道。 “最厉害的能力?”酒糟鼻想了想笑道:“要说我最自豪的,还是我一夜可以很多次,足以应付三妻四妾。” “还有人有问题吗?”一个女人喊道。 没有人回答。 “你下去吧。”一个女人道。 “啊,就问这么简单啊?不要再了解了解我吗?”罗北摸了摸自己的酒糟鼻子。 “没有了,你下去吧。” 在巴吞来到了赵灼身后的时候,一个侍女引赵灼掀开幕帘进入了那个厅内。 到了圆台之中,赵灼看见不远的高台上,围着圆形的坐着一圈女人,都面戴薄纱,向下俯瞰着他。 有一个站着的女官道:“请做个自我介绍。” 赵灼用黑厥语说道:“赵灼,大舜人,出生在草帽城,目前是往来西域商队的护卫。” 台上有个年轻女人用大舜话问道:“你会说大舜话吗?” 赵灼用大舜话回道:“会,我大舜话说的比黑厥话好。” 年轻女人道:“好,知道了,我刚学了一点点大舜话,你还是说黑厥话吧。” 赵灼道:“好的。” 一个女人问:“你有什么特别的经历吗?” “哦,特别的经历?”他扫视一圈,想了想道:“我此前平平淡淡,其实没有什么特别辉煌的过去,我比较欣慰的是有个知书达理的夫人,还有三个不错的孩子。” 众人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再说话。 旁边站立的女官问道:“就这些吗?” 赵灼道:“就这些。”他觉得这关不能再过了,虽然这样不能跟徐郎官更多接触,但自己也不可能在这里待上一个月,到这里结束也算尽力了。 “你既然做护卫,肯定会骑马射箭了,你有没有像其他勇士那样,遇到敌人时冲锋杀敌?”一个位于中间的中年女声问道。 “我虽然会骑马射箭,但我没有杀过人。”赵灼如实回道。 众人听了一阵唏嘘,刚才听到的很多勇士都是鼓吹自己杀过多少敌人,以此彰显自己的勇武和果敢,这个大舜人不一样。 一个略显稚嫩的女声问道:“你是没有遇到过敌人吗?” “我遇到过一些。” “你不杀他们,他们杀你怎么办?” “我会还击,打到他无力攻击。” “你为什么不杀人?”中年女性问道。 赵灼回道:“我师父说,投胎为人,造化不易,生命为贵,勿替天罚。” 一阵安静后,有人道:“好了,你可以下去了。” 他就被侍女引着带去了大厅后面,穿过长长的走廊,到了一个院子中,院里有十几人在那里焦急地等待,见他出来,有个人上来道:“兄弟,你怎么样?” 赵灼一看,是牛盾商队的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护卫,从悬崖上爬上来的几个护卫,到现在还剩下了他一个。 赵灼道:“我估计不成,没有什么特别的优点。” 络腮胡子护卫皱了皱眉,遗憾道:“你瞎编不就成了,我听他们几个说的,都是吹牛,反正也没人知道真假。” 赵灼笑道:“算了,让他们留下好了。” 络腮胡子护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太诚实了,行不通,行不通!” 等到最后的几位都从茶花宫里出来,天色已经开始变得昏暗。 等到院子里掌灯,一个女官带着侍女和女兵来到了院中,她站在长廊的台阶上,对着院内屏气凝神聆听的人群说道:“各位勇士,今日大家辛苦了,经过第四关的最终考验,我们从近四十位优秀的勇士中选拔出了进入王宫的金牛勇士。”她展开一张绢帛,说道:“我念到名字的,即为入选王宫陪侍的金牛勇士,一共十位,请听好。听到名字的勇士请站到左边来。” “第十名,车夺,第九名,安麻,第八名,乐扩扩......”听到她念到名字的人在人群中会高兴的一声欢呼,然后兴高采烈地跑到左边的空地上站着,没有听到名字的依旧在焦急的等待。 那边已经有十几位站了过去,络腮胡子护卫、酒糟鼻、麻子脸格夫、赵灼、巴吞都不在名单里,巴吞紧张的拉住了赵灼的胳膊。 女官拿出第二页绢帛,继续念道:“第六名,哲托,第五名,色郭,第四名....” 络腮胡子哲托“噢”的叫了一声,几乎原地起跳,直接跑去左边空地,生怕那人再取消了自己的名额。 “第二名,赵灼,第一名,火秃。” 没有被念到名字的人非常的沮丧,而赵灼则一脸惊诧,我随便说说,怎么能被选上?而那个第一名火秃,就是鬼沙部落的小头领,这个人确实无论外貌还有能力都是很不错的。 酒糟鼻抗议道:“我抗议,你们这选拔规则不明,我觉得非常不公平!” 鬼沙部落的麻子格夫也喊道:“对,我各个方面都比我朋友好,为啥他入选了,我却没有!我要一个说法,到底你们是怎么选的?” 女官平静道:“各位勇士,我们每次最后的王宫选拔规则会在比赛后宣布,你们不用着急。” 一个落选的人说道:“对,必须宣布,不然明年我都不知道怎么改进!” 女官看着愤愤不平的落选者道:“此次金牛勇士选拔,是我们百花城中的女王和公主,根据你们在问答时的表现,给你们每人打甲乙丙丁四个印象等级,然后看谁的甲拿的最多,以此类推,仅此而已。” 这下懂了,虽然有很多无奈,但是在女兵们的催促下,落选的二十五位勇士们沮丧的被带出去了。 第51章 参见陛下 赵灼看到四年前那个五官端正的牧民这次又成功入选了,他不禁想到,由十个女人来根据自己偏好挑选,无疑个人的容貌是非常大的影响因素,女人比男人还要爱美,她们可能根本就没有听这些人到底讲的什么,那个酒糟鼻和麻子脸,没有输在能力,落选大概仅仅是因为长得不好看,要是他们悟不到这一点,后面再来也白搭。 那个商队的络腮胡子护卫能留下,也是长得还算不错吧。 接下来,赵灼倒是有些犯愁了,虽然巴吞高兴地围着他转来转去,说东说西,他却没有什么兴致,想着怎么说能够让自己提前下山去。 鬼沙部落王宫勇士入选了两人,整个五十人的队伍入选了九人,他们在山下商量希望至少能入选七八人,也算达到了目的。 火秃和车夺二人在一边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躲避着旁人听到。 一队十个侍女走了过来,每人带领一个,引着他们去他们的住所。 百花城的王宫建筑散落在城市的许多地方,并没有统一的大院。走到大街上,因为暮色将近,已经没有什么人,围观的人也已经散去。 金牛勇士的住所不在一个地方,慢慢的,队伍散开,赵灼就只跟着一个侍女,在她裙裾摇曳的身后跟着,穿街走巷,最后停在一个巷子的尽头。 进了一个小院,然后里面有两栋两层的小楼,侍女推开东侧的小楼厚实的木门,里面是一个点着油灯的小厅,地毯上面放着小方桌和席地而坐的蒲团,右手边有上楼的楼梯,侍女告诉他二楼是卧室,后面会有人送来晚餐,就告退了。 他上了二楼,是一间同样大小的卧室,一张非常大的床占据了房间的一半儿大小,这栋楼全部是大块的石头砌成,看上去非常的结实,走到二楼的窗口,可以看到整个巷子的两侧,各有四五栋这样的小楼,有些二楼的窗口,闪着油灯微弱的光。 不一会儿,一楼传来声音,有侍女送来酒肉,然后就关门走了。 赵灼下楼,先不想那么多了,吃饱喝足睡觉去了。 次日一早,有侍女找他,说请他去花王宫。 “花王宫?”赵灼疑惑道,他也不知道接下来的流程如何。 “陛下有请。”侍女道。 “陛下?百花城的女王?” “正是,请更衣。”侍女婉婉说道。 换上侍女带来的衣服,这衣服明显的异域风格,通体布料是蓝白相间的条纹构成,头上还被侍女盘上了一块长长的头巾。 侍女道:“记住,这个月里,你的名字叫舜郎。”赵灼点点头,忽然觉得自己能够入选金牛勇士可能跟自己来自大舜有关系。 然后跟着侍女,到了大街后,一路向北,逐渐的爬高,直到登上城中的一座小山丘,山丘上建着一所巍峨的宫殿,这宫殿由三个通体圆形的塔型建筑构成,三座塔底部相连,顶部的塔尖高高的直插天空。 从正中间的台阶往上,大门口站着两排女兵,侍女领着他去往宫殿内部。 一直爬了三层楼梯,才进入一个长廊,在侍女通报了之后,两个女兵过来将赵灼引入到一个富丽堂皇的房间里。 看着装饰风格迥异的房间,墙壁上挂着很多女人的画像,他正在看那些惟妙惟肖的画像,一个女声从帷幕后面传来:“那些是我祖上几代女王的画像。” 赵灼回头看,一个气质高雅、容容华贵的女人,头戴珠宝花冠,身着彩色厚绒长裙,缓缓走来,此刻她略显富态,想必年轻时是一个大美人,赵灼躬身施礼道:“小民见过女王陛下!”他还不习惯称呼自己为舜郞。 女王拖着长裙,走到王座旁,缓缓坐下:“我们蕞尔小国,比不得你们大舜,不必多礼,那边请坐!” 赵灼看着女王七八步远的地方有个木凳,于是过去坐了上去。 女王的位置比他要高一些,座椅有很高的靠背,人在王座上看上去有些小巧。女王身后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侍卫,看上去比自己还高半头,方脸阔肩,孔武有力。 女王看着赵灼道:“想必你知道我们昨天最后一关的规则,你回答的很一般。” 赵灼恭敬道:“是,小民并无什么特殊优点,献丑了。” 女王直接点明道:“你是我选中的。” 赵灼连忙起身:“小民谢女王陛下垂青!” 女王摆手让他坐下:“你可知本王为何选中你?” 赵灼坐下道:“不知,小民自知能力平平,并无突出之处。” 女王缓缓说道:“本王这些年,见过的英雄、勇士无数,也厌烦了那些刚猛之人,我这个年纪,倒是更喜欢一些平平淡淡的普通人。日常难得见到大舜人,也就起了猎奇的心思。” 这?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果然跟自己是大舜人有关系。赵灼不知道该说啥,回道:“陛下的年纪,正是风华正茂之时。” 女王道:“我自十八岁开始,到今年三十七岁,近二十年来,生下三个公主,两个王子。当然,两个王子一个八岁,一个十一岁,我也不知道在哪里,大概都已送出了城。” 赵灼见她等自己回话,说道:“女王陛下母仪天下,令人佩服。” 女王道:“我这五个孩子,有五个父亲。我也是这两年才知道,这种事儿在你们大舜国不太能接受。” 赵灼听了不置可否。 女王接着道:“但是在我们百花城,我们数百年来一贯如此,我们活的很好,所以我们也没有什么错。” 赵灼点点头嗯了一声,表示认可她的逻辑,反正也跟自己没多大关系,别人爱怎么过就怎么过。 女王道:“每半年我们百花城都找勇士过来,一个月后再把他们送走,男人和女人只要自愿,在城中都可以结合,在我们看来天经地义。” 赵灼道:“可能也挺好,只要两厢情悦就是好事。” 女王美目朝他看来,说道:“我们这里,一般百姓过了三十五就不生了,本王上一次生孩子还是在四年前,如今心血来潮,本王虽然三十有七,可还想再生一个。” 赵灼道:“那恭喜陛下又将新添王室血脉。” 女王道:“在我们百花城,最小的女儿继承王位,所以我这最后一胎,如果是女儿,就是我们王国的继承人。” 赵灼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他被女王选中也是来传宗接代的,不过直接跟女王谈论这个还是有些难为情。 女王见他没有什么反应,说道:“你,不管原来叫什么名字,本王就称呼你为舜郞,第一次来我们百花城,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赵灼道:“多谢女王陛下,小民还真的有问题要问。” “你说。” “陛下的百花城位于众多部落的包围之中,好些部落嗜血成性,百花城虽然易守难攻,可平时如何维持生计?用什么跟外面交换生活物质?”说着他指着帷幕、茶杯等用品。 女王笑道:“你可听过,骏马跨千山,全仗百花鞍?” 赵灼摇头。 “我们这百花城的后山,盛产铁矿和石炭,加上牛羊成群,我们祖上几百年来,一直以制造优良百花马鞍着称于草原和隔壁,每年,我们仅仅通过马鞍的生意,就能盆满钵满。” 赵灼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昨天选拔时说,勇士临别时赠送马鞍。 “我们还制作马蹄铁,百花快刀,都是附近部落需要的。”女王继续说道:“还有其他的东西,我就不说了,你自己作为商队护卫,应该懂的。” 赵灼连忙道:“谢陛下解惑,小民大致懂了。” 女王昂起下巴道:“本王跟城里的普通女人不同,本王需要你在身边跟随一段时间,相互熟悉后才能更进一步,期间,你不得与其他女子私下来往,你可明白?” 赵灼点头,表示理解,自己这算是女王的专属勇士了。 女王道:“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赵灼道:“陛下,昨日小民在城下攀崖时,看到女官身边有个大舜人,似乎是个宦官,小民离开家乡很久,希望留城期间,能跟同乡聊聊天,聊慰一下思乡之情,陛下可允?” 女王笑道:“当然可以,我那三女儿正在跟徐郎学大舜话,无事时你可以一起聊聊。” “谢陛下。” “舜郞,你跟我来!”女王起身,朝城堡的一个阳台走去。 第52章 徐郎献策 赵灼跟在身后,到了阳台往下看,整个百花城尽在眼底。赵灼比女王落后一个身位,女王的高大女侍卫站在侧面形影不离。 赵灼看着如同蝼蚁一样移动的人影问道:“陛下,百花城中,有多少臣民?” 女王俯瞰着自己的城市和臣民,感叹说道:“自本王祖辈迁至此处,筚路蓝缕,已八代了,眼下城中应是共有三百多户人家。” 赵灼从侧面看向女王,虽保养得当,但眼角难掩细细的皱纹,他说道:“能在虎狼环伺的的荒原戈壁滩生存至此,着实不易。” 女王扭头看向他:“本王果然没有看错,跟那些杀伐果决的勇士相比,舜郞你很会体谅别人的不易。” 赵灼道:“将心比心而已。” 女王呵呵一笑:“好一个将心比心,本王甚至欢喜!” 女王转身回到了大厅,赵灼不得不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两个侍女身后也走了进去。 女王对他道:“你先跟着本王去议事厅吧。” 赵灼跟着女王、侍女、女兵一行走下三楼,到了一楼的大厅,这里已经来了五六个人在等候。人群中,赵灼一眼看到了有徐郎官在列。 众人躬身施礼,深弯腰,双臂伸出,掌心向上:“参见女王陛下。” 女王道:“大家不必多礼,请坐。” 赵灼心里觉得有些滑稽,这个几百户的小城,跟大舜一个小县城差不多,这女王还颇有些像模像样的王者风范。 这大厅确实连忠信侯府的大厅都比不上,一个长方桌,六七个人坐在两排圆木凳上,开始了会议。赵灼没有地方坐,只好跟侍女一样站在女王的身后不远处。此刻感觉自己的角色像是女王的一个面首,脸上有些尴尬。 来开会的基本都是城中的管理者,四个女官和徐郎官一共五人。 一个老年女官,约莫有七十岁了,驼背塌腰,脸上沟壑纵横,算是奶奶辈儿的,她看了一眼赵灼,问道:“陛下,今日我们继续讨论鬼沙部落可适当?” 女王点点头:“菊婆婆,咱们继续。” 被叫做菊婆婆的老年女官看了一眼昨天主持比赛的女官:“蔷薇,你说说昨日的情况。”女官蔷薇开口道:“昨日的勇士比赛,鬼沙部落一共来了二十五人,四人在营地看马,两人因伤退出,十九人爬上了城门台,看样子这些人不是随意来的,都是经过悉心挑选或训练过的。其后,有四人在石锁关被淘汰,五子棋关有六人被淘汰,最终有二人选入金牛勇士。”她顿了顿,接着说道:“按照跟他们的约定,我们把他们老族长的四子火秃定为了第一名,还有一个名叫车夺的也选进来了,目前一东一西,安排在两个相距最远的勇士馆。” 见蔷薇说完,旁边一个中年女官道:“鬼沙部落处心积虑,去年那几人深夜险些偷开我城门,今年似乎贼心不死,我百花城已经够忍让,如果再有逾矩行为,是否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菊婆婆道:“这鬼沙部落,近几年声势浩大,已经吞并了多个小部落,未来如果一统戈壁,我们跟他们再作对,怕是连城门都下不去,与诸部落的贸易更是无从开展!但当下如果撕破脸,他们派一支骑兵围着我百花城,我等也是只能防守山城,并无驱赶之力,眼下的贸易马上就断,真是远近皆忧。” “徐郎,你怎么看?”女王问道,自从去年从鬼沙部落买来这个阉人,女王某天突然发现简直像是挖到了一块宝藏,他懂得太多了。 徐郎官微闭的双目睁开,说道:“自古以弱国在强国缝隙中生存,唯有平衡二字,鬼沙之所以起了吞并百花城之心,概因五虎部落为赤焰大王所击溃,黑厥王庭向西南迁徙数百里所致。” 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女官开口直呛道:“说这些有何用?我们都知道。” 菊婆婆不满道:“风信子,你等他把话说完!” 风信子看上去是个风风火火的女人,听了菊婆婆的话后马上闭嘴。 徐郎官不跟她一般见识,接着平静说道:“百花成其实有三条路可走,我说出来,供你们参考决策。” 女王道:“徐郎请讲。” 徐郎官道:“我在鬼沙部落里待了半年,这鬼沙部落最初由鬼突和沙愁两个部落合并而成,鬼突有两万多人,沙愁有一万多人,两家合并一处常常外出劫掠,但并不是铁板一块,鬼突人很想一统戈壁滩,沙愁人担忧引来黑厥王庭或赤焰大王的怒火,所以两个之间可以做些文章。这第二个方法,可以找人去赤焰大王那里,送些金银珠宝,让他们警告一下鬼沙部落,鬼沙这几年肯定不敢得罪赤焰大王,如此我们就能获得安宁。这第三个方法,就是联合戈壁滩附近剩余的五六个小部落,一起对抗鬼沙的劫掠,如果大家不联合,早晚都会被鬼沙吞并。” 三个办法说完,本来一筹莫展的众人突然像是被开了心窗,女王率先拍手道:“好好,果然是大舜来的饱学之士!” 菊婆婆道:“确实很好,给我们提了三个走出困局的方向。”她先点头向徐郎官表示了感谢,然后冲着众人道:“咱们先说说分化鬼沙部落的方法,我两个月前倒是派人联系了青衣公主,她说鬼沙新的大族长别朔上位后,疏远了自己,别朔是老族长最小的弟弟,虽然兄终弟及后,青衣公主也成了别朔的妻子,但是年龄大了他十几岁,所以很不得宠,她的两个儿子年龄还小,要做族长恐怕还要好多年。所以,她建议我们再派一位公主嫁给别朔,以消除他对我百花城征服的野心。” 女王听了,有些皱眉,青衣公主是自己的五姐,嫁到鬼沙已经二十年,年届四十,吸引力肯定大不如前,对于五十多的鬼沙老族长可能还有些影响力,但是对于不到三十岁的新族长别朔就有些老了。而要送新公主嫁给别朔,只能是自己的大女儿金枝公主了,今年刚好十八岁,但真的舍不得。她想想说道:“即便嫁了公主给他,也不见得就能影响他的野心,他想要的是百花城易守难攻的城池,还有我们打造兵器和马鞍的作坊,不会因为一个公主就放弃这些。” 众人闻言点点头。徐郎官说道:“如果非要嫁不可,也只能嫁给沙愁部落的族长,不能嫁给鬼沙的大族长别朔。” 众人听了,思索起来,若有所悟的点点头。 菊婆婆道:“假如嫁公主作用不大,那么看看徐郎的第二个办法,让赤焰大王帮忙说话。” 女王道:“五虎部落还强大的时候,我跟他们的女族长关系融洽,他们跟我们购买大量的马刀、马蹄铁和马鞍,他们跟赤焰大王作战都用的我们武器,赤焰大王肯定知道,如此,我们已经把他得罪了,如今就算送了金银珠宝,不知道他会不会庇佑我们?” 众人听了,觉得有道理,百花城本来是赤焰大王敌人的朋友,他们岂肯善罢甘休? 徐郎官道:“无妨,我若是赤焰大王,我也不愿意看到鬼沙部落做大,不能刚灭了五虎,又起了鬼沙,所以能敲打鬼沙自然提前敲打。他不会怕百花城崛起,咱们分量太轻,何况,我们还有作坊资源,对他们不过是几句话,何乐不为?” 女王醍醐灌顶:“徐郎,你真是可以做本王的国师了!” 第53章 暗度陈仓 正在这时,议事厅门外有人进来:“启禀陛下,鬼沙部落的火秃求见。” 女王和菊婆婆对视一眼,道:“他来干什么?他的日程不是都安排好了吗?”按照百年传承的规矩,公牛勇士要走一个百花城的传统流程,今天应该是有人带着他们拜祭祖庙。在跟当地女人结合前,都要去拜祭她们的祖先,相当于告慰的祖先的一种集体婚礼形式,当然,赵灼也要去,只不过他是几天后跟女王单独去。 禀报的人说道:“火秃说,他只是要跟陛下提前说声,订购马刀一千把,马鞍一百套,希望尽快制作,免得耽误了日程。” 女王听闻数字有些惊愕,然后挥手道:“好的,知道了,让他遵守我们的规矩,不要随意来议事厅。” 那个女兵领命下去了。 徐郎官道:“我在鬼沙部落时,听闻他们的刀枪原本是赤焰大王提供的,后来五虎部落被击溃后,赤焰大王断了他们的供应。” 菊婆婆道:“要是这样,赤焰大王打败五虎部落后,原来的盟友鬼沙做大,确实就成了新的潜在敌人。” 女王高兴道:“那咱们组建一个使团,马上去拜会赤焰大王。” 众人都点头觉得可行。 蔷薇道:“徐郎还有一个办法是团结周围的小部落,结成联盟,跟鬼沙对抗。” 菊婆婆道:“那些小部落,如今被鬼沙打的东奔西跑,避之不及,我担心他们没有这样的勇气,咱们败了有天险可守,他们败了只能被吞并,万不得已,恐怕他们不会主动跟鬼沙对抗。” 女王道:“说的也是,如果有一天都跑到咱们山下求咱们收留,该如何是好?” 好了,经过讨论,小部落大多不可靠,这第三条路被放弃了,最后女王拍板,派使团去赤焰大王处,希望他们注意到鬼沙部落的最大野心,给压力到鬼沙部落,让他们不要再打百花城的主意。 关于去赤焰大王的使团由谁率领,几个人众说纷纭,不能达成一致。 于是散会,大家回去思考后明日再议。 临近中午,几个女官还有徐郎官、赵灼陪着女王在二楼的餐厅用膳,这里的人吃肉用刀子切完后,用手抓着吃。赵灼看女王满手是油的吃着羊肉,自己也就没有要筷子什么的,反正在野外一直是手撕吃肉的。吃饭期间按照规矩,不说话。 下午,女王带着赵灼和四个女兵骑马去了后山的牧场。 这个牧场是几个缓坡组成,高高低低的朝远处的大山延伸,如今这里草基本都黄了,有牧民正在打草,将割下的草打成大圆滚,以备冬季牲畜食用,女王骑着马走在草坡上,对着赵灼说道:“舜郞,你是个外人,还是个会远走他乡的大舜人,我对你说几句牢骚,你应该不会到处乱说。” “谢陛下信任,但我们相识不久,陛下慎言。”赵灼骑着马,落后女王一个马头。 “你果然很识趣。刚才会场,紫衣公主是本王的四姐,菊婆婆是我的三姨,蔷薇、薄荷、风信子都是我几个姐姐的女儿,还有我的大女儿也在,济济一堂都是本王一家的。” 赵灼道:“陛下家中精英荟萃,不同寻常。” “呵呵,你眼光倒是不错。你觉得她们怎样?”女王问道。 “各个都是忠心为了百花城,是陛下的福气。”赵灼小心道。 “我问过很多部落的头领,那些男人为主的部落中,为了争夺头领,常常打的你死我活,不可开交,父子兄弟相残时常发生,本王的女儿家族,从未有过此种事,你说,是不是男人本身就是祸源?”女王问道。 “男人血气方刚,有时候为了争夺财产,确实更容易出手动粗。” “若是天下都由我们女人来统治,所有的问题都通过贸易和谈判来的解决,你说是不是更好?” “或许吧,我祝福陛下开疆拓土,江山永固。” “我怎么感觉你像一个马屁精?”女王用鄙夷的目光看着他。 赵灼道:“如果陛下连马屁精都能用对地方,说明陛下确实有统御一方的能力和胸怀。” “哈哈哈哈,你很有趣,月后,本王把你阉割了,留在百花城,成为百花城无根大众如何?”女王笑道。 “陛下说笑了,小民回家后还有夫人要团圆。”赵灼道。 “你可知,本王的百花城中,有两百多无根男人,其中有不少耄耋老人,他们在本王这里,只要三十五岁以前肯来归附,本王包他可在此颐养天年,不受老无所依、颠沛流离之苦。” “百花城在女王治下,福德绵长,善待子民,不失为一个伶仃游子的好去处,可惜我责任在身,无福消受。”赵灼小心回答道。 “可惜,可惜。”女王拍马开始加速,在缓坡上开始驰骋,四个卫兵紧紧跟随,风吹起她的白色裙摆和黑发,在枣红色的马上飘舞如同仙女一般,赵灼落后了不少,骑马慢慢的跟在后面。他看到这片草场,南面是百花城,北面是高耸入云的山脉,东西两侧是悬崖峭壁,这个万亩草原虽然不大,但确是占尽地利优势。更何况,听说这高山里还有铁矿和石炭可以开采,确实是做小国老巢的绝佳地形,怪不得鬼沙垂涎这里。 女王登到高处,向他招手。 他打马赶过去时,阳光下那娇美的身影熠熠生辉,这可能跟二三十个男人同床共枕过,生了五个孩子的女人,依旧那么潇洒自如,自信活泼,心中不禁百感交集,这经历要是放在一个大舜女人的身上,怕早被人骂死了。 女王让侍卫离得远些,回头对赵灼道:“我是个女王,还是百花城的女王,其实我挺想过一过牧民或者你们大舜普通女人的生活,跟一个男人厮守长久一些的生活,可惜我不能违背祖制。” 见赵灼静静的听着,没有什么表示,女王接着道:“之前那么多年,我其实遇到过不少如意郎君,都想破了这城中的规矩,可惜我终究还是做不到。” 赵灼道:“陛下是担心引起不能控制的变化,预料不到结果的变革确实令人恐惧。” 女王道:“所以本王可能不是一代雄主,连自己的事情也做不了主。”她看着西边的落日道:“本王也知道,其实城中的百姓,在勇士们离别城池时,有些人痛哭流涕、有些人痛不欲生,难舍难离,可是放任男人长期进来,我们的姐妹们很快就变跟下面那些部落的女人一样,沦为生育和干活的牛马。我们的祖训也是这么说的。” 赵灼道:“确实,天下没有人的生活是完全如意的,无非是权衡利弊,顾此失彼,陛下祖上牺牲了一些东西,也得到了更重要的东西。可能是值的。” “你这样认为?”女王扭头看着他。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们大舜人的先祖是这么说的,所以女王说各个男人占统治地位的部族中,女人只是工具,我理解。”赵灼诚恳地说道。 女王呵呵一笑:“想不到,你这个大舜人,是第一个理解我的。”然后双腿一夹马匹,纵马朝草原深处跑去,几个侍卫也策马追赶。留下赵灼骑着马在夕阳下的草原上踟蹰。 赵灼回到自己的小楼,他担忧的东西多了,主要是黄标他们还在山下等着否?如果他们回去了双井屯,商队会不会这几天就出发了?自己是不是应该今夜就逃走?如果逃不出去,自己在这里跟女王厮混一个月,那时候下山肯定跟不上商队了,何去何从? 正在抓耳挠腮,有人叩门,开门一看,是徐郎官,两人对视良久,都各自深鞠一躬。 在客厅蒲团上坐定,赵灼给他缓缓倒了杯水,徐郎官开门见山:“小友怎知我是宫内都知?” 赵灼道:“都知可认识宋签?” 徐郎官眼睛一亮,问道:“认识,你们相识?” “我们商队数天前路过一个黑厥部落,从他们手中赎回了宋舍人,他已经在那里做了几年的奴隶。” “做奴隶?”徐郎官在鬼沙部落待过,知道做奴隶的苦:“他身体还好吧?” “十分的虚弱,这些日子修养后好多了,他昨日也在山下,在人群中认出了你,我这才上山来找你。”赵灼道。 “哦?你是商队的。”徐郎官好奇道:“为何肯为宋签出头,冒这等危险来见我?” 赵灼拱手低语道:“实不相瞒,我等也是朝廷派遣的使团,完成都知没有完成的出使任务。” 徐郎官惊讶的坐直身体,急问:“哦?你们使团的使节是谁?” 赵灼示意他低声:“董公公,靖北王王府的。” “靖北王王府的?为何?”徐郎官有些诧异,这不符合规制。 “朝廷觉得京城有黑厥人的内奸,连续派了三批使团都杳无音讯,因而这次让靖北王秘密派出使团,躲开黑厥人的眼线。” “原来如此。”徐郎官点点头:“我的使团是第二批,看来后面还有个使团,我都不知道。” 赵灼低声道:“都知来这里多久了?可否熟悉这里的道路?我想带都知尽快离开。” 徐郎官面露难色道:“你们身兼重任,不可为了我再冒险,你们不应该来救我,直接去西域更好!唉,进了这山城,城门不开,着实难以下去。” 赵灼低声道:“女王开会,准备派人去拜见赤焰大王,不如我们利用出使的机会......” 第54章 谁来出使 次日上午,百花城议事厅。 依旧坐在长条桌上首位的百花女王,今日换了一身白色褶皱衣裙,她本来做公主时的名号是“白衣公主”,穿上一身白色,显得更加高贵雅致。 今天的会场多了两个漂亮的年轻姑娘,是女王叫过来一起学习事务讨论的。一个是女王的大女儿金枝公主,一个是女王四姐的女儿薄荷。 菊婆婆问蔷薇道:“那两个鬼沙人怎么说?” 蔷薇道:“按照婆婆的办法,那个叫车夺的都招了,但他在部落里地位不高,另外那个火秃顽固的很,一直不肯说。据那个车夺所说,他们这次上山,目的还是趁夜打开我们的城门,放他们的人进来,尽快占领咱们百花城。” 众人听了,心中俱是一紧。 “这么说他们来了不止二十多人?” “他说有几个小部落的也来帮忙,也在山下营地中,另外他们还有几百人在不是很远的地方藏着。” “这次是要真的进攻咱们了,去年只是做了个试探!”风信子面露恐惧道。 “若是如此,出使赤焰大王的事情,要尽快实施!”女王说道。 她的四姐紫衣公主说道:“这次出使,让我去吧。去往凤凰湖的西洼地,四五百里,中间有马匪,我骑术好,跑的快!” 菊婆婆摇头道:“骑术当年是你最好,可你也已年近半百,毕竟年纪大了,再者若轮人前机辩,你还不够好,我担心你到了赤焰大王那边,不能随机应变,无法说服他们。” 紫衣公主立即反驳道:“不就是送钱,求人办事嘛!我怎么不行?” 女王道:“二姐你统帅城中军队,如果鬼沙人进攻,还需要你统筹指挥,这里离不开你。” 紫衣公主这才罢休。 金发碧眼的风信子道:“要说能言善辩,泼辣敢说,还是我去吧。” 菊婆婆道:“你负责货物的生产,工坊那里离不开你。” 蔷薇今年二十五六岁,正是年轻做事的年纪,她说道:“要不,菊婆婆,你带着我去?咱们老少搭配。”她想去,又担心自己一人做不好。 女王道:“菊婆婆年纪这么大了,你这孩子,好意思这样说!还是让婆婆坐镇山中比较好,我亲自去!” 会场上两个不到二十岁的姑娘自知不能担当此任,自始至终没有吭声。 听闻女王要去,包括女王的三姐、五姐众人齐说:“不可!” 僵局了,桌面沉默了一会儿,徐郎官说道:“不管谁去,带上我吧,我临机应变,跟黑厥人也打过不少交道,还是可以帮忙出些主意的。” 菊婆婆点点头,表示同意,“徐郎足智多谋,如果愿意为百花城冒险,确实我们有更多把握。我同意。” 几个公主和女王最后都同意他去。 “此行务必保密,不可为鬼沙人得知,不然恐怕他们不让我们顺利出去。”菊婆婆说道。 徐郎官道:“如果我们能混进山下那些队伍里快速离开,或许能躲开鬼沙人的探视。” 女王道:“混在那些部落队伍里是不错,不过我们都是女人,混在商队容易被看出来,所以不能去太多人,这下就又有些麻烦。最好一个说话有分量的人,带三两个护卫,跟着队伍走就好。” “如果能要一个部落或者商队,是去往西北方向的,咱们混在中间,应该能通过鬼沙人的地盘。”紫衣公主道。 “双井屯倒是有个商队,说是去往西域,如果给些钱,让他们帮忙绕行一段儿,应该可以。”一个女官道。 “对了,那个商队前天还派了不少人来参加勇士大会!我们赶紧去追还来得及。”蔷薇说道。 女王扭头看了一眼赵灼:“舜郞,你好像就是那个商队的?” 赵灼点头道:“是的,陛下,我就是双井屯那个商队的。” “你可以为百花城跟他们牵线联系吗?”徐郎官问赵灼道。 “可以,不过,我还想在百花城先住一个月,我好不容易被选入金牛勇士。”赵灼躬身道。 众女听了,都莞尔一笑,这个勇士看来已经被女王的魅力俘获了。 菊婆婆觉得他说的情有可原,笑道:“这个无妨,等你出使回来,我们可以许你再住够一个月。” 很快,山下传来消息,营地里虽然还有些人没走,但双井屯商队的人昨日已经返回,需要跑到双井屯那边才能对接。 风信子道:“我派人去跟他们说,我们有生意跟他们做,他们应该会来。” 女王道:“不用,咱们去赤焰大王的部落,要路过双井屯,直接在那里汇合就行。” 大家最终商议,由紫衣公主带四个侍卫和徐郎、赵灼明日一起去跟双井屯跟商队汇合。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五个女人都穿成男人模样,蒙着面纱,带着徐郎官、赵灼,叫开了城门,牵马下了鱼脊线,绕过山脊下的营地一段距离,然后快马加鞭,朝双井屯跑去。 一口气跑了四五十里,这些马确实都是山中选出的良马,速度快,耐力好。 众人下马休息,拿出豆料喂食马匹,赵灼道:“公主,到了商队,我们怎么称呼你合适?” 紫衣公主边喂马匹,边扯下面纱,呵呵笑道:“请叫我女王陛下!” “啊?”徐郎官和赵灼一看,来的不是紫衣公主,而是女王亲自来了。她一早趁着紫衣公主还没有出发,带着四个侍卫抢先一步,把两人接下了城,眼下,紫衣公主怕是找不到他们两个了。 两人连忙躬身施礼:“见过陛下。” 女王挥手道:“以后先叫我白衣,回到城中再换称呼。” “陛下,为何亲自以身试险?”徐郎官不解问道。 “这事儿,本王不出面恐怕不行,那赤焰大王本身就瞧不起百花小国,我那姐姐去了,估计面都见不到。” 见女王去意已决,徐郎官和赵灼苦笑着对视一眼。 几次休息后,七人下午半晌就赶到了双井屯,一打听,说商队今日一早已经向北上路,听说他叫赵灼,店里留了一封信给他,撕开一看,是黄标写的,意思是知道他很快会回来,所以告知他们的行走计划,他们准备向北绕过西长岭,沿着北麓朝西,往黄沙海方向,大概几天后会在一个叫贝磊的绿洲小国停留休整,然后继续西行,但愿他赶得上贝磊的汇合。另外,黄标提到,原先分兵三路的另一个商队也赶到了,他们侥幸碰到一支赤焰大王的南巡军,在他们的威慑下,莫哥浑的军队远远跟踪了两天最终撤离了,不过还是多耽误了几天,有惊无险。最后提到杜库的商队还是毫无消息。 赵灼看完,跟女王和徐郎官说了商队已出发,咱们去追吧。 众人就赶紧又补给一些水和食物,然后上马沿着西长岭的东麓一线,朝北继续追去。 他们离开双井屯没多久,一支鬼沙的十人马队就追到了双井屯。他们奉命守在百花城下监控动静,尽管赵灼七人出发的比较早,还是鬼沙的暗哨发现,他们前面跑了没多久,这边鬼沙人就派了十人整好装备跟了上来。 到了傍晚,七人赶路辛苦,见天色昏暗,今日肯定是追不上商队了,天黑怕马蹄被石头伤了,就下马宿营了。 赵灼选择宿营地不到万不得已不喜欢在开阔的旷野,夜里没有遮拦风 大太冷,而且容易被发现。他带着队伍离开简易的道路,往西长岭跑了二里,找到巨石嶙峋的地方,将马匹牵到避风处,然后人也躲在巨石缝隙里。然后众人去捡拾一些干木柴,在背对道路的方向,点燃了篝火。 两个侍从自觉的找到一个高点,蹲在那边放哨。 第55章 遭遇之战 一个侍从将女王的羊皮褥子在地上铺好,另一个拿出肉干在火堆旁给女王加热。 女王坐在火堆旁,静静地看着火光,火光映着她饱满的额头,闪着红润的光泽,年轻时若走在大舜的大街上,不知道能迷倒多少少年。她眉头微皱,似乎还在担忧她的小王国能不能渡过这次危机。 赵灼不经意看了几次,不得不感叹女王虽三十有六,但仍保有沉鱼落雁之姿,他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枯木,说道:“陛下,晚上我放哨,你让她们休息吧。” 女王听了,回过神来,说道:“没事儿,让她们四个上下半夜轮班好了。” 等到吃完烤肉,放哨的一个叫青萍的侍卫过来道:“有一群人马刚才从道上慢跑了过去。” “几个人?” “看不太清,至少有七八个。”青萍回道。 赵灼和女王赶紧登到高处,往东面远处的道路上看,暮光昏沉,确实不易看清,那一片扬起的尘土多少能看到一小队骑兵。 女王怀疑的问道:“不会是鬼沙来追我们的吧?” 赵灼也不确定,说道:“也可能是双井屯的其他人。” 那些人逐渐的往北跑远,完全没有发现他们。 女王吩咐道:“青萍,去把火堆搞小点,别被他们发现了。” 青萍马上过去用土石压小了火堆,其实这个火堆的位置被大岩石完全挡住,路上看不到。 坐回火堆旁,女王感叹道:“多亏舜郞你有经验,离道路这么远宿营,不然刚才已经被他们发现了。” 赵灼吃了一口肉干道:“常年经商走路,难免有点经验。” 女王道:“他们走远了,应该安全了。” 赵灼道:“如果是来追咱们的,他们跑到前面找不见,还会埋伏在路边等。” 女王道:“啊?他们怎么知道咱们不是连夜往前跑了?” 赵灼道:“他们现在是怕咱们连夜往前跑了,所以多追一段儿路,等到天完全黑了,就会发现他们追过了。” 女王道:“那怎么办?咱们明天的路岂不是被堵上了?” 赵灼道:“咱们明天先沿着山麓走,然后再上大道。商队应该不远了,赶上商队咱们就安全了!” 女王看着赵灼道:“好,就这么走。” 两人站了一会儿,直到那队骑兵完全看不见。 赵灼好奇问道:“我见鬼沙部落有几个人也被选进了勇士队,还有两个成了金牛勇士,陛下,既然他们有攻取百花城的谋划,为何还让他们进来?” 女王道:“他们侵吞百花城的欲望,本王打消不掉,百花城的规矩又不能说不准他们鬼沙部落参与。这草原上的汉子,就像一匹匹的烈马,他们一旦认定了目标,不会轻易的放弃。” “若这些烈马妨碍了百花宫的未来,该当如何?” “我百花宫中有很多驾驭烈马的好手,当然,如果最终不能驯服它,你还可以阉割了他。 ” “阉割了,岂不是变成骟马驽马了?” “对啊,去年潜入的三个鬼沙人,两个被杀,一个被我们捉住阉割后,已经驯服,眼下正温顺的在草场帮我们放牧。”女王有些傲娇的说道,她对于驯服男人似乎颇有心得。 “那,这次金牛勇士里的火秃,还有一个叫车夺的,我在大厅中听到在审问他们,他们现在怎样了?” “火秃这匹烈马无法驯服,已经在去势宫阉割了,车夺还能多留一个月。”女王看了赵灼下半身一眼,吓得赵灼一个激灵,往身边躲了躲,女王咯咯的大笑起来。 回到火堆旁,吃完肉干,时间还早,赵灼披着羊皮坐在一块高高的石头上望着远方发呆。戈壁滩的夜空,全是星辰大海,不久,一轮朔月升起,戈壁滩上的不少石块反射着月光,也像是一片星海,风停了,万籁俱寂,现在,自己的家人在干什么哪? 脚步声,回头一看,女王披着羊皮袄也走了过来,坐在了赵灼的身旁,侍卫长和青萍站在不远的地方,静静地毫无声息。 女王低声道:“戈壁滩,很凄美是吧?” 赵灼道:“是啊,特别容易让人思念家乡。” 女王道:“你说你有妻子和三个孩子,他们都挺好吧?” 赵灼道:“远隔千里,但愿他们一切都好。” 女王道:“我们百花城没有固定的夫妻,我其实很好奇,两个人厮守一辈子是什么感觉?”说完她把肩头靠了过来。 赵灼有些惶恐,闻着女王的女人味,他伸手有些激动的揽住了她的肩膀:“其实,就像这样,两个人互相依偎着,望着无边无际的星海,一直下去,一辈子直到死去。” 女王突然有点感动:“真好,真好,有好几次,其实我挺不想跟男人分开,可是做不到。” 赵灼听了觉得有些别扭,但知道她在那个环境长大,对自己有过很多男人不觉得有错,只能说她的感情好多次都是真挚的,感叹道:“你每年有两个月的爱情,跟不同男人的爱情。” 女王道:“其实有个男人,有五次登上百花城,只要他在,我每次都选他,后面几次临别时他都劝我永久的留下他,我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同意,我不能破坏城中的规矩。” “那后来哪?” “去年第六次他攀上山崖,搬动石锁时伤了腰没有通过第二关,毕竟已经年近四十了,今年就没有他的消息了。” “没有谁能一直年轻啊。”赵灼叹息道。 女王看着他的脸道:“唉,我猜你差不多三十出头,下回还能来吗?” 赵灼道:“世事难料啊,我漂泊不定,很难说。”然后揽着了女王的腰,已经把她当做了一个小女人,说道:“你若是个普通女人,我很愿意娶你。” 女王莞尔道:“大部分男人对我,要么卑躬屈膝,要么耽于求欢,只有你像雾一样,若即若离,似有似无,让我觉得很难把握。” 赵灼笑道:“我就像一阵风,吹过就寻不见了。” 女王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若是春风终会消散,就享受一下当下吧。” 女王把头靠在了他肩膀上,一起眺望着远处的戈壁滩。 女王低语道:“以后没人,你就叫我小白好了。” 闻着女王如兰的气息,女王的脸朝他越靠越近,最后就要贴到赵灼脸上。 两个侍卫扭头看向天边的月亮。 赵灼连忙起身,施了一礼道:“陛下,我去顶替她们值夜!” 女王失望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自言自语道:“本王真的老了吗?” 寂静的戈壁滩上,徐郎官也看着广漠的天空和大地,不禁回忆起在皇宫中伺候皇帝的那些日日夜夜,他如何从一个小黄门升职到皇帝身边,获得其信任,继而奉命出使大宋...... 次日一早,天光大亮,赵灼、徐郎官和众侍卫吃些干粮,坐等着岩石后面的女王起来。 没有水,女王只能简单梳理头发,吃些东西上马出发,这比赵灼他们商队正常出发要晚半个时辰。 几人没有直接去道路那边,而是在紧贴着大山慢慢的往前走,走到中午,才走了差不多二十多里,这里虽然空旷,但毕竟不是路,马儿走不快,他们准备过会儿切到道路去。 他们在沿着山脚赶路时,那只鬼沙的马队在路上也休整了一夜,早晨起来就开始一顿猛追,跑出去二十多里发现还没有百花城马队的踪迹,领头的觉得不对,应该是昨夜那些人去旁边休息了,他们跑的估计是超前了,那些女人不可能连夜在戈壁滩上骑马跑路,路是看不清的。 于是,鬼沙领队麻子脸格夫勒令马队停止前进,在原地等了有半个时辰后,后面也没有人来,他最终决定分兵两路,一路返回原路去寻找那些人的痕迹,自己带一半儿人马慢慢往前走。 格夫的队伍往前走了七八里,发现了情况,不过此时他的一半兵力都往回跑远了。 也多亏了女王的队伍晚出发了半个时辰,要不然就跟这十人提前遭遇了。 沿着山边走了三十里,被一道断崖拦住了,赵灼他们决定转而切往正常道路,刚走了三里,就跟格夫的队伍不期而遇。 格夫的骑兵惊呼:“格夫,看,那边有支马队!”果然,从山脚方向朝这里走来一伙儿人马。赵灼和女王他们也发现了鬼沙人,四个女侍卫紧张的将弓箭都从马后的箭囊中拿出,女侍卫长喊道:“保护陛下!应敌!” 双方越来越近,只有一里地之遥,麻子脸格夫用马刀往前一指,兴奋喊道:“看,百花城的娘们儿就在前面,冲过去活捉她们!” 几个鬼沙骑兵嗷嗷的叫着,分散成扇形朝七人奔去。 第56章 埋骨他乡 徐郎官焦急的问道:“陛下,是战是走?” 女王从马后拿出弓箭,道:“当然是战,他们才五个!不能怯敌!”转身对赵灼道:“你看好徐郎,我来应敌!” 赵灼也抽出弓箭道:“陛下留下,我去!” 女王道:“少废话,你从不杀人,去有何用?我去!”说完,带着四个女侍卫迎着鬼沙人开始冲锋。 赵灼和徐郎官站在原地,看着女王五人冲锋,徐郎官道:“赵捕头,不用管我,上去帮忙!” 赵灼扭头试探道:“徐都知,其实现在是咱们逃走的最好时机。” 徐郎官猛然凝眉,思索片刻,说道:“终究是受圣人教化过的,不能恩将仇报,她们待我不薄,临行总要帮他们过了这关!”徐郎官在马上拱手道:“赵捕头若不去,将弓箭借我!” 赵灼笑道:“徐都知稍等!”然后夹马追了上去。 五个鬼沙骑兵和女王五人转眼只有百步之距,都是骑射出身,双方弯弓搭箭,高速骑行中互射和躲闪,一名女侍卫噗的胸口中了一箭,朝一边歪斜掉落马去。 对面格夫大喊道:“混账,别射死她们!” 女王的侍卫也是经常骑射训练,但欠缺实战经验,鬼沙人在马上躲来躲去,除了两匹马被弓箭射中,人都没事,而女王五人,除了前面的一死,后续又有一人大腿中箭,一匹马中箭。 双方转眼就到了能看清对方面容的距离,各自抽出马刀,朝对方砍去。 格夫和女王的侍卫长互砍一刀,双方都没有占到便宜,女侍卫长人高马大,力量不小,格夫勒马回头笑道:“好一个泼辣娘们儿!” 女王和一个鬼沙骑兵迎头对撞,两匹马都仰翻在地,女王就地一个翻滚站在地上,而对面的鬼沙骑兵不巧被马压住了一条腿,不等他从马下抽身,女王冲上前,一刀砍断了他的脖子。 另外一侧,一个鬼沙骑兵将女侍卫青萍的马刀磕飞,然后将她拦腰掠到自己马背上,兴奋的嗷嗷啸叫着。 一个冲锋时坐骑中箭的鬼沙骑兵,马速慢了一些,见女王斩首了他的伙伴,策马朝女王奔来,他高高的挥起马刀,眼看距离女王只有几步的距离,女王无处可躲,只能举刀格挡,一只雕翎箭正中那鬼沙骑兵持刀的肩膀,顿时那人右手马刀掉落,痛叫一声,左手拨马往回就跑。 女王回头一看,赵灼骑马赶到,他接着又是一箭,正中厮杀中的一鬼沙兵大腿。然后又是一箭,格夫正在跟侍卫长鏖战,见一箭朝他射来,连忙躲闪。 女王此时拿起地上弓箭,也朝格夫射去,格夫见势不妙,赶紧策马要逃,无奈两支箭噗噗射中他的马腹,马儿一声哀嚎,倒在地上,格夫在马倒地前跳下,立足未稳,被侍卫长从高处势大力沉的一刀劈掉了半个脑袋。 远处一个鬼沙骑兵带着俘获的青萍骑马朝远处跑了,还有一个鬼沙骑兵在很远的地方追逐一个失去马刀的女侍卫,双方看上去更像是在赛马。 马匹最早受箭伤倒地的鬼沙骑兵提着弓箭刚徒步跑进战场,见这边的战斗结果不妙,转头就跑,被女王一箭正中后心,扑倒在地。 女侍卫长拍马加速去救那个被俘的侍卫。 赵灼和女王看着远处伏在马背上疯狂逃窜的女侍卫,后面的鬼沙人竟然赶不上她,她身体纤薄,体重轻自然马儿跑得快。身后的鬼沙骑兵又舍不得放箭,只能奋力追赶,那女侍卫绕了一圈,就跑到了徐郎官的附近,徐郎官抽出马刀,他是宫里的管事太监,并不会作战,女侍卫慌不择路,绕过徐郎官,朝女王那边跑去,鬼沙骑兵见徐郎官举着刀呆站在那里,挥着马刀就冲了上来,徐郎官夹马要躲,被呼啸而过的鬼沙人一刀砍中胳膊,那人呼啸着去追女侍卫,徐郎官惊讶的看着血如泉涌的右臂,不一会晕倒跌落马下。 女王和赵灼拍马来助战,女侍卫远远喊道:“救我!” 两支雕翎箭冲着那鬼沙骑兵飞去,鬼沙人高速骑行中低头俯身躲过两箭,见这边敌人多,并没有再靠近,拨马就划过一个弧线往远处跑去。 赵灼和女王见远处徐郎官落马,没有追赶那人,赶紧跑去徐郎官身边。 做了简单的止血后,赵灼摇醒徐郎官:“都知,都知!” 徐郎官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赵灼,左手用力握住他的手腕:“我,没有完成任务,很遗憾,以后就交给你们了!” 赵灼急切道:“你还有救,坚持坚持,商队里有郎中!” 女王也含着泪水:“徐郎,你没事儿的,银枝公主还等你回去教她大舜话呐。” 徐郎官道:“感谢陛下的知遇之恩,我很感激!”说罢,又昏死了过去。 条件有限,无法止血,终究徐郎官还是失血过多去世。 大舜的一个宦官,历尽波折还想着去西域完成未竟的朝廷任务,算是给皇帝尽忠了,葬身于此,可谓埋骨他乡。 茫茫戈壁滩上,几人用鬼沙人的马刀挖了两个坑,将徐郎官和中箭死去的女侍卫丹秋分别埋入坑中。 不多时,侍卫长带着被俘虏的青萍回来了,那个鬼沙骑兵见摆脱不掉追兵,将青萍从马上丢了下去,侍卫长也不再追赶,将青萍带了回来,幸好她身体轻盈,只是擦破了脸,没有受伤。 “赶紧走吧,他们还有五人!”赵灼催促在坟前有些伤感的女王。 女王擦了一把眼泪,翻身上马,五人沿着大道快马加鞭,朝商队方向追去。 中午时分,五人终于赶上了商队的尾巴。常宵也在队伍尾部的游骑里,专门等赵灼的。 女王队伍见到是商队的游骑,这下都放了心。 常宵虽然奇怪他带了四个女扮男装的女人,但忍住没问,带着五人去找黄标。 黄标和宋签见赵灼没有带着徐郎官,反而带着四个女人,开始也很是疑惑。 赵灼跟黄标和宋签简单讲了经过,说到徐郎官早晨刚刚死去,可惜只差一步就能回到队伍,宋签自责道:“啊呀,都是我害死了徐都知,若不是我坚持去救他,他现在还在百花城中活着!” 赵灼安慰道:“节哀,跟舍人没多大关系,鬼沙部落想占据百花城,早晚那边有一战,徐郎官肯定会被牵扯其中。” 宋签眼泪婆娑:“可怜徐都知,最后还是葬身塞外,只能魂归故里了。” 黄标拍了拍他肩膀:“出发时,这条路九死一生,徐都知想必也是有决心的,不必太难过!” 人群中,马上的玉娇娘冷眼看着满身贵气的女王,虽不知是谁,但已在暗自感叹自己气质距此女子还是差了些。 赵灼私下跟黄标说了,这身后的女人是百花城的女王,她想去会见赤焰大王,徐都知出的主意,这样两人才能一起下了山。 女王想让商队一起走个弯路,护送她们去凤凰湖的西洼地。 黄标先是表示这个把徐都知弄下山的主意不错,接着摇头道:“绕那么远恐怕不行,现在杜库不在,另两个商队的头领肯定不愿意去赤焰大王那边,怕节外生枝,莫哥浑打劫了商队,是不是赤焰大王的主意还不清楚。” 女王看见赵灼在跟黄标说话,但是她不懂大舜话,见黄标频频摇头,感觉情况不妙,紧走几步对赵灼说道:“跟他说,商队耽误行程的损失百花城都可以补偿!” 赵灼点点头,对黄标道:“她说,百花城可以补偿商队的路程损失。” 黄标笑笑:“我可以去跟商队那边交涉,但商队担心的是安全,不是路程损失。” 赵灼道:“其实,我想的去见赤焰大王的最主要原因,是想看能不能搭救杜库。” 黄标好奇道:“怎么说?” 赵灼道:“赤焰大王给了莫哥浑三不准,说明赤焰大王是希望有商队往来的,他们需要商队持续供给短缺物质,而莫哥浑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他极大可能是私自偷袭了商队,我们过去如果能见到赤焰大王,可以跟他说明情况,让他派人放了杜库。” 黄标听了,思索后说道:“你说的都是推测,风险比较大,中午休息我去问问牛盾他们。” 赵灼低声道:“百花女王在这里的消息不能说出去,只能说是百花城的女官。” 黄标点头:“我知道轻重。” 第57章 助人为乐 中午休息,戈壁滩上既没有水,也没有可以烧火的柴,众人坐在地上,喝着西北风吃干粮。 黄标带着赵灼、常宵去找商队的头领了。 余下的人三三两两的坐在附近,董公公知道那几个女人听不懂大舜话,不咸不淡说道:“好个赵大官人,上了趟百花城,折了四朵花下来,真是身手了得。” 三个女侍卫伺候女王,近乎无微不至,女王道:“不要把我当女王伺候,被人看出来不好,咱们四个现在是姐妹。” 三个侍卫点头应允,但言行举止间那种尊重的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了。 玉娇娘对着胡姬低声说道:“好大的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女王驾到了呢。” 胡姬笑道:“你要是哪天嫁给我主人,我也可以这样服侍你!” 玉娇娘瞪了胡姬一眼:“有点出息好不好!净想着伺候人!” 旁边,韩康、高德、许帮三人一直盯着那边的四个女人看,韩康道:“你说,我见过的黑厥女人不少了,怎么没有见过这么顺眼的?” 女侍卫长还在忙前忙后的伺候女王,她身高马大,一人的身形就挡住一片视线,三人盯着女侍卫长的大身板,许帮感叹道:“好家伙这么大,咱大舜女人可长不出来,必须从小吃牛羊肉才行。” 韩康道:“讲真的,她一屁股能坐死我。” 高德道:“要我肯定是降服不了,我的风格适合地上坐的那个女官!” 三人哈哈的笑起来,女王她们看过来,大概猜的出来他们笑什么,也没有说话。 休息结束,听闻号角吹起,众人开始收拾上马。 黄标三人从前面走了回来。 赵灼到了女王面前,摇摇头道:“商队头领不同意商队拐弯去见赤焰大王。” 女王脸色骤变,一脸失望道:“你不是说,能说服他们吗?” 赵灼道:“他们不是不信任你,他们担心赤焰大王喜怒无常,扣留商队。” 女王和侍卫长对视一眼,也理解他们的担忧,现在是骑虎难下,她们四个是继续去见赤焰大王,还是返回百花城? 赵灼看她面色不好,说道:“不过,我和几个兄弟可以陪你去!”见女王没有反应,赵灼道:“或者可以护送你们回城。” 女王想了想,说道:“回城不行,这一趟就白来了,还死了两个人。我们要继续去见赤焰大王!” 赵灼道:“好,那我们陪你去。” 女王道:“你的朋友们为难就算了,让他们跟着商队走吧。”又默默地看着赵灼的眼睛道:“你?要不要跟我走?” 赵灼坚定道:“我去,我的朋友也去,帮你们完成这趟任务!” 女王眼睛有了光,说道:“好,你跟他们说,去的人本王都有重谢!” 女王使团跟着商队绕过西长岭后,往西走了两天多。 这两天里,玉娇娘十分的烦躁,她觉得那个百花城来的女官,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粘着赵灼,两人总是肩并肩的骑马,吃饭时用黑厥话不停地交流。女官还时常毫无顾忌的用粉拳捶打赵灼,这么大年纪了还撒娇卖萌一样。虽然赵灼并未动手动脚,但能看的出来他也很享受。 玉娇娘几次将赵灼叫到自己身边,甚至暗示他自己要离开队伍走了,但还没有说几句话,赵灼都很快被那个女官又呼唤了回去。 玉娇娘怎么看那几个外族女人怎么不顺眼,还好赵灼偷偷告诉她,将这些女人送到赤焰大王那边后双方就告别了。 夜里,商队露营。 骆驼和马匹在戈壁滩上围成了圈圈,以阻挡寒风。所有人睡在骆驼围成的圈子里面,女王被三个女侍卫围在中间,她让青萍跑到赵灼那边叫他过去一起挤挤睡,赵灼摆摆手拒绝了,他担心这女王没有什么禁忌,夜里再搞出笑话来。 两天后,商队靠近了黄沙海的边沿,走到一个三岔路口,向导说,由此往西是穿越黄沙海的路,去往西域,由此往北去,是凤凰湖的西洼地,若去找赤焰大王的部落,就要由此往北了。 女王四人,赵灼、黄标、韩康、高德,加上易了丑容一定要跟着去的玉娇娘,一行九人带足干粮和水,打马朝北,与商队分道扬镳。 看着一群人的背影,董公公摇摇头,这伙儿年轻人太能折腾,万一出了事儿,这使团就剩下他和三个工部的人为主了,到了大宋还能干成啥,能否回得去大舜更是未知数,年轻人还真是分不清轻重缓急,不够稳重啊。怎么形容这次协助女王去见赤焰大王呢?助人为乐?呵呵,还是英雄救美见色起意? 九人向北走了两天,沙漠和戈壁都逐渐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有些稀薄降雪的草地。 终于遇到一个小部落,打听了之后知道了赤焰大王部落的大概位置,九人就转向东北方向,那边是凤凰湖的西岸。 傍晚遇到了一支黑厥骑兵的巡逻队,在说明了他们九人是百花城的使团身份后,巡逻队的人把他们带去了赤焰大王所在的部落。 赤焰大王的大部落足有五六万人,分成十几个部落散布在肥沃的凤凰湖西洼地,这里因为地势低洼,形成了百万亩的大沼泽和草甸,只是现在已经入冬,到处天寒地冻一片白茫茫,牛羊都在石头堆砌的圈里吃着干草过冬,看不到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场景。 终于,九人越过几个部落的领地,到了有一大片大帐篷的营地前,这个营地相对其他部落防御方面用心的多,周边都挖着很深的拒马坑,挖出的泥土在沟旁堆砌成矮墙,正好能遮挡凛冽的西北风。 营门外很远就有巡逻的骑兵,营门口更是站了很多长枪短刀的军士,两个高高的箭楼上也站了放哨的弓箭手,可谓戒备森严。 穿过长长的营地中道,快到赤焰大王的中军大帐附近时,九人身上所有的武器都被扣下,然后在几个彪形大汉的带领下,前去觐见赤焰大王。 赤焰大王的中军大帐是用白牛皮制成,门口一个高高的旗杆,上面挂着随风飘摆的牦牛尾,这是大王的旄旗,帐篷里的面积也非一般帐篷可比。 大帐门口两侧各站着两个大块头的赤焰亲卫,有个亲卫头领从帐篷里出来问道:“哪个是百花女王?” 女王白衣出列一步道:“本王在此!” “女王进帐,其余人等在外等候。” 女侍卫长上前一步道:“我跟陛下寸步不离!” 亲卫头领怒目道:“退后!” 女王摆摆手,让侍卫长不要争执,自己跟着壮汉走进了大帐,从背后看,女王本来算是丰腴高挑的身躯,在壮汉魁梧的身躯映衬下,看起来娇小了很多。 第58章 赤焰大王 帐篷里点着不少高脚蜡烛,照的很亮。这些蜡烛都是大舜的产物,似乎是宫廷用的,烧起来还有一股沁人香味。 赤焰大王今年五十岁多岁,头顶两侧的头发用刀子剃光,只留下中间一绺头发扎成一条辫子甩在脑后,整个人很大的一坨,看起来十分的臃肿,脸盘子又大又圆,满面红光的半躺在虎皮座椅上,微眯着眼睛,一个年轻貌美的阏氏正在给他捶腿。 女王白衣用黑厥人的礼节,双臂掌心向上伸出,然后弯腰道:“百花城女王,见过赤焰大王。”从大的民族来说,他们笼统的都属于黑厥人,不过黑厥人这个旗号下,大大小小可能有上千个部落,有远有近,百花城和赤焰大王部落的关系算是非常远的。 赤焰大王懒洋洋的说道:“边上坐吧。” 女王见边上有一排羊皮蒙面的矮凳,就坐了上去。 “如果本大王没有记错的话,你是莲花女王的小女儿对吧?”赤焰大王问道。 “是,我母亲已过世,尊号莲花。”女王回道。 “我年轻时候见过你母亲。”赤焰大王眯眼看着帐篷里略微有些紧张的女人。“你母亲比我大十八岁。” 女王不知道他说这个什么意思,没有回答,她是家中最小的女儿,是莲花女王在四十岁时生的最后一个孩子。 “我当时跟我二哥去参加你们的勇士选拔大赛,那年我十九岁,我二哥二十五岁,我二哥被选中了做勇士,那一次我落选了,我很羡慕他。当时我在大赛场见过了你母亲,那个时候她大概你这个年纪,很有魅力,我至今难忘。” “原来如此。”女王回道:“能成为我们百花城的勇士,都是很厉害的英雄。” “我二哥爬上你母亲的床,听说后来生了一个孩子,不过应该不是你。”赤焰大王道。 “如果照大王的说法,我母亲那年三十七岁,应该生的是我的五姐青花公主。” “呵呵,差不多吧,要是这么论,你应该叫我叔叔。” “嗯,可惜我们百花城家里不排男子的辈分。”女王不卑不亢道。 “那个时候,我们的部族还不是这么强大,要是放在今日,我一定劝我二哥收了你母亲做个阏氏,咱们合并一家,共享荣华富贵。”赤焰大王慢悠悠的说道。 “估计挺难,我们百花城祖命难违,不能有男人常驻。” “何必啊,何必,你看我这阏氏,活的多开心!”说完用食指挑着身旁阏氏的洁白下巴道:“她只管陪我睡觉,给我生孩子就好,哪用管那么多的乱事儿,女人就该做女人该做的事儿。” 女王看了一眼一脸媚笑、努力讨好赤焰大王的美艳阏氏,心中一阵鄙夷,对于赤焰大王的挑衅,没有说话。 “你说,要是没有事儿来求本大王,你一个女人,跑这么远过来干啥?” “我确实有事来禀报大王,其实也是为了大王好。” “为了我好?呵呵,倒是稀奇,你说说看。”赤焰大王转动身躯,坐的稍微正些。 “大王可知道鬼沙部落?” “知道啊,那是本大王的友军。本大王还知道,你百花城给本大王的对手五虎部落常年供应刀枪和马鞍。”赤焰大王道。 “不是供应,是交易,我们百花城历来讲究公平交易,谁来买东西,只要价格合适,我们都卖。” “不,不,在本大王看来,你提供兵器给五虎部落,就是跟我作对,你这次是自己送人头上门,我若就此囚禁了你,也无可厚非。” “大王可能有所不知,鬼沙部落已经扫荡兼并了戈壁滩大部分的部落,如果大王囚禁了我,百花城也难免归了鬼沙部落,届时他们要人有人,要刀有刀,再辅以我百花城天险为老巢,只怕总有一天,鬼沙要跟大王也分个高低出来。”女王分析道,这些话都是徐郎官教给她的。 赤焰大王陷入沉思,而后开口道:“你百花城确是个易守难攻的天险,其实,本大王垂涎已久,也想拿它做个老巢。”他饶有兴致的仔细看了看女王的容颜和饱满的胸脯,说道:“咱们俩就此联姻,双方合兵一处,共同统御草原如何?” 女王想了想道:“大王的部落千军万马,动辄数以万计,我百花城虽是陡峭天险,但城中只能生活一千余人,再多就住不下了,况且,山路狭窄,虽易守难攻,但敌人若封锁山路,大军困在城中也是出不来的。那山城,只适合我等苟活,并不适合大王一统草原的大业。” 赤焰大王点点头,站起身来,挪动庞大的身躯,走到女王的附近笑道:“你这么说,也是有些道理。不过,我现在对你很感兴趣,可否留宿几宿,我们共同探讨一下如何应对鬼沙部落?” 女王道:“大王的阏氏貌美如花,青春靓丽,我已人老珠黄,不堪入目。” 赤焰大王笑道:“你这个年纪,珠圆玉润,我觉得挺好。”说着,伸手在女王的脸上摸了摸:“你看,皮肤还是滑腻的嘛!” 他身后的阏氏拉住他的胳膊撒娇道:“大王,这几天好不容易轮到奴家伺候,你可不能再变卦啊。” 赤焰大王转身拍了拍阏氏的肥软屁股,笑道:“好了,知道了,本大王跟她开玩笑呐。”然后转过脸对着女王道:“我有个小儿子,叫莫哥浑,今年一十八岁,如今帮本大王镇守草帽城,你可有合适年龄女儿?咱们做个联姻亲家。” 如果这个再拒绝,恐怕什么也不好谈了,女王道:“我大女儿金枝,今年也是十八岁,可以嫁给大王的小王子,结为夫妻之好,也见证咱们之间的联盟友谊。” 赤焰大王哈哈大笑:“好,好,痛快,你回百花城去吧,下个月我会派人去百花城迎娶你家大公主!” “大王,那鬼沙部落那边如何?” “放心,本大王这就让人通知他们,莫哥浑迎娶金枝时,他们需要出份重礼。” 女王顿时放心:“谢大王!我代表百花城感激不尽!” “不过,本大王对你们有个要求,以后百花城出产的兵器,只能卖给本大王允许的部落!” 女王想了想,斩钉截铁道:“好,同意,兵器买卖如大王所愿。” 赤焰大王比较满意这个回答,眼下自己正在扩展阶段,顾及不到的地方还是以联盟和安抚为主,他又关心道:“听亲卫说,你们来的路上被鬼沙部落追击?” “是,他们派人围住了百花城的出口。” “确实有些过分了!这样,让我亲卫营百夫长送你们回百花城。”赤焰大王道。 “多谢大王,我还有一件小事相求。”女王道。 “说,还能有什么?我明年也派几个勇士去参加你们的公牛大会,在城中播撒些种子,哈哈。” “大王英明神武,营中英雄遍地,我百花城夹道欢迎。我想说的小事,我一个朋友的商队在草帽城被打劫了,望大王给那边传个话,能放了商队的人。” “草帽城?谁敢打劫商队?本大王的命令可是要保护商队通商的。马匪?不对,那你不该来找本大王,难道是莫哥浑那小子?” “我朋友说应该不是王子殿下,可能是军中有人偷偷出营干的。” “嗯,好了,本大王知道了,会派人去调查处理此事的!” 这时候,营外亲卫又来禀报:“禀大王,乎赫部落的使者说想通了,他在门口求见。” 女王起身施礼拜谢告辞,赤焰大王摆了摆手,女王在黑厥亲卫的带领下,退出了大帐。 女王刚走出门,身后传来阏氏娇滴滴的声音:“大王,你真讨厌,奴家哪点不如这个山村农妇?你看她眼角的褶子,都能夹死蚊子了。”赤焰大王哈哈大笑起来:“不如你,不如你!” 女王见了赵灼大致说了一下,听闻事情都谈妥了,赵灼和黄标都松了一口气。 第59章 分道扬镳 入夜,他们就住在亲卫给安排的两座帐篷里。 男人一顶,女人一顶。 玉娇娘冷眼看着三个女人围着一个女人,简直把她当做白痴一样伺候,觉得很滑稽。 次日一早,赤焰大王的营地中,出来两支队伍,一支护送女王返回百花城,一支去草帽城通知莫哥浑准备迎亲、顺便调查商队遇袭事件。 两支队伍开始的两百里是同路的,就走在了一起。 队伍中央,女王骑着马,和赵灼并行,她跟赵灼用黑厥语对话,黄标几人都听不懂。 女王道:“这赤焰大王很可能是将来一代雄主,他比一般的黑厥族长要明事理的多,至少听得进去利弊分析。” 赵灼道:“是啊,我还以为陛下进去凶多吉少,想不到事在人为,还真能成。” 女王长舒一口气道:“此番徐郎官和丹秋没有白死,咱们解了鬼沙的围困。” 赵灼道:“可惜,徐郎官没亲眼见到陛下将这件事办成。”他旋即又问道:“他这两年在百花城过的如何?” 女王道:“自从百花城在集市上买下徐郎,他进城后对诸多事项都有献策,见识远超本王官员,所有,后来本王给一直给他很好的待遇。” 赵灼道:“那还好,至少他在百花城过了一段舒服的日子。” 女王道:“徐郎官,还有你,大舜人,给本王一种特别不同于草原汉子的感觉。” “哦,陛下说说看,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女王想了想:“这样说吧,本王觉得草原的汉子性格像是烈酒,你们大舜读书人的性格更像是茶水。” “怎么讲?” “烈酒呐,刚烈威猛,朝气蓬勃,有冲劲什么都敢干,缺点是思虑不周,没脑子,茶水呐,温文尔雅,礼数周到,考虑的也周全,缺点是暮气沉沉,顾虑太多,说的不好听,都像是被驯服的绵羊。呵呵,我说的直接,你可别生气。” 赵灼则细细的品味了女王说的话,还真是如此,他说道:“我大舜的文化,过于老道成熟,我们还把少年老成当成好事儿,陛下这么一对比,让我真的茅塞顿开,现在想来,是我们丧失了少年的朝气。” 女王道:“呵呵,这也是你走出大舜才能遇到不同的人,听到不同的声音。” “陛下英明。”赵灼回答完,兀自思索良久,然后扬天长叹一声,心里暗道:“老天,我的少年锐气这些年都去了哪里?我在州府里蝇营狗苟,大声讲话都怕得罪人,见了上官自己跟狗一样去讨好,就这样在王侯面前还如同蝼蚁,好像还真是活的很窝囊。” 女王看着赵灼道试探道:“大舜的好汉,要不要好好活一回?接下来跟本王回百花城?” 赵灼听了,瞻前顾后,还是不能跳出自己的牢笼,说道:“陛下,真是抱歉了,我大概还要跟着赤焰大王的人去一趟草帽城,解救我商队的朋友。” 女王一脸期待道:“那解救完你朋友,你可以回来吗?” 赵灼有点歉意的说道:“说实话,我必须跟着商队去西域,有护卫任务在身。” 女王摇摇头:“做商队护卫,他们给你多少钱?” 赵灼道:“倒不是钱的问题,我欠了人家的人情。” 女王道:“你呀,脑子里不知道装了多少别人,啥时候能为你自己想想。”说着一打马朝远处跑去,她的三个侍卫也马上跟了过去。 赵灼回头看了看玉娇娘正关切的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拍马去追女王。 夜晚,露营地。 女王让人过来叫赵灼,说是有事情商议。 赵灼跟黄标他们打声招呼,就骑马跟着女侍卫青萍去了女王那边。 女王和女侍卫们远离马队露营地足有一里之遥,她们找了一处半人高的长坑,女王坐在坑里避风,侍卫已经将羊毛毯子铺在坑里。 女王见他过来,招呼他下马进坑。 赵灼下马问道:“陛下,唤我何事?” 女王屏退侍卫,让她们站到稍微远点的地方。 然后看着不肯下坑的赵灼,有些不开心的问道:“你是不是男人?” “当然是!” “本王长得丑,很讨人嫌吗?” “不是,陛下花容月貌,深得大家爱戴。” 女王道:“你下来!” 赵灼跳下坑去。 女王站起来,比他矮了一头,质问道:“你为何去争当我们百花城的勇士?” 赵灼直白道:“抱歉啊,我刚开始只是想去见见你们的徐郎。” 女王生气了,圆瞪双目大声道:“有些鬼沙人混进勇士里,目的是想要夺取我们百花城,你见徐郎的目的是什么?” 她的大声引来女侍卫长的关注,她转身快走几步,看到两人正面对面吵架,关切问道:“陛下,有事吗?” 女王摆了摆手:“没你们的事儿,你们离远点。” 侍卫长识趣的走了挺远,只能遥遥看到两人的上半身站在坑里。 赵灼无奈道:“我的目的,我的目的是解救徐郎官,就是你们说的徐郎。” 女王恍然大悟,一种被欺骗的愤怒:“怪不得,你们都是大舜人,原来竟然认识!” 赵灼低头认错道:“对不起,是我不好,我确实有所隐瞒。” 女王委屈的眼泪在眼眶打转,夕阳的余辉映在眼泪中闪着光泽,她看着赵灼道:“我知道你看不上本王,嫌我们没有节操!”这些大舜的市井看法还是她先从徐郎那边知道的。 赵灼看了梨花带雨的女王,连忙道:“不,不,陛下如日月之辉,我只是一个蝼蚁,只能仰望。” 女王听了,破涕为笑:“还日月之辉,你拍马屁还真行。就像白天说的,你们大舜人啊,各个瞻前顾后,活的不像个汉子!你觉我有魅力吗?” “有,不过我们大舜人一般不当面这么问。” “怎么?靠猜吗?活的那么累。”女王道。 “还真的差不多靠猜。”赵灼想想自己的经历,确实如此。 “觉得我有魅力,喜欢和我在一起,却要装作不感兴趣是吗?” “嗯,这个嘛,我总不能见到女王的美貌就流口水吧?”赵灼道。 “呵呵,你承认你私下里流口水了?”女王笑道。 “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赵灼还是一副不愿意承认的样子。 “你就不能直接面对自己的内心吗?”女王说着直勾勾的看着赵灼的眼睛,硕大的胸脯起伏不定:“男子汉,就该按照自己内心的想法来,考虑那么多干啥?窝窝囊囊的,还是不是个男人?” 谁的胸中还不曾奔跑过几头野兽?赵灼腹下的火焰失控,烧掉了自己的诸多顾虑,他盯着女王妩媚的眼睛,向前一步双手环抱住了女王的腰肢。 不得不说,生过五个孩子的女王,腰已经有些粗了,只保留了不多的弧线。 女王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他,两张脸贴在一起,四只手互相疯狂的抚摸起来。 众侍卫看着美不胜收的夕阳下山有些发呆,侍卫长回头看女王时,发现两个人都不见了,担心出事儿,连忙朝坑那边走去探看,到了坑边却看见坑底的羊皮褥子在一上一下的剧烈起伏,男女的喘息声、呻吟声阵阵传来,她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儿,连忙跑回了原处。 青萍好奇道:“怎么了?陛下怎么倒下了?” 侍卫长笑道:“干柴遇到烈火了。” 青萍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姑娘,听了脸红的跟夕阳一样。 次日清晨,怀抱着软香温玉,赵灼想了想,昨天还是冲动了,这不合礼数啊,黄标他们怎么看?玉娇娘怎么看?都是麻烦事儿。 女王抚摸着他的胸膛道:“做一回真的自己,不也就这样嘛,天又没塌下来。” 赵灼尴尬微笑道:“是啊,我也发现了,天没有塌。” 女王呵呵一笑:“那,要不要跟我回百花城?” 赵灼没有立即回答。 女王看他犹豫,半坐起身,露出丰腴光洁的上半身,她拨动自己的长发妩媚道:“是本王魅力不够?” 赵灼道:“实在是职责所在,不能脱身。我若是有分身法,定当留一半儿给陛下。”这句话对一向本分的赵灼来说已经有些肉麻了。 女王摇了摇头:“你们大舜人,跟草原汉子真的不一样,明明想这样,偏偏要那样,心口不一。” 赵灼承认自己活的不够潇洒:“算是吧,我们有太多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其实都是想不开,或者想太多。”女王边穿衣服边说。 不多时,赵灼和女王几人骑马归队。 黄标、玉娇娘都看着骑马归来的赵灼和女王,赵灼有些不好意思,用大舜话说道:“昨夜给女王站岗了。” 韩康道:“不用解释,我们都懂。” 女王对侍卫长道:“给我一块金砖!” 侍卫长狐疑的将手伸向自己的怀中,“快点!”女王催促道。 侍卫长拿出一块金砖递给女王,侍卫长怀里的五块小金砖本来是打算送给赤焰大王的,但最后也没有用上。女王拿过来,顺手抛给赵灼:“感谢你朋友的护送,咱们从此两不相欠!” 赵灼接住她抛来的小金砖,正好可以握在手掌中,沉甸甸的,还带着侍卫长的体温,他有些发愣,不知道说啥好。 女王对自己的三个女侍卫道:“咱们走后面,不跟他们一起!”说完带着侍卫朝队伍后面跑去,跟赵灼、黄标等人拉开很长的距离。 黄标过来道:“怎么?女王好像生气了!” 赵灼苦笑道:“她觉得我上百花城当勇士,其实是为了救出徐郎官,欺骗了她。” 黄标、韩康、高德都摇摇头,笑而不语。 玉娇娘挖苦道:“这女人肯定是动了情,要不然都是利益交换,有啥好生气的。” 第60章 杜库消息 简单吃点东西,队伍上路。 韩康问道:“将军,这黑厥人的队伍一支去百花城,一支去草帽城,咱们一起去草帽城,还是怎样?” 黄标问赵灼:“你怎么看?” 赵灼道:“我自己去草帽城探听杜库他们的消息吧,黄将军你们不会说黑厥话,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人多了还目标大。另外玉娇娘也去不了草帽城,那里还在通缉她。” 黄标点点头:“杜库他们商队的情况也不是很明晰,被谁捉了,有没有还活着,都不好说。去了草帽城都是跟黑厥人打交道,赵捕头说得对,语言很重要。加上草帽城一来一回太耗费时间,万一杜库那边解救不成,咱们跟董公公拉开的距离太远了,两头都顾不到。” 赵灼道:“就这样吧,我觉得你们去黄沙海追商队。” 玉娇娘指了指自己的丑容道:“我有易容术,我进草帽城没问题的。” 赵灼道:“你还是算了吧,太危险,况且,你儿子跟商队在一起。” 玉娇娘冷语道:“我有我的想法,你也管的着?” 赵灼顿时无语。 黄标想了想:“好吧,就这样,你们两个去草帽城,我们三个去沙漠追商队,他们如果走远了,我们几个人走沙漠还挺麻烦。”实际上,他们一来一回已经三天了,即便商队走得慢,也至少有两百里了,黄标三人要追赶必须要加紧了。 赵灼掏出女王给的金砖,递给黄标:“这是女王给咱们这次护送的感谢费。” 黄标看了看,说道:“你拿着用吧,去草帽城说不定用得上。”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黄标对赵灼的信任已经相当的高了,他并不担心赵灼会趁机逃回大舜。 高德道:“其实,这是你昨夜辛苦挣的,别客气,呵呵。” 赵灼苦笑一声,想想也就收了起来。 跟他们来的时候走的路线有所不同,第三日的一早走了没多远,两支队伍就在一个丁字路口分开了,一支护送女王往南去百花城,一支往东去草帽城。 临别,黄标从马脖子的褡裢中拿出草帽城张骥的印信,交给赵灼道:“这个你们拿着会不会用得上?” 赵灼接过印信道:“将军若是拿着没用,我们到了草帽城或许有用。” 然后双方就此别过,黄标跟着女王的队伍还要走一段儿。 等到去草帽城的队伍快要看不见了,女王才转过身,远远的望着另一支队伍的背影,那个男人今天都没有过来跟她说声道别,她低声幽怨的说道:“终是春风留不住啊!” 侍卫长宽慰道:“城中还有几十名勇士,陛下回去再挑选一个。” 女王道:“从徐郎开始,我觉得大舜的男人跟草原的男人不一样,到了他,我觉得如沐春风,可惜,终究不是一路人,走!咱们回百花城!” 然后回身打马,一路向南而去,身后的黑厥精锐护卫,跟着她们一路向南而去。 去往草帽城的骑兵,是赤焰大王的亲卫之一,又称“右飞龙军”,领头的是一个跟随赤焰大王多年的佰长,名唤隼冒,此行他全权负责。他只知道这两个人是百花城女王的人,跟着他们去往草帽城希望能解救被捉的商队成员。一路上,隼冒也不跟他们说话,只是骑马赶路,见二人骑术还跟得上,就更不再关注他们俩。 傍晚时分,队伍行至魔鬼城的西侧边缘地带,飞龙军在挡风的石头后宿营,自顾自的寻找木柴点火晚饭,也根本不搭理两人。 赵灼找了些木材和枯草,从怀里掏出燧石点着,烤热一块肉干递给不说话的玉娇娘。 玉娇娘一把夺过去,也不客气,就吃起来。 赵灼哭笑不得的说道:“你好端端的不去跟着你儿子,跟着我跑什么草帽城?” 玉娇娘不屑说道:“谁说我跟着你?看把你臭美的,你以为所有女人都想贴着你!呸。” 赵灼笑道:“我还真以为你愿意跟我在一起。” 玉娇娘冷冰冰道:“我想去草帽城,然后回大舜了。” “啊?”赵灼有些吃惊:“你千里迢迢追到这里,不跟着你儿子了?” “小没良心的,长大了,已经不需要老娘了。”玉娇娘道。前些天赵灼不在双井屯,他不知道玉娇娘和陶丸已经苦口婆心谈过几次,让他离胡姬远点儿,但陶丸当时答应,回头就又偷偷去找胡姬了,这大概是少年的情怀最纯真。玉娇娘后来觉得,孩子大了,拦是拦不住了,但那个胡姬比儿子大了十多岁,还是商队头领的女人,两个在一起实在是不伦不类,自己看不下去,又改变不了,不如一走了之,大家都清净。 赵灼叹气道:“儿大不由娘,该放飞他了,你如果回去,就好好考虑考虑自己吧。” 玉娇娘瞪了他一眼:“考虑个棒槌!” 赵灼摇摇头道:“你看,还是放不下。” 玉娇娘没好气道:“我是看明白了,这个天底下,除了自己,谁也靠不住!” 赵灼道:“这应该是男人说的话,大部分女人还是要靠男人才能存活。” 玉娇娘斗气道:“我偏不信,我就要靠自己。” 赵灼道:“好,好,你是侠女,你不一样。” 吃过肉干,玉娇娘把羊毛毯一卷,蜷缩在火堆旁,看着火堆发呆,大概在想后面怎么办。 赵灼道:“没有那么多粗木柴,一会儿火就灭了,夜里冷,当心些!”然后自己也裹了羊皮毯子在另一侧睡了。 火堆彻底熄灭后,赵灼清理了一下灰烬,喊醒了玉娇娘,让她睡到烧过火的地方,玉娇娘挪过去,果然地上传来热气,舒服了很多,看着睡在远处的赵灼,有心叫他过来一起挤挤这暖和的地方,想想还是没有说出口。 次日一早,跟着黑厥马队出发,绕着魔鬼城北侧的边沿快速向东前进。 下午时分,就走出了戈壁滩,来到草原地带,出发后的第三天,看到了他们原来解救宋签的那个部落,他们停在原地还没有走,这一带没有降雪,地上的草牛羊还可以吃。 隼冒带着队伍进了牧民的营地,牧民的老族长托托看起来跟隼冒相识,族里给备了好酒好肉在大帐里招待。 席间,隼冒先是跟老族长拉扯了很多他们族里的事情,说的十分投机,酒喝的也就多了。 趁着隼冒跟自己同伴喝酒的功夫,赵灼见时机成熟,对着老族长托托随口问起,十天前跟他们族里曾经交换过物资的那个商队,后来有没有再次遇到过里面的人? 老族长托托看了他一眼,瞪着有些瞌睡的眼睛,说道:“那个商队啊?似乎是遇到马匪了。怎么?你认识商队的人?” “托托族长,我就是那个商队的,当时我们商队分了三队出发,最后一队人不知道为啥一直没有跟上,商队派我回来看看。” “哦,是这样啊。”老族长看了看隼冒。 隼冒点了点头回道:“我奉大王的命令,也要调查一下是哪支马匪袭击了商队。” 老族长叹口气道:“有马匪袭击了商队是真的,我这里跑进来五十多人躲藏,我就收留了他们。” 赵灼听了眼睛一亮:“可有个叫杜库的头领?” 老族长点点头:“有,领头的好像是叫杜库,他们骑着马跑过来,货都不要了,这一趟恐怕是亏惨了。” “他们人呐?” 老族长道:“他们啊,在我族里躲了几天,三天前买了一些马,已经走了,说是去双井屯了。”那些人货物虽然丢了,银两还带在马上,用银子跟老族长做了交易。 隼冒道:“咱们长年放牧,物资缺乏,大王鼓励四方的商人在我们地盘多做贸易,这样可以提升咱们的实力,这群该死的马匪,必须把他们剿灭干净!” 老族长点头:“我在大秋会的时候,大王都跟我们说了,要跟商队做买卖,不能抢,我严令族里人不得抢商队的货,只能交换。”他担心隼冒怀疑是他的部落干的,先撇清说几句。 “托托族长还救了五十多人,着实不易,我一定跟大王为你请功。” 那边两人聊着,这边赵灼他们坐在靠近帐篷门口的地方,他看了一眼玉娇娘,用大舜话道:“杜库没事儿就好,其他人我不管了,我这就准备折回去双井屯了,这里距离草帽城还有一天的距离,你接下来怎么办?” 玉娇娘丑脸中流露出一丝犹豫:“你让我想想。” 隼冒和老族长互相敬酒,喝的五迷三道,都有些昏沉,说着称兄道弟的胡话。 玉娇娘考虑良久,咬着牙道:“我还是去商队吧,我终究不放心陶丸。” 赵灼点点头:“好,那我们一起走。” 吃过午饭,两人起身跟老族长和隼冒告辞,隼冒此去草帽城,主要是去通知莫哥浑准备婚事的,那个商队的事儿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也就随他们俩去吧。 赵灼又从营地中买了些补给,然后上马出了营地,一前一后两匹快马朝西边跑去。 风餐露宿,两人在草原上找到商道后一直沿着商道往西走,这样可以直通双井屯。想着杜库他们到了双井屯肯定也要休整,所以说不定能在那边赶得上他们。 第61章 抵背而战 第二天傍晚,两人到达草原和戈壁滩的交界地带,这里是路过商队的宿营地,有很多石头堆砌的矮墙可以避风,但周围已经很难捡到木柴,收集起来蓬蓬的杂草,火一烧就没了,而木柴那么重,马上也不可能驮着,两人火都没有点,简单吃了点就找个矮墙根儿铺好了羊皮毯子。 听着远处传来狼嚎声不断,玉娇娘担心道:“这晚上人少,真的遇到大狼群怎么办?” 赵灼安慰道:“狼一般都怕人的,除非饿的不行了才攻击人。” “那,咱俩要轮流放哨吗?”玉娇娘道。 “你先睡吧,我把马喂一喂。”赵灼起身把马身上的粮食拿下来,给马吃些豆料,两匹马似乎有些不安,不时的打着响鼻,蹄子也不时的踢踏着土地。 大概是狼嚎太多了吧,赵灼抚摸着马的鬃毛,努力安抚两匹马的不安。 玉娇娘看着月光下忙碌的赵灼,心里想着,这不就是自己少女时代期盼的,侠客眷侣,仗剑天涯,双宿双飞嘛,想到双宿双飞她的脸不禁热了起来。 赵灼走过来,把马上的弓箭和箭囊都放在她身边,说道:“马刀不要压在毯子下面,要抄起来就能用,弓箭也放在身边吧,以防万一。” 玉娇娘答应一声,将马刀从毯子边沿下方移出来放在手边,见赵灼要去远处休息,她低声道:“能不能挨得近一点儿,夜里真的有狼。” 赵灼把毯子放在她身边道:“那边有墙,这边有我,你总放心了吧?” 玉娇娘点点头,仰面朝天看着天上的满月,月亮又圆了,这次出来已经一个月了。 赵灼躺下后,朝里面挤了挤,自己的羊皮卷儿靠上了玉娇娘的羊皮卷:“挤挤暖和,别介意啊。” 玉娇娘感受到左边传过来的压迫感,但同时又带来温暖,说道:“我又没说啥,夜里确实冷,我知道。” 没一会儿,玉娇娘还没有睡着,赵灼轻微的鼾声已经传来。 玉娇娘暗道:“这个家伙,没心没肺的,发生那么多事,想聊会儿天都没几句就睡着了。” 半夜,突然马匹咴儿咴儿的紧张嘶叫声,赵灼和玉娇娘顿时醒来,两人都是和衣而眠,赵灼坐起来往远处看,一排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贪婪地光,在旁边不远处徘徊,是狼群靠近了! 还好马匹拴在大石头上,要不然早已吓跑了,赵灼和玉娇娘都抄起马刀,提起弓箭往马匹那里走去。一边走,赵灼一边大声呼喊,震慑驱赶狼群。 狼群在观察许久确定他们只有两人后,慢慢开始试探着围上来。 玉娇娘第一次直面这么多狼,心中有些紧张,手握钢刀亦步亦趋的跟在赵灼身后,她虽然飞檐走壁、探囊取物厉害,也会些飞刀锁喉的技能,但面对面拼杀的场面经历的很少。 几只狼经过试探,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靠近两人。 赵灼弯弓搭箭,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匹大狼嗖的就射了出去,那狼嗷的一声惨叫,前半身中箭倒在地上,其余的狼吓了一跳,纷纷后撤。 没过多久,又围了上来。赵灼刚要拉弓,听见砰的弓弦声响,玉娇娘一箭正中前方狼的狼头,赵灼拉弓也射了一箭,又倒下一匹狼。 站在远处的母狼王一声长啸,带头朝他们冲锋扑来,猛一看有接近二十匹狼,两人又各自射了一箭后,抄起了马刀,一只吼叫着冲上来的狼被赵灼一刀砍去了半个狼头,其后又是左右各一刀,转眼倒下了三头,玉娇娘护住赵灼的后背,两人背靠背面对狼群,狼群竟不再敢往前冲,只是围着他们五六步之外刀砍不到的地方呲牙嘶吼。 赵灼挥动马刀对着体型最大的母狼喊道:“来呀,来呀,有本事继续冲啊!” 母狼凶狠的瞪着这两个不好惹的猎物,嘶吼了好久,最后还是不甘的带着剩余的狼群撤退了。狼群一跑远,玉娇娘顿时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坐在地上。 赵灼擦了擦额头的汗:“有马刀就不用怕狼,没有马刀咱们就惨了。” 有了这一战,两人也睡不着了,裹着毯子坐在墙根下,并肩在一起呆坐着。 许久,沉默中玉娇娘突然咯咯笑了,赵灼扭头纳闷道:“你笑什么?” 玉娇娘道:“你是不是差点给女王做了面首?” 听到这个问题,知道她已经从狼群的恐惧中脱离了,赵灼故作惋惜道:“想是想,可惜最后还是分手了。” 玉娇娘笑道:“你要是做了面首,对得起家里的糟糠之妻吗?” 赵灼厚着脸皮道:“我那是为国做牺牲,也是为了家,夫人理解我的。” 玉娇娘道:“她要是理解,那倒是个当家的好夫人。” 赵灼道:“是啊,她还劝我纳个妾室,呵呵,够宽容的吧?” 玉娇娘道:“我见过的达官贵人差不多各个都三妻四妾,也正常吧。” 赵灼道:“其实我的俸禄养当下的一家子已经有些吃力,再多个妾室,我养不起。” 玉娇娘道:“你一家那么多人,只有你一个挣钱,当然苦了。况且一看你就是那种有钱不敢贪的。” 赵灼叹口气道:“可不是嘛,拿别人的钱,不是那么容易的,我又不是什么大官。” 玉娇娘低头道;“要是你娶的妾也能挣钱就好了。” 赵灼笑道:“哈哈,大舜哪有女人挣钱的?除非是娶了你。” 玉娇娘说了声“讨厌!”头更低了。 赵灼连忙转换话题道:“明日咱们就能赶到双井屯,如果他们已经走了,咱们还得追赶。” “没关系,多追几日又无妨。”玉娇娘看着东方快要黎明时的一线微光,缓缓叹道:“我行走江湖好多年,碰到的人形形色色,你这个人吧,照理说是我的对头,你是捕头,我是贼,我虽然不觉得自己身份低微,可大多数人不这么想。” “你这个侠盗跟我抓过的贼也不一样,呵呵。”赵灼道,他捉到的蟊贼贼眉鼠眼、唯唯诺诺,往往是混迹于江湖底层的泼皮无赖,而玉娇娘这个女贼明显有傲骨在身,见了谁也不低三下四。 玉娇娘道:“我想来想去,总结你的最大优点是宽厚待人。” 赵灼道:“唉,可能也是没多大本事的体现。” 玉娇娘道:“你瞧你,自己看不起自己。你是云都城的三大捕头之一,在老百姓看来已经是身份显赫,高不可攀了。” 赵灼苦笑一声,想起了自己在牢狱的那段时间,靖北王要杀他全家看都不看这个捕头是谁。捕快啊,说到底是州府的一群狗而已,捕头就是狗群的头子。 近黎明时,两人靠在一起披着羊皮毯子趴在自己腿上睡着了。 直到天亮,起身一看,昨夜杀死了七匹狼,还好天气寒冷,血腥味没有那么重,也没有苍蝇围着。 经过跟狼群的生死搏斗,两人算是一起经历过生死,关系亲近了许多,女王带来的隔阂也快速消失了。 第62章 二进双井 收拾完毕,两人上马继续前行,中午时分,远远能看见北方魔鬼城的石阵,下午接着走,傍晚终于到了之前休息过的那个露营地。 石头矮墙下,两人和衣裹毯背靠背又露宿一夜。这么几天下来,玉娇娘脸上的妆容已经脱落大半,喝凉水吃干粮,不能洗澡洗脸,草原戈壁的日子跟子大舜没法比。 清晨,看着玉娇娘干裂的嘴唇,赵灼关怀道:“怎么样?到了草原戈壁苦不苦?” 玉娇娘摇摇头:“还可以,其实,跟商队在一起走的话条件还不算差,这几天咱俩带不了多少物资。” 赵灼小时候就习惯半草原生活了,他觉得来自京城的玉娇娘可能受不了,但玉娇娘也算是江湖摸爬滚打出来的,吃过的苦也是不少,这里的条件也能忍受。 两人带的水已经不多,戈壁滩里河流都没有,马和人只能忍着少喝。 快到傍晚时终于赶到了双井屯,两人进了屯中,先到东井院,付了一些铜板后,人马都饮了些温水,这才缓过劲儿来。 回头再跟店小二一打听,前面有五十多人的马队今日早晨已经出发了。也是没有办法,晚上不可能再去追了,休息一夜吧。 院子里鱼龙混杂,南来北往的人吵吵闹闹,有部落之间相互走动的朋友,有往来的信差,有部落出来采买东西的人,还有些可能是附近的马匪,赵灼和玉娇娘低调的叫了些吃的就在房间里吃饭,他们担心遇到鬼沙部落的人。 每个房间都是大通铺,两人也不可能住两个大间,于是还是住在一起,晚上有热水可以洗澡,两人轮替在屋里洗好,收拾完毕,玉娇娘躺在床上的一侧,长舒了一口气:“还是睡在床上舒服。” 赵灼自觉地睡在大通铺的另一侧,这个房间虽是小号的,通铺也能睡四五个人,两人中间隔了三个人的身位。 玉娇娘道:“但愿明天咱们能追得上他们。” 赵灼道:“杜库追赶商队,速度也不会慢,咱们明天若追不上,后天也差不多。” 吹灭屋内油灯,传来附近房间内的叽叽喳喳的各种声音。 呆呆的望着天花板,玉娇娘道:“你说,人活的这么辛苦,是为个啥?” 赵灼思忖良久,叹气道:“为父母,为子女,为家人,我呐,似乎一直在随波逐流,被周围的人和事儿推着走,我也不知道这么折腾为了啥。你哪?” 玉娇娘道:“这几年,我一直在想这个事儿,想着想着,我就觉得活着挺没意思的。” 赵灼道:“唉,也不能这么想。你师父和师兄师姐他们哪?” “师父早已经过世,我有一个师姐和两个师哥,大师兄早年摔断了腿,隐退江湖好多年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二师姐照顾我最多,她死的时候把陶丸托付给了我和三师哥。很多年前,有次我和三师哥进一个富户家地窖里盗取财宝,失散了,后来寻找多年也没有消息。” “你父母哪?”他猜想玉娇娘的家庭,应该是个悲伤的故事。 “我父母啊,我还真的不知道,我从小就跟着师傅、师姐长大,在山村里住着,学功夫,长大点后跟着他们到处游走,除恶扬善,劫富济贫,前面那些年我还年轻,其实挺开心,这几年,越来越觉得跑来跑去没意思,可也不知道该落脚在哪里。” “人心险恶,一个人行走江湖久了,确实会孤单、心寒。”赵灼知道,相忘于江湖,听着豪迈,其实真的进了江湖就知道组成江湖的人形形色色,三教九流,没有那么多风花雪月,快意恩仇,更多的是刀尖舔血、蝇营狗苟、互相戕害。 玉娇娘其实是个表面坚强,内心脆弱的姑娘,她以前在师父、师姐、师兄的庇护下还能感到行走江湖的快乐,她后来也将这种庇护给了师姐的儿子陶丸,但自己却越来越疲惫。玉娇娘眼泪不知不觉滑落:“陶丸长大了,这次跟着你们从西域回去后,我就找个山村隐居了。” 赵灼道:“其实,你要是不嫌弃,你可以住在我家。” 玉娇娘沉默。 赵灼道:“你不要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给你安排一个小院,你自己生活,要不然,大舜天下虽大,可没有户籍,你始终很难安定。” 玉娇娘知道,在大舜没有户籍就是流民,很没有地位,村中的里正都不敢收留,经常被当做奴仆买卖,被打杀了告官都没人管。她扭头看着黑暗中的赵灼道:“谢谢,你终究是一个难得的好人!” 赵灼道:“也不算吧,只是勉强的苟活着。能帮人的尽量帮助一下。”他扭头看向昏暗中的玉娇娘:“你怎么单身到现在?准备一直这么下去?” 玉娇娘沉默许久,红着脸道:“其实,流浪江湖也有不好的地方,到了婚嫁的年龄,连个说媒的媒婆都没有。” 居无定所,身边没有固定的人,当然不可能有媒婆找她。赵灼道:“要不等我们回到云都城,我让家里人给你说个媒。” 玉娇娘又想了很久,说道:“其实,我还有个秘密。” 赵灼道:“秘密?你若想保密,就不要说了。” 片刻,玉娇娘道:“我还说说了吧,十年前,我跟三师兄私定终身,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赵灼没有吭声。 玉娇娘接着道:“可惜,我们才甜蜜了两个月,那次地窖出事儿后他就不见了。” 赵灼道:“好可惜,本是神仙眷侣。” 玉娇娘缓缓道:“所以啊,我不是完璧之身,加上一直在寻找三师兄的下落,就拖到现在了。” 赵灼安慰道:“是不是完璧之身其实没有那么重要,你看,百花城的女王,她有过二十多个男人,现在过的还是那么洒脱,我想,这种事儿就看你怎么看了。”他从女王那里还真的学了不少。 玉娇娘眼泪有些下来,说道:“真的?你真的这么想?我还以为大舜的男人都会把我看成不洁之人。” 赵灼道:“我经历过几次生死,尤其是上次从死牢中出来,许多事儿在我看来都轻如鸿毛。” 玉娇娘道:“可惜我当年的同龄人都不这么看。”她说这话,大概是也曾遇到过想嫁的人,但是她跟别人一说自己和三师哥的事儿,就没有下文了,大舜男人如果是娶妻,哪怕是纳妾,都在乎这里。 赵灼道:“等我回到大舜,说不定可以帮你找找三师兄,我认识的人毕竟比较多。能告诉我你们当初去的哪家吗?” 玉娇娘道:“现在说也无妨,京都的大商人,五羊正店的店主。” 赵灼:“嗯,听说过五羊正店,京都最大最好的酒店,他的店主应该财力雄厚。” 玉娇娘道;“他家后院有个藏书楼,藏书楼的角落中有个地窖。”她对这个地窖的印象太深了。 赵灼道:“你们怎么找到那里的?” 玉娇娘道:“他们酒店的收入,每隔那么两三天,就由主家或他儿子亲自放进那个地窖里,我们跟踪他们几次就看到了。” 赵灼问道:“你们是在地窖里失散了?地窖很大吗?” 玉娇娘又回忆起了当年,在地窖里等待三师兄的场景:“地窖有些深,需要绳子才能下去,店主有个软梯,可惜我们找不到,我用绳子下到窖底,三师兄在地面,我们才拉了三袋金银,绳子居然断了,三师兄说去找绳子或者梯子拉我上去,后来就没有回来,从那里两人就失散了。” “后来你怎么上来的?” “我一直等了两天,店主儿子来放新的收入,放了梯子下来,我制服了他,沿着软梯爬了上去。” “看来做个盗贼也不容易,难免有失手的时候。” “是啊,但我真的奇怪,那个店主家里,我隔了几天又去,一点儿我师兄的迹象都没有,他们没有报官,也没有押解人出去。” 赵灼奇怪道:“你把店主儿子打晕,他后来没有报官或者加强戒备?” “好像没有,我记不太清了。” 赵灼道:“或许是店主金银太多了,数不清楚。” 玉娇娘道:“我本来跟三师兄一起抚养二师姐的孩子,结果只剩下我一人,他失踪以后,我消沉了好几年。” 赵灼问道:“陶丸的父亲是谁?” 玉娇娘摇摇头:“二师姐没提过,我也没问。” “你二师姐怎么没的?” “生第二个孩子,难产,连大带小一起没的。” “哦,那真是可惜。”赵灼道。 良久,玉娇娘又绕回她关心的问题:“如果,我打个比方,要娶我的那个人是你,你会不会嫌弃我的过去?” 赵灼笑道:“要是我,能娶你这么漂亮的大美女,开心还来不及,我不嫌弃,我还怕你看不上我哩,用江湖人的话,我其实是朝廷的走狗。” 玉娇娘舒了一口气:“那就好,我听了挺开心,谢谢你。”然后又补充道:“另外,你是条有良心的狗,呵呵。” 赵灼苦笑道:“谢谢侠女谬赞了。” 两人正聊着,后面一排的房屋里,传来一个小姑娘的哀求声,听声音是那个唱小曲儿的姑娘,大概又是被逼着要陪往来的人睡觉。 听了一会儿,赵灼实在听不下去,起身出了门,不一会儿,就听不到后面的响动了,赵灼又进了房间。 玉娇娘问道:“你?刚才去后面了?” 赵灼黑暗中嗯了一声。 玉娇娘道:“上次也是你打的吧?” 赵灼又嗯了一声。 玉娇娘窃笑了一声,将被子朝他这边挪了挪。 第63章 金砖之用 第二天很早,有人敲门,赵灼披了衣服开门一看,竟然是女王的女侍卫青萍,赵灼好奇的问道:“你?找我吗?”这个青萍,赵灼有印象,那次作战被鬼沙人掠走,又被侍卫长救回来的那个。 赵灼请女侍卫青萍进房间,青萍往屋里看了看,一个女人的头窝在被窝里面向墙面,似乎在掩藏自己,她脸微红点头道:“赵公子,我不进去了,我奉陛下之命在这里等待,陛下说如果能碰到你,让我转告,赵公子若从西域归来,务必到百花城中一叙。”说罢,掏出一个玉钗递给赵灼。 赵灼接过玉钗,问道:“多谢,女王陛下一切可安好?” 青萍道:“陛下在黑厥亲卫护送下,安全抵达了百花城,如今在筹办金枝公主的婚事。” “你们百花城外的鬼沙人撤了?” “撤了,赤焰大王的侍卫佰长,到了那边就将他们驱赶走了。也警告了他们不准再来。” 赵灼点点头,往外一看,她身后还跟着五六个女兵,笑道:“青萍,你可否帮我一个忙?” 青萍点点头道:“赵公子请说。” 赵灼就说到了那个叫小草儿的姑娘。 青萍在门口等待,赵灼收拾妥当,出门领着她找到了唱曲儿小姑娘的龟公。 龟公一看是百花城的女兵,嬉皮笑脸道:“找大爷啥事儿?难不成也请大爷我去山上播播种?哈哈。” 女侍卫青萍长得一张娃娃脸,发怒也是一副可爱的样子:“少废话!你是不是有一个唱曲儿的小姑娘?” 龟公道:“是啊?怎么?女王想听曲儿了?” 青萍道:“给她赎身多少钱?” 龟公听了面露鄙夷道:“多少钱!?多少钱我也不能卖啊!那是我吃饭的家伙啊,是我的全部家当。” “她一年能给你挣多少钱?”赵灼开口道。 “呦,不会是你这个家伙看上我家小草儿了吧?我好像前段时间见过你。”龟公道。 “一下子给你她十年能挣得钱,总可以了吧?”赵灼鄙夷的看着他。 龟公说道:“十年?那怎么行?少说三十年,她还能给我下崽儿哩,钱能吗?” “那一年多少钱?” 龟公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想了好久道:“一年给我挣的钱折合五十两,十年就是五百两。” “三年一千五百两?”青萍有些生气:“一百两白银能买两匹好马,你把这个小姑娘当三十匹马来卖,你不是勒索吗!” 眼下在各个部落中,买一个做婆娘的姑娘,也就几头羊或者一两匹马的价格,龟公听了也觉得有点多了,说道:“我这个小草儿会唱小曲儿啊。” 赵灼从怀里掏出女王给的那块金砖:“这个够不够?” 龟公见了金子,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拿,金子没有拿到,手腕却被对方捉住。 龟公自惆也算强壮,一发力,却发现对方远在自己力量之上,手腕被扭的眼看变了形,忙到“英雄收手,收手,服了。” 赵灼松开他的手腕:“够不够,你还没有说。” 龟公活动活动手腕道:“那我也要先看看你这金子的真假成色。”这块金砖大概有七八两重,按照大舜的兑换方法,大概值七八百两白银。龟公明显心动了,这个女孩她是花了一百两从几个过路的鬼沙人那边买过来的。 赵灼把金砖的一面展示给龟公看,上面印着“百花城制”几个黑厥字样,龟公见过这种百花城出产的金锭,加上这些人是女王的侍卫,金子是真的应该没问题,他说道:“金子是不错,但要是再能加点儿就更好了。” 赵灼道:“不要给脸不要脸。” 龟公想了想,下了决心,左右看了看说道:“我有个条件,你们要答应我。” “你说!” “把小草儿尽量偷偷的带走,不能惊动别人。” “这个可以,我们给她一身侍卫的衣服,马上跟我们卫队走。”青萍说道。 双方达成协议,青萍带着侍卫离开,赵灼和龟公去了后排一个房间,在小草的惊恐眼神中,带她出了门换到玉娇娘在的房间,青萍已经将侍卫服拿了进来。 在青萍的帮助下,小草手忙脚乱的换上侍卫的服饰,然后看着周围的人不知所措。 龟公此刻眼巴巴的看着赵灼,金砖还没给他,他开口道:“小草儿啊,大哥我把你卖给百花城的女王了,你以后可有好日子过了。”以往他一直自称大爷的,如今也改了称呼。 赵灼看着龟公道:“等她们出了双井屯,我把金砖给你。” 青萍跟小草儿简单说了几句,小草儿如蒙大赦,伏地就拜。 赵灼扶起小草儿,拉她到一边低语道:“我是代你师父徐郎来搭救你的,跟女王的侍卫去百花城吧,那里安全。” 小草儿听到师父徐郎,开口要问,赵灼道:“别的不说了,你先去百花城。” 小草儿眼含眼泪,点了点头。 赵灼跟青萍她们告别,侍卫几人出了房间,很快就要骑马离开了。 龟公在屋里看见满脸褶皱的玉娇娘,身材虽然还好,但这脸也太难看了,想不通这汉子为啥不将小草儿留下,反而跟这个丑婆娘在一起。后来想想,说不定这原配女人是个母老虎,这汉子惧内惹不起。 赵灼也开始收拾东西,问龟公道:“双井屯平时有多少人?” 龟公道:“要是完全不算住店的客人,总共也就五十多人吧。东井三十多个,西井二十多个。” “这里都有啥生意?” “住店,吃饭,供马料,修马蹄子,钉马掌,卖马鞍、兵器,还有窑子、赌场。”龟公显然很熟,一口气就报了出来。 赵灼道:“你还要再坐一会儿,等小草儿她们出了屯子,我给你金子。” 龟公连忙道:“不急,不急,女王的人不会言而无信的。” 赵灼和玉娇娘还在收拾东西,龟公在旁边说了不急其实很焦虑的等着。 “你为啥怕别人知道?”赵灼边收拾东西边问道。 “英雄有所不知,我每日的收入要交给店主一部分,如今我将小草儿卖了,我在这里对店主也没啥用了,我想好了,也得赶紧跑路了。” “你也要跑路?” “是啊,要不是没钱,这个鸟地方谁愿意待着啊?” “这么说,你跑了,还不能给店主知道?” “是啊,他要是知道我卖了小草儿,肯定要收我份子钱,你这金砖也不好分啊。” “哦,这样,那你还不赶紧去收拾一下?”赵灼问道。 “嗯,嘿嘿,英雄你那块金子不给我,我不放心啊!”龟公道。 赵灼拿出金砖递给他:“我刚才不放心,怕你耍诈,现在可以给你了。” 龟公接过金砖,掂了掂,又仔细的看了又看,还用牙轻轻咬了一下。 赵灼道:“是真金吧?” “是,是,没问题。”说完,龟公快步的走了。 两人也背着包袱出门,玉娇娘边将补给放在马背上,边道:“你还真是个怜香惜玉的人。” 赵灼整理好马鞍,翻身上马:“其实,那个姑娘是徐郎官的徒弟,我本来打算跟徐郎官说的,可是这女孩这么悲惨,我一直没有告诉他,现在徐郎官死了,说的机会也没了,我更觉得愧疚。” “原来如此。”玉娇娘点头。 “那块金子是女王给的,我用它解救一个女孩儿送给她,也是物尽其用了。”赵灼道。 “女王给的?对了,那好像还送你一个玉簪吧?”玉娇娘和赵灼并肩骑马出了东井大院。 “玉簪?呵呵,你眼睛还真尖。”赵灼二人出了双井屯,朝北走去,玉娇娘听不懂黑厥话,她不知道女侍卫说的啥。“那个玉簪,是女王给我的信物,等我们从西域回来,她说我拿着这个可以上百花城找她。” “为啥给个玉簪,给个令牌不可以吗?”玉娇娘问道。 “谁知道,或许不顺手吧。”赵灼拍了一下马,小跑起来:“咱们上午快点走吧。” 玉娇娘翻个白眼“切”了一声,拍马跟上。 到了傍晚,路过徐郎官和女侍卫丹秋的坟头,两人下马又给坟头添加一些石头,赵灼在徐郎官的坟前说了他把小草儿救了的事儿,让徐郎官放心。 再走没多远,几个新坟头儿出现,也是石头堆砌的,看来后来鬼沙人来过这里,把死去伙伴的尸体都埋了起来。 这不知不觉就到了西长岭的尽头,从这里转向西行,就直奔黄沙海了。 入夜,两人在西长岭的最后一个山头的脚下找了个山窝子宿营,一看地上人和马拉的屎,就知道昨天夜里杜库他们在这里过夜的。 两人在双井屯各多买了件羊皮袄,夜里裹在身上更暖和些,水囊里的水离开马的身体很快就会结冰,夜里温度已经相当低了。 呼啸了一夜的北风,早晨竟然下了一些小雪,戈壁滩很干旱,难得有降水。 两人为了赶上杜库他们,起的很早,收拾完毕就上路了。在寒风吹拂的一天中,终于在中午看到了远处正准备露营的一支马队。 第64章 汇合杜库 两人加快脚步,靠近时对方也发现了他们,赵灼喊着杜库的名字,游骑才收起了弓箭,靠近了发现认识,连忙带着他们俩去见了杜库。 两人见面,杜库看了一眼丑陋的玉娇娘,不太熟悉,狠狠地拥抱住赵灼:“我的赵兄弟,你这是天神派来的吗?怎么从我后面追上来?他们人呐?” 赵灼就大致讲了自己的经过,又问起他们的情况。 杜库的队伍那日是被黑厥骑兵追上了,黑厥人大概有四五百人,跟商队的护卫厮杀起来,后来杜库见势不妙,就带着几十个护卫舍弃了货物,朝那个牧民部落跑去,黑厥人在后面追,途中还死了几个,后来跑到那个大部落还不错,黑厥骑兵不敢追进来。 游牧部落还派人帮他们打探,过了好几天草原上打劫的骑兵散了,他们才从里面出来,还跟部落里买了些补给,用来越过黄沙海,可惜部落里没有骆驼,后来去了双井屯,竟然也没有骆驼卖,但是探听到了有两只商队在这里汇合后去了黄沙海,就赶紧追了上来。 商队的人损失大半,连商队的护卫头领查哈都下落不明,货物被全部抢光,他们再次回到大战的场地,发现除了被啃食殆尽的马匹尸体和遍地的破碎货物,什么都没剩,脚夫、护卫的尸首都没有看见。本来觉得全完了,到了双井屯知道另外两支商队没出事儿,现在又知道使团的人都还活着,好歹这是有一样保住了,杜库将来给靖北王也能有个交代。 吃过午饭,队伍继续出发,傍晚时分就到了黄沙海的边界。此时距离前两支商队踏上这里的土地已经过去了七八天,那两支商队应是走了很远。 跟上杜库的队伍以后,赵灼放心了很多,因为杜库几乎每年都会往返穿越这条沙漠之路,基本不会有迷路的问题。 跟戈壁滩不同,在沙漠里行走,马蹄会陷入沙中,走起来更加的费力,甚至大多数时候,人都没有办法骑在马上,只能牵着马一起走。马背上驮着人和马的水、粮草,还好杜库他们在托托族长那边购买了多余的马匹,基本上一人双马,驮了更多的物资,这才能进入沙漠。 长话短说,第七天中午,就在所有的水和粮草要耗尽的时候,到达了沙漠里的一个绿洲。 虽然是绿洲,但因为是秋冬季节,绿色也并不多,到处是枯黄的草木,再往里走,能看见东一堆、西一堆的白杨树种在田间地头,大概是挡风用的。这里竟然除了放牧,还有田地可种,看来是个半游牧半耕种的民族。 杜库骑在马上对赵灼道:“这个绿洲,他们自己叫贝磊,意思是绿色的小点,大概有几万人,有一小半儿人会说黑厥话,剩下的说本地的栗特语。” “栗特是个民族吗?”赵灼问道。 “是这一片地区的代称,这里很多乱七八糟的小城小邦小国,可能很久以前是一个祖先,慢慢的分散到各个绿洲里,时间久了联系少了,统称粟特,但各有些不同。” “贝磊人好战吗?” “算比较温和,贝磊人崇拜雪山神,每年都要举办两次祭祀雪山神的大型庆典,向雪山神祈求雪山融水不断。” “没有水,在沙漠里确实没法生存,他们是应该拜拜。”赵灼道。 “这里基本没有降雨,灌溉用的水都是雪山上的融水,通过地下的水渠引到田地里去的。” 往北看,果然远远的能看到巍峨的高山,白色的山峰顶部应该都是积雪。 “我们这几天走的路,其实不是沙漠的中央,而是黄沙海的北部边沿,从这里开始,路的北侧就挨着摸天岭,往西还有几个绿洲,都是靠雪山融水生存的,我们有的路过,有的不路过。” “哦,原来如此,那过了黄沙海是不是就到西域了?” “嗯,差不多吧,可能你会把西域想象成大舜那种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到处花红柳绿,可以种田种树,但西域不一样,西域总体是一个超大的戈壁滩,上面散落着很多高山,每个高山都有积雪,在它周围形成大大小小的绿洲,所以西域各国,其实就是绿洲,有些大绿洲有十几个城市,小的只有一两个,跟大舜比都算小国吧。” 边说边走,众人已经看到了村庄,这里的村庄的房子远远看上去都是黄泥堆砌而成的。本地取土取沙,用茅草掺在里面做成墙壁,时间久了,有些泥土脱落,风一吹,墙壁上很多茅草的须须头儿呼呼啦啦的作响。 村口有五个老人在一堵墙的前面晒太阳,他们懒洋洋的看着走近的商队。 杜库骑马驻足在老人的面前,几个老人眯着眼看着来人,杜库用黑厥话喊道:“老人家!” 仔细看,几个老头儿脸上或者头上还挂着彩,有些有脓包,有些有刚愈合的伤疤。 一个花白胡须的老头手遮凉棚用黑厥话问道:“从哪儿来啊?” “大舜国!”杜库用黑厥话回他。 “大舜国?那可远喽,去哪儿啊?” “牛尾城。”牛尾城是几百里外的一个绿洲。 “哦,那还得接着走不少路啊。” “去年我就来过这里,你们这是怎么了?”杜库指了指脸部的伤。 “嗨,干仗了呗!”花白胡须的老头儿摸了摸自己眉梢的伤疤,补充道:“跟蠢猪们械斗。” “为了啥啊?”杜库跳下马,走近几个老人,几个老人都穿的破破烂烂的,黑红色的脸上沟壑纵横,一看就是多年干农活的模样。 “还能为了啥,浇灌的水被上面的村子截留的太多了,咱们村的地水不够了。”花白胡子道。 旁边一个长白胡子的老头儿气愤道:“遭天谴的,我们全村男人都去打那帮蠢猪了。” 杜库听了叹口气道:“种地不容易啊,宫城的人不来主持公道吗?” “隔壁村去年有个女人嫁到宫城里去了,娘的,现在管事儿的人很偏心,我们只能自己争取了。”长白胡子老头儿更加气愤了。 “怎么样,最后分到水了吗?”杜库问道。 “还在闹,现在每天我们都派人去那边闹,我们过不好,他们也别想。”花白胡子老头说道。 “每年都这么打,还怎么过日子哦。”杜库感叹。 长白胡子老头儿起身走到他们队伍边上看了看,恳请道:“你们从远方来,又有马,又有刀,能不能帮我们村里打一架?” 杜库摇摇头道:“你们两个村自己打架,打伤打残没多大关系,我们加进来就不行了,我们一动手,你们宫城的官老爷要收拾我们了。” 老头儿点点头:“你说的也是。那能不能送我们两把长刀?” 杜库继续摇头:“不好意思,那也不行,我们是商队的护卫,刀是吃饭的家伙,一人只有一把,给不了。” 白胡子老头儿顿时兴趣索然,走回石头坐下了,也不再搭理杜库。 花白胡子对着长白胡子道:“我看,还是把你小孙女送进宫城比较稳妥,攀附一个权贵,咱们就好办多了,要不然咱们村在下游肯定一直吃亏。” “说的轻松,咋不让你家孙女去哩!” “我家孙女要是有你家那么好看,我肯定愿意!我还能做个皇亲国戚哩!” 又一个老头儿插嘴对长白胡子道:“去吧,去吧,你孙女进了宫城,你家就飞黄腾达了!” “腾达个屁,进了宫八成做个端屎端尿的仆人。”漂亮孙女的爷爷不同意道。 “去宫城里端屎端尿,好歹伺候的是上等人,不比在家给你端屎端尿强?”花白胡子老头儿讥讽道。 “各位老人家,前几天有没有一个商队路过这里?”杜库打断他们的胡扯问道。 “商队?有啊,好几百人呐。这老头儿还用一头羊换了个白瓷碗。”长白胡须的老头儿指着旁边花白胡须的老头儿说道。 杜库问道:“他们过去有几天了?” “得有六七天了吧?”长白须老头儿道。 “嗯,差不多六天前,我记得请,就是我家黄狗丢了的前一天。”另一个干瘦的老头儿插嘴道。 “你家黄狗八成是被狼叼走了。”长白须冲着干瘦老头儿说道。 “那不可能。”干瘦老头儿:“我觉得是被谁家败家子儿给偷去吃了。” 几个老头话题很飘,顿时争论起来,杜库带人走远了,几个老头儿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 第65章 贝磊三宝 走过几个村庄,模样都差不多,整个绿洲是散布的村庄组成的,每个村庄就管理自己周围的一片田地。 杜库说这里只有国王住的宫城有一圈儿围墙,所有的村庄、店铺、百姓住宅都是围在宫城的周围,跟大舜不一样,这些都不在城墙保护范围内。像贝磊这样绿洲小国,宫城外连军队都没有,更没有人来检查货物、收税,真的可以说是做到了自由往来,所以也不需要去办理什么通关文牒。 众人到了一家杜库熟悉的带大院子的客栈,跟店家说了后就住了下来。 吃饱喝足,杜库道:“我已经让人去打听黄将军他们三个的情况了,趁着天还没黑,带你们去看看贝磊三宝的两宝。” 玉娇娘问道:“贝磊三宝?哪三宝?” 杜库道:“这第一宝,是国王的黄金权杖,纯金打造,据说重三十斤,价值连城啊。这第二宝,是贝磊国有个圣老先知,据说有一百八十岁了,拥有沙漠里的最高智慧,国王有不懂的都去请教他。这第三宝,就是刚才说的百贤塔,在宫城的北侧,塔里的墙壁上雕刻了贝磊国诸代君王的英武故事。” 玉娇娘睁大眼睛道;“那个一百八十岁的,不可能吧?” 杜库打趣道:“老先知她就住在百贤塔附近的大巫宫,你要是有缘,可以去求见一下。她每年跟少数几个人说话。” 玉娇娘道:“她每年只跟几个人对话,我都不懂她的黑厥话,跟她不沾亲不带故,老先知凭啥见我啊?” 杜库道:“你有所不知,老先知活着这么久,不是看关系见人的,她唯一的兴趣就是智慧。” 玉娇娘好奇道:“什么意思?” 杜库道:“任何一个人,去到大巫宫那边,你只要给她说一段道理或提一个问题,她如果以前没有听过或者她觉得这个问题有趣,值得回答,她就会回答,不过这些年能提出好问题或者提供新智慧的人越来越少了。绝大多数人去了老先知都不理睬” 玉娇娘眼睛一亮,看了一眼赵灼说道:“很值得你去看看哇,可以问问她大宋国在哪里?” 赵灼连忙点头:“对啊,她要是知道这个,咱们就省大事儿了,赶紧走,去看看。” 杜库带着贴身侍卫头领阔卧和一个叫大雷的护卫,和赵灼、玉娇娘五人从大院子出来,直奔宫城北面。 从宫城的东侧绕行,宫城的砖比百姓的房子好了很多,底部是山中采来的石条,上部是模压火烧的青砖,墙壁光洁整齐,高近两丈,远远的能看到宫城里圆顶的建筑,跟百花城的宫殿风格有些类似。 绕过宫城的城墙往北,一个空旷的大广场,跟大舜人的城市风格不一样,百花城和贝磊国,还有更西面的很多城市,都喜欢建设这样的大广场。 大广场的北侧,西北角是一座石头围墙的大院子,门口似乎熙熙攘攘过的有些人在活动。东北角孤零零的矗立着一座七八层高的石塔,杜库指着那个石塔道:“呶,百贤塔在那里!” 众人去到了塔前,附近空无一人。 赵灼道:“这石塔的风格似乎跟大舜的有点相似啊。” 其他人也点点头,玉娇娘道:“还真是,这六角飞檐确实跟他们城里的风格不一样。” 上了这座石头塔,发现确实不需要人看守,里面空空如也,楼梯非常的狭窄,还好四周有透光的窗口,能看清墙壁上雕刻着一些壁画和文字。 文字用两种语言刻成,都比较简明扼要。赵灼识得其中的黑厥文字,大致给玉娇娘翻译了其中几个典型的故事。 比如第一代开国的国王,大概是五百年前,先王骑着一头白色的狮子,自遥远的东方而来,看到当地有黄龙妖孽作怪,搞的这里黄沙遍地,荆棘丛生,于是他手持金杖,大战黄龙,最后将黄龙锁死在黄沙海里,这片土地荆棘退却,露出可以耕种的良田。 第二代国王,跟雪山神畅饮三百杯烈酒,其后带领民众将雪山融水引入暗渠,浇灌脚下的良田,从而百姓安居乐业,五谷丰登。 第六代国王,站在高高的雪山上,手持金杖,号召军民团结一心,历经五年,终于打败了来自西面的入侵者,将他们驱赶出了家园。 最为厉害的应该是第十八代国王,他带兵兼并了这一带五个绿洲小国,让他们俯首称臣,算是贝磊国的最高光时刻。 到了第二十代国王,似乎是被人掳去做了囚徒,虽然壁画写的是国王勇敢的奔赴九眼国跟敌人做了艰苦的十五年斗争,但第二十一代国王九岁就上任表明这个前国王八成是被捉回不来了。 总之,这雕刻的壁画都是美化历代贝磊国先贤的传奇故事,从最高层往下雕刻,还有好几层可以继续雕。 看不到真的金杖,石雕上的金杖倒是可以看一看,在壁画中出现过好多次。那是一根三尺多长,头部带着一个圆球的杆子,每次出现,都画着它在放光。 玉娇娘开玩笑道:“要是能把这根金杖偷来,是不是贝磊国都得听我的了?” 赵灼道:“这里的人看着挺笨的,我觉得你行。” 玉娇娘道:“到时候我封你做我的大将军。” 赵灼拱手道:“好的,谢女王陛下。” 玉娇娘噗嗤一笑。 出了石塔,赵灼对杜库道:“看样子贝磊国国王的血脉一直没有断。” 杜库低声道:“听说换过几次了,不过这话题是禁忌,在本地不能说,目前的老国王号称是第二十七代了。” 赵灼道:“这么小的王国,这么久也没有人来吞并它,也算是个奇迹了。” 杜库道:“我觉得主要是这里养活不了多少人,驻军多了不划算,少了就被同化了。” 赵灼绕着塔四周转转,看到塔的基座南侧,有一块石头上刻着字,时间久了被泥灰遮挡,他拔了一把干草,把字体表面擦拭后,发现是建塔的碑记,上面竟然是大舜文字,“大汉西迁三年,至此处,得当地土着款待,故建此塔,以兹答谢。” 哇,这是他们西行以来,第一次得到西迁的“大汉”相关的痕迹信息。 杜库道:“照孙长史说的,大宋国之前自称大汉,如果是他们西迁的第三年,也是两百年前了。” 赵灼道:“无论如何,看来至少有大汉西迁这么一回事儿,那咱们去寻找的大宋国至少不是完全虚无缥缈的。” 杜库点头同意。 几人走到了广场上,杜库指着西北角的院落道:“走,去那里看看,大巫宫。” 远远的就看见有人在排队,近了发现是一群民众,跟后面的人一打听,原来傍晚王室在大巫宫有重要活动,民众可以围观,五人于是也开始跟着排队,进去看看热闹。 到了门口,两侧各站了四个身披皮甲的卫兵,手扶腰刀,对进大巫宫的人进行检查,见到五人过来,为首的一个兵头儿用粟特话问道:“哪里来的?” 杜库客气的说道:“我们是过路的商队里的,过来看看热闹。” 卫兵头子看着他们的腰刀,伸出胳膊拦住道:“今日大巫宫内有重要活动,闲杂人等不得携带兵器入内。” 杜库听了,把自己腰刀解下来递给侍卫大雷:“你都拿着,在门口等着我们。”随后,赵灼三人把腰刀也都给了大雷,大雷也想去看,但无奈的抱着四把腰刀到一旁等待去了。 杜库四人则跟着人群进了大巫宫,进入门内,每人还被发了一根一拃长的羽毛,让保管好了说有用。 到了第二进院落,是一个很大的半圆形广场,中心一块平地,周围一圈圈的往上堆砌的石头座位,很多进来的人就坐在石头座位上,然后等着看中央平地的活动。杜库几人也随着人群排队坐在看台上。 大舜的戏台是唱戏的人在高处,下面的人仰着脖子看,这里反过来,活动的人在低处,观看的人从上往下看。 第66章 三王夺嫡 没有多久,座位渐渐坐满,晚来的就不给进了,赵灼毛估估,现场能有两三百人的看客。 玉娇娘是完全听不懂周围人议论的什么,赵灼只能听懂那些说黑厥话的,杜库则都能听懂。玉娇娘问道:“今晚是什么活动?” 杜库道:“听他们说的,是老国王请圣老先知帮忙选继承人。” 玉娇娘道:“啊?就是那个一百八十岁的大巫师吗?” 杜库点点头道:“是啊,圣老只能是他。” 天色傍晚,有人上台开始在四周布置火把。 玉娇娘道:“奇怪,晚上黑灯瞎火的,咱不白天举办?” 赵灼告诉她道:“刚才旁边人说圣老不能见太阳,所以放在傍晚。” 玉娇娘面露诧异道:“啊?不能见太阳?不会已经成鬼魂了吧?” 赵灼点点头,其实旁边人还说:“这个婆娘真丑,她男人也受得了。”赵灼没敢翻译,还好她听不懂。 从内院走出一行人来,两侧是仆从和宫女模样,中间有三个衣服华美的人最终走到中央小圆台。 台上的人逐渐安静下来,不再说话,静等着活动开始。 整个院落的火把开始陆续点着,小圆台亮了起来。 不一会儿,两顶圆形四人抬的轿子一前一后的走了过来,放在小圆台的另一侧,面向小圆台,轿子上垂着薄纱,依稀看到里面各有一个人影,前面轿子的干枯瘦小,后面的有些臃肿肥胖。 小圆台走上一个高瘦的人,帽子上插了一根高高的孔雀翎,身穿长筒红黑色礼服,从肩膀罩到脚面,他大声的喊道:“全体起立,向国王行礼!” 无论台上台下的人都跟着那人的节奏,伸出双手,掌心朝上,鞠躬行礼。然后又向圣老行礼,最后看台上的人还要向小圆台的人行礼,小圆台的四人看上去都在青壮年,他们分别是国王的六弟商王,大儿子粮王,三王子刑王。 孔雀翎高喊道:“国王有问,请商王、粮王、刑王作答。” 那三人都点头示意可以开始。 孔雀翎大声道:“贝磊国第二十七代王,问,二七王百年后,诸位将如何在百贤塔上雕刻王的故事,请做答。” 三人沉默片刻,身体匀称的三王子刑王,负责贝磊国诉讼刑律的,约莫二十多岁,率先开口道:“父王一生兢兢业业,日夜为国家操劳,当属历代国王中最为勤勉的,我当雕刻父王为“勤勉之王”于石上,千古流芳。” 大王子粮王,负责国内农业和畜牧业的,三十多岁,身体肥胖,看外形最接近老国王,他说的简单直接,说道:“父王待我最好,我当雕刻一个最为慈祥的父王印记在百贤塔上。” 王的六弟商王,负责贝磊国的商业和财政,大概四十岁左右的样子,摸了摸两片翘起的小胡子,等大王子说完,又稍待片刻,缓缓开口道:“我当将吾王雕刻成最有谋略的国王,吾王在位期间,虽没有什么战事,但他运筹帷幄,结交友邦,多方运作,才有了今日贝磊的安宁。” 三位候选人讲完,台上观众有些小声议论,他们说的是粟特话,杜库将大致意思翻译给赵灼和玉娇娘听。 玉娇娘道:“哇,这个国王真是个大好人啊。” 杜库笑道:“拍马屁的比赛而已。”他说的大舜话,也不怕别人听去。 孔雀翎再次上前:“二七王二问,国王百年之时,当如何风光大葬?” 粮王挺着大肚子抢先道:“我将父王生前所爱,金银珠宝陪葬王陵,宝马美人皆殉葬其中。”此话说完,人群中有些议论的声音在变大,主要是听到要宝马美人殉葬后有些不满。 刑王道:“祖父在世已有王令,自他开始,不得有人殉葬,大哥虽然好意,但违了祖制。我当尊重父王的意思,一切听父王安排。”这个家伙用了很讨巧的方式。 群众中稍微安静了些。 商王说道:“吾王身体尚健,我祝吾王长命百岁,我愿远赴雪山,为吾王摘取可得长生的极寒活人雪莲,愿吾王永远不用大葬一词!” 两个问题答完,孔雀翎被国王叫了过去,他俯身在轿子旁侧耳倾听之后,又跑到圣老的轿子那里,嘀嘀咕咕了几句。 孔雀翎对着看台大声喊道:“感谢大家今日的捧场,本次问答到此结束,下个月再继续第五场。稍后请大家在离开时,把手中羽毛投给你认为最好的王子或王爷。” 那边的两顶圆轿已经抬去内院了,这边人群纷纷散开,然后走到圆台三人附近,把自己的羽毛放在他们身前的一个木筐中。 玉娇娘看着赵灼道:“你怎么给?” 赵灼摇摇头道:“咋感觉没一个看中的。” 杜库听了说道:“要是没想法的话,帮我投给商王,我跟他算认识。” 这样,四个人把羽毛都投给了商王,果然,在投羽毛进筐的时候,商王还伸手拍了拍杜库的胳膊,明显是认识他的,杜库笑着说了声问候。 赵灼看了一眼三人的羽毛筐,还是商王的筐里羽毛最多。 出了大巫宫的门,跟门口的随从汇合,五人往住宿的客栈走。 赵灼问道:“杜统领,这是啥传统啊?听他们最后的意思,每个月都举办一次问答,难道继承人国王和先知都决定不了?让老百姓投羽毛决定?” 杜库笑道:“其实,每个地方选继承人都有自己的传统,西域还有更奇怪的。” 赵灼问道:“那是不是得羽毛多的商王能继承王位?” 杜库道:“似乎听说,一百年前这个法子管用过,现在嘛,一场表演而已。” 赵灼道:“要是有规矩不遵守,那百姓不都是看在眼里了?” 杜库道;“国王的羽毛顶一百根用,先知的羽毛也顶一百根,现场的百姓一共两百多人,多了就不让进了,心又不齐,里面说不定有好多买通的人,最后还是国王说了算。” 赵灼道:“商王的羽毛那么多,是平时为人还不错吗?” 杜库道:“他是经商的,在宫城外开了不少商铺,这经商的人头脑灵活,跟下面的百姓联系就多,至少脸熟,那两个王子,在民间没啥人脉。 赵灼道:“好吧,那也就大概知道一下谁在民间更有影响力了。” 玉娇娘在旁边叹气道:“本来想看看一百八十岁的圣老啥样子,结果面都看不到。” 杜库笑道:“你要是真的见到他的脸,恐怕得吓个半死。” “啊?为啥?形如枯槁吗?” 杜库笑而不语。 赵灼道:“今天要提问题看来也不是时机。” 玉娇娘道:“是啊,今日的老先知,国王专用。” 几人进了客栈休息没多久,有人来请杜库,说商王请他到府上一叙。本来商队到这里是要跟商王的店铺做些货品交易的,可是这次杜库的货物在草原被抢光了,所以他就没有去找商王,想不到他还来请了。 杜库带着阔卧和大雷去赴晚宴了。 玉娇娘有些尴尬,杜库给他和赵灼只安排了一个房间,这个西域人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难道认为自己是个很随便的女人?不过番邦人的思维跟大舜人不一样,他连自己的宠妾都一副蛮不在乎的样子,不跟他计较了。还好赵灼比较识趣,拎着自己的东西到隔壁跟护卫去挤大通铺了。 第67章 夕阳对话 吃过晚饭,夕阳逐渐西下。 院中,一张木凳上,赵灼拿出陶丸送给他的埙,吹了起来,悠长婉转的声音在院中回荡。 将化的丑妆洗掉,玉娇娘站在院落中的一个石台上,听着埙声,双手别在胸前呆呆的发愣,远处又大又红的落日即将没入西山,客栈短墙外的人家正在烧饭,两条烟囱的长烟直冲云霄。 “不怕冷啊?”赵灼停下了吹埙。 玉娇娘没有回头:“夕阳太美了,好像大漠的太阳比中原的更好看。” “有句诗说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不到大漠写不出这样的诗句,看起来真贴切。”他也走到了石台上,问到:“这些年一路走来,有没有找到适合生活的桃花源?” 玉娇娘摇摇头:“处处的百姓生活都不容易,拼尽全力仅得糊口。” “若逢战乱,更是命如草芥。”赵灼走到跟她平齐,也看着夕阳道。 “唉,看起来无论在哪里,投胎都是人和人最大的差别。”玉娇娘转头看着他的侧脸,眸子中闪着夕阳照射过来的光。 赵灼也看了她一眼,去掉丑妆后的她娟秀俏丽,在到处是莽汉的苍茫草原上确实赏心悦目,他应和道:“你说的对,这些年我也悟到了,奋斗在出身面前,一文不值。” 玉娇娘笑了笑:“老天让我们出生,可能就是让我们来受苦的。” 赵灼道:“其实在这小国里做个皇亲国戚,比在大舜过的舒服。” 玉娇娘道:“可我在大舜去过的那些王公贵族的府邸,比这里的王宫生活的都好。” 赵灼道:“商队出发前,靖北王的大儿子忠义侯在京都刚刚被杀,权力互相博弈,有些人活的不像看起来那么容易。” 玉娇娘道:“照你这么说,这贝磊国三个王爷通过投羽毛的方式抉择谁继承,也是挺不错的,至少没有打打杀杀了。” 赵灼道:“我猜最初那个立规矩的国王是这么想的。” 玉娇娘道:“看起来确实有些儿戏了。” 赵灼道:“其实本来挺好的,可惜越后来越走样,用句古语就叫,靡不有始,鲜克有终。” 玉娇娘道:“反正四个王爷都是他家的,对百姓来说选谁都一样,还不如他们自己决定。听说这个小国一共只有三万多人,全部的兵士也就一千多,做这个国王跟大舜一个县令差不多。” 赵灼道:“还是有些差别的,大舜的县令上面有州府、户部、吏部管着,还有各种朝廷大员、皇亲勋贵见了都要低三下四的伺候着,比在这里当国王差远了。” 玉娇娘扭头看着赵灼,睁着黑亮的眸子,好奇问道:“为啥我感觉跟你说话很舒服,我跟别人都聊不到一块儿去,这些天把我去年一年的话都说了。” 赵灼看着夕阳只剩半道身影,叹道:“大概是我见过太多人间悲剧,觉得谁都不容易。” 玉娇娘道:“其实你不适合做捕快。” 赵灼道:“你也不像贼,我捉过那么多贼,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 “我什么样?” “嗯,太好看了,干点啥不好?”赵灼诚实的说道。 玉娇娘轻声呸了一声,脸却红了,说道:“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玉娇娘走后,赵灼等杜库回来,客栈已经掌灯了,杜库喝的醉醺醺的被两个随从架着回来。回到屋里,他似乎清醒了一些,看起来在商王那边装醉的成份更大一些。 随从给沏了两杯茶水,杜库喝了一口道:“在等我?”他的屋里只住了他一个人。 赵灼道:“是啊,来问问,你的人打探到黄将军的消息了吗?” 杜库道:“有个小客栈四天前接待过三个行路客人,应该是黄将军他们三个。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就往掘金城方向出发了。” 赵灼道:“掘金城?听名字很富有啊。” 杜库道:“嗯,算是吧,从这里往西有个孤山叫撒金山,山南和山北两条路都可以往西走,山南有个城堡叫掘金城,山北有个绿洲,这撒金山上有金矿,传说是有个神仙背着金袋子路过这里时口袋漏了,撒了很多金子,那个掘金城就建在金矿上,里面出产黄金,城主和贵族是挺富有的。” 赵灼道:“这么说,南边的路是走黄沙海,北面有绿洲,路应该好走些,黄将军是不是打听到商队走的掘金城,所以往那边走了?” 杜库笑道:“是啊,商队都愿意走掘金城那边,他们的贵族有钱,可以高价买货物,商队能赚不少金币。” 赵灼道:“怪不得贝磊国有根这么重的黄金权杖,原来离产黄金的地方这么近。” 杜库道:“嗯,传说那根权杖有很多魔力,一般人拿都拿不起来。” 赵灼笑道:“大统领亲手试过?” 杜库道:“呵呵,那倒没有那个机会,不过商王说他见过好多次,每年大祭祀的时候,老国王会拿着出来。” 赵灼道:“能从第一代国王手里五百多年传到现在,还没有被抢走,真是不容易,或许还真有些魔力。对了,你跟商王关系不错,你觉得他能坐上国王宝座吗?” 杜库摇摇头:“虽说可以兄终弟及,可老国王的几个儿子都大了,他们虎视眈眈的盯着王位,老国王想传给自己儿子,商王也无可奈何,毕竟国王就是兵王。” 赵灼道:“其实,听说自古以来,最舒服的人是做个闲散王爷,既荣华富贵、衣食无忧,又不用殚心竭虑,日夜操劳,想开了也挺不错。” 杜库笑道:“你倒是挺想得开,很多人不这么想,上面有个可以随时拿掉我荣华富贵的人,我就很不爽。” 赵灼道:“也是,老天总不能让你事事如意。” 喝了几口茶,杜库叹道:“一路走来,感觉这里是事儿最少的地方了,既没人盘查,也没人捣乱,还没有马匪。” 赵灼道:“所以有个先贤说,小国寡民,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是最好的生存状态。” 杜库道:“嗯,真是准确,要说到大道理,还是不得不服大舜最有文化。” 赵灼笑道:“大舜那片土地的历史稍微长些。” 沉吟许久,杜库笑道:“商王有些可笑,他求我派个武艺高强的人进王宫把黄金权杖偷走。” “啊?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儿。” 杜库笑着摇头道:“要么他喝酒喝多了,要么他想当国王想疯了。” 赵灼道:“偷走权杖他就能当国王了?” 杜库看着烛火摇曳的光说道:“他大概有他的打算。” 赵灼疑惑道:“你跟他很熟?这么生死攸关的事儿都让你来办?” 杜库摇头:“应该还没有到那么深的关系,所以商王这样跟我说,把我吓了一跳。” 赵灼道:“你怎么回答?” 杜库道:“我装醉,没听懂,就跟他说别开这种玩笑,我可不敢听,他也就没说啥了。” 赵灼点头道:“不能掺和这种宫廷内斗的事儿,搞不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杜库要睡觉了,赵灼离开前问道:“我要是去问问圣老先知,大宋国怎么走,你觉得她能回答吗?” 杜库笑道:“你先想想,你能给老先知提供啥她不知道的,她不要钱,只要智慧来交换。” 赵灼点点头,又挠了挠后脑勺,有点难啊。 回到自己房间,阔卧、大雷几个抠脚大汉已经准备睡觉了,赵灼跟他们闲扯几句,还是去了隔壁敲门。 油灯亮起,玉娇娘问道:“谁呀?” “是我。”赵灼轻声道。 “这么晚了,有事儿?” “嗯,跟你商量一下,我想明日一早去求见老先知。” 门吱呀一声开了,玉娇娘披了一件衣服开门又匆忙的跑回床边去,然后用被子把自己一盖,只露个头在外:“你说吧,我听着。” 赵灼调侃道:“你这样太不尊重我了,我是来跟你商量事情的。”说着把门关上了。 玉娇娘反驳道:“深更半夜的进我闺房,你就尊重我了?” 这个床还是挺大的,赵灼坐在了床的另一个角上。 玉娇娘道:“进都进来了,坐那么远干啥?怕隔壁听不到你说啥?” 赵灼只好尴尬一笑,坐到了距离玉娇娘一臂距离的位置。 “你说,西域的老先知可能不懂什么?”赵灼问道。 玉娇娘道:“活了一百八十岁,都成精了,又一心好学的到处搜罗知识,恐怕得京城里的老夫子来了才行。” 赵灼道:“你看啊,草原上的事儿,什么放牧啊,养羊养牛啊,狼虫虎豹啊,兄终弟及啊,她应该都懂,种田的事儿,桑麻渔猎,织布编履,也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兵器武艺,带兵布阵我本来就稀松平常,不是大舜没有厉害的学问,是我不懂呀。” 玉娇娘笑道:“你来找我,指望我告诉你一些飞檐走壁、入室盗窃的诀窍,还是涂脂抹粉、易容装扮的秘密?” 赵灼道:“那倒不是,就是觉得心里没底,随口跟你聊聊,屋里的那几个莽汉子,满口都是酒肉男女,没法谈这个。” 玉娇娘俏笑道:“我也是个江湖莽女子,大字不识一箩筐,要让赵捕头失望了。” 赵灼道:“那你休息吧,我躺床上去想想。” 玉娇娘笑道:“你要是觉的他们打鼾太吵,就睡这里吧,反正也不是没在一个屋睡过。” 赵灼起身道:“那不好,以前是不得已,这次不能故意啊。” 说罢起身出了门,玉娇娘把门栓好,吹灭了油灯。 两人隔着门静站了片刻,都略带遗憾,见对方没有招呼,就一个回房,一个转身上床。 第68章 搜查两次 次日一早,赵灼跑到了大巫宫的门口,敲门后跟门房的年轻人说他想请教圣老先知问题。门房的年轻人揉着惺忪的睡眼,嘟嘟囔囔了嫌他太早几句,说道:“那你告诉我,你有什么问题或者有价值的话?要是以前有人说过,你就直接走吧。” 看来,这个门房都不简单,毕竟听的见的多了。 赵灼道:“我从一个东方老者听到这样一句话,你带给圣老,看是否值得换取我的提问机会。” “你说,我记着。” “这个世界,凡是你能看到的,都是虚妄不存在的,如果你能通过这些虚妄不存在的东西,看到世界的本质,你的人生就圆满了。” 门房一脸懵,也不懂他说的啥,重复了两遍无误之后去禀报了。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门房出来问道:“先知说收下了,那先生想问的问题是什么?” 赵灼道:“敢问圣老一句,传说西域更远处有个大宋国,我该如何去到那里?多谢!” 门房走了,赵灼在门口台阶上焦急的等待,日出后杜库他们就要出发了。 还好花的时间不是很长,门房出来道:“四五十年前,有人来到这里,说他是海上岛国“松国”来的,自称智慧第一,曾跟圣老先知有过一场对话,如果你说的大宋就是那个松,那它在西南面的海上。” “啊?西域的西南面有海吗?”赵灼疑惑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圣老先知能回复你,已经很难得了。” “哦,那谢谢了!”赵灼躬身施礼。 回到客栈,众人已备好干粮和水,跟随队伍立即上马出发,下一站是六天沙漠路之后的掘金城。 队伍出发还没有走了二十里,就快要走到沙漠边界时,火急火燎的一支骑兵从后面追了上来,为首一个将官远远用黑厥话喊道:“站住,前面的人都站住!” 众人回头看着冲过来的一队骑兵,都面露诧异,杜库驳马赶到队伍尾部,见跑来的有三十多骑,为首的一个壮汉将官手持马鞭,有些气喘的大声问道:“可是杜库的商队?!” 杜库皱起眉头问道:“是的,怎么了?” 将官道:“奉国王令,检查所有商队行李马匹!” 杜库分辩道:“我们就在客栈住了一夜,连自己的货物都没有,有啥好检查的?” 将官用鞭子一指道:“少废话,我们奉国王命令,你们马上下马!” 杜库哭笑不得:“这位将军,你们想搜查什么东西?先让我知道一下可否?你要是丢了三瓜俩枣,我们的褡裢里还真的就有些财物,我怕说不清楚起误会。” 杜库的队伍有五六十人,以阔卧为首的护卫各个面色严峻、手扶腰刀,有些把弓箭也拿在了手上,将官的队伍只有三十多人,论实战可能还没有啥经验。 将官顿时口气有些示弱:“杜统领,王宫里丢失了贵重宝物,体长三尺,我们不需要搜身,大致看看即可。” 杜库双手一摊:“如此,你们看吧!” 将官对着手下一挥手:“大家睁大眼睛,看看有没有大的包裹!”他的骑兵就散开到了杜库的队伍里,从头看到尾,来回几个人都看了一遍,有些人带着长条状包裹的,为了避嫌还打开给他们看了看。 最后啥也没有搜到,将官听了骑兵们的回报,松了一口气,在马上手摸着自己的胸口弯腰道:“抱歉杜统领,打搅你们了,你们可以上路了。” 杜库低声问道:“难道是黄金权杖丢了?” 将官眼睛猛地一瞪,顿时又警惕起来:“你怎么知道?” 杜库略带惋惜道:“贝磊国有三宝,你说的体长三尺,贵重宝物,我可是在百贤塔上见过黄金权杖的,丢了真是可惜。” 将官摇了摇头,叹口气:“你们就当什么也不知道,赶紧走吧。” 杜库的队伍和将官的队伍一东一西,各自远离。 赵灼对玉娇娘说了搜查什么情况后,问道:“你昨夜没有乱跑吧?” 玉娇娘气笑了:“我疯了?拿他们家权杖干啥?我又做不了国王。” “那不是也很值钱吗?” “他宫里地窖中金银珠宝有的是,我就算去拿点东西,也不会拿那根会惹事的棒子。” “哦?你去宫里拿东西了?” “拿啥啊!你真把我当成什么地方都去偷的贼了,哼!”玉娇娘有些不悦。 “开玩笑而已,权杖丢了,老国王会发疯的。” 队伍又走了二十里,隆隆的马蹄声传来,众人往回看,糟糕,一支数百人的骑兵追了上来,为首的还是那个将官。 杜库无奈只好又去跟他见面。 数百人将五六十人围了起来,双方剑拔弩张。 杜库施了一礼道:“将军,刚才不是搜过了吗?” 将官此时人数占优,底气十足道:“本将军突然想到,那权杖其实容易被刀斧斩成数段,我贝磊国人虽然不敢,但外来人可没有这么尊重。所以还要再搜一边我才放心。” 杜库道:“好吧,我等问心无愧,所以你也看到了,你们追来我们都没有逃跑。” 将官道:“那倒也是,我只是例行公事,杜统领就担待一些,我们搜查所有路过的人,不是针对你们。” 杜库道:“理解,理解,你们搜吧,我们每年都要往来这里,总归要听你们的。” 将官听了,对兵士们喊道:“开始检查,所有包裹都要捏一捏,有硬的就要拿出来看看。” 杜库喊道:“都别动,让他们检查!” 接来来,乱哄哄的,贝磊国的一部分兵士下马,对着商队护卫的包裹、褡裢一顿搜索,有些粮袋都要伸手进去摸一摸。 个别长得胖的人,身上都要被搜索一番,结果还是没有查出来什么,除了杜库的马上有些用来做盘缠的小金块,其他人最多带着些银两。 等到折腾一番,兵士们都汇报说没有,将官脸上面容有些缓和,对着杜库道:“这下我们都放心了,杜统领,你们商队下次过来,我请你喝酒!” 杜库笑道:“好好好,将军是个爽快人,配合你们是我应该做的,下回我请将军喝酒,一回生两回熟,以后再见面就是朋友了。” 将官笑笑,回头一挥手,带着数百人马轰隆隆的跑了。 队伍继续上路。 赵灼道:“国王真的急了,这差不多是贝磊国一半儿的兵力了吧。” 杜库道:“差不多,估计骑兵一共也就这么多,都出来了,要是真的发现了咱们偷了权杖,恐怕要有一场厮杀。” 赵灼道:“这商王还真把权杖给偷了?” 杜库道:“说不准,没机会上位的王爷们都有这个可能。” 赵灼摇头道:“感觉这商王很没有城府啊,这么轻易跟你谈起偷盗权杖的事儿,现在就算不是他偷得,只少惹了一身嫌疑,要是在大舜,你把他一检举,他这王爷就当不成了。” 杜库笑道:“呵呵,走了那么多国家,哪里的内斗都不如大舜那么激烈,这边的人还没有那么复杂。” 赵灼点点头,想想也是,宫城里的当权者不断吸取经验教训,一代比一代阴险狡诈。 玉娇娘叹息道:“唉,好想知道他们这场戏最后结局如何了,可惜我们刚看了一个片段,就要出发了,有些遗憾。” 杜库道:“不要着急,等咱们从西域回来,就能看到结果了。” 一侧是沙漠的边缘,一侧是摸天岭南麓的沟沟坎坎。走了三天,沿途上一个路人都没有碰到,大约是天气冷了,绿洲之间的人也不走动了。 尽管都买了冬季羊皮毯子,沙漠的夜还是相当的冷,众人都挤成一堆取暖睡觉,玉娇娘也冷,只好紧贴着赵灼挤在男人堆里。 按照大舜的节气,现在是霜降时节,但沙漠明显更冷些,早晨时候已经快要哈气成冰了。 第69章 人口拍卖 到了撒金山后又沿着山南的沙漠走了三天,这日中午就到了掘金城的城下。 整个城池沿着半山坡建成,全部为巨石堆砌,远远看上去建筑群非常的雄伟,杜库说城池建造的后方有个山洞,里面是很大的金矿,从里面挖出来的金粒和金沙都被做成金币,然后再运往西域诸国采买货物,所以整个掘金城虽然不种庄稼,不放牧,但依然兵强马壮、富甲一方。 大约是城内有黄金矿,城池的防御做的相当的用心,巨大的城墙外有一圈深坑,一座被铁链拉着的吊桥搭在深坑的上方,一旦有敌人来攻,长达四五丈的吊桥拉起,光是这条深沟就有的爬了。估计也是为了防卫,城门外两里以内没有任何的建筑,光秃秃的一片沙土地。 但掘金城里的客栈价格太高,很多人过来做生意住不起,所以进城的必经之路上,还是有不少简易的客栈,杜库他们一般住在这些简易客栈里,然后再进城去售卖货物。 把大家都安顿好,留下部分人轮替值守马匹,杜库带了阔卧、大雷还有两个护卫和赵灼、玉娇娘进城。 杜库介绍道:“这个掘金城啊,里面有四类人。” 赵灼认真听着。 “首先是上层的贵族,他们什么活儿都不干,就是等着金矿分钱,然后是武士,武士听命于贵族,保护城池,然后是挖矿和伺候人的奴隶,完全没有自由,最后是咱们这些做生意的平民,给城里输送瓜果蔬菜、衣服用品,赚点小钱。” “那贵族岂不是日子过得跟天上一样。” “谁说不是啊,能出生在掘金城的贵族家里,用你们大舜话讲,真是祖坟冒了烟儿了。” 六人到了城门口,所有的兵器都被暂时保管在了城门外的货架上,给了一个木牌,出城时用木牌再来取自己的东西。 守城的卫兵各个体格健硕、盔明甲亮,黄灿灿的仿佛是黄金制成,看起来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那派头让进城的人不由得生出敬畏之心。 没来过的玉娇娘不禁问道:“哇,这些士卒的盔甲难道是金子造的?” 杜库道:“是黄铜,不是黄金,但是他们自称叫金甲武士,还是挺威风的。” 没来过的进了掘金城都很好奇,要看看这个纸醉金迷的城市到底有多好。 首先的直观感受,城里的街道都是横平竖直的青石板铺成的,这样道路非常整齐,没有普通城市那种大风一来尘土乱飞的情况。好多路段的青石板被马车磨出两条沟来,可见城里的马车之多,往来的频繁和繁荣。 这里大部分是来自西域各国的商人,出售各种奇珍异宝、山珍海味、香料香水、粮食肉类给城里的贵族,以换取他们手里的金币。 赵灼和玉娇娘肩并着肩走在杜库的后面,街上周围的人,大部分是深眼窝、高鼻梁的西域人。另外以前不怎么见到的是,时不时能看到被绑成一串儿的人,手脚被一根长木杆串着,有人在旁边拿着鞭子驱赶着,他们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瘦骨嶙峋,眼光或呆滞、或惶恐的四处张望。 玉娇娘不禁问道:“这些都是犯人吗?怎么这么多?” 赵灼道:“好像是奴隶。” 杜库回头道:“说的对,是奴隶,挖金矿需要很多人,这些奴隶是有人专门贩卖过来的。” 赵灼看那些被绑着的奴隶面容,绝大多数都是深眼窝高鼻梁的西域人,甚至有些乱蓬蓬一头浅黄色头发的怪人,连眉毛都是浅的,灰色的眼珠,满脸雀斑,看起来十分的瘆人。 他们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城市的中心广场。 迎面走来四五个人,在双方在街头擦肩而过没几步的时候,那群中一个壮汉听了中间一个华服胖子的吩咐,扭头喊住他们道:“嗨,停一下。” 杜库赵灼几人扭头看他,壮汉用黑厥话问道:“我们主人问,你们那个妞儿卖不卖!”说着指向玉娇娘。 赵灼听了没好气道:“有病啊,你娘卖不卖?” 壮汉道:“给的价钱合适,我娘卖的!那妞儿,我家主人看上了,你出个价,包你满意。” 玉娇娘见他指着自己,问道:“他说什么?” 杜库笑道:“他问能不能把你买走?” 玉娇娘顿时拉下来脸:“跟他说,让他滚蛋!”说罢扭身就走了。 赵灼对壮汉道:“这是我们家千金!不卖!”然后转身也走了。 壮汉扭头看了一眼胖子:“主人,他要一千金币。” 华服胖子摇摇头:“什么?一千金币,算了,当我蠢猪啊。” 见这些人丝毫没有买卖的意思,胖子摇头晃尾的带着几个家丁往前走了。 赵灼追上玉娇娘道:“你看,这掘金城里还是挺讲规矩的,至少贵族老爷不当街抢人,好歹给钱。” 玉娇娘哼了一声道:“怎么没有女主人来把你买走?随便给点儿我都成交!” 赵灼道:“你功夫高,下回没有盘缠了,把你一卖,回头你飞檐走壁就跑了,多划算。” 说着众人就走到广场中间,这里围了好几个大圈子,赵灼他们在其中一个人少些的圈子旁往里面观看,里面有个半人高的石头台子,有三个人站在台子上。 一个中年胖子穿着花里胡哨的长袍,用手掰开一个手脚绑缚的年轻西域人的嘴巴,用粟特话在喊:“看看牙口,这个壮丁,二十四岁,身体健全,力大无比,什么活儿都可以干!” 那年轻人嘴巴被捏开,露出一口白牙,他头发编了很多小辫,脸色黝黑发亮,看样子是常年太阳晒着干活的,但表情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台上一个头戴毡帽的老头喊道:“三个金币起拍!” 台下有个人揣着手喊道:“我出三个金币!” 另一个喊道:“我出四个!” 杜库给他们翻译了一下,赵灼一看,这几个喊价的都像是大户人家里管事账房的气势。 台上戴毡帽的老头喊道:“还有没有更高的了?” 花长袍胖子将被绑手脚人的胳膊拉开:“看看,看看,多结实的肌肉,至少回家能帮你干二十年活儿,才四个金币,太便宜了!有没有人出价更高?” 揣着手的人喊道:“五个!” 毡帽老头喊道:“好,五个,还有没有人出的更多?”连问三遍,无人回答,他就拿起一个铜锣,哐的敲了一声,对那个揣着手的人喊道:“五个金币,成交,来,这位贵客请到后面,一手交钱,一手提人。” 那个年轻人被带下去后,一个年轻女孩被从后面拉了上来。 花长袍胖子笑着对下面喊道:“都过来看看啊,看看,我们上新鲜货了!” 栗色浓密头发的女孩双手被绑着,蓝色眼睛中流露出恐惧的眼神,身上衣服破破烂烂,露出白皙的皮肤,冻得瑟瑟发抖。 胖子接着介绍:“牛尾城美女一个,年方十八,身体健康,未曾生养过,起拍价五个金币!” 台下有人起哄道:“穿的太多,看不清楚!” 众人哄笑,台上胖子一把将女孩胸前的一块破皮袄扯了下来,春光乍泄,女孩双手被绑在背后,刚要下蹲遮住胸部,被后面的毡帽老头一把提住胳膊没能蹲下。 胖子道:“看看,看着,这胸脯,绝对饿不着你家孩子!赶紧出价吧!” 有个猥琐的老头儿喊道:“我出六个金币!” 旁边一个笑道:“老蛤蟆,你买回去还能干啥,别费那钱了。” 猥琐老头儿道:“你管的着?我钱多,我就喜欢买姑娘回去玩儿。” 有人喊道:“七个!我出七个。” 玉娇娘虽然不能完全听懂,也知道他们在买卖人口,她不由的抓住了赵灼的手腕,紧张的用力捏着。赵灼看了她一眼,她这几天跟着大队伍走在沙漠里没有化丑妆,拍了拍她的手,有些冰凉,安慰道:“没有办法,我们来之前,他们就这样,我们走之后,他们还会这样。” 杜库笑道:“我没有那么多金币,要不然我也买个姑娘回去,我的女人好多天不见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玉娇娘正色道:“那你等一会儿,我去转一圈。”说着就离开了这里,钻进了人群中。 第70章 免费午餐 台上的拍卖还在继续,胖子使劲拍打着女孩的臀部,发出清脆的响声,不断刺激着周围的观众,他高喊着:“各位看官老爷,买回去,自己随便打!”那价格也就水涨船高,已经到了十一个金币的水平。 猥琐老头儿对着跟他竞拍的富家子道:“别跟我争了,你有几斤几两咱们都清楚,花多了,当心我告诉你老爹!” 富家子道:“好,给夸叔你一个面子,最后一回,不中就拉到,十二个金币!” 猥琐老头有些生气:“有意思没有?省点钱我请你喝酒不是很好嘛!十三个!” 杜库突然喊道:“十五个金币!我出十五个!” 富家子和猥琐老头儿都是一怔,看向杜库,心里都是奇怪,这是谁?不是城里的贵族,怎么没有见过此人,出手这么阔绰。 台上胖子连喊三遍没人加价,那个栗色头发的姑娘就被杜库买下,杜库乐呵呵的去了石台的后面一手交钱,一手领人。 还在瑟瑟发抖的姑娘双手被解开后,捂着自己的胸脯,眼睛中都是恐惧,玉娇娘带着她去了一家衣服店铺,在杜库的翻译帮助下,给姑娘买了身厚衣服,她紧张的穿上后,至少没有那么冷了。 杜库领着大家去了一个饭馆,好好的吃了一顿,反正这顿饭钱都是玉娇娘给的,她从外面一会儿功夫就顺来二十枚金币,并且她说是从十几个人身上偷得,那些人钱多,甚至可能到现在还都没有发现自己的钱少了。 杜库笑道:“想不到天下还真有免费的午餐,免费吃,还能免费得到一个大姑娘,哈哈哈哈。” 几个护卫吃喝的也很高兴,这顿饭连半个金币都用不完,只能用银两支付了。护卫头目阔卧道:“哎呀,早知道这么容易弄钱,还贩什么货?走什么沙漠啊?跟着仙姑混就好了!” 玉娇娘听到叫她仙姑,脸一红道:“今日救人心切,其实是不对的。”她自诩是个侠盗,从不偷盗普通人的钱财,只偷贪官污吏、作威作福之人的不义之财。 而叫萨莉亚的姑娘吃的很猛,看样子是饿坏了。 终于等到她打饱嗝了,杜库才问她:“会说粟特话吗?” 她点点头。 “会说黑厥话吗?” 她又点点头。 “你是哪里人?”杜库用黑厥话问道。 “牛尾城的。”姑娘小声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 “萨莉亚。” “怎么被捉到这里来的?” “继母将我卖了。”姑娘低声道。 “我们正好要去牛尾城,要不要送你回去?”赵灼问道。 听赵灼这么一说,杜库一愣,送回去?这钱白花了?但钱是玉娇娘的,他没有开口。 姑娘道:“父亲已经去世,牛尾城里没有我的家了。” 赵灼问道:“那你有没有亲戚可以投奔?” 姑娘想了想,摇了摇头,即便有亲戚,估计她有不想去的理由。 赵灼翻译给玉娇娘,玉娇娘道:“你跟她说,以后跟着我吧。” 赵灼说完,萨莉亚看了看玉娇娘,暂时她还没有去处,就谨慎的点点头同意了。其实她也知道,自己既然被别人花钱买了,直接走或许是不行的,况且她孤身一人在这里也无法生存。 吃过饭,众人走到街上,看着萨莉亚亦步亦趋的跟着玉娇娘,杜库摇了摇头对赵灼低声道:“本以为买个姑娘回去陪睡,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你们回客栈吧,我和兄弟用这几块金币去快活快活!”说完,他开心的拿着剩下的几枚金币在手里掂了掂。 赵灼真心羡慕这些西域人,他们货物被莫哥浑抢光了,还没几天就能这么没心没肺的寻开心,说道:“好吧,你们好好玩儿,我们先走。” 杜库拍拍他的胳膊,笑道:“你有美女陪着,我们就不拉你去了。”然后带着四个护卫扬长而去。 玉娇娘带着萨莉亚在街边买些小东西后,赵灼一起回去客栈。 走到城门口,赵灼这才注意到城门洞里用几种语言刻着一些字,其中黑厥语的大意是:“掘金城宝地,严禁偷盗、抢劫,偷盗或劫掠一枚金币者,斩一指,五枚金币以上者罚为奴隶。” 想想玉娇娘从人群中顺来二十枚金币,这够他们几个一起被罚为奴隶了。 玉娇娘问道:“墙上写的啥?看的这么认真?” 等走到城门外,赵灼道:“没啥,偷一枚金币砍手指一个,偷五枚终身做奴隶。” 玉娇娘吐了吐舌头:“还好我功夫到家,没有被发现。” 到了客栈里,玉娇娘跟萨莉亚的沟通一半儿靠手脚比划,一半儿靠赵灼翻译黑厥话,这个姑娘多少懂一些黑厥话。 没过半个时辰,突然门外慌慌张张跑回来一个护卫,赵灼认得他,是杜库的贴身侍卫大雷,他气喘吁吁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大统领在窑子里被人抓了!” 还留在客栈里的人听到声音都围了上来,赵灼问大雷道:“大统领被谁抓了?” 大雷道:“我们在窑子里,从房间里出来,大统领在给老鸨付钱的时候,老鸨说给的金币有问题,让人去验一下,结果来了一群金甲武士,进来就把大统领他们抓了,我当时上厕所没跟他们在一起,后来趁乱跑了出来。” 大统领把两个护卫小头目带走了,此刻队伍里都是普通护卫,自从查哈和费列罗失踪以后,杜库还没有提新的护卫大统领,大家见赵灼最近跟大统领一直在一起,于是都看向他,怎么办? 赵灼疑惑道:“是金币出了问题?假的吗?” 大雷面露愁容慌张道:“我看他们争执时候,大统领又掏了一个金币出来说换掉那个,但金甲武士不准,咬定原来那枚金币来路不明,现在估计已经带去城中衙门了。” 赵灼看着众人面露急色,说道:“大家别慌,情况还没搞清楚,说不定是个误会,我带两个人去城里看看。” 玉娇娘低声过来道:“是弄来的金币有问题吗?我也去看看。” 赵灼道:“不用,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什么情况回来再说。” 玉娇娘有些紧张的点了点头,听情况应该是她偷来的金币有问题。 赵灼带着大雷,再叫了一个护卫一起又进了掘金城。 城市的街道、广场上依旧如故,车水马龙,人声熙攘。 三人到了杜库所逛窑子的门前不远处,窑子门口迎来送往,秩序如常,推测杜库几人已经被带走了。大雷原来五人一同进出的窑子,怕被里面人认出来自投罗网,不敢再过去。赵灼让他们两个在远处等待,自己去里面打听打听。 第71章 打听内情 进了窑子,一个接待的龟公上来,用粟特语问了一句,赵灼用黑厥说:“听不懂。”那龟公立马改成了黑厥话:“大爷,来找姑娘还是喝酒看跳舞?” 赵灼往里走了走,看见室内有个舞池,里面有个身材妖娆的女子在翩翩起舞,舞池旁边伴奏的两个少女弹奏着没见过的乐器。旁边有不少桌子,上面放着吃喝酒菜,三三两两的人在喝酒聊天,一边看着穿着清凉的女子舞蹈。 赵灼道:“先喝点酒,看看跳舞吧。” 龟公将赵灼引到座位上,问道:“新到的马奶葡萄美酒,来一壶可好?” 赵灼点头。 不多时,一壶酒搭配两个小菜送了上来。 赵灼一边看着池中的美女长袖轻纱漫天飞舞,一边聆听周围的说话,听到左后方有两个人用黑厥语对话,就仔细听了听。 两人是来自贝磊国的商人,看样子已经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了,他们来这里采办来自更西边一些地方产的香料,但似乎最近有些缺料,他们还在等最近的一批货到来。 两人壶里的酒喝完了,年轻的说:“咱们要不要再叫一壶?” 年长的道:“算了,这里的酒太贵了。” 赵灼趁着他们说话的空档,转头对着他们道:“两位来自贝磊国?” 两人点头,赵灼提着自己的酒壶过去道:“我刚从贝磊国过来,咱们算是有缘人,我请你们喝杯酒。”说完,对着送酒的龟公喊道:“再来一壶酒。” 龟公答应着马上送来一壶酒。 年长的商人推辞道:“萍水相逢,不好喝你的酒。” 赵灼道:“无妨,我孤身一人来掘金城,正愁没人说说话,两位就当陪我聊聊天,反正回客栈也没啥意思。” 年轻人笑道:“这位兄弟说的对,回去也没意思,你坐!” 赵灼用新酒壶给他们两位满上:“两位是过来做什么生意的?” 年轻人道:“我们来买些香料,偏偏这几天断货。兄弟你是干什么的?” 赵灼道:“我是草帽城来的,过来看看这边的行情,我前几日还在贝磊国。” 年轻人端起酒杯:“谢谢兄弟的酒。” 三人一起碰了一杯。 赵灼一饮而尽:“这酒虽然不错,但跟我草帽城的草上飞相比,劲头儿还差了点。” 年长的道:“我年轻时去过草帽城,那时候草帽城还属于东方那个大舜国,现在应该是黑厥人在管吧?” 赵灼道:“这位兄台说的对,草帽城十年前被黑厥人占了,我这边来的少,你们受黑厥人欺负不?” 年长的道:“嗨,还不是年年上贡,才保的平安。” 赵灼道:“还是这掘金城好,沟深城高易守难攻,还这么有钱,谁都不怕,活的好自在。” 年长的摇摇头:“不是,不是,掘金城也怕黑厥人大兵压境,每年也上贡。” 赵灼做恍然状:“哦,想不到黑厥人势力这么大。” “是啊,掘金城的城主娶的夫人是黑厥人,这里盛产黄金,要不是有佝偻人也虎视眈眈的看着,黑厥人早打过来了。” “兄台你懂得真多!佝偻人又是谁?” “佝偻国呀,过了黄沙海,再走两百多里的戈壁滩,过了牛尾河,有个超级大绿洲,就是佝偻国,有二十多个城池。” “对了,兄台听说过绿洲里有个叫大宋的小国吗?”赵灼又给两人满上酒。 “大宋?没有听过。”年长的摇摇头,做思索状后说道:“过了沙漠,这大大小小的绿洲国听说一共有五六十个之多,你要说谁能把每个名字都记得,恐怕不多。” 赵灼点点头:“说的也是,小国太多了。”三人又碰一杯。 舞池里的姑娘跳累了,换了三个姑娘上来,一起跳群舞,一时间红黄绿三色飘带飞舞,舞池里颇为热闹。 赵灼低声问道:“对了,刚下有个客人,怎么被城里的武士带走了?犯什么错了?” 年长的道:“具体不清楚,听说是用了偷来的金币。” 赵灼笑道:“真是笑话,金币还能看出来是偷得?” 年长的道:“你有所不知,这掘金城里的贵族都有钱,所以好多地方的贼偷匪盗都惦记着这里,让人防不胜防。”他压低声音道:“我也是听说的,今年有高人想了个办法,叫金钩钓鱼。” 赵灼把脑袋凑近问道:“怎么解?” “他们掘金城的内部人都知道,他们专门铸造了一种钓鱼币,让人带着几个在集市上走来走去,如果有外来的贼不懂偷去了,只要敢在城里哪怕花一枚,也就被发现了,刚才那个客人,八成是拿了钓鱼币出来。” “哦,我懂了。”赵灼立马明白了原委:“可是,如果我的金币是有人买我东西给的呢?” “那钓鱼币就是铜镀金的,你收钱如果不看清楚,那算你倒霉,当然,你还得说出来,你那个钓鱼币是从谁手里收的,他们好顺藤摸瓜拿人,如果你说不清,那就是你偷的。” “嗯,原来如此,这个掘金城的武士还是挺精明的啊!” “是啊,但也就蒙一蒙刚来的贼偷,来久了就知道了,不灵了。” “那要是说不清楚钓鱼币的来源怎么办?我摆个摊,收了那么多人的钱。” “你要是个常年摆摊的,你肯定能认出来,况且掘金城跟店家都说了,你看这窑子的老鸨一看就认出了钓鱼币。” 赵灼道:“哦,懂了,但万一,比如刚才那位客人,像是个守规矩的商人啊,他总不能被砍去一个手指吧?” “他要是说不清楚来源,假如有钱,拿十倍赎金给当官的也可以,假如没钱,那可就真要砍手指了。” 赵灼点头道:“哦,那有钱人还是好,多少有条别的路可走。砍掉个手指就太难受了。” 年长的道:“谁说不是啊,我前几天还看见一个人左右手都少了两个手指,肯定是偷了四枚金币。” 赵灼问道:“要是人被捉了,一般去那边处理?” 年轻的道:“北大街有个关津府,专门负责城中治安的,一般匪盗案子都在那边处理。” 赵灼跟两人又喝了几杯,结了账,就跟他们告辞出了窑子。 到了街边,跟那两位把情况一说,报信的那随从道:“大统领好像只有一枚钓鱼币,咱们要能凑十个金币出来,就能救他出来。” “我看这里的集市,一匹好马大概值两三个金币,咱们要不卖几匹马?”旁边一个道。 赵灼道:“先不急,我们去关津府那边看看。” 第72章 关津府衙 城北大街,关津府的大堂上。 杜库和三个护卫被五花大绑的跪在地上,旁边站着五六个身材魁梧的黄金武士。 身穿华丽服饰的一个中年胖子,脸上留着高高翘起的牛角胡,盘坐在一张矮桌后,桌上放着酒壶和酒杯,他是这里的治安官鲁题夏。 根据杜库的请求,他在掘金城认识多年的一个商铺掌柜也到了现场,帮他做申辩。 当下,那个掌柜已经跟治安官说明白,杜库是常年往来于西域和东方的商人,根本不是什么贼盗,他只是不能说明这枚钓鱼币是从哪里来的。他才来了一天,根据城门口的记录,他是没有带货进入城中的,因此也就没有卖货与人。 他辩解说自己进城前已经带着这些金币了,可治安官笑道,这些钓鱼币他们每天都有记号,你手里的这枚就是今天从一个钓鱼者的兜里偷去的。 况且,陆陆续续有几起来报案的人说丢了金币,治安官不得不怀疑他的金币都是偷的,还好他在人口贩子那边买了一个女人的事儿还没有暴露,要不然还有十几枚金币更说不清楚。 眼下好在他手头的五枚金币只有一枚金币是钓鱼币,治安官轻描淡写的判罚,如果最后说不清楚来源,就砍他一根手指。 治安官是城中的贵族,对缴纳十倍罚款可以抵罪的律条都懒得跟他们说,在他眼里,这些下人,断根手指长长记性也是好的。 也不管杜库和他的生意伙伴如何辩解,几个金甲武士上前按住杜库,一个武士拿了一把大剪刀过来就要行刑。 杜库身后一个护卫护主心切,自告奋勇喊道:“住手!是我偷的,我把金币给了主人,你们砍我的手指吧。” 治安官坐直了身体,来了兴趣:“呦,真的偷的啊?呵呵,本来说不清楚剪掉一根手指就便宜你们了,这下好,不打自招了,说,偷了多少金币?” 护卫道:“只有一个!” 治安官笑道:“你当我三岁小孩子?你常年做贼,到了掘金城只偷一枚金币,还偏偏碰巧偷到我的眼线那里,太巧了,狗都不信。”他一拍桌子:“那五枚金币全是偷的!” 护卫道:“上官冤枉,真的只有一枚,都不算偷,是捡来的,他掉地上了,我正好看见。” 治安官笑道:“好了,好了,不砍你手指,五枚刚好凑齐,去挖矿吧。” “去挖矿?”四个人面面相觑,不知何意。 厅内也跪着的商铺老板说道:“尊贵的鲁题夏老爷,听闻掘金城律法,偷盗一枚金币,可用十枚金币抵罪,如果他们能凑够十枚金币,可否饶过他们?” 治安官饶有兴趣的看了一眼商铺老板:“那至少是五十枚金币,今天凑齐交过来,也可以!” 商铺老板低声问杜库:“可带有五十枚金币?” 杜库摇了摇头:“货物被马匪抢光了,队伍里的银两肯定不够。” 旁边的护卫道:“我们有将近一百匹马,卖一些可以凑齐。” 这时候,门外又进来一个武士,走到鲁题夏的身旁,耳语几句。 鲁题夏兴奋的站了起来:“哇,这么久无事可做,今天捉到大鱼了!”他走到跪着的几人跟前:“逛了窑子还不够,还买了一个美人回去享受,花了十五枚金币,呵呵。” 众人一听,心中一凉。 鲁题夏道:“碰巧了,今日来报案丢失金币的有十四位,算算还有些没有发现丢失的,差不多刚好对上了,你们四个,二十枚金币,完美,全部去给我挖矿!” 鲁题夏得意洋洋的走回自己的蒲团,提笔就开始书写判词。 杜库低声跟掌柜的一问,才知道,在城中偷盗抢劫五枚金币就要去做金矿的奴隶矿工了,这可如何是好? 鲁题夏对着商铺掌柜喊道:“你,要么借他两百枚金币赎身,要么赶紧滚!” 商铺掌柜缓慢起身,无可奈何的看着杜库:“老杜,我全部身家也没那么多,对不住了。” 正在这时,门口吵吵闹闹,一个武士急匆匆跑了进来,报告给鲁题夏:“鲁题夏老爷,门外来了一个黑厥使者,自称过来要带走一个人。” “黑厥使者?”鲁题夏脸上一抽:“他们怎么偷偷进城了?” 门外的武士见来人气势汹汹,也不敢阻拦,前后围着三人进了审讯大堂。 进了门,鲁题夏坐在蒲团上小心的看着来人,来人轻蔑的看着他,四目相对却不说话,稍许,鲁题夏从蒲团上站起,还没有开口,来人就用黑厥话骂道:“是不是瞎了你们的狗眼了!” 鲁题夏不明就里,说道:“你是?” 赵灼对身后的大雷和护卫道:“给我们的松绑!”大雷和护卫心里扑通扑通的跳着,赶紧给地上的几人松绑。 金甲武士看着鲁题夏,见他没有发话,也不敢轻易动作。 赵灼威严的语气道:“吾乃黑厥赤焰大王麾下,草帽城索塔,也就是副城主张骥,来你这掘金城谈谈通商事宜。” 鲁题夏听了马上躬身施礼道:“哦,原来是草帽城城主驾到,有失远迎,贵客应该早点通知我们,城外十里迎接大驾光临,失礼,失礼。” 赵灼道:“这是跟我一起来看看情况的商队,你们怎么把他们捉了?” 鲁题夏忙道:“误会,误会,刚才已经问清楚了,马上释放,马上释放。”他对身边的人道:“赶紧给城主去沏茶!” 旁边的人小跑着出了大堂后门,不知道是不是去给什么人报信了。 赵灼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他的蒲团上,把他晾到一边,问道:“你怎么称呼?” “在下鲁题夏,是掘金城的治安官,也是小城主的舅舅。” “鲁提辖,好的,本官记住了,能让我的人先走了吧?”赵灼几乎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鲁题夏虽然还不能确认他们的身份,可是眼下也无法顶着,况且也就放几个小喽啰,犯不着得罪黑厥人。但如果这个家伙是冒名顶替的,待会儿有他好看的。 鲁题夏挥了挥手:“赶紧放了贵客!” 金甲武士们躲闪到一边,被大雷解开绑绳的杜库怀着复杂的心情,带着三个护卫离开了关津府。大雷和另一个护卫不得不留下陪着满口胡诌的赵灼,忐忑的且看他如何脱身。 第73章 飞毛炸翅 茶端了上来,赵灼对鲁题夏说道:“本官要是大张旗鼓的来,你们一定遮遮掩掩,我看不到你掘金城的真实情况,所以城主莫哥浑令我等轻装简从,先过来看看真实情况,你们有没有背着我们搞点什么动作,要是一切都好,城主说有大买卖跟你们做。” 鲁题夏点头唯唯诺诺的称既没有也不敢有小动作。他表面应付,心中焦急,刚才已经找人去叫跟黑厥人打交道的官僚了。作为贵族的他本来心高气傲,此刻不得不委屈求取,一刻也不愿意在这些野蛮的黑厥人面前多待。 “要不是听说你捉了我的人,本官是不会露面的。”赵灼指着矮桌旁边:“坐,聊聊。” 肃立在旁边的鲁题夏连忙坐了下来。 “掘金城我第一次来,给介绍介绍。”赵灼始终占据主动,喝了一口奶茶说道。 鲁题夏咽了一口唾沫:“哦,是这样,我们城主是五年前接替老城主上任的,上任时候是经过黑厥王庭册封准许的。眼下我们最主要是跟西域诸国做生意,张城主应该知道,通往东方的路太难走,走沙海,穿戈壁,没有一个月的艰苦跋涉根本到不了草帽城,西域那边相对近些。” 赵灼笑道:“是啊,东面虽然远,可我们的大军不怕远,不就是一个月的脚程嘛。” 鲁提辖有些冒汗,点头道:“是,是,其实也不是很远,只是商队来往的少。” “听说你们跟佝偻国走的挺近?”赵灼半笑半严肃的看着鲁题夏的眼睛问道。 鲁题夏连忙道:“也不算近,只是商队来的多些,那边产食盐和香料,我们不得不买啊。”他擦了擦冷汗。 “好了,本官还有事儿,就不多打搅了,本来打算住在客栈里,你们有没有馆驿给本官住一住?” 鲁题夏如释重负,忙道:“有的,这条街另一头就有,城主稍等不急,我们专门接待黑厥贵使的安国侯马上就要到了。” 赵灼起身轻蔑的看着他道:“本官的时间是你安排的吗!?” 他对着大雷道:“走,回客栈!” 鲁题夏连忙道:“不敢不敢,我让人带贵使去馆驿。”他招呼领头的金甲武士:“格日,你把贵客送去驿馆,要住最好的房间。” 武士头目领命请上赵灼三人,领着他们去驿馆。 赵灼回头道:“若是你们安国侯来了,让他到驿馆来见本官吧。” 鲁题夏连忙答应,送赵灼三人一直走到了大街上,等看不见他们了,鲁题夏长舒一口气,骂道:“这帮乌龟王八蛋,仗着兵多势大,实在是欺人太甚!” 旁边武士献媚道:“区区几个黑厥人,要不要晚上去做了他们?” 鲁题夏抬起一脚踢在他屁股上:“你有没有脑子!有没有脑子?老爷我卑躬屈膝是有病吗?咱们满打满算三四千武士,他们搞个三万大军过来,你去抵挡啊?!” 五个金甲武士把赵灼三人护送到了驿馆,住进了上好的两个房间,正好天色近傍晚,驿馆给端了上好酒肉,都是免费的。赵灼让大家一起开吃,大雷和另一个护卫有些担忧,他们边吃边往院子里看,四个金甲武士站在驿馆门口,名义上是保护,实际是守在门口不让他们乱走了。院子里开始掌灯,小二来房间里也把蜡烛点上。 还没有吃完,驿馆的院子里来了一拨人,为首的年过半百,身穿掘金城的黄色官服,问了房号后,漫步到了房门口施礼道:“掘金城安国侯肃木,求见草帽城张城主。” 屋内两个护卫连忙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上的油,站在了旁边。 赵灼没有说话,还顾自吃着,大雷焦急的看着他,怎么还不回话啊!对方可是个侯爷。 门口的人迟疑了一下,又说道:“肃木求见张城主!” 赵灼道:“这就对了,小小的一个城邦,也敢在我黑厥人面前称什么王侯!进来吧!” 安国侯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身后两个武士也跟了进来。 赵灼一脚抬起踏在凳子上,正在撕咬羊腿,瞥了一眼安国侯,那人五十多岁模样,面色白净,胡子修剪的十分整齐。 “安国侯啊?幸会幸会!”赵灼看着他,然后指着边上的凳子:“坐,聊聊!” 安国侯道:“不打搅城主吃饭,我听闻城主突然驾临本城,这边没做什么准备,怕他们招待不周,故而过来看看,呵呵。” 赵灼斥责道:“别叫本官城主,赤焰大王接手草帽城后,小王子莫哥浑是草帽城的城主,本官是副城主,你这么称呼我,传回草帽城去,小王子要治罪于我,你去解释啊?” 安国侯这个称呼本想讨好,却吃了个瘪,尴尬道:“张副城主息怒,我一时疏忽了。” 赵灼道:“好了,你也别藏着掖着了,本官知道你是来干啥的,是不是来看看我的真假?” 安国侯连忙摆手道:“不敢,不敢!” 赵灼从怀里掏出张骥的索塔印信,走到安国侯的身边,安国侯看着他拿着印信走过来,犹豫要不要去接,赵灼放到嘴边用口气哈了哈,然后突然按在他胸口的黄色官袍上,使劲一推,一个红色的方形官印就给他盖在了衣服上。两个武士连忙上前扶住了要倒退的安国侯。 安国侯低头看了一眼胸口“草帽城索塔张”六个黑厥字,哭笑不得。 赵灼收起官印,转身挥手道:“走吧,走吧,回去好好研究去,别耽误本官用膳!” 安国侯心中骂了几遍野蛮的黑厥人无礼,问道:“不知副城主在我掘金城逗留几日?可否有什么需求要我等去做?” 赵灼道:“本官明日一早出发,要去往佝偻国,看看那边的情况,回程再来打搅你吧。” 安国侯令手下捧上一个木匣子,道:“副城主一路劳苦功高,这里一点意思,不成敬意。” 赵灼笑逐颜开,笑道:“侯爷,你这是干什么?搞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安国侯心中又骂这厮见钱眼开,收了东西现在连侯爷都叫上了,赔笑道:“副城主此番考察辛苦辛苦,还望在赤焰大王面前给本城多美言几句。” 赵灼拍了拍木匣子,笑道:“有数,有数,你们回吧。” 安国侯告退出去了。 院里的一群人都走了,连着本来站岗的四个金甲武士也一起走了。 大雷伸出大拇指道:“赵哥,我对你的敬仰如漫漫黄沙,滔滔江水!” 赵灼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松口气:“娘的,我也慌啊。” 安国侯留下那个木匣子,大雷好奇的打开一看,哇,是摆放整齐的五十枚金币,看来这是安国侯私下里给草帽城主的好处。 大雷看着金币道:“赵哥,咱们要不要趁着他们没识破,马上走?” 另一个护卫道:“对啊,出了城,上马一溜烟儿,他们追不上的。” 赵灼道:“天已经快黑了,不急,住一夜,明天走!”然后从金币中拿出十个,给两个护卫一人五枚道:“跟我走这趟,辛苦了!” 两个护卫惊喜不已,推辞两次后都接过金币,大雷道:“赵兄弟真的仗义,以后有事儿记得叫我们兄弟。” 没过多久,杜库的一个护卫偷偷的溜了进来。 原来杜库一直派人在关津府门口盯着,跟着金甲武士一起到了这个驿馆,一直等到金甲武士都撤离了才溜进来跟他们会面。 大雷简单跟来人说了一下情况,说当下这里无虞,让他尽快返回城外客栈回报,其他事情稍后再说。 第74章 商队团聚 次日一早,赵灼三人用过丰盛的早餐,安国侯还派了两个仆人过来,带了些酒肉给他们路上享用。 三人出了城,到了客栈跟杜库汇合,杜库抱了抱赵灼,说道:“昨日可把我担心坏了。赵兄弟为了救我,不惜舍身冒险,是真的兄弟!” 玉娇娘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是我多事,也不会惹出这些麻烦。” 赵灼道:“恻隐之心,人皆有之,救了一个姑娘,值得的。” 大雷在旁边绘声绘色的给大家讲昨天的惊险过程和赵灼威武霸气的表现,听完众人都纷纷称赞赵灼,他有些不好意思道:“呵呵,可没有那么神,随机应变而已。” 众人上马出发。 玉娇娘和赵灼并列骑行,萨莉亚跟在后面。 玉娇娘一路不断地看着赵灼,赵灼笑道:“有啥好看的?” 玉娇娘道:“谢谢哦,你昨夜没回来,我也担忧死了。” 赵灼笑道:“你担忧我?呵呵。” 玉娇娘道:“才不是那个意思。我觉得是我惹了祸,让你去承担,觉得对不住你。” 赵灼道:“有些愧疚对吧,记得你欠了我的,以后要还。” 玉娇娘诚恳道:“无论如何,谢谢你,帮我收拾这个烂摊子。” 赵灼笑道:“以后你玉娇娘遇到这种需要帮忙擦屁股的事儿,我义不容辞......” 他还没有说完,玉娇娘就恼了:“哎呀,你说什么呐?” 前面杜库和护卫大雷哈哈大笑起来。 赵灼连忙道:“不对,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说,要是没有那个张骥印信,我也发挥不出来,应该说你自己帮了自己。”他从怀里掏出五枚金币递给玉娇娘:“这是给你提供印信的报酬。” 玉娇娘惊奇道:“你怎么又搞来金币了?” “拜你的印信所赐,人家送的。”然后大致说了一下安国侯走的时候送礼的情况。 玉娇娘就接过了金币:“要是这么说,确实有我的功劳。” 赵灼又上前给了杜库十枚,此番赎买萨莉亚的过程让杜库受累了,杜库推脱了一下也就收下了。 午饭时,众人在沙地上休息,阳光温暖,吃着肉喝着水,后无追兵,颇为惬意。 赵灼看了一眼玉娇娘旁边的姑娘萨莉亚,说道:“这个姑娘后面可怎么办?” 玉娇娘道:“先跟着咱们吧,到了牛尾城再说。” 赵灼道:“她的家人都不在了,把她一个人留在牛尾城挺难的。” 玉娇娘道:“你觉得,让杜库带她去温丘国如何?” 赵灼道:“也是个办法,杜库人不错,你看那个胡姬,活的还挺开心。” 玉娇娘有些不乐意道:“给他做女婢啊?挺可惜的。” 赵灼道:“那索性托付个可靠的年轻人。”他左右环视,然后道:“你看大雷如何?” 玉娇娘知道大雷,叹口气道:“那也要看人家姑娘愿意不。”吃了几口干粮,她感慨道:“想起昨天你说的,掘金城每日都在买卖人口,咱们救不过来,心里就挺不好受。” 赵灼笑道:“要是给你做掘金城的城主,你怎么做?” 玉娇娘道:“释放所有的奴隶,谁想要金子的自己去挖!” 赵灼道:“那你在王位上活不过一个月。” 玉娇娘道:“我有军队啊!” “军队到时候没有军饷,谁听你的?”赵灼问道。 玉娇娘沉吟片刻,叹气道:“也是啊,只能说这该死的世道!” 牛尾河是一条季节性河流,如今进入深秋,河流已经处于将要断流的状态,河流的中游西岸有一座城池,就是牛尾城,它位于沙漠和西域的交界地带,距离掘金城两日距离,许多西域国去往掘金城的商队都在牛尾城歇脚。 从掘金城离开后的第三天傍晚,队伍渡过了浅水的牛尾河,来到牛尾城的东南墙角。看着呈黄灰色的低矮的土坯城墙,一看就是没啥钱的小城邦。 骑马沿着城墙的往南城门走,赵灼问道:“大统领,此地距离你们温丘国还有多远?” 杜库经过掘金城一案对赵灼有了更多的敬意,说道:“过了牛尾城,是佝偻国,到了佝偻国往西南走就是我的家乡温丘国了,不过这两个国家比较大,商队一共要穿过六七个城池,才能到我的城市马扎。” 赵灼道:“你们到了马扎城就不往前走了吧?” 杜库道:“是啊,我们在家乡休整一个冬天,到了春末夏初再出发返回大舜。” 赵灼想起了什么,问道:“从温丘国继续往西南走,有大海吗?” 杜库道:“大海?” “对,听说我们要找的那个大宋国,在西南面的大海上。” 杜库道:“眼下我知道的,温丘国再往南很远的地方有个夜胡国,过了夜胡国有大片的雪山,雪山很难翻越,听说雪山南边有个铜雀国,跟西域诸国鲜有来往,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温丘国往西是什么国?” “往西是一堆小国,比如有葱青国、千香国,西域的香料都是那边产的,没有听说有大海。” 赵灼道:“算了,不想那么多了,追上黄将军他们再说吧。” 杜库道:“咱们应该快追上商队了,他们在掘金城要买卖东西,停留时间比咱们长。” 牛尾城也是因东西贸易走廊而兴起,是沿途的休息站,前后距离其它城市都有好几天的路程,牛尾河在牛尾城的城南形成了一片草原,还能小规模的放牧。 城墙根下有不少晒太阳的老汉,破衣烂衫的羊皮袄都是孔洞,看上去都像是要饭的。就在这群要饭的人里面,突然蹦出来两个人,对着赵灼和杜库喊道:“大统领、赵哥,你们可算来了!” 赵灼和杜库一看,是许邦和高德二人,连忙下马,他们穿的倒没有那么差,只是也蹲在墙角下晒太阳猛一下没有认出来。 高德道:“黄将军让我们在这里等你们哩,等了两三天还不来,心都慌了,再不来就要当你们已经挂了。呵呵。” 高德和许邦带着马队往城里走,杜库问道:“你们都还好吗?” 高德道:“其他两个商队没有遇袭,都完好无损,只有咱们倒霉。” 许邦看着杜库一脸苦相,安慰道;“不过使团的人都安全到了,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众人说着,就进了一个土墙小院,许邦老远就呼喊:“大统领、赵哥他们来了!” 黄标、常宵、董公公三人、宋签、工部三人、陶丸、胡姬和其他两个商队的头领都跑了出来,商队的人跟杜库他们热烈拥抱问长问短,黄标拉着赵灼的手腕,见他此去竟然真把杜库一行人带了回来,心中感动佩服不已:“快,快进屋,休息休息,辛苦了。” 陶丸摇着玉娇娘的手:“娘,以后你不要招呼也不打就离开我好吧?” 玉娇娘道:“你眼里哪里还有娘?走了几天你才发现的吧?” 陶丸不回答问题,眼睛她身后看去:“嗨,怎么多了个姐姐?” 董公公摇头感叹道:“猜来猜去,还是你黄将军看得准啊,从那么多人中选中这个赵捕头,眼光太好了!”他前几日一直猜想这赵捕头要么挂了,要么自己跑回大舜去了。 众人落座喝水,互相说了情况。黄标一行在掘金城追上了商队,和董公公他们汇合后,又一路走到了牛尾城,路上他们反复推测赵灼二人去营救杜库的结果,大家都觉得不抱什么希望,只有黄标坚持赵灼一定能有结果。 赵灼和杜库简单讲了一下他们的经历,众人唏嘘,虽然商队的货物都被黑厥人抢了,人也失踪了不少,好歹大统领杜库还带了五十多人成功突围,躲过了灭顶之灾。 黄标和商队到了牛尾城已经三天了,之所以在这里等待,是因为去往西边的商队和旅人都退了回来,距离牛尾城三百里的佝偻国在打内战,挡住了去往佝偻国国都和更西边的路。 第75章 牛尾城中 黄标他们打探到的消息说,佝偻国位于东边边境的城池造反了,都城派了军队过来平叛,已经打了十天了,眼下这个叫“东境”的城池是叛军最后一个据点,被都城来的军队围困起来了,现在战场那边谁都不敢过去,只能在这里等待。 赵灼想起来在掘金城窑子里听那两个商贩说的,怪不得西边来的香料断货好多天了,原来彼此的路都断了。 杜库大商队的另外两支商队,一个老巢在佝偻国的国都佝偻城,一个在葱青国的国都五溪城,他们也都要穿过这个叫东境的西域入口,因为这座城卡在两座大山之间空挡的咽喉处,要绕行的话太远了。 众人安顿下来,想多住几天,但当晚客栈老板就开始涨价了,因为来的商旅越来越多,城里住不下了,人的食物和马的草料都开始出现短缺。 客栈里一个能睡十人的大通铺,本来一个银币能睡五晚,现在变成三晚了。 没有办法,先住着吧,你要是不住,外面还有很多人有钱没有地方住。 玉娇娘和萨莉亚住了一个小房间,还没睡,陶丸哭丧着脸进来了。 玉娇娘问他怎么了,陶丸哭腔说胡姬被杜库抢走了。 玉娇娘笑道:“你那胡姬姐姐本来就是大统领的女人,你天天跟她混在一起,大统领不生气已经很不错了。” 陶丸愤愤不平道:“可是胡姬姐姐说,她喜欢跟我在一起,去那边是被迫的。” 玉娇娘指着萨莉亚道:“你看,这个姐姐也很好,你不是会说西域话吗,你跟她说说话。” 陶丸对萨莉亚不理不睬,裹了被子朝一头闷头睡去。 第二天一早,玉娇娘想带着陶丸和萨莉亚去萨莉亚家里看看。 陶丸一早奔到杜库的房间门口,想喊胡姬一起去萨莉亚家,可是听到里面杜库在大声喘着粗气,胡姬在哼哼唧唧的应付,知道来的不是时候,就万念俱灰的往回走去,到了房间道:“萨莉亚那边我不去了,你们自己去吧!” 玉娇娘道:“那不行,娘不会说西域话,你必须跟着去当翻译。” 玉娇娘就带着萨莉亚和气呼呼的陶丸去了位于城内西北角的萨莉亚家。 沿途的房屋都有些破旧,黄色的黏土做成的土坯房,大概是这里夏天太热、冬天太冷的缘故,房子的墙都很厚,但门和窗都很小。 到了萨莉亚的家门口,也是这样的一栋小房子,狭窄的门洞有一扇挡风的破门,萨莉亚到了门口有些激动,她轻轻的推开门喊了一声她后母的名字:“索络姨娘!” 一个小男孩的声音:“萨莉亚姐姐?”然后确认是她后小男孩高兴的跳了起来:“萨莉亚姐姐回来了!”上前就抱住了她的双腿,是个七八岁的大眼睛小男孩。 萨莉亚跟陶丸说这是她后母的儿子奇单,萨莉亚问:“你母亲哪?” 小男孩奇单道:“母亲在客栈里喂马。”镇上的好多人都是围绕着客栈糊口的。 玉娇娘进了房屋,地方不大,靠近门的地方有个三脚架,上面吊着一口黑铁锅,下面是烧过的灰烬,锅里面空荡荡的,房间一个角落里堆着一堆破棉絮和杂草,大概就是他们家的床。旁边放着两个瓦罐,里面大概是他们家的粮食。家里唯一值钱的可能就是那口锅了。 家徒四壁啊,玉娇娘看着衣不蔽体的小男孩道:“真的好穷啊。” 萨莉亚正跟弟弟聊天,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奇单,家里谁来了?” 奇单大声喊道:“我姐姐回来了!” 女人推开门,看到家里这么多人,又看到萨莉亚,奇怪道:“你不是跟他们去掘金城享福了吗?” 玉娇娘看了一眼骨瘦如柴的女人,眼窝深陷,颧骨高起,一看就是长期吃不饱的样子,让陶丸说:“我们买了你们家的女儿,过来看看。” 陶丸说完,女人局促不安起来:“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再留她在家里,都要饿死了。” 陶丸说:“啊,这么悲惨,我们帮帮你们吧。”说着翻译给了玉娇娘,然后拉了拉玉娇娘的衣袖,玉娇娘从怀里掏出两枚金币:“这个给你吧!”说罢就递向了女人。她这侠女是真的大方。 女人连忙摇头,不能收。 萨莉亚对陶丸说:“我们不能收金币,不然说不清楚怎么来的,店主会以为是我继母偷的。” 玉娇娘理解了之后,上街买了一堆衣服和食物带给了那个可怜女人,留了些零钱,女人感激涕零,临别让萨莉亚好好伺候主人。 玉娇娘从萨莉亚家里回来,也就没了把她送回家的打算。 萨莉亚这些天在商队里能吃的饱,又没人欺负她已经很开心,也不想回到自己家,她叽里呱啦跟陶丸说了很多,陶丸虽然心不在焉,但也给玉娇娘翻译了一些大概意思。 晚上,使团几个人又聚到了一起。 杜库道:“这东境城那边,打成了围困战,一时半会儿消停不了,咱们坐吃山空,很多商队在商量,要不要一起走北狼道。” 黄标道:“何为北狼道?” 杜库回道:“就是绕行东境城北面的大山,北面有个峡谷叫北狼道,但要多走三四百里。” 黄标问道;“除了绕远,还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要不然也就多走两三天,还可以。” 杜库道:“这条路是两个猎人说的,虽然人迹罕至,但据说前几天已经有人带着小商队往那边去了。”说罢,他手一伸,身后的胡姬立马将一个倒好奶茶的碗递到了他手上。 黄标道:“人迹罕至的小路,不知道那些驮着货物的骆驼能不能走?”商队一路做着买卖,虽然从大舜的货物已经卖掉一些,但沿途又采购了新的货物。 杜库道:“猎人说路不太好走,所以他们做向导的不想多带人。” 黄标道:“要是大家都不想等了,这队伍小不了。” 宋签道;“我在外面听本地人聊天,说那边山里有半人半兽的野人。” 陶丸听了惊讶道:“啊,半人半兽的野人?”最近两天他不能跟胡姬再卿卿我我,才开始关心商队的事儿。 杜库喝了口茶道:“那条路上野兽很多,黑熊、豹子、野狼、各种野鹿和野羊,估计只有结伴的猎人敢去。他们说的恐怖,估计就是怕人进去跟他们抢夺猎物。” 黄标点头道:“如果那路能走小商队,咱们几个商队,把队伍拉长走过去应该问题不大。” 杜库道:“也是。最主要是东境城那边传来的消息,佝偻王的大军围着东境城,一只兔子都不放过,眼下东境城的军民据险而守,城中粮草充足,城池一时半会儿打不下来,他们有的耗了。” 董公公听了说道:“那要不要看看,还有多少商队愿意一起走,大家结伴更安全些。” 次日,杜库、牛盾他们开始四处走动,招呼这里停留的商队、旅者一起去走北狼道。最后加上他们三支商队竟然凑了有七八百人,大家商量好明日一早上路。 次日,他们这一走,牛尾城的客栈几乎被清空,房价立即就掉了下来。 第76章 走北狼道 向北去,迎着寒风,脚下是半戈壁半沙漠的荒漠。 有雇佣来的两个猎人做向导,带着大家在前面走,两天时间从清晨到夕阳西坠,庞大的队伍行进的不快,走了有两百多里,到了北狼道的入口。 所有的山道其实都是河流冲刷成的峡谷,这个也不例外,一条结了冰的小河从山中延伸出来,河床很宽,河床上是枯黄的低矮植物,小河的旁边有条狭窄的碎石路,看起来很少有人走的样子。 向导建议走到山里露营,原因是这个峡谷里面有木柴,于是几百人呼噜呼噜的跟着上了山路,还好这一带寒冷干旱,地上没有那么多灌木,走上山路,放眼望去,路虽窄但并没有那么难走。 走了半个时辰,天色已经要黄昏,在一大片长满苔藓的河床空地上,商队露营。 果然选这里好很多,河床上有很多从上游冲下来的树根、树干,都十分的干燥,于是营地中点了很多火堆,熙熙攘攘、吵吵闹闹的扎营、晚餐。 杜库问了向导后跟众人说,这条山道有一百多里长,穿过峡谷、跨过多条河流、高山垭口,三天可以出去,出去后往西南没多远,能到达佝偻国的北境小城“多谷”。 围着火堆,陶丸时不时的看向身后的另一个火堆那边,胡姬和杜库在一起,眼下这路走的对他似乎没有什么意思了,玉娇娘看着魂不守舍的陶丸道:“还看什么看,看看你的肉吧,都烤糊了!” 陶丸火速回头,冲着玉娇娘露出一个鬼脸,他问赵灼道:“赵大哥,商队到了马扎就不走了,我可以留下吗?等你们从大宋国回来,再捎上我回大舜。” 赵灼笑道:“那要问你娘,我做不了你的主。” 玉娇娘看着陶丸道:“不用问我,我也做不了你的主。” 陶丸吃了一口自己木条上的烤肉,说道:“那娘你也别去大宋国了吧,跟我在马扎等他们回来不挺好的。” “待在马扎干什么?”玉娇娘问道。 “你看,去往大宋国,路都不知道,咱们俩其实已经得到黄将军的批准可以回大舜了,跟着走到马扎已经挺够意思了。” 赵灼开玩笑道:“你跟杜库问问,帮那个胡姬赎身要多少钱,你把她买过来算了。” 陶丸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他看向萨莉亚道:“对了哦,她就是十五个金币买来的。”然后又陷入沮丧:“十五个金币,我去哪里搞啊。” 常宵不怀好意的问道:“你今年你多大?” “十五。” 常宵笑道:“看你这么痴情的份上,给你支一招。” 陶丸来了兴趣,竖耳恭听。 “你在马扎干三年苦工,等到攒够了钱,正好十八岁,可以把她娶回来。” 陶丸点头道:“对啊,我可以慢慢攒钱啊。” 高德激将道:“你不是号称无影手吗?十几个金币还在话下?” 陶丸遗憾道:“你不知道,我娘已经不许我出手了。” 董公公对陶丸阴阳怪气的说道:“别听他们胡扯了,三年后胡姬孩子都给大统领生了好几个了。” 高德故意道:“是啊,小丸子,你得抓紧了,要不然你就要做她孩子的叔叔了。” 陶丸听了,有些烦躁,把烤肉的木棍一扔:“不吃了。” 这些护卫们哈哈大笑起来。 次日一早,队伍接着出发,山路走得慢,走了一天也就在大峡谷里走了五十里不到。没有办法,骆驼和马匹都驮着东西,走在这种不平整的路上快不了。 夜晚露营时,营地里照旧欢声笑语,处处篝火。 睡觉时,黄标、赵灼、四护卫、宋签他们七人挤在一起,董公公三人和工部三人六人一堆,玉娇娘、陶丸、萨莉亚跟附近商队的两个女人睡在一起。 与昨天不同的是,远处的半山腰,很多双闪着绿色光芒的眼睛,居高临下的看着峡谷里的星星点点的篝火。 后半夜,子时已过,大部分篝火都已熄灭。峡谷里偶尔刮起的一阵小风,吹起篝火中的火星,几点明亮很快消散在空中。 峡谷里太平静了,这么多的人睡在一起让人安心,放哨的人也打着盹,昏昏欲睡。 悄悄潜入营地的兽人,凭借脚上厚厚的肉垫,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营地里的马匹不安的打着响鼻,马蹄踢踏着土地,兽人的气息已经随风飘入场地。 有两人走到马匹那边去安慰不安的马群,放哨的人看到了,觉得这很正常,就又开始打盹。 正在睡觉的玉娇娘觉得有人在背后拉自己的羊皮褥子,她以为是陶丸,轻声问道:“怎么了?”然后鼻子里就闻到一股恶臭,她扭头看时,月光下,一张恐怖的大脸出现在眼前,发着绿光的眼睛,黑灰色的无毛皮肤,头两侧披散了头发,嘴巴前突的厉害,露着两颗长长的犬齿,发臭的口水向下滴着,它正伏着身体用一只手在试图扯开她的羊皮褥子。玉娇娘吓得一声尖叫,身体一个翻滚,朝远离兽人的地方滚去。 这声尖叫惊醒一片人,那些兽人顿时也不再保持沉默,在一声尖啸的号召下,开始撕咬它们悄悄靠近的人。 不少正在熟睡的人被兽人一口锁喉,咬断了颈动脉,那些半人半兽的动物,咬死一个后马上冲向另一个。 赵灼睡觉的这片比较靠里,有几只兽人正在靠近,只是玉娇娘那一嗓子喊的时候,兽人距离他们还有七八步的距离,他的腰刀就在身边,本身睡觉是和衣而眠,只脱了外套,他一个翻身钢刀在手,跟转瞬就冲到眼前的兽人对峙起来。 眼看着黄标、常宵等人也陆续持刀站了起来,大家并排站到了一起。 几头兽人龇着牙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他们有的两脚着地,手里提着粗大的棍棒,有的四脚着地,用嘴里的犬牙向着众人示威。咆哮几次后,五六个兽人就冲了上来。 赵灼、常宵、韩康三把刀顶在前面,接连砍死两头兽人之后,兽人似乎觉得这里难搞,剩余的朝远处跑去,袭击别的人群去了。 另一侧张序持刀努力护住董公公、小耳朵和工部的三人,正和迎面而来的两头兽人战斗,兽人虽然手持木棍不如钢刀,但他们行动比人类迅速,眼看张序处于下风,已经挨了几棍子,身体有些打晃,黄标对身后有些吓傻的许帮和高德喊道:“你们快去帮张序!” 远处,玉娇娘和几个女人睡在一起的地方是重灾区,赵灼已经和常宵朝那边杀去。 玉娇娘刚才惊吓中忘记了身边的马刀,只剩下一把匕首防身,再看地上,原来睡在身边的萨莉亚已经被两个兽人拖走,陶丸瑟瑟发抖的蜷缩在她身后,过来一起睡觉的两个女人,一个也蜷缩在她身后,另一个已经被咬断了脖子。 一头四脚着地的兽人一个飞跃朝她扑来,玉娇娘甩手一个飞镖,正中兽人的右眼,兽人痛苦哀嚎一声,翻落地上,然后它用爪子扣出带着眼珠的飞镖,血流了一脸,它怒吼一声,又冲了上来。 赵灼和常宵从远处杀来,赵灼和常宵转眼已经砍倒了三头狼。 营地里,到处是野兽吼叫和人的喝骂和惨叫声。 独眼兽已经将玉娇娘扑倒在地上,突出的嘴巴朝着玉娇娘的脖颈不断尝试撕咬,玉娇娘的匕首已经掉落,她双手撑住了兽人的臂弯,努力的往外顶,不让兽人撕咬到自己,兽人的口涎不时的滴到她的脸上,臭不可闻。 惊慌失措的陶丸捡起地上的匕首,冲过去朝着兽人的腰部猛捅好多刀,玉娇娘抓着兽人的前臂,它也逃不掉,最后倒在了玉娇娘的身上。 玉娇娘起身,发现自己的长裤已经被兽人的后爪抓的破烂不堪,大腿上有很多血痕,呼呼的进冷风。 赵灼他们杀过来,看到玉娇娘喊道:“快,到那边集合。” 玉娇娘过去把自己的马刀捡起来,三人跟着赵灼和常宵朝黄标所在的位置靠拢。 不时的有兽人冲上来,不过都不是赵灼和常宵的对手,有些拿着木棒的半兽人,往往一刀木棒就断了,然后再一刀就砍个半死了。 到了黄标那边,众人围成了一个圈子,赵灼、黄标和五个护卫持刀在外,董公公、陶丸他们在里面,不断的有人加入这个圈子,于是人越来越多。 高处一个高大的兽人,手持一根杯口粗的木棒,闪着绿色的眼睛,注视着营地里的发生的一切,它长啸一声,进攻的兽人听到讯号,纷纷撤离,有兽人拖拽着已经咬死的尸体,有的扶着受伤的恶同伴,兽人的偷袭结束了。 第77章 寻找出路 营地里的几百人聚集成了十几个大圆圈,不敢松懈警惕,一直等到天明。 安排了近百人持刀警戒在远处后,营地里开始收拾残局,走散的人开始找自己的队友。 陶丸跑进杜库的帐篷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胡姬上半身没穿衣服全是血,下半身盖着全是血的羊皮褥子,呆呆的坐在帐篷的一角,目光呆滞。倒在地上的杜库已经死去,肚子被兽人的利齿和爪子撕开,肠子流了一地,惨不忍睹,他的两个侍卫站在帐篷外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灼听大雷说,兽人潜入了杜库的帐篷里,因为杜库和胡姬光着身子睡觉,杜库睡着时还半趴着压住胡姬的一半儿身体,所以兽人冲进来先撕咬上面的杜库。等到护卫听到声音冲进去时,杜库已经被咬死了,内脏都被吃掉了一些,胡姬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不敢吭声,侍卫头领阔卧他们砍死并拖走了兽人,但接下来怎么处理他们都蒙了。 玉娇娘到处找被兽人拖走的萨莉亚,让赵灼几人帮忙,找遍了营地和四周,她的尸体都没有看到。打听了一下,营地里还失踪了几个人,都是身材偏瘦弱的,体重轻,被兽人拖走了。找了一圈无果,看着玉娇娘焦急的面容,赵灼叹息道:“要是被兽人掳走,恐怕凶多吉少了。” 玉娇娘看着远处的高山和浓密的雪松林,惋惜和悲怆的说道:“可怜的萨莉亚,还不如不把你从掘金城带到这里。我实在无能为力去山林中救你,真的很抱歉。” 黄标、牛盾他们也着急,四处找不到带路来的猎人了,一下子没了向导,接下来怎么走? 一上午,大家都在处理后事,高大的骆驼还好,随行的马匹被咬死了好多头。商队的部分人点了许多篝火,将死去的马匹取了肉烤成肉干,部分人在草地的高处挖了很多坑,把死去的一百多人都埋了起来,为了防止狼刨开坟墓,上面都压了大石头。 营地里被杀死的兽人有七八十头,赵灼他们仔细的看了一些兽人的尸体。 兽人看上去分两种,一种是可以直立行走的,一种是四足爬行的,都有公有母,说是兽人,其实头部还挺像人的模样,叫野人也合适,它整个嘴吻向外突出,犬齿露出一寸有余,脸部黑灰色无毛,鼻子塌陷,眼珠白天是灰的,夜里是绿的,可能这点最像狼。好多直立的兽人不光手持木棒,还穿着鹿皮或者羊皮做的围裙,跟纯野兽相比,确实可以叫半兽人。 胡姬将自己的一缕头发割下来压在杜库坟头的石头下,坐在那里跟大石头说了很多话。看来,胡姬对杜库还是有感情的。 陶丸在旁边看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个杜库其实人挺不错的,如果他还活着,自己瞬间觉得可以接受他和胡姬在一起,自己一直做胡姬的弟弟。 杜库、牛盾、黄标、赵灼和一些领队在一起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最后大家觉得退回牛围城比较妥当,往前走的话,向导不见了,剩下人不知道路在何方,还有那些半兽人会不会接着跟踪袭击。 中午几乎没人吃得下东西,收拾完毕,很多人怀着悲痛的心情,踏上返回之路。 他们走后没多久,两个猎人向导从一个隐蔽的山洞中爬了出来,他们看完战场后,一个年纪大的叹息道:“啥值钱的也没有留下,这次带的人还是太多了。” 另一个年轻的道:“没办法,他们非要一起走,我怎么说都没用。” 两人走了一遍营地战场,看到横七竖八的兽人尸体被堆积到道路的一侧,各个血肉模糊,一群秃鹫和乌鸦跳来跳去在啄食着兽人的尸体。 年纪大的道:“杀杀这些兽人的锐气也好,要不然以后谁都不敢来这里了。” 年轻的道:“他们回牛尾城了,爹,咱们俩不能直接回去吧?” 年长的道:“怎么不能回去?咱们俩说是野兽来了躲起来了,好不容易脱险回去的,能有啥事儿?” “那行嘛?他们会信吗?” “你要是不敢,你就在村里躲着,我去牛尾城,看能不能再带一些人过来。” “我只是担心。” “担心个屁,你卡叔他们前几日带了一堆宝贝回村子,咱们俩倒好,忙乎了好几天,两手空空。” 兽人对财宝货物不感兴趣,只是把人和马当做食物掠走,猎人们等杀戮结束,就可以过去捡拾丢下的财货。 两人边说边走,却不料此刻兽人群落杀了个回马枪。 兽人在人类的营地里发现了很多马匹的内脏和残余的肉,一拥而上将其啃食干净,其后站在高处的兽人头领,望见远处有两人在走路,似乎是掉队了,于是指挥一群兽人追了上去。 诓骗人过来的猎人父子看到后面一群狼一样的动物四腿如飞的奔向自己,脸都绿了,撒腿就跑,却跑不过四爪如飞的兽群,没多久就被围了起来。继而山谷里传来惨叫声,没多久之后,一群乌鸦接着在空中开始盘旋。 又经过两天多的跋涉,绕行不成功的队伍回到了牛尾城。 这几天功夫,从掘金城那个方向又来了很多新旅人,把客栈几乎住了一半儿多。大部分回来的商队人员没有客栈可以住了,于是好些人要么去跟城中百姓谈一谈借住,要么就找个墙角避风的地方,用毯子卷着过夜。 牛盾、黄标的人好不容易弄了三四个间房,即便是只住头领们,也把这几间都住的满满的,谁也别埋怨,总比睡在大街上好。 胡姬最近有些呆傻,目光呆滞,一言不发,似乎受了很大的刺激。这几天她的一切生活起居都是陶丸和玉娇娘安排照顾的。 牛尾城每天都有去西边战线打探消息的人回来,那边对峙的双方正处在胶着状态,城下围困的佝偻大军既不攻打,也不撤离,就这么干耗着。 黄标、宋签他们在到处问,往南边走有没有路可以通往温丘国。结果大部分人说往南走是几百里的戈壁荒漠,冬季风大沙大,很容易迷路,还没有补给点。 等了三天,赵灼跟黄标说:“要不咱们去一趟东境城那边看看?有机会的就穿过去,这么大的旷野,总有缝隙走几个人。” 黄标同意,于是两人带着常宵、高德还有护卫大雷五人一起上马出发,直奔东境城。玉娇娘丢了萨莉亚,这几天心情不好没有跟来。 带着大雷的原因是这里他会说粟特语,宋签和赵灼会说的黑厥话,过了牛尾城之后会说黑厥话的人就很少了。 五人一路风餐露宿,快马加鞭,第二天上午抵达了两百里外的东境城附近。 想不到一条小溪边,他们遇到了一片营区,看上去五花八门的帐篷不像是军营,五人骑马过去才发现,是过来的一些商队驻扎在这里,等着前方战事结束后再通过。 五人下马牵行,进了杂乱无章、帐篷林立的营区,大雷跟几个坐着无聊的人谈了一会儿,回来跟黄标他们说:“再往西三十里就是佝偻王的东大营了,他们的斥候不让人靠近营地三十里。” 黄标道:“咱们休息一下,等到马匹歇过来了,我和赵灼跑先过去看看。” 常宵三人想要一起去,被黄标阻止了,说两个人过去目标小些。 中午,吃饱喝足,两人翻身上马,出了营地,朝西跑去。 佝偻王的大军戒备很是松懈,他们的敌人在东境城里面,所以东面几乎不可能有敌人。赵灼直行一路竟然没有碰到像样的斥候,轻轻松松就靠近了大营附近。 远远望去,一片白色的帐篷,朝东的营门稀稀拉拉的站着几个岗哨,看上去不像是打仗,倒是像狩猎游玩来的。 两人看看大营左右侧都有广阔的空间,就选择了往南边跑去,一直跑了七八里,看不到了大营,才朝西跑,不久就到了一个山坡,往下看,远处一座四四方方的城池横在两座山中间的平地上。这两座山之间过道太宽了,城池只拦住了五分之一的样子,两侧有大量的空挡可以穿过。光天化日之下,两人就穿过城池的南面,一直到了能看到佝偻王大军西侧军营的位置。 黄标遥看着这个大营,毛估估也就三四千人的营盘,他笑着说道:“佝偻王的大军听着挺吓人,其实跟咱们大舜差得远,咱们每逢作战动辄出动几万大军,这里的战争规模小的多了,看样子三四千人的军队都敢号称大军。” 赵灼道;“是啊,他们毕竟国小人少。” 黄标道:“西域人场面少见得,这么松弛的戒备也不敢走,咱们回去吧,从这里夜里穿过去没问题。” 赵灼点点头:“队伍小点应该没问题,太大了还是容易被发现。” 正说着,一支骑兵从军营中跑了出来,看样子是发现了他们在远眺军营,过来查看一下。 两人骑马加速,朝来时的路跑去。后面的骑兵象征性的追了没多远就返回了。 第78章 佝偻马队 “不跟商队他们一起走了,使团决定先行独自穿越火线。” 得到大雷、常宵、高德回报来的消息,宋签出面跟牛盾等商队的人打了招呼,杜库的护卫队当下群龙无首,临时听从侍卫头领阔卧的带领。除了一部分雇佣的护卫,很多护卫都隶属杜库家族,尽管杜库死了,他们不能一哄而散,必须返回温丘国跟家族交代。 中午,告别商队,把房间留给了牛盾他们,一行十几人骑马出了牛尾城。这么久了,陶丸也学会了骑马,队伍一人一骑,只有马匹没有货物,比商队一起走快的多了。 第二天傍晚,常宵就带着队伍到了小溪边的临时营地,跟在这里等待的黄标、赵灼碰了面。黄标一看,那个胡姬也来了,她会说西域话,过来帮助挺大,可黄标担心她心理已经崩溃,别给队伍带来麻烦。问了才知道,胡姬她自己不想留在商队里,也跟着玉娇娘和陶丸一起来了。看她的状态还可以,明显恢复了活力,黄标才放心。 休整一下后,骑马上路,一行十七人沿着黄标他们探到的路线,先朝南走,再等待天完全黑后朝西穿过大军的防区。 行进了大约十七八里,下马后,赵灼告诉大家休息等待天黑。 其后赵灼让众人给马蹄子包上布,马嘴衔上木条,身上所有叮当作响的东西都收好,尽量不要发出声音。然后在他示范下,众人都对自己和马匹做了处理。 此地,西南面是一片群山,众人都没有说话,一边吃着补给,一边看着太阳慢慢落下山头。 太阳消失不久,大地顿时灰蒙蒙的一片,温度也快速的降低。 一直到漫天星斗出现,黄标和赵灼才让众人上马,开始朝着西面前进。今晚是无月之夜,全靠漫天星斗照明,还好戈壁滩一望无垠,只要方向对,不太会迷路。 众人不敢放开马蹄狂奔,担心马蹄声传的太远,就这么小步快走了一个时辰,赵灼看方位估计差不多到城池的平行位置了,黄标对大家轻声说道:“再往前走过西大营就好了。” 赵灼道:“大家小心些,前面西大营可能有佝偻军的斥候!”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远处就隐隐约约有人影在晃动。 赵灼指着远处星光下的人影道:“小心,前面有马队!” 众人定睛一看,果然右前方一两里远的地方有个长长的马队,但看样子也是在往西面走,只不过速度比较慢,似乎是被他们这队人追上的。 董公公紧张道:“这可怎么办?我说在客栈再等等,着什么急啊?” 赵灼道:“大家别慌,看样子不像是斥候,说不定也是跟我们一样,夜里穿越东境城的。” 黄标道:“咱们要不然往南再走走,离他们远点?” 赵灼道:“这里距离大营有十几里,如果他们不是军队的斥候,咱们不用担心,尽快通过这里更合适。” 众人索性也不管那马队了,直着继续往西走。 右前方的马队也发现了他们,看样子比董公公还要慌乱,但是过了一会儿那边见这边十几匹马一路朝西跑了,都没有理睬他们,这才安定下来,不过也加快了西进的步伐。 两个马队先后这么轻松地通过了西大营的防区,站在南边山延伸的山坡上,西大营阑珊的灯火都能看的清楚。 大概是西大营的士兵嫌天气太冷,远远能看到,打着火把的一队巡逻斥候跑出营地五六里的距离就往回返了,根本就不往南边的山坡上来。 过了这一段儿,众人算是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结果走着走着到了一条断崖边,路没有了,分辨方向后,大家只好沿着断崖往北走。 没多久,前方有个可以下去断崖的豁口,两个马队在这个豁口处相遇。 这真是麻杆打狼,两头儿都怕。 对方十几匹马跑过来,全身戒备,为首一人身穿盔甲,手提马刀,过来喊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因为说的是粟特话,只能陶丸或者胡姬回答,黄标让胡姬照实说。 胡姬对着那人喊道:“我们是过路的商队,白天这里打仗不让走,晚上想跑过去,你们是干什么的?” 那骑士并不答话,回头跟一个矮个子将军回报。 听完指示,那个骑士对着胡姬喊道:“你们在那边等着不要过来,保持距离,等我们过去了你们再走!” 胡姬听黄标指示大声答应了。 众人下马等待,要等这个队伍完全过去。赵灼在边上观察,大致瞄了几眼,队伍大概有近百人,其中不乏身着华丽服饰的矮个子男女骑在马上,侍卫穿的盔甲也都非常的绚丽,不像是打仗的,更像仪仗队的样子。 黄标奇怪道:“好有排场,看上去这个队伍像是皇亲国戚的样子。” 常宵眯着眼仔细看,好奇道:“队伍里那么多小孩还是侏儒?” 胡姬跟大家解释:“那些不是小孩,应该是佝偻国的王室子弟。” “怎么说?”大家都挺好奇。 “佝偻国,顾名思义,他们的始祖,传说是一个女人跟一头天神附体的骆驼交合繁衍而来,所以她的王室后代都是驼背。” “啊,这么说国王、公主、王子都是罗锅?”玉娇娘睁大眼睛仔细看远处那支队伍正在下去断崖豁口的队伍。 “是的,你看那些个头小的骑士,其实都是驼背而已。”胡姬说道。 高德笑道:“这下倒好,王族不用担心戴绿帽子了,那些妃嫔生出孩子只要不是驼背,肯定是有问题了,直接就能断案了。” 常宵道:“那也不见得,王族兄弟之间一样可以偷来偷去,反正生出来都是罗锅,看不出来。” 这么调侃几句,紧张的气氛好了很多。 玉娇娘问道:“那佝偻城里得有多少罗锅啊?” 胡姬道:“不止佝偻城,佝偻国的很多城池都是王族把持,子子孙孙繁衍了这么多代,有很多罗锅现在已经是平民了,所以全国少说得有几千人是罗锅。” 常宵道:“那如果变成平民了,罗锅身体那么别扭,还能娶得上媳妇不?” 胡姬道:“佝偻国以弯腰驼背为美,女孩们都争相嫁给罗锅。有些人还故意去找大夫把自己的腰弄弯,虽然比不上背部的弯曲,可也招女孩子喜欢。” “我的天,这是个什么奇怪风俗?”常宵叹道:“他们都是傻子吗?这罗锅干什么都不如正常人呢。” “只要是罗锅,佝偻国每年都给你发钱,可以基本不用干活就能温饱,你说换成你,愿意做罗锅不?”高德问道。 “我有点愿意,要是不干活也能混一生,我觉得大部分老百姓都愿意。”常宵点头嘿嘿笑道。 黄标道:“瞧你们那点出息。” “咱家懂了,佝偻国原来如此!那倒值得进佝偻城里去看看稀罕。”董公公摸着假胡须道。 他们谈笑间,前面那支队伍已经走下了断崖。 第79章 又扮城主 又等了一会儿,感觉双方队伍拉开一定的距离了,他们才上马去那个豁口。 断崖的这个豁口不知什么年代被修成了一个大斜坡,可以骑马下去到坑底。 放眼望去,对岸的崖壁朦朦胧胧,似乎有两三里远的样子,那支行进在坑底的队伍,差不多已经有一里的距离了。 众人骑马趁着星光小心下行,到了坑底看见前面那支马队已经开始向上爬坡。 众人小心翼翼的下坡刚到平地上,还没有喘口气,突然断崖两侧顶上出现了很多火把,数量都有几百把,照的坑头那边亮如白昼。 “我的娘啊,这些什么人?”众人都是脸色一变,一不小心就被包围了,还是处在最不利的坑中。 没有一会儿,众多举着火把的骑兵从东崖上冲下来,大喊着什么东西。 两头被堵住,往左右看黑暗中都是灌木杂生、怪石嶙峋,也不知道有没有路。 赵灼对着慌乱的众人道:“他们应该是埋伏前面那只马队的,咱们不能往前跑跟他们混在一起,就在这里等吧,随机应变。” 有几个人试图朝侧面躲起来,可惜荆棘丛生,高低不平,马儿不肯过去。 黄标见坡上人下来的很多,想想跑进两侧的灌木丛也无济于事,无奈点头同意。 不多时马队冲下来就将众人包围,“下马,放下武器!”胡姬翻译了对方军士的话,黄标对众人道:“听他们的,下马,把兵器扔到地上!” 见这支队伍穿的都是普通商队的衣服,领头的大概以为他们是乔装打扮的城中逃兵,也一起带走,被押解着去了佝偻军的西大营。 赵灼回头看,刚才正在爬坡的那支豪华装备的队伍也没有抵抗几下,很快也都缴械被捉了。 天亮以后,佝偻王的西大营里,一个弯腰驼背的中年人坐在中军大帐里,他正玩弄着手里的印信,帐下五花大绑着赵灼一个人,旁边站着两排手持利刃的刀斧手。 “这个东西,是从你的马上搜出来的。说说看,跟你什么关系?”驼背的中年人留着长长的山羊胡,一张长期养尊处优的白胖脸庞。 旁边一个会说黑厥话的侍卫不断地翻译两人的对话。 “我叫张骥,这个是我的官府印信。”赵灼总不能说这个印信是偷得或者捡的,都会惹麻烦,还不如说是自己的。 “草帽城?距离此地有上千里了吧?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一个黑厥人的城主跑到我们佝偻国来干什么?” “通商。” “通商?你的商队哪?怎么只有十几个人?”中年人的眼神突然犀利起来。 “商队还在牛尾城里,我们大队过不来,被你们打仗拦住了,我先带人过来看看能不能过去。”赵灼沉稳应答。 “这倒也说得通,我让东营给牛尾城发令了,不准商队这段时间过来,你不知道吗?” “知道,可是我等不及了,我的大王给我的时间没有那么多。” “这么急?你做什么生意?” “听说西域有一种可以救女人活命的雪莲,我们过来采买。” “活人雪莲?” “是的,大王听说西域有可以专救女人的极寒活人雪莲,令我到这里打探,如果有就买回去。” “回去救人?” “是的,大王的女人身染重疾。” 中年人眯着眼睛问道:“你们跟城中的溃兵确实没有关联?” 赵灼道:“无意中碰到,我们的确不认识。” 中年人道:“说的完美无缺,你的辩解我暂时相信。”他对旁边武士道:“把他先押下去吧。” 赵灼道:“可否把印信还给我?” 中年人把印信放到桌上,那里的羊皮上用这个印信已经盖了一个样式,他说道:“还不行,我还要审问其他人,要是他们跟你说的不一样,我把你们都宰了!” 赵灼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这次牛吹大了。 正好在门口碰到被押解进来的黄标,两人见面苦笑一声。 赵灼被绑着双手继续往前走,正在犯愁,偏巧路过了被捆绑的自己队伍,他到了跟前跟几个人眼神交流几下,突然对着押解他的兵丁大喊一声:“我乃草帽城的城主,你们不能这么对我!给我松绑!” 兵丁呵斥他几句,然后推推搡搡的把他带去另一个地方看管。 黄标很快就出来了,原因是语言完全不通,这里没有会说大舜话的人,那个侍卫也只能在黑厥话和粟特话之间翻译。 还好赵灼在掘金城冒充草帽城城主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互相低声串通提醒了一下,不过没有什么用,因为他们大部分跟黄标一样,语言不通。 能沟通的只有宋签、胡姬和陶丸,他们一口咬定自己是伺候人的,只是跟着商队走,除了赵灼是草帽城城主,其他的一概不知。 到了傍晚,估计夜里碰到的那支城中逃兵已经审讯完毕,证实赵灼的队伍跟他们是偶然相遇,那个佝偻将军才下令松开他们的绑绳。 此刻所有的人都在营中的一块空地上等待着,看后续佝偻人怎么说。 晚饭时刻,众人已经饿了一天,军士送来一些吃食。 不多时,营中的将官,那个山羊胡的中年人带着一队卫兵走了过来,这个罗锅个头只到赵灼的胸口高,他探着脖子对赵灼说道:“我佝偻国跟黑厥人隔着沙漠和戈壁,路途遥远,素来交往不多,这次是个误会,我奉劝你们以后不要再乱闯我们的防区。” 赵灼点头:“好的,知道了,下不为例。” 罗锅将官道:“这几日是我攻城的关键时刻,为了不泄露我军中的情报,你们还要在我营中住几天。” 赵灼为难道:“大将军,恐怕我们耽误不起啊。我家大王的阏氏已经病入膏肓了。” 将官道:“你看我已经俘虏了东境城主的家眷老小,距离他投降没有多久了!”说罢,将手中的印信还给了赵灼,也不搭理赵灼说什么,就转身走了。 看着罗锅将军背上订制的高高凸起的防护甲胄,众人都觉得有些好笑但都没敢笑出来,他们接下来只好在营中等待。 第80章 城主夫妇 罗锅将军给他们的住宿条件还不错,赵灼作为城主,还有个单独的帐篷可以住,吃的也好得多。其他人稍微差点,都挤在一个大帐篷里,除了没有自由外出的权利,其他的吃喝至少管饱。 傍晚,一群人在的大帐篷里挤挤睡觉还可以,如果都坐在里面有些拥挤。 胡姬和陶丸走到帐篷外面跟守卫的武士聊天,胡姬问守护的武士这里领军的将军是谁,看起来英明神武,真威风,武士说领军的是佝偻国王的弟弟光明王,他统御有方,文武双全,爱兵如子深的士兵的爱戴。胡姬恭维了一番后,又跟他们说玉娇娘是城主的夫人,希望照顾一下,武士们就把玉娇娘请出来送去了赵灼的帐篷。 帐篷里点着油灯,赵灼见武士把玉娇娘送来了,和玉娇娘两人在帐篷里大眼瞪小眼。 良久,玉娇娘道:“不是我,都是那个胡姬多嘴,把我弄到这里了。” 赵灼笑道:“她以后要喊你娘了,现在跟你挤在一起可能有些尴尬。” 玉娇娘轻轻的哼了一声,表示还是不太能接受。 赵灼道:“这次又是你的印信帮了忙,要不是有个黑厥人城主的身份,这个罗锅将军恐怕很轻易就把我们宰了。” 玉娇娘道:“那个罗锅将军,胡姬说是佝偻国王的弟弟,光明王,刚开始我觉得这个军营周围那么松懈,还以为他是个窝囊废,没想到都是演戏给城里人看的,我们也被骗了。” 赵灼道:“是啊,我也大意了,看来处处都不能小瞧了别人。” 这个帐篷有些小,就是个单人的将军帐,一个羊皮褥子放在铺着干草的地上,看上去只能睡一个人。 聊了一会儿,四周逐渐安静下来,要睡觉了,玉娇娘道:“既然跟佝偻人说了我是城主夫人,那总不能再回去跟随从们挤了,不行还是咱俩挤挤呗。” 赵灼看了一眼褥子道:“你不嫌弃就好。” 玉娇娘脱了厚重的外衣,准备和衣而眠。 赵灼看着她钻进羊皮褥子里,自己也脱掉外套钻了进去。 两人胳膊靠在一起,呼吸相闻,赵灼吹灭油灯,看着黑漆漆的帐篷顶道:“我们的马刀被他们收走了,睡觉身边不放把刀心里不踏实。” 玉娇娘道:“你跟马刀睡的时间比跟夫人都多吧?你在家里时候也把刀放在床头吗?” 赵灼道:“呵呵,还真是。在家里倒没有把刀放在床边,那有些吓人了,我床底下有把刀就可以了。” 没多久,赵灼从梦中醒来,发现旁边的玉娇娘在轻声哭泣,问道:“你怎么了?” 玉娇娘哽咽道:“我在想,你要是真的城主,我已经是城主夫人了,他们都知道了我睡在这里,我以后是嫁不出去了。” 赵灼伸出手给她擦拭眼泪:“不哭了,就算成了我的城主夫人了又怎样?” 玉娇娘扭头道:“要那样,你以后可不准辜负我。” 赵灼道:“我保证以后肯定对你好。” 玉娇娘转身头枕在赵灼的臂弯里,胳膊搭在赵灼的胸膛上:“你可不能说说就算了。” 赵灼道:“我一言九鼎。” 玉娇娘道:“我三师哥当初也这么说。” 赵灼道:“他没这个福气,看来上天是要把你留给我的。” “你真够臭美的,想不到你也是个油嘴滑舌的人。” “你看,事实摆在这里,你现在在我怀里。” 玉娇娘道:“那咱们回来路过百花城,不要去见那个女王好不好?” 赵灼摸着玉娇娘的秀发道:“上次如不是去解救徐郎官,我也不会上去的。”想着那晚戈壁滩和女王酣战的一夜,赵灼不禁有些口干。 帐篷里光线黑暗,他看着朦胧中的玉娇娘:“我们回到云都后,我明媒正娶你好吗?” 玉娇娘道:“那也不必,大夫人会有意见的,我毕竟出身低微。” 赵灼道:“不会的,她跟你出身差不多,其实我也一样。” 他们俩一个担心对方看轻了自己,一个担心唐突了对方,都没有进一步的亲昵动作。玉娇娘转过身去,赵灼贴着她的身体,搂着她的腰身,互相取暖慢慢睡去。 次日一早,中年罗锅将军派人来请草帽城城主夫妇到阵前观战。 赵灼作为城主,自然是要带几个人,两个护卫黄标和常宵,一个做翻译的胡姬。 五人跟着带路的骑兵往东面走,赵灼和玉娇娘并排,他说道:“这个佝偻王爷,大概是想展示一下他们的军威。” 玉娇娘道:“我还没有见过真的两军对垒。” 赵灼道:“呵呵,我也没有见过,我以前其实也算是混江湖的。” 不多时,几人就到了阵前,虽然军队只有两千多人,跟大舜的规模不好比,但盔明甲亮,彩旗猎猎,马蹄踏踏,刀林枪海,看上去颇有威压感。 一行人穿过阵仗,到了列阵的中军位置,光明王正佝偻着身体坐在一头高头大马上,身边的亲卫各个人高马大,他没有选那些有驼背的,看来他也清楚,驼背的武士战斗力肯定不行。 见到赵灼过来,他招手道:“来自远方的朋友,快来一起看看我大军如何降服叛军!” 赵灼和玉娇娘到了光明王的身边,对着光明王施礼后,光明王看着玉娇娘的一脸丑相,心中有些可怜赵灼,问道;“令夫人可是黑厥王室女子?” 赵灼听完翻译的话,摇摇头:“不是,但她救过我的命。” 光明王听了重重点点头:“城主重情重义,不错!” 他的马比赵灼的高了很多,所以两人的高度现在差不多,基本可以平视对方,光明王道:“今日我约了叛军的头领出来谈判,他的家人都在我的手里。” 赵灼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左后方,七八个罗锅有男有女站在地上,手上被绳子绑成了一串儿。心里想,这些人可都是这位光明王的堂哥堂弟或者侄子、侄女之类的。不过,各个国家的王族往往成员过多,争权夺利之时,比对陌生人杀得还要无情。在高级权贵相互之间看来,普通陌生人因为血缘关系,注定不会得到唾手可得的民众拥戴,而王族兄弟相互替代实在太过容易。 第81章 东境之战 前方的城门慢慢打开,吊桥放下,陆续跑出来几百个骑兵,左右排开,然后一个身穿金甲的罗锅将军,手提一杆长枪,须发皆白,慢慢骑着马带着亲卫出现在城门洞附近。 “看那边那个老头儿,那是叛军的头领,也是我的四叔。”光明王指着白胡子老罗锅说道。 那边有一个人出了阵列跑过来喊道:“雪山王请光明王到阵前回话!” 有人将他的喊话报给了光明王,光明王道:“跟他说,再往前走五百步,我走过去太累。” 这边骑士过去喊话,赵灼看着双方也就一千步的距离。 那边的雪山王不情愿的咒骂了几句,但家人在别人手上,还是带着亲卫十几人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几百步。 光明王这才领着亲卫三十多人往前跑去,赵灼四人则远远的看着没有过去。 等到双方距离只有四五十步的时候,双方都停住了脚步。 “雪山王,咱们又见面了,怎么样?这次可以好好听侄儿的好言相劝了?”光明王说道。 “真是有你的,四叔小看你了,既然捉了你的堂兄堂妹,你说吧,有什么条件能放了他们?” “我的堂兄堂妹都没啥骨气,他们都招供了,说是准备去投靠英俊王,据说他也跟你一起合谋了这次反叛,他虽然很怂没敢起兵,不过很抱歉,来的路上我已经把他拿下了。” 雪山王哼哼几声,眯着眼道:“我的好侄儿,你以为拿下你诸位王叔是什么好事儿?不要得意,大王子继位后早晚有天轮到他的大军来捉拿你。你这么拼命,就不怕循环报应吗?” “哈哈,雪山王,我可没有你这么大野心,陛下要召见我,我随时可以去都城,让你去,你要是心里没鬼,怎么不敢去?” “我已经跟来使说了,年迈多病,无奈他们不听。” “王叔,既然年纪大了,就该退位了,咱们佝偻家的规矩你不是不懂,你只是贪恋权力罢了,别让晚辈们看笑话。” 老雪山王解释道:“先祖是说,佝偻九城城主只能由亲王担任,此言不假,可东境城是我年轻时打下的第十城,不在先祖所说的九城之列。”在佝偻国,亲王只是当今在位国王的兄弟,国王每次发生更替,亲王也要换一大批。 光明王让护卫不要动,自己提马往前走了一段,到了两队的中央位置,喊道:“你这么说,东境城就不是我佝偻国的国土了?是你雪山王世袭罔替的小王国?” 雪山王也提马往前走了几步:“东境城跟其它九城一样,永远听从国王的调遣,缴纳贡税。” 光明王道:“不要说的好听,四叔,你敢过来当着我的面对天发誓吗?”说着他把手里的马刀和马背上的弓箭取下,扔到了地上。 雪山王道:“我问心无愧,绝无谎言,有何不敢?”说罢,将手中的长枪扔给旁边的护卫,提马跑上前。 一步、两步、三步,光明王紧张的看着四叔的马跨步过来,直到那马跳过地上隐隐的一条麻线,光明王才诡异的一笑。 雪山王正在跑动中突然马失前蹄,栽进了一个表面掩藏的很好的陷马坑里。 光明王随即冲着自己的阵营大喊:“给我冲!拿下叛贼!” 雪山王带的十几个亲卫顿时懵住了,一个亲卫头领大喊:“快!去救王爷!”亲卫们抽出马刀朝着陷马坑冲来。 离光明王较近的几十个护卫也朝这边冲来,而他们身后的大军阵型也开始以冲锋的阵型快速奔跑起来! 上千匹战马跑起来真是地动山摇,加上冲天的喊杀声,一时间奔跑中的众多骑兵如一张花色地毯,朝着对面城池铺了过去。 对面的雪山王被陷马坑困住,两拨亲卫厮杀在一起。雪山王带出城的数百名骑兵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去救王爷,是还回城固守?一个百夫长喊道:“跟我冲,先去救王爷!” 对面的骑兵已经冲了过来,大喊着:“下马投降!缴械不杀!” 群龙无首的守军,很快投降的投降,四散逃跑的逃跑走了。 光明王的大军顺利沿着冲上吊桥,城门还没有来的及关闭,光明王的骑兵就冲了进去。 赵灼五人等到大部分骑兵都冲上去后,战场上几乎没有抵抗了,才跟着后备队朝城里走去。路过陷马坑时,看见雪山王死在了坑里,尽管坑不深,但是他身上被扎了好多窟窿,金色的铠甲全部染红了。 还没怎么看仔细,后备军的人下马后,抽出马背上的铁锹,把雪山王连人带马一起埋在了坑底。 光明王打开雪山王积攒多年的府库,犒赏三军。 晚上,光明王在雪山王的将军府上大摆宴席,还宴请了赵灼几人。 席间,光明王跟他的将士们推杯换盏,喝的不亦乐乎。两个反叛城池的平定,由于光明王的英明指挥,军队都损失不大,收益却颇多,加上光明王肯散财于将士,他在军中的威望日升。 在光明王的介绍下,好几个将官都来给赵灼这个强大黑厥人的城主敬酒,不知不觉他也喝多了。 喝到一半儿,酒肉正酣,光明王晃晃悠悠坐到赵灼的身旁,酒气冲天,醉醺醺的说道:“张城主,你可能不知道,半年前我父王驾崩,我二哥继承了王位,这佝偻国的大小城池,都要更换将军,就是你们黑厥人说的城主,总有人不服,二哥就令我出来平叛,幸不辱使命啊。本王的六弟,赤月王以后驻守东境城,你以后有什么生意,都可以过来做,我帮你兜底!” 跪坐在赵灼身后的胡姬马上给做了翻译,赵灼此刻脸已经喝的很红,听了道:“那太感谢光明王了,以后会多有仰仗,将来你这边有需要我们黑厥人帮忙的,尽管派人去草帽城找我,我能办的一定帮你办!” 光明王听了很满意,这算是给自己找了一个远方的靠山,将来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用上。他迷着醉眼道:“张城主,说实话,你的老婆不好看,脸我就不说了,这个腰和背,太直了,真难看!我见四叔的后宫里美女很多,很多,我送你几个,你到后宫去挑!看中哪个直接拉走!” 赵灼也是满嘴酒气的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不可以。” 光明王看他看着玉娇娘,以为他害怕正牌夫人,就对着玉娇娘道:“堂堂一个城主,怎么能只有一个夫人,这事儿你别管,我来处理!” 玉娇娘听胡姬说完,脸一红,虽然外面看不出,但她尴尬的没说什么。 光明王跟玉娇娘喝了一杯酒,然后就让他的亲卫拉着赵灼,也不管他同意不同意,去了雪山王的后宫。 赵灼虽然半醉状态,但一想到佝偻权贵的后宫是一群罗锅美女,心里就挺别扭的。 被两个亲卫拉到后殿,一番折腾后,亲卫安排地上跪了一排十几个女人,都是雪山王的嫔妃。 果然,雪山王当初选的最有气质的皇后,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罗锅,背部鼓鼓的翘起很高,看样子也是王族后裔的一员。 起哄的两个亲卫都认为最漂亮的一个,是个身前身后两边都高的女人,前面是胸,后面是驼背,脸蛋虽然长得还可以,但赵灼觉得身体太畸形了。 过来当翻译的胡姬看了地上一排人背后的突起,忍不住差点笑出声。 第82章 随机挑选 还好一排女人只有一半儿是罗锅,还有一半儿是正常的。赵灼苦笑着对着亲卫道:“我可以不选吗?” 亲卫道:“光明王有令,必须选一个。” 没有办法,赵灼喊了一声:“你们谁会说黑厥语?” 众嫔妃都哆哆嗦嗦不敢吭声,今日突然宫门被攻破,侍卫死的死、逃的逃,后宫的女人都被俘虏了,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如何。 亲卫喊道:“赶紧回答尊贵客人的问题,不然都拖出去喂狗了!” 其中有三个女人低声用黑厥话回道:“我会。” 走起路来有些摇晃的赵灼走了过来,三个人,看起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罗锅,两个三十岁左右的正常女人。赵灼走过去,两个年轻些的女人一个苗条一个丰满,赵灼揭着酒劲豁出去脸皮走到身体丰腴的妃子身边,用黑厥话问道:“你是哪里人?” 发髻高挽的女人,皮肤白皙,生的国色天香,兼具西域和东方的混合之美,女人仰起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道:“掘金城。” “你是掘金城的贵族?” 女子点点头。 赵灼猜测她应该是掘金城以前派来和亲的女人,接着问道:“你叫什么?” “阿依珊。” “那你跟我走吧。” 女人很疑惑的看着他:“跟你走?这不好,我们的雪山王哪?” “他已经战死了,就今天。” “啊?雪山王死了?”她用粟特语这么一说,旁边的几个女人先是一惊,接着都嘤嘤的哭起来。看来前线溃败后军队四散逃命,没人跑来后宫通知她们雪山王已经战死的消息。 他看着一众妃子哭泣,觉得她们的男人刚死,就拉一个妃子走,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他正在犹豫时,喝的醉醺醺的一群人乱哄哄的闯了进来,扭头一看是光明王和他的一众将官们,喝的都摇摇晃晃的,其中有好几个罗锅。 光明王问了亲卫赵灼挑选的妃子后,过去看了看摇摇头表示他太没品味了。将官们也纷纷说他没有眼光,简直是浪费光明王给的机会,有将官还在笑言,外地的蛮夷,果然不懂得欣赏什么是美。 光明王哈哈大笑着说他不识货,然后对着那个叫阿依珊的醉醺醺的说道:“你,以后就是城主的奴仆了,好好侍奉你的新主子,不然让你给雪山王陪葬去!” 阿依珊低着头,紧张的大气不敢出。 光明王自己选了两个年轻的罗锅嫔妃:“给本王带到床上去!”说完,两个亲卫把他架着去了后院,后面几个亲卫把那两个罗锅嫔妃也架起来,跟在光明王的身后就走了。 其后,几个酒气冲天的将官一拥而上,每人抢着挑选嫔妃,你争我夺之后,也嬉笑着拉着她们去了后宫。 现场只剩下四位超过四五十岁的年长嫔妃,瘫坐在地上掩面哭泣。 阿依珊惊恐的看着将官们将她的姐妹掳走,躲在老嫔妃的身后瑟瑟发抖。 赵灼对着阿依珊说道:“我是黑厥人,这次是来经商的,明天就要出发去温丘国,如果你肯跟我走,说不定有机会,哪天把你送去老家去。”他说话有些磕绊了,确实他也喝多了。 阿依珊听了一脸茫然,不知怎么回答。 胡姬对阿依珊说道:“你是留在这里陪将军们睡觉,还是跟着我们去经商?” 阿依珊询问花白头发的最年长嫔妃意见,她说咱们已经战败,雪山王是叛军,他的家眷肯定是没有好下场的,如果那边是经商的商队,她让阿依珊跟着商队尽快走。 要说这光明王真的有意思,喝的酩酊大醉都没有忘记照顾赵灼这个贵客,让人带他去了将军府里的一间客房,而前屋的玉娇娘和黄标、常宵三个都已经打发送去了商队在城中的住宿地。 赵灼醉倒了,两个亲卫把他架进来放在床上,他四仰八叉的睡在那里。 阿依珊和胡姬没敢离开,两人在屋里聊了好久。 天快要亮了,赵灼醒来,看到趴在桌子上睡觉的两个美女,想了好久才想起来昨天晚上的事情,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晃醒了胡姬道:“你们上床睡会儿。” 赵灼出去后,胡姬叫醒阿依珊,两人躺床上去补觉。 等到他们三个用过早饭已经日上三竿,其后回到商队住的客栈,玉娇娘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思议看着赵灼真的从后宫选了一个珠圆玉润的妃子。 她把赵灼拉到屋外没人的地方,问道:“你还真的不客气啊?这么快就选妃成功了?” 赵灼叹口气道:“你不知道,光明王盛情难却啊,再说,我算是救了她一命。” “怎么说?” “要是我不带她回来,她马上就沦为军妓了。” “啊?原来这样,那你是做了件好事儿!”玉娇娘看着屋里面垂手而立的王妃,那娇艳欲滴的娇羞模样,真的是水做的女人,自己跟她比起来像是半个男人,我见犹怜啊。 “我当时喝多了,一觉睡到天亮,其实进了后宫发生了啥,我都记不太清了。”赵灼道。 玉娇娘摇摇头:“你可真行!” 两人回到房中时,陶丸在跟阿依珊用粟特话对话。 “你有孩子吗?”陶丸问道,他还处在粟特话的初级阶段,只能问些简单问题。 “有一个八岁的孩子。” “是罗锅吗?”陶丸这个问题有些不太尊重人了。 “是,王族的子弟都是驼背的。”阿依珊现在还不熟这里的人,回答问题十分谨慎。 看着众人围观阿依珊,在一个角落,黄标对赵灼调侃道:“怎么样?最近是不是尝到了有权有势的滋味?没想到黑厥城主的名头,在西域竟然这么好用!” 赵灼叹口气道:“唉,将军你别说,权力,还真是个好东西。他能干很多钱买不来的东西。” 黄标道:“所以自古至今,追逐什么的都不如追逐权力的人多。” 赵灼仔细道:“将军,你千辛万苦来到西域,可是为了回去后的权力?” 黄标想了想,笑道:“呵呵,如果诚实的说,也算吧。” 董公公走过来,担心的说道:“黄将军,毕竟咱们这次是假冒城主才侥幸过关,夜长梦多,是不是应该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黄标点点头,直接跑肯定不行,他让赵灼去跟光明王告别一下,获得许可才好行动。赵灼刚走,他让大家抓紧收拾一下,准备上路。 赵灼还没有出门,光明王的使者先到了。 来人是光明王的贴身侍卫官,会说黑厥话,说是给张城主带来一条极寒雪莲的消息,光明王着人打探到极寒雪莲在葱青国的极高雪山上有,所以建议他们应该从这里往西走,去到佝偻国都后继续往西,去青葱国找雪莲。 赵灼谢过使者,让他给光明王带去感谢和敬意,使者又拿出一块盾型木牌,说是光明王府的通行令,有了这个在佝偻国可以畅通无阻,赵灼再次表示感谢,然后就尽快辞别侍卫官,带着自己的队伍上路了。 众人在马上都纷纷表示,这个光明王虽然长得挺难看,但机智多谋、大方豁达,对他们还挺友善的,他跟手下的将官们能打成一片,在军中的威望也比较高,确实是个厉害的王爷。 第83章 等待对质 众人一路走,一说正说着,路过东境城的城中心广场,跟昨天路过时不一样,今天的广场上一夜之间新竖起来很多木架,木架上吊着了很多人,一排排的,看上去十分的阴森恐怖。 大街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只有三三两两巡逻的士兵。 众人不明就里,看那些被吊死的人,很多人都是军队将官装扮,估计是跟随雪山王的忠诚侍卫和部属,毕竟从雪山王打下这个城池,他已经在这里经营了二十多年,忠心于他的人还是挺多。 再往后面走,阿依珊从吊死的人群中一眼看到了一群认识的人,越看越心惊,那些都是雪山王将军府的人,老老少少上百口,有管家、仆役、厨子、更夫,更有那日夜里在坑里捕获的众多王子、亲卫,其中最难以接受的是,她看见了光明王几个成年的儿子,因佝偻而短小的身躯吊在横梁上,在风中轻轻的摇晃,虽然没有看到自己儿子,但也险些晕厥过去,悲怆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痛苦的哭声,只能低着头跟着马队往前走。赵灼也看到了昨夜没有被选走的四个年长嫔妃,也吊在木杆上,昨日阿依珊还请教其中一个自己要不要跟着商队走。 顿时,所有人不觉得光明王是一位可爱的佝偻王爷了,不禁都加快了马的速度,希望尽快走出这个城池。大家心里明白,如果假扮黑厥城主的事儿穿帮了,他们这些人大概率也要被吊死在这里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众人刚心惊胆战的走到城门口,突然后面跑来三个骑兵,正是出发前来过的光明王侍卫官。 他跑到赵灼面前,手摸胸膛施礼后说:“张城主,冒昧打搅,光明王有令,请张城主到将军府一叙。” 众人听了,心中俱是惊骇,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赵灼道:“我们还要赶着去采买雪莲,耽误不得,请问光明王有什么要事吗?” 将官道:“光明王得到军报,后日有黑厥使团从都城返回,光明王希望张城主能留下跟使团一起把酒言欢。” 赵灼疑惑问道:“黑厥使团?是王庭的吗?” 将官道:“末将不太清楚。还请张城主到将军府上了解清楚。” 赵灼跟黄标用大舜话道:“眼下有些危险,你们先出城,我去周旋。”说着从怀里掏出光明王送的盾型通行令递给黄标。 黄标犹豫的接过令牌,眉毛拧成疙瘩没有说话,玉娇娘坚定道:“我跟你一起留下!” 赵灼没有理会玉娇娘,对将官道:“仗打完了,我的大商队预计明天会从牛尾城到这里,我让我的随从们先去跟他们汇合,我跟你回去,明天见过黑厥使团后再去找他们。” 使者道:“光明王希望你这几天带新夫人住在将军府。”光明王用些小把戏,处处流出他的好意,让张城主尽量能远离他的原配丑夫人,那张脸实在是惨不忍睹。 阿依珊一听,险些晕过去,她现在大脑一片空白,听到光明王几个字就浑身发抖,不过她知道抗拒不得,想打探她儿子状况的愿望也是强烈的,她轻轻说道:“城主阁下,我可以给你做翻译。” 陶丸听了也松了一口气,他担心胡姬会被拉回去做翻译,太危险了。 于是,黄标和赵灼约定,他们这些人和商队汇合后会尽快往前走,争取早日穿过佝偻国的国境,到达温丘国就安全了,他如果顺利,尽快赶上,如果不顺利,见机行事吧。 说完,在玉娇娘依依不舍、有些担忧的目光中,众人骑马出城去了。 赵灼和阿依珊骑马跟着使者几人又返回将军府,再次路过中心广场,又被震撼了一次。阿依珊仔细看了一下,没有自己的儿子,同时也没有其他小孩挂在上面。 进了将军府,光明王比较忙,将官把他俩带进后宫的一个偏院中,走的时候竟然把院门一关,门口还留下两个卫兵,说的好听是保护,但看样子更像是软禁。 赵灼看了看院子,也就两个屋子,一间客厅,一间卧房,平时应该住着某位嫔妃或者公主,房间摆设有些女子的轻柔格调。 赵灼坐在客厅的椅子上,阿依珊站在客厅里局促不安。 赵灼指着前面的椅子道:“你坐,别紧张。” 阿依珊鞠了一躬道:“谢谢城主的救命之恩。” 赵灼笑道:“不用谢,我只是顺水推舟,不用挂在心上。” 阿依珊道:“那也是城主的救命之恩。如果不是城主,我恐怕就跟我的那些姐姐们一样,昨夜被吊死在广场上了。” 赵灼叹气道:“唉,想不到这里也这么残酷。我还以为西域人少,杀戮会轻一些。”他指着座位道:“王妃,你坐,放心,我既然选了你,会尽量保护你安全。” 阿依珊看到桌上放着茶壶和茶杯,就过来给赵灼倒了一杯茶:“谢谢城主。”然后说道:“城主不要再以王妃称呼我,雪山王死了,我们都是叛军的妻女,若不被杀,至少也会贬为奴仆。” 赵灼温柔的宽慰道:“在我眼里,没有奴仆。” 阿依珊感激的点了点头。 赵灼道:“我只是觉得,雪山王是光明王的四叔,家族里打来打去也都是自己人,干嘛要做的这么决绝?” 阿依珊缓缓说道:“当年,雪山王占领这里时,杀光了这里的贵族,这个城本来叫狼眼关,后来改名叫东境城。 二十年过去,物是人非,原来狼眼关的王公贵族都在地下变成了尘土,没有人记得他们,就像再过二十年,没有人会记得雪山王一样。” 赵灼叹口气:“荣华富贵转眼如浮云,可大家却都舍不得。”接着他问道:“你是掘金城哪个大户人家的公主?” “我父亲是掘金城的辅国侯,我在家里排行二十三。” “哇,排行二十三啊,那你父亲挺能生的。” “我父亲有二十五个妃子,四十几个子女。”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赵灼来回走动把这个小院里里外外看了个遍,也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 第84章 将军府内 中午有人送饭过来,吃的还挺不错。傍晚时分赵灼又被叫去喝酒。 喝的醉醺醺的,其他人还在觥筹交错,大呼小叫的干杯,光明王坐过来揽住赵灼的肩膀,一手摸着自己的山羊胡,眯着眼很随意的问道:“张城主,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的随从怎么都不会说黑厥话?” 旁边跪坐的阿依珊本来就害怕光明王,听了此问更觉来意不善,声音有些颤抖的翻译给赵灼听。 赵灼笑道:“光明王有所不知,草帽城本来属于一个叫大舜的国家,十年前被黑厥人拿下了,但是城中的百姓基本都是大舜人,包括我也是,黑厥人为了方便管理大舜人,就提拔了很多大舜人来管理城池,我这个城主,就是方便管理大舜人的,所以我的手下,大舜人很多。” 光明王笑道:“哦,原来如此,你这么说,我几年前在都城还遇到几个大舜人,听说大舜非常的繁荣,人口非常的多。我也想去看看啊,不过,你现在效忠的黑厥人更厉害,把大舜都打跑了。” 赵灼道:“在哪里都是交朋友,混口饭吃。” “哈哈哈,这话说的好!本王就是特别喜欢交朋友!”光明王跟他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赵灼问道:“敢问光明王,后日路过此地的黑厥使团,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哪里来的?不是你们黑厥王庭吗?”光明王打着酒嗝反问。 “光明王有所不知,我黑厥人有五个大部落,我是赤焰大王的人,如果使团是王庭来的,跟我们还是对手关系!” “对手?哦,我明白了,是不是就像雪山王跟佝偻王室的关系?” “对对对。” “这么说,你们是叛贼?”光明王半开玩笑道。 “我们大王已经打败了王庭,再不用两年,王庭的称号就到我大王那边了。” “有趣,有趣,成王败寇,我懂了。不过,我还是要让你们见见面,那才更有趣。” 看着旁边有些惶恐不安的阿依珊,光明王道:“她要是伺候不好你,跟我说,我就把她吊死在广场上。” 阿依珊一个哆嗦,还是翻译给了赵灼听,赵灼一把将阿依珊丰腴的身躯搂到自己怀里,笑道:“她不错,我很喜欢!” 光明王起身,有些摇晃,半醉半醒笑道:“哈哈,让雪山王的妃子给张城主生几个孩子,我这叫借美人献城主,哈哈哈。”他走了五六步,一转身诡笑道:“后日晚宴,都不准带兵刃,只准一起喝酒,不醉不休!” 赵灼陪着笑脸:“好,好。” 又是一群人喊着张城主的名号围着赵灼敬酒。 入夜,阿依珊和一个侍女搀扶着喝的酩酊大醉的赵灼回到将军府内的小院房间。 室内炉火正旺,温度适宜,侍女退去,阿依珊伺候赵灼脱衣入睡,然后她看着呼呼大睡的赵灼,站在床边想起光明王的话,伺候不好就把自己吊到广场上,想来想去,她鼓足勇气,脱掉衣服也钻进了赵灼的被窝中。 午夜,梦境中,赵灼拉着玉娇娘的手,两人在云都城的家中,拜堂成亲,送入洞房后,他掀起了玉娇娘的盖头,然后两人相拥相吻,肉身交叠,床榻摇曳。 不,不对,这感觉太真实了,这身下的肉体也在呻吟,不像是做梦,赵灼激情之后有些清醒,双手感觉之处,是一具真实温热的丰腴玉体。 他晃了晃脑袋,彻底醒来,昏黄的油灯尚在桌上燃烧,朦胧中看到柔美的女人脸部轮廓,继而回想起现在身在何处,暗叫一声:“真是酒醉误事啊!”他翻身从阿依珊身上下来,良久,他心中不安,冲着女人轻轻说了声:“对不起。” 阿依珊没有说话,背过身去,她第一次跟雪山王之外的男人睡觉,似乎也不太适应。 两人都睁着眼睛,很久没有睡着。 良久,阿依珊转过身,面朝暗黑一片的房顶:“城主,奴家可以不可以求你件事儿?” “哦,你说。” “帮我问问我儿子的消息。” 赵灼道:“可以,我试试,他叫什么名字?” “休墨。”阿依珊说道。 赵灼道:“我知道,你说过有个儿子,十岁,我找机会问问光明王。” 阿依珊鼓足勇气,伸手摸着赵灼的脸庞,柔声说道:“城主,你比雪山王要好。” 雪山王是个年近六旬的老罗锅,除了权势,哪个方面也比不上赵灼,况且赵灼买当前的身份是更加强大的黑厥人的城主,赵灼也不知道她说的好是哪个方面,握住了她的纤纤玉手:“觉得我好,那我带你走!” 阿依珊道:“奴家不是罗锅,雪山王其实不喜欢我。我嫁过来几个月之后,他就不理我了。后来我生下了休墨,一直是我们两个在后宫相依为命。” 赵灼听出来她这么说是怕自己嫌弃她跟了雪山王太多年,不过也可能是实情,不然她不可能八年只生了一个孩子,赵灼摸着阿依珊的纤纤玉手:“你以后不要自称奴家,我不习惯,再者,你是掘金城想讨好雪山王的牺牲品,多亏你不是罗锅,其实是你更好看,他们这些罗锅才是丑陋的。” 阿依珊道:“奴家,不,我刚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后来也就跟着他们变了。” 赵灼道:“刚才醉酒,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住你了。” 阿依珊道:“光明王已经将我送给城主你了,奴家真的就是城主的人了,奴家认了。” 赵灼躺在那里,转头一看,阿依珊泪眼婆娑,梨花带雨,心中升起无限的恋爱,这阿依珊放到大舜皇宫里,也是个祸国殃民的人间尤物。他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脑海里想起百花宫女王的话:“你做一回自己,天不会塌下来。” 他想到这里,他转身问道:“你真的愿意做我的夫人?” 阿依珊点点头:“若城主不嫌弃,奴家愿意。” 赵灼将被子往两人身上一拉,双手攀上了两座玉砌的山丘。 次日中午,送午餐的侍女发现,放在桌上的早餐没有动,两人床头的帘子还没有拉起来。侍女吃了一惊,担心两人不告而别,疾走几步到了床边将床帘紧张的掀起来,一看,羞了一个大红脸,那两人还缠在一起呼呼大睡,看来昨夜两人都太累了。 赵灼睁开眼看到侍女,侍女连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来送午餐,还以为城主和夫人出去了。” 赵灼看着身边满脸涨红的阿依珊,对侍女道:“无妨,我们这就起来吃饭。” 两天的等待时间,赵灼和阿依珊还是不能出这个小院,除了吃喝拉撒,聊聊天,就只能在床榻上卿卿我我。 一直到第三天傍晚,光明王派人来请赵灼去赴宴,说是王庭的使团到了。 阿依珊帮赵灼整理衣冠,她这个翻译也要一起去,一边整理,阿依珊一边问道:“王庭的使者是你们的敌人?” 赵灼点点头:“是啊,我们黑厥人内部分裂的很厉害,王庭是原来最强大的一脉,不过我们上半年击败了他们。” 阿依珊担忧道:“他们从国都那边来,但愿光明王不要偏袒他们。” 赵灼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放心,他是个有分寸的人。” 第85章 酒场激辩 两人跟随来人去了前院举办宴会的大厅。 大厅里,正中一张桌子,后面坐着矮小的光明王,身后跪坐着一个翻译,还站着一个高大的护卫,两侧各有三个小桌,右边的三个桌坐了三个黑厥人,光明王让赵灼和阿依珊坐在他左边的桌旁。 “介绍一下,这位是草帽城的张骥张城主。”光明王先指着赵灼说道。 “这边是去佝偻城觐见我佝偻王的使团,黑厥大单于的三王子重瞳和他的两个同伴。” 赵灼和那边三人互相打量起来。 为首的三王子重瞳,体型魁梧,三十岁左右模样,发型跟赤焰大王一样,两鬓头发剃光,中间溜了一长条头发梳了一根辫子垂在脑后,另外两个跟他一起来的,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 重瞳眯着眼睛,直接不客气道:“城主张骥?不太对吧?我虽然没有见过张城主,但听说草帽城的索塔是个年近半百的大舜人,你看着不像啊。” 跟他一起来的中年男人附和道:“王子说的对,我在草帽城住过三年,我离开那里才五个月,无论王庭还是赤焰大王,虽然选人不同,但都是请的张府的人管理,张府里有些头脸的人我都见过,这个人我在张府里从来没有见过,他肯定不是张骥。” 跪坐在身后的翻译把台下几人的对话说给光明王听。光明王听后表情一亮,很开心的样子,并且拍手笑道:“有好戏看了,继续,继续。” 赵灼笑道:“你等真是可笑,我张家在草帽城除了大张府还有几十个小张府,你王庭用的张氏一脉,赤焰大王当然看不中,你自然不认识。我看你们啊,是在战场上打不过我们大王,就想着使一些阴谋诡计,我问你们,你们偷偷跑来佝偻国做什么?” 重瞳道:“我们来佝偻国当然是来和亲的,我就要迎娶佝偻国的公主了,以后我们的联盟会越来越强大,你回去告诉赤焰大王,尽早把铁匠山和草帽城还给大可汗,不然我们联合其他部落早晚灭了你们!” 感觉自家主子跟对手不在一个水平线上,轻易就被带跑了,对面的中年男人在三王子重瞳的耳边窃窃私语。 赵灼道:“咱们黑厥人五大部落,你们最坚定的盟友五虎部落,三年前就被我们击败溃散,你们竟然见死不救,今年我们又一战歼灭了你们两万铁骑,打的你们后撤六百里,眼下,鬼沙、八骏部落都跟我赤焰大王交好,依我看,明年草原祭天大会,大可汗的位置都要让给我大王了。佝偻国跟你们和亲?我看你们就是在招摇撞骗,等我到了佝偻国都,就告诉国王大可汗即将易主,请佝偻国和亲三思而后行,你们这些蹦不了几天的秋后蚂蚱,不要再到折腾了!” 中年人提醒之后,三王子重瞳看着光明王说道:“我尊敬的,拥有最高智慧的光明王,请睁开你的慧眼,这个人不是草帽城的城主,他是冒牌的。” 光明王举起酒杯对着两方说道:“各位朋友,别着急,先喝一杯!” 三王子见他不理睬自己的提议,有些恼怒,也就没有理睬光明王要喝酒的提议。 赵灼风轻云淡的举起酒杯,跟光明王遥遥对饮一杯。 “既然你是草帽城的城主,你说说,草帽城有多少百姓?多少军队?多少商铺?”坐在右手最后一个位置的中年女人开口提问。 赵灼看了一眼鹅蛋脸、紫铜色皮肤的女人,笑道:“你是哪位?” 紫铜色脸庞女人道:“大可汗的妹妹,舒象公主。”她接着道:“我常年在外行走,走遍草原、大漠、南地、西域,形形色色的骗子见的多了。赤焰大王我都见过几次。据我所知,草帽城的城主是他那个不争气的小儿子莫哥浑,就算你是张骥,那城主也不是你。” 赵灼道:“久仰舒象公主大名,幸会幸会!”他实际根本没有听说过此人,恭维几句后说道:“我张骥,乃是草帽城的索塔,也叫副城主,既然你知道我的主子莫哥浑靠不住,你也就应该知道,赤焰大王将草帽城真正托付的人是我,索塔张骥,你如果非要较真,叫我副城主也可以。所有的人口、赋税、兵甲、官员任免,都归我管理,只不过这些是城中机密,你当我三岁小孩,随口就能告诉你们这些机密?” 三王子重瞳愤恨插嘴说道:“赤焰大王就是一个忘恩负义、卑鄙无耻的狗东西!我父王当年给了他们父子兄弟一个生存机会,你们强大后不知回报,反而恩将仇报。”他转向光明王道:“王爷,赤焰大王可以背叛我父王一次,将来就会背叛你,你不要相信这个家伙的任何话,他们早晚会反咬你们一口。” “草原上的人只相信战马和弯刀。”赵灼引用了从宋签那边听来的一句谚语。“没有实力,就不要在这里装腔作势。早晚我大王的马刀会去问候你们的家人!话说到这里,就说句不敬的话,你们如果迎娶了佝偻国的公主,却无法保护她的安全,你说,你们过来不是害人的吗?” 阿依珊听到这话想起了自己的遭遇,嫁到这儿多年后,雪山王战败,自己差点儿被吊在广场的木杆上。 光明王听了翻译的话,微微颔首,自酌自饮了一杯。他派人在城中找遍了去过草帽城的人,不巧这些人级别太低,都没有人见过索塔张骥长什么样子,只知道他们张家是草帽城的豪门大户,确实也是大舜人。加上赤焰大王吞并草帽城还没几个月,最新的变化连黑厥王庭都不清楚,更不用说民间的商队。至于张骥丢了印信的事儿,消息更是没有传到这里。 光明王道:“听到这里,我大概也了解是个什么情况了,张城主,明日我派亲卫护送你们去国都,那边或许可以买到雪莲,如果方便,我可以安排你去拜见陛下。” 赵灼拱手表示感谢。 光明王对着三王子道:“三王子,你们也先返回你们王庭,至于和亲的事儿,我回去会跟吾王协商以后再给你们回复。” 重瞳听了火冒三丈,又不好发作:“王爷,我们在贵国的都城,已经跟你们陛下达成了明年春天迎娶公主的婚约,你不能听了他的谣言,就取消我们两国达成的婚约!” 第86章 金币赎人 光明王摆摆手:“不,不,本王只是把信息带给陛下,怎么做决定由陛下定夺,你们数月前败给赤焰大王的消息并没有告诉我们,对吧?” 重瞳承认没有告知,点点头:“那是因为,我们认为这一点儿小失败,无足挂齿,我们部落还有五万铁甲雄兵。” 光明王道:“三王子说的对,胜败兵家常事,回头再来,胜负未知也。”他又说回来:“可我们大家都不想被蒙在鼓里,对吧?既然你们没有据实通报,失信在前,我们当然要重新合计一下。”尤其是草原祭天大会,万一大可汗易主了,佝偻国岂不是巴结错了对象,说不定还引起新可汗的不满。 重瞳往后一坐,面色沮丧。 舒象公主厌弃的看了一眼三王子这个蠢货侄子,不再说话,其后一直冷眼观察着赵灼的一举一动。 光明王跟他们双方又喝了一杯,然后就散席了,黑厥使团的人直接回驿馆去了。 见黑厥人走了,赵灼本想马上回去,可光明王拉着他到在堂里继续聊天。 光明王看着紧跟着赵灼的阿依珊,阿依珊紧张的往赵灼身后缩去。 光明王叹口气道:“看到张城主跟新夫人如此般配甜蜜,本王有些话真的都不想说出口。” 听了阿依珊紧张的翻译,赵灼听了觉得不是好事儿,疑惑道:“何事?王爷请讲。” 光明王道:“城主大概现在也知道了,你身边这位雪山王的王妃,是掘金城的公主。” 赵灼点点头。 光明王道:“掘金城如今来人了,其实前天就到了,我拖着他们,让你多快活几天。” 赵灼道:“王爷的意思是,王妃的娘家来人了?” 光明王叹口气道:“是啊,她的哥哥来了,带了一百枚金币,他们说早知道雪山王会战败,为了保住他妹妹的命,他们愿意用一百金币换回阿依珊。” 阿依珊听了心中百感交集,总的来说,心中还是升起一股暖流,家里人没有忘了她。她把这段话翻译给城主听。 光明王道:“本王跟他说已经将王妃赠与了草帽城的张城主,岂有再要回来之理?” 阿依珊说给赵灼后,担忧的看着他,生怕他不同意。 赵灼摇摇头道:“我家中其实已有妻妾,若是王妃有更好的去处,我愿意将她还给王爷处置。” 阿依珊压抑内心的激动,将这话翻译给光明王,同时又觉得自己其实跟着这位长相英俊、随和可亲的城主也行,一时间有些恍惚。 光明王大笑道:“本王跟王妃哥哥说了,若是想从城主的怀里把人夺回来,恐怕要给些补偿,他答应了,我就开口跟他要三百枚金币,哈哈。” 阿依珊听了心里咯噔一下,自己哪位哥哥来的不知道,能带这么多金币吗? 光明王:“我从奴隶市场买个能生养的女人,顶天也就十枚金币,这毕竟是王妃,赎金高一点也是应该的,王妃家中有钱,答应给三百枚金币,你拿一半儿,我一半儿,城主看如何啊?” 赵灼连忙摆手道:“这王妃原本人是王爷的,我岂敢从中取利。” 光明王道:“若不是你挑选了她,可能前几日行刑队已经把她吊在广场上了,所以是你救了她,也才有了这些金币,你说是不是应该拿一半儿啊?” 赵灼这才拱手道:“如此说的话,王爷也是有道理的,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光明王笑道:“咱们俩啊,以后就以兄弟相称,有了这次美好的合作,以后更加是前途无量!” 赵灼端起酒杯,站起来道:“来,小弟敬兄长一杯。” “坐,坐,都兄弟了,别客气!” 两人又喝了起来。 赵灼问道:“兄长,王妃她说起自己有个儿子,她哥哥可曾提起赎人?” 光明王有些醉了:“哦,你说那个小崽子休墨,已经押解往都城了,那是反王的后人,要由国王处置。” 赵灼点头,也就不再提这个事儿。 光明王端起酒杯道:“明日,她哥哥就要把她接走了,你今晚再好好告别一下,我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哈哈。” 光明王已经相信他就是黑厥人的城主,席间跟他说了好多,比如这几天让他住小院就是想好好招待招待,请他不要对被限制自由心存芥蒂。 宴席后夜色已晚,就算自由了也不可能现在出城,赵灼只好带着阿依珊回到将军府内的小院,发现看守的门卫已经撤了,换了房间门口站着两个过来伺候的侍女。 屋内炭火盈盈,温暖如春,两人在侍女的伺候下洗漱完毕,对烛而坐。 侍女端进来茶水后离开。 阿依珊看着赵灼道:“今天吓死我了!” 赵灼笑道:“怎么?担心我被当场拿下?” 阿依珊做个鬼脸道:“刚开始听使团的话,我还以为你是冒充的。”经过几天的相处,阿依珊不那么生疏,她也基本了解赵灼虽是个城主,但也是个挺随和的人,没有那么多规矩,加上自己明天就要跟哥哥一起回掘金城,再也不用担心生命危险,心里宽松了很多。 赵灼笑道:“其实,我就是冒充的,哈哈。” “城主别说笑了,我看你说的最有理,光明王只听你的,那个三王子气急败坏,可是说不过你。” “侥幸碰到一个笨蛋。”赵灼喝了口茶说道。 “我刚开始很担心,万一你要是个冒牌的城主,我跟你可能就要一起吊木杆了。”阿依珊吐了吐舌头道。 “呵呵,明天你哥哥要把你接走了,咱们不知道以后有没有缘分再见面了。想到这里,我多少还有些伤感。”赵灼看着美艳的阿依珊道。 阿依珊看着赵灼眼里的火,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身体酥麻起来:“奴家也是呢。” 赵灼过去一把将阿依珊拦腰抱起,奔向床边。 门外两个小侍女,听着屋内床榻有节奏的摇曳声,不时有龙吟凤鸣传来,互相看看,都低头搓手,羞红了脸。 半个时辰之后,屋内两人身上都是汗水,躺平休息。 第87章 孤身上路 “你们赤焰大王这么厉害?把王庭都打败了!”阿依珊小时候见过黑厥王庭去掘金城庞大的使团,非常的威风,掘金城主、自己的父亲、叔父这些王爷们对他们都恭恭敬敬,生怕冒犯,那时候就觉得黑厥王庭是最厉害的。 赵灼摸了一把自己额头的汗水道:“是啊,赤焰大王带甲勇士有十万之众。” “那你手下领多少兵?”阿依珊饶有兴趣的爬起来看着他。 “我啊,不到一万吧。”赵灼随口吹牛道,他这个捕头,手下也就十几个捕快。 “啊?你这么厉害,大王才给你带一万兵?” “我毕竟是个大舜人。跟他们不是一个族的,就像佝偻国不会让一个掘金城的将军率领自己的军队一样。” “嗯,我懂了,这么说,你有一万兵也很厉害了。”阿依珊很崇拜的样子,因为她的娘家,掘金城一共也就两三千武士。 “是啊,有权力的感觉真好。”赵灼真的想坐一坐这个城主的位置了。 过了会儿,阿依珊问道:“光明王刚才说了,我儿子被押送去都城了,以后会怎么样,我还挺担心的。” “唉,活着不能事事如意啊,光明王说,按照刑律,造反者所有的女儿、孙女和十岁以下的儿子、孙子都罚没为奴,除非佝偻王另有安排。” “那也是有的苦受了。”阿依珊听了,一方面放心自己儿子会活着,另一方面又开始担心他做奴仆的生活艰难。 “等你回到掘金城,派人去佝偻城打探打探,把小王爷赎买回去就行了。”赵灼安慰道。 “也对,等我回去求求父亲。” 听到屋内两人睡去,两个侍女才小心翼翼的去自己的小屋睡觉。 日上三竿,赵灼和阿依珊吃好早餐,去跟光明王做了道别。 阿依珊快步走到宫门外,跟着一个高大魁梧的将官紧紧的拥抱了良久,来人是他的十一哥,她眼含热泪说了几句,回头看了一眼生活了多年的宫城,在五十骑卫兵的护卫下,骑上马,奔向掘金城方向。 同时,有人给临行的赵灼送了满满一包金币,丁零当啷的,不用数,就是阿依珊赎金的一半儿,一百五十枚。 说是为了他的安全,光明王派了三十位骑兵护送他去佝偻城。 去往佝偻城需要先向西再向南,骑马一共走九天的时间,沿途路过两个城池,一个叫流火城,一个叫雁归城。 如今黄标他们和商队已经提前出发了三天,追赶是很难了,索性就准备去佝偻国都汇合吧,他们没有紧追慢赶,而是按照正常速度行进。 三天以后到了流火城,在随行护卫的安排下,入住流火城的官驿。 这一路吃住都不用操心,安全又有护卫保护,护卫手持风头正劲的光明王的令牌,除了露宿过一晚,其他都是住的沿途驿馆,馆驿里招待的格外用心。 不知道黄标他们会合商队后去佝偻城的路上走的如何,赵灼这几天是西行以来最为舒服的。白天骑马慢行,护卫们前呼后拥,夜里好酒好肉,如果西行路都是这样,就太棒了。 这几日每逢夜晚,赵灼不由自主的想起阿依珊来,前几日两人耳鬓厮磨、翻云覆雨,赵灼内心中已生出依恋之情了。相对其他女人,这阿依珊真的是水做的,浑身柔若无骨,真的就是养在深宫中的金丝雀,可惜了,嫁给雪山王这个老帮菜,还是个只喜欢罗锅女人的老头。 他又想起临分别的早晨,阿依珊跟他说想让他跟着去掘金城,可惜自己还有事儿,只能往相反的方向走。人生何处不相逢,可惜总有分别时。 阿依珊又请他回到草帽城后,去掘金城跟她父亲提亲,赵灼也没敢承诺,他自己是个冒牌货,也没那么多财富和地位,能保证阿依珊过上安枕无忧、锦衣玉食的生活。阿依珊真的相当失望的离去,自己也有无限惆怅,人生何时能如意哩? 这个时候,他迫切的觉得,自己前半生过的真是狗屁不是,不知道是出身还是自己的努力不够,总之现在的社会地位太低了,大部分美好的事儿都不能如意,青少年时甚至看不上所谓的城主,现在看来,城主的位置也是高不可及的。 唉,怎么失眠了一整夜? 次日,从东门进的流火城,需要改变方向从南门出向南走,四天后可以到达雁归城,然后再有两天就要到佝偻国都了。 虽然已经初冬季节,相比沙漠和戈壁,这几个城市之间的路上往来的人就多了起来,而且每次到了需要宿营的地方,路边都有客栈和驿站,比起荒漠无人地带要好很多。 从流火城出来的第二天,赵灼老是觉得有人跟踪他们,尽管有三十个护卫在周边,他在流火城和雁归城两个地方逛街、吃饭、沿途休息,好几个地方,他一直感觉有人在盯梢他们,那些人装作无意的看他们一眼,然后扭头又走开。 赵灼常年做捕快跟踪、追捕嫌犯,他很清楚这个感觉,但不知道是什么人在跟踪自己。跟踪的人小团伙人数不少,为了防止被发现,已经换了五六个面孔。 一直走到雁归城,也没见那些人有什么其它行动,赵灼觉得是不是自己多疑了。 在雁归城的驿站也只住了一夜,第二天就出发了。 走出雁归城,赵灼看着湛蓝的天空,感叹只有两天就要到佝偻城了,他既想去佝偻城会合黄标他们,又想着如果跟阿依珊去掘金城,又将是另一种生活。 人生其实有很多种选择,每一种选择都意味着放弃很多东西,不要纠结了,继续上路吧,他赵灼的使命或者命运就是继续西行。 行路至傍晚,队伍走到一处山谷的入口处,这里可能距离两座城太近,没有修建驿馆,只有几家客栈,赵灼他们住进了为首的一家,他们几十人包下了其中的一个小院。 夜里,护卫们在大堂里推杯换盏,大呼小叫的喝着酒,这些护卫觉得在这里距离国都很近了,本来在国内走就没有什么危险,走了这么多天也没啥事儿,明日行程即将结束,他们当下已经放的很松。 赵灼单独一桌,他有些担忧的看着喝了那么多的护卫还在喝,有些皱眉,这些护卫有些过于大意了,他们甚至连沿途有人跟踪盯梢都没有察觉。 第88章 舒象公主 吃好饭,赵灼就回自己房间了,剩下那些护卫还在吹牛、喝酒、吃肉。 回到房间,洗漱完毕,上床睡觉前,赵灼不放心,腰刀提在手上,四处转了转,把这里的窗户、地势都看了个清楚,又沿着小院走了一圈,确认四周也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后,才回屋插上门栓,将床底下的金币袋子又检查一遍,然后上床睡觉。 外面大厅内的护卫们还在喝酒,呼喊声不时遥遥传来,吹灭房内的油灯,房屋一片漆黑。 后半夜,正酣睡,一只木管悄悄的从小窗的缝隙中伸了进来,吹进一股浓烟。 赵灼醒来时,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刚有些奇怪,却不知不觉已经吸入了很多,觉得浑身酥麻,顿觉糟糕,虽然意识清醒,但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 房间的木门被一只匕首插进来轻轻一拨,继而吱扭一声推开了。 听声音,走进来两个人。 一个人轻轻关上房门,另一个点上了油灯,其后走到床边,将床的幕帘挑了起来。 赵灼闭上了眼睛,装作没有清醒。 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公主,他还睡着没醒。”说的黑厥语。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把桌上的茶水给我。” 中年女人接过茶盏喝了一口,然后冲着赵灼的脸噗的喷了出来。 赵灼突然一脸凉爽,还是忍住没睁开眼,那女人拍打赵灼的脸,赵灼不得已微微睁开了眼睛,竟然是前几天在光明王宴席上看到的女人,紫铜色的鹅蛋脸,也就是黑厥大可汗的妹妹舒象公主。 舒象公主鬼魅的一笑:“张城主,你醒了?” 赵灼道:“你们,给我,下药?”他的口腔肌肉都不太灵活,只能一次说两个字。 舒象公主道:“是啊,不光是你,你的护卫们也都被我药倒了。呵呵。”她笑了笑:“你既然听说过我,难道不知道我的江湖外号,迷药公主?” 赵灼口吃:“你,迷我,干啥?” 舒象公主微微一笑道:“你要真是赤焰大王的人,我就除掉你,给王庭减少一个对手,你要不是赤焰大王的人,我看你胆量和机智都不错,想跟你合作合作。”她把床边赵灼的衣服拉过来,从中间摸出来张骥印信,翻来翻去看了看,说道:“这印信看起来是真的。” 赵灼道:“是,真的。”他尝试几次用力,却只能动动指头。 大概看到了赵灼的努力,舒象公主道:“你不用费力尝试了,你中了我的迷药,没有解药的话,一个时辰之内你休想自己起来。” 赵灼道:“你想,怎样?” 舒象公主掏出一把匕首:“你说,你是不是草帽城的城主?如果敢说半句谎言,我掀开被子,挖掉你的心肝,喂给我的猎犬。” 赵灼看着公主戏谑的目光,喉咙一紧,说道:“我说,实话。” 舒象公主把他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结实发亮的胸膛,她幽幽的说道:“你冒充城主,把雪山王的王妃都睡了,呵呵,你小子胆子不小。”说着拿着匕首抵住赵灼的胸膛往下慢慢滑动,冰凉的锋刃通过皮肤传递到大脑,透过来一阵寒凉。 赵灼干脆道:“我说,城主,假的。” “哈哈哈,果然是假的,好了,黄蜂,把他宰了吧,敢冒充我黑厥人的城主,到处招摇撞骗!”公主起身离开床榻,起身说道。 不按常理出牌啊,刚说实话就要宰了自己。 小青年黄蜂眼神犀利,脸庞如刀削,棱角分明,一看就是做事果决利落的好手,他掏出匕首在赵灼面前晃了晃,几度作势要捅,吓得赵灼闭了几次眼,连忙喊道:“合作,合作!” 看着黄蜂戏耍他的表情,赵灼的冷汗已经湿透了床单。 舒象公主道:“把他绑起来。” 黄蜂拿来一根绳子,将被子掀开,翻过赵灼的身体,将双手背在身后和双脚都绑了起来,然后又将他转过来脸朝上。 舒象公主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走到床边,探身将药丸塞进赵灼嘴里,然后拿茶杯给他灌了一口茶水。 “不用担心,这是迷药的解药,要不然跟你说话太费劲了!” 过了一会儿,赵灼觉得浑身有了力气,也能顺利说话了。 舒象公主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赵灼道:“大舜人。” “干什么的?” “商队的护卫。” “商队?你的商队哪?” “提前几天去了佝偻城。” “为啥要冒充草帽城城主?” “这边打仗耽误了我们行程,商队想偷偷穿过战区,省几天时间,结果被光明王的人捉住,为了活命,所以冒充了草帽城城的城主。”赵灼说的都是真的。 “那个张骥的印信从哪里来的?” “说是捡的估计你不会相信,事实是我们在路上救了一个贼,那个贼在城里偷了张骥的印信。是个女贼,被张骥的公子买进府中,结果没想到她是个能飞檐走壁的小贼,顺手牵羊盗走了张骥的印信。” “你说的倒是前后连贯,有些道理。那日宴会,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城主的事情?” 这下倒好,那天说的越多,破绽就越多,赵灼有些后悔那日发挥的太多,说道:“我都是道听途说,加上临场胡编,比如你问我兵丁、赋税情况,其实我也不知道。” 舒象公主道:“好了,我清楚了,你就是个擅长临时投机的江湖骗子,说说看,你对我有什么用?要是没用的话,我现在就送你这小贼上路!” 赵灼想了想道:“我可以继续冒充草帽城的城主,到了佝偻国都去败坏赤焰大王的名声。” 舒象公主想了想,点头道:“这也不错,我本来找你也是处理这件事儿的。” 赵灼道:“那真的对不住了,我其实那天晚上都是吹牛,我其实没有打算破坏你们和佝偻国的联姻,做那个对我没好处。” 舒象公主摇摇头道:“那日,我的侄子,大可汗的三王子,被你一个骗子说的哑口无言,颜面尽失,我还以为碰到了一条大鱼,早知道你就是个小喽啰,我跟你那么久干嘛,真是浪费时间,找个人一刀结果了你就是。” 第89章 七日断魂 赵灼毕竟混了这么久江湖,捉到小贼时,他们求饶的话术自己很熟,有样学样说道:“公主,我有用,我很会见机行事,公主如果用得上我,一定鞠躬尽瘁,肝脑涂地。” “怎么用你?” “公主可以派我去佝偻国都,离间赤焰大王和佝偻国,在他们之间订钉子。” 公主似乎看穿他的伎俩,笑道:“你不要以为自己聪明,这样说就可以让我放你走。我既然号称迷药公主,就有很多办法制服你听话,比如我这里有一种药,吃了后七天之内没有回来找我拿解药,就会全身溃烂而死。” 赵灼道:“公主果然厉害,在下佩服,也必然听话,不用吃药也听话,你想,我跟赤焰大王无亲无故,我陷害他一点愧疚都没有。” “要为我效力,是你自己请求的,我总要拿点你的把柄在手上才放心!” 舒象公主冲着黄蜂道:“拿七日断魂丸过来。” 黄蜂把背上的包袱取下来,翻找了一番,拿出一个红色小葫芦,倒出来一颗小黑药丸递给舒象公主。 舒象公主一手捏开赵灼的下颌,一手将药丸塞进他嘴里,然后一杯茶给他灌了下去。 见赵灼已经咽下了药丸,笑道:“好了,咱们规划一下如何离间佝偻国和赤焰大王。你都照我说的做,七日后我会找到你,给你解药,要是没有按我说的做,七日后你肠穿肚烂,不要怪我。还有,你不要想着去郎中那边找解药,我的毒药天下独一份,只有在黑厥王庭那边能配,解药也是。” 赵灼苦笑道:“肯定听,我不听你的一点好处也没有。” 舒象公主道:“你已经获得了光明王的信任,想必再获得佝偻王的信任也容易,接下来继续往佝偻城那边走。到了城里,先取的佝偻王的信任,之后我会联系你。” 赵灼道:“那万一我到了,后面联系不到你怎么办?” “那算你倒霉。”舒象公主一句话说的很干脆,她站起身:“黄蜂、壁虎,咱们走!” 赵灼忙道:“万一你们出现意外,我不就跟着意外了?” 舒象公主走了几步,回头道:“我舒象公主,闯荡四海这么多年了,还没有出过什么意外,要是出了,你就陪葬吧。” 她和黄蜂走了几步,一个人从梁头上跳了下来,跟一只猴子一样轻盈,乖乖,都不知道这只壁虎什么时候藏在顶上的。 叫壁虎的干瘦青年对着赵灼调侃道:“论床上功夫,兄弟佩服你!” 三人前后脚出了房间。 赵灼喊道:“倒是帮我解开绑绳啊!”那三人根本不予理睬,径直走了。 最后一个壁虎说的什么意思?难道在雪山王的将军府最后一晚,这个家伙已经潜伏到自己房间里了?自己一点儿都没有察觉,此人的隐匿功夫,真是可怕。 等到他中的迷药的劲儿全过去,他挣扎着起来,找到自己的腰刀,然后慢慢的割断绳索,这才获得了自由。 次日,那些护卫也都头晕脑胀的,他们有人睡在大厅里,有人睡在过道里,都是喝了酒之后莫名其妙的晕倒的,迷汗药量下的非常合适,药效很慢,直到所有兵丁都喝了不少之后才开始陆续的见效,但是发现中了迷药时已经来不及了。 护卫头领见城主早晨从房间出来了,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这些护卫人数也没有短缺,头领就认为头晕大概是这里的酒后劲太大造成的,没有深究,众人上路。 赵灼吃了七日断魂丸,心里忐忑不安,一直反复在考虑这个药丸的真实性,会不会是舒象公主骗他的,或许就是一颗普通食用小丸,但似乎不像,这个女人既然称作迷药公主,又轻易迷倒了那么多人,这个药丸怕是真的。 从客栈出发,行进了一天,这一天大家都昏昏沉沉的,感觉没有从醉酒中恢复出来。 傍晚,众人就到了佝偻城,赶在城门关闭前进了城内,侍卫熟悉道路,径直去了官家的馆驿,把他们二人安顿好,护卫头领跟他们告别离去。 两人进了驿馆,刚安顿好,有人就来敲门。 赵灼到了门口,听声音是宋签,让他进来后,宋签先施一礼,拱手道:“赵捕头辛苦,我适才在城门口看到你,不明情况,刚才见那些骑兵都走了,才敢过来找你。” “你也辛苦了。等了我好几天吧。” “使团的人都要感谢赵捕头的自我牺牲,才能走出东境城。”宋签又拱手。 赵灼不愿意说自己那几天过的实在是太舒心了,只能笑道:“不必客气,都是为国效力。怎么样?黄将军他们人呐?” 宋签道:“牛盾的商队已经往西走去葱青国了,还有一个商队驻地就在这里,他们不走了。杜库的护卫们都不愿意再等了,董公公他们就跟着先去了温丘国,黄将军命我和高德留在此地等你。” 赵灼道:“我耽误了三天时间,估计黄将军他们此时已经距离温丘国很近了。” 宋签道:“是啊,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动身出发?” 赵灼叹了口气,把昨天夜里被舒象公主俘虏和吃了她的七日断魂丸的事情说了一遍。 宋签听了吃了一惊,呆坐在现场。 赵灼道:“她让我这两日先接近佝偻王,取得信任后,再等她的命令。” 宋签将门口放哨的高德叫了进来,一起商量怎么办?要是真的按照舒象公主的指令去做,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佝偻城。 四个人坐在客房的茶桌上发愁,“七日断魂丸。”他们都没有听过这个毒药,更不知道解药是什么。阿依珊也刚刚听到赵灼吃了这个东西,她也担忧起来。 宋签道:“这么说,那解药应该背在那个叫黄蜂的公主随从身上。咱们怎么尽快找到这个人是关键。” 赵灼道:“他们可能至少有七八个人,是从王庭使团脱离出来,专门针对我的。照理说,她们为了监视我,住的离我们应该不会很远,但是很隐蔽。” 宋签道:“我明天和高德在四处打探打探。” “嗯,你们要小心,他们有几个挺厉害的人。”赵灼提醒道:“我明天先去王宫见佝偻王。” 宋签起身道:“好了,就这么说,我们在此不宜久留,先告辞了。” 第90章 不易对付 次日一早,宋签和高德在驿馆周边的一个小店中喝羊汤,吃烤馕,观察者驿馆周围的动静。 日上三竿,三个衣着鲜亮的王宫侍卫到了驿馆,没多久,赵灼一人跟着王宫侍卫出了驿馆,去了王宫方向。 他们四人在前面走,没一会儿,后面有两个人鬼鬼祟祟的追了上去。 宋签和高德立即结账,也跟了上去。 到了王宫的门口,跟踪的二人远远地躲在一个巷口,看着赵灼进了王宫,然后两人嘀咕了一会儿,一个留在巷口继续监视,一个起身朝来路走去。 宋签和高德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慢慢靠近了巷口的人,宋签走到他身边,和那人对视一眼,突然黑厥话开口道:“公主叫你赶紧回去!” 那人三十岁左右,中等身材,当下吃了一惊,谨慎狐疑道:“你是谁?” 宋签道:“赤焰大王亲卫!” 那人见另外一个大汉朝自己快速靠近,突然发力推开宋签,撒腿就跑。 两人将他追到一个巷子里,高德抬起袖箭,噗的一声,正中十步之外的汉子大腿后部,那人啊的一声一个踉跄,又跑了几步,栽倒在前面地上。 宋签和高德两人看看巷子前后无人,冲过去正要审问,那人伸手在自己的嘴巴里使劲一板,然后诡异的对着他们笑了笑,没多久就七窍流血而亡,宋签道:“这个家伙牙齿里有剧毒。” 高德喘气道:“赵捕头说舒象公主是个用毒高手,果然厉害。” 宋签放哨,高德将那人身上摸索了一遍,找到一把匕首和一些碎银,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了。其后从他大腿上后拔出袖箭,将尸体拖到一个柴堆旁,拉下一些柴草盖住,两人快速离开了小巷。 两人再次回到王宫的门口,距离那个巷口一段距离,临近中午,现在来来回回走动的人明显多了起来,两人立在那里也就没有那么显眼,等着一会儿,回去报信的那个人回来,左右找遍了没有找到自己的同伴,他犹豫了一会儿,大概是感觉赵灼一时半会从王宫里出不来,就又回去汇报了。 宋签和高德连忙跟上,宋签道:“两人跟踪过于明显,我去吧,你留在这儿等。” 高德道:“我去,你没有武艺,遇到事儿解决不了。” 宋签觉得有理,也就停住,高德继续跟踪那人。 宋签在王宫门口一直等到下午,赵灼才从宫中出来,观察了一圈儿无人跟踪。宋签快步追上了赵灼。 宋签道:“高德去跟踪尾随你的人了,希望能找到他们的老巢。”然后他说了他和高德追一个盯梢的人,结果那人自尽了。 赵灼道:“公主的随从这么狠?恐怕这群人都不好对付。” 宋签道:“是的,嘴里有颗毒牙,一旦被俘就咬牙自尽。” 赵灼道:“我今天在王宫里,跟佝偻王做了请求,说有巫婆在佝偻城作怪,希望他能出手帮我们,他答应明天派一个王子过来协助。” 宋签道:“那太好了,有个佝偻王的协助,咱们一下子就有力量了。” “高德去了多久了?” “大概两个时辰了。我也着急,他怎么还不回来?” 到了驿馆附近,担心那边有人盯梢,两人分开走进驿馆房间。 到了屋里,宋签问赵灼道:“怎样?佝偻王对你态度如何?” 赵灼道:“光明王的护卫昨日将他的亲笔信给了佝偻王,佝偻王对我还是挺尊敬的,毕竟,赤焰大王的实力在那里摆着。” “那就好,那城主有没有问问大宋国的情况,他们知道的多些。” “没问,说实话我吃了那个七日断魂丸,这几天就跟丢了魂儿一样。” 宋签道:“难免的,谁吃了都心焦。” 赵灼道:“只能再找机会打听了。” “听你说,这舒象公主是个擅长各种迷药的高手,咱们还真要小心。” “是啊,拳脚刀枪功夫都不怕,这迷药我还真的有些怵。”赵灼那夜被迷倒,浑身不能动,想想就觉的可怕。 正在两人说话时,门口的驿卒提着一个盒子进来:“城主阁下,有人送一个盒子给你。” 赵灼看了一眼盒子,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驿卒放下盒子走了,宋签走过去将盒子提过来:“是谁送的吃食吗?”他打开的一刹那,啊的一声惊叫一屁股坐在地上,里面是一颗用药水处理过的人头,没有什么血腥味了,但是面目狰狞,栩栩如生。 赵灼过去一看,天哪,是高德的人头,双目圆睁,似乎死不瞑目。 他紧急追上几步,问送盒子的驿卒:“送盒子的人呐?” 驿卒道:“他早走了,送过来后,说等你们回来再送过来。” 赵灼道:“那人长什么样子?” “一个小老头。”驿卒漫不经心的说道。 赵灼回到房内,将高德双目合上,心中惊悚,胸膛起伏不定,冷静,冷静,他闭上眼睛,告诉自己,是谁干的?黑厥公主开始下死手了?高德兄弟可真是为了解救自己死的。 宋签有些发抖得说道:“高德,怎么被人杀了?” 赵灼将盒子的盖子盖上,点点头:“他今天去跟踪盯梢的人了?” 宋签擦汗点头道:“是,本来我去的,他说我不会功夫,他去保险些。”如果是他去,估计死的就是他了。 宋签蹲在地上,看到木盒侧面有一张纸,指了指:“那里有张纸!” 赵灼抽了出来,看到上面用黑厥话写到:“赤焰老狗。” 赵灼看了将纸张拿起,撕了稀烂,肯定就是那个毒药公主干的。联想到宋签说是高德射出一箭导致那人咬牙自尽,这很可能既是对自己的警告,也是对高德的报复。 宋签随后离开了驿馆,去了他自己的客栈。 一夜几乎没睡,赵灼躺在床上,都呆呆的看着屋顶,心事重重,再也没有了前几天悠哉享乐的心态。 吃过早饭,宋签急匆匆的溜了进来,两人此刻只能相互依靠,背水一战。 第91章 借力打力 没多久,驿馆走进来一队盔明甲亮的士兵,一看就是王宫的禁卫,为首的一个衣着华丽的青年罗锅大声用黑厥话喊道:“张城主在吗,我乃佝偻国的五王子,特来协助你处理巫蛊一案。” 赵灼有些冒火:“这个憨货,这么大声,生怕别人不知道。”国王派他来,估计是因为这个王子会说黑厥话。 赵灼走出房间,施礼道:“鄙人张骥,草帽城城主,见过五王子殿下。” 五王子看起来二十岁出头,贵族气质十足,罗锅后镶嵌着一串宝石,他昂着脖子道:“跟本王走吧,这里条件太差,去我宫中办事!” 赵灼叫出宋签,跟着五王子一起去了他府上。 五王子府位于王宫的北侧,这里一排盖得比较气派的府邸,应该都是各个皇亲国戚的。 挺大的议事厅里,两侧站立着亲卫和奴仆,五王子坐在上位,漫不经心的说道:“说吧,是什么样的巫蛊在我们这里捣乱,我派人全城搜查她们。” 赵灼没有说话,把宋签手中的木盒提了过来,放在五王子的面前。 五王子还以为他给的好处费,皮笑肉不笑的边打开边说道:“你们黑厥人就喜欢搞这一套。”他往盒子里一看,我的娘哦,顿时脸色巨变,一把将盒子推倒,身体也朝后倾斜过去:“这,这是什么玩意?谁?谁的头?” 赵灼将被推倒的盒子收拾好,说道:“我的贴身护卫,昨天我从王宫回驿站路上,他被巫蛊的人抓获,后来人头就送到我驿馆了。” 五王子惊魂未定,可也收敛了轻蔑之心,整了整衣冠,声音略带颤抖道:“如此,如此,还真是棘手的问题。” “此巫蛊善用毒,迷药,殿下侦办此案,务必小心。”赵灼道。 五王子本以为父王给了一个简单的差事,想不到还有生命危险,顿时打了退堂鼓,他叫来自己的亲卫统领:“粘斤,你来协助张城主捉拿巫蛊,本王想起来,今日还要进宫为母后做事。” 粘斤四十岁左右,人高马大,黑脸短须,看上去颇为沉稳,说道:“是,请殿下放心。” 五王子对着赵灼道:“本王着亲卫统领粘斤与尔等配合,捉拿巫蛊妖邪。” 赵灼点头称谢。 五王子带着几个护卫也不多停留,呼啦啦的就走了,到了门口想起什么,回头嘱咐道:“去驿站那边办案吧,不要留在我府上。” 粘斤领命,一群人又返回了驿馆。 赵灼一进自己房间,发现桌上有一封信,打开一看,上面写的一行字:“两天内除掉五王子,七三!”这个命令应该是舒象公主的,七三的意思是七天已经过去了三天。 粘斤不认识黑厥语,他带来的队伍中有个平民打扮的,是个懂两种话的人,粘斤问纸上写的是什么? 那个翻译念到:“两天时间,除掉五王子!” 粘斤疑惑道:“这是给你的命令?” 赵灼道:“不是,大概是巫蛊的魔咒。” 粘斤怒道:“真是岂有此理!看来不光是针对城主你,还来挑战我佝偻国了。她是哪里人?” 赵灼道:“大概是草原来的,估计是跟我们赤焰大王有仇,来挑拨我们和佝偻国之间的关系了。” 粘斤道:“我最讨厌这些搞歪门邪道的,不干掉他们,我们佝偻城也寝食不安!” 两人协商了好长一段时间。 傍晚,粘斤带着赵灼一行人傍晚浩浩荡荡的又去了五王子府。 五王子在王宫他母后那边还没有回来,等到天黑后,五王子一行浩浩荡荡的回来,一进门看见等待的粘斤和赵灼,大吃一惊,不解道:“不是让你们不要在我府上办案吗?” 粘斤连忙说了想请五王子协助办案的计划。 五王子很不情愿的答应了,不过他要做的只是明天在家里躲上一天,不要露面就行。 第二天一早,街市上就传开了,来自黑厥的一个城主,昨晚跟五王子在府上喝酒,醉酒后跟五王子一起夜宿后宫,半夜时分,那城主发酒疯,要对五王子的王妃图谋不轨,多亏五王子及时醒来,才保住了王妃不被欺凌,双方争斗中,城主用花瓶打了五王子的头,五王子被打昏迷了,至今还没有醒,而那黑厥城主却跑掉了。 佝偻国王震怒,满街搜查来自黑厥的人。 一时间佝偻城里,到处是搜查黑厥人的士兵,十几人一队,挨家挨户的搜查,重点是赵灼住的驿馆附近。 驿馆往东过三个街巷,一条朝北去的小巷十分的狭窄,一个小院掩藏其中,这一片是粘斤和宋签亲自搜索的区域。 两个兵丁拍响了大门,许久没有人应答,又有三人搭了人梯,正要翻墙进去,大门哐当的开了半扇,露出一个方脸中年人,留着这边普通的山羊胡,穿着丝绸外衬的棉衣,打着哈欠不耐烦道:“大清早的,干什么啊?” 听他说的是地道的本地话,粘斤手下的一个兵头儿道:“过来搜查黑厥人!” 中年人道:“我这里哪有什么黑厥人?我家主人是北冰王的妻舅,你们瞎嚷嚷什么。” 兵头回头看了一眼粘斤,意思是这里是皇亲国戚,粘斤大声道:“奉佝偻王命令,捉拿四处躲藏的黑厥人。五王子已经被他们打的生死不知,大王正在气头上,你赶快让开大门,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中年人听了,还是不想开门,被粘斤一脚踹开了另外半扇:“给我搜!” 二十多名士卒蜂拥而进,宋签和粘斤就站在前院等着。 不多时,家中老老少少二十多口人被集合在前面的院子里,其中有六个人被聚在东墙下看押。 兵头过来回复:“禀将军,有六个人不会说咱们的话。”说着一指那边的六人。 宋签走过去,看了一眼其中两个衣着朴素的女仆,一个二十多,一个年近四十,被几个男人围在中间,前面是两个高大的壮汉,手按刀柄虎目圆睁。 第92章 捉拿巫蛊 宋签也不确认他们是否赵灼说的舒象公主一伙儿,他用黑厥话大声诈一诈:“老巫婆,终于找到你了。” 人群里一个精瘦矮小的年轻人道:“你说什么哪?嘴巴放干净点儿!” 粘斤转头问那个开门的中年人:“这六人,你怎么说?他们怎么不会说我们的话?可是黑厥人?” 那中年人紧张道:“我不认识他们啊,你们要是不搜,我还不知道他们住在家中。”他环顾四周问他的家人道:“你们谁知道?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此时无人吭声,估计也是怕承担主人的怒火。 宋签走到道粘斤旁边,轻声道:“将军,要不要先把这六个拿下?” 粘斤比较沉稳,没有着急下令,走了过去问道:“你们自己说,从哪里来?是干什么的?” 紫铜色面孔的中年妇人拨开挡在她前面的几人,站出来慢慢说道:“吾乃黑厥王庭的舒象公主,在这里暂住一段儿时间,怎么?有问题吗?” 粘斤没有见过舒象公主,但是听过黑厥王庭的使团半个月前刚刚和佝偻王会面过,他惊讶道:“你们使团,不是半个月前就返回东部草原了吗?” 舒象公主语气自带威严道:“确实,半个月前我们五王子已经启程回王庭,可本公主还想在佝偻城住上一段时间,怎么?不欢迎吗?” 粘斤想不到碰到黑厥王庭的公主,觉得有些棘手:“恕末将冒犯,有何凭证说你们是黑厥使团的人?” 公主身边的一个年轻女侍从从怀里掏出一个金牌,让粘斤看了一眼,她同时说道:“黑厥王庭舒象公主殿下。”然后就收了起来。 粘斤看了看宋签,他不能确定了,宋签前走两步道:“公主殿下,我们在搜查一个乱施妖法的巫蛊,可否让我们检查一下你们的行李?” “大胆!”公主的两个壮汉侍卫同时吼道。 粘斤没有说话,看着公主如何表态。 公主轻蔑笑道:“哦?施妖法的巫蛊?听说昨夜五王子被打了头,难道是巫蛊施的妖法?不是草帽城的城主打的吗?还妖法?本公主这行李里能藏得下她的法坛不成?” 粘斤道:“公主若是不介意的话,我等也不嫌麻烦,将你们行李检查一下,这样大家都好交代过去!若是真的没有,我等也就相信公主的队伍里不曾藏有巫蛊。” 公主的手下眼神有些紧张,他们的行李里有很多药物,拿出来怕说不清楚,他们看着公主的表态,院子里站着有二十几个佝偻士卒,要是开打,公主的手下觉得有些棘手。 公主不急不缓的说道:“这位将军,你可想好了,我是黑厥王庭大可汗的妹妹,舒象公主,是奉命出使贵国来谈和亲的,这和亲也是贵国去年遣使到我王庭求来的,本公主是使团的一员,若是遭到你们的搜查,我其实很好说话,无所谓,可我兄长得知和亲的使团面子受损,不光和亲一事作罢,若发大军过沙海来找回面子,我可阻拦不住。” 粘斤有些吃不准了,他可担不起公主说的这些后果,他看了眼宋签,低声道:“我看算了吧,他们不可能是你们要找的女巫。” 宋签也没办法让粘斤硬搜,正在这时,赵灼带了四个从五王子府借调的侍卫从院外走了进来,他听到了后来舒象公主的话,进来就大声喊道:“粘斤将军,帮我把她们拿下,她们不是王庭使团的,是冒充的骗子!” 粘斤一看是赵灼,五王子的座上宾,连忙认真的听他的人翻译。 听完他又迟疑了:“张城主,她们有使团的金牌啊。” 赵灼道:“我刚得到消息,使团的舒象公主已经被他们杀害,他们是冒充的,那个女人就是女巫!”说着他指向舒象公主,穿着女仆衣服的紫铜色脸庞的中年女人。 他说的黑厥话,舒象公主他们都听得懂,舒象公主笑道:“真是天大的笑话,一个冒牌城主的人也敢说本公主是冒牌的。” 粘斤听到后摇头道:“不对,不对,很多人前段时间见过舒象公主,应该不是假的。来人,去请一个邻国司的人。”有人马上转身离去,去请见过舒象公主的人过来查看。 赵灼喊道:“我见过真的舒象公主,让我靠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说着往前走了几步,意图靠近舒象公主,她的两个壮汉侍卫拦住不让他靠近。 粘斤见了觉得赵灼说的有理,正要说话,舒象公主笑道:“无妨,放他过来,我看他这个冒牌城主能干些什么!” 壮汉侍卫让开,赵灼又靠近两步,仔细看了看舒象公主的脸,舒象公主被他看的有些不快,低声威胁道:“想想你的七日断魂丸,不要命了!” 赵灼对粘斤招手道:“将军,请你过来。” 粘斤不明所以,往前走了几步,两人就距离舒象公主只有三步的距离,脸的细节可以看的七七八八了,他指着公主的脸对粘斤道:“她的脸,是假的。” 旁边跟过来的翻译刚翻译完,舒象公主紧张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根。 粘斤仔细看了看公主的脸,不由得往前又走了两步,公主不自觉的往后退,粘斤道:“你别动!” 公主正在犹豫,粘斤的士卒也上前拦住了要回来保护公主的侍卫。 即将靠近公主时,赵灼突然加速出手,一把扣住公主左肩膀,另一只手火速摸了一把公主的脸,在公主的惊呼中,一张面皮被从耳根处扯了下来。 赵灼观察过玉娇娘的面皮很久,破绽在耳根处,他在看到舒象公主的第一眼就知道她带了面皮。 舒象公主露出白皙的面孔,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 粘斤没有见过脸皮可以扯下来的怪事儿,大吃一惊,大喊:“女巫妖术!把他们都抓起来!” 士卒们伸手就要捉拿这些人,公主的侍卫觉得不能坐以待毙,公主喊的:“不要动!”刚出口,他们的刀已经劈出去了,先下手为强,顿时旁边就有三四个士卒倒下,剩余一群士卒顿时不再吊儿郎当,认真了起来,持刀拿枪跟朝公主护卫身上招呼。 此刻院内吵成一团,原来家里的那二十几口人尖叫着朝后院逃散。 第93章 擒住公主 赵灼带的四个侍卫和粘斤带的士卒将六人围到东墙下。 公主身前两个高大护卫两把钢刀翻飞,颇有些武力,打的一群手持刀枪的士卒不能过来,但也脱不开身过来救护公主。 赵灼和粘斤围着公主,各自抽出腰刀,粘斤刚要上前,赵灼提醒道:“小心她的迷药!”公主旁边的侍女,从腰上抽出一根软剑,挡住了公主面前。 事到如今,公主也不再辩解,边朝后退,边对着那个身后两个瘦小的汉子喊道:“壁虎、黄蜂你们快跑!” 壁虎和黄蜂不肯撇下公主自己跑,公主怒道:“听我军令,现在赶紧走!通知老獾后面搭救我!” 那壁虎果然轻功了得,看了一眼后面丈高的围墙,往后快跑两步,在墙上踩出一个蜻蜓三点水,就攀上了围墙,接着一个翻身就不见了踪迹。 黄蜂稍微慢些,助跑几步,刚攀上墙头,被赵灼从后面追赶几步,一把扯住了他的脚脖子,愣是给拽了下来。 粘斤的刀势大力沉,几个回合下来,那个侍女就抵挡不住,被一脚踹翻在地上,粘斤靠近公主,用刀指着她道:“赶紧跪下受降!不然一刀砍死你!” 公主此刻还不肯服软笑道:“你真是个蠢货!我化了点妆,就不认我了,我是真的舒象公主!看你敢拿我怎样!” 粘斤听不懂她说啥,认定她是女巫冒牌货,举刀就砍,公主突然扬起袖子,一股白烟洒向粘斤,粘斤一个不小心吸到一些,赶紧闭塞呼吸,然后觉得不好,天旋地转起来。 赵灼将黄蜂交给士卒捆绑,见公主迷倒了粘斤,连忙冲过来帮忙,扶起倒地的粘斤时,摇晃几下发现无法叫醒他。 公主冷笑对赵灼说道:“真有你的!不怕我的断魂丸了?你就等着肠穿肚烂而亡吧。” 赵灼起身看着公主笑道:“捉到你,什么解药都有了。” 公主不屑道:“你想的挺美!” 赵灼道:“要不费这么大劲捉你干啥?” 公主:“照你这么说,昨夜五王子被你打晕也是假的了?” 赵灼不慌不忙拿了一根布条把自己的口鼻遮挡了起来,然后走过去:“公主,那都是迷惑你的,束手就擒吧,你跑不掉了!” 公主除了用毒,不会太多功夫,她笑道:“我是真公主,一会儿就能说清楚,谅这蕞尔小国也不敢拿我怎么样!呵呵,信不信我半天就能让他们送我出来?” 那边公主的两个高大侍卫最后寡不敌众,又砍倒了五六个士卒后,一个被长枪扎死,一个被捅伤后抓了起来。 两个士卒过来,用绳索困住了没有挣扎的舒象公主。 留下一些士卒照顾粘斤、收拾乱摊子,赵灼、宋签带着人押解着黄蜂和公主去了自己的驿馆。 黄蜂和公主身上的物品、药品都被搜了出来,摆在赵灼房间的桌子上。 赵灼问道:“公主,痛快点,哪个是七日断魂丸的解药?”他看着花花绿绿的各种小葫芦和小瓶子,也是头痛。 公主被五花大绑,傲人的胸脯被绳索勒的更加突出,她俏笑道:“今日才第四天,城主你急什么?” 赵灼严肃道:“我不是跟你开玩笑,我的好兄弟被你们杀了,这个仇我一定要报!”说完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咚的一声戳在桌子上。 公主仍然不紧张,说道:“你那个兄弟,又不是我杀的,报仇也不应该找我。再说,你既想跟我要解药,又要杀我报仇,我怎么还能给你解药?你杀了我,同时没了解药,咱俩同归于尽才公平啊。” 赵灼道:“你不说,我让你的人也都吃几颗。”他认得那日吃的七日断魂丸,是个红色小葫芦里装的小黑丸子,于是从桌上拿了,走到黄蜂的面前,捏开他的嘴,给他磕了一粒,然后又走到公主面前:“你也别想逃。”然后捏开公主的嘴,也给她灌了一颗。 公主吃下药丸,依旧笑道:“呵呵,没用,我们七天以后才发作,你三天后就要完蛋了,哈哈哈哈。” 赵灼看着有些嚣张的公主,可真是个风韵极佳的蛇蝎美人。 一时除了动刑还真的没有办法,赵灼拿起匕首威胁道:“我可是做过审讯的,看看你的嘴有多硬,能顶住多久!” 旁边的黄蜂大喊道:“有种冲我来!对着女人不算好汉!” 赵灼道:“黄蜂是吧?你是怎么保护公主的?让我们这么容易就找到藏身之所!你早该愧疚而死!” 黄蜂听了,也觉得失职,他们确实太大意了,他眼泪下来悲痛道:“公主,属下无能,我们对不起你,罪该万死!” 公主训斥这个年轻人道:“哭什么?胜败乃兵家常事。” 赵灼深呼吸几口,发现自己为了解药刚才太急了,章法有些乱,说道:“公主啊,你好好的跟着五王子返回王庭不好吗?非要追着我来佝偻城逞能,你要是出了三长两短,让你兄长大可汗有多难受。” 公主不屑道:“呵呵,我能有什么三长两短?不用多时,我的下属会去见佝偻国王,你信不信他立马会派人来放我?还会好言好语的请求本公主的原谅?” 赵灼想想有这个可能,必须要加紧审讯了。他笑道:“公主啊,其实我是个喽啰,要是七日后必死,你觉得我会让你逍遥活在世上吗?你要是敢跟我换命,我很乐意。” 公主只是得意的冷笑,推测这个家伙不管是否真城主,都绝对是个惜命的聪明人,跟谁都不会到换命的地步。 赵灼说对宋签道:“你在这里审问这个黄蜂,别弄死了,我带她到外面去审。” 宋签答应。 赵灼把那些药品包在一个包袱里,捏住舒象公主的肩膀,在黄蜂的拼命嘶喊中将她拉去驿馆后院的马厩,公主身体看着挺丰满,拎起来却很轻,浑身娇软无力。 公主哎呦的叫着;“痛,你轻点,动不动怜香惜玉?我自己会走。” 赵灼这才放开她,到了马厩,让公主先上马,然后自己上马从后面揽住公主的腰身,骑马而去。 公主道:“大舜人讲男女授受不亲,你干嘛跟我同乘一匹?” 赵灼道:“你诡计多端,又是草原上长大,你骑马跑了我不一定追得上。” 公主不屑的“切”了一声,不再说话。 第94章 糖丸毒药 骑马沿着佝偻城的大街往南走,这佝偻城里还真是佝偻遍地,原来阿依珊说的佝偻国可能有几千个罗锅,看来是估低了,看这密度,光是这佝偻城里至少就有几千人了。 出了佝偻城,赵灼打马加速,一路向南跑了半个时辰,又拐了几个弯,尽管舒象公主在马上来回扭动挣扎,仍然逃不出赵灼的铁臂紧扣,将两人牢牢的身体贴在了一起。 一片怪木林立的胡杨林中,有一条小河,中午时分气温变暖,夜里的河冰逐渐融化,河中央清澈的河水潺潺流动着。 到了河边附近,赵灼下马,将舒象公主也拉了下来。 稀疏的胡杨林,树叶早已落光,剩下些枝枝叉叉伸向天空,赵灼折断一根碍眼的树枝说道:“这里天宽地广,没有个几天时间,即便佝偻王也找不到这里。” 舒象公主性格有些泼辣,此刻看上去毫不紧张,开口就笑道:“呵呵,怎么?把本公主拉到这荒郊野岭,要使些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不成?” 赵灼点点头:“差不多那个意思!驿馆里人多眼杂。” 公主看着地上厚厚的落叶,用脚踩了踩,挺厚实,调侃道:“这地方做床不错,你要和本公主野合的话就在这里吧。”这草原上的女人果然狂野,出口便是大舜人听了觉得脸红害臊的虎狼之词,公主可能以为他的逼供手段无非就是这些,不然不会跑这么偏远。 不过赵灼不知道的是,公主并不担心他乱来,她的内衣里藏有精心调制的保护药粉,只要他敢动手,总会把他搞晕。 赵灼不理会她的调侃,说道:“那次你捉了我,我也对你都说了实话,我只是商队的一个小护卫,机缘巧合得了草帽城主的印信,一路骗些免费的吃喝住宿,你一个堂堂的公主殿下,干嘛跟我过不去,还要跟我同归于尽?你好好想想,你划算吗?” 公主道:“在我眼里,你可不是什么小护卫,你诡计多端,阴险狡诈,是个十足分量的大人物,既然你这城主跟我装是个护卫,我就跟你也演一出戏!想不到你还真的挺能干,这么快就把本公主捉了,变被动为主动,我堂堂一个走四方的公主,说我输给一个城主不冤,说我输给一个小护卫我面子过不去。” 赵灼苦笑的蹲下,把包袱打开,瓶瓶罐罐摊了一地,他扶住额头道:“我的公主殿下,我真是个混江湖的街头痞子,在大舜犯了事儿,讨了个护卫的差事,远离故土一段时间,你饶了我好不好?” 见明明可以对自己用强,却转而哀求起自己的赵灼,舒象公主也是觉得奇怪,她想了想道:“我的城主大人,你这么能装,我就信了你了,既然你是个喽啰,跟谁不是混饭吃,归顺我如何?” “公主啊,要人来归顺也要别人心甘情愿的归顺,你给我吃了七日断魂丸,我对你的仇恨如滔滔江水,怎么可能诚心为你做事?” “你说的虽然有理,可我对自己没有信心啊,我怎么放心你的归顺是真的?当然要留一手喽。不吃断魂丸,你早就跑没影了吧。” “公主,你是黑爵王庭的,我说实话,我生活在大舜,你们和赤焰大王之间的仇恨,跟我一个铜钱的关系都没有,我的朋友顺手偷了城主的印信,不正是说明我们跟赤焰大王没啥关系吗?你前几日追杀我们,不就是因为担心我们破坏你们的联姻吗?如今你给我解药,我们几个今夜就去温丘国了,咱们一拍两散,你能放心了吧!” 舒象公主好像被说动了。 她指着摊在地上的瓶瓶罐罐的一个绿瓶子道:“呶,那里就是解药。” 赵灼拿出来三颗,拎起剩下的药罐说道:“你确定哦,我把剩下的药都扔进河里。” 舒象公主惨笑道:“你可真是心思缜密啊,能不能别浪费我辛苦熬制的药?有些还是疗伤的补药。” 赵灼递了一颗给舒象公主说道:“你先吃。” 舒象公主一口吞了下去,赵灼见她咽下,自己才吃了下去。 赵灼道:“我比你先到七日之限,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只有你吃的也是真的,且后面无药可补,我才放心。”说着就要将手中的药瓶扔到河水里。 舒象公主突然笑道:“如果我说,之前给你吃的不是毒药,只是糖丸,你信吗?” 赵灼手僵在空中,他要被这个女人气疯了:“什么?不是毒药,糖丸?你玩儿我哪?我这么辛苦捉到你,就为了吃你一颗糖豆?” 舒象公主笑的前仰后翻:“是啊,是啊,我说的都是骗你的,我这些药都是唬人的,我那个外号也是临时编的,哈哈哈,哈哈哈,看把你们给吓的。” 赵灼看着笑的花枝乱颤的公主,疑惑道:“可我那日明明是被下了药,浑身不能动。” 舒象公主正色道:“我手下有个能人,名唤老獾,那日,你和那些护卫被迷倒是他干的。刚才我袖中的迷药是他配给我防身的。” “别这么说,把你说的跟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似的,我朋友死的那么惨,难道你不指示他们会随便杀人?” 公主看着赵灼提到这个眼睛里都是怒火,担心他真的胡来,摇摇头道:“老獾是个江湖术士,算是我母亲身边一个老仆,他可不归我管,做事随意随性,这次我出使佝偻,老娘派他来保护我的,我需要时他才出现,说不定,此刻已经找了过来哦。” “啊?”赵灼紧张的看向四周,他真的害怕这些下迷药、下毒的高手,不过嘴上却很硬:“他不找我,我还要找他呢,为我死去的兄弟报仇!” 舒象公主见他紧张,又笑了,“你看你,怕什么?他虽然是高手,又不是神仙,你骑马乱跑这么一通,谁这么快能找的到?” 赵灼看着难以琢磨的公主,说道:“你在这里等着。”他提上药罐包袱,骑马独自一人跑了很远,将包袱找了个土坑埋了起来,看好周边标识,掩盖好之后又骑马回来。 公主没有马,知道跑不远,还待在原地等待。 赵灼下马道:“我若三日后死了,咱们吃的解药都是假的,你们也就没有找到真解药的机会,也会死。那个埋包袱的地方,只有我知道。” 舒象公主点点头,笑道:“知道了,护卫大人,我们吃的是真解药,好了吧!” 赵灼哭笑不得道:“你这说话颠来倒去的,我吃的到底是假毒药没事儿?还是真解药解了毒?” 公主一挑眉毛直率道:“有何差别呢?我和你吃的都一样,你管他糖丸还是毒药,我一个公主都认了,你还担心个屁!” 赵灼无语。 第95章 一言为定 两人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流淌的河水,公主嘲笑道:“对我的恨意如滔滔江水,亏你想的出来。” 赵灼道:“现在对你恨意已无,咱们返程吧。” 公主眉毛一扬,说道:“真的放了我?毒药的事儿就算了,你兄弟之死不关我事儿,你信了?” 赵灼道:“上次你不杀我,这次我还你一次,两清,下次就不一定了。” 公主道:“对了,你把你兄弟这账记在老獾头上,不要算我的。我跟他不是一路的,从小就怕他。”然后拍了拍厚罗裙上的土:“那咱们走?” “走啊,难不成还真跟你在这里野合?”碰到这种大大咧咧没边没际的女人,赵灼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嘴巴开始胡诌八扯,在云都城被大舜官场各种规制压抑多年,他的荒野猎人本性早已所剩无几,如今跑到西域天地宽广,开始逐渐找回少年时的无拘无束的感觉。 公主见他对着自己的身材上下打量,脸一红道:“呸!色狼!不要脸!” 赵灼笑道:“只准你调侃我?不准我随口说说,你也太霸道了吧?” 公主也上下打量赵灼,说道:“看你的眼神就不像是个好人!” 赵灼道:“公主长得国色天香,是个男人就喜欢看,看看而已,又不动手,食色,性也,怎么就不是个好人了?” 公主道:“算了,我现在人老珠黄,肯这么看我的人已经很少了,就当你是恭维我吧。” 赵灼牵过马,说道:“公主风华正茂,与我年龄相仿,怎么能说年纪大了?我俩其实也算般配。” 公主信口说道:“般配个屁,你要是城主我还考虑考虑,你一个小小的护卫,我可是堂堂大公主。你呀,把我送回草原,跟我大哥要点财宝赎人,才是正经出路。” 赵灼道:“你当我傻?你大哥是大可汗,我去跟他要赎金,一千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赵灼将公主扶上马,自己又骑在她后面开始慢慢朝城中走去。 马上颠簸,赵灼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搂着公主的腰,前胸贴着后背,公主回头道:“你能不能不要靠我这么近?你下面顶到我了。” 赵灼尴尬的往后坐了坐,另一只胳膊抓住马鞍,不再扶她的腰,此女善使香料药物,身上有种迷人的香气,也不知道是什么做成的,闻了就让人想亲近。 赵灼问道:“公主的夫婿是做什么的?” 公主道:“左贤王啊,你不知道?” 赵灼道:“黑厥王庭二号人物,厉害。” “厉害个屁,那个蠢货今年在鼓轮河和赤焰大王的决战中,战死了,还导致了王庭的大败。”公主极其不屑的说道。 “啊?即便是战败,也不能这么说他吧。”赵灼觉得公主的话风有些野。 “好吧,从你们大舜人的眼光,做妻子的怎么可以这么说丈夫,这样大逆不道了。”公主想起什么突然扭头问道:“你既然是大舜人,怎么会说黑厥话?” 赵灼道:“给你说一个秘密,其实我母亲是黑厥人。” “为啥是个秘密?黑厥人见不得人吗?” “在大舜不行,血统不纯,会被同僚排斥,被别人看不起的。” “真是岂有此理,我们黑厥人还看不起懦弱卑贱的大舜人呐!”公主道。 “你会说大舜话?”赵灼突然用大舜话问了一句。 “会啊!”公主脱口而出,然后解释道:“跟你正好相反,我母亲是大舜过来和亲的公主。” “要是这么说,你说的你母亲身边那个用毒高手老獾,是从大舜陪着你母亲到黑厥王庭的?他是大舜人?” “对啊,他的两个儿子在上次跟赤焰大王的对战中也死了,所以听说你们是赤焰大王的爪牙,他下手毫不客气。” “我的天啊,这把亏大了。”赵灼暗自感叹道,他想如果老獾知道他们是大舜人,说不定不会对高德下黑手,真够冤的。 赵灼对公主道;“咱们俩的出身还真的有些类似之处。” “你别跟我套近乎,咱俩不太一样,你是平头老百姓,我可是王公贵族。”公主道。 “公主可听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多少原来的王公贵族后代,不都是平头老百姓了,我们大舜有个英雄喊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赵灼道。 “呵呵,说到有种,我走遍你们大舜大江南北,大河上下,你们大舜男人有几个有种的!”公主嘲笑道。 “啊,这个?”赵灼确实尴尬了,猛一想,蝇营狗苟、委曲求全、低三下四才是大舜普通人的日常。 “你算有种的还是也没种的?”公主笑呵呵的突然问道。 “我?”赵灼语塞,依公主的眼光看来,当捕头媚上欺下、充当权贵鹰犬,难得为百姓伸张正义,这个时候的他应该算是没种的。 公主笑道:“打个比方,当年,其实现在也是,本公主要是同意和任何一个草原汉子同乘一匹马,他早将我拉到旁边树林里合欢了,换到你们大舜的男人,呵呵,算是懦弱吧,心里想的多,顾虑更多,确实没种。” 赵灼听了有些恼火,把我们大舜男人都看扁了,不行我得争口气。 赵灼又看看周围,除了树林,确实一个人都没有,鼻子里又闻到公主的诱人体香,他的胳膊又伸出抱住了公主的腰,公主咯咯笑道:“怎么?被我的激将法恼到了?” 赵灼听了翻身下马,冲着公主说道:“我想让你知道,大舜男人也是有血性的。” 公主在他搀扶下翻身下马,盯着他道:“拉我下来干啥?” 赵灼将她拉到旁边一棵胡杨树下,指着粗粗的树干道:“扶住大树。” 公主双手扶住了大树,赵灼说道:“趴着,让你看看我有没有种!”说着就开始解衣宽带。 舒象公主咯咯的大笑起来,转身道:“得了吧,我的张城主,你也不是二十岁的愣头青了,难道还管不住自己的裤腰带?” 听她又喊自己城主,赵灼脑袋清醒了些,紧了紧裤子的腰带,他缓解尴尬笑道:“我也是在逗你玩。你好歹是个黑厥公主,左贤王的阏氏,我怎敢惹这个祸?” 两人再次走到马匹身边。 公主鬼魅一笑道:“你要是来真的,其实我也不会抗拒。” 赵灼听了觉得不能再被她语言来回调戏,认真道:“其实,我一直在骗你,我呢,确实是草帽城的城主。” 公主屏气凝神的看了他一会儿,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我早就知道,凭你的心性和能力,确实坐的了城主的位置。张城主,咱们做个约定如何?” 赵灼盯着她的眼睛道:“什么约定?” 公主目光狡黠,缓缓道:“赤焰大王和王庭还必有一战,若是我们战败了,你保我家人不死,若是你们战败了,我保你家人不死,如何?” 赵灼道:“不错,我们要是赢了,我不光保你不死,还可以纳你为妾,让你享受荣华富贵。”反正是帮着张骥做约定,又无所谓。 公主听了并不恼怒,反而笑道:“好,一言为定!” 第96章 公主家事 良久,两人再次上马,一起走向佝偻城。 几番对话后,两人熟悉了很多。 赵灼问道:“公主有几个孩子?” 公主道:“只有一个儿子,半傻半疯。” “哦?公主不是说笑吧?这是为何?” “我夫君左贤王,是我堂叔的儿子,大概是关系太近了吧。所以后来我一直在外面瞎晃,不敢再生了。” “你可能知道,我们大舜同宗近亲不结婚,可能就是防着出这事儿。”赵灼道。 “我们草原上兄终弟及、子继父业,连上一个王的所有阏氏都一起继承的,我和左贤王这点亲戚不算什么。” “好吧,你们的传统,大舜人理解不了。”赵灼好奇道:“那你男人今年多少岁?” “大我十五岁。”公主很坦然,两个人聊起来居然有种老朋友的感觉。 赵灼道:“给我说说你们王庭现状呗,大可汗过的如何?” “怎么?你准备弃暗投明不成?” “我想去那边做个左贤王啊!” 公主笑道:“哈哈,你想得美,好好想想你凭什么?” 赵灼道:“想想不行啊?做个白日梦,万一实现了哪?比如,我赤焰大王打败你们,我大王变成了大可汗,我立下大功,来做个左贤王也是有可能的吧。” 公主凝眉道:“被你这么一说,还真的可能。” 赵灼道;“那赶紧跟本王汇报一下王庭的情况,将来对你多宠爱一些。” “呸,你还把做起白日梦了。”公主笑道:“不过跟你说说大可汗,也无妨,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今年差不多六十了,身体还可以,就是这几年有些颓废,整日饮酒作乐,不理政事,平时族里大小事务都是他大儿子商勾处理的,我这个大侄子能力一般,又好大喜功,今年就是他发起的鼓轮河大战,结果惨败给赤焰大王,害得王庭往西南搬了六百里,躲避赤焰大王的兵锋。” 赵灼点点头,对赤焰大王和王庭的战争有了更多的了解,他说道:“谢公主不吝赐教,等我回程路过王庭,找你叙旧。” 公主道:“找我作甚?到那个时候,我已是新王人妻,你来专程看我岂不是找打?呵呵。” 赵灼道:“什么意思?你回去再嫁给新的左贤王?” 公主道:“那不算再嫁,其实我就跟其他阏氏一样,是被新王所继承的财产。” 赵灼摇摇头,咂咂嘴道:“哎呀呀,谁会成为新的左贤王?他弟弟?” 公主道:“他没弟弟了,跟赤焰大王一战,三个弟弟都战死了,新的左贤王是家中长子,大阏氏的孩子。今年十九岁,本来哭天抢地的要跟着他爹去作战,还好没有去。” “这么说,左贤王生孩子还挺晚。”赵灼感觉公主差不多有三十岁左右,老左贤王四十四五,他大儿子才十九岁,在草原上算是生的晚的。 “也不是,早年他在漠北有家的,后来族人被野蛮人偷袭,全都死了,只有他跟着他爹碰巧来王庭来朝拜,躲过了那次劫难。” “哦,他还有这么悲催的过去。” “他算是幸运的,他当时二十四五岁,他父亲跟着我兄长到处征战,打下了偌大的地盘,后来他父亲成了左贤王,又过了不少年,他父亲战死,他就继承父业了。” “哦,他父亲这么能打,他为何是你说的草包?” “他的老家被野蛮人偷袭,他是老左贤王唯一的儿子,他父亲怕他出事儿,不让他上战场,自然他就没有锻炼过。” “原来如此,怪不得轮台河输的这么惨,原来是个纨绔子弟。” “是啊,声色犬马样样都会,驯鹰驱狗到处打猎到是把好手。” “后来,你兄长大可汗把你嫁给了他?” “是啊,我那年才十七岁,他已经三十多了。” “这算是政治联姻吧。” “对啊,我们都没有说话的份儿。” 赵灼犹豫了一下,还是提了个问题:“新左贤王?才十九岁,他不嫌你和他差距大吗?” “呵呵,在你们大舜都是老男人娶小姑娘,我们这里可是什么都有。狼吃羊的时候,难道还会挑羊的长幼吗?” “唉,最主要的你算是他的姨娘,你们这风俗还真是奇怪,我们大舜人挺难接受。” “有什么奇怪的?年轻的公鹿打败了年老的,当然要继承老公鹿的后宫了,难不成让那些母鹿都孤独终老或者去陪葬?我们是向草原的精灵学习。”公主嘴里说的轻松,其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这次找个理由出来追击所谓的“假城主”,她内心里是在逃避和新左贤王的碰面。那个小子,是公主看着长大的,如今要跟他睡一起,心里还是有些别扭。 赵灼这边,想想公主说的似乎也对,大舜的皇帝驾崩,他的三宫六院几百个妃子要么殉葬,要么打入冷宫,就是不准再嫁,对谁都不是好事儿。 “新左贤王他亲娘怎么办?”赵灼问出了最好奇的问题。 “当然是当做父母伺候了,我们又不是真的野兽。”公主知道他鄙视草原的风俗,挖苦道:“你们大舜人鸡鸣狗盗的事儿多了,不摆在明面上而已。” “唉,理解,大舜有好多事儿,只能做不能说。”赵灼道。 公主道:“要不是我这次陪侄子到佝偻国联姻,我大概已经侍寝新左贤王了。” “你夫君原来有多少个阏氏?” “加上我,六个。” “新的左贤王还得娶几位年轻的吧?” “那肯定,至少也得再娶三四个吧。” “唉,真是羡慕。”赵灼觉得无论哪里的权贵,都是腰缠万贯,妻妾成群,日子太好过了。 “城主大人,何来感叹,你夫人应该也不少吧?”公主道。 “我其实比较专一,只有一位夫人。”赵灼道。 “别扯了,前几天你还睡了雪山王的王妃。”公主马上拆穿了他。 “那是为了给光明王面子,收了他的礼物,顺便还救了王妃一命。”赵灼解释道,把话题从自己身上移开:“跟了老左贤王,又要跟小左贤王,你自己愿意吗?” “我有啥愿意不愿意,随波逐流呗。”公主笑道:“况且,若是我愿意,我随时可以找情郎,他们又不敢管。我爹和我哥都是大可汗,谁敢管我?” 大可汗的女儿有给郎君戴帽子的权利,这都是权势够高的权利,可以理解。 第97章 抵达温丘 两人说着就到了距离城门只有三里的地方,公主看见壁虎、黄蜂带了几人正打马出城,估计是去寻找自己,她们和壁虎迎面相遇,壁虎勒住缰绳,五匹马将赵灼围住。 远处,一个带着西域风格帽兜的干瘦老头儿,骑着马,阴戳戳的躲在远处朝这边观看。他见舒象公主没什么事儿,调转马头走了。 赵灼看到了远处的那个老头儿,他应该就是公主说的那个老獾。 公主翻身下马,对赵灼道:“佝偻王那边的烂摊子你去收拾吧,过几天我们要去葱青国找雪莲了。”听到要去葱青国而不是返回王庭,公主的侍卫都很诧异。 赵灼听了,知道她喜欢自己捣鼓各种药物,找雪莲也就理所应当了。赵灼心思不在她那里,看着脸上带伤的黄蜂,面色严肃的问道:“我那同伴宋签哪?” 黄蜂看了一眼公主,见她点头,回道:“我们把他关押在一个小院里,他没有死。” 公主对赵灼道:“放心,回去我们就放了你朋友。” 赵灼打马就要回城,几个人抽出腰刀,要拦住他不让走,公主道:“让他走,不要阻拦。” 黄蜂关心道:“公主!你没有受委屈吧?”他知道公主是被赵灼带到外面审讯的,担心公主受伤害。 公主坦然道:“没有,我和他已经成了朋友,让他走。” 赵灼对公主道:“你的药包,我藏在胡杨林里,我们谈话的地方往西走大概一里,有一个向上分五个叉的特别粗的胡杨树,埋在树下。” 公主笑道;“你不担心我给你的假解药了?” 赵灼道:“若是假的,我认了。”说罢,一扬马鞭,打马而去。 赵灼走后,黄蜂小心道:“公主,大可汗可是命令咱们务必在年底前返回,为何还要去葱青国?”这些人都是左贤王的手下,新的左贤王即将在年底上任,他们希望那个时候在新左贤王的身边,新王上任,应该会有犒赏。 公主白了他一眼:“收起你那点儿你小心思,我要去葱青国给大可汗找寻长生药。怎么?你有意见吗?” 黄蜂连忙道:“公主恕罪,属下不敢。” 公主道:“我已经让老獾回去跟大可汗汇报,我要去葱青国为他求取长生药,想大可汗只会感激我这份真情。” 黄蜂道:“公主的真心,日月可鉴。” 赵灼跑回馆驿,见里面没人,询问馆中驿卒得知,不久前佝偻王的亲卫将军来了,将屋里辅助赵灼的侍卫带走了,同时也释放了被捆绑的人,然后来人把他的伙伴儿也带走了。 公主已经答应放人,安心等待即可。 他独自吃过晚饭,没等多久,宋签自己回到了馆驿。 宋签说他在审问黄蜂时扇了人家几个耳光,还用刀子在黄蜂左脸上划了一道口子,如今他被捉过去的遭遇是一模一样,他的左脸上也是同样一道匕首划的口子,还好不深,但也挺疼。还好的是自己的审问没进行多久,佝偻王的亲卫就来了,要不然他要遭受反噬时,罪也少不了。 宋签听赵灼说七人断魂丸已经解毒了,这样放了心,意味着他们可以离开这里了。 次日一早,两人骑马也没跟王宫的谁告别,骑马到了胡杨林,找了一块风水不错的高地,安葬了高德,然后鞠躬告别,出发去往温丘国。 向南行走三日后,是赵灼服用七日断魂丸的第七天,提心吊胆了一整天,结果还真的没啥事儿,也不知道是吃了解药,还是吃了两颗糖丸。 早晨走了没多久遇到一条向西流淌的河流,沿着河流向西走了几十里之后,快到中午时分,三人到了佝偻国的边境小城满矢城附近,这里与对岸温丘国的断羽城隔河相望,两个国家久无战事,战备松懈,在城东和城西各修了一座石桥,方便两侧人员的往来行走。沿着河有很多的田地,如今覆盖了薄薄的一层雪。河岸两侧的风貌是差不多的,不同的是,河这边的房屋都是低矮的茅草房子,河对岸的房子看上去则是有模有样的砖石瓦房。 赵灼道感叹道:“看这两侧的房屋,这温丘国比佝偻国富裕很多!” 宋签也感叹:“河对岸每家每户都有砖瓦房,这个大舜也做不到啊。” 在一个十字路口,两人遥遥看了一眼往西没多远满矢城的东门,觉得没有必要进城了。 左拐行进没多远,就到了河上东桥入口,桥的这一侧站了七八个站岗的士兵,手持长枪,有张桌子摆在桥头,一个人拿着竹笔在记录着什么。 两人语言不通,比划了很久,才明白,过桥出境,一个人头两个铜币,一匹马一个铜币,两人交了六个铜币后牵马过桥,到了对面也是一样,又交了六个铜币。 下了桥直行半里,是断羽城,城门口贴着最新的告示,围了七八个人在议论。 两人下马过去看看,这里的人跟河对岸佝偻国的长相就有些不同了,虽然只有一河之隔,这里的人皮肤白皙、眼窝更深、鼻子高且鹰钩,头发也更多的栗色,眼睛灰褐色,胡人的特点愈加明显起来。 告示上写的啥?赵灼喊道:“有人会说黑厥语吗?” 看告示的人听了没人理他,看来没人懂他喊的啥。 赵灼摇摇头,两人继续朝断羽城内走去。 这同样是一座边境小城,大街上店铺不多,赵灼找了瓷器店、香料店,一直问了四个小店,终于在一个酒馆找到了一位会说黑厥话的伙计,当下给了一些铜币,跟他打探去温莎国都马扎城如何走。 伙计跟他们说,从断羽城出西门,沿着河流往下游走,两百五十里之后有个巨骨城,然后朝西南方向去五百里,是最快的路线,也可以往南走,去猎影城,再折向西,也能到,多走一百里的样子。 赵灼看着小伙儿挺精神,问道:“你在这里给东家看店,多少月钱?” 小伙儿道:“两百个铜币,或者两个银币。” “掘金城的金币,一个能换你们几个银币?” “金币啊?一个能换我们差个不多二十个银币,不过我们一般不收金币,金额太大,平时不方便用。”金币在掘金城的购买力明显不如这里。 “你能带我们去马扎城吗?给我们沿途做翻译,我给你一个金币。”赵灼道。 “啊?一个金币?真的假的?”小伙儿不肯相信,这差多不是他一年的工钱,而往返一次马扎城快的话也就半个月时间。 赵灼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枚金币,放到小伙儿旁边的柜台上:“你看看,答应的话,兑换成银币,先给你一半儿做定金。” “你们二位是做什么的?”小伙儿看着金币的成色,应该是真的无疑。 “我们是商队的,在佝偻城时身体不好,耽误了几天,赶不上商队了,第一次走这条路,也不太熟悉路,语言又不通,所以要找个人带一带。” 小伙儿看了看金币,犹豫道:“好是挺好,我得跟东家请个长假,看他答应不。” 赵灼点头,等小伙回来,他说跟东家请了一个月的假,家里也说了,自己带着一个行李包,一切都搞定了。 赵灼还在集市上花了一枚金币买了一匹马给小伙儿骑。 小伙儿自称叫阿桑,性格活泼,爱跟人交谈。 第98章 了解西域 吃过午饭,三人就上路了。 到了西城门,门口同样贴着告示,赵灼问小伙儿道:“阿桑,这告示上写的啥?” 阿桑道:“我们温丘国一共有十个城池,老国王有七个儿子,将来谁来继承王位呐?有个国师给出了一个好主意,他一个儿子管一个城池,五年时间为限,哪个儿子的城池管理的好,将来的王位就传给他,他们管这个七王的比赛叫赛马不相马,我也不懂啥意思。” “所以,这告示是告诉全体百姓这个比赛的?” “这告示是说,明年是第五年了,下个月,国王就要派人下来稽核六王子在我们断羽城的成绩了,让大家到时候有意见的提意见。” “这么好?那六王子岂不是要对百姓好一些,百姓对他才会评价好。” “差不多吧,所以很多对岸的百姓都跑到我们这里了。” 宋签问道:“那管理富裕城池的王子岂不是很容易胜出?” “也不尽然,听说比的不是谁的钱多,而是钱和人口增加的比例,还有什么百姓满意度。” 宋签和赵灼对视一眼,都不禁暗暗称奇。天底下,第一次听说有朝廷把底层百姓的满意当回事儿的。这个国师可真的了不起,也怪不得河岸的这边房子建的好哩。 “百姓都跑你们这边了,那对面佝偻国的那个佝偻王爷不恼火吗?” “满矢城那个王爷是个草包,听说只会吃喝玩乐,这边给他送些钱财就什么都不管了。” “你了解的还挺多。”赵灼夸道。 “我只不过在酒馆里常听客人聊天,听得多了就知道的多了。” “哦,也对,酒馆的小二可谓百事通。”赵灼说完问道:“你可知道温丘国往西,往南都是什么地方?” 阿桑道:“往西我知道是葱青国,面积挺大,人口很少,建在葱青岭的高山之上,再往西是大雪山,大雪山很难翻越,那边就不知道了。往南是几千里的高原荒漠,人迹罕至,只有野兽。” “这么说,温丘国和葱青国就是世界的西侧尽头了?” “差不多吧,不过葱青国西北面还有千香、鱼乘很多小国,这些小国都在高山深处,很多只是一个城堡而已。你们要去马扎还是哪里?” “我们现在是想去葱青国,不过马扎也要去。” “哦,葱青国盛产好多名贵药材和香料,还有一种鹿绒衣,至轻至柔至暖,每件需要宰杀高原羚羊千头,价值百金。” “哇,这个华贵奢侈的东西,谁穿得起?”宋签感叹道。 “呵呵,我也没见过,只是听说有人穿着雪坑里趴一夜都没事儿。” 走到第二天的傍晚,前方出现了一座城池,阿桑指着城市的轮廓道:“看,那就是巨骨城。” 赵灼问道:“这城池为何叫巨骨城?” 阿桑道:“城北有一个十丈高的大石头,有一年不知道怎地裂开了,露出一个巨大的骨架,足有三丈高,嵌在石头上,从来没有人认识这是什么动物的骨架,都当是远古巨兽的,后来这个城池就叫巨骨城了。” “身高三丈的远古巨兽?”赵灼好奇道:“走,咱们去城北巨石那边看看。” 三人骑马从城东门绕到北门,又往西北走了一里多路,远远的看见一块巨石突兀的站在平原上。靠近了,发现那巨石的一面如同刀劈一样整整齐齐,而那巨兽的半只骨架就嵌在石头里,看的清清楚楚。 看到旁边有个“巨兽客栈”,三人就住了进去。 一进去,小二就问道:“三位可是来观看后日的天外彩球的?” 赵灼听了阿桑的翻译,问道:“何谓彩球?” 小二听了他不知道,解释道:“每年的三月、十月最后一天,天空会有神仙的大彩球从这巨石的上空飘过,有些好事儿的人会专程过来看天空的彩球,比我们这个远古巨兽还新奇。” 几人正谈着话,隔壁一个房间有人挑帘出来,赵灼一看,哇,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正是舒象公主。她看了看赵灼,走近几步,向耳后拨了拨自己秀发,用大舜话笑道:“听声音像你,出来看果然是你。怎么?对本公主动心了?竟然跟踪到此?” 赵灼一时语塞,结巴道:“是你?公主,你怎么在这里?” 公主道:“我那日跟你说了,我要去葱青国,当然要路过这里了,况且后日有神仙彩球可以看,我就在这里住下了,我等已经住了一日。” 赵灼看了看周围,公主笑道:“放心,老獾不在,不会给你下药。” 宋签在旁边拉了拉赵灼:“咱们要不要换个地方?或者赶紧走?” 赵灼道:“不用。”他对着公主道:“咱们不打不相识,既然已经握手言和,就是朋友,我们也是好奇,后日一起看神仙彩球呗。” 这一日,巨兽骨架的石头旁边,围了几百人,在等待着观看一年两次的“神仙彩球”出现。 店家把能搬出来的椅子、凳子都拿了出来,放在巨石旁,供客栈里的客人坐,而不住在客栈里的人只能站着。 人群的另外一侧,是权贵或者有钱人的场地,场地开阔,视野也更好。 赵灼和宋签、阿桑都坐在人群里,而舒象公主坐在开阔区一个藤椅上,她身披一件白色的皮毛大氅,映衬着脸部的紫铜色面皮更加的暗沉,身前摆着茶具,身边围了侍女、壁虎、黄蜂等几人,他们花了钱的地方比较宽敞,距离赵灼的人群没有多远。旁边的也都是非富即贵的人。 赵灼手里有钱,可他真的没有摆这个排场的习惯。 不一会儿,黄蜂过来,脸上有一道伤疤,跟宋签的正好对应,两人见面颇有些尴尬,黄蜂道:“我们公主叫你过去。” 赵灼道:“叫我?” 黄蜂点头,宋签也要跟着过去,却被黄蜂拦住:“别动,又没有叫你。” 宋签无奈只好继续挤在人群里。 其实这一片除了树林里可能会遮挡,大部分地方都应该能看到,只不过这里有店家提供的座位和茶点酒饮。 赵灼过去:“张骥见过公主!”从黑厥人的地位上,他一个城主地位是低于公主或者左贤王王妃的。 今日依旧一副紫铜色乔装面容的公主指着旁边的一个座椅:“坐,看你那穷酸样,卖王妃不是得了一百五十个金币嘛!怎么?舍不得花?” 第99章 神仙彩球 赵灼坐下后,说道:“不瞒公主,本城主这一路看够了花花世界,权贵生活,也想开了,返回草帽城之后,准备多娶几房夫人,也享受一下齐人之福。” 公主笑道:“这才对嘛,人生一世,别把钱财看的那么重。” 两人喝茶聊天的功夫,临近中午时分,有人在高处喊了一声:“快看,神仙的彩球来了!” 众人连忙朝正西的天空看去,只见一个橘色的小圆点在天空中出现。群情激奋起来,纷纷的议论起来。 赵灼和公主也都伸长了脖子,往西面天空看去。 那个小橘点随着时间的推移,在空中变得越来越大,以至于看的见那真是一个巨大的橘色球体,不知为何能飘在空中,高有数丈,下面似乎还吊着一个巨大的筐子。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很多第一次看到这个景象的人都惊呆了,这世界上真的有神仙啊? 等到彩球继续靠近,赵灼才明白为啥人们要聚集在这个巨兽骨架的下面了,那个彩球分明是冲着这块巨石来的。 它远远的飘过来,然后吊在空中,还略微下降了些,似乎是也是来观看巨兽骨架的。 赵灼仔细看,吊篮中似乎有人的手伸出来,对着巨兽骨架指指点点,人群中有人大喊:“神仙降世了,快磕头,快磕头。” 迷信的人们纷纷拜倒磕头,连一些权贵也俯身磕头。 赵灼看着舒象公主,她也看着他,两人相视一笑,都没有动。 那个彩球在众人的磕头祈祷中似乎又下降了。赵灼似乎能听到那个吊篮里的人声,有爽朗的笑声,他突然意识到,这不就是一个超大号的孔明灯吗?这么说,里面的根本不是什么神仙,也是凡人,装神弄鬼的凡人。 赵灼见公主的一个侍卫背着弓箭,对公主道:“公主,可否借我弓箭一用?” 公主示意那个侍卫将弓箭给赵灼。 赵灼拿过弓箭,试了试力道,然后抽出一支箭,看了看那彩球,拉足弓弦,砰的一声,利箭脱弦而出,正中那彩球的吊篮底部,钉在了上面,不过箭矢飞了那么高,也没了力道,只是钉在了吊篮上。 那吊篮立马开始缓缓升高。 人群中见赵灼射了彩球,有人大怒道:“那是哪里来的混蛋,敢射我们的神仙?” 赵灼听不懂,正要拿第二支箭,公主看着群情激奋的人群,连忙道:“停手,你惹大麻烦了。” 旁边跑过来几个侍卫,将赵灼和公主一些人围了起来。 一个鼻子鹰钩的很厉害的中年大胡子带了几个侍卫走了过来,恶狠狠地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无法无天了!”然后其他人群也慢慢围了过来。 天上的彩球还没有飞远,地上到要先打起来了。 公主道:“没什么,就是想看看那神仙的成色如何。中了一箭就跑了,说明也不是什么正经神仙,可能是妖魔鬼怪!” 大胡子道:“我是巨骨城的领军都统,你们擅自出手,伤了我巨骨城每年都来眷顾的神仙,明年又是我家王子的大评之年,城中百姓该如何看待我王的治理?你们这罪行简直是罪加一等!来人,都给我拿下。” 大胡子自己带了十几个侍卫,加上跟他一起来的一些城中官员和大户的护卫,还有喊打喊杀的群众,公主的五六个侍卫也有些招架不住了,黄蜂道:“公主,这个家伙不跟我们一伙儿的,我们撇清关系就好了。” 赵灼道;“你跟他们说,我是自己一个人,跟你们无关。” 公主对属下道:“既然是我邀请过来的,又是我借的弓箭,咱们一起承担。” 五个属下都不再吭声。 大胡子的侍卫带着人把赵灼几人都捆绑了起来。 宋签和阿桑在人群里看了也不敢上前营救。 正在这时,天上的彩球突然泼下来一盆液体,包括卫兵在内的很多人都被淋了一身,大胡子把自己肩膀的一块黄泥放到自己鼻子下一闻,哇,竟然是人的屎尿。 很多人冲着天上看,有人道:“看,神仙发怒了!”、“不是下雨,下屎尿了!都怪那个放箭的家伙!”、“打死他,打死他!” 大胡子抽出宝刀,对着赵灼,气势汹汹的说道:“你看,都是你,让我今日遭此劫难!” 赵灼对公主道:“你跟他说,那个彩球我也能做出来!” 舒象公主也被五花大绑,把这话说给了气势汹汹的大胡子。 大胡子听了,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手里的刀却放了下来。 口说无凭,立马验证。 于是,客栈将两张方桌拼在一起,赵灼和公主两人的绳子被松掉,公主做翻译,按照赵灼的说法,大胡子让人去配置材料,自己去把臭烘烘的衣服换了。 花了近半天时间,大胡子的手下将竹皮,薄蜡纸,牛油,丝线、牛皮胶,这些材料凑齐。夕阳慢慢西下,仍有很多人在围观。 舒象公主好奇的看着赵灼,手上切切弄弄,粘、连、系、扎,经过半个时辰的操作,将一个萎缩版的“彩球”搭建了出来。 大胡子看着灰白色的六角形纸壳圆罩,皱着眉头道:“这不就是一盏灯笼吗?” 赵灼道:“你要这么说,其实天上那个,也不过是一盏大灯笼。” 舒象公主道:“这个真的能飞啊?” 赵灼借来一个火折子,说道:“要不要现在放飞?” 大胡子道:“飞一个让本都统看看。飞得起来就放了你,飞不起来,给你来个五马分尸!” 赵灼点着了灯内的燃心,牛油呼呼啦啦的烧起来。 众人屏气凝神的看着灯笼点着,几个呼吸之间,那六角灯笼慢慢的脱离了桌面,飘得越来越高,直到飞去远方。 大胡子目瞪口呆,围观的人更是鸦雀无声,继而有好多人开始议论。 舒象公主道:“怎么样?中午那个彩球一定是人在装神弄鬼,你们被骗的不轻,还五体投地的下拜,真的丢死人了!” “这灯笼竟然能飞?”大胡子还是一脸不可思议。他挥手道:“来人,给他们松绑。”黄蜂和壁虎这些人才被松了绑。 大胡子道:“两位高人,今日让本都统长见识了,可否赏光到本人府中一叙?” 赵灼不知他说的啥,舒象公主直接回复道:“都统客气了,我们还有事,就不去了。” 大胡子变脸道:“那怎么可以?如此大才之人,城主会嫌我招待不周的!必须去。” 公主看着一脸严肃的大胡子,只好说道:“那恭敬不如从命了。”然后对赵灼翻译道:“都统说了,今晚必须去他赴宴,这事儿才算完。” 赵灼只好答应,他到人群中跟宋签说了一声,然后就跟着大胡子和舒象公主去了,壁虎和黄蜂正要跟随一起去,大胡子说不需要这么多人都去,公主让他们在巨骨客栈等待即可。 第100章 都统愿望 统领府,宴会大堂。 “其实,从那个彩球上泼下来屎尿,我就知道上面是有人在捣鬼,不是什么神仙。”大胡子很有智慧的说道。 “都统果然睿智。”公主恭维道。 “刚才你说,你是黑厥王庭的公主,那他是?”大胡子问道。 公主看着一脸茫然、什么也听不懂的赵灼,很亲昵的拍了拍赵灼道的肩膀,跟大胡子说道:“他是我的军师,也就是你们说的副官。” 大胡子看看紫铜色皮肤年龄大且有些丑陋的公主,再看看长得还算不错的赵灼,觉得赵灼做她的副官有些屈才了,说道:“公主果然有眼光也有运气。就凭着今日他一箭能射中那彩蛋,又能造出能飞的小彩蛋,此人绝对是个人才!只可惜不会说粟特语。” 他见公主跟赵灼很是亲昵,以为两人关系不一般,他端起酒杯,对着赵灼道:“兄弟,侍奉公主不容易,咱们都懂,干一杯!” 赵灼也举起酒杯,没听懂也不说话,跟他对饮了一杯。 公主问道:“都统在城中掌握兵权,应是深得城主殿下的信任吧?” 大胡子笑道:“我其实跟你这位侍从地位差不多,我是温丘国的女婿。” 公主道:“那怎么能一样?我这个副官既没有名分也没有兵权。” 三人又一起喝了一杯。 大胡子放下酒杯道:“我今晚宴请你们啊,其实最主要的是想求你们帮我办件事儿。” 公主问道:“什么事儿?都统请讲。” 赵灼觉得阿依珊在身边的时候,什么话都是先翻译给他听,这个公主倒好,自始至终一直在跟都统谈话,从不翻译给自己听,仿佛自己就是个来站岗的护卫。 大胡子都统道:“不知道你们来我们温丘国听说了没有,当今陛下用五年为限考察几位王爷,谁的城池搞得好,谁就能荣登大宝。今日看到那个小的灯笼上天,我突发奇想,如果能请你身边这位兄弟出手,帮忙把那个能带人的飞行大彩球做出来,到时候我们王爷带着国王在城上飞一圈儿,呵呵,那得多大的功劳啊,陛下对我们王爷的赏识,将大大的超过别的王爷。呵呵。” 公主看都统差不多有三十岁了,问道:“敢问都统,陛下今年高寿?” 都统道:“陛下呢,今年大概六十有九了差不多。” 公主转头看向下首桌上的赵灼:“都统问你,能不能做个白天看到的那种大的彩球?” 赵灼道:“干嘛?” “还能干嘛?他们也想上天呗。”公主道。 赵灼摇头道:“那个我做不来,万一搞不好人掉下来就摔死了。” 公主道:“你没有试试怎么知道不行?我答应都统了哦。” 赵灼急道:“那可不行,我明日就要出发去马扎了,那边还有人等我。” 公主道:“雪山王的王妃去了掘金城,又不在马扎城,你着急去哪里干啥?” 赵灼道:“大姐,我去汇合我的商队啊。” 公主只好对都统道:“跟我这位副官商量了一下,我们都觉得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大的,载人上去过于危险了,况且我们去葱青国还有事儿办,耽误不得。” 都统道:“那是小意思,我先派些小兵上去多试几次,不就好了?再说,我看你们做个彩球很容易,耽误不了几天时间,只要教会我的人,我马上就放你们走。” 公主道:“可是,贵国的那种纸,恐怕撑住不人站在上面。” 都统道:“那个彩球上能站人,他们用的什么纸?既然他们能上去,我们就一定能找到他们用的那种纸,无非是花钱买嘛,我们王爷有钱。” 公主给赵灼翻译后,赵灼无可奈何道:“你索性跟他说,我们在自己那里试验了很多次,摔死很多人也没有成功。” 公主说了后,都统非常的不开心,当时把酒杯往桌上使劲一放,砰的一声,酒撒出来不少,他翻脸道瞪着眼睛:“要是我说,你们不给我搞出来,就不放你们走呢?” 公主道:“都统何必强人所难,不是我们不愿意帮忙,而是这个东西实在是做不出来。” 都统忽的站起身,怒道:“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这个什么黑厥公主,在我们这里屁都不算!” 赵灼一看情形不对,问公主怎么回事儿。 公主对赵灼道:“都统说不给他把彩球造出来,就不放我们走。” 都统唤来几个卫兵:“把他们关进牢房里,吃喝不要亏待,什么时候答应给我造彩球,什么时候放他们出来。”说罢自己一转身,不管公主说什么,走了。 公主和赵灼就被一起押解到都统府的角落一个小院里,这个院子围墙很高,也没有树,看来是专门用来关押人的,石头砌的墙很结实,有一排房间,木门非常的厚实,两人身上的腰刀、匕首都被搜了去,然后被推进了一个小石屋内。 石屋里只有一张小床,上面有一堆稻草,连被子都没有,墙角有一个马桶。 赵灼抱怨道:“你怎么跟人家谈的?把咱俩谈进牢房里了。” 公主道:“呦,还怪我了?你拿弓箭射人家彩球时咋没想这么多?” 公主移步走到小床边,坐下后说道:“事到如今,你看咋办吧?” 赵灼道:“你外面那么多高手保护你,我觉得,就等他们来救你的时候,顺便把我带出去就行。” 公主“切”了一声。 赵灼道:“怎么?你对他们没有信心?” 公主道:“他们来也是救我,与你何干?你这个惹祸精。” 赵灼也坐在了床边:“你要这么说,咱俩可是有协议的。说不定有一天我会娶你的。” 公主瞥了他一眼:“给你个鸡毛就当令箭了。” 赵灼道:“要是他们明天单独找我谈,我就说我会做那个能带人的彩球,说不定能给咱们好点的住宿条件。” 公主道:“你拉倒吧,到时候做不出来,拉出去砍头的时候有你哭的。” 赵灼道:“我又不傻,哪有那么快做出来,慢慢做,找机会跑呗。” “那你慢慢熬吧,我估计我今晚不回去,明天就有人来救我了。” 两人聊了没几句,走廊里的火把就熄灭了。 赵灼往小床上一躺:“唉,休息吧,累了。” 他躺下之后,小床只剩下窄窄的一条边,公主摸了摸床的空挡说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你到地上去睡!” “大冬天的你让我睡地上?”赵灼道,说完往里面挪了挪:“喏,公主请上床!” 公主把小床上的稻草铺了铺,只好也躺下。 第101章 时冷时热 牢房里没有火炉,夜里好冷,没有一会儿,公主冻得瑟瑟发抖,只好贴紧赵灼。 公主说话都有些打颤了:“太遭罪了,算了,明日你还是答应都统做那个飞天彩球吧。” 赵灼道:“可是,我真的不会做啊。” 公主道:“你骗人不是很拿手嘛?这里的人挺好骗的。” 赵灼道:“那好吧,混一天算一天吧,你不是说你的人很快就来救你了?” 公主道:“万一他们耽误几天,我就冻死在这里了。” 赵灼转过身,紧贴住公主身体,伸出胳膊揽住她的腰:“不是唐突你,这样暖和点。” 公主道:“我当然知道,这么冷,你还能干啥。” 赵灼道:“能做一回公主的贴身侍卫,也算是缘分了。” 公主道:“我现在觉得你确实不是城主。” “为何?” “你一点儿做大官的那种气势都没有。” “什么样的气势?” “盛气凌人、颐指气使的威风你没有,再者你说话习惯性的顺从别人,这些都不是久居上位人的气质,不是能装出来的。” “哦?公主是这样认为的?”赵灼想了想:“大概是我上任城主的位置才四个月吧,还没有养成那种霸气。” “你看你,又不自觉的顺从我了。你最好不要养成那种霸气,你这样的城主,我觉得才稀奇。” “不,我偏要霸气一些。”说罢他紧紧的箍住公主的腰,就像是要把两人的身体要融合到一起一样。 公主道:“哎呀,快松开,你勒得我喘不过气来了。” “看不出来,你外面显瘦,里面都是肉。”说着,赵灼捏了捏公主的腰。 公主将他的手打开:“讨厌,不跟你开玩笑了。” 赵灼不肯撒手,刚要接着调侃几句,没想到却闻到一阵芳香,叫声不好,已经中招,被公主的贴身药物熏昏,睡了过去。 次日临近中午,送饭的才来,看了一眼那些猪都不吃的馊饭,公主对来送饭的说:“去跟你们都统说,我们想通了,我们要帮他制造那个大彩球。” 没多久,两人就被带到了一个干净的小院里,坐在厅里没多久,过来一个山羊胡的老头,他说道:“你们只要列出需要采买的物品清单,我去采办。都统说了,造好之前,你们不准出这个小院。” 山羊胡拿来了笔和纸,赵灼只好按照小孔明灯放大几十倍的样子来让山羊胡去准备材料。 看着赵灼列好了清单,公主在旁边又翻译了一份粟特语的,山羊胡就带着出去了,把小院门一关,厅里只留下两人。 赵灼看了看,客厅里只有一张大桌子和四张凳子,旁边一间卧室,里面放了一张床,好在有被子,其他的就没有了。他又走到院子里看了看,除了一些低矮的灌木,也是空空如也,围墙挺高,不过他估计自己应该是能够翻过去。 公主叉着腰看他打量围墙的高度,说道:“城主难道也是个飞檐走壁的高手?” 赵灼道:“一般,不如你手下那个壁虎,我觉得他今晚就会找到这里。” “你打算今晚逃走?”公主道。 “是啊,这大灯笼八成上不了天,都统一怒之下说不定给我来个五马分尸。” “那不行,万一我的人没来接我,你先跑了,我可就倒霉了!” “公主一直说走南闯北多年,难道连墙头都不会爬?” “我走江湖又不是去做贼,为何要会爬墙头?”公主反驳道。 赵灼一想也对,玉娇娘是做贼的,他是捉贼的,都会爬墙是正常的,别人是公主,随身都带着一群本领高强的护卫,不需要会这些,说道:“我先走,公主只能等属下来救你了。” 公主道:“不行,我要你等着他们来了之后才能走!” 赵灼看了看公主没有表情的假脸,说道:“那你不准再用迷药迷我了。” 公主习惯性的“切”了一声。 傍晚,山羊胡子已经从集市上买回来不少东西,赵灼跟他要了锯子、刀子、锤子等工具,说明天可以开工做了。 等到山羊胡子走了,吃过晚饭,点着油灯,两人坐在客厅的桌前。 赵灼道:“今晚别睡了,我猜你的侍从会翻墙进来救你。” 公主昂着下巴道:“我睡,你别睡了,替我守夜。”此刻她的面容已经开始脱落,脸上一斑一块的,这个假面皮也就两三天的寿命。 赵灼无可奈何道:“凭什么?我不睡觉,后半夜哪有力气逃跑?” 公主一点点撕掉面皮,露出白皙的皮肤:“凭我是公主啊!” “我还是城主呐!” “那你是男人啊,今夜就给本公主守夜好了。” 两人互看一眼,走到卧室,看到被子,公主往床上一坐,就惊奇的发现:“咦,床是热的。” 赵灼掀开被子和褥子,发现这是一个火炕,有人从院子后面烧了火,通过来了热气。这下夜里可舒服了。 公主本打算和衣而眠,钻进被窝后,没多久就热得起来把外套脱了。 赵灼坐在床边,打算坐一夜,但是整个炕上都热的很,也把衣服脱了一层。 公主提醒道:“嘿,别再脱了,你再脱,孤男寡女的太难看了。” 赵灼道:“总不能让我坐在这里一直冒汗吧?”他看了热的脸庞白里透红的公主,她额头上有一层细细的汗珠。 公主擦了擦汗道:“真是造孽,昨天冻得要死,今天简直要把我烤熟了。” 赵灼看着公主说道:“热了就脱呗,又没别人。” “再脱,我都要被你看光了,当心我的左贤王知道了要你小命!” “呵呵,小左贤王,我好奇以后你自己儿子怎么称呼他?叫哥还是叫爹?”赵灼好奇道。 公主不屑的“切”了一声,说道:“当然是叫哥了,我以后再生了孩子才叫爹,各论各的。” 赵灼道:“那你新生的孩子叫你现在大儿子什么?” 公主道:“当然是叫哥了,你闭上眼睡觉吧!别胡思乱想。” 赵灼坐在炕头,背靠着墙头,头趴在自己的膝盖上,没有一会儿,真的睡着了。 公主摇摇头,这大舜的斯文人也就是个嘴皮子,他要是像草原汉子那样莽撞些,早就扑上来了,不过想到他可能是惧怕自己的药粉,又暗暗的笑了一下。 第102章 半夜出逃 后半夜,果然有个瘦小的身影翻墙而入,进入这个小院,他大概已经探听到了公主就住在这个院落。 撬开房门,他到了屋里,然后又摸到内室的床边,打开火折子照了一下,发现那个云鬓半散、罗衫半开的果然是公主,而睡着后歪倒在公主身边是那个朝彩球射箭的冒牌城主。 这?两个人怎么睡在一起了?壁虎也顾不上这么多,轻轻的摇晃公主:“公主,公主!醒醒。” 公主和赵灼闻声都醒来,看到是壁虎,两人同时起身。 两人都还算穿戴整齐,没有那么尴尬。 “公主,我来救你出去。” 两人连忙穿上外套,赵灼见壁虎看自己的目光不善,轻声对他道:“别误会,屋里只有一个炕,一套被褥,我过来在旁边凑合一夜。” 公主白了他一眼,说道:“心虚什么!解释个屁!” 赵灼心说我可是为了你才解释的,嘴里没说啥,连忙闭嘴齐整衣衫。 三人出了房间,径直朝院门走去,大门本来从外面被锁了,现在已经打开,黄蜂和一个高大的公主侍卫在那里等着,旁边两个看门的士卒被打晕后拖到了隐蔽处。 黄蜂见公主过来,低声道:“见过公主,跟我往这边走!” 壁虎掩上院门,五人悄无声息的沿着宫内的小巷,连走了几个门,直到碰到一队夜里的巡逻兵。他们静静的躲在花丛的后面,等六个巡逻兵走过去之后,再度出发,一直走到一个小花园里。 壁虎道:“公主,这个花园围墙外就是街市,门口有四个看门的,咱们只能从围墙出去了。” 公主点头:“那就翻墙出去。” 几人到了墙边,壁虎已经找好了梯子,他第一个上了梯子,然后翻墙跳了下去,然后是黄蜂,公主,侍卫,赵灼。 公主从墙头往下跳,高大侍卫的伸出臂弯,给她一个巨大的缓冲,侍卫被冲击的向后退了几步,公主才算平安落地。 五人都翻过墙头,到了街上,此刻正值后半夜,空无一人。 黄蜂道:“公主,今夜咱们就出城,不然明日一早他们发现后就不容易出去了。” 公主道:“咱们现在去巨骨客栈?” 黄蜂道:“不用,白天力波已经把马都牵到城西了。” 赵灼问道:“我的伙伴呢?” 黄蜂道:“他俩也跟我们在一起。” 赵灼这才放心。 跟大舜动辄几丈高的城墙不同,西域城池的城墙一般也就两层楼高,五人到了城西一处僻静处,白天时黄蜂准备好了一个木梯,搭好后攀上了城墙,看看墙上没有巡逻的兵士,将几人叫了上去。 另外一侧,黄蜂拿一根绳索往城下一丢,几人拉着绳索下了城墙。 沿着道路走了一里,遇到了在这里等待的宋签、阿桑和公主的侍卫力波、女侍喜鹊。 众人上马。 赵灼先问宋签:“我的金币包袱带了吧?”宋签点点头,将金币包袱从他的马上递给赵灼。 那边,黄蜂问道:“公主,咱们怎么走?” 公主道:“那日,我跟都统说过,咱们要去葱青国,如果他们要追咱们,会向西去追,不如咱们先往南去马扎,再去葱青国。” 听从公主的命令,一行七人打马趁着夜色去往马扎方向。 地上薄薄的积雪上,留下一长串的马蹄印。 行了十几里路,天色太过暗淡,行路困难,众人先休息,准备天亮再走。 结果他们席地而坐,半坐半睡了一个时辰,听见远处传来成群的马蹄声,睁眼一看,东方已显鱼肚白,赵灼起身警觉道:“会不会是追兵?”他这一路被追击的次数太多了。 黄蜂摇醒公主:“公主,有骑兵。” 这一带是平原,除了偶尔有几棵钻天杨大树,几乎没有什么好隐蔽的,七人连忙上马,往前跑了半里看到一条朝西的小路,就纵马下去,朝西侧的山丘跑去。 等一口气跑到二十里,到了一个小山丘上,众人勒马休息,往回一看,糟糕,远处的骑兵应该是发现了他们,也下了大路,朝这边追击而来。 本来还抱有幻想,这只是过路的骑兵,现在看来,就是追击他们的。要么是巡夜的士兵发现了昏倒的门卫,要么是发现了墙边的梯子,总之,是他们的逃走暴露了。 赵灼借着晨光估计了一下道:“有五十多骑。” 没有喘几口气,众人打马继续往前,跑了一里路,看着前面的十字路口,黄蜂对着赵灼喊道:“咱们分头跑吧,你们继续往前,我们往南。” 赵灼一听,这是让他仨吸引追兵啊,也不好说什么,就和宋签、阿桑打马继续往西跑去。 黄蜂喊了一声愣神的公主:“公主,快走!” 公主这才跟着他们四人朝南面跑去。 赵灼和宋签、阿桑跑了十里,马匹实在是累了,只能停下休息,马儿呼出的热气在清晨的薄雾中喷出老远。 赵灼看了一眼西南面,是更加高大的山丘,山丘的中间有条峡谷,就对宋签说道:“咱们往那里面跑。”追兵骑兵多,他们只有进山,才能避开骑兵的优势。 三人休息片刻,纵马从小路上下去,这里完全没有路,马儿小心翼翼的沿着乱石滩往峡谷里走。 到了峡谷口回头看,一小队骑兵已经追到了小路上,跟他们也就三四里之遥。 三人骑马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山谷里走去。 转了几个弯儿,山腰上看到了一大片松林,三人进了松林。 两人骑马小心的躲避着树枝,钻了半个时辰的树林,突然转到一片开阔的河床,河床是鹅卵石遍布,一条冒着白烟的浅河在中间流淌。 两岸全是红柳和胡杨,两人骑马沿着小河往下游走,这下,雪中的马蹄印终于没有了。 走了三四里,小河转过一个山头,河面也更加的开阔。 赵灼惊奇的发现了一个高大的橙色圆球,就立在河床的开阔地带。有三个人正在河床上点着篝火烧饭。 两人骑着马出现在雾霭氤氲的小溪上的一幕,被烧火的三人看到,那三人紧张的站了起来。有个年轻人跑到橘色圆球的吊篮里,拿出了一根烧火棍一样的东西,双手端在肩头,黑洞洞的一个圆铁管对着赵灼他们。 赵灼顿时醒悟,这就是前日飞到巨骨客栈上空的那个彩球,这三个是吊篮里的人。 第103章 雷火神兵 他小心靠近,用黑厥话喊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那三人望着他们三人,没有回答。 阿桑用粟特话喊了一遍,那边还是没有反应。 宋签又用大舜话喊了一声:“三位朋友,你们是干什么的?” 想不到那边人听了,火堆旁有个女人喊道:“我们不干什么,在这里打水吃饭!” 赵灼和宋签对视一眼:“哇,大舜话,他们是大舜人?” 但此时耳旁却听到呼隆隆的马蹄声从小河上游传来,糟糕,追兵来了。 赵灼和宋签不由自主的往前骑行,那边拿着烧火棍的年轻人喊道;“不要再过来了,再过来我就开枪了。” “开腔?”赵灼和宋签都听不懂:“难道还能骂我们不成?” 赵灼喊道:“我们后面有追兵,对不起,借过一下,我们是要往下游跑,跟你们没有关系。” 说着三匹马就踏着溪水往下游跑去。 那三人应该也是听到马蹄声,都慢慢朝吊篮退去,一个胖男人冲赵灼问道:“什么追兵?” 赵灼已经从他们身边骑马跑了过去,说道:“是巨骨城的骑兵,要捉拿我们。他们可能会滥杀无辜,你们小心点儿。” 三人见他们无意伤害自己,就放下烧火棍,看着他们骑马跑过去。 没多久,十几个骑兵就追了上来,他们也看见这个橙色的圆球了,几个领头的嘀嘀咕咕,马的速度也降了下来。 一个骑兵惊奇道:“这不就是每年都飞到咱们上空的神仙彩球吗?” 一个头领道:“还说他们不会制造彩球,这分明就是他们一伙儿的!” 一个挥舞着马刀道:“都统说,这些圆球上的家伙是骗了我们很多年的妖怪,杀了他们!把那个彩球抢过来!我们大功一件!” 十几个骑兵闻言,啸叫的挥舞马刀朝三人冲来。 忽听得砰的一声响彻山林的脆响,领头的骑兵看着自己胸膛的窟窿,不可思议的栽倒在马下。 其他继续冲锋的骑兵,接二连三的被三杆黑漆漆的烧火棍打的坠落马下。 赵灼和宋签听到清脆的巨响声,回头难以置信的看着,十几个骑兵眨眼间就被打死在河床上,鲜血沿着河水流淌,一直到他们的马匹下。 “我的娘,这些人真的是神仙?用的雷火神器?”宋签惊讶道。 赵灼一样呆呆的站在马上,看着那边的三人收起了烧火棍。 年轻男人问道:“这么马匹和尸体怎么办?咱们违规了啊。” 年轻女人道:“不算违规吧,他们冲过来要杀咱们,咱们的飞艇又一下子起不来,这算是自卫反击。”女人说罢,对着远处的赵灼喊道:“喂,你们过来一下。” 宋签拉了拉赵灼的胳膊:“不要过去,他们太可怕了。” 赵灼低声道:“你们先离远点,我若有不测,你赶快跑。” 他骑马走了过去,靠近女人问道:“朋友,有何指教?” 那女人道:“帮我们把小河里的尸体埋葬一下,然后他们这些马匹都送给你们了。” 赵灼看着那个女人,面容淡雅清秀,二十五六岁年纪,梳了马尾辫,穿着很奇怪的衣服,上衣的对襟在中间,是一条长线,长裤笔挺贴身,黑色的靴子闪着光亮。 女人问道:“你们是哪里人?怎么会说我们的话?” 赵灼疑虑重重,回道:“我们是大舜国的,在距离此地三千里的东方。” 女人点点头:“大舜?哦,我知道,你们到这里干什么来的?” 赵灼道:“经商,我们是商队的,来西域采办货物,被人追着跑到了这里。你们是什么人?” 女人道:“我们跟你们也算是同宗吧,要不然也不会说你们的话。怎么样?我说的交易你同意不?” 赵灼点头,下马后将马匹拴到河边的一棵树上,然后又聚拢了几匹还没有跑掉的马匹。他路过三人野餐旁边时一看,三人用的锅亮晶晶的,不是一般的铁锅,像是银锅,他们太奢侈了,绝对不是一般人家。 三人见赵灼开始劳作,就放心的坐在石头上开始吃早餐,一个男人还把烧火棍放在了自己身边,仿佛只要赵灼敢乱来,他马上就能发出雷火之光。 赵灼拖了两具尸体到河岸上,然后见那三人安详的吃饭,也觉得没有啥危险,就喊了宋签、阿桑一起来拖尸体。 三人足足搞了半个时辰,才把十几具尸体丢进一个天然石坑中,然后又用石块和土埋了起来。 那边三人已经吃完收拾妥当,把捆绑锚定的缆绳也解开了,钻进了吊篮里。 赵灼跑到吊篮旁边,问道:“朋友,可以问个问题吗?” 吊篮上年轻人正在拉动一个把手,一股火苗就窜了出来,点燃了彩球上的热源。 胖男人笑道:“你问吧。” 赵灼道:“你们听说过大宋国吗?” 吊篮上的三人对视一眼,胖子道:“怎么了?你有何指教?” 赵灼拱手道:“我大舜皇帝想跟大宋建立联系,我们不知道怎么找到他们,今日既然碰到神仙,就不吝请教了。” 胖子呵呵一笑:“你说的那个大宋,是两代人以前的旧黄历了,我劝你不要找了,他们不会见你们的。” 赵灼道:“大舜和大宋既然是同根连枝,我们连年遭受黑厥人的袭扰,希望能见到他们,寻求帮助。你们既然是会说大舜话的神仙,就不能看着大舜百姓遭罪啊,这赤焰大王没几年就要南下,我们会又一次生灵涂炭,我既然有幸在这里碰到各位神仙,都是缘份,我恳求你们的帮助!”说着,赵灼单膝跪地,向他们乞求,宋签见了也过来跪地乞求。 胖子道:“赶紧起飞,赶紧起飞,再下去就要受不了了。” 里面的年轻人拉动一个把手,喷火的嘴喷出更大的火焰,他们口中的飞艇开始慢慢上升。 赵灼无助的看着里面的人,胖子面露无奈的表情:“对不住啊,规则所限,不能出手相助。” 女子叹口气道:“唉,生活在这个时代也确实令人窒息。” 第104章 天上闻密 眼看着飞艇飞离地面一人多高了,再高点就再也够不着了,赵灼心里一发狠,觉得这几人极大可能是来自大宋国的,这次错过下回还不知道什么能遇到。他双腿突然发力,纵身一跃,双手扒住了吊篮的底部的两根支撑圆钢管,双臂吊在了吊篮上,吊篮随即往下一沉,还摇晃了几下。 飞艇上的人突然一个下坠,都吃了一惊:“怎么回事儿?”胖子从吊篮边探头往下看,赵灼吊在底部,被吊篮的底壳挡住,胖子啥也没有看见。 女子道:“是不是有侧风?” 年轻男子说道:“我来加把力!”他拉动一个把手,加大了火焰的力度,飞艇开始重新上升。 宋签紧张的看着吊在吊篮下的赵灼,大气都不敢出。 赵灼到了半空中,才有些害怕,眼看着脚下越来越高,逐渐高过所有的树梢,他翻身上了支撑脚的横梁,上面一摸,吊篮似乎是薄铁皮做的。 半空中的风大了很多,吹得他眼睛有些睁不开,脚下,是山川、大地、河流、溪谷,从来没有从这么高的地方鸟瞰大地,这就是鸟儿的视角啊。 他一声不敢吭,怕惊动上面的“神仙”,他此刻有九分的把握,他们就是传说中的“大宋国”的人。 里面年轻男子的声音:“这次射杀了十几个骑兵,回去不会受惩罚吧?” 胖子的声音:“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 年轻男子道:“那两个大舜人知道啊。” 女子道:“还有人在追杀他们,地面的人会认为是他俩杀得,追杀只会更加凶猛,估计也活不长的。” 胖子道:“你别说,我还真的想去大舜那边,玩玩地面的游戏,做个大将军,带领大舜人,击败黑厥蛮族,呵呵,想想应该是非常威风和有意思的事儿。” 年轻男子道:“目前公司的经营范围只在这一带,跑到大舜那边,支援系统很薄弱,容易出问题。不过只要你肯花更多的钱,相信在大舜那边搞个专门的项目,也是没问题。” 胖子惊喜道:“真的?有人这么干过吗?不是说长老院不允许吗?” 年轻男子道:“那是说给普通人听的,你看,花了钱你不是坐飞艇来参观了嘛!一般人哪有这机会?” 女子补充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回去跟你那个有钱的爹说说,说不定他愿意出钱。” 胖子饶有兴趣的问道:“你跟我说,这里地面上有多少人是咱们的人在里面玩票的?” 女子道:“总数我不知道哦,反正我送过来的能有几十人了。” 胖子好奇道:“哇,这么多人了,不错不错,你们刚才说的支援系统,是不是他们不想玩了,中间要退出时候用?” 女子回答道:“嗯,差不多吧,有时候遇到生命危险也会用。除了游戏玩家,我们还在里面发展了一些当地人,我们管他们叫护法,他们一般人品都经过考验,也受了我们的恩惠,平时在下面生活,关键时候会听我们的召唤,出手相助一些紧急情况。主要是避免我们客户丧命其中。我这几年就接过不少客户反悔,他们玩累了,或者不玩了,身上有个信号发射器,按了以后就会秘密把他接走。” 胖子道:“那,万一有真的紧急危险,来玩的人他们会不会死在下面?” 女子道:“当然会了,不是所有的救援都来得及,况且我们的规则是不明着露面,我见过被腰斩的玩家都有,真是太惨了,进入这个世界玩角色就要遵守这里的规矩,玩之前要跟我们签安全协议,另外玩家自己也会买保险。” 胖子听了有人被腰斩确实有些吓人,他指着步枪道:“你们带了枪,闯进去救人不是很容易?怎么还有有人被腰斩?” 女子道:“杀个人有时候是火光电石之间,又不是判刑走流程搞个几个月,尤其是沙场上,哪里来的及?况且咱们为了不打搅地面的生活,尽量的隐藏行踪。” 这一番对话,听的赵灼脑袋里嗡嗡的,单个字听得懂,很多词闻所未闻,一时很难理解他们说的什么东西。 年轻的开飞艇的男子道:“我们公司前段时间有个地面的护法死了,这一趟有个任务,要找一个接替者。” 胖子道:“地面的护法?” 男子道:“是啊,地面上吃的、住的都跟咱们岛上不好比,没有员工愿意长期在这里工作,所以我们发展了一支护法队伍,都是当地人。” 胖子又跟男子了解了一些护法的具体事宜,赵灼也都听在了耳朵里。 过了许久,三人都看着大地的风光,女子掀开一个水箱盖说道:“啊呀,真是造孽,刚才光顾着处理那些破事儿,忘记打水上来了,还得下去取水。” 年轻男子看了眼地图,说道:“那去第八降落点补给。” “那边附近有何景点可以看?”胖子问道。 “日照金山,还挺不错的,跟这恐龙化石的景点相比,那边地处荒蛮,没有那么多地面人盯着。”年轻男子回道。 飞艇就这么在天上飘了一天,赵灼也不知道他们飞到了何处,傍晚时分,飞艇开始缓缓下降,赵灼又冷又渴,飞艇一落地,赵灼就滚到了飞艇的一边。 看的出来,飞艇降落的都是人迹罕至、有水源补给的地方。 女子第一个跳下飞艇,看到地上的赵灼把她吓了一跳:“你?你?你怎么跟过来的?” 赵灼起身,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土,搓了搓冻僵的双手:“我搭着你们的飞艇来的。”说着,用胳膊指了指飞艇的支撑腿。 胖子听到对话,也跳了下来:“我的天,你真牛啊,扒着地脚过来的?没把你冻死啊!” 赵灼脸上眉毛上都有霜雪,双手更是冻得青一块紫一块,跺着双脚道:“确实冷,没想到你们能飞那么高。” 年轻男子熄了火,拿了一根能发雷火的长条物跳下来,背在背上后将飞艇的缆绳捆在一块巨石上。 第105章 扳指奇缘 见三人都站了过来,年轻男子跟他保持了距离,好像随时能拿起雷火神器冲他来一发的样子。 赵灼对着三人拱手弯腰道:“我真心求各位神仙帮帮大舜的百姓。恕我冒昧,我冒死跳上三位的这个彩球,也就是你们说的飞艇,是为了我大舜的百姓。一旦你们飞远了,我很难下次见到你们!”说着连鞠三个躬,然后伸手进怀里想摸索出一些能作为贡品的财宝,却发现金币都不在身上,只从怀里摸出一个扳指,是在魔鬼城云娥湖的地缝里,救那只仙鹤时,从它嘴上拔下来的。 他说手举扳指道:“三位神仙,我也没啥好赠送的,这个玉扳指当做奉献的贡品给各位神仙。” 胖子走近两步,接过扳指,看着红丝嵌套在于羊脂玉中的外观,眼睛一亮:“呦,这不是十三位长老的权力扳指吗?呵呵,这是哪位长老把权戒扳指都搞丢了?竟然被这位大侠捡到了。”他瞪着大眼,不停翻转扳指的仔细的观摩,确认自己刚才的判断是否正确。 女子听了也觉得奇怪,她虽然没有见过扳指,但是相信胖子的话,她问道:“你这个扳指是从哪里弄来的?” 赵灼就把在魔鬼城地缝的沼泽地里救仙鹤的事儿说了。 三人一听,都觉得太巧了,胖子感叹道:“好神奇啊,你若是没有善心,去救那只仙鹤,也就拿不到这个扳指,你若是没有为大舜百姓求援的决心,也不会冒死跟着我们来到这里。说一千道一万,咱们能这样相见可谓是有缘人啊。” 女子对年轻男子和胖子道:“咱们到那边商量一下。” 三人走到一边,躲开赵灼商量。 年轻男子低声道:“这个家伙偷听了咱们一路对话,知道的太多了,要不要干掉他?” 胖子不屑道:“你看你,人家帮咱们找到了权戒,你不思回报,还要干掉人家。” 女子也不同意做掉那人,说道:“按照公司规则,在地面上如果遇到心底善良、还能帮咱们的人,可酌情给他一定的报答。这个时代,没有照片,就算他们出去乱说,也是空口无凭,没人会信。” 男子还是不放心道:“可他偷听了咱们这么多秘密。放了他,以后万一他混好了,在这里有了大权,会不会影响咱们的生意?这种事儿以前也发生过,掌权后到处搜捕咱们的客人。” 女子想起以前不太好的案例,犹豫道:“也是。可他捡回来的这个扳指,价值不菲,对咱们帮助也大。” 胖子灵机一动道:“你们不是正好要找新护法吗?看看他合适不?” 女子看了一眼还在搓手跺脚的赵灼,说道:“他不一定合适做当地的护法,他刚才说想要的是怎么打败游牧骑兵,他估计会返回大舜去。” 男子点头道:“他是大舜国的人,估计不久之后要返回大舜了,咱们发展他做了护法,岂不是浪费一个名额?” 胖子道:“你们不是要开拓大舜的市场吗?那边咱们的语言、文化相通,更好玩,估计肯去的顾客更多。” 女子点点头:“倒也是,就当他回到大舜是给咱们埋一个伏笔吧。”她问男子道:“让他做护法,我觉得可以,你觉得呐?” 男子扬了一下眉毛,道:“你是小组组长,你要是觉得可以,我同意。” 胖子道:“我看这个人可以,心地善良是根本,别的都是扯淡。” 女子道:“但愿他说的都是真的。” 胖子呵呵笑道:“你要相信女人的直觉。” 女子也笑道:“你这样说,那我感觉他是对的人。” 胖子道:“那我先去跟他聊聊。” 年轻男子道:“好,我们先去搞个篝火,准备晚饭,你去陪他聊聊吧。” 女子和年轻人到附近去收集干柴。 胖子走到赵灼身边。 赵灼问道:“这位神仙小哥,你们是大宋国的后人吗?” 胖子听了叫他神仙,嘿嘿笑了,点点头:“算是,也不全是,这么说的意思是,大宋国也是过去的历史了,现在完全不一样了。说说你的情况呗。” 赵灼回道:“我们从大舜国出发,虽然跟着商队,但其实我们是出使大宋国的使团,我们历尽千险,翻越大漠戈壁,是为了来西域找到西迁的大宋国,求取对付黑厥骑兵的技能和兵器,几年来,我们已经先后派了几个使团,朝廷等下来却都杳无音讯,估计凶多吉少,今年就又派了我们出来。” 胖子点点头:“你们这是在上演大舜版的西游记哇。” 站在旁边不远处,两人看着夕阳下的日照金山,景色真的是心旷神怡,胖子看了一会儿,随口问道:“你们找大宋是来求兵器秘籍的?既然是抵抗游牧骑兵,你们最想要什么兵器?” 赵灼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床弩?连弩?我们只是听说大宋有更好的床弩和连弩,还有兵书,我们这次带了皮匠、木匠、铁匠,想来观摩学习。”甚至还带了小偷,如果大宋国不同意,他们甚至准备偷窃,不过这几句他没有说。 远处的两人收集了很多木柴,架好不锈钢锅,放入清水,年轻男子从兜里拿出一个金属色小盒子,啪的一声之后,火苗跳了出来,他往细绒草末下面一方,火焰很快就燃烧起来,然后他们又开始在旁边堆着了一个灶台,放了一个平底锅。 这边,胖子嘿嘿一笑,看了看远处的两人在聊天做饭没有往这边看,就从兜里神秘的掏出一个黑漆漆的东西:“你说的那些床弩什么的,都太笨重,算什么先进兵器?不如试试我老爹公司的宝贝。” “什么是公司?”赵灼好奇的看着那个黑色的铁疙瘩,闪烁着冷峻的金属光泽。 “哦,你不用管,就当是作坊吧。”他摆弄着手中的手枪:“你可以叫这个“真理”,也可以叫他“手枪”。”他说着,低声跟赵灼道:“拿上这个,射程一百步,点谁谁倒。” 第106章 获赠神器 他拿在手上给赵灼演示后,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圆柱,上面似乎有精密的螺纹,拧在他说的手枪的口头,说道:“这是消声器,打了就几乎没有声音。” 赵灼疑惑的拿着看来看去。 胖子紧张道:“如果装了子弹,枪口千万别对着人,当心走火儿。” 赵灼按照胖子的指示把食指在那个弩箭扳机一样的地方按压了几次,听见咔哒咔哒的机械撞击声音。 “这有什么用?”赵灼问道,除了声响,似乎也没看出来。 胖子笑道:“早上,你是不是看到我们三个拿了一根长东西开火了?一下子打倒了十几个骑兵?这个东西,就是那个的缩小版。” “啊?这么厉害。”赵灼更加小心的看着这把神器,依旧看不出有什么神奇的地方。 “这里面没有放子弹,放了子弹就能杀人。”胖子拍了拍他拿枪的手背,低声说道。 赵灼道:“送给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敢问我该怎么称呼神仙?” 胖子道:“以后你叫我胡色儿就行。” “胡色儿?”这个名字好奇怪。 “对,在我们那儿,就是胡先生的意思。”胖子乐道,然后反问:“还没问,哥们儿你叫什么?” “本人赵灼。赵国的赵,灼烧的灼。” “赵灼,哦,好的好的。”胖子点头:“我记住了,说不定以后去大舜找你,呵呵。” “那感情好,我一定好好款待几位神仙。”赵灼连忙点头。 那边篝火和锅都准备好的女子起身朝这边喊道:“胡先生,晚饭吃什么?” 胖子回道:“煎牛排。”然后对赵灼道:“这玩意儿虽然打的不远,但威力很大,不要轻易对人使用,更不要被地面的人知道你有这个杀器。” 赵灼翻来覆去的看,对胖子道:“放心,我从来不杀人。” 胖子胡先生点点头放心道:“快藏好,不要给他们俩看到。怎么用咱们后面聊。” 赵灼了解他的好意,把它藏在了腰间。 两人又胡聊了一会儿,那边女子喊他们过去吃饭,两人一起走到火堆旁。 四人围着篝火吃牛肉,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佐料,赵灼觉得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牛肉。胖子把赵灼是寻找大宋国的使团事儿跟两人说了,也介绍了他叫赵灼。 胖子胡色儿感叹道:“赵兄呀,生活在这么一个乱七八糟的世界,到处是弱肉强食,你说你从不杀人?怎么做到的?为啥要这样啊?” 赵灼道:“从小我师父就一直跟我说,每个人的身体里都住一个珍贵的灵魂,投胎到世上不容易,我们不能随便剥夺别人的生命。” 胖子胡色儿感叹道:“原来如此,你师父可真是仁者啊,想不到你还有位这么有智慧的师父。” 年轻男子问道:“你在大舜时靠什么谋生的?” 赵灼如实回道:“做捕快,平时就是听州府命令去缉拿犯法的和盗匪的。” 年轻男子道:“做捕快?经常审讯、折磨人吧?” 赵灼道:“那倒没有,我只管听命捉拿,审讯是府衙的事儿。” 胖子还是有些不信道:“那你碰上亡命之徒跟你搏命,你不反击杀人?” 赵灼道:“其实,射箭、用刀,把人打倒就行,分寸掌握的好,可以不伤人命,另外我们有很多捕捉手段,比如用大网、绳索等,就看你是怎么打算的,如果非要人命,自然也是容易的。” 女子听了对赵灼笑道:“你这么一说,让我想起一个名词,你这种死守一个祖传老规则不知变通的叫“执迷”,说难听点叫“迂腐”,你别见怪,再好的规则,如果不能变通早晚也会变得不合时宜。” 胖子胡色儿调侃道:“嗯,小雪这个词我觉得挺准确的,迂腐,呵呵,你从小就被上了这个一个紧箍咒,如果不能干掉坏人,你还千里迢迢的来西域干啥?一路都是妖魔鬼怪,送人头啊?” “我之前即便面对万恶不赦的歹人,想起师父的教诲,他们做一回人不容易,自己都会一忍再忍,今天听了三位神仙的话,觉得我以前可能是被限制住了。” 叫做小雪的女子道:“呵呵,你可知道,这世上自古至今,一直有很多半兽人,也就是还处在从野兽朝人转变的路上,你觉得他们是人,其实他们还不算人,他们只有兽欲。” 赵灼想起在牛尾城北面峡谷里碰到的半兽人,点点头:“是有半兽人的,我前不久碰到过,青面獠牙,生吃人肉。” 小雪道:“哦,我说的不光是这个,我的意思是这个大陆上,很多人穿的也很体面,外表是个人,但行为跟野兽差不多,奸淫掳掠,根本没有做人的底线,毫无顾忌,碰到这种人面兽心的家伙,你别把他们当人。” 赵灼想了想,说道:“有道理,这位仙女一下子给我解开一个困惑,我是见过不少禽兽不如的人,我一直绕不开自己的心结。现在想来,有些人其实内心里没有良知灵魂,他们心里住着野兽,根本不是人,这下我突然感觉开窍了。”说着,起来又对着女子拱手鞠了一躬。 女子笑道:“我们想来想去,你把那个扳指千里迢迢找到并给了我们,都是机缘。我们飞艇上没啥东西可以送你的,既然你刚才说你是来求武器的,我们打算把这个送你。” 说着一根黑色的雷火神棍拿过来,赵灼知道这根烧火棍很厉害,就是它白天时候转眼打倒了十几个骑兵。 赵灼接过雷火神器,前前后后观摩了很久,这个做工实在是太精细了,后面是木把,前面是精致的钢管,大舜的铁匠绝对打造不出这样的铁器。那有方形的地方棱角分明、有转角的弧度圆润,都是精工中的精工。 女子道:“我们管这个叫步枪。” 赵灼看了好一会儿,跟那个手枪一样,没有看出其威力巨大的玄机,他放下步枪,诚心的问道“你们真的是大宋国的后裔吗?我们使团可以去你们大宋国内拜访吗?” 第107章 加入护法 小雪摇摇头:“唉,我劝你死了拜访大宋国这条心吧,大宋国的后裔和你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当下他们的生活方式,不是你们能理解的。” 赵灼不死心,继续问道:“你们是生活在西南面的大海上吗?” 小雪道:“差不多吧,但是那个地方距离这里有几千里大洋要穿越,凭你们现在的航海技术,是到不了的。况且,翻越这个雪山后,是无穷无尽的热带森林,里面住着茹毛饮血的野人土着,等你们这支小使团好不容易到了海边,你们又拿什么渡海?” 赵灼想了想也是,如果是几千里的大海,波涛汹涌,风高浪急,他们确实没有合适渡海的手段,过不去。他感叹道:“还是你们厉害,乘坐这种飞艇可以飞过来。” 小雪笑道:“这飞艇也就十几天的耐力,我们怎么到的这里,不便告诉你。” 赵灼听了小雪的话反而释然,内心里也就把出使大宋国的愿望或者负担暂时放下了。 胖子胡色儿故意装作担心的问道:“你们送他步枪,不怕违规?也不怕搅乱了地面世界?” 小雪也不躲避赵灼,直接说道:“不用担心,有人曾经把机关枪、手雷都给过这里的人,他们反正造不出来,子弹一打光,这连普通刀枪都不如,过不了一两年,这些东西就会被埋在在某个土坑里开始腐烂了。” 胖子胡色儿点点头:“那我送他一把手枪,呵呵,也不违规。” 天色全黑了,年轻男子从飞艇上拿下来一个东西,啪的一声,那个东西就亮了,照亮了营地的周围,赵灼也是第一次见带蓄电池的“营地灯”,除了感觉神奇,就是觉得这个东西,既不怕风吹,又比油灯亮的多,实在是神仙家才有的宝器。 灯下,胖子胡色儿给赵灼详细的讲解了步枪、手枪的工作原理、射击原理。赵灼仔细的看着所谓“子弹”的东西,这里面有火药,撞击后会产生巨大瞬间推力,继而把人打倒。 胖子在二十步外竖起来两块青石板,然后端起手枪瞄准,呯呯两枪,就把石头打倒在远处。赵灼走过去一看,哇,两个坚硬的青石板都被炸的碎了一地。 等到胖子和赵灼交流完,小雪拿出一个小本,跟赵灼问了很久,他的出身、经历、对一些事情的看法,她都记了下来。 小雪和年轻男子、胖子又私下里沟通一番之后,觉得此人人品可行。 回头,三人一起来告诉赵灼,他们在西域有一个叫“护法队”的秘密组织,一共也没有多少人,希望他可以加入。 赵灼大概问了几个问题后,欣然加入,能和神仙们混在一起,那必须张开双臂拥抱。 其实成为“护法”的条件没有那么复杂,就是给他脖子上戴了一个核桃大小的扁圆盒,他们管这个叫“指引盒”。仔细看指引盒里面有个类似指南针的转盘,女子告诉他,无论在什么地方,这个东西都尽量随身携带,一旦哪天这个东西开始震动,就表示有人在求救,他作为“护法队”的一员,就有义务把拿起来,根据里面那个指针的方向去救人,朝着那个方向前进,距离目标任务越近,这个东西的震动频率就越高。 赵灼将“指引盒”戴在脖子上后,女子还给他做了一次示范。这个神奇的小玩意,在胸前一震动,刚开始是三四个呼吸一次,当他从一里外开始靠近小雪时,震动就慢慢的变快了。 小雪道:“你在护法队里的代号是丙火。” 赵灼道:“是天干加五行吗?” 小雪点点头。 赵灼道:“这么说,一共有五十个人?” 小雪道:“差不多,给你个代号,是让大家在关键时候不要误伤了自己人。” 赵灼继续问道:“可否冒昧问一句,我们给谁护法?要营救时不认识怎么办?” 小雪道:“你要保护的都是我们来地面世界游玩的贵客,你只要记住你自己的代号就行,按照指引盒的指示赶到附近,报自己的代号就行。” 赵灼点点头,虽然大概了解了,但心里还是没数。 次日一早,四人在这片荒原上帮赵灼练习打靶,三个年轻人以好玩儿的心态把赵灼这个古人教成了一个合格的枪手,惯常使用弓箭、弩箭的赵灼,学起来自然很快。 赵灼惊奇的发现,几百步远距离的树木,被步枪会一枪穿透,如果换成人,谁也受不了这个东西。 最后,赵灼半天时间打掉了五六十颗子弹,初步掌握了步枪、手枪的使用办法,即便如此简单的训练,赵灼的表现还是惊呆了三人。 胖子低声对女子道;“古人是不是因为练武和练气,这眼神、手臂的稳定性和心眼合一的能力,都远远超过咱们啊?” 女子笑道:“咱们那边也有人有射击天赋啊,可能是正好碰上了吧。” 下午,飞艇出发,这飞艇走的直线,速度也快,差不多半个时辰就是马匹一天的脚程,傍晚时分就飞到了距离马扎城不远的地方,远远看到一条河流的河床在一个地方做了一个大拐弯,有个平坦的河滩,夕阳西坠,阳光在河床上把旁边树木的影子拉的很长。 飞艇三人指着下面的河湾说道:“如果有紧急情况,我们一般都在这里接马扎城的贵客。” 赵灼道:“如果我的保护人要撤离,也是送到这里对吧?” 小雪微笑的点点头:“对,你很聪明。” 飞艇降落,并没有熄火,赵灼和三人道别,然后胖子打开飞艇的侧门,赵灼开门后跳了下去。 其后,胖子从飞艇上扔下来一个双肩背包。 飞艇加大油门起飞,赵灼挥手跟他们再见。 等到飞艇飞远,赵灼背起背包,里面主要放的手枪和步枪的子弹。事后赵灼数了一下,步枪子弹三百发,手枪子弹一百发。 他用一块破布把步枪包好,朝马扎城走去。 第108章 城北等人 飞艇上,胖子对小雪说道:“其实我一直想做个实验,一个人拿了现代武器穿越到古代,到底能改变多少当前的世界?这下挺好,就当让他帮我试试,等我过两年有了钱和时间,再去大舜看看他发展的怎样。” 小雪道:“应该用途不大,那些子弹充其量能杀两三百人,很难左右大国的走向,如果他只是个平头老百姓,连刺杀皇帝都做不到,如果皇帝的禁卫一拥而上,十个人用弓箭就能压得他抬不起头。” 胖子道:“嗯,一杆步枪,搞点刺杀或许还可以,要搞大事儿我觉得得有一个排的兵力。至少能冲进皇宫干掉皇帝老儿。” 小雪道:“光靠这个蛮力肯定不行。你干掉皇帝后如果跑掉,那就白干掉了,如果不跑,肯定被别人剿灭。所以都没用,一个庞大的社会网络不是几杆枪就能改变的。” “嗯,懂了,还需要深深的嵌入进去,比如我要是太子,那干掉皇帝才有用,我一个外人,杀了皇帝对我来说只能便宜了别人。” 小雪道:“对的,所以我们好多贵客都是长期在地面上玩儿,真的成为其中的一员,才有身临其境的体验感,也才能真的做出成绩。” “你们就不想下去玩玩吗?长袖善舞、两面三刀、忠奸善恶,想扮演什么扮演什么,体验不同人生,多好玩儿!” 年轻男子道:“小雪,以前我们发展护法是不给枪支弹药的,这次给了他,我们还是好好想一下,回去怎么解释。” 胖子拿出扳指道:“有了这个宝贝,你这点小事儿都上不了台面。” 小雪看着赵灼孤独走向马扎城的背影道:“现在你们如果说,他是天选给我们的护法队员,我都有些几分相信的。” 马扎城,温丘国的都城,位于温丘国的中间位置,也是这周边好多个国家中最大的城池和集市,足有十多万人口。即便到了傍晚,进出城的人群依旧络绎不绝。 赵灼背着背包进了城,找了一个伙计会说黑厥话的“城南客栈”,住了进去。 次日一早,他跟伙计打探了有没有认识一个叫杜库的商人,应该在马扎城是开店铺的,结果伙计摇摇头,城市有些大,商人很多,不可能像小镇一样互相都认识。 他想着应该先会合宋签和阿桑两个人。他俩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从分开的地方到这里,今天也差不多就要到了,他将步枪在房间的床下藏好,随身带着手枪去城北门看看,说不定能等到他们。 穿过大半个城池,到了北城门附近,路上南来北往的行人还是不少,毕竟是温丘国的都城。 赵灼出了城门,看到两侧还有些低矮的店铺,往前走了一段儿,找了个向阳的角落,晒着太阳,独自一人看着来来往往的高鼻梁异乡人,一时间有些恍惚感觉不到谁才是过客。 回想起昨天一天的经历,仿佛是做了一场梦一样,那三个神仙一样的人物,穿着奇怪的衣服,拿出来的所有东西都似乎是天空的宝物,自己这是走了狗屎运,碰到来陆地的神仙了。不过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的是,他以前不知道,他作为护法要保护的可能是来自天庭的神仙,只不过这些神仙要“体验”人间的游戏,已经失去了法力,故而需要他的保护。 想到神仙们的化身不过是来这里玩一场游戏,他的心里就会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一个游戏场,或者游猎场,唉,真是什么怪事儿都有。 这么一边坐着,一边胡思乱想着,临近中午时分,也没有等到宋签。 正在百无聊赖时,突然,一匹马慌慌张张的从远处跑来,一个女人身穿白色皮毛大氅,赵灼正在想这个大氅好似跟舒象公主那日穿的很像。 那孤身一人骑着马的人走近了,赵灼看她倒是真的像是舒象公主,她的面颊上依旧是贴了一张紫铜色的中年女人面皮,她不时的紧张朝后面回头看,到了城门口也不停留,赵灼还没有来得及打招呼,她就已经朝城里跑过去了。 她应该是被什么人追击吧? 果然,不一会儿,四匹马快速的从后面追了上来,赵灼本来猜想可能是来自巨骨城的追兵,没想到还不是,这四人的面孔和发型看上去更像是黑厥人。 四人在城门口勒住马,一个领头的壮汉道:“这娘们儿应该是进城了!” 一个人用粟特话问旁边的卖枣子的老头儿:“喂,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白色披风骑马的女人刚才进城?” 被问话的老头儿抓起自己摊位上的枣子说道:“多好吃的枣子,买点枣子我告诉你。” 那人道:“去你娘的!”然后问远处晒太阳的赵灼:“喂,你有没有看见?” 赵灼眯着眼睛用黑厥话道:“我听不懂你说啥?” 那人立马眼睛一亮:“呦,会说咱们的话?我问你,有没有看见一个骑马的女人进城?” 赵灼道:“骑马进城的女人有好几个,你们问的是哪一个?” 那人道:“四十岁左右,披了一件白色毛氅,这里长得很大。”说着笑着比划了一下胸部。公主贴的面皮确实有四十岁了模样。 赵灼道:“骑得什么颜色的马?” 那人想了想道:“枣红色的。” 赵灼道:“哦,那刚才是有个女人,到了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往东跑了,没有进城。”他指着城门外朝东走的路。 四个人听了,也不答谢,一起拨转马头,朝东面追去。 赵灼见他们跑了,也起身朝城里走去。 城里熙熙攘攘的人群,这南北的大街正好是商贸最繁华的路段,骑着马也跑不起来,和走路差不多,没多久,紧追慢赶的赵灼就看到了远处骑在马上的舒象公主。 公主在马上不时的回头看追兵有没有过来,然后同时四处寻找客栈住处。她显然不想在大道的边上,这里太引人注目,容易被追兵看到。 第109章 她的遭遇 公主到了一个大路口转弯往西走,然后又向南,再向西,看样子她是想尽量多转几个方向,甩掉后面的的追兵。 终于转了几个弯之后,她觉得差不多了,在一个丁字路口看到一个客栈的招牌,就转弯进了一个小巷,那里面有一个小客栈,赵灼也远远的跟了上去。 巷子里人不多,公主到了客栈门口往里面看,店里一个伙计跑出来,接过公主的马缰绳热情的问道:“客官几个人?” 公主看了看客栈的院子,似乎还算整洁,说道:“眼下一个人。” 小二将马拴好,领着公主去了柜台,柜台的掌柜上下打量了一番公主:“外地来的?” 公主点点头。 掌柜问道:“住上等房还是普通房?” 公主不假思索的说道:“上等房。” “几晚?” “先住三晚。” “六十个铜币。” 公主摸了摸怀里,糟糕,平时用钱都是身边侍从支付的,身上竟然没有钱。她尴尬道:“掌柜的,能不能等等,我的侍从还没有到,钱在他们身上。” 掌柜的四十多岁,上下打量了公主后,知道光是那件狐皮大氅就很贵了,一脸惯常的笑容:“当然可以,你先去入住。” 小二把公主带去了一个条件较好的房间。 赵灼远远的看着她办好了入住,暂时安全,也不想跟她现在联系,又回去了城北门等候宋签。 还没有到北门,远远就看就见四匹高头大马从北面过来,是那四个发现受骗的黑厥人又返回进了城。赵灼担心被他们看到,连忙朝边上躲去。 绕道到了北门,一直等到天将要黑了,也没有看见宋签,今天估计是来不了了。 正要沮丧的往回走,突然看见垂头丧气的陶丸从北面往城里走。 他起身走到路上,轻声喊道:“陶丸!” 陶丸听了,猛地抬头:“赵哥?你怎么在这里?我每天都在北面路上等你啊。”一看,这个家伙似乎好多天都没有洗脸了,脸上脏兮兮的,头发也乱糟糟的,最近过的肯定不好。 陶丸冲过来抱住了赵灼。 赵灼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从其他城门进来的,怎么样,你娘和黄将军他们人哪?” 两人一起往城里走,陶丸不禁眼泪都要下来了:“我们十天前就到了这里,等了你五天,董公公和黄将军觉得你可能在东境城碰到麻烦了,他们商量后说就不再等了,他们跟着葱青国商队的一些人先走,去葱青国了。我娘说要留下等你,于是我也就留下等你了。” 赵灼问道:“你娘哪?” “我娘被人捉了。” 赵灼正要问原因。 陶丸道:“赵哥,我饿了,先给我买点吃的吧!” 赵灼连忙带他去了路边的饭店。 看着狼吞虎咽的陶丸,赵灼道;“你不是无影手吗?还能缺口吃的?” 陶丸边吃边道:“自从掘金城出事儿后,我娘就更不准我偷东西了。” “对了,你娘被谁捉了?”赵灼问道。 陶丸这就把这几天遭遇的事儿讲了一遍。 他们跟着护卫队到了马扎后,护卫们先去杜库的府上跟他们家汇报路上出事儿的情况,杜库家在这里是个庞大的商业家族,杜库的父亲、伯伯、叔叔都是经商的,家中子弟众多。 因为杜库一直没有孩子,他此次出事就没有后人直接继承他的家业,家里的长辈们商量后让杜库其中一个叫朔间的弟弟来继承杜库的家产,并把杜库的商路生意先给了另一个年纪大点的堂弟,过几年等朔间有了足够从商经验再转手给他。 朔间比杜库小十几岁,今年二十五六,本身是个精打细算的人,他之前在马扎经营几间当铺,六天前继承了杜库的家业后,很快就把杜库的财产情况摸得一清二楚,估计平时也没有少下功夫打探他哥的情况。 除了钱财店铺,他还接手了杜库的几个漂亮夫人,他查到杜库还买过一个随行商旅的女婢,也就是娜妮莎,问清了随行的护卫后,就把娜妮莎从陶丸所在的客栈接走了。 陶丸肯定舍不得朝夕相处的娜妮莎又要进朔间的家门,于是跟玉娇娘商量,能不能把娜妮莎从朔间的府上赎买过来。 正巧玉娇娘的身上有五枚金币,就拜托大雷去跟朔间说一说,自己和娜妮莎情同姐妹,能不能赎买走娜妮莎。 大雷回来说,朔间同意用五枚金币的价格卖掉娜妮莎。买一个不错的女婢也就两三枚金币的价格,这个出价算是不错了。 等玉娇娘带着金币去朔间府上赎人的时候,朔间看到了来赎人的玉娇娘是个外族年轻女人,突然临时变卦,说是跟娜妮莎睡了几天有感情了,价格改为十枚金币,玉娇娘无奈,想起大雷还有五枚金币,就跟他借。没想到大雷把五枚金币拿出来后情况更加的糟糕,因为杜库的遗物中有十枚金币,跟玉娇娘和大雷拿出来的十枚金币是一样的,朔间就认为是大雷和玉娇娘联手从杜库的遗物中偷取了金币。 玉娇娘当然不服,可是语言不通,只能通过大雷翻译,就在他和大雷还在跟朔间争执的时候,朔间已经通知了马扎的府衙,来了一队武士,把他俩都带走了。 这下好了,娜妮莎没有救成,还把玉娇娘和大雷都送进了监狱。 吃完饭放下碗,陶丸眼泪又下来了:“我没用,我娘被抓起来是我害的,我这几天只能在城北等你和宋签大哥来了。” 赵灼挠了挠头:“咱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确实不容易办事儿。”他想起草帽城城主的印信,此时应该跟自己的一百五十枚金币都在宋签那边,不过这个印信在这里估计用不上,看上去温丘国的人根本就不太在乎黑厥人。 陶丸道:“我其实还认识几个护卫,今天早上我听一个护卫说,前天官府的老爷在审问我娘时,我娘不肯认罪,被上了刑,正好遇到温丘国的国师到衙门去办事儿,顺路把我娘带走了。” 第110章 夜探邱府 “国师?”赵灼这是第二次听说国师,上次是有人说七个王子如何通过比赛争夺王位的主意是国师出的。 “国师府在皇城的西北角,这两天我去过几次,院墙很高,巡逻的人也多,我没有办法靠近。”陶丸委屈巴巴的说道。 赵灼道:“是啊,你不用责怪自己,这温丘国算是西域的大国,国师本身的官级挺高,应该不容易进去。” 陶丸见他有些为难,以为他也要知难而退,情急之下道:“赵哥,我娘喜欢你,我看你也喜欢我娘,说不定以后你就是我干爹,你一定要想办法救她!” 赵灼听了有些尴尬,说道:“你是晚辈,别这么说你娘。这样吧,你跟我先住到客栈那里,我今晚进国师府看看,能不能把你娘救出来。” 陶丸知道赵灼的实力,当即面露欣喜:“好的,我这就跟你去。” 赵灼带着陶丸去了自己住的城南客栈,路上找个杂物店,买了绳索和勾爪。 安顿好陶丸之后,赵灼收拾好自己的行囊,出了客栈,现在去国师府还是太早了,先去看看舒象公主那边如何了。 西域的城池大部分都没有大舜的宵禁规则,夜里只要你敢走动,你就到外面活动,毕竟黑灯瞎火的如果你遇到劫匪什么的也别怨别人。 到了那个小巷的客栈门口,见客栈接待餐饮的大厅里灯火通明,有不少人还在喝酒聊天,赵灼就找了个昏暗的角落坐下,跟小二要了一壶酒一碟小菜吃了起来。 没多久,终于等到舒象公主从房间里出来,来到大堂吃饭。 她坐在另外一个角落,没有穿白色的狐皮大氅,点了一碗饭和一个小菜,赵灼远远看她,觉得她似乎没有了往日的从容淡定,略显紧张和不安,一边吃东西,一边不时的看着门外。 过了一会儿,吃完,小二过来收钱,舒象公主说道:“先跟我的房费记在一起,等我的侍从来了一起付。” 小二狐疑的看了看公主,摇摇头道:“你侍从什么时候来?” 公主道:“最晚明天就到了,放心,不会欠你钱,还给你有赏钱。” 小二笑道:“赏钱有没有倒是没关系,你要是没钱付房费,呵呵,恐怕你也不容易脱身。”说完上下打量了一下公主的身材和样貌,低声道:“掌柜的说,可以用你那件大氅来抵。” 公主冷言道:“你们也配!” 小二皮笑肉不笑的低语道:“掌柜的说了,如果舍不得,我们这里还可以用肉偿。” 公主听了,火道:“滚!老娘不缺你这点儿房费!买下你这客栈眼睛都不眨的。” 小二道:“好好,看明天你说的侍从不来,到时候你怎么说。”他收拾完碗筷,临走道:“你可别想着半夜逃走啊,想吃霸王餐,嘿嘿,回头有你好受的。” 公主不吃了,拂袖去了自己的房间。 赵灼觉得公主侍从很多,神出鬼没的,应该不用自己帮忙。休息的时间差不多了,就结了账,出了客栈,直奔国师府。 天色已经很昏暗,跟人打听后,直奔国师府。大门前点着灯笼,灯火辉煌,不时还有人进出。他绕开大门,沿着围墙绕着国师府转了半圈,果然,不时还能碰到巡逻队,陶丸个子小,翻墙比较慢,依照他的速度恐怕很难躲过来往的巡逻队。 赵灼找到后花园的围墙,看到周围无人的空挡,快速拿出绳索,勾着墙头后,三纵两纵就上了墙。 将绳子甩到另一头,仔细看看院中无人,他下到院中,然后开始寻找有亮灯的房间。 一个、两个、三个,一直从后院找到前院,多亏国师府不是很大,找了几个房间里面的人都没有动静,也不好判断是不是。 终于,找来找去,终于在一个房间的侧面开窗的位置听到了屋里有对话。 很幸运,里面说的大舜话,女子的声音也正是玉娇娘。 屋里有两三个人,似乎有个大夫正在给玉娇娘更换药物。 一个中年男人的和蔼声音:“姑娘啊,听我一声劝,别再往西走了,那边我又不是没去过,葱青国那还是个奴隶遍地的穷邦小国,千香国就更别提了,真的没有什么大宋国。” 玉娇娘换药的时候疼的哎呀了一声,中年男人用粟特话警告了换药的大夫小心些。 玉娇娘道:“邱国师,你的好意我都心领了,我确实还想跟着使团去那边看看,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赵灼一听,那个会说大舜话的中年男人,就是国师了,还姓邱,莫非他是大舜人? 邱国师笑道:“我都跟你说了,我自己就是第二波使团的使节,我还能骗你不成?我当年想要完成朝廷使命的决心比你大一百倍。可是去了那些小国后,再往西没有路了。一大片雪山,非常之高,非常之冷,没有人能上得去。” 玉娇娘道:“等我伤好了,国师不妨让我去试试,我才死心。” 国师怜惜的说道:“好吧,你要是真的想去,到时候,我派五十个侍卫护送你,你到雪山下后,好好看看那巍峨的不能翻越的山是什么样子。” 玉娇娘低声道:“谢谢国师的好意。” 国师道:“跟我说什么谢谢,见外了,咱们都是朝廷使团出身的。” 玉娇娘道:“冒昧问一句,国师为何不肯归国?” 国师笑道:“两个原因,一个是我虽然历尽磨难到了温丘国,也发现了大宋国根本找不到,但我作为使节其实使命没有完成,回去朝廷必然被治罪,其次,你看我在这温丘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我回去大舜,只不过一介小小的五品朝官,天天上朝看人脸色,捧人臭脚,甚至一句话说的不对就可能流放千里。我思来想去,何苦回去再受那罪?” “国师在大舜没有亲人了吗?” “呵呵,你若不问,我都已经将他们忘记了,我有家人啊,父母、兄弟、妻子、儿女。可惜,忠孝不能两全,我既然出使西域,出发前他们就已经当我此去凶多吉少,已经做好了准备。话说回来,我若是不回去,失踪了算是为国捐躯,我的兄弟子侄说不定还能得到更多的照顾,我若回去,那结果可能都说不准喽。” 玉娇娘左右看看,问道:“国师将这些肺腑之言说出,给温丘人听了会不会有麻烦?” 国师笑道:“无妨,你看周边这些人,没有一个听得懂咱们对话的。我在这里这么多年,能跟我说家乡话的没几个,我的确想找个能陪我说说话的。” 听了这个话中有话,玉娇娘有些不知如何回答。 第111章 国师之愿 玉娇娘问道:“国师当年的使团有多少人?他们都回大舜了?” 国师道:“我的使团啊,当年从京都出发时有三十多人,到了草原被马匪打劫,后来又遇到瘟疫,总之吧,最后走到葱青国时只剩下五人了,这几年又去世了两位,如今我知道的只剩三个人了。”国师长叹一声:“都是为国捐躯的英雄啊。” “他们两位眼下也在温丘国吗?”玉娇娘问道,她对国师的话半信半疑,如果使团的人很多,总有不愿意留在西域想返回大舜的。 “一个在葱青国,一个本来留在我身边,不过这几年我把他派去辅佐其他王子了。所以啊,眼下马扎城里只有我一个了。”国师说话比较慢,这可能也是在大舜做官留下的习惯。 “你们也真是不容易,但凡来这里的都是九死一生。”玉娇娘感叹道。 国师走近几步道:“其实别的还好,我啊,到了这里,唯一的遗憾就是缺少一个知我、懂我的人。” 玉娇娘道:“是啊,语言不通是挺难受的。” 国师坐在床边,温柔的看着玉娇娘说道:“所以,如果你从葱青国回来,可不可以留下来陪我?跟我一起享受这荣华富贵。” 玉娇娘尴尬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脚上的伤,打岔道:“我这伤,不知道大夫说什么时候好?” 大夫已经换好了药,收拾好药箱后肃立在旁边。国师问了大夫几句,然后跟玉娇娘说:“他说你这伤最快十天可以下床,一个月差不多能走路,三个月正常。” 玉娇娘焦虑道:“啊?要这么久?” 国师安慰道:“没关系,就算你瘸了,或者以后下不了床,我也愿意养你一辈子。”说着就上手去抓玉娇娘的手。 旁边的大夫和侍从见状,连忙退出了房间。 玉娇娘往旁边一躲,尴尬道:“咱们大舜人,男女授受不亲。” 国师笑道:“这里距离大舜十万八千里,你就算生几个孩子再回去,大舜也没人知道。” 玉娇娘往床里缩了缩:“国师,我已经嫁人了,夫君也在使团中,你不能这么说。” 国师闻言道:“呵呵,你儿子有十三四岁了吧?从你的容貌真的看不出来”国师饶有兴致的盯着她:“你到底多大年纪?” 玉娇娘道:“是啊,可能是长点年轻些,我在大舜国还有三个小孩。”她这样说希望可以打消国师觊觎她留下的主意。 “哦,生了四个孩子了?不错不错。”他起身站在床边道:“不过这里跟大舜不一样,这里人没人在乎,我也不在乎你的过去。咱们来到这里,其实都可以重新开始。” 玉娇娘无语了。 “其实我也不急,我告诉你了,我在这里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下一任国王怎么选都是我说了算。你知道不,就在刚才,国王在宴会厅宴请三个王子,他们几人轮番向我敬酒,对我恭敬有加,未来这二三十年,我依旧是这温丘国的国师,说一不二。你若是跟了我,在这温丘国不能说呼风唤雨,也差不多了。” 看他等着自己回复,说道:“国师厉害,小女子高攀不起。” 见这个小娘子似乎很难用富贵说动,国师换了个方向,威胁道:“你可知,在温丘国,偷盗三枚金币就是死罪?你想想,要不是我,你前几日因偷盗五枚金币被捕,在朔间的运作下,你如果不认罪,会被酷刑折磨死,如果认罪,没多久就会被斩于南门外,反正都是个死。” 玉娇娘听了就很气愤,要不是当时心存侥幸,感觉有杜库的面子在,相信温丘国的刑狱司会讲些道理,自己早就跑了,她气愤说道:“这温丘国就没有王法了吗?那五枚金币真的是我自己的。” “哈哈,你还是这么不知趣,那金币不管到底是谁的,到了刑堂牢狱,说是你的就是你的,说你偷的就是偷的。”国师笑道。 见玉娇娘无言以对,他又说道:“你不是说你的使团已经去了葱青国了吗?你的丈夫也一起跑了吧?他怎么就舍得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是不是已经抛弃你了?” 玉娇娘看着自己脚踝和手腕的伤,只恨不能飞檐走壁立即跑掉。 国师道:“对了,你要是不放心你那个孩子,我明日找人把他也找来,跟你团聚。” 玉娇娘一听,要是陶丸也被捉来,自己不就被拿住软肋了吗,连忙道:“不用,不用。” 国师听了更是一笑:“你这么关心,看来把他弄过来你就安心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脑门道:“唉,最近实在太忙,各个王子来马扎期间,给我献的金银珠宝、良马美人太多了,我怎么就疏忽了这茬了?” 临走,国师回头道:“人生在世,短短几十秋,放弃了我这里的荣华富贵,未来之路你有多难,其实我们都清楚,你可想好了。我今晚朝堂事务繁忙实在脱不开身,回头跟你好好谈谈。”然后到了门口,对门外几个人叮嘱了几句,就匆匆的走了。 又等了一会儿,来了两个侍女帮玉娇娘脱了衣服,让她睡觉。 其后,知道玉娇娘手脚俱受伤行动不便,门口就剩下一个卫兵把守,其他人都走了。 仔细听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无人,赵灼站起身,绕过房屋,径直朝门口走去。 天气寒冷,门口有个卫兵躲在一个避风的墙角,不断地跺着脚,赵灼悄悄转到他的身后,本想直接扭断他的脖子,后来想想他只是个执行命令的卫兵,算了,绕到身后只是朝脑后一击把他打晕了。 他这两天不断地琢磨飞艇上几人跟他说的那些话,这世界上的很多人其实还不是人,是啊,自己也碰到太多没有人性的人了。可事到临头,碰到不是十恶不赦的人,他还是下不去手。 放倒卫兵,他进了房间。 房间里的油灯还亮着,玉娇娘躺在床上还没有睡着,听到有人进来,警觉道:“谁?” 赵灼低声道:“是我,赵灼。” 玉娇娘听了,惊喜不已,等看到赵灼的身影,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你总算来了。” 赵灼靠近床边,见玉娇娘双手缠着药布,问道:“怎么样?受伤很重吗?” 玉娇娘道:“受了刑,不过都是皮外伤,我装做伤很重的样子。”她想掀开被子,不过手腕一动,就龇牙咧嘴的疼。 这伤不像她说的那么轻,赵灼道:“你别动。”然后上前拿起衣服,帮玉娇娘一件一件的穿上。 当给玉娇娘系上裤腰带的时候,玉娇娘的头正好在赵灼耳边,她叹气道:“这辈子,估计我嫁不出去了。” 赵灼知道她说的自己给她穿衣服这事儿,在大舜非婚夫妻之间已经算是最亲密的举动了,笑着低声道:“放心,我娶你。” 玉娇娘含羞的点了点头。 赵灼帮玉娇娘把鞋子穿上后,躬身在床前说道:“抱歉,又要背你走了。” 玉娇娘叹了一口气,自己也算是倒霉,这半年受了两次伤,都是碰巧要赵灼背着。 她心中感慨万分,再次俯身赵灼背上,赵灼双手兜住她圆润的大腿,吹灭油灯,两人出了房门。 第112章 救女出城 不知道国师怎么安排的,国师府的外围貌似戒备森严,他的府内却没什么那么多执勤和巡逻的士卒,也大概是温丘国常年没有什么战乱,国师不愿意很多人在自己后院走来走去。 到了后花园的后门,赵灼轻轻的打开了后门的门栓,悄悄开门,然后再关上,门房里有个睡觉的老头儿,也没有察觉到。 左右看看无人经过,赵灼出了后门,大街上空无一人,赵灼背着玉娇娘起初是小跑,玉娇娘在背上颠得厉害,忍不住紧紧的搂住了他的脖子。赵灼只觉得背后热乎乎的,脖子上还不断有热气吹来。一时间连拉住玉娇娘双腿的手都有些发热。 小跑了一段,转过几个弯儿,觉得离开国师府有段距离了,赵灼改为快走。 远远看见一队夜里巡城的士卒,他带着玉娇娘就躲在一户人家门檐里的黑暗处等上一会儿。大气都不敢出等着那队巡逻士卒走远。 其后出来,又是快步走,没有多久,累的满头大汗,一路休息了好几次,最后到了自己住的城南客栈。 进了房间,把玉娇娘放在床上,玉娇娘的伤口开裂,渗出了血,疼的她皱着眉头。 赵灼摇醒正在睡觉的陶丸:“醒醒。” 陶丸醒了,一眼看到坐在床边的玉娇娘,他惊喜的喊了一声:“娘!”说着就要上前去拥抱,玉娇娘连忙举起双臂,露出包裹伤处的纱布:“不可,我有伤。” 趁着陶丸和玉娇娘说话,赵灼把自己的东西都拿出去放在了马背上。 然后对两人说道:“我担心国师天亮之后派人搜查,咱们在城里不宜久留,一早出城去躲躲。” 两人点头同意。 休息了两个时辰,天光要亮的时候,赵灼跟睡眼朦胧的小二结了房钱,牵着马,马上驮着玉娇娘和陶丸,去了最近的南城门。 到了城门附近,赵灼远远的仔细观察,看起来这里没有特别紧张的气氛,许多等着一早出城的百姓一如往常的在城门附近三三两两的排队等着。赵灼也就牵着马排在队伍里,其后就是焦急地等待了。 他不住摸着怀里的手枪,虽然知道这个东西威力巨大,但是能力也是有限度的,出其不意的近战杀几个士卒没问题,对方人多了,也用弓箭自己就没有什么优势了。况且,所谓能杀人的子弹一共也没有多少颗,还指望着它用于跟黑厥人的战斗,这边能不用就不用。 在他左顾右盼的担心中,终于,开城门的两个老兵,懒洋洋的从城门房里出来,缓慢的把城门的巨大门栓抬了下来,再慢慢的拉开了大门。 城门外,也有一群推着小车或者骑马、骑驴的人,等着进城一早贩卖货物。 等到赵灼三人刚进了城门洞,和要进城的人就挤在了一起,一时间还有些拥挤。 其实并没有太多人,只是城门洞有些狭窄,显得熙熙攘攘的。 此时身后的大街上远远传来一阵清脆的急促马蹄声,有人大声的喊着什么东西,赵灼一听,不会是那边发现了吧,连忙在拥挤的人群中推开前面的人往前硬挤,在被他推搡到的人群骂骂咧咧声中,他强力的牵着马插队过了城门洞。 城门口的老兵听到远处马上人的叫喊,似乎是让他们赶紧关闭城门,等到看清来人身穿王宫禁卫的服装时,两个老兵连忙喊人来关闭城门,从看守的房子里冲出来七八个门卒,开始分割、截断人群,然后关门。 赵灼牵着马出了城门,一头汗水的朝远处走了段距离,回头看到关闭的城门,对玉娇娘道:“好悬,真快,是不是国师府发现你不见了?” 陶丸则说道:“刚才骑马来的人喊得是,皇宫有刺客,关闭城门。”他听得懂一些粟特话。 赵灼这才放心:“哦,那还好,那估计不会有人马上来追我们。” 那就不用着急了,他就拉着马观察着后面的动静,往西面走了三四里,天就亮了,其后路过小村镇,赵灼又买了一匹马,也骑上马一起走。 见赵灼往北拐弯,玉娇娘问道:“咱们往西走去葱青国?还是?” 赵灼想了想说道:“那个国师真要出来追,他知道你要去葱青国追赶使团,所以我们不能那样走。再说你的伤还不适合骑马长途,咱们先休息几天。” 玉娇娘点点头:“也是,那我们怎么走?” 赵灼往天空上望了一眼,恨不得三人马上拥有一辆飞艇,能直接飞回大舜就好了,他说道:“我还需要在这城北等等宋签,我跟他在巨骨城的城南失散了。咱们去北面路上找个客栈。” 玉娇娘点点头:“哦,黄将军当时让宋签和高德在佝偻城等你,我本想也在那里等你,可是这小子一心要跟着胡姬来马扎给她赎身。”她说着点了点身后的陶丸。 玉娇娘的脚不能穿马镫,所以坐在陶丸的前面,陶丸驾驭着马匹。 虽然陶丸心里还惦记着胡姬,但玉娇娘因为胡姬的事儿弄了一身伤,还差点把命搭上,现在陶丸对胡姬一事暂时闭口不提了。 骑马往前走,赵灼看着玉娇娘的伤,说道:“把你打成这样,我实在气愤不过,回头我帮你报仇。” 玉娇娘道:“算了,在别人的地盘上,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人多势众,别再把你搭进去。” 赵灼道:“现在听下来,是杜库的那个弟弟朔间太坏了。我也不会轻易饶过他。” 陶丸道:“就是,不能放过他,太坏了,还有我胡姬姐姐还在他手里受罪。干爹记得帮我也救她脱离苦海。” 玉娇娘使劲掐了陶丸的大腿:“你胡说什么!怎么成你干爹了!” 陶丸道:“娘,你就别藏了,你早晚要嫁给赵大哥!” 玉娇娘脸红的跟苹果一样:“臭小子,你住嘴!” 骑马往北走过城墙的范围,又往东绕到向北的路上,走了十里左右,赵灼觉得差不多安全了,看到三岔路的支路上附近有个小村庄,村口有个叫“八脚亭”的客栈,就去了那个客栈,在里面要了两个房间,住了下来。 玉娇娘羞涩的让赵灼帮忙去找个女仆,自己现在手脚不便,要大小解都没法自己解决,赵灼和陶丸出去找了店家,帮忙找了个中年壮妇来临时伺候她起居。 安顿好之后,一起吃过午饭,他就让陶丸在客栈看护玉娇娘,自己去路边等宋签。 路上来回走动的人还不少,经商的,走亲戚的,还有不少是往来传递信息的信差,看这信差来回跑动的密度,比之前大了很多,暗流涌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儿,应该跟早晨城门口听到的有人在皇宫行刺有关。 一等就是大半天过去了,没有等到宋签。 第113章 马扎之变 傍晚,赵灼回到客栈里,三人在客栈大堂吃饭时,隔壁两桌当地人都在面色严肃的议论纷纷,陶丸仔细的听了一会儿,赵灼问陶丸:“他们这么激烈的在议论什么?” 陶丸道:“好像是说马扎城里发生了叛乱,大王子昨夜赴宴时带了十几个武士,今天凌晨趁着夜色突袭国王寝宫,想行刺国王,结果国王虽被惊吓到但没死,刺客被捉住了,他们已经招供幕后主使就是大王子,但大王子已经连夜跑了,搜查整个马扎城不见踪迹。国王今日在城外贴出了告示,说大王子谋反已经逃回猎影城,马上要派大军去那边捉他!” “他们有没有说大王子为何谋反?” 陶丸道:“好像是说,大家都在传闻,大王子在五年的治理比赛中落于下风,感觉继承王位无望,故而趁着最后评比结果没出来前先刺杀国王,然后就可以按照传统,以年龄顺序继承王位。” 赵灼点头对两人道:“我之前确实也听说了,那个国师建议赛马不相马,让七个王子竞争王位,七个王子每人负责一个城池,这几年下来,我路过的几个城池,跟佝偻国相比,都治理的还算不错。” 玉娇娘道:“嗯,好是还好,大家比着谁的能力强,都会往好处用力。但这么一来,如果没有那个国师的建议,大王子应该继位,现在这大王子心里肯定很不爽,难怪他造反。” 赵灼道:“大王子这么草率的刺杀老国王,好像准备不足,才弄了这十几个人,国王的寝宫,动辄就是几十人的亲卫巡逻队,还有各种暗哨、内卫,他这造反似乎挺仓促。” 玉娇娘道:“他可能有自己的考量,比如他的人多了就带不进去。” 赵灼道:“也对,咱们可能不了解情况。” 正说着话,门外有人喊道:“小二,住店!” 赵灼一听,呦,是阿桑的声音,连忙也起身,跟着小二出了饭堂。 外面进来三个人都牵着马,阿桑走在前面,后面的宋签一看是赵灼,高兴地跑了过来喊道;“赵捕头,你怎么跑到我前面了,我在北面等了你两天。” 赵灼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么巧!辛苦宋兄弟了。”一边帮他们牵马,一边道:“我爬上他们的彩球,他们很久没有发现,等到落地后他们发现了我,过了一夜就把我送了过来,你知道,飞的肯定更快,所以我比你先到。” 宋签问道:“那些半仙儿究竟是什么人?” 赵灼摇摇头:“他们不太肯说,只是说他们住在遥远的大海上。” 赵灼往后一看,是公主的侍卫黄蜂,面色有些惨白,问道:“你们怎么在一起?” 宋签道:“哦,这个黄蜂,算是我在路上救的,不打不相识吧。” 赵灼跟黄蜂打了个招呼,黄蜂似乎心情不佳,脸色阴沉,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小二接过马匹的缰绳,拉去马厩,几人进了饭堂,赵灼让小二添了三双碗筷,又加了几个菜,六个人就坐下吃起来。 这桌人,玉娇娘手脚都是伤,宋签和黄蜂两人脸上有相似的刀痕,宋签和玉娇娘互相问了一下是怎么受伤的,两人大致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得知高德被人杀了,玉娇娘和陶丸也有些伤心,毕竟相伴着一路走来。 赵灼问黄蜂他怎么一个人了?黄蜂说那日他们分开跑之后,有一支巨骨城的骑兵来追击他们,他们后来逃到了大路上,跑着跑着碰到了一支往南去的黑厥人队伍,舒象公主本想请这些黑厥武士帮忙阻拦一下后面的追兵,结果弄巧成拙,对方问他们是谁,公主刚说出自己是王庭的舒象公主后,那八个人突然开始抽刀砍向他们,他们这些侍卫也拔刀抵抗,掩护公主朝南跑,结果壁虎几人战死,他被一个铜锤击中后背,从马上摔下去,吐血昏死在路边,后面就不知道了,一直到被宋签救起来,也不知道公主去了哪里,有没有被那些人捉住。 赵灼疑惑道:“黑厥人?怎么会攻击你们?” “他们是赤焰大王的人。”黄蜂边说边警惕的看着赵灼,因为赵灼一直真真假假说自己是赤焰大王的城主。 赵灼摆摆手道:“我跟你坦白,我们都不是赤焰大王的人,你放心好了。” 黄蜂听公主说过,确实不了解这些人的到底真真假假,但是从他们无意谋害公主尽量逃离的态度后来他们就猜个七七八八。黄蜂道:“我听他们说,大可汗的三王子在回王庭的路上已经被他们伏击了,他们是专门来追杀公主的。要不是巨骨城的追兵追了上来,我估计肯定死透了。”他在被铜锤击中时,背上背着箭篓,那人应该知道是没有打死他,但是巨骨城的追兵随后追了上来,跟他们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了起来,所以使铜锤的人没空对他补刀。 赵灼道:“我昨日在马扎城见过公主一面,她没有看见我。” 黄蜂听了眼睛一亮:“你看见公主了?她在哪里?没有受伤吧?” 赵灼道:“当时有四个骑兵在追她,正好问路问到我,我就给他们指了一条错路,后来我去追公主,看到公主入住了一家客栈,而追兵朝远处走了,我自己还有事儿办,就没有去打搅公主,咱们明日可以去城里看看。” 黄蜂咳嗽几声,焦急道:“你告诉我位置,我不能等到明日了。” 两人对话用的黑爵话,玉娇娘始终听不懂,她只在缓慢的吃着东西,突然见赵灼和黄蜂两人起身,要去城里,她一问才知道,他们两个要进城去接黑厥王庭的公主,玉娇娘担忧的说道:“现在城里兵荒马乱,你要当心些。” 赵灼点点头:“放心,我们把公主接出来就好,不会多惹事,你们在这个客栈等着好了。” 赵灼见阿桑始终跟随着宋签,不管一路的危险还在履行诺言,感觉挺欣慰,问道:“阿桑,你把我们送到马扎城,已经很可以了,我希望你多逗留几日,我这几个朋友在这里语言不通,你再多帮几天,我把另外一半儿钱给你,顺便多给你一枚金币。” 阿桑连忙表示可以多留几日,感激赵灼的慷慨,他接过赵灼给的酬金,揣进怀里,这下接近两年的收入都有了,实在是开心。 黄蜂和赵灼两人骑马,离开八角亭客栈,朝马扎城跑去。 赵灼一路发现黄蜂受那一锤的影响还挺大,他不时的咳嗽,用手擦嘴时有血,似乎肺部受了伤。 第114章 解救公主 到了城门口,发现这里已经开始了盘查,还好黄蜂会说粟特话,说了两人是来自黑厥商队的护卫,前几日跟着商队一起进城的,又偷偷给卫兵塞了些铜板,卫兵放行了二人。 旁边有人带刀的都被没收了,城中有令,近期不得携带兵器进城。 他们进城没多久,因为天色将晚,城门就关闭了,确实比以往要紧张些,以前只要还有络绎不绝的行人,城门就不会关。 进城没多久,天色已经全黑,赵灼领着黄蜂去了舒象公主所在客栈的巷子。 两人将马匹拴在客栈门口的拴马桩上,径直进客栈去找公主所在的房间。 黄蜂敲门轻声道:“公主,公主,属下黄蜂来迟,恕罪!”没人回答,连说两遍没人回答,两人就推门而入,进去一看,哇,床上趴着一个赤裸着上身大胖子,黄蜂过去一探鼻息,说道:“是被公主的迷药迷晕的。” 赵灼道:“这么说,公主已经走了?” 两人看了一圈儿,确实公主的衣服、用品都已经带走了。 小二这时候从外面走了进来,嘴里道;“你们谁啊?干嘛乱闯客人房间?”等他进来看到床上的胖子,连忙跑过去摇晃胖子:“少东家,少东家?你怎么了?”他回头冲着外面高喊道:“来人啊,来人啊,有强盗!” 赵灼过去一记手刀将他打昏过去。 两人正要商量怎么办,听见客栈后面的似乎有女人的呼喊声,连忙出了房间,朝后院跑去,到了后院,听女子的呼叫声在院墙外面,黄蜂推开小门,跳到客栈后面的小巷子里。左右看看,左手不远处,黑暗中有两个人正对一个女子拉拉扯扯。 天色昏暗看不清楚,黄蜂跑近了去看,听声音果然是公主,一个壮汉正从背后抱住公主的身体,另一个壮汉抱着她的双腿,正要将她抬走,公主边扭动身体边呼喊救命。 黄蜂厉声道:“赶紧给我放下!” 壮汉道:“我劝你少管闲事!” 公主一听是黄蜂,立马喊道:“黄蜂,救我!” 赵灼也跑了几步赶到了:“公主,别慌!” 黄蜂冲上去就是一拳直奔一个壮汉的太阳穴,壮汉向后一让躲开,同时也撒开了公主的双腿,说了声:“你找死!”就跟黄蜂打在了一起。 这边,赵灼到了另一个壮汉身边,壮汉撒开抱着公主身体捧着胸脯的双手,一句骂人的话还没有说出口,眼前一黑还没有看清就栽倒在地上,赵灼扶起公主道:“公主受苦了。” 公主一看是赵灼,几乎要哭了出来,一下子紧紧的抱住了他,伏在赵灼肩头带着哭腔道:“你们可算来了,我都被人欺负的不行了。” 感受着公主情绪的起伏,赵灼一时有些后悔,应该早点跟公主联系上,没想到她个人防护能力这么差。 身材瘦弱的黄蜂跟那个壮汉打的有来有回,赵灼拉开公主道:“公主稍等,我去解决他。” 说罢他疾走几步,到了壮汉身后,瞅准机会从后面朝着他裤裆就是一脚,那壮汉一声惨叫满地打滚起来。 赵灼问公主道:“这两个家伙是干什么的?” 公主道:“应是街头的地痞,看我独自一人走夜路,就想将我抢了去。” 赵灼问道:“你的药粉哪?” 公主道:“用光了,又不会无穷无尽的。” 黄蜂从那两个家伙身上搜出了一些铜板和一把匕首,然后问公主道:“怎么处置他们?” 公主想起自己刚才被猥亵的窘态,冷冷道:“杀了。” 赵灼本想说这点儿事儿还犯不着杀他俩,后来想这两个家伙过去肯定没少干坏事,以后也还会继续,他们本身就是坏人,也就没有管。那个裤裆被踢残的家伙听说要杀他,连滚带爬的朝远处要跑,被身轻如燕的黄蜂几步追上,匕首从后腰扎进去,一声惨叫,接着脖子上就是快刀一划,那人立即捂住喉咙发不出声声响,然后倒地身亡。 地上那个昏倒的更是还没有醒来,就被黄蜂割了喉。 那壮汉刚才的惨叫声似乎招来了巡逻的士卒,三人听到远处熙熙攘攘的人声,连忙将两具尸体一起拖进了客栈的后院,然后关上门。 巡逻士兵打着火叫嚷着跑了过去,他们根本没有仔细看,其实地上有血迹。 这几天城墙巡逻的兵卒太多,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三人决定夜里不去翻墙出城,等明天再说,看样子,东家和小二还在那个房间里昏倒着,黄蜂进去把他俩绑了,然后用破布堵上嘴。 小院里也没人,赵灼把马匹牵到马厩里吃草料,然后在客栈里直接找到一个空置的房间,三人其后都躲了进去。 公主问了黄蜂其他侍卫的情况,黄蜂被打晕醒来后,地上看到了三个人的尸体,公主的贴身女侍喜鹊不见了踪迹,猜测可能是被他们掳走了。 公主一声叹息,本想说要赶紧去搭救喜鹊,但眼下自保都有些危险,怎么去救人? 他们轮替放哨,后半夜休息后,次日一早,三人偷偷溜出了房间,牵上马,顺利出了城。 没有想到的是,赤焰大王派来的那些人,每个城门都安排了盯梢的,北城的这个城门一开,一个黑厥人就在附近暗暗的盯着,他看见了舒象公主三人朝北而去,连忙骑上马奔去东城门去招呼自己的队长。 太阳出来时,三人骑马已经到了宋签所在的八角亭客栈。 边吃着小店的早餐,赵灼问舒象公主:“接下来,公主还准备去葱青国吗?” 公主的侍从已经只剩下黄蜂一个人,公主看了看黄蜂,叹口气:“钱也没了,人也没了,去了葱青国也买不到什么名贵药材了。” 赵灼道:“钱不用担心,我可以送或借给公主一些金币。” 公主摇摇头:“算了,我的心累了,我想回王庭了。” 黄蜂情绪也很低落,说道:“公主,眼下正要进入寒冬,返程路途实在不好走,公主不妨在这里休息几日,我想在周围找一找喜鹊再说。” 公主眼睛中满是失落道:“这次出行都怪我太随性了,壁虎和四侍卫都为我死了。” 黄蜂道:“公主不必自责,我们这些人本来就是左贤王的家臣。为主效忠,也算死得其所。” 公主闻言叹息不语。 第115章 有人来找 赵灼道:“眼下我朋友手足受伤也要休养,不如你们都在这里住几天,我在马扎城还有几件事儿要办,等到结束后,咱们商量一下你们怎么回王庭。” 公主听了,说道:“你们不是要去葱青国吗?不用为了我耽误行程。” 赵灼沉吟道:“我朋友走不了路,没办法马上启程,再说去不去葱青国,对我来说意义已经不大了。” 公主听了,心中一暖,以为赵灼内心里是为她而留在此地的。她看了眼手脚不太便利的玉娇娘,倒是有些嫉妒她容颜俏丽、身材婀娜,还比自己年轻。 宋签听了有些诧异,他用大舜话说道:“黄将军和董公公都已经去了葱青国,咱们最好也尽快跟着去,万一他们又往前了,咱们就追不上了。” 赵灼道:“我那日碰到一个人,熟悉这一带的地理,他说葱青国往西是大雪山,基本无路可走,往北走是一堆小国,往南走跟温丘国这边往南一样,是千里荒漠。” 宋签道:“这么说,黄将军他们到了葱青国也是没有好的去处?” 公主狐疑道:“你们说的黄将军是赤焰大王的手下吗?” 宋签吓了一跳,这个女人竟然听得懂大舜话,他刚才想当然了,以为她是黑厥公主,应该不懂大舜话,自己说的时候也没注意。 赵灼道:“事到如今,不瞒公主了,我们真的不是赤焰大王的人,我们是大舜的一个使团。” “大舜使团?”公主更是懵了,“你们不是商队的吗?” 赵灼道:“我们担心无法通过你们的地盘,所以和商队一起走的。我们真的是大舜的使团。” 公主更是疑惑道:“来出使佝偻国?不对,温丘国?也不对?你们总不会千里迢迢去出使葱青国吧?”她的言下之意,那个蕞尔小国,只有一个城池,从政治军事角度讲毫无价值,有啥好出使的。 赵灼道:“都不是,我们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去找啥。” 公主想起自己的大可汗的需求,试探着问道:“你们这也是为君王寻找长生药?” 赵灼道:“也不是,说来有些不可置信,大舜的先民,两百年前有一支来了西域,朝廷派我们寻找一下他们的去向,看看两百年了,他们过得如何了。” 公主听了,满脸疑惑,说道:“两百年前的大舜人?迁徙到西域?我怎么没有听过有这回事儿?有多少人?” “据说,当时有二十多万人一起朝西,举国迁徙。” “那你是不是要看温丘国南面、葱青国西北那些小国,哪个像是你们同胞建立的?” “打听过了,没有一个是说我们大舜话的,应该都不是。”赵灼如实回答。 “呵呵,你们这趟走的,理由比我还离奇,我是来帮大可汗寻找长生药的,你们竟然是来找两百年前的同宗族群!”公主摇了摇头。 众人吃罢了早餐,看着赵灼搀扶玉娇娘起身,公主问道:“你是使团的头领?” 赵灼道:“我不是,刚才说的黄将军是。我是个护卫。” 公主内心本能的略感失望:“你真的是个普通护卫?” 赵灼道:“差不多是的。” 公主叹了口气,心中很多期望都落了空,嘴里没说什么,转身回房间休息去了。 赵灼将刚刚能勉强走路的玉娇娘扶到房间。 玉娇娘问道:“刚才那是黑厥王庭的公主?” 赵灼道:“是的,就是她在东境城光明王府上跟我争辩真假的。” 玉娇娘道:“看样子,她也不是那么凶神恶煞啊。” 赵灼道:“其实,黑厥王庭跟大舜之间的关系这些年还可以,他们跟赤焰大王倒是剑拔弩张的在内斗。” 玉娇娘坐在床上,问道:“要是咱们不去葱青国,可天气寒冷,咱们也回不去大舜,那这个冬天就住在这里吗?” 赵灼道:“你就在这里安心养伤,我可能去趟葱青国把黄将军他们叫回来。” “可是。”玉娇娘听了,犹豫的低头细语道:“可是,我不想让你走。” “我快马往返,应该很快。”赵灼岔开话题道:“你说,那日在马扎城审问你,给你用刑的是什么官?” “听他们说,是负责街市治安的刑狱官,山羊胡,左边脸上有个大黑痣。” “好的,我知道了,我要让这贪官付出代价,给你报仇。”赵灼下意识的摸了摸怀里的手枪。 “算了,我现在深刻体会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人多势众,咱们势单力薄,一个不小心就容易被他们拿捏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玉娇娘担心的看着赵灼。 赵灼道:“你放心,我有分寸,杜库的护卫大雷我也要去看看,尽量救他出来。” 玉娇娘看他决心已定,说道:“务必小心!” 还没有出门,黄蜂突然跑了进来:“兄弟,不好了,黑厥人找上门了。” 隔壁的宋签、阿桑、陶丸也跑了出来,几人要去前面看看,刚到走廊尽头,就听见前院几匹马上的汉子在询问小二:“早上有没有两男一女骑马到客栈?” 小二昂着脖子道:“你问的这种情况太多了,我记不得了,客官住店吗?” 小二的话音未落,一个汉子的鞭子就抽到了他的身上:“我住你娘的店,赶紧回答我的问题!” 小二还好穿得厚,不过衣服就被抽破了一道口子,他哎呦一声,往后跑了几步,看着凶神恶煞般的四个壮汉,小二道:“你们是强盗啊!我要报官了!” 其他两个小二也跑了出来,不过一看高头大马上带刀的四个壮汉,都没敢吱声。 “问你话,快说,不然我拆了你的店!” 小二连忙摇摇头:“没有。早晨哪有来住店的?” 四个人对视一眼,早上在北门盯梢的壮汉靠近马厩看了一眼,看到了公主骑的那头特别高大的白马:“应该就是这匹马!” 四人抽出马刀,翻身下马,吓得小二撒腿就跑不见了。 四个人朝后院客房走去。 赵灼对身后四人道:“我来应付一下,你们赶紧回去收拾。” 黄蜂道:“你一个人肯定不行,我跟你一起。” 赵灼道:“无妨,我有草帽城主的印信,先骗一骗他们,你们先走。” 第116章 牛刀小试 前面的四个人已经大马金刀的走了过来,每个屋里都瞧上一眼,有不明白的人在屋里骂还被四个壮汉打了,一时间鸡飞狗跳的。 黄蜂等人赶紧往后面房间走去,去通知玉娇娘、公主几人。 四个壮汉分成两组,挨个房间搜索。 其中两人进了一个房间,此时已经日上三竿了,这个房间的床上,一个中年胖子正抱着一个美人在卿卿我我,两人还不肯起床。 哐当一声,房门就被从外面踹开了,纤细的门栓防君子不防暴力。 女子啊的一声尖叫,从胖子的身上抽身下来,歪倒在一边。 胖子一看进来两个提着大刀的壮汉,顿时面如死灰,嘴巴里语无伦次:“不是我、不是我主动的,都是她勾引我!” 那女人更是吓得缩在被子里盖着身体和头脸,嘴里也喊着:“夫君,我错了,我错了。” “把被子掀开!”一个壮汉喊道,他要看看这女人是不是公主。 胖子显然没有听懂他的黑厥话,依旧用粟特话在说:“饶命,饶命,我下次不敢了。” 会说粟特话的壮汉道:“蠢货,掀开被子,让我看看那女人是谁?” 胖子听了,哆哆嗦嗦的拉开被子,露出女人的头脸。女人披头散发,浑身筛糠的发抖,三十岁左右,深眼窝、高鼻梁,是个有些姿色的温丘女人,壮汉看了看的她的脸,又盯着她的一身白肉看了又看,对另一个说道:“不是她!” 那人用粟特话道:“那你们继续,对不住了啊!”说着刚要出去,门口闪进来了赵灼,他脸上蒙着一块布,手里拿着一个有黑洞洞管口的铁疙瘩,黑厥武士对视一眼,握紧了马刀,一个问道:“你是?” 赵灼哼哼一声冷笑,对着两人,噗噗两枪,由于距离很近,两人都是胸口中弹,栽倒在地,一个被打中心脏立马完蛋,一个被打中了肺部,嘴里不断地咕嘟咕嘟的冒着鲜血,却说不出话来。 赵灼第一次使用手枪,对着它的威力和杀人效率也是吃惊不已,一个人一旦躯体中弹,基本上马上没了半条命,而且出血程度比刀剑要厉害的多,它打出来的都是很重的内伤。 有了这个认知,他对于手枪这把“真理”的使用更加的有信心了,同时也不想浪费太多子弹在这些小人物身上。 他捡起地上两人的马刀就走了出去。 床上的胖子和女人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儿,就见赵灼一个转身消失不见,再往地上看,两个壮汉已经气绝身亡,我的天哪,女人哦的一下子就背过气去。 赵灼出了房间,到了院里,正好跟两个从其他房间出来的壮汉互相看了一眼。 那两个壮汉一眼看到了赵灼手里提的马刀是他们队友的,立即大喊一声,挺刀就扑了过来。 远处弓弦作响,黄蜂和宋签从房间出来,每人拉着一张弓,朝着两个壮汉的后背就是一箭。 这边赵灼见两人射箭,朝旁边房间一跃,撞开一间房门,跳进了屋里。 走廊上那两个壮汉听到弓弦响,条件反射的一个下蹲,一个朝左边院子跳去。 两支箭都落了空。赵灼立即从房间出来,快冲几步挥刀就冲地上下蹲的壮汉劈去,壮汉起身用刀格挡,没过两招,壮汉没料想从旁边的房间里突然飞来一包东西直冲他的脸面,他伸出胳膊一栏,啪的一声散开,是一包石灰,他啊呀一声搞了一脸,还迷了眼睛,胡乱的朝前方劈出几刀后,手去摸自己的脸同时往后退,却被紧追几步的赵灼一刀划断了脖子。 旁边陶丸跳出来道:“打埋伏,我最在行!” 跳到院子里的那人被宋签、黄蜂两人的弓箭逼得到处躲藏,最后大腿上还是中了一箭,被几人活捉。 黄蜂和宋签冲过来问道:“还有两个呢?” 赵灼道:“已经在屋里解决了。” 两人不禁愕然,这么利落的干掉了另外两个黑厥勇士?你也太牛了。 一番严酷的审讯后,壮汉熬不住了都做了招供。原来他们八个人是赤焰大王的左飞龙军里的,被派来破坏王庭和佝偻国的联姻,前不久已经捉住了大可汗的三王子,据三王子他们招供说,舒象公主带了七八个人又回去追杀“草帽城的假城主”去了,于是他们派了八个好手到西域来追杀公主。前不久他们巧合碰到了公主一行,差点活捉了公主,可惜被巨骨城的追兵搅乱了,他们先后战死了两人,伤了两个,最后杀死公主的三个护卫和六七个巨骨兵,凶悍的战力吓退了巨骨城的十几个骑兵。 黄蜂问他公主的女侍喜鹊现在在哪里? 壮汉低头道:“那女孩受不了凌辱,已经自尽了。” 问出了黑厥人两个伤兵养伤在巨骨城的位置后,黄蜂愤恨的割断了满脸是血的壮汉喉咙。 发生了这些命案,在这个客栈是待不下去了,几人收拾东西就要离去,店家和小二欲言又止的不敢阻拦。 阿桑问了店家,附近哪里有深沟,在店小二的带领下,几人用马匹把四具尸体都拖到了村里后面的山沟里,估计没几天就会被狼吃掉。 回到店里,赵灼给了一枚金币给阿桑,让他丢给小二,顺便让他告诉小二:“这就当赔偿你们客栈的损失了,那几个都是强盗,我们杀了也是为民除害,报官不报官都随你们!” 几人又在店里住了两天,这天,店家颤颤巍巍的对阿桑说道:“几位客官能不能换个地方住?我们也是为了你们好,毕竟前几日住店的很多客人都看到了你们在这里打架,虽然是那四个强盗不对,可毕竟杀了人,万一官府来捉你们,我们也不好办。” 看起来店家这些话也是憋了很久才敢过来说,阿桑翻译给赵灼后,赵灼也不多啰嗦,就答应了。结了账,几人骑马,离开八角亭客栈,扬长而去。 到了大路的十字路口,陶丸问玉娇娘道:“娘,我们现在去哪里?” 玉娇娘道:“找个新客栈休息。” 宋签道:“黄将军如果找不到大宋国,可能会原路返回,咱们最好在他们回来的路上等。而且现在回程道路结冰、有雪,到明年春天才能返回,这中间还有两个月的时间,不如先躲在马扎城里如何?” 公主道:“躲进马扎城也好,毕竟那里吃住都好些,也有大夫可以给你换药。” 玉娇娘看着赵灼,低声道:“马扎城里有国师,会不会不好?” 赵灼道:“眼下国师应该忙着剿灭大王子的叛军,咱们临时住住应该问题不大。”他考虑到如果回巨骨城,那边也有个一样得罪了的都统,同样面临风险。 几人正说话,远远看看旌旗招展,大队的马队从北面开了过来。 几人连忙朝路边躲去,看着上千人的马队打着旗帜、拎着刀枪缓慢的经过,中间有豪华的马车,估计坐的是巨骨城的贵胄,后面还有押运粮草的马车,阿桑跟旁边人打听,原来这是巨骨城的军队,前去马扎城跟国王的军队汇合,一起去讨伐猎影城的大王子的。 等到军队过去,赵灼道:“猎影城的大战就要开始了,马扎城内估计不会有太多兵力,咱们就住马扎城吧。” 一行人跟着赵灼远远的跟着军队往南走,到了马扎城的北门,那军队没有进城,他们绕着城墙去了东门,在那边与其他勤王的军队汇合,然后一起出发去攻打猎影城的大王子。 赵灼带着一行七人进城后,去了自己最早住的那个城南客栈。这次进城没有人没收武器,当城外军队多了,负责治安的官员反而心里有底气了。 订了好几个房间,安顿好了之后已经是傍晚时分。 第117章 收下大雷 赵灼带着陶丸去找杜库侍卫的头领阔卧,陶丸那几日在城里跟阔卧联系比较多,虽然阔卧在金币一案上帮不上什么忙,他一家老小都在这里,不敢跟官府和朔间闹翻,但跟他打探一些消息总是可以,他还是站在大雷这一边的。 到了阔卧的门口敲门,阔卧开门一看是赵灼和陶丸,先是吃惊,连忙请他们入内,一个不大的小院,进了屋,阔卧让家人给两人倒上热奶茶。 阔卧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赵灼来之前打听好,都给他们带了礼物。 寒暄几句后,阔卧对玉娇娘和大雷的事儿表示了抱歉,赵灼表示对他的处境可以理解。 赵灼问道:“阔头领可知道,大雷兄弟现在情况如何?” 阔卧摇摇头,叹气道:“上次他因为借给玉娇娘五枚金币,被诬陷偷盗主人财产,也被在刑狱那边上了刑,还好他挺住了没有认罪,后来玉娇娘被国师带走,大雷就被下了大牢,我和众位兄弟向新主子朔间不断求情,也替他做了担保,大雷才被从大牢中放了出来,主人后来也不要他了,他如今住在城西的破房子里,浑身是伤,孤身一人,也就几个兄弟去看望一下他,唉!” 喝了几口奶茶,赵灼也没有久留,让阔卧帮忙带他们去了大雷的住处。 城西是贫苦人集中居住的地方,大多数的房屋都挺残破,等走到一所四处漏风的破房子前,阔卧说这是大雷家的祖宅。 进了破房子,看见大雷在笨拙的烧火做饭,锅里水多米少,一看是阔卧来了,大雷连忙揉了揉被烟熏黑的眼睛,咧开嘴笑道:“阔大哥,不是说了不用管我,我会自己照顾自己的。” 阔卧转过身,让出赵灼两人:“你看,谁来看你了?” 大雷抬头一看:“赵兄?是你!”说着,连忙不顾手上的炭黑,热情的跟赵灼抱了抱。 赵灼看着性情依旧豪爽的大雷,说道:“抱歉啊,兄弟,那五个金币害了你。” “不,不,不,我很清楚,不是你的金币害得我,是上面人的贪婪害得。”大雷说道。 几人坐下,大雷说了说他的情况,他自小跟着从军的父亲学艺,马上马下功夫都还可以,但父母亡的早,他十几岁就进了杜库的府上给杜库做贴身侍卫,转眼五年过去,他一直住在杜库的府上,所以家里房屋也就没有维护,到现在四处漏风,因为受了刑,还不太方便行动,房屋还没有修理。而且因为这个事儿,自己在杜库府上的东西都被收回,这些年所有的积蓄都没有了。 赵灼叹口气,说道:“这祖屋你也别修理了,你要是愿意,以后跟着我们吧。” 大雷听了,先是一愣,然后很是高兴,他本来没了收入,眼下又受了伤,想找个谋生处四处碰壁,家里米都没了,赵灼又是他信任和敬佩的人,当下表示很愿意加入。 赵灼高兴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拿出三枚金币递给阔卧:“阔兄弟,为了救出大雷,你们也奔波不少,想必也花了些钱,这几枚金币就当我替大雷给的,让兄弟们喝喝酒,补偿一下。” 阔卧推辞了一会儿,说没用这么多,后来见赵灼意志坚定,也就收下了金币。 告别了阔卧,当晚,大雷瘸着腿就跟着赵灼回去了客栈,也给他要了一间房,这几天赵灼让他跟着玉娇娘一起请大夫过来疗伤。 次日,赵灼让玉娇娘提供清单,自己带着阿桑到集市,把做人皮面具的材料都买了回来,让玉娇娘给自己造了一张面皮,这里的材料不是很顺手,搞了好久,试了又试,玉娇娘才做的一个西域面孔的老头形象,鹰钩鼻子很传神,加上些皱纹,猛一看是温丘国街市上常见的老头儿。赵灼换了身衣服,戴着面具出去,连续测试了几个朋友,都没有认出来。 下午,他跟大雷详细的了解了杜库府上的建筑布局,人员情况。大雷提醒说,这个朔间的家里,住了很多商队的护卫,都在家中的一个偏院里,平时应该算是他们家族的家丁,要当心,虽然以前都是听从杜库的,现在不一定拥护朔间,但毕竟人数不少。 晚上,宋签来到赵灼房间,赵灼料想他一定会来,给他倒了一杯茶。 宋签不好意思道:“捕头这几日太忙,我一直也没有机会私下打个招呼。” 赵灼道:“无妨,都是自己兄弟,何必客气。” 宋签道:“好,我一直还不清楚,那日,捕头攀上那个彩球飞上了天,后来如何脱困?那些能飞天的人究竟是什么人?” 赵灼知道他想知道那些人究竟是不是大宋国的人?开口说道:“实话实说,他们不是大宋国的,他们说自己的国家在遥远的大海上,有几千里之遥,如果非要去,他们说翻过大雪山,其后是无边无际的森林,森林里住着野蛮人,即便到了海边,没有超大的船舶我们也去不了他们的地方。” “遥远大海上的岛屿?”宋签有些惊讶。 “是,他们是这么说的,至于是不是骗我,就不知道了。” “他们的彩球是怎么飞起来的?跟孔明灯一样吗?” “其实还真的差不多,不过他们点火的东西非常神奇,火力猛烈,还能调节大小。” “要是咱们能做这个东西就好了,夜里飞到黑厥人王庭上方,朝大可汗的头上扔几块石头就把他砸死了。”宋签畅想道。 “回去真的可以让工部的人研究研究。”赵灼觉得他想的有理。 “他们有没有说些什么其他的?” “他们感叹我们生活的不容易,却不肯出手帮忙,说是有人约束他们不插手这里。” “很是奇怪。”宋签凝眉也想不通。 这几天,赵灼白天带着阿桑、陶丸去城里的酒馆、赌场、窑子喝酒吃饭,让阿桑跟人打探温丘国、朔间和刑狱官的情况。 他们得知,温丘国国王虽然年近七十,这次在国师的鼓动下御驾亲征了,城池留给了七王子看守,还打听到审讯玉娇娘的刑狱官名字叫拉伐,是国王三女儿的女婿,目前辅助小王子看守国都。 杜库和朔间所在的家族,被称作“东商世家”,他们家族世代做着和东方诸国的往来生意,在温丘国也是树大根深,这刑狱官拉伐是东商世家的外甥,从血缘上跟朔间是表兄弟。虽然朔间只有二十四五岁,拉伐已经年届五十,可辈分就是这样的。 第118章 朔间被罚 知道了这些,也就明白了刑狱官在这次审案中不分青红皂白,只信任朔间所言,不管事实如何了,他们本是一丘之貉,玉娇娘是外地人,大雷是个普通护卫,天平的这端根本没有重量。而那些一路走来的护卫们,虽说有些感情,但对本地情况十分清楚的他们都三缄其口,不太敢管这事儿,赵灼也能理解,他们要在本地生存,面对如同穹顶一样的权力密网,也是无可奈何,谁家都有老老少少。 这西域的国度,跟大舜相比,虽然语言不同,可人情世故却是一模一样的。 想要报复当朝权贵,还准备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那就不能搞的太明显或者太粗糙。如果能用一些计谋重击一下拉伐,赵灼也很乐意,可惜他不太擅长搞这些阴谋诡计,想来想去想不到好的办法。 这几日,舒象公主倒是和玉娇娘聊的挺开心,两人在白天没事的时候,各自坐在一张大椅子上,桌上摆上茶水点心,在客栈的后院里,边晒太阳边聊天。两人都在大舜行走过江湖,虽然差了十岁,可聊起都去过的地方,碰到有趣的人和事儿,很多地方颇有共同的感受,时不时发出会心的大笑,两人聊着聊着竟是相见恨晚的感觉。 院子的另一侧,大雷皮糙肉厚,伤好的快,已经在跟宋签探讨东西方的习俗、饮食、武功等等的差异。 在街市上调查三天了,这天,赵灼一行三人从外面回来。 公主看了一眼戴着假面具的赵灼说道:“我的城主大人,阳光如此明媚,你怎么看上去心事重重、苍老了很多。” 赵灼苦笑道:“阳光虽好,也晒不死那些坏人,我有些心焦。” 玉娇娘道:“算了,别去管他们了,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 公主看着玉娇娘还缠着药布的四肢,说道:“不说我都忘了,妹子这胳膊、脚踝都是被那些赃官折磨的,此仇必报啊。” 赵灼道:“要杀人容易,但事后免不了又要狼狈逃窜,我想搞个悄无声息的,可怎么也想不出好办法来。” 公主一拍椅子的把手,爽朗说道:“嗯,别急,我来帮你想!” 赵灼道:“那感谢公主,要你费费心了。” 公主道:“你要弄谁来着?” 赵灼走近后低声道:“公主,小点声,我要弄这城中的刑狱官。” 公主左右看看:“院里没人,再说,你说的大舜话,除了咱们这几个,还有谁能懂?” 赵灼道:“小心使得万年船。” 公主压低声音道:“要弄谁,你要知道他现在最关心什么?或者最担心什么?” 公主的声音故意太低了,赵灼道:“我听不清。” 公主招他过去,凑近他耳朵又说了一遍,但是只见嘴动,却没有声音。 赵灼起身道:“哇,你这声音也太小了。算了,你大声说吧。” 公主大声道:“前日听你说,国王、国师一众大人物都去猎影城了,这拉伐是留在城里辅佐七王子看守对吧?” 赵灼点点头。 玉娇娘看着两人这么熟络的样子,心中隐隐觉察出了他们之间关系有些不一般。 公主昂着脸继续问道:“他的主要职责是什么?” 赵灼若有所思道:“看守好后方,国都不能乱。” 公主道:“对啊,知道了这个,你就不用去找他,你想想怎么给他管的这局面搞一点乱,国王就会去罚他了,不用你动手。” 赵灼点头道:“嗯,有道理,有道理。” 陶丸插嘴道:“我昨日在拉伐的门前蹲了半天,看见一直有传令兵进进出出。”这边的传令兵都穿着跟普通士卒不一样的衣服,能看的出来。 赵灼道:“看来,他跟前线的战事关系还挺紧密的啊。” 大雷说道:“今天上午,我去一个朋友家里,他说去剿灭猎影城的几路大军似乎进展并不顺利。” 宋签听了,嘲笑道:“这么多打一个也打不过,真有些丢人了。” 赵灼问大雷道:“我没去过猎影城,是不是那个城池过于坚固了?” 大雷道:“城池嘛,坚固还算可以,但肯定比不上马扎城。我觉得主要是几路大军心不齐,可能还有大王子在猎影城太得人心了,他们众志成城就是要抵抗。” 赵灼哑然失笑道:“这下国王该埋怨那个国师了,几个王子把城池治理的太好,各地军队只知道效忠王子,不知道国王了。” 公主附和说道:“嗯,这绝对是当初想不到的。” 大雷道:“对了,我那个朋友说,拉伐是这次大军后勤的粮草官。” 公主顿时来了灵感:“搞一下他们的粮草,拉伐肯定要受牵连。” 宋签皱眉道:“粮草都是重兵把守,我觉得比直接去搞拉伐还要难。” 赵灼道:“对,烧大军粮草要大量人手,咱们这几个肯定不够。” 跟众人协商无果,赵灼还是决定自己干点实际的。 他跟陶丸经过一段时间的探听和观察,得知朔间在马扎城里开了三家当铺,每隔几天他就要去自己的店铺里转一圈。 这一天,一大早,赵灼就戴着老头儿面皮,怀里揣了手枪,去了朔间的大宅子门口蹲守。 今天太阳不错,下午吃过饭,终于朔间出现了,他带了两个小伙计晃晃悠悠的出了府门,朝南面大街上走去。 朔间今年二十四五岁,最近继承了哥哥的家产,在杜库的家中这几日正享受五位夫人的轮番伺候,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这几日都不愿意出门了。 今天阳光明媚,出来散散心,看看店铺收支情况,他一路走,一路觉得周围那些贩夫走卒都是挣扎求生的穷光蛋,跟自己的人生拉开了巨大的距离。 这人生真是奇妙,自己本来就是跟着家族里的生意只是混口饭吃,没想到,同父异母、精明能干的哥哥杜库突然死了,天上掉下了馅饼,这份家产都给了他,上哪儿说理去。 等走到人群最稠密的地方,赵灼左右观察没有人注意他,跟在朔间身后十步远的地方,瞅准一个空挡,用破布遮住自己的手枪,瞄着朔间的小腿就开了枪,其后也不管有没有打着,连忙收好枪,转身朝侧面巷子转去。 这个人毕竟是杜库的弟弟,给他一个教训即可,赵灼还不想要了他的命。 第119章 马扎新年 走在路上,朔间正在得意洋洋,突然听到一身从未听过的闷响,其后觉得小腿肚子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他回头朝小腿上一看,哇,是自己的棉裤上穿了一个洞,用手往里面一摸,哇,全是血,他啊呀一声惨叫,人就跌倒在了路上,同时吓坏了旁边两个跟班,他们连忙问:“主人,怎么了?” 朔间看到伤口那么重,自己两眼一翻,险些疼晕过去,他捂着伤口大呼小叫,引来不少人围观。 两个伙计仔细一看,不得了,这么多血,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被人暗算了?他俩前后左右的看了一圈,也看不出任何的异常,没有哪个像是行凶的,他俩一阵东张西望的慌乱过后,旁边有人提醒:“他还在流血,赶紧去找大夫吧。” 两个伙计赶紧搀扶起惨叫的朔间去找大夫。 次日,大雷从外面跟朋友喝酒回来,朔间府上的护卫说,朔间昨日在街上突然小腿自己爆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打的,一个血洞,大夫觉的是弓箭射的,但是没有看到箭头,有些人传言他可能得罪了天神,遭了天谴。 陶丸听了,高兴的跑到玉娇娘的房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娘。 玉娇娘一瘸一拐的去见赵灼,低声问道:“那个朔间,听说遭天谴了,是你干的吧?” 赵灼笑道:“你就当他是真的被天谴了。” 玉娇娘看着他这种笑就知道他乱说,问道:“你怎么做的?” 赵灼道:“只能怪他自己坏事做的太多,听说他接了他哥的位置,又干了不少坏事儿,老天开眼了。” 玉娇娘笑道:“谁信啊,但谢谢你了,帮我出了这口恶气。” 又过了几日,是温丘国的新年要到了,因为王宫贵胄都还在外面打仗,没有出来和百姓们同乐同庆,皇宫前每年的大聚会都取消了,马扎城的新年过得没有以前那么热闹。 不巧的是临近年关,天上开始降下鹅毛大雪,连下数日。地上积雪很厚,天气严寒,大街上人很少,那个朔间受伤后更是缩在家里不怎么出门,连他后续身体怎样还打听不到。旱地响雷的传说城中很多人都听说了,这个时代做惯坏事儿的人心中都有所顾忌,最近都收敛了很多。 赵灼有时候会去拉伐的府衙门口转转,看起来拉伐每日似乎依旧很忙,传令兵从他府上进进出出,传送各种信息和命令,把他门口的雪地踩成了乌黑的一大片。他自己却几乎不出府衙。赵灼自己做捕快,知道再缜密的犯罪也是有破绽的,尤其是下了雪,他很担心自己随意行动影响这一行人在马扎城的安危,越是担心就越是不敢轻易采取行动,对于拉伐的报复一直没有找到合适机会。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了。 赵灼身上有一百多枚金币,也根本不愁这一群人的吃住,除了宋签和陶丸有些焦虑,其他人都还算过的安然。 公主也做好了打算,现住在这里,等到商路通了,就跟着赵灼一行返回黑厥王庭。自己就带着黄蜂一个侍卫走几千里,还是有些担心安危。 大雪飘飘落落的日子,众人更多的是在房间里围炉烤火。 春节后的第十五天,好多天已经不再下雪,马扎城里路上的雪被清扫的差不多了。 这天,阔卧突然来访,他身后竟然跟着黄标和常宵、许帮三人。 原来黄标三人在马扎城住的那几天,跟阔卧来往最多,知道他家的位置,这次过来先去找的阔卧,然后阔卧就带他们来到赵灼的落脚点。 相互寒暄了几句,阔卧就以家中有事为由,提前走了。他自己隐隐有感觉,这个朔间被雷劈的事情,跟这伙儿大舜人有关系,虽然不知道他们用的什么手段,但玉娇娘和大雷被朔间所迫害的事实在那里,他们有足够的动因做了这件事儿,他自己还是离远点儿为妙。 玉娇娘和舒象公主在一个屋里围着火炉聊天,大雷、阿桑和陶丸在另一个房间下棋,黄蜂外出了不在。 外面天气寒冷,赵灼的室内点着炭炉,很是暖和,黄标几人脱掉厚重的外套,落座之后,宋签给他们倒了热水喝。赵灼把隔壁几个房间都住了谁说了一下。 常宵听完他说的人里面没有高德,问道:“怎么没有看见高德?” 宋签就把高德如何遇害的事儿说了,不过他淡化了舒象公主在其中的角色,把主要责任推给了黑厥王庭的药王老獾。 黄标、常宵、许帮听到这个消息都很是悲痛和愤恨,高德是他们在军中多年并肩战斗的伙伴儿,感情还是比较深的,三人记住了老獾这个名字,常宵眼眶湿润,拍桌子发誓以后要为高德报仇。 过了一会儿,等到他们感情平稳了一些,赵灼问黄标,董公公他们如何了? 黄标说了他们在葱青国的情况。 他们当初到了马扎城,先是找了一家店铺,给图样花钱用铜板打造了一块“使节金牌”,其后到了葱青国使用了大舜使团的身份,直接去见了葱青国的国王,葱青国的国王对来自遥远国度的他们还算客气,招待他们入住了官方客栈。 后来国王给他们引见了据说也来自“大舜国”的高人给他们认识。 结果双方见面聊了几句,知道了这位常住葱青国的“高人”出身,他是第二批出使大宋国的使节副手,原国医馆的中大夫申芒。 申芒看出了“使节金牌”是假的,虽然样式差不多,可材质和细节不对,他毕竟之前是使团的,见过好多次使节金牌。不过他私下里问了黄标原委后,也没有说穿此事。 申芒跟他们讲述了这四年多来他来西域的经过,他们历经艰险到了葱青国,最后走到这里所剩也没几个人了,但确实找不到去大宋国的路,这里也没有人听说过“大宋国”,但是大家协商后又不敢回大舜复命,毕竟还没有走遍天涯海角,没有找到大宋国就不算完成使命,于是打算多待几年,再寻找寻找线索,当然,也有拖一拖返回大舜时间的意思,那样使团的人算是尽力了,大概就不会被朝廷治罪了。 黄标和董公公听了后也是愕然,人家在这里待了四年了都找不到路,他们不可能来了就知道去向,他们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于是先临时在五溪城住下了。他们打算等赵灼、宋签他们过来再说,结果等了五六天仍然不见赵灼、宋签他们的踪影,后来就商量几个身强力壮的先回来看看,工部的三人正好留在葱青国,跟他们当地手艺人学一下带转向的四轮马车的制作,大舜国的马车都是两轮的,装了四个轮子就不能转向,但两轮马车的大小和舒适度明显不如四轮马车,葱青国的马车明显加了前两轮的转向机构。除了这个马车,还有些没有见过的东西一起都学学,比如如何建设无梁的穹顶建筑等等,不能白来。 黄标他们三人出发,结果走到半路遇上了大雪,本来走六天的路程,走了八天才到。 第120章 何去何从 晚上,赵灼和宋签让店家准备了一大桌酒菜,十一个人在大堂里见过面之后落座,公主、黄蜂两人跟黄标几人算是初步的认识了一下。 黄标对黑厥公主的戒心比较重,席间都聊的是沿途的风土人情,没有谈任何重要的东西。 赵灼给三人订了两个房间,车马劳顿,今天让他们早点休息。 次日,大舜使团的几人又在房间里讨论。 昨天从黄标那边得到的消息是,从葱青国那边,找不到去大宋国的路。宋签是有些失望和灰心,他觉得自己耗费七年时间,历尽千难万阻最后得到的结果却是一个“不可能”,真的是造化弄人。 赵灼则相对坦然很多,之前飞艇上的人已经告诉他,从西域出发往大宋国那个海岛上走,一路太艰难了,还不如从大舜国南部的港口乘坐大船机会大。 众人喝着茶,赵灼问道:“那接下来咱们怎么走,黄将军的意思是?” 黄标看着受伤的玉娇娘和大雷,知道他们俩目前不适合长途走路,说道:“本来在那边时大家商量是希望你们也去葱青国的,也就几天的路程,大家到了聚在一起商量一下,不过看这两位不太好走路的样子,我也一时拿不定主意。” 赵灼道:“其实,我是这样想的,如果真的找不到去大宋国的路,我们也没有必要去葱青国了。” 黄标道:“我也想过,基本同意你的看法。咱们不如直接返回大舜,如实把情况汇报给朝廷,这样也不用隔几年就派使团过来了。” 宋签担忧道:“以前的几个使团,大概是因为没有翻过雪山去那边看看,所以心里老是觉得做的还不够彻底,也就不敢回去禀报朝廷。咱们直接回去能行吗?” 赵灼道:“大雪山据说终年积雪,人上去极易冻伤且呼吸都困难,翻过大雪山非常困难,那咱们即便过去跟大宋国建立了联系,以后也很难来往频繁,更不指望大宋国派兵支援或者牵制黑厥人,路途太遥远了,对他们来说完全没有意义。” 黄标感叹道:“是啊,在五溪城我和董公公、工部几人讨论时也有同样看法,即便翻过雪山找到大宋国,虽说是可以学些东西,可朝廷毕竟还是想得到他们真刀真枪的援助。现在看来,几乎不可能让他们为了我们再迁徙回来。” 赵灼道:“我个人觉得,咱们朝廷有大宋国这个盼头时,就把希望寄托了在别人身上,总是心存侥幸,自己直面黑厥骑兵的勇气反而没有了,如果断了大宋国援助的念头,反而会背水一战,跟黑厥人死磕到底,说不定还能取胜。” 黄标闻言道:“你这句话说的很有道理,但凡遇到困难,如果能依靠别人,自己肯定不想那么拼命,反而是孤立无援时会放手一搏。”旋即,他又说道:“好吧,既然咱们都这样想,那这就决定了,我回去跟靖北王汇报和解释。” 众人感觉这是使团的头领做了最后的决定了,一时间各有想法。 坐在旁边一直没有吭声的玉娇娘说道:“之前,我们和杜库在一起的时候,他提起过,温丘国往南一千里都是大沙漠,沙漠的南边有个夜胡国,翻过那边的雪山,传说有个叫铜雀国的地方,不过都是传说。” 她这么说,就是提醒大家是否往南走还有一点机会。 赵灼道:“哦,你不提起,我几乎忘说了,其实那个夜胡国我去打听过了,跟温丘国这里联系极少,连说的话都一样,因为要穿越千里流沙,双方极少往来,几乎没有人知道怎么走。” 宋签急迫问道:“说不一样的话?那会不会就是大宋国?” 赵灼道:“应该不会,据见过夜胡国人的老人讲,夜胡国的人整个身体皮肤都是酱色,毛发成卷,跟咱们大舜人差异很大。最关键的是,据说那边的人还在使用青铜刀剑,连铁都不会炼制。” 黄标叹口气:“穿越千里流沙,中间没有补给,没有几百人的驼队一起走是不可能的,他们双方之间都没有贸易往来,咱们几个人就别想独自穿越了。大宋国如果在那边,他们根本没必要发展厉害的武器,他们周边的部落不堪一击。” 众人点头认为此话有理,最为坚定的宋签也觉得没有必要过去了。 晚上,大家在一起吃了一顿大餐。席间,几人商量了一下回程的规划,黄标的意思是要穿过黑厥人的地盘,最好还是跟着温丘国的商队一起走,要不然随便遇到一支黑厥人的巡逻队,他们几个就被对方扣留或者消灭了,风险太大了。 赵灼之前跟阔卧打听过,杜库家族商队的传统是要等到春暖花开的三月底才成行,也就是还要等两个多月的时间,这样太久了。 赵灼的意思是跟着舒象公主一起走,穿过黑厥人王庭控制的南部地盘应该问题不大,从大舜国的河阳城、鹿鸣城一带入境也是可以的,再穿越大舜国内回到云都。 黄标白天已经跟赵灼问了公主的详情,他觉得如果赵灼认为舒象公主可靠,他相信赵灼的判断,那么跟着她穿过黑厥王庭控制的南区草原确实是可行的。 就这么决定了,次日赵灼去问了舒象公主,她们打算二月初就返回黑厥王庭,本来也想一起走相互有个照应,同意到了黑厥地盘庇护他们这个小团队平安穿过南部草原。 休整了两天,留下宋签、常宵、许帮在客栈里守护几个伤员,黄标请赵灼一起去一趟葱青国,将董公公他们接过来。 这一天,阳光明媚,辞别众人后,两人带着翻译阿桑骑马上路,一路向西直奔葱青国。 沿途来往的人不多,部分路段积雪还挺厚。 有些路段骑马都不好走,三人只能下马步行,边走边聊,赵灼就跟黄标说了,自己准备在使团队伍将来离开马扎城后多逗留一两日,要给那个刑狱官一个教训,不能让玉娇娘和大雷无辜受刑的事儿就这么过了。 黄标道:“这温丘国的商队跟靖北王一直是合作的,他们若是得知刑狱官遇袭是大舜使团的人做的,恐怕以后得合作会受影响。” 赵灼道:“他们给玉娇娘上刑的时候也知道她是跟着商队来的,他们不仁,还能怪咱们不义?” 黄标想了想:“也对。不尊重我们,总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别闹太大就行。” 第121章 黄标身世 天色傍晚,走到一处平坦地带,见路边有个客栈,三人在其中住下。 晚饭时分,偌大的的饭堂中除了他们,只有远处角落有四个客人在吃饭,这个季节,沿途没什么人,确实很冷清。 这里夏季生产各种很甜的水果,葡萄、西瓜、甜瓜等,就地取材,店里酿的都是果酒,喝起来带着浓郁的水果甜味,虽然好喝,却不知不觉容易喝多。 边吃着,赵灼用大舜话问道:“黄将军,你回到大舜后准备做些什么?” 黄标道:“我可能还去军中效力,这赤焰大王虎视眈眈的盯着中原,难免以后沙场相见,我大概会带兵作战。” 赵灼道:“若能收复草帽城,我都想去跟他们一战。” 黄标跟赵灼喝了一杯酒,感叹说道:“要是咱大舜内部精诚团结,一致对外,打败黑厥人应该不是难事,可惜,北凉城却蛮军跟咱们靖北王不是一路人,相互掣肘,啥也做不成。” 赵灼道:“这里没有旁人,我斗胆多说几句。” 黄标道:“咱们一起几次经历同生共死,情同手足,你但说无妨。” “将军,靖北王是皇帝的妹夫,当年辅助圣上登基有功,深得皇帝的信任,这北凉城也算防卫黑厥人中重要的一环,怎么这些年还不归靖北王管辖了?黑厥人打过来左右不能形成合力或者及时互助,我觉得很是不合理,朝廷不知道怎么想的。” 黄标苦笑道:“你不在朝堂,有所不知,当年靖北王是辅佐了圣上,可那是二三十年前的事儿了,国都和云都城相距甚远,如今两人多年不在一起,信任已经远不及以前,草帽城丢了后,北凉城就被划归了伏威将军,圣上大概也是借机搞制衡吧,久居边疆的大将,手握重兵,属下效命,上面就会忌惮。” 赵灼问道:“嗯,那伏威将军是三皇子的人?” 黄标好奇道:“你也知道三皇子和大皇子争夺太子之位?” 赵灼道:“略有耳闻。” 黄标跟赵灼碰杯又喝了后,说道:“赵捕头,回大舜后不要去班房做捕头了,跟着我吧。” 赵灼疑惑的看着黄标:“我啊?要是现在去参军,年纪有些大了。” 黄标道:“不,不,你不用参军。我这一路看你,觉得你沉稳干练,是做事的一把好手。” 赵灼谦虚道:“可我除了追凶缉盗,没有什么特别的本事,估计帮不上什么忙。”他不太想加入军队,跟着黄标这个小校尉,出生入死不见的有出路,况且风险比做捕头要大的多。 黄标又喝了杯,已有微醺,似乎看穿了赵灼的心思,眯着眼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只是一个飞骑校尉,给不了你什么前途?” 赵灼连忙摆手:“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一直在做捕头,熟悉衙门,但军内事务不熟。” 黄标低声道:“给你说一个秘密。” 赵灼看了看严肃的黄标,认真的听着。 黄标低声道:“其实,我是靖北王的儿子!” 赵灼一脸惊愕:“啊?将军你?” 黄标点了点头:“我父靖北王是瑞容公主的驸马,按照规制,是不能有其他妻妾的,故而你只听说靖北王有三个儿子,忠信侯、忠义侯,还有一个七岁的小儿子,这些都是公主嫡出。” 赵灼点点头,确实如此。 黄标道:“其实,靖北王私下里养了几房妾室,也有所出,我就是其中之一。” 赵灼有些恍然大悟,黄标年纪轻轻能当上“飞骑校尉”,果然是有背景的。 黄标接着道:“我跟随我母亲的姓氏,不能表露出跟靖北王的关系,我今年二十三,还未婚娶,也是想有一番作为后再成家。” 赵灼道:“哦,所以是将军主动跟靖北王提起,要担任此次出使任务的大任?” 黄标道:“是,我虽然官职品级不高,可军中的很多重要事务我都有参与其中。” 赵灼点头,确实,怪不得黄标知道的一些任务内幕比董公公还要多,问道:“董公公、常宵他们知道吗?” 黄标摇摇头:“他们知道我跟靖北王有亲戚关系,大概会认为是远房外甥之类的。” 赵灼点点头:“谢将军对赵某的信任,诚惶诚恐。” 黄标看着赵灼道:“这一路来,我已经把你当做我的心腹,以后跟着我,只要我有飞黄腾达的那天,绝对亏待不了你。” 赵灼知道此刻黄标等着他表忠心,想了想觉得自己如果没有一个靠山,确实也没有什么出路,况且自己能从牢狱脱离,还多亏了人家,连忙说道:“好,属下感激不尽,以后当肝脑涂地,以报将军知遇之恩。” 黄标举起酒杯:“赵兄,兄弟敬你一杯,以后患难与共,共进共退。” 两人举杯一饮而尽。阿桑听不懂他们说的大舜话,只是在旁边吃几口菜,谨慎地喝点小酒,也不参与他们对话,只是需要加酒的时候呼唤小二过来。 晚上,赵灼躺在床上,回忆了一路走来,这个黄标确实对钱财、美女根本不看在眼里,脑子里只有建功立业,原来他是肚子里憋了一口气,同样父王是靖北王,忠信侯、忠义侯生来就是侯爷,他却要从军中慢慢打拼起来,他是会想证明给靖北王看,自己一点儿都不差。人和人的差别就是这么微妙,同样有权势的父亲,母亲不同命运也不行。 次日,三人整齐物品后上路。 走了几天,地势越来越高,逐渐能看见远处巍峨的雪山,简直要占据了西边一半儿的天空。那雪山的顶峰如同屏风一样,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看起来要靠人力翻越,真的跟登天一样难了。 第七天的下午,在山间的一大片平原处,两人终于看到了那个蜷缩在雪山脚下的五溪城。这个平原上流淌着五条溪水,冬季时都已经结冰,夏季时都是流淌的河水,浇灌着这里的平原,据说这里靠种植青稞之类的耐寒作物养活城池。 靠近了城门,远远看去整个城池被大雪覆盖,石头做的房子上积雪的厚度能有半人高,看上去像是一个冰雪的童话世界。 进了城中,赵灼看到白雪覆盖的屋顶上,几乎家家户户都有高耸的方形烟囱,烟囱上冒着青色的烟,附近山上的浓密的松林应是他们烧火取暖的木材来源。 赵灼问道:“咱们的人住在哪里?” 黄标道:“住在王宫附近的皇家别院里。” 赵灼道:“哇,这么高的规格?” 黄标道:“高原小国,人口统共也就两三万,说是皇家别院,跟咱们大舜州府的驿馆差不多。” 第122章 有药长生 大街上,果然看见有大型的马车在行走,是大舜不曾见过的四轮马车,马车的前面坐着车夫,可以用过一个类似船舵的把手控制马车的前轮转向,马上上又车厢,两侧有门,四轮车行走在雪后的街道上,比两个轮子的平稳和舒服很多。 街上两侧,最多的是各种药铺,门口吊着各种木牌,写着售卖各种名贵药材,诸如雪莲、鹿茸、仙草,各种神药、延年益寿、强身健体都有,当然还有来自千香国、鱼乘国的各种香料都在这里汇集,那些小国的位置更加的偏远,商人们不愿意再跑那么远,所以,这个葱青国的五溪城还真是附近一众小国的货物集聚地,靠着向众多来自各地的商贩售卖药材、香料赚钱。 在黄标的带领下,三人到了皇家别院,外表看确实只是一个普通的院落,里面有几排石头房子,也住着些不认识的他国人员。 到了董公公所在的房屋,张序在火炉旁打盹,黄标叫醒张序,一问才知道,这几日董公公一直在外面没有回来。 黄标问道:“可知道是为何事?” 张序道:“前天小耳朵回来了一次,说是葱青国皇宫炼成了“长生膏”,邀请一些贵客去皇宫参与国王的长生启程宴。” 赵灼听了有些好奇,问道:“长生宴?国王多大年纪?” 黄标插嘴道:“上次我进宫去见他,大概五十多岁的样子。” 赵灼道:“唉,看来天下都一样,自古帝王享尽人间繁华,都舍不得离开,我听舒象公主说她想来葱青国的目的,好像也是给她的大可汗求取长生之药。看来,这葱青国或许还真有这个。” 黄标道:“呵呵,不知道真假,葱青国前面那么多国王还不是一样会老会死。” 张序道:“听说去参加的这场宴会的非富即贵,有很多人都是各地来这里求取长生药的使者。” 赵灼笑道:“这长生药总不会也对外卖吧?” 黄标道:“要真的是长生药,王公贵族花多少钱都愿意买。” 傍晚,被派出去的阿桑从街上逛了一圈回来,跟赵灼说了他在大街上听来的消息。 这王宫里是在售卖这几日刚刚炼成的“长生仙膏”,买的人必须是各个国家的王宫贵胄才行,另外,价格不菲,十枚金币一小瓶,据说这每颗药丸都是用上等奇珍异宝凝练而成,比如说,其中听说最多的“活人雪莲”,是长在极高雪山之上,“天鹿鹿茸”是一种及其罕见的全身雪白的路,“雪豹骨髓”是一种生活在高山雪地的豹子,生性机敏,很难捕捉,等等,这些很难取得的药材一共十几味,和高寒蜂蜜熬制在一起,配成了排毒塑身、脱胎换骨的长生仙膏。 听了赵灼的翻译,包括从外面学艺回来的三个工部匠人,这些人都在议论,十枚金币可以获得长生?有些简单了吧? 听了赵灼的话,阿桑接着说,这个仙膏需要连吃一年,十天一瓶,差不多吃完这个疗程,需要三百多枚金币,而正因为过于昂贵,整个葱青国也只有国王和王后两人在吃,国王决定,把剩下的一千瓶仙膏卖掉,挣的钱用于制作更多的仙膏,然后再惠及诸如王子之类的身边人。 众人听说要三百多枚金币,纷纷有些咋舌,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太贵了。 阿桑说王宫还推出了药效不是那么厉害的药膏,十枚银币一瓶,吃了可以驱除疾病,延年益寿,这个货源充足,普通人也可以买。 看来,这葱青国光是从这里就能挣很多钱了。 赵灼问黄标:“将军从贝磊国经过时,有没有听说贝磊三宝?” 黄标点点头:“有人提起过。” 赵灼道:“那个圣老先知,据说有一百八十岁了,是不是也是吃了长生不老药才活的那么久?如果她肯卖自己的仙药,恐怕比这葱青国还有说服力,毕竟这里活的特别久的人还没有看到。” 黄标道:“我在贝磊国时也曾打听过此事,那个圣老先知应该不是吃的仙药,如果有所谓仙药,贝磊国的国王应该先吃,可那边国王已经换了一代又一代,很少有活过六七十岁的。” 赵灼道:“嗯,是这么个道理,那圣老先知可能有什么不传的长寿秘法,一般人学不走。不管怎么说,她的办法总是比这葱青国的药膏有说服力。这葱青国的仙药虽然听起来名贵,却还没有吃了它之后特别长寿的人来证明。” 黄标道:“上次我们和中大夫申芒见面时,他提到自己在这里主要帮国王他们炼制各种药剂。” 旁边的张序闻言补充道:“应该是的,公公说前几日申先生送的药丸芳香袭人,一闻就是特别好的药丸。” 黄标道:“他原来是京都国医馆的,很熟悉各种药丸、药膏的炼制,也就是靠这手本领,成了国王的座上宾。” 赵灼道:“要是他能能给葱青国带来巨额的收入,恐怕以后地位又能上一个台阶了。” 张序有些担忧的说道:“那位申先生,几次三番邀请董公公留在葱青国,跟他一起在这里颐养天年,不要再回大舜了,我着实有些担心董公公被他说动了。” 黄标和赵灼对视一眼,两人都承认,如果申芒在这里活的很好,又需要一个懂自己的人来参谋、陪伴,董公公在大舜皇家里做近侍,各种人情世故都懂,申芒在遇到困惑时,还带有个人可以商量商量,平时还能喝茶聊天,相互陪伴。 推测董公公也会认真考虑申芒的邀请,他在大舜无亲无故,回到大舜还是去伺候喜怒无常的主子,哪里有这里舒服?况且这次出使任务完成的并不好,连使节金牌都丢了,想想回去可能的遭遇,他留在这里不回去确实更有道理。 黄标道:“可以去把董公公找回来吗?我们跟他谈谈去留事宜。” 张序道:“好,我这就去申先生的府上请公公回来。” 第123章 公公不走 傍晚,董公公踏着积雪带着小耳朵和张序回到了别院。 一见面,董公公就对赵灼道:“啊呀,赵捕头一路辛苦了,咱家能活到今天也要感谢你啊。” 赵灼连忙躬身施礼:“公公吉人自有天相,是在下托公公的福气。” 董公公笑道:“不愧是大舜朝廷官场的,真会说话,怪不得申大夫一直要骂这边的蠢货,事儿办的不好,话也不会说,呵呵。” 董公公从小耳朵随身带的木盒里拿出几个水晶石雕的小瓶子,给赵灼和黄标一人一个,说道:“尝尝,好东西,这可是申大夫练的补药,一枚金币一瓶。” 黄标和赵灼接过小瓶子,光看这晶莹剔透的小瓶子就觉得挺值钱,打开塞子,一股香透脑腔的味道冲鼻而来,黄标点点头:“果然是好东西。” 董公公坐在了椅子上,继续兴奋道:“还是咱们大舜有能人,这个葱青国的国王啊,对咱们申大夫的技艺赞不绝口,也对他的很多治国建议言听必从,呵呵。” 黄标问道:“听闻宫中炼成了长生药?可是真的?” 董公公道:“是啊,是啊,咱家在宫里这几日就是亲眼目睹的,这长生仙膏经过多日炼制,成功出炉,此药用尽名贵药材,异香扑鼻,闻了就让人神清气爽,申大夫妙手天成,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黄标道:“哦,可是定价十枚金币一瓶?一年要吃掉三十六瓶?” 董公公道:“黄将军的消息已经迟后了,适才我从宫中回来,每瓶已经追高到了四十枚金币。呵呵,闻所未闻啊。假使我朝陛下得知有此长生药,发十万大军、亦或发万枚金币来购买也未尝可知?” 黄标同意道:“若是为真,天下豪杰恐怕没有不动心的。”看见董公公如此的推崇申大夫,他可能真的如张序所言,想要留在葱青国了。 黄标小心问道:“申大夫虽是厉害,可毕竟是在为葱青国效力,他的心可能早已不属于大舜了。咱们还需早做其他打算。” 董公公听了,收起笑容道:“申大夫说了,他在这里,也是传播我大舜的精湛国医,让番邦为我大舜天威所折服,这做出的贡献和意义一点儿也不比寻找大大宋国少。” 黄标不理睬董公公说的大道理,说道:“今日是正月二十四,再过几日,我等或可出发返回大舜,申大夫不回也就算了,毕竟不是咱们使团的,不归咱们辖制。” 董公公听了,笑容顿时消失,看着黄标的眼神,说道:“这大雪还将封路数月,即便再过月余也不易启程吧?” 黄标道:“是,荒原下雪后容易雪盲迷路,但咱们可以先行去牛尾城,此去也将耗时月余,且沿途都是大路,基本都有驿站,并无大碍。我等到了牛尾城稍等半月后,已将近三月,彼时雪化的七七八八了,即可穿越沙海、戈壁,返回大舜。” 董公公道:“可寻找大宋国,出使大宋国,学习大宋国技术三大任务一个都没有完成,如何敢返回大舜?如何有颜面面见靖北王?” 黄标道:“可申大夫在这里寻找出路已经有四年之久了,依旧没有线索,难道我们也在这里等待就有新结果吗?” 董公公毫不退让道:“没有完成靖北王的任务,咱家是无脸返回云都城的,尔等若是执意要走,咱家也不阻拦。” 赵灼怕两人争执厉害,说道:“其实,让董公公留在这里继续打探大宋国的去路,咱们先返回大舜向靖北王汇报当下的情景,也不失是一个折中办法。” 众人都停顿了一会儿。 董公公想了想点头道:“赵捕头此言有理,咱家打算在这里多探听一段时日,你等返回大舜,这以后每年都有往返西域与大舜的商队,咱家一旦有消息,立刻着人去通禀靖北王,不失靖北王对咱家此行所寄予的厚望。” 黄标苦笑一声:“董公公是是团队的使节,如今只有我等返回,而主使流落在外,返回云都城时,靖北王会以为我等护卫不力,丢了使节自行逃走返回,大概会惩罚我等。” 董公公道:“让张序跟你们一起返回,咱家只要留下小耳朵侍奉即可,张序是咱家的贴身亲卫,也是侯爷的亲信,他说的话侯爷、王爷都相信的。” 张序苦笑一声,他自己是想跟着队伍一起返回大舜的,他的夫人孩子都在云都,但是他此行的任务是寸步不离的护卫董公公,他苦着脸说道:“公公,张序不敢违抗侯爷致死守卫公公的命令。” 董公公道:“无妨,出发前咱家为你书写一封书信,你交于侯爷,他自当清楚。” 几人又谈了一会儿,董公公就着急起身告辞,又带着小耳朵返回申府去了,似乎那边已经离不开他了。 等董公公走了,赵灼看着黄标、韩康、张序、还有工部三人说道:“董公公向来在侯爷府养尊处优,想来一路颠沛流离、风餐露宿,也是厌倦了这样的日子,可能在葱青国住上一段时间,等身体恢复了,大概某日会跟着一个商队返回咱们云都说不定。” 黄标点点头,问起工部的三人,他们在这里学的如何。三人说经过十几天的学习,已经基本的学会了四轮马车、穹顶建筑的制作过程,虽然没有学到所谓“床弩”、“机关弩”的制作,但至少算没有跟着白来一趟。 车马劳顿,众人都散了休息。 张序去了黄标房间,跟他说道:“黄将军,你可能不知道,真正能把公公义无反顾留下的理由,不是在这里寻找什么大宋国的线索。” 黄标惊奇的哦了一声:“哦?难道公公不是担心回去太快被王爷责备?” 张序低声道:“那个申大夫,说准备给公公研制一款神药,能将公公的男根再次长出来。” 黄标听了,眼睛瞪得老大:“这个申大夫!是神仙还是神棍?” 张序道:“这个事情,属下只告诉将军一人,请将军为公公保密。” 黄标苦笑点点头:“好,我晓得了。我倒要看看,几年后他或有返回大舜时,他能否长出男根。” 第124章 返回马扎 在葱青国休息的几日,赵灼上街买了些感觉不错的药物,跌打损伤、养气补精,这些都是葱青国市场常备常销的药物,料想疗效也不会错。 正月二十八,董公公和小耳朵来皇家别院给众人送行,那个申大夫因为最近实在太忙,都没有时间来跟他们见上一面,只是让人给带了几瓶逍遥丸,说是一旦受伤马上服用,可以减轻痛苦。 十几岁的小耳朵,也是个小太监,他其实想跟着队伍回大舜,但无奈只能听董公公的留在葱青国,他站在别院的门口,眼巴巴的看着队伍远走,眼泪汪汪的,董公公笑道:“哭什么?回了侯爷的府上,你日子不见的比这里好过!” 小耳朵道:“只是,在这里,奴才私下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董公公道:“你还小,赶紧学他们的话,改天我请申大夫给你配个小娘子做搭档,你就学的快了,咱家也正好缺个趁手的翻译。” 小耳朵嘴上应允着,眼睛却还盯着远去人的背影。 黄标带着赵灼、韩康、张序、阿桑、工部三人一共八匹马,一路向东,二月初三,也就是行进的第六天,他们就开始陆陆续续听到马扎城生变的消息。 第七天中午,远远的距离城池还有三十里,有很多人拥挤在这里,据说前进不得了。阿桑四处一打听,原来马扎城刚刚被大王子的军队包围了。十天前,在猎影城镇压大王子叛乱的老国王突然在营地里暴毙,没过两天,老国王带的联军突然就溃散了。 大王子私下里许给参与围城的两家王子好处,这两家半夜偷偷撤军走了,留下了很大的防守空档,等大王子率兵杀出城时,联军被打蒙了,随后一触即溃,其后大王子的军队追着老国王的残兵一路打回到了马扎城。 大王子收编了猎影城外的降兵,一路还不断收集各路溃兵,现在势力越来越大,双方的实力对比,跟半个月前已经颠倒了过来。 国师的队伍还好跑得快,前几日已经带了部分残兵进了城,马扎城里留守的七王子得知消息后昨天已经紧闭城门,眼下大王子的大军赶到,堵住了四个城门,大家都进出不得。 赵灼和黄标他们有些焦急,也不知道玉娇娘他们现在是在城里,还是已经跟着逃难的居民跑了。更令赵灼着急的是,他的步枪、金币袋子都还在城南客栈房间里,虽然他嘱咐玉娇娘帮自己看好,但眼下这副乱局,还真不知道会怎样了。 黄标对众人说:“咱们在城中还有七八个人,不如绕去城北路上等一等吧。等到战事平息,再进城与他们会合。” 众人点头,从这里的一个小岔路直接向北,可以绕过马扎城,直接到去巨骨城的大路上。 众人走了一个多时辰,时隔近月余,赵灼又带着大家到了那个叫做“八角亭”的客栈。 小二看着进来的赵灼和阿桑,这次领着完全不同的一群人,他担心又遇到上次那样的棘手情况,面露难色道:“客官,这次不会再有打斗了吧?” 阿桑问道:“上次的事儿你们怎么处理的?” 小二道:“那回死了四个人,虽是土匪,但我们担心有人举报,就还是报官了,可现在马扎城乱的很,根本没人管。” 阿桑道:“你这荒郊野外,死几个强盗埋了就是,官老爷谁会在乎他们?你们自讨没趣。” 小二道:“是啊,是啊,府衙大门都没让我进,说我们这些乡野村夫的破事儿,他们都没空管。” 阿桑跟赵灼他们说了对话的内容,八个人也就放心的住了进去。 安顿好了之后,赵灼到黄标房间,跟他说自己想潜进城去看看情况。 黄标说道:“现在正值双方开战,城头看守一定很严,恐怕不太好进去,不如在这里等待。” 赵灼面色焦虑道:“我担心城破之日,攻城的军队乱来。” 黄标道:“即便如此,你一个人进去又能怎样?” 赵灼道:“我若能进去,或许能把他们都带出来。” 黄标道:“他们在城内,如果知道有危险,说不定昨天已经跟着逃难的人一起跑出来了。” 赵灼挠了挠头:“将军说的有道理,但也有可能他们怕咱们回来找不到,在那个客栈里留了人或者线索。我觉得还是进去一趟看看比较妥当。” 黄标想了想道:“不管他们啥时候跑,估计他们都会派人在路上等咱们,这几天到是可以去附近看一看,说不定碰得上。” 赵灼道:“是的,要不咱们要不分成两组分别在西门和北门附近转转?” 黄标道:“那样也好,我和韩康一起,你和阿桑一起吧。” 次日一早,四人上马出发,赵灼和阿桑去城西那边,黄标和韩康去北门附近的路边。 沿着原路返回,绕行到城西的丁字路口,此地距离城门还有三十里,赵灼和阿桑沿着大路继续往东走,一直走到有一队士兵把守的关卡,被士兵们拦住了去路。这两天外出的许多百姓想要回城,也被堵在了这里,天寒地冻的没有遮风的房子,很多人在路边临时用石头堆了挡风墙,然后点了篝火,一边烤火一边焦急的等待着。 赵灼往东面看,约莫一里之外,进城的大路被连片的帐篷挡住了,这些都应该是大王子的军队部属。 两人看到往南有条小路,就骑着马往南走,果然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了军营帐篷的尽头,他们这些人只是堵住了城门一带,并没有足够的兵力围住整个城墙。 远远看着影影绰绰的城墙,中间是田陌纵横,有几户人家的小村落和零散的灌木丛。 两人走到了城墙的西南角,又返回到丁字路口,赵灼对西城墙这一带的情况心里有了数。 两人下马,在远离关卡的地方等待,阿桑也跟旁边的百姓聊聊天,问问他们都知道些什么情况。有些人是知道前线大军败了,大王子很快要杀过来,就带着全家先行一步跑出了城躲避,有些人是到外地办事儿返回的,此刻进不了城回不了家。 第125章 城南兵乱 直到傍晚,赵灼也没有见这边的军队有击鼓进军或者强攻城池的样子。 跟附近等待的百姓混在一起,有消息灵通的人说,眼下大王子的人正在跟城里的七王子谈判,所以还没有开打。附近有村子的村民抬了铁锅过来,在路边煮粥贩卖,一时间生意竟然还不错。赵灼和阿桑也跟着买了吃了些热食。 等到天黑下来,稍微远处只能看见隐隐约约的人影子,赵灼对阿桑道:“你在这里等着吧,我一个人到南边看看。” 阿桑道:“啊?主人,那边啥也看不见啊。” 赵灼从马背上把自己准备的绳索等物品拿下来,嘱咐阿桑把马匹看好:“放心,我一个人就过去晃晃,目标小,万一他们夜里出城,我说不定能碰上。” 阿桑有些焦急道:“那我是在这里等着,还是?” 赵灼指着那边的篝火道:“你就在那里等着吧,如果明天傍晚还没有碰到我们的人,就先回八角亭客栈跟黄将军说一声。” 阿桑答应后,看着赵灼的身影消失在朝南走的小路上。 天色昏暗,地上的残雪黑一块、白一块,一些白天融化的积雪变成了泥巴,粘在脚底上走起路来不那么利落。时不时还飘过一团雾气。 往南走了几里,躲过军营的控制范围后,他朝着城墙方向,越过田野沟壑和小树林,躲过两队巡逻的士卒,慢慢的靠近了城墙下,这里算是城池的西南角,城墙只有两丈高,赵灼拿出带钩爪的绳索,听了听城墙上没人,抛出绳索,然后快速攀上了城墙,左右看看不远处站岗的几个士兵坐在火堆旁烤火,无人关注这边,他猫着腰,借着浓浓的夜色和团雾,越过了城墙的顶部,用绳索从另外一头顺了下去。 城市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一种肃杀的气氛,路上前些日子下的积雪都被踩成了黑泥。 他之前在马扎城走大街穿小巷已经很熟悉这里,挑选了一些小巷子走,去往玉娇娘和舒象公主所住的客栈。 到了城南附近,路过一个小巷,听见一户人家里哭天呛地的声音,往大门里面一看,七八个士卒都抱着大大小小的贵重物件往外走,赵灼也听不懂这家人他们在喊什么,估计也是被抢了东西后的哭诉和哀求。 这是一伙儿乱兵,看来城里局部秩序已经开始混乱,赵灼无暇顾及这么多,连忙快走几步奔向客栈的小巷。 中间又遇到两三伙儿散兵,都是七八个左右,在一些看起来富裕些的人家里打劫。 刚到客栈附近,就看见那边吵吵闹闹的,大门口围了七个兵痞,客栈大门紧闭,兵痞们正在使劲的拍门。 估计里面的人用重物堵住了门,既不吭声也不开门。 几个不耐烦的兵痞嘴里骂骂咧咧的开始踹门。 见大门颇为结实,连踹几脚毫无用处,有两个士卒就走到旁边围墙处,一人踩着另一个人的肩膀翻墙进去了。 墙这边的几个人等着翻墙进去的人开门,结果好久没有动静,墙外的人就冲着里面喊,里面却没有动静,又有两个士卒搭了人梯爬上墙头,那人露头找了一下,估计是没有看到刚才跳下去的人影,就冲着院子里呼喊刚才跳进去那人的名字,却没有回应。 他回头对下面的人说了几句,估计是他很奇怪刚才那士卒进去就没有影了。 墙下面有个小头目,他又让两个士卒同时搭人梯跳了进去,这时候听见里面有呼叫声了,还有几声兵器相撞的声音,接着就是士卒的呼救声。 墙外的人又连忙搭人梯翻进去两个助战,剩下两人嘀咕商量后,一个人守在墙边,另一个人朝自己这边跑来,估计是想去叫其他帮手。 赵灼躲在暗处,等到报信的人跑过自己之后,突然从暗处跳出,一把勒住那人的脖子,一直保持到那个士卒双腿不再踢踏。 赵灼将士卒的帽子摘了,戴在自己头上,急急匆匆的朝墙下的兵头儿走去,兵头儿正焦急的等待,对着赵灼喊了一句粟特话,赵灼也不知道他说啥,那兵头儿就面朝围墙,蹲下身体,喊了一声,看样子是让赵灼也搭人梯翻墙进去助战,赵灼到了他身边,掏出匕首,毫不客气的抹了他的脖子。 然后退后几步,助跑两丈远,就攀上了墙头。 客户的院子里,跳进来的士卒地上躺着两个,三个被困在墙角这里。 对面是大雷、常宵、许帮、黄蜂还有店里的两个能打的住客,都拿着马刀,黄蜂正在用粟特话跟三个负隅顽抗的士卒说话,三个士卒一边抵抗,一边不断的大声呼喊,似乎在叫救援。 三人缩在墙角,三把刀对着外面,大雷他们人多也派不上用途。 赵灼刚一露头,士卒看到大喜,以为是救兵来了。 舒象公主从屋里出来,开弓冲着墙头就是一箭,多亏赵灼眼尖,吓得一缩脖子,雕翎箭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 大雷觉得不能再耽误时间了,挥着大刀就朝其中一个猛劈, 黄蜂见公主拿了弓箭出来,就拉着许帮让出一个空挡,一个士卒一个挥刀阻挡大雷的马刀时,舒象公主的又一箭到了,正中他的胸膛。另外两个人顿时慌了,常宵虚晃一刀,趁机又砍中一个士卒的大腿,那人啊呀一声顿时倒地,趁着许帮吸引剩余那人的注意,黄蜂一个滚地刀砍断了剩余那人的小腿,其后几人一拥而上,将三人彻底斩杀。 赵灼摘掉刚才戴的帽子,又露头喊道:“是我,不要射箭!” 舒象公主一直瞄着墙头的弓箭差点射出,听到叫声才收了手,玉娇娘这时提了刀出来兴奋的喊道:“赵捕头?你来了!” “是我!”赵灼翻上墙头,跟几人打了招呼后跳了下来。 黄蜂连忙问道:“墙外还有人吗?” 赵灼道:“有两个,我干掉了,但估计用不了多久,还会有人来。” 黄蜂道:“外面是不是有很多乱兵?” 赵灼道:“城西还好,我从西面一路过来,只有城南这一带比较乱。” 黄蜂道:“我刚才逼问第一个跳进来的,他说他们是断羽城的。” 公主道:“哦,那里应该是他们六王子的治下,或许他们负责把守南城门。” 第126章 一夜城破 赵灼介绍外面情况道:“眼下四个城门都被大王子的军队围住了,大军在东门,但其他三个门都有人堵着,老百姓不让进出。眼下他们一旦开始攻城,城中必乱。” 常宵问道:“黄将军、董公公他们也都回来了?” 赵灼道:“董公公留在葱青国了,黄将军和其他人都准备一起回大舜。他们眼下都住在八角亭客栈,先不说那么多,你们本来怎么打算的?” 公主半调侃半认真道:“我们在这里等你啊,你不回来我们哪里也不敢去!” 常宵道:“我们没有料到大王子能打回来,昨天才知道国王这一帮人败了,稍微犹豫一下今天一早城门就封了。对了,傍晚时候阔卧给了些消息,说上午大王子派人进城谈判,让七王子杀了国师一家,然后举城投降,他就放过城里的七王子和六王子,还会给他们每人一个城池去做城主。” 赵灼听了心中暗暗叹息:“为啥非要杀国师啊?这么大仇恨?”看来无论是谁都不要轻易参与到皇家的夺嫡之战中,你不知道谁最后能胜出,一旦押错宝,前面的努力就全废了。国王对国师的宠信算是很不错了,但国王年纪大了,总有改朝换代的那天。 常宵接着说道:“我们本来估计七王子会丢车保帅,不就是一个国师吗,总比自己搭上命强。七王子如果快速投降,这城里不就恢复正常了嘛,所以我们还准备再等等看。可到了傍晚,说是大王子的使者被扣留了,也不知道王宫里发生了什么,附近还出现了乱兵打砸抢,店里的人就组织起来了,想不到真有乱兵来这里。” 玉娇娘问道:“你觉得,接下来咱们继续在这里好?还是逃出去?” 赵灼道:“大王子和国师两伙人都不是为了劫掠城中百姓的财富,我现在觉得留在这里问题应该也不大,咱们这一堆人出了门带了刀枪,如果遭遇了巡逻队,恐怕还更糟糕。不过留在城里风险大,咱们先把行李都准备好,看到机会,随时能走。” 众人点头,大家也觉得外面到处是乱兵,出去风险挺大。 玉娇娘道:“你的东西我收拾好了,那个很重的背包,还有你的奇怪兵器。”说着,转身回屋拎了出来。她担忧的说道:“假如我们夜里出逃,要翻城墙,没有马,这些东西太重了。” 赵灼点点头:“是啊,夜里翻墙走,没有马,咱们也跑不远。” 众人正说着,突然听见外面喊杀声震天,壁虎连忙跳到院中房屋的顶上,往外观看。 多少年没有打过仗了,听到这个动静,店小二也慌了,他从库房里将梯子搬了出来,好多人都纷纷上了房顶。这里人的房顶都是半边稍微倾斜的,可以站一些人。 站在高处看,只见远处南城门附近火光冲天,喊杀声也是从那边传过来,很多人也都上了房顶,朝外面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过多久,一股股的溃兵就开始朝城内逃散,其后跟着追杀而来的追兵。 客栈的大门一会儿被溃兵拍打,他们想进来避难,见敲不开门又仓皇朝城内跑去,一会儿又有刚进城的追兵来拍打,叫嚷着要进来搜查。 正值半夜,大家都缩在院里和趴在房顶,谁也没敢开门,外面的各种兵卒如过江之鲫,一会儿一股,一会儿一大队,越过附近的街巷,朝城里追去。 除了客栈,附近的几个宅院的人也在房顶上观察,见追兵很快奔向城里,都松了一口气。 店小二紧张的看着院子里的五具士卒尸体,怕明天天亮了有官兵来说不清楚,让众人赶紧处理。于是有人在墙头放哨,见周围没人时,把院门打开,将这些尸体扔到了远处有双方士卒拼杀战场的附近,混在其他尸体一起。 其后再次关上院门,让人去梯子上轮替放哨,一直紧张的等到天光大亮。 店小二看到街上开始有人走动,一早就蹬着梯子在墙头上跟认识的人问情况。 黄蜂在院子里听了他们的对话,跟大家翻译道:“大概意思是,昨天夜里城中有人打开了南城门,放城外的敌军进来了,现在大王子的军队在围着王宫的宫城,七王子、六王子、国师他们都被围在宫城里了。” 常宵问道:“那城门开了没?百姓能出城吗?” 黄蜂问了一声店小二,小二问了外面的人,那人回答说不能,眼下城门的守军说为了防止坏人逃脱,今天城门不让百姓进出。 这时候店里的很多人都聚集在吃饭的大堂里,赵灼八人也都在,他对着众人安慰道:“料想大王子的军队不会对百姓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毕竟后面他上位了还要继续做国王。” 众人想想也对,自己没必要这么紧张,等着就好了,店里来自其他小国的商旅心态也逐渐安定下来。 刚吃过中午饭,街上开来了一支队伍,挨家挨户的搜索着什么。 等到五个士卒过来拍门,小二在墙头上看到他们身后是大队的士卒,觉得不开门不行了,就让众人藏好了刀剑,把大门打开了。 这院子的门口写的是“城南客栈”,所以官兵也知道这里是客栈。 进来一个兵头儿,仰着鼻孔问道:“这几天有没有人新入住的?” 店小二连忙回答道:“那没有,我们这里住的都是经商来的老顾客,最晚来的也是年前了。” 兵头儿一挥手,身后的四个士卒拿着刀枪就去检查了。 店小二悄悄给兵头儿两块银币,低声问道:“兵爷,昨天夜里兵荒马乱的,几位这么辛苦,是在搜查什么人?” 兵头儿悄无声息的接过银币,语气好了一些,说道:“我们猎影城的,进城是来捉拿坏人的,跟你们无关,只要不窝藏坏人,我们搜查完就走。” “哦,知道了,那兵爷你只管搜。我们这里都是经商的。” 这时候搜查的兵丁将玉娇娘和舒象公主带了出来。 一个士卒道:“队正,找到两个女人,不知道是不是国师的家眷?” 兵头儿看了看玉娇娘和舒象公主,样貌都挺出众,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舒象公主道:“我们是去葱青国采办药材的,路过这里,碰巧大雪封路,多休息几天。” “你们是哪国的?” “我是黑厥人,她是大舜人。”玉娇娘完全听不懂,所以公主都替她做了回答。 兵头儿走过来仔细看了看两人,觉得公主的气质很像是富贵人家的人,说道:“不管了,预防走漏了犯人,你两人跟我走,让国师府的人辨认一下,不是的话就放你们回来。” 公主可不想跟着兵卒们走,回道:“国师?我们根本不认识什么国师,我们只是经商的。”公主和玉娇娘昨夜都没有戴假面皮,现在都有些后悔。 第127章 召唤护法 小二道:“兵爷,她们真是经商的,那个女人在我这里养伤都一个月了。”说着,指向玉娇娘。 兵头儿道:“养伤?怎么受的伤?” 公主把玉娇娘的两个胳膊袖子拉上一节,露出被刑具卡出的伤疤,说道:“这是被府衙的人打的,我们真的普通商人。” 这时候外面跑进来一人对兵头儿传了几句军令。 兵头儿听了,似乎盘问这里的兴致全无,过去查看了一下玉娇娘的胳膊,看着那伤口有些瘆人,他点了点头:“既然被用过刑,就算你们说的是真的吧,兄弟们,咱们撤。” 走廊里,看着士卒都走了,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赵灼揣在怀里握着手枪的手才松弛了下来。 公主走过来几步说道:“听他们的意思,是国师的家眷跑了。” 宋签叹气道:“这大王子真要对国师一家赶尽杀绝啊,跑掉几个女人又没啥关系,又不影响他坐上王位,何必呐?” 正在这个时候,赵灼突然觉得自己胸膛上隐隐震动了一下,几个呼吸之后又震动了一下,他这才确认是脖子上戴的那个“指引器”在震动,顿时想起当初飞艇上几个人和他的约定,这是有人在求救了。 他转身到一个没人看见的地方,拿出“指引盒”,果然上面那个指针出现,并稳定的指着东北方向。 看了一眼外面,几群分散搜查的士卒已经集合走远了,赵灼走到公主、玉娇娘、宋签几人面前说道:“我有件急事儿要办,这里眼下看上去也安全了,你们如果能出城,就去城北八角亭客栈找黄将军他们汇合,我如果回得来就跟你们一起,回不来你们就先走。” 玉娇娘和公主几乎同时问:“你去干什么?”然后尴尬的互相看了一眼。 赵灼道:“忘了一件重要的东西在城东,我去拿一下。” “哦,那你当心些。”玉娇娘说道。 大雷过来道:“赵兄,要不要我去帮忙?” 赵灼道:“也好,万一有需要翻译的地方,我还真不会说粟特话。” 大雷点头,背上了自己的包袱、拿着马刀,赵灼道:“路上有盘查,不要带长刀了,带把匕首就行。” 赵灼则背上了用布包裹的步枪和一些子弹,又带了手枪和匕首,自己也不带马刀。步枪这东西一般士卒都不认识,不会认为它比刀枪危险。 两人出了客栈,走大街绕小巷,一路奔东北方向而去,赵灼时不时的查看一下胸口的指引盒上的箭头方向,随着朝东北方向走的越来越远,盒子的震动频率确实变高了。 街上行人不多,时不时有经过的搜查队、巡逻队,还有押送战俘的队伍。他们见赵灼两人都是百姓打扮,都背着包袱,以为是战乱结束急着回家的人,也就没人管他们。 大雷比较熟悉马扎城,问赵灼去哪里拿东西,赵灼道:“其实去救一个人。” “救谁?” “一个朋友。你知道城东北有啥大的府邸或者建筑吗?” “东北方向啊?那边有个小湖,皇室的宗庙在那里,另外有几个王宫大臣的府邸也在那边。” 街上到处搜查人的队伍已经开进了东北这一片的一些府邸,本来这里都是权贵之家,以前巡捕之类的事情不可能搜到这一片,不过这次不一样了,大王子上台后,谁还能继续当大臣,谁的人头要搬家都说不准,自然这里的府宅虽然大,也逃不过挨家挨户被搜查的命运。 赵灼尽量躲着来搜查的官军队伍,随着指引盒的箭头方向,最后走到了一户大宅院的门口。 大门紧闭,周围也没有人,大雷看着牌匾上的粟特文字,说道:“端木府,这是老国王八弟的家,他好像在王宫里担任个什么官职。”然后疑惑道:“咱们去这里?” 赵灼按了一下正在震动的指引盒的按钮,这就是通知发求救信号的人自己到了。然后对大雷说道:“还不确定,有人会来接头的。” 两人站在墙角路边等待。 过了好久,端木府的大门也没有动静。赵灼正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从身后的小巷中急匆匆的走来一个男人,他东张西望,见了赵灼两人在墙角,就减缓了速度,不住的上下打量二人。 赵灼看那人四十多岁,一副本地人的脸庞,高鼻梁深眼窝,身材偏瘦,想到飞艇上的人用的都是大舜话,于是大舜话开口道:“会说我的话吗?”,那人马上生硬的低声回道:“会一点儿,你是护法?” 赵灼点头。 那人紧张的朝四周张望,低声问道:“代号?” “丙火。”赵灼还记得飞艇上女子给的代号,挺好记。 那人眉头一皱道:“丙火?你是新来的?” “是,你是?”赵灼问他。 正在这时,远处搜查的军队吵吵闹闹的从一个大宅子里出来,开始往这边走。 “我是辛木。让我看一眼,你的指引盒。”他大舜话不是很熟练。 赵灼从脖子上摸到细绳,将它从胸口拉了出来,给辛木看了一眼。 辛木这才放心:“赶紧跟我来!” 两人跟着辛木沿着小巷朝深处走去。 辛木和赵灼并排在前面,大雷跟在后面,辛木问道:“你这个伙伴可靠吗?” 赵灼点头:“可靠,不过他不是护法。” 辛木点头:“懂了。” 到了一个小门,辛木打开虚掩的木门,进了一个小院。 小院看样子是个菜园,整个园子有两三亩地,一小块一小块的,有些地上还残留着一些植物的根茎,园子中间有个小池塘,里面蓄积着可以浇灌田地的水。 水池旁边有个小土丘,上面种了些树木,装饰成一座小山模样,土丘的土应该就是挖池塘的土堆的,一举两得。 辛木一边走一边扭头说道:“这是端木王府的菜园,我是这里的管事。” “哦,咱们要救的人是端木王府的?”赵灼刚才还在猜想这里跟端木王府的关系,这下知道了。 “不是,是腾龙公子。”辛木回道。 “腾龙公子?”赵灼没有听过。 第128章 腾龙公子 “是,他是那边来的人,你应该知道我说的哪边。”辛木回道。 赵灼点了点头,大概知道他说的此人就是跟飞艇上人一伙儿的。 “我们护法就是要保护他们的安全。” “腾龙公子是谁?” “他是国师的义子。” 三人说着就进了一个屋,屋里坐着一个年轻人,目光炯炯有神,见到三人进来,站起来道:“辛木,又有护法赶到了?” 辛木点头,介绍赵灼给他:“丙火。”然后指着里面的年轻人道:“庚金。” 赵灼本来以为这就是腾龙公子,结果也是一位护法,他和庚金相互点头示意,想不到护法多少都会说一些大舜话,带着大雷做翻译到是多余了。 赵灼好奇问道:“马扎城有多少个护法?” 辛木道:“我猜也就我们三个了。” 赵灼道:“不是总共有五十人吗?” 辛木道:“分布在二三十个城市里,每个城里也就两三人。” 赵灼点点头:“哦,理解了。” 辛木道:“长话短说,腾龙公子是国师的义子,前几日前线大军新败,国师派人通知了家中人先躲一躲,国师和端木王爷交好,将几位夫人和公子前几日转移到了端木府。碰巧我这里做园丁。”他说着,打开墙上一扇小窗,对着外面的一道门说道:“那里连着端木府的后院,这个园子是专门给王府种菜的,平时来的人很少。” 赵灼问道:“我们要做什么?” 辛木道:“端木王爷前几日得知大王子获胜,就不太愿意收留国师的家眷了,大王子的军队包围了马扎城之后,他更是勒令国师家眷赶紧走。昨天夜里几位夫人和公子就到了我这里。” “你以前就认识公子?”赵灼好奇道。 “是,我们打过几次交道”辛木道。 赵灼猜测每打一次交道,是不是就是公子求救一次?如果是这样,这个公子可能是个惹事精。 “如今大王子在满城搜捕国师家人,公子前些天没有料到王师败的这么快,没有及时撤离马扎城,没想到昨夜城破,如今要走还真有些棘手。几位夫人从国师府带来一些护卫和家丁树倒猢狲散,担心被牵连处罚,知道兵败后已经快逃光了。所以公子紧急呼唤护法,让我们护送他出城。” “原来如此,那出了城以后,他们打算去哪里?” “这个嘛,公子没有说。” “国师现在何处?处境如何?”赵灼问道,他想知道如果国师还有力量,应该派兵护送紫的家眷才对。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听说皇城被攻破时,国师和六王子、七王子在一起。” “腾龙公子现在在哪里?”赵灼又问道。 “我在这里。”赵灼刚问完,一个声音从衣柜里传出来,然后这个镶嵌在整个墙体里的衣柜有个木门开了,一个小孩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赵灼惊奇的看着他,还没有问,那人道:“不用问了,我就是辛木说的腾龙公子。” 赵灼看那人,一身华贵的衣服,大概七八岁的模样,身高只有自己的一半儿,看上去就是一个富家小公子的模样,赵灼万万没想到,腾龙公子是个小孩。 辛木一手摸着自己的心口,弯腰鞠躬后,起身把身后的两人介绍给他道:“公子,这两位是丙火和庚金,这位是丙火的朋友,眼下估计只有我们四人护卫公子。” 腾龙公子毫不在乎的点了点头:“有几人就够了,咱们又不是去打仗,人不用多。”他看了一眼赵灼身后用布包住的长条物件,直接问道:“那是步枪吗?” 赵灼虽然有所准备,还是吃了一惊,点头承认道:“是步枪。” “有多少子弹?” “我带了一百颗。”赵灼如实回答。 腾龙公子点点头,问庚金:“你哪?” 庚金显然不知道什么是“步枪”,他说道:“我带的是腰刀。”说完把腰刀往前送了送。 腾龙公子笑道:“怎么?你是用刀高手?” 庚金跟习惯谦虚的大舜人不一样,他直接道:“平常人等三五个不是我对手。” “你做护法不会就这点本事儿吧?”腾龙公子问道。 赵灼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个声音和身形都像七八岁小孩子的公子,思维却真堪比一个成年人。 庚金道:“不瞒公子,西城门守门的将官是我舅舅,我可以带公子偷偷出城。” 腾龙公子狐疑道:“现在大王子的人把四个城门都打下来了,你舅舅应该被换掉了吧?” 庚金看了一眼赵灼几人后低声说道:“无妨,我们家有地道可以出城。” 腾龙公子笑了笑,拍了拍庚金的胳膊,他的身高也就够着庚金的胳膊:“这就对了,做了这么久护法,焉能不留一手。” 辛木问道:“公子,几位夫人要一起走吗?” 公子很干脆的说道:“你说我的几位姨娘?能走就一起走,不能就算了。保护我为主。” 这时候,一阵脚步声传来,其后敲门声,一个年轻人低声道:“阿勒,阿勒,有情况。”辛木谨慎的关好衣柜的门,让年轻人进来,一个小伙子进来后对辛木用粟特语急促说道:“阿勒大哥,外面来的士兵已经在前院检查了。他们带了国师府的家丁,在辨认咱们府里的老老少少。” 辛木听了说道:“请公子尽快回地窖中,上面交给我来应付。” 公子点点头:“好,那上面就交给你了。” 那个墙壁上的衣柜有一排木门,辛木把刚才公子出来的柜门打开,里面挂了一些破衣服,掀开衣服,后面有个半人高的洞口,腾龙公子穿过木柜,消失在衣服后面。 辛木对赵灼三人道:“三位也一起下去吧,他们来搜查,出现陌生面孔不太好。” 赵灼点头,背着步枪到了木柜门口,掀开破衣服,看到后面有个黑漆漆的向下的楼梯,他弯腰跨腿迈进去,摸索着不断地下了几个台阶,然后进了地窖,其后大雷和庚金也走了进来。 第129章 搜查王府 洞里有个女婢见几个人都走了进来,就把衣柜后壁的木门一关,然后又把镶嵌了砖头的门关上,跟墙体合二为一。辛木在外面把衣柜的门再一关,几乎完全看不出来破绽。 赵灼下了十几个台阶,拐了一个弯之后,看到一个长条形的地窖厅,四面砖墙堆砌,顶部呈拱形,侧面墙上开的窗龛里点着三头蜡烛,靠墙放着一张长条桌,四把座椅,桌子上放着餐饮、水杯、果盘。 腾龙公子用粟特话喊道:“两位姨娘,出来跟我的护卫认识一下。” 侧面还有一个窑洞的小洞口,挂着门帘,门帘挑开,走出来两位西域美女,都是二十岁出头的模样,听公子的称呼,应该都是国师的夫人,有一位怀里还抱着两岁大的孩子。 除了刚进来的四人,洞里总共有两位夫人,两个婢女,一个小婴儿,都站在洞厅里,就有些拥挤了。 赵灼三人跟他们见礼,这两位都是国师在国内这两年得势以后娶的夫人,无论五官还是身形,看上去都是中上之姿。 腾龙公子指着两位夫人,用大舜话说道:“这两位夫人是跟我一起的人,在我没有下令放弃前,你们顺带也护送一下她们。” 公子随后把赵灼三人也介绍给两位夫人,说的都是他们的代号,庚金、丙火、大雷。赵灼这才发现,两位夫人只会说粟特话,对大舜话几乎一窍不通。 刚介绍完,地窖的上面似乎传来动静,腾龙公子连忙让大家噤声,然后蹑手蹑脚的往上走几步,听外面的动静。 辛木和他的小伙计佯装在院子里整理花花草草,跟后院连通的一个木门被粗鲁的推开,涌进来一群人,其中六七个士卒,他们带着一个哭丧着脸的中年人,一进来先看了一下院子,见西北角有几间房子,其它的地方都是方块田地和花草树木,就对手下人道:“你们几个去搜一搜那边的房子,你们俩去把种菜的叫来。” 辛木和他的小伙计被叫到了带队的将官面前。 将官对中年人问道:“这两个人见过吗?” 中年人看了看辛木,摇了摇头:“没有印象了。” 他不认识辛木,辛木对他却有些印象,他是国师府的管家。看来他这是被捉来辨认国师的家眷的。 将管警告他道:“好好认一认,既然你说国师的家眷送到端木府了,眼下城门都关了,他们不可能跑远。” 中年人的两个脸蛋子都是红肿的,看来挨了不少打,他点头道:“是,在下一定好好辨认。” 将官问辛木:“你是这里的园丁?” 辛木低眉顺目的点头道:“是的,将军。” “最近几天可曾看见什么陌生人来过这里?” “那倒没有,最近天冷,很少有人来园子里。”辛木回答道。 与此同时,一个文官模样的人站在端木王府的大堂里,正在跟端木王对峙。 端木王身后站着自己的几个儿子和一些家丁,文官背后则是一排盔明甲亮的士卒。 端木王今年不到四十岁,身体挺拔,长相端正,正横眉冷目的看着那文官,文官山羊胡子,左脸有颗大痣,他似乎毫不在意端木王的态度,神情中也没有什么敬意。 端木王道:“拉伐,本王好歹是先王的八弟,也是大王子的八叔,即便大王子他登基坐了王位,对叔叔也应该多少有些尊重吧。” 拉伐轻蔑道:“此一时彼一时喽。就是大王子的六弟、七弟,不也是被捉起来了嘛!更何况你这叔叔辈儿,离得有些远喽。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劝你早点把那些人交出来。” 端木王道:“本王的三女儿,虽然曾经跟国师订了婚,可本王已经跟你说过了,国师出征前已经跟本王做了婚约的解除,也就是我女儿跟国师完全没有了瓜葛,况且我女儿也算是大王子的堂妹,你,一个外姓赘婿,为难皇室宗亲干什么?!”更难听的话他想了想,没有说出来。 拉伐不屑道:“大王子有令,捉拿国师的所有家眷,你虽然把国师的婚约解聘的书给我看了,我倒是认为这聘书可能是你们避嫌临时编造的,但公主还没有过门,到底算不算是国师家眷,我不清楚,这要大王子决定。我现在不跟你纠缠这些,反正公主也跑不掉,我此次来重点要拿的是国师府的其他人。” 端木王道:“我这府上除了本王三女儿跟国师原来有些联系,没有国师府其他人了。” 拉伐道:“没有可靠的证据,我怎么会上门哩?我劝端木王你不要乱说话!” 端木王道:“虽然咱们年纪相仿,可你也是我的侄女婿,叫我一声八叔也是应该的。我什么时候乱说过话,我说那些人不在我府上就真的不在府上。” “你要真的没有窝藏这些人,也就不用担心我搜查,是也不是?”拉伐看着端木王的眼睛,心中十拿九稳,颇为淡定的说道。 “简直是岂有此理,无礼至极!”端木王恼道,他还从来没有丢过这么大的脸,说出的话连这个人都不信,还被这个家伙搜查整个王府。 拉伐显然是得到了内部消息,国师府那个管家已经交代了国师家眷前几日是到了端木王府。 他们都在等待士卒对整个端木府的搜查结果。 过了一会儿,端木王没话找话问拉伐道:“我记得你跟国师走的挺近啊,怎么突然又变成大王子的人了?” 拉伐颇为骄傲的笑道:“大王子英明神武,我早就心有所属,如今不过是亮明了旗帜而已,不瞒你说,大王子这次能够从南城门进城,我可是大功一件!” “难道是你夜里打开了南城门。” “对啊,我负责把守南城门,当然很是便利了!”拉伐半开玩笑的说道,他接着道:“其他王爷那边我过会儿也要去搜搜,我就是让你们这些平时高高在上的王爷们看看,我,拉伐,当初在你们眼里是个不入流的赘婿,而如今在朝里是个什么地位!我是大王子眼前的红人!你们以后见了我都小心着点儿!” 第130章 端木王爷 端木王不屑的笑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派你来搜查本王的府邸。” 拉伐道:“第一个搜你的王府,是国师府有人扛不住我的杖刑,招供了的,国师的家眷肯定是在你府上!我劝一句,王爷不要因为别人连累了自己。” 端木王眼睛看了看院子里来来去去的人,说道:“也可能是他被屈打成招,血口喷人。” 拉伐笑道:“你忘了我是谁,干什么的了?我是刑狱官,我同时狠狠收拾了好几个人,他们招供的都一样,怎么可能这么巧。” 端木王想了想,无奈道:“好吧,他们前几日是来过我府上。” 拉伐听了,笑道:“嗯,估计现当今也只有我有这个能力为大王子分忧,其他人要么顽冥不灵,要么不熟悉马扎城的情况,我就是要帮大王子千方百计、不计代价的捉住国师的家眷!” 端木王听了,觉得“不计代价”这个词很重,如果是大王子说的,说明大王子对国师家眷很重视,眼下情况确实比较严重,他说道:“我这样说吧,国师原来不在城中的时候,担心城里生乱,想让我帮忙照看一下他的家眷,他们来住了几天,可昨天傍晚他们听到风声不对都已经偷偷跑了,我也没有他们去向的消息,你既然不信,就搜查好了,但如果搜不到,我劝你也别乱来,别难为我的家人。以后大家还都在马扎城里,抬头不见低头见。” 拉伐哼了一声道:“你大概还不理解大王子要捉住国师家眷的决心!大王子派我来,我必须给他把这件事儿办好,藏得再深我也找得到,再硬的嘴我都撬的开!” 端木王听了一愣,有些生气道:“听说国师都被你们捉住了,他的家眷还有这么重要吗!?” 拉伐不屑道:“你懂个啥?大王子对国师家眷的恨意,远超对国师本人!” 端木王听了,感到奇怪,质问道:“真是岂有此理!总要给个理由吧,他家眷无非一些妇孺而已!” 拉伐冷冷道:“无可奉告!你只需要知道,如果发现了是你府上窝藏这些人,大王子是不会给你留任何情面的!” 端木王摸着自己的胡须,陷入了思索,他搞不明白国师这些家眷有什么问题。他前几天是见过这些家眷的,国师的三位美女夫人带了两个小婴儿还有一个七八岁的义子,他们带了几个贴身侍女和侍从,看不出中间有啥罪大恶极的人物。 不一会儿,负责搜查的两个将军过来跟拉伐汇报:“禀特使,府里上上下下都搜遍了,没有找到国师的家眷一行人。” 拉伐问道:“注意小孩,尤其是要注意小孩,我说的几个容易隐藏的地方你们都看过了?” 两人都说道:“看过了,我们带着国师管家把所有的孩子都看了一遍,不是那人。” 拉伐道:“这样啊?那最后有人看到他们这伙儿人是什么时候?” 一个将官道:“据府里人交代,他们这伙儿人三天前来到了端木府,昨天傍晚他们跟府里辞行,其后他们就从后门走了。” 拉伐道:“后门走了?他们有没有跟府里人说去哪里了?” “他们说,大概出城去五溪城了,投奔国师在葱青国那边一个好友。” “照你这么说,他们昨夜已经出城了?四个城门我们都有守军,一群妇孺,他们应该出不去啊。”拉伐有些不太相信,如果国师家眷都跑了,这样的话自己不但功劳没有,反而引起大王子的不喜。 “有可能藏在城里某个角落。”那个将官不是很确定。 端木王见他们没有搜到人,脸上轻松了很多,双手一摊:“拉伐,你这个人不太相信人啊!” 拉伐冷冷的看着端木王一会儿,自己又想了想,转身要走前,回头对着端木王道:“我会如实上报给大王子,是端木王你放走了国师的家眷,至于大王子如何处置你,你就等着吧!” 端木王听了气愤道:“你简直胡说八道,我赶走他们之前,我又不知道他们是大王子要的人,再者说,他们干了什么坏事我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凭什么处置我?” 拉伐哼了一声,带人走了。 到了门口,拉伐回头跟负责搜查的将官道:“咱们佯装全部撤走,去其他地方搜索,在他府周围多派一些暗哨,盯着点,不要被他们发现,他们如果夜里出逃,务必给我一网打尽!” 将官领命,带人安排布防去了。 端木王府的大厅中,看着拉伐等人出门走远了,端木王仍旧气呼呼的,这个拉伐,真是小人得志,本来见了自己都低头哈腰的,如今这模样,简直是猪狗登堂。 在身边一直跟随着父王接待拉伐的三女儿,也就是国师前几日刚刚给了婚约解聘的公主,悄悄的溜走了。 吃过午饭,端木府的管家突然进来大厅,在端木王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端木王眼睛瞪得大大的,眉头紧锁道:“是真的?” 那个管家点了点头。 放下茶杯,端木王急急匆匆的带着管家,让他召集四个小厮直奔后花园。 辛木送走了搜查的兵卒,正在小心地在园子里打扫落叶,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三公主尽量躲过眼线,急急匆匆的来到菜园把前厅的事情跟辛木讲了一下,然后就快步走了。 辛木让他的小跟班把院子门锁了,在门口放哨,自己到了衣柜里,敲开洞口,简单利落的跟里面的腾龙公子说了一下外面的情况,包括是拉伐带队来搜查的等等,然后又迅速返回园子里,跟小跟班两个人在园子里佯装给大树修剪树枝。 去往内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辛木见进来的人领头的是端木王,就连忙从梯子上下来,去迎接端木王,到了跟前,辛木弯腰鞠躬道:“小人阿勒见过王爷。” 端木王皱着眉头看了一圈,问道:“刚才,拉伐的士卒搜查过这里了?” 辛木点头道:“回王爷,刚才有一队士卒刚才来这里搜查过。” 第131章 腾龙自现 端木王一边朝房子那边走,一边皱眉带着疑惑的问道:“你这里,没有藏什么人吧?” 辛木摇头道:“这里常年只有我和小虫两人,平时打理菜园。” 端木王走到房子的旁边,随手推开中间最大一间房子的门走了进去。 屋里摆设简单,靠北墙两张床,靠东墙一个大衣柜。屋子中间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两盏水碗,两个旧木凳子,边边角角也就一些日用品,其它没啥了。 端木王站在屋里环顾四周,他身边的两个小厮走过去,一个把衣柜门逐次打开,掀开堆叠和悬挂的衣服检查,一个去翻床板和床底,找了一遍也没有看出什么特别的名堂。 另两个小厮走出去把左右隔壁放工具的储藏室、厨房、柴房也都搜查了一遍,甚至园子远处角落里的厕所也看了,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后回来禀报。 端木王看着刚才在他耳边低语的管家,问道:“还有什么地方能藏人?” 管家见自己的告密并没有搜到结果,有些冒汗:“或许,或许有什么地窖之类的地方。” 端木王问辛木道:“园子里有储藏蔬菜的地窖吗?” 辛木道:“有,在小土丘的东面。” 端木王对着几人说道:“你们都出去!那边好好看看。” 除了一名贴身侍卫,过来的几人领命都走了出去。 端木王坐在了桌边,看着站在旁边低头恭顺的辛木问道:“阿勒,你在我府上多少年了?” 辛木回道:“七年了。” 端木王看着辛木的眼睛问道:“这七年我待你如何?” “王爷待我恩重如山。” “既是如此,你如实说,你认识国师吗?” 辛木立即摇头。 “那你认识国师的家眷吗?” 辛木有些犹豫,没有回答。 “你认识国师的夫人?”端木王疑惑道,见辛木不做表示,自言自语道:“也难怪,我知道国师的夫人都是来自市井,他不喜欢权贵人家的女子。难免你可能会认识。” 辛木则竖起耳朵听着地窖里的动静,生怕他们看不到外面情况,搞出声响来。 端木王对着辛木耐心的说道:“你不是一个普通种菜的,我从收留你的那一天就发现了。”他打量了房间的四周摆设说道:“虽然你来了这里,本王并没有给你什么优渥的待遇,但我也给了你一个生存的地方。” 辛木点头:“谢王爷,危难之际收留的恩情永不忘记。” 端木王道:“本王跟国师虽然有些交情,但还没有到了交付身家性命的地步,本王不清楚国师的家眷如何得罪了大王子,如今看大王子捉拿他们的决心如此之大,为了本王一家上上下下的平安富贵,我不能在这个上面得罪大王子,你明白吗?” 辛木点点头:“小人明白。” 端木王道:“几年前,有人跟我说你在菜园里挖了水池,堆了假山,我想你是蓄水浇灌菜地,我没让人阻拦你。”他盯着辛木的眼睛:“你直接告诉我,除了那个地窖,你有没有在园子里挖地道?” 辛木听了,脸部有些抽搐,他挖池子的目的,就是掩盖屋子这边挖地窖多出来的土,本来挖地窖、储备粮食是为自己躲避追杀准备的,没想到现在给腾龙公子用上了。 端木王道:“管家跟我说,昨天傍晚国师的家眷一行佯装出了王府,其后转了一圈又从你菜园的小门进来了,其后就再也没有出去。” 端木王看着辛木的神情,觉察到辛木的情绪有些紧张和尴尬,接着说道:“还好你藏得深,没有被拉伐的人找到,我就还有回旋余地。这菜园子又不大,你相信我挖地三尺,肯定能找到他们!” 辛木面容有些苦涩,没有想到府里管家竟然一直盯着腾龙公子一行人的行踪,这个真的失算了。 端木王平静的说道:“你告诉本王,他们藏在哪里?我放他们走,只要不在我的府上,我就安心了。” 辛木还没有想好怎么说,衣柜里突然一阵动静,端木王听了忽的站了起来,他身边的侍卫的手扶住了刀柄。 衣柜门一开,一个小孩子从衣服堆里钻了出来。 在地窖里的赵灼本意劝他不要出去,但一不敢出声,二跟腾龙公子也不熟,拉了拉他的衣袖没拦住也就算了。 端木王正在惊讶,小孩子笑着对他道:“腾龙见过端木王!” 端木王之前见过国师的这个义子,一直以为他是个七八岁的孩童,说道:“你竟然藏在衣柜里面?”他还以为是这个孩子个子小,藏在衣柜里竟然躲过了两次搜查。 “端木王!我出来是跟你谈个交易的。”腾龙公子道。 看着一本正经的腾龙公子,端木王还是把他当做小孩:“国师的几位夫人哪?” “你不用见她们,她们都听我的,你跟我谈就好了。”小孩说道。 端木王十分惊奇的上下打量他:“你?呵呵,几岁了?”他有些失笑了,前几日见这个小孩时,完全一副懵懂顽童的模样,如今装作这么老成,真是有些滑稽。 腾龙公子笑道:“你当我八岁好了。” 端木王哭笑不得:“本王跟你一个八岁的孩童有什么好谈的?叫你家大小夫人过来!” 腾龙公子走到左边,爬上板凳坐下,笑道:“端木王爷,我说了,我可以做主。两位夫人都听我的。” “她们都听你的?”端木王不得不上下打量这个人小鬼大的孩童:“你真的只有八岁?” 腾龙公子看了一眼满脸不可置信的端木王:“当然是真的,只不过我早慧而已。” 端木王凝眉道:“莫非,大王子费尽周折,要捉拿的人是你?”他还以为大王子贪图国师两位夫人的美色,一心要追回来的是美女,现在看来有可能是这个“早慧”的孩童。 腾龙公子笑道:“大概,也许,可能吧。” 端木王疑惑道:“为啥?你还是一个孩子,大王子与本王年龄相仿,怎么会来为难你?” 第132章 不要双输 腾龙公子道:“这个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端木王你不必知晓其中利害,我义父是否被大王子捉了?” 端木王还是不太习惯跟一个小孩子正儿八经的谈话:“大约是的,今天一早,皇宫被攻破了,六王子、七王子、国师应是没有逃脱吧,具体细节本王还不太清楚。” 腾龙公子道:“我义父大概已经被捉了,现在满城都在搜捕我们。端木王,依照你当前的打算,准备怎么处置我们?” 端木王也很直接,说道:“你们最好今天夜里离开我府上,不然哪天你们被他们发现,本王这太平王爷爷都要做不成了,也不知大王子为何对你的怨念这么深,唉。”他叹口气,似乎为腾龙公子惋惜,然后道:“你如此聪明,应该能设身处地的为我想一想。” 腾龙公子道:“你的两个儿子能在朝廷担任要职,你应该知道都是国师的功劳。” 端木王点头道:“那是自然,不过本王已经给国师送了很多酬谢,应当算扯平了吧。” 腾龙公子小脸露出不屑的微笑:“扯平?呵呵。” 端木王此刻已经觉得这个小家伙的内心确实不是七岁孩童,隐约感觉大王子说不定在他手上吃了亏,才对他如此记恨。 腾龙公子接着说道:“算了吧,往日恩情咱们不提了,毕竟我国师府虎落平川,周围人必定人走茶凉,我都理解。”他让辛木给倒了杯水,接着道:“不过,王爷你好好想一想,拉伐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一向得理不让人,平日里阳奉阴违、贪得无厌、阴险狡诈,我能想到的坏词都用在他身上也不为过。”他喝了一口水,接着说道:“王爷让我们今夜就走,你以为拉伐的人不会在你王府周边埋伏吗?我们一出去,大概就被他们捉了,然后王爷你窝藏我的罪责岂不是坐实了!接下来,他去大王子那边告状,你会有好吗?你说的清吗?” 端木王犹豫了一下,对啊,这个拉伐极有可能当下在自己府邸周围埋伏了士卒,专等他们出去,一旦被捉,自己倒是真的说不清,看上去这些人就是自己窝藏的,眼下这些人在自己府上就是个烫手的山药,他有些怨恨的看了一眼阿勒,这个家伙,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他忍住脾气没有爆发,说道:“要是依小公子你的主意呢?” 腾龙公子道:“让我们再住几天,他们放松警惕后我们再出去。” 端木王好奇问道:“你们?住在哪里?” “我就住在这个屋里,你只管派人送来吃喝酒菜就行。” 端木王大概猜到了衣柜里有机关,想了想说道:“难道过几天,你们就能逃过他们的追捕?” 腾龙公子道:“王爷你也派出一些密探,什么时候拉伐的人撤了,我们再出去,即便退一万步,他们在其它地方最终捉到了我们,你也可以不承认我们是躲在你家里的,那时走比现在走对你我都安全的多,对吧?” 端木王又想想,现在让他们走风险是太大,会连累自己,如果当下自己直接去举报,说实话一个是自己心里过意不去,另一个他信不过拉伐,会不会被反咬一口真不好说。要不就这样,先养他们几天再说,打定主意,于是他点头同意道:“好吧,我派人去周围打探被盯梢的情况,一旦他们松懈撤离,你们马上就走!” 腾龙公子道:“这就对了,咱们还是精诚合作双赢比较好,不然两个都输。” 端木王点头。 腾龙公子道:“那个拉伐是不是很烦人?” 端木王看着这个小孩,随口叹道:“是啊,这次他来,连我这个王爷都不放在眼里,真是猴子骑到骆驼背上了。” 腾龙公子道:“我早就看他不顺眼,如果王爷你看不惯,我帮你干掉他如何?” 端木王疑惑道:“你?干掉拉伐?” 腾龙公子自信的微笑道:“是,可以作为你多收留我几天的报酬!” 端木王摇头道:“你误解了,我虽然看不惯他,但是没必要干掉他,恶人自有恶人磨,我不想趟这滩浑水。”他担心一系列的风险,比如没干掉凶手被捉,供出自己是主谋,比如干掉了最后追查凶手到了自己这里等等。 腾龙公子道:“王爷,你不要这样忍气吞声了,他已经骑到你脖子上拉屎了,你是温丘国的皇家血脉,怎么能容忍一个外姓人如此欺压?况且,他也只是靠出卖旧主得了个这个差事,说不定在大王子眼里,他是个卖主求荣的货,等他得罪完各位王爷,直接砍了头给你们谢罪也说不定。” 端木王听了觉得这个小孩是真厉害,对人情世故看的很是透彻。他说道:“他得罪了其他王爷,说不定别人会出手,我们都只要看戏就好,干嘛非要出头?” 腾龙公子道:“我性子急,等不及别人瞻前顾后,我要弄死他,易如反掌。” 端木王看了一眼旁边的辛木,心中还有气,问道:“你靠他吗?”他还觉得辛木虽然有些武艺,可是要杀身边很多侍卫的拉伐,估计有些悬。 “你不用管。”腾龙公子不置可否道:“王爷你如果同意我们住几天,你就回去等我好消息,成不成功都跟你端木王没有关系。” 端木王哼了一声,他嘴上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觉得没啥要谈的了,就站起身,看了一眼辛木,摇了摇头,一甩袖子走了。 等到端木王走了,他把院子中的人也都撤走了。 小虫在外面放哨,腾龙公子将赵灼、大雷、庚金三人从地窖里叫了出来。 腾龙公子对赵灼几人道:“我要杀了拉伐,你们说说,有什么好办法?又快又隐蔽。” 赵灼看他看着自己,只好开口道:“我躲在远处,打他一枪就走。” 腾龙公子问道:“你枪法怎么样?” 赵灼摇摇头:“只练过几枪,没有太大把握。” 第133章 跟着我干 腾龙公子道:“那你们跟你一起,跟着我干,今晚咱们好好玩玩,我还能教你们几手。” 赵灼满脸迟疑,他不太熟悉腾龙公子的秉性,但是当初既然答应了飞艇上那三人的条件,也就默认听从了腾龙公子的安排。 辛木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说道:“现在已经下午,一早到现在都还没有吃饭,咱们一起用些午膳。” 小虫在隔壁的厨房里忙乎了很久,把饭菜弄过来,没有什么好菜,无非是些萝卜、白菜、肉汤和烤饼,打开地道的门,辛木送了很多饭菜,两个小丫鬟在洞口把饭菜接了下去。 屋里,众人吃着东西,庚金好奇问道:“公子,不知道该问不该问,可否告知你和大王子有何过节?” 腾龙公子看着另外三人也都好奇,笑道:“你可知道,好奇害死猫。” 庚金不明白这句话,这不是他熟悉的谚语,他问道:“为何好奇会害死猫?” 腾龙公子没有继续调侃他,说道:“大概一年啊,我跟着义父去过猎影城,大王子为了表示对我义父的亲近好感,全程让我们住在他的府上,然后哪,住了几天,他的王妃想通过对我的宠爱来讨好我义父,她以为我是小孩子,其实我什么都懂,大王子跟我义父外出了一个多月,去巡视其他的城池,这个月,我就住在大王子的后宫,你们知道,我是喜欢美女的,后来嘛,就收不住了。” 庚金下意识的看了看公子的身躯,还是不太理解,毕竟无论他怎么早慧,身体却还是一个小孩子,庚金有些单纯和耿直,继续问道:“跟王妃亲近亲近,难道大王子就妒忌了?” 腾龙公子笑了笑,指着衣柜的门说道:“我这么告诉你,下面我义父那个大夫人,其实抱着的孩子是我的。” 此言一出,四人皆惊。顺便也理解了他刚才说的,他在大王子后宫肯定干了差不多的事儿。关键这个家伙毫不掩饰他胡作非为的行径,似乎是故意说出来显摆,还颇以此为得意之作。 腾龙公子道:“呵呵,大王子今年四十岁不到,年轻时纵欲过度,原本他以为再也生不出孩子,可是去年他后宫一口气有三个王妃怀孕,起初他很是开心,后来越来越发现不对劲了。” 四人都懂了,估计大王子发现破绽后审问王妃,最后弄明白了原委,当时限于国师势力如日中天,他只能隐忍,如今大王子占领了上风,这就开始要报复搜捕他了。 腾龙公子笑道:“这马扎城里,但凡认识本公子的,上到国王,下到身边仆人,都认为我只是个聪明些的七岁顽童而已,大王子当初暗自派人到马扎调查,最后也算是欲哭无泪、投诉无门吧,他也不知道我义父是否知道实情,也不敢当面质问,只能强压这口气到现在,呵呵呵。” 赵灼暗自摇头,虽然这人是飞艇上人的贵客,自己承诺做护法要保护他们,但这个家伙似乎在这里玩的有些过火啊。 腾龙公子道:“你们是护法,是他们帮我精心挑选的帮手,今晚跟我干票大的,下回我再次回来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辛木点头道:“谢公子,我等一定谨遵公子指令,护佑公子周全。” 腾龙公子道:“教你几个成语,你们对我,要鞍前马后、誓死追随,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辛木和庚金两人跟着念了一遍。 腾龙公子点头表示念的不错,总结一下:“其实核心就是四个字,跟着我干!” 吃过饭,辛木带着小虫从园子里出去,一方面采办一些吃食,一方面观察一下王府周围的情况。 一个时辰之后,辛木和小虫从外面回来,把看到的跟大家说了一下。端木府有一个正大门,三个后门,花园、菜园子、厨房各有一个后门。每个后门不远处都蹲着两三个人,一直监视着府上的进进出出,估计附近不远处肯定还埋伏着准备捉人的队伍。他们去采买东西的路上,一直有人跟踪着。 腾龙公子点点头:“无妨,预料之中。还探听到什么消息?” 辛木道:“今日物价上涨,我听他们说今夜皇宫大摆庆功宴,所以把市集的物资买去了很多,大王子宴请此次得胜的各路功臣。” 腾龙公子听了,眼睛一亮:“各位护卫,机会来了。” 大家也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机会,辛木问道:“宫里大摆宴席,城门守卫也会得到犒赏,守备会松懈,咱们要不要今晚逃出城去?” 腾龙公子笑道:“你格局太小,现在还不是逃的时候。” 天色全黑以后,腾龙公子先考验庚金,给了他一个任务,让他一人干掉菜园子门口不远处的三个盯梢人。辛木去搬来梯子,腾龙公子和辛木站在梯子上,墙头后面,观察庚金如何完成他说的任务。 庚金领命,他没有选择开门出去,而是先偷偷观察了那几人的视线盲区,然后翻墙而出,绕了一圈街巷,悄悄的赶到那三人背后,等了片刻后,趁着一个家伙去旁边小便时落单解决了他,然后佯装成小便结束的盯梢同伙又走回到那剩余二人身边,刀法利落的杀了另外两个,在墙头上偷偷观察的公子和辛木看了,觉得庚金这个年轻人还不错,有勇有谋,于是让小虫打开院门,大雷和赵灼一起出去,把三具尸体都拖了进来。 为了不露破绽,公子留下辛木和小虫继续在菜园子里,一方面挖坑掩埋一下三具尸首,另一方面要照顾地窖里的人,按时送吃食,还要应付外来情况。 其后四人出了菜园子,在腾龙公子的带领下,一路去了国师府。 到了国师府,却见大门紧闭,门头上挂着的“国师府”大匾掉落在台阶上,被人踩得七零八落,听说国师府一早就被包围抄家了,这么看确是真的。 几人绕到国师府的后院,庚金从巷子里攀上墙头,见里面一片黑漆漆的,确实一点灯火没有,大概也是没人的。他跳墙进去,打开后门,放外面的几人进去,进了后院,又关上大门。 第134章 通往何处 到了府里,腾龙公子在这里轻车熟路,穿廊过屋时,看房屋里的样子,白天时候这里肯定来了不少乱兵,所有房间都被翻得乱七八糟,值钱的东西、能拿走的都不见了,只剩下些被砸坏的桌椅板凳。 七拐八拐,走到一个石头房子门口,房子修的很结实,留的几个透气窗都在高处,不像是人住的房子。 厚重的木门上有铁链锁着,他让庚金去找了两根木棒,拧个十字花以后,再一加力,把铁链子撑断,然后推开大木门,众人进去,赵灼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浓发霉的味道,看来这个房子平时都是关着的,来的人也很少。 庚金点着火折子照亮,发现这是个储粮室,一个个的大瓦缸并排放着,每个缸的上面都盖着木板,瓦缸有吃饭的圆桌那么大。 白天的士卒估计发现了这个储粮室,暂时没有搬走,只是临时给石屋上了一把锁。 走到第二排第八个缸子旁边,腾龙公子让庚金和大雷合力挪开那个大缸,装满粮食的大缸都很重,只有这个不算重,因为这个缸里除了表面一层粮食,下面都是空的。 其后掀开地面的破席,露出几块厚木板,厚木板有两个孔,正好用手指勾进去然后一拉,一块木板被启开,然后再拿掉五六片之后,露出一个洞口来。 腾龙公子道:“庚金,你先下去!墙上有油灯,点上。” 庚金听了后举着火折子,小心翼翼的钻了下去。 下去没多远,果然洞壁上有油灯,庚金陆续点燃了两个,就下到了坑洞的底部。 腾龙公子道:“需要一个人留在这里掩盖一下洞口。”他指着大雷道:“你留在外面吧,我们下去后帮我把洞口掩藏好,然后你躲在这里。”他点着自己的火折子,把大雷引到石屋最里面的墙角,使劲一推墙壁的角落,一扇隐藏的小门开了,里面有个隐蔽的空间:“你把洞口掩盖好之后,就在这屋子里等着,如果白天有人来,你就躲进这个暗格里。” 大雷点头,知道这是通往远处的地道,问道:“你们多久回来?” 腾龙公子道:“快则今晚后半夜,慢则明日,我们尽量从这个洞口返回。如果你等的时间长了,偷偷去外面搞点吃喝,别被捉住就行。我们尽快。” 三人又到了洞口,公子也走了下去。 大雷指着石屋的木门问赵灼:“赵哥,这个木门要关上吗?” 赵灼道:“锁链已经断了,你关上就行,不要插门栓,插了反而不好。” 大雷点头,见腾龙公子走远,低声问道:“赵哥,咱们趟这个浑水干啥?” 赵灼轻声叹口气:“唉,我欠他们的,要还,如果我们明日傍晚没有回来,你就出去,通知客栈他们,不用等我,出城后去八角亭客栈跟黄将军汇合。”说罢就也下了洞口。 大雷只好说道:“赵哥,保重。” 赵灼点头,回头笑了一下,把步枪背背好,走了下去。 大雷见他的背影消失,点亮自己的火折子,把木板一块块的铺好,破席盖上,然后挪动大缸到原位,他一边挪,一边想,要是外面没人帮助,这洞里的人回来,岂不是出不来了? 赵灼沿着台阶下到了洞口的底部,这里依旧狭窄,明显不是地窖,一条地道在油灯的照耀下朝向远处延伸。 洞里没油灯照亮的地方都黑漆漆的,还好沿着洞道的墙壁,每隔几十步就放着一个油灯,辛木在前面点亮后,后面的人走起来只要稍微低着点头就行,地面还算平整。 看了一眼油灯的油量,估计烧个几天没问题,看着油灯上方黑烟熏出的痕迹,这里还时常有人走动,油灯的油少了,还有人来添加。 除了腾龙公子,庚金和赵灼两人都不知道这个地道通往何处。整个地道只有在走了一半多多的位置侧面有个储藏室,似乎还有通气孔,那边有新鲜的风吹进来。 总共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洞道到了尽头,那里是一个垂直的木梯,只能往上爬了。 腾龙公子向上指了指,低声道:“上去,就是皇宫。” 两人惊讶,国师府竟然有条密道直通皇宫?国师这是要干什么?从地面上看,国师府确实就位于皇宫的北部没多远,修一条密道难度没有那么大,不过修密道干啥,皇宫的人知道吗?他们都不清楚。 腾龙公子低声道:“这里出去,是国王的御书房,我来过两三次。” 他先行一步,沿着一个木梯朝洞口上方爬去,先是听了一会儿动静,御书房没人,他才让庚金过来,小心的拆掉上面搭扣的木板,然后露出一张铺着的席子,推开席子,露出一个缝隙,庚金先钻了出去。 等到三人都钻了出去,赵灼在黑暗中看到屋子中间一张大书桌,自己是从一张床的被褥底部爬出来的。 赵灼把床铺整理好,腾龙公子到了书房的门口,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似乎只有前殿里推杯换盏、歌舞升平的吵闹声,其他地方都安安静静的。 三人都到了门口,公子低声道:“宴会在议事大殿里举行,大殿对面有个广场,广场的两个角落各有一个箭楼高塔,咱们上去那里,把那里拿下!” 温丘国的建筑秉承西域各国的特点,皇宫的大殿都是石头做成的,议事大殿是一座圆拱顶建筑,透气透光的窗口都留在大殿的顶部。 三人出了御书房,关上门,腾龙公子对皇宫也如此的熟悉,因为大皇子刚刚占领皇宫,宫内的旧守卫已经溃散,新的守卫还没有形成严密的防控系统,除了一点关键部位站了几个象征性的侍卫,连来回巡逻的队伍都没有。大王子此次胜利的很彻底,他们也想不到还有人会胆敢到皇宫里闹事,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三人绕过为数不多的岗哨,就到了广场东南角的箭楼下面。 箭楼也算是皇宫的了望塔,也是全石头建筑,高有四层楼差不多,外面敌人进攻皇宫时,这皇宫一圈的几个箭楼就是抵御外地的防御阵地。从远处看去,几个箭楼上都点着火把,每个上面都有两个手持弓箭的士卒站在那里,还算是尽职的在放哨了望。 第135章 箭楼之上 三人摸着黑到了箭楼的入口,为了防御敌人冲上楼梯,一扇门又窄又厚,一旦关闭要从外面冲进去很是困难,还好他们并没有关门。 腾龙公子沿着旋转楼梯悄悄的往上爬了一些台阶,因为楼道直通顶部,狭窄的通道还聚声,没走几步就能听见上面哨兵的对话。听见一个士卒在抱怨:“今晚是庆功宴,他们都在下面喝酒,让老子几个在这里放哨,也不知道送些酒肉过来犒劳犒劳。” 另一个道:“你算老几啊!还犒劳犒劳,有关系的早就被派去抄家了,那些豪门大户,富得流油,随便往身上藏一把金币,就够你家几年用了。” 腾龙公子低声对庚金吩咐道:“上去,干掉箭楼上的卫兵。” 庚金也不清楚上面有几个人,感觉这个腾龙公子有些想当然,自己再厉害,也不是上去就能闪电般搞定一帮士卒的。 正在这时,一个仆役提了一个食盒沿着东面墙根朝这边走来,嘴里嘟嘟囔囔的在抱怨:“什么狗屁大王子,一家子都是混蛋。” 这仆役本来走的悄无声息,如果不说话还发现不了他,不过他正好把赵灼三人堵在了箭楼的楼梯上。 等腾龙公子三人往下快走几步刚到窄门时,那人也已经到了门口,那人猛然见人吓了一跳:“谁?”腾龙公子索性回头用粟特话问道:“是过来送饭的?” 仆役心中忐忑,生怕自己刚才抱怨的话被这几人听去了,看到说话的是一个小孩子,还以为是皇家的子嗣在到处玩,连忙道:“是,是,小的过来给军爷送饭。” 公子一指庚金说道:“把饭盒给他,我们帮你带上去。” 仆役连忙把手中的食盒递给了庚金,庚金接过去,狠狠地说了声:“滚吧!” 仆役如蒙大赦,连忙点头,一溜烟儿的小步快跑了。 箭楼上的人听到动静,有士卒从塔台沿着楼梯往下走了几步,冲着楼道里喊道:“是谁在说话?” 庚金对着上面喊道:“送夜宵的,将军说你们辛苦,特送一些好菜过来。” 那士卒听了,立马欣喜道:“快,快上来,多谢将军还记得咱们在这里。” 庚金和赵灼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塔台,腾龙公子在下面等待。 庚金一上去,看到塔台上有个四个士卒,两个站在半人高的石台上往外了望,半个身躯露在垛口算是站岗放哨,另两个在平台上休息,见楼道里有两人上来,前面一人提着食盒,一个士卒笑嘻嘻的马上伸手去接食盒,食盒接过手,他放在地上满怀期待的去揭开食盒盖子,另一个也凑上来看,庚金的匕首什么时候已经从袖子里弹出来,他见赵灼已经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后,他瞥了一眼放哨的二个士卒并没有关注他们,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说了句:“给我们俩留一半儿哦!”然后又去了望了。 庚金突然动手,其后赵灼也跟着火速出手,两个士卒,一个被抹了脖子,一个被扭断了脖子。 石台上的了望的士卒似乎听到动静不对,一个回头一看,看到地面的阴暗处似乎人都倒下了,火把照着塔顶,地面他看不清楚,于是喊道:“喂,你们在干啥!”另一个本来往远处了望的士卒也回头看来,火把摇曳下,两个送饭的正朝自己快步走来,而那两个同伴似乎已经倒地,他也看不清楚具体如何,也没有反应过来,只能疑惑的把手中的长枪对准了快步走过来的送饭者,问道:“你们究竟是干什么的?” 庚金见距离哨兵还有好远,有些着急,正要抽出腰刀冲向其中一个哨兵,却听到噗噗两声闷响,那两个石台上的士卒应声似乎被重击,歪歪扭扭的倒了下去。 旁边的赵灼快速的收了手枪。 庚金见他如此远距离的利落的解决了两个士卒,很是惊讶,不过也没有多想,护法本身能人就多。 赵灼拿过一个哨兵的帽子戴上,然后站在半人高的石台上,佯装哨兵,顺便观察其他箭楼的反应。 距离最近的其它两个箭楼到这里有两箭之地,那边的哨兵看不清楚这边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火把下有人还在执勤。 庚金马上把楼梯中的腾龙公子喊了上来。 腾龙公子上来,拍了拍两人的胳膊:“干的不错!” 然后他爬上石台,寻找能看到议事大殿内部的位置。 这个箭楼的位置,在建设的时候是经过计算的,如果你用弓箭,无论多强劲的个人武力,拉出的弓箭也是射不到议事大殿的,可是他们没有料到步枪可以。 腾龙公子对庚金道:“你去下面守着,把箭楼的门插上,别让其他人上来。” 庚金点头,脱下一个士卒的皮甲和帽盔,套在自己身上,走了下去。 公子对赵灼道:“把你的步枪给我。” 赵灼从石台上下来,把裹在枪上的破布拿掉,递给了腾龙公子。 公子从箭楼的垛口上把步枪的枪管伸了出去,他可能以前就在这里眺望过议事大殿。 赵灼顺着他的枪管看去,大殿正大门的上方,有个光照通风长方形天窗,里面正好能看到正在饮酒作乐的王公贵族。 “杀拉伐?当着大王子的面!这是给大王子警告吗?”赵灼看着全神贯注瞄准的腾龙公子,心里七上八下的打鼓。 “砰!”的一声脆响,响彻夜空,温丘国的人没有听过这种声音,没有人知道这声音意味着什么,其他几个箭楼的人听到了,纷纷探头出来,朝地面的宫殿、道路、广场四处查看,也没看出什么特别的情况来。 赵灼往宫殿里面看,一个喝醉的官员本来躲在帷幕的后面呕吐,此刻已经背部中弹倒了下去,却没有人发觉,大殿里跳舞的舞女还在裙裾飞扬,喝酒的官员还在觥筹交错。 大殿门口的卫兵似乎看到了箭楼上枪口的火光,但是也没有多想,以为是火把在爆燃。 腾龙公子调整了一下设计的瞄准器,嘴里嘀咕道:“偏左了。” 第136章 殿前枪声 枪声这种爆裂的声音,大王子带来的宫中侍卫都没有听过,殿前的两个侍卫头领碰头嘀咕了几句,又朝四处看看,见没有其他的异样,也就作罢了。 腾龙公子调整好了瞄准器,从他的角度正巧看到了大王子的三王叔葫芦王走过来跟一个中年大臣喝酒,走路都是踉踉跄跄的,等他刚把酒杯的酒喝掉,腾龙公子的枪又响了。室外是一声清脆的爆响,大殿上的葫芦王脖子中弹,鲜血喷了一地,立即倒地身亡。 刚才跟他喝酒的人酒眼朦胧,刚把杯子放下,说笑道:“王爷怎么这么不胜酒力,这就倒了,不像你啊。” 葫芦王旁边的一个侍女突然尖叫一声,她的衣裙上被溅到了鲜血。她见葫芦王倒地,本欲去搀扶,等她仔细看清自己衣服上都是血时,她顿时尖叫起来。 围过来看的几人,看到倒地的葫芦王的鲜血从脖子上流了一地,顿时有人大喊:“不好了,王爷死了!王爷死了!有刺客!” 旁边一群人的目光就盯住了刚才跟葫芦王喝酒的中年大臣,此时他也看到了葫芦王已近倒地身亡,吃了一惊酒立马醒了一半,见众人用怀疑的目光看他,连忙摆手道:“不是我,不是我!” 人群中有个皇子喊道:“来人啊,把巴茶给我拿下!” 门口的侍卫听到了枪声已经提高了警惕,正在观察那个又发出光亮的箭楼,侍卫长命令两个侍卫到那个箭楼上去看一看,听到殿内有人呼叫,一个头领带了四个侍卫就冲进了大殿。 另一个头领带着剩余两个侍卫抽出腰刀,警惕的看着四周。 却见正在走向箭楼的两个侍卫在两声同样清脆的爆裂声中先后倒下。 门口的侍卫长顿时觉得不妙,喊道:“箭楼上有刺客!给我冲上去!”他话音刚落,砰的又一声枪响,他脑浆迸裂,倒了下去,身边两个侍卫吓得屁滚尿流,都不知道敌人在哪里,连忙朝黑暗的石柱后面躲去。 大殿里,那个中年大臣嘴里喊着冤枉,但已经被冲进来的侍卫架住了双臂,按住了倒伏在地上。 见危机解除,大王子从几个贴身侍卫的身后走了出来,众人让开道路,他慢慢的到了死在地上的葫芦王旁边,厉声问道:“说,受了谁的指使?为何要杀本王的三叔?” 大王子正要看趴在地上大臣如何回话,突然眼睛的余光看到大殿的顶部透气窗上寒光一闪,他抬头疑惑那是什么东西,额头上突然被重重的一击,一个黑洞出现在他额头,然后他就不可思议的倒了下去! 这下可不得了了,大王子的后脑出现一个拳头大的黑洞,血喷射出去老远,大殿内喊叫成一片,“有刺客!”“大王子被刺杀了!” 倒在地上的大臣也倒了霉,被旁边的侍卫不分青红皂白一顿刀枪结果了性命! 箭楼上的赵灼从窗口看到拉伐出现的那一刻,知道他也要完蛋了,果然,腾龙公子毫不犹豫的扣响了扳机,拉伐胸部中弹倒在血泊中,其后又有旁边三个大人物中弹,赵灼不认识,但从他们的衣着看就是朝内大官,大殿中有人喊道:“快把灯都吹灭!” 没有一会儿功夫,大殿里黑漆漆一片。 赵灼见腾龙公子抽空又用最后一颗子弹射杀了里面的一人,他在旁边劝道:“公子,够了,够了,死了不少人了。” 腾龙公子道:“这些家伙,都是我的绊脚石!干掉一个少一个!”步枪一个弹匣是十颗子弹,此刻已经打完,他又伸手跟赵灼索要。 赵灼劝道:“大王子和拉伐都死了,公子不能再杀了,很多人是无辜的!” 腾龙公子伸出手,更坚决的说道:“听你的还是听我的?你什么身份?!” 赵灼只好从背包里又拿出一个子弹匣给他。 腾龙公子吩咐道:“你去把火把搞灭!” 赵灼只好过去把照亮塔顶的火把摘下来扔在墙角,等它慢慢熄灭。 大殿里黑了之后,倒是没有人再死去,众人鸦雀无声,屏住呼吸,他们不知道刺客在哪里,生怕下一刻厄运降到自己头上。 外面许久没有那种巨大的响声,有个胆大的侍卫从大殿的门口露出头来观看,见殿外广场上空荡荡的,就小心的走了出来,他看到远处两个箭楼,一个西南角的上面有火把,东南角的没有了火把,刚要喊一声,砰一声脆响,这个人倒在了殿前的石台上。 正在从门缝里往外看的人吓的魂飞魄散。 躲在大殿门口石柱后面的侍卫算是有些清楚了,虽然不知道刺客用的什么手段杀人于这么远的距离,但是刺客应该是在东南角的箭楼上。他们看到了箭楼上光亮一闪,随后一声脆响,然后在空旷地上的侍卫倒下。两人对着大殿里喊:“不要出来,刺客在东南角的箭楼上!” 箭楼上的腾龙公子朝相邻的两个箭楼看,只见上面的士卒正在紧张的四处观瞧,各个拿着弓箭时刻准备朝怀疑的目标射箭。而经过他们传递的警报,皇宫里远处的巡逻队也正在朝大殿方向增援而来。 腾龙公子抽出步枪,朝另一个箭楼的士卒开了两枪,打死了两个手持弓箭戒备的士卒,另外两个吓的躲进箭楼里面再也不敢露头。 赵灼看到远处一排排举着火把的士卒正从远处赶过来,连忙道:“公子,赶紧撤吧,待会儿就来不及了!” 腾龙不着急,又探出步枪冲着另一个箭楼开了一枪,把那边的士卒也打死一个,剩余的几个也躲了起来不敢露头。 他打完之后看了一圈,一个人也看不见了,这才长舒一口气:“我爽了!咱们撤!” 赵灼接过他甩过来的枪,跟着公子噔噔噔的下了楼梯。 庚金正紧张的从木门上的了望孔往外观察,见到两人下来,说道:“好像出大事儿了,大殿里死了不少人。” 公子道:“开门,咱们回去!” 庚金把门栓打开,三人鱼贯而出,沿着东墙的墙根暗影,朝御书房的方向猫着腰跑去。 广场上此刻已经跑过来两支巡逻队,一共四五十人,他们打着火把围住了大殿的门口保护里面的人。 第137章 钻出地洞 门口当值的另一个活着的侍卫长,见门口自己人这么多了,小心翼翼的从大殿里出来,说道:“那个箭楼上有鬼!快去看看!” 一个眼尖的士卒喊道:“看,那边似乎有人影!” 赵灼三人猫着腰刚刚跑广场的一个巷道口,转身进了朝东去的一个巷子,背着步枪殿后的赵灼的背影刚好被殿前高台的巡逻士兵看到。 “刺客要跑!快追!”侍卫长发令道:“呼季,你去追!” 一个巡逻队长招呼一声,带着他的二十多人快速追向赵灼逃走的方向。 腾龙公子对皇宫道路很熟,比那些大王子从猎影城带来的巡逻队要熟悉的多,听到追兵来了,带着赵灼和庚金东钻西窜,一会儿后面的追兵就失去了他们的踪迹。 三人最后绕到了御书房,开了门再插上门栓。 庚金去把床榻的洞口打开,腾龙公子第一个下去,然后是庚金,轮到赵灼时,他觉得门从里面插上不妥,就去把门栓又打开,然后就听到院子里已经进来搜查的士卒,他连忙回到床边,掀开席子,刚消失在房间里,御书房的门就被举着火把的士卒推开了。 等到屋里的士卒走了,赵灼才将床底的木条一根根的安装好。刚才要是有士卒上床上跺几脚,这个洞口就暴露了。 赵灼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将墙壁上的油灯吹灭,偶尔停下来听一听后方的动静,确定暂时还没有人跟来。 三人从国师府的地道里出来,已经是下半夜了,听到地道里敲击木板的声音,大雷打开火折子,把粮缸挪开,见他们三人出来满头是汗,好奇问道:“怎么样了?” 腾龙公子一边喘气一边狡黠笑道:“明天全城要大乱了,等着看戏吧,这下没人有心思搜查我了。” 大雷不明所以,看向赵灼,赵灼拍了拍他的肩膀:“拉伐死了,给你算是报了仇。” 大雷一脸不可置信:“拉伐死了?他不是在参加宫廷庆功宴吗?”他的意思是,拉伐在皇宫的宫廷里,你们怎么可能去弄他? 庚金其实也不知道大殿里谁死了,他不了解步枪,在箭楼的门口等待时不断的听到爆裂的声响,但他知道这次闯的祸不小,他紧张的问道:“咱们现在怎么办?回菜园子吗?” 腾龙公子坐在旁边的一个木墩上,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担心外面有人透过透气窗看到光线,让大雷熄灭火折子,他腿短,在地道里跑的快了,有点喘,黑暗中有喘气声,没有回答庚金的问题。 过了片刻,感觉公子呼吸没有那么急促了,赵灼问道:“公子,这条地道,还有谁知道?” 腾龙公子道:“你这算问到点上了,我也在盘算。听我义父讲,这地道有上百年历史了,他是无意中发现的,也不知道是哪一代国王和国师修的。” 赵灼道:“要是有其他人知道这里,那此地不可久留。” 腾龙公子道:“是啊,老国王肯定是知道这条逃生通道,不知道他有没有告诉其他王子。” 黑暗中,众人沉默了一会儿,赵灼想起什么,问道:“前几天,国师和六王子、七王子他们被围在皇宫中,为何不从这里脱身?” 腾龙公子道:“是啊,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我猜的是皇宫里出了变故,把他们都突然控制住了。他们来不及到御书房逃走。” 大雷问道:“那这条地道可以去解救国师吗?” 黑夜中良久才传出腾龙公子的声音:“唉,都不知道我义父被关押在哪里?怎么救?这个地道又不是万能的,哪里都通。”他声调如稚童,语气如此老气,合在一起十分的滑稽。 一直到天亮,他们一直待在这个石房粮仓里,整个国师府静悄悄的,不知道城里已经发生了大的变化。 跟着大王子造反的几个骨干昨夜都死掉了。剩下的人分成了几股势力,皇宫里恢复平静后,大殿中的人四散奔走,各回各的大本营,有人缩头自保,有人调兵遣将,大王子的大儿子和二儿子都已经成年,他们率领了一支军队赶来皇宫,另外一支势力是在猎影城围城中投靠了大王子的二王子和四王子,此刻似乎也发现了机会,率兵赶来皇宫。 本来大王子继承王位已经没有异议,现在众人都看到了继承王位的希望。既然已经没有人能主持大局,那谁有兵力谁就说了算,几人纷纷带着自己的军队火速抵达皇宫,都准备领先一步进宫接手大统领之位。 当前皇宫的守卫大将是三王叔葫芦王的近卫统领古塔,等到大殿中来参加宴席的高官贵胄们都跑了后,他见群龙无首,立即出头整顿了皇宫内的近卫军,然后将宫门紧闭四处搜捕刺客,同时他也担心再生祸乱,宫里新旧两任众人的财宝、后宫嫔妃都在,不让能外来的军队随意进入。 没多久古塔得到宫门侍卫报告,外面陆陆续续来了两支军队,都吵嚷着要进入皇宫,他只好跑到城门上,看着围着大门的两股势力,那些人都朝他喊话,让自己一方进去,他擦着额头的汗,哪个也不敢得罪,看着宫外剑拔弩张的双方,也不知道该听谁的,既不敢拒绝,也不敢开门。 下面的两股势力见他不开门,放出的话越来越狠,他听了直跺脚。 正在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时,旁边有个高个子副将道:“将军,咱们是不是应该放大公子和二公子的人进来?”他说的大公子二公子是大王子的两个儿子,都在二十岁左右。 一个矮个子副将道:“不可不可,一路跟他们两个打交道,这两个混蛋,大的有勇无谋,老二骄奢淫逸,看起来都不是做国王的材料。放他们进来咱们将来要吃亏。” 高个子道:“那放二王子和四王子进来?” 矮个子道:“咱们跟他们又不熟,他们做了国王,回怎么对付咱们?咱们可都是葫芦王的人。” 高个子道:“这么说,咱们应该拥立咱们王爷的儿子才好。” 古塔挠了挠脑袋,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138章 咸鱼翻身 矮个子副将道:“将军,如今形势这么乱,很多王子都要争夺王位,你选谁进来将来都可能是大功一件,但也可能被另外几方记恨,他们联合起来再打过来,局势都不好说,将军前途未卜。” 古塔满脸愁容道:“这可怎么办?本将以前只听令于葫芦王,自己很少拿主意!你们说来说去,我更糊涂了!” 矮个子副将看了看左右,低声道:“将军,国师一向足智多谋,如今正关押在皇城中,不如请他出来出出主意。” 近卫将军狐疑的看着他:“国师?他跟大王子是仇敌啊?怎么能放他出来?再说,他怎么会帮忙?” 矮个子副将道:“大王子和国师之间的仇恨,跟咱们王爷其实关系不大啊。如果国师能出面帮我们做选择,将来即便出了事儿,也可以推给国师承担。” 高个子紧张道:“将军,其实军中一直在谣传,那个,那个。” “别支支吾吾的,那个什么?”古塔问道。 “那个大殿里的雷击,他们谣传说都是国师呼唤来的天神惩罚。”高个子道。 “天神惩罚?”古塔握紧了刀柄,他当时也在大殿里面,事后问了几个哨塔的卫兵,他们确实都说每次有人倒下都伴随着一声雷鸣。“国师法术高明,难道已经掌握了什么妖术?”古塔心里盘算,他心中有些打鼓。如今葫芦王已经没了,大王子也没了,自己投靠谁?如果能把国师请出来,自己是有功的。 近卫将军看着城门下刀枪林立的军队,也是没了主意,点点头道:“好吧,你去大牢中把国师请过来!” 天色大亮后,庚金第一个从国师府的后门走了出去,发现大街上空荡荡的,走了一圈儿也没有看到任何的巡逻队,这才回去把腾龙公子几人叫了出来,几人回去了端木王府。 将腾龙公子送回菜园子的小屋后,见当下暂时没有危险,赵灼跟大雷和公子说了声要回去看看朋友,腾龙公子跟他借步枪防身,虽然他不太情愿,可是还是把步枪和一个弹夹给了他。 中午时分,赵灼和大雷回到城南客栈去,貌似一切正常,玉娇娘几人也正翘首以盼,焦急的等着他们。 赵灼和大雷也没有多说此去干了什么,到客栈之前赵灼嘱咐大雷,到了客栈不用多说,他们经历的这些都跟客栈几人没有啥关系,他们知道的越少越好。 下午,黄蜂外出打探消息回来,说四个城门如今都开放了,几人已经可以出城了。 赵灼觉得城内局势可能还是会乱,让几人不要在城内久留,包括大雷,一起先去八角亭客栈和黄标他们汇合,而自己还要去一趟城东了结一些事情。 众人见他不愿意说去那边干啥,也就收拾好东西,跟他告别,先行去了城北。 傍晚,他又到了菜园子里,遇到辛木和庚金,他说腾龙公子和两位夫人已经被端木王客气的请去了正殿。 赵灼问怎么回事儿,辛木说,端木王下午很隆重的来小屋把腾龙公子和两位夫人请去吃“庆功宴”了。 赵灼打开衣柜,看到自己的步枪放在衣柜的内侧,就把它拿出来包好背了起来。 他跟辛木聊天,一直到天黑了很久,腾龙公子到了后院。 见了赵灼,他笑道:“都搞定了,改天有时间我请你们好好喝一顿。” 赵灼好奇道:“什么意思?端木王想通了?他肯保护公子了?” 腾龙公子道:“呵呵,形势比人强啊,我义父又掌权了,他就又想通了。” 赵灼道:“好消息啊,国师又出山了?” 腾龙公子道:“是啊,是啊,这阴差阳错的,我国师府算是咸鱼翻身了吧。对了,你也算大功一件!” 赵灼大概知道他说自己的步枪对搅乱时局起了很大作用,谦虚道:“我们做护法的,这都是应该做的。”他一边聊天,一边担心,万一腾龙公子跟自己索要这支步枪,自己该如何回答?想不到腾龙公子虽然看到了他背着步枪,但一直也没有开口索要。 腾龙公子邀请赵灼到菜园子的碎石路上走一走。 两人身高悬殊,但赵灼只能谦卑的落后公子半个身位。 “对了,还没有问你是干啥的?以后想不想在我义父手下谋个一官半职?”腾龙公子道。 “不了,我可能会在几个城池之间来回跑,很难固定下来。”赵灼道。 “那算了,我不勉强,你帮了我的忙,你说,要我帮你做点啥?我不想欠人东西。”腾龙公子道。 “啊?帮我做点啥?”赵灼一时语塞,转念想起了啥,说道:“公子,那我可就说了,你若是方便,就帮我这个忙。” 腾龙笑道:“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 赵灼道:“我有个朋友,他的心上人在“东商世家”的朔间家中,谈好了花十个金币去赎买,结果钱给了,女人没有赎回来,他反被诬陷偷盗金币,到了刑狱官拉伐那边被上了刑,进了监狱,虽然人现在出来了,可钱和女人还在朔间手里。” 腾龙笑道:“我干掉了拉伐,看来这家伙素来贪赃枉法,是做了好事儿!你这件小事儿没问题,明天上午我就跟你一起跑一趟。” 赵灼连忙表示感谢,说着把背后有些滑落的步枪又背了背好,他爱惜的表情溢于言表。 腾龙公子道:“你不用担心我要你的枪,其实,按照我来这里的规则,我是不能够动枪的,这次我借了你的枪,算是违规了,你下回见了飞艇上的人不要跟他们说,你知我知就可以了。” 赵灼点头答应。 腾龙公子道:“你也看到我是怎么用枪的了,找个隐蔽的有利位置,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是步枪在这个时代最佳的使用方式。” 赵灼道:“谢公子指导。” 两人走了一段儿,腾龙公子突然停下来,郑重的看着赵灼,赵灼停下来,看着腾龙公子的眼睛,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感觉腾龙公子的眼睛能说话,一瞬间转过许多的念头,他叹口气道:“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想跟说一个惊天的秘密。” 第139章 腾龙密语 赵灼眼皮一跳,直觉这个秘密不是什么藏宝图之类的好事儿,他点点头,静等着公子说下去。 腾龙公子道:“你可能觉得我这个人很奇怪,我七岁孩童的身高,却有三十七岁的智力,其实这都是我来之前设计好的。” 赵灼凝眉随口疑惑道:“设计好的?公子不是天生聪慧吗?” 腾龙公子笑道:“你见过一个七岁的孩童,再天生聪慧,能让七八个女人怀孕生子吗?” 赵灼嘴巴微微有些颤抖的张开:“啊?公子这么小可以让女人怀孕?” 腾龙公子道:“这么小?其实我的真实年龄已经有...算了,不跟你说了,你知道我比你还大就行,只不过我特意挑选了这具身躯,搞的好玩一些。” “挑选身躯?好玩一些?”赵灼更加惊讶了,这玉娇娘搞个假面皮戴戴还能理解,这腾龙公子直接搞了个身躯? “呵呵,你别看我上半身小巧玲珑,一副孩童模样,可我的下半身却跟你差不多哦。” 赵灼不由自主的看了他裆部一眼,冬季的衣服很厚,看不出来什么,不过马上自觉失礼,把目光收了回来。 “哈哈,你是不会理解的,我这么说,就是告诉你,这个世界其实是假的,我们在这里都是玩一场游戏而已,以后你凡事都不必太较真。” 赵灼如雷灌顶,呆呆的立在原地,久久不能理解他的话。 腾龙公子笑道:“都是一场虚幻的梦,梦醒了你就发现自己在这里玩的太执着了,挺没意思的。” 赵灼呆道:“虚幻的梦?”他看着周围的一切,清脆的松树、掺杂着未融化雪块的土壤、空气中菜园的味道,一切都是这么的真实,问道:“公子为何跟我说这些?” 腾龙公子笑道:“好玩啊,我就想看看,当一个普通人知道了这个世界是虚幻的以后,你们是怎么反应的,呵呵。” 赵灼看着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腾龙公子,也不知道他说的真假,如果是假的,他忽悠自己这些干啥?赵灼脑子转了几转,一时半会想不通这些。 腾龙公子见他挠头,而远处的门开了,进来一队盔明甲亮的宫廷侍卫急匆匆的直奔小屋去了,明显没有看到小土丘后面的他俩。 腾龙看了看那队侍卫没有看见他,就对着赵灼道:“送你一句话,不要被任何的规矩限制了,好好体验这一趟游戏之旅!” 赵灼默默的念了一遍:“不要被任何的规矩限制了,好好体验,游戏之旅。”旋即他反问道:“公子,既然您说不要被任何规则限制了,为何在这里你还遵守不许用枪的规矩?” 腾龙公子小脸鬼魅的一笑,这么小的孩童脸上出现这种复杂的笑容,真是有些诡异,腾龙道:“你倒是挺会现学现用。这第一,如果我一直用枪,我在这里的游戏就太简单了,实在没有意思,这第二,我已经偷偷用了你的枪,在合适的时间没有被规则限制住。你,听懂我说的了吧?” 赵灼自言自语的自忖道:“为何一旦用枪,游戏就没意思了?” 腾龙笑道:“你好好体会一下其中的逻辑吧,呵呵。”说罢扭头朝前走了。 正说着,那一队侍卫的头领从小屋里钻出来,朝院子里眺望了一下,然后小跑着到了腾龙公子面前,鞠躬堆笑道:“末将奉国师之命特来保护公子和夫人。救驾来迟,请公子赎罪。” 腾龙公子道:“好的,知道了,真需要你的时候早就跑没影了。” 头领笑的有些尴尬:“不是,不是,上次真的是家中妻子要临盆,不得已回家去了。” 腾龙也不理他,跟赵灼挤了挤眼睛,然后一人大摇大摆的朝端木王府的前院去了。 侍卫头领屁颠屁颠的带着队伍跟随在后面。 赵灼到了菜园子的小屋,辛木说那是国师派来保护腾龙公子和夫人的,国师的意思是眼下局势还有些不稳,让公子、夫人他们继续暂时还住在这里,不接他们回国师府,等到情况都稳定了,他们再回去。 虽然来的侍卫人不多,但明显腾龙公子一行人住在这里底气足了很多。 次日,腾龙公子带着国师府派来的十个侍卫,和赵灼一起去了朔间的府上。 瘸了腿的朔间听闻国师的义子来了,诚惶诚恐的出来迎接,他一高一低的走到腾龙公子面前,恭恭敬敬的鞠躬,然后看着他身后的侍卫都手持刀枪,心中不免打鼓。 “你有个女人叫娜妮莎?” 朔间听了一头雾水,这个小孩子怎么一上来就问自己的小妾,他小心回道:“是,小民有个女仆,不过是我堂哥几年前买的,她,怎么了?” “你多少钱肯将她卖掉?”腾龙公子直接问道。 朔间听了,心中一个翻腾,他马上联想到去年要赎身娜妮莎的也是一个小孩子:“若是公子看中,小民将她可以赠给公子。” “你上次不是要十个金币吗?怎么今天可以看客下菜,免费给我哩?”腾龙看着他说道。 朔间一听,情况不对,这个小孩子年龄虽小,言语中全是锋芒,他连忙跪下辩解道:“小民因为爱惜妾室,担心她跟着穷人受罪,所以标价十枚金币,如果她能跟着公子,必定是享福,所以可以免费赠送给公子。” 腾龙公子笑道:“你那个表哥拉伐,是不是不能给你撑腰了,你的价码就不那么离谱了?” 朔间连忙道:“不是,不是,跟我表哥没有关系。” 腾龙道:“你之前用权力做了坏事,今天权力就反作用于你,你可以不要有怨言,这都是一报还一报。” 朔间低头盘算,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能继续听他说。 “话不多说了,你都懂,你若是明事理,赶紧把十枚金币还给我朋友,把娜妮莎也交给我,咱们两清。”腾龙看着他家的各种摆设,角角落落里的家丁和家眷,盘算这个小子继承他兄长的家产,真是得了不少好处。 朔间知道这是国师的义子,原来就听说年纪很小但聪明伶俐,还深得老国王夫妇的喜欢,如今街头传闻国师快落快起已经翻身,加上刚才亲眼目睹这个小孩子如此犀利,他更不敢多言,连忙点头答应。 第140章 启程东归 朔间这段时间性情也变了很多。 上次是被当街打断了腿,至今找不到什么原因,最后街巷都传说是他坏事做多了被老天惩罚,他有些信了也就确实害怕了。昨天传来噩耗,他表哥拉伐跟大王子一起死了,死因不明,又有传言是,大王子是因为率兵反攻马扎城,拉法是因为背叛旧主夜里打开南城门放敌人入城,都触怒了天神,这下都被天罚,死了。他更是觉得天威不可触怒,所以他现在凡事都很谨慎,对于国师的义子,更是不敢触怒。 不大一会儿,娜妮莎被带到了腾龙公子面前。 腾龙公子一看,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少妇,脸庞消瘦,不过还能看的出来,面容身材都是中上之姿,虽然眼下衣着朴素,但眉眼间风韵流动,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婢女。 腾龙公子转身对赵灼道:“眼光不错!” 赵灼一脸苦笑,也不做解释。 娜妮莎看到赵灼,眼睛中一亮:“赵公子!是你?” 赵灼一看,近两月未见,娜妮莎瘦了很多,估计在府上没少受苦,远远没有她跟着杜库那段时间过的舒服。 没多时,有人捧着一个小布袋过来,朔间接过来恭敬的弯腰递到腾龙公子的手上:“公子,请过目,这十枚金币奉还,另外十枚多出的是给您朋友的补偿,望原谅小人当初的无知。” 两人对话用的都是粟特话,在旁边的赵灼通过他们的神态和语气,大致也猜得出他们的谈判,简直是单方面碾压。唉,他不禁再次感叹,这个世道,就是大霸压小霸,诸如朔间这些人啊,欺软怕硬,只有面对更大的权力时才心平气和的想跟别人讲道理。 腾龙公子甩手将那个金币布包扔给了赵灼,潇洒道:“十个金币,算是你这次帮忙的酬劳!” 赵灼接过小布包,没有推辞,笑道:“公子,酬劳过于优厚了。” 腾龙笑道:“给再多估计也留不住你,下次见面,记得我这个人很大方,对你还不错就行了!” 出了朔间的大宅子,赵灼和腾龙公子、庚金、辛木道别后,翻身上马,胡姬娜妮莎也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背着一个小包袱翻身上马,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居住多年的宅子,打马快走,决绝的跟着赵灼快速朝马扎城北门跑去,她大概心里也清楚,这辈子估计不会再回这里了。 一路轻骑快马加鞭,半个时辰就到了八角亭客栈所在的十字路口,远远看见路口站着一个人,临近了发现是玉娇娘正裹了件大衣,站在寒风中朝城门方向眺望。 远远看见两匹马过来,等到看清是赵灼时,她才松了一口气,再看他身旁跟着的是娜妮莎,玉娇娘不禁摇了摇头,眼泪湿润了眼角,这个人啊,兵荒马乱的还不忘记陶丸惦记的胡姬,唉,怎么说他哪?讨好陶丸是为了讨好自己吗?也不一定全是,他大概就是个公道热心肠吧。 赵灼见了玉娇娘,翻身下马,看着鼻子都被风吹红了的玉娇娘,笑道:“在客栈等着好了,干嘛出来冒着寒风?” 玉娇娘笑道:“谁等你了,看把你美的。” 三人进了客栈,陶丸本来在火炕上跟宋签下棋,从窗口看到是胡姬来了,连鞋子都没有穿,就撒丫子的跑了出去,一边激动的喊着胡姬姐姐,一边上去就给了个大大的拥抱。 其后,各个房间的人都陆陆续续的出来,一一跟赵灼见过。 陶丸后来拉着赵灼,在院里,众目睽睽之下,给他鞠了一躬,口中喊道:“谢干爹成全。”玉娇娘过去就把他拉到一边,羞红着脸道:“瞎说什么!”惹得好些人起哄。 公主揣着手,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大舜使团的人欢呼雀跃的欢迎赵灼的归来,隐隐的觉得自己的眼光是不错的,这哪里是个小小的普通护卫,分明是这个使团的核心。 在黄标的安排下,使团在八角亭客栈休整了数日,有人进城采买了些长途旅行需要的帐篷、羊皮褥子、锅碗等装备。 进城打探消息的阿桑、黄蜂也带来了城里的最新消息。 汇总起来,大概的意思是,国师通过利益交换和妥协,最后缓解了城中一触即发的王位争夺战,并且大赦了这次猎影城平叛和大王子反攻马扎城过程中所有触犯皇宫利益的人。比如,大王子的大儿子继承猎影城的城主之位,其他还活着的王子各回各城,继续做他们的城主,死去的王公贵族直接由家中长子继承。而马扎城的王位归了七王子,因为国师拿出了老国王在临死前的遗诏,传位给七王子,虽然各位大佬都不知道这遗诏的真假,但是眼下如果不信,就又是一场混战,经过几次比拼,每个王子都知道自己力量有限,所以都选择了不折腾,返回自己驻地了,马扎城也暂时恢复了平静。 最后总结,温丘国多年不打仗,谁也没想到皇城的军队这么不可靠。 黄标等众人都猜测经过这场风波,国师必定开始筹建忠心于自己的军队,以后不能再这样轻轻松松被一个造反的王子就推平了皇城所有防线。 初十一早,阳光明媚,跟客栈结了账,一行十几人,三十多匹马,携带着物资,正式的踏上了返回大舜的行程。 阿桑和宋签骑马走在最前面,张序、常宵紧跟其后,黄标和赵灼并排边走边聊,工部三人、大雷、许帮、韩康六人负责带着物资的马匹,公主和黄蜂跟在队伍的最后面,不太跟他们有太多交流。 队伍中的陶丸似乎一下子从阴霾中走了出来,一扫前些日子的不开心,骑在马上跟娜妮莎并肩走着聊个不停,玉娇娘跟在他们后面,听着陶丸发自内心的爽朗笑声,一边为他开心,一边有些失落,感觉自己已经从他的舞台中间退出了。 第三天傍晚,队伍抵达巨骨城附近时,没有进城,众人找了一个路边的小客栈休息。 第141章 黄蜂喜鹊 黄标安排阿桑、常宵、韩康、许帮四人次日一早进城去采购食物和补给,其他人都在客栈休整等待。考虑到这个巨骨城里那个大胡子都统,公主、赵灼都跟他有点过节,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几个就不进去了。 分好客房之后,黄蜂到了公主房间,凝重的跟她低语商量一些事情,公主听听了面露迟疑,不过在黄蜂又说了一些坚持的话之下,公主还是点头同意了。 随后黄蜂一个人出了客栈,消失在去往巨骨城的路上。 赵灼碰巧看到黄蜂从公主房间出来,然后出了客栈,他就转身敲门后进了公主房间。 公主正在发呆,见了赵灼,提了提精神,笑道:“呦,大忙人,终于有时间来看看本公主了?” 赵灼微笑道:“公主这话说的,我可是一直都很关心你啊,退一万步说,咱们穿过大草原还要靠公主你的面子。怎么能冷落了你的大驾?” 公主道:“可不就是利用利用我呗,有用时候就想起来,不用了就扔到一边。” 赵灼笑道:“我可不是那样的人。” 公主白了他一眼,讽刺道:“三天一句话都没空跟我说,你是啥样的人我不知道?” 赵灼道:“好了,不跟你斗嘴了,我刚才看到黄蜂出去了,是不是去找那两个受伤的赤焰大王的人报仇了?” 公主道:“是啊,我劝他算了,可他执意要给喜鹊报仇,你可能不晓得,黄蜂他大概一直喜欢喜鹊。这爱的越深啊,如今对敌人的恨就越大。” 赵灼道:“嗨,这么说,真是可怜一对小情侣了。不过时间都已经过去一个月了,那两人说不定早走了。” 公主道:“他不去看看,总归不死心。” 赵灼道:“如果那两人在,黄蜂一人斗得过他们吗?” 公主道:“他在暗处下手,总是占着便宜的。” 赵灼点头,两人静默了一会儿,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赵灼刚准备告辞,公主调侃道:“那个女人一直在路口等你,对你可谓一片痴情。他儿子都开口叫你干爹了?” “嗯,这事儿吧。”赵灼挠了挠头:“我答应她,回到大舜娶她为妻的。” 公主哦了一声,内心略感失望,表面却若无其事道:“我还有事,你先出去吧。” 赵灼起身告辞,走了出去,剩下公主一人呆呆的望着窗外。 过了一个多时辰,到了掌灯吃饭的时候,黄蜂满脸焦急的返回了客栈。 公主跟她一问,果然,那两个在某个客栈里养伤的黑厥人,已经在半个月前启程朝草原返回了,那俩在客栈里等了将近一个月,伤好的差不多了,一直等不到去追击公主的几个同伴消息,估计他俩推测伙伴儿凶多吉少,于是决定离开巨骨城先走。临走他俩给客栈的小二留了消息,如果有人找他们,就告诉来人他们已经返回草帽城了。 黄蜂去跟店小二一打听这两个黑厥人,小二就把他们俩的留言给了黄蜂。 黄蜂顺带问起那帮人来客栈的时候是否带着一个姑娘,小二说两个黑厥人走的时候确实带着一个姑娘,黄蜂一听,这么说喜鹊可能还没有死,他就马上返回客栈跟公主汇报了。 公主一听,也觉得可能喜鹊还活着,但眼下那两个黑厥人已经走了半个多月,恐怕很难追上了。 黄蜂跟公主请求说,他想尽快一人上路,去追赶那两个黑厥人,天气寒冷,那两人还有伤在身,应该走了没有多远,但跟着使团这支队伍走,太慢了。他的计划是自己去追喜鹊,让公主跟着赵灼他们走,这样他才放心。 公主觉得也可以,毕竟喜鹊跟了自己很多年,如果能救回来,当然要尽力施救,于是,黄蜂当天就收拾好行囊,在夜色中,独自一人一马提前奔向牛尾城方向。 次日,众人在客栈休息,阿桑带那几人进城去采办物品。 胡姬和玉娇娘一个房间。 此刻,玉娇娘正在坐在自己的床头,胡姬在给她梳头。 胡姬看到玉娇娘手腕的伤痕,知道她之前在马扎城受刑的缘故,非常的感激又心疼的说道:“唉,为了我,让你受苦了。” 玉娇娘浅浅一笑:“都过去了,我也是为了陶丸,你不必歉疚。” 胡姬缓缓的给玉娇娘梳理着浓密的黑发,说道:“以后我可以称呼你做姐姐吗?” 玉娇娘闻言,莞尔一笑,问道:“你要是叫我姐姐,跟陶丸那边就差了辈份了。” 胡姬道:“姐姐你大概只比我大一两岁吧?” 玉娇娘道:“差不多。” 胡姬道:“先不管那个孩子,我就叫你姐姐了。” 玉娇娘点点头:“好吧。”她在猜测胡姬这么叫到底是怎么想的,随后问道:“娜妮莎,你真的打算不再回温丘国了?” 娜妮莎道:“是啊,这次到大舜以后,我就准备定居在那边了。” 玉娇娘又迟疑的问道:“你,和陶丸?我是想问,你真的喜欢他吗?” 娜妮莎笑道:“如果说实话,我觉他是我的弟弟。”她帮玉娇娘扎了几个小辫子,让那个玉娇娘看上去轻灵了很多,娜妮莎闪动着浅色的眸子说道:“我更喜欢杜库那样的成熟男人。” 玉娇娘闻言松了一口气,说道:“那你跟他说过吗?” 娜妮莎道:“没有,他很单纯,我希望他能过的开心。” 玉娇娘道:“他可能对你,已经超过了姐弟之间......” “我知道,他正在青春懵懂、怀春的年纪,一直以来他身边的女人,只有你这样的母亲,猛然间遇到我这样的妩媚女人,可能会生出情愫,以后再遇到一个同龄女孩子可能就好了。” 玉娇娘感谢她的通情达理,说道:“好,好,到时候你也帮帮我,咱们到了大舜一起给他找个合适的,以前是我疏忽了。” “你也不是他的亲娘吧?我看你跟我年纪相仿,不可能你十二三岁就生孩子了。” 玉娇娘点点头:“你猜的很对,我是他的干娘,他是我师姐的儿子。” 两个女人如今放下了芥蒂,在屋里聊起了相互的过往。 第142章 满矢城中 与此同时,黄标的房内。 只有黄标和赵灼两人,黄标让小二搞了些酒菜,两人在小桌前对饮。 黄标低声道:“那个黑厥王庭的公主,我看她对你很信任!” 赵灼眼睛眨了眨,笑道:“她常年行走江湖,心机颇多,一切可能都是演的。” 黄标跟他碰了一杯道:“女人的真心是演不出来的,她虽然故意掩饰,但我看的出来。” 赵灼道:“呵呵,大概是女人常年独身在外,孤单了。” 黄标道:“她是黑厥王庭的公主,若是咱们有人能在王庭有一席之地,可就太好了,无论是情报还是劝解他们少发动战事。” 赵灼听了,觉得他似乎在引导自己,开玩笑道:“将军这么说,总不会是让我做她的金刀驸马吧?呵呵。” 黄标笑道:“你别说,你这么一提醒,我还真的愿意这么劝劝你。哈哈哈哈。” 赵灼见他眼睛中闪动着满是对那种情况憧憬的光,给他泼冷水道:“这舒象公主说了,等她返回王庭,可就要嫁给新的左贤王了,我哪里有机会做她的夫婿?她又不是未出阁的公主。” 黄标道:“事在人为,我听说那新的左贤王是她名义上的儿子,不伦不类的,她可是公主哦,如果她钟情于你,在她大哥可汗那边多说几句,要改嫁还不容易,况且她还没有跟新左贤王圆房。” 听起来,黄将军最近打听了不少公主的事儿,也不知道是公主自己说的,还是他跟黄蜂交了朋友。赵灼道:“黑爵王庭的情况,我不太熟悉,不过听说那边女人没啥地位,她说的不一定算。” 黄标正色低语道:“你想,咱们大舜一趟趟的派人到西域来出使,目的不就是为了对抗黑厥人吗?如果你能打入他们内部,且不说到时候能给他们来个致命一击,即便能给咱们提供些情报,也是上等之功。”他跟黄标碰了一杯,接着道:“做这等大事儿前,如果需要破除一些障碍,克服一些困难,我觉得都是值得的。” 赵灼愕然,黄标看来真的动了这个心思。 黄标接着道:“最不济,你若能协助黑厥王庭对抗赤焰大王,让他们打的两败俱伤,无暇顾及中原,也是极好的。” 赵灼低头看着酒杯里的果酒,晃了晃,波光摇动,正如他此刻的思绪,涟漪四起。 黄标道:“兄弟,值得干啊。” 赵灼面露疑惑道:“即便有这样的可能,舒象公主何等聪明之人,她恐怕一眼就能看穿咱们的伎俩。” 黄标道:“那倒无妨,事在人为,女人往往感情用事,只要你先俘获了她的心,再往后我觉得她可能都会向着你。”他旋即叹气道:“唉,为了大舜百姓不再生灵涂炭,如果公主是看中了我,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可惜,我没有这样的机缘。” 赵灼一瞬间想了很多,老家的妻儿、玉娇娘等等。 黄标见他目光中顾虑重重,说道:“我其实已经想了很久,如果你愿意,我们一起谋划谋划,我回到云都城,可以在我父王面前举荐你做一个参谋将军,专门负责黑厥人的情报事宜。” 赵灼早已不是当年的热血莽汉了,一听黄标此言,知道他希望自己按照他给的这条路来走,这话里既有民族大义的需求,又有高官厚禄的诱惑,不由得他不听。 黄标见他不说话,又伸出手握住赵灼的手:“赵兄,咱们一起,做点惊天动地的事儿出来,才不枉身为七尺男儿在这个世界走一遭儿。” 赵灼心里想的是,黄标果然出身豪门,耳濡目染都是感染人的技能,他又用兄弟情在拉拢自己了,赵灼此刻突然觉得,自从西域之行后,自己似乎不再是以前的自己了,脑中似乎有个人一直站在高处,看着世俗中的自己。他看着黄标道:“将军,你说的我都懂,你让我考虑一下,我也要观察观察舒象公主的想法,不要碰一鼻子灰。” 黄标举杯跟他碰杯:“那当然,循序渐进,记不得,有许多事欲速则不达。” 赵灼道:“按照道理,舒象公主回到黑厥王庭,就要跟新左贤王圆房了,我就这么跟着过去,要娶公主,确实困难也不少。” 黄标笑道:“事在人为,我这一路看来,没有你赵兄办不成的事儿。” 赵灼看了看踌躇满志的黄标,苦笑了一下。 其后,赵灼无论吃饭还是其他场合,看到舒象公主时自己的表情都有些不自在,还好舒象公主心事重重没太关注他。 次日一早,队伍启程,直奔下一个城池,断羽城。 三日后的中午到了断羽城,做了一路翻译工作的阿桑就算到家了,也完成了他一路协助翻译的工作,中午大家在城里一起吃了一顿饭,赵灼又给了阿桑一枚金币作为额外酬谢,阿桑高兴至极,一再请求他们下次来断羽城时,一定要找他,他会好吃好喝好招待。 下午告别了阿桑,队伍缴纳了两国进出的人头税,过了界河,又走了二里路,就到了佝偻国的满矢城。 住了好几天的帐篷,风餐露宿,众人进了满矢城休整一下。 这佝偻国的佝偻们似乎不怎么喜欢出国,满矢城的街道上有不少佝偻在走动,而一河之隔的断羽城中却几乎看不到罗锅。 城中不准一般百姓骑马,众人牵马而行,找了一家大些的客栈住下,领队黄标跟大家明天一早出发,今天剩下时间自由活动。 众人纷纷招呼成群结伙要上街去采买些自己的东西。 刚安顿好,陶丸就拉着娜妮莎上街去了。 玉娇娘看着陶丸拉着娜妮莎的手欢快的跑出去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她收拾好,本来在房间里想等等看,赵灼会不会来找自己出去街上看看,结果左等右等也没来。她只好自己出了房门四处转转,在院子里正好碰到提了一罐子酒从外面回来的大雷,大雷笑着问道:“玉姐不出去逛逛?” 玉娇娘笑道:“哦,你看到赵捕头了吗?” 大雷挠了挠脑袋:“赵哥?他跟那个黑厥公主出去逛街了。” 玉娇娘“哦”了一声,隐匿心中的不快,笑道:“那我也出去买点药品。” 第143章 窗外法场 满矢城并不大,城中也就两条十字交叉的大路,其他都是跟这十字路连接的小巷子,商铺基本都开在这两条干道上。 好多天没有进城的众人,纷纷到街上逛逛。十字路口附近还有一个有窑子和赌场的小巷,那条巷子还挺热闹,门口摆了很多小吃,队伍中的人有逛窑子的,有人去买些火折子、衣服、鞋子之类的日用品。 赵灼刚才被公主从屋里叫出来,说陪她四处逛逛。 赵灼微微面露一丝犹豫,就被公主捕捉到了,她调侃道:“怎么?这点儿自由也没有了?你不是还没有娶她吗?已经被拴住了?” 赵灼尴尬道:“那倒不是。”他整理衣服后,走出房门:“想起来了,黄蜂不在这边了,那我陪公主四处走走吧。” 公主转身就往外走:“黄蜂若在,你就不愿意陪我了?你就这么交朋友的?” 赵灼连忙跟上:“也不是,公主叫我陪同是我的荣幸。” 到了街上,公主连续逛了个脂粉店、草药店,每次选好了都毫不客气的让赵灼付钱。还好赵灼金币充足,公主买的东西也不值多少钱。 没有一会儿,满矢城的这七八家店铺就看了个遍。 两人站在最热闹的十字路口,公主看到东北角是一家两层的酒楼,径直走了进去。 太阳虽然西坠可吃晚饭还有些早,酒楼里没有什么人。 小二上来招呼:“两位用些什么?” 公主道:“上二楼,我要喝点小酒。” 两人噔噔噔的上了二楼,因为不是吃饭时间,整个二楼只有右手角落有一桌人在喝酒。 两人走到左手边的一个小桌,小二拿过来菜单递给赵灼。 以往公主外出时点菜这种事儿向来都是身边人做的,但赵灼语言不通,菜单都看不懂,问了句小二,小二黑厥话听不懂,赵灼只好看向公主,把菜单也给了她。 公主摇摇头,轻声用大舜话嘀咕了一句:“废物。” 赵灼没好气的看着她跟小二商量点菜,自己也摇了摇头,心中想着看来无论哪家的公主,都不是平民能娶了,娶了到家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公主点完菜,小二小楼去了,公主看着十字路口来来往往的人群,也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冷艳的侧脸对着赵灼。 赵灼看了看公主的侧脸,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偶尔还用手将散开的秀发朝耳后拢一拢,露出雪白的脖颈,心中哀道,不愧是公主啊,举手投足都彰显优雅和魅力。 公主扭回头,看到赵灼在盯着自己,不禁翻了个白眼:“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 赵灼刚要回话,窗外的大街上,突然喧闹起来。 这时候楼梯噔噔的响,小二领着一群客人也上了二楼,赵灼往楼梯口看了一眼,那些人各个五大三粗,都背着弓箭和箭壶,猛一看似乎是一群猎人。 那些人一上楼看到了右手那边的一桌人,轻轻的点了点头,又扫了赵灼他们一眼,然后就找了个有窗的大桌子坐下来,小二问他们吃点啥,那些人没有点几个菜,倒是要了几壶酒喝。 小二觉得这是一帮穷鬼,连菜都不点几个,无奈的摇摇头小声嘀咕着下楼去了。 大街上,路边的人越围越多,不一会儿,一队佝偻国的官兵推着一个绞刑架从远处过来,没多久就到了十字路口,然后停在了中间,有士卒将绞刑架轮子固定住,然后上去放下绞刑的木台梯子,整理上面吊着的绞绳。 赵灼看着楼下的情况,好奇道:“难道是要绞死犯人?大舜都是在午时三刻南城外处斩,这里怎么在傍晚的十字路口?不怕阴气太重嘛?” 公主道:“各地风俗不一样,我以前见过,佝偻国一向如此。” 正巧小二给他俩端菜上来,公主问道:“小二,这绞刑架摆这里,是过会儿要行刑吗?” 小二道:“是啊,是啊,每个月这个日子,总有作奸犯科的在这里绞死。” 公主叹气道:“杀人有啥好看的,还这么多人围观?真是连兔死狐悲都不知道。” 小二道:“大嫂一看就不是本地人,这次要绞死的是官府追了好多年的江洋大盗。” 公主道:“嗯,我们不是本地人,不过你别叫我大嫂,叫大姐。” 小二点点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赵灼,大概明白了原来他们俩不是夫妻,说道:“那您这次来我们酒楼真是巧了,这次往下看,视线特别好。每个月都有客人来这窗口观看,过会儿你看,二楼的人会越来越多。今天的要吊上去的,是传说中那个大强盗鲁棒。” “鲁棒?”公主倒是没怎么听说过这个人。 旁边陆陆续续靠窗的位置也都坐了些客人,看来都是来看热闹的。一个人听了小二的话不高兴道:“什么强盗!会说话不?那是为民除害的英雄,是替天行道的鲁大侠、鲁义士!” 小二听了,连忙赔笑道:“客官说的对,这位名声还真不错,劫富济贫,可惜怎么就被捉了,唉。” 旁边桌另一个身体微胖的老者缓缓说道:“要不是他去年夜入王府,杀了城主外甥小魔头,还不知道那个家伙这一年要祸害多少人哩。不过大概也是因为杀了小魔头,他真的惹恼了官府,如今被捉,也是早晚的事儿。” 公主简明扼要的给赵灼讲了讲她听到的粟特语。赵灼的注意力都在最早上来的一桌人的身上,那些人眼神紧张,全程相互低声交谈,身边都放着长长短短的兵器。 窗外,十字路口的绞刑架已经准备好,不多时,又一队旌旗招展的队伍从远处而来,他们的中间,押解着三个戴着脚镣的犯人,沿着东面的大街,驱赶着拥挤的人群走了过来。 赵灼见最右手角落的一伙儿都已经紧张的站了起来,从窗口注视着押解犯人的队伍。另外一群人开始把放在身边的弓箭抄在手中。他连忙用脚踢了踢桌子对面的公主。 第144章 匪帅金貂 公主正在看窗外的人群,一个佝偻着身体的佝偻贵族官员正站在绞刑架的前方,对着围观的人群宣告今天处刑犯人的罪行,他背对着酒楼,左右各站着一个佝偻副官,身前不远处跪着三个犯人,犯人都带着脚镣,双臂反绑,身后各站着两个拿着刀的士卒,周围一圈儿还站了几十个维持秩序的士卒,将看热闹的百姓挡在外圈。 两个准备行刑的人正站在木台上,将绳索的套子准备好,就等着官员宣布好之后,给犯人的脖子逐次套上。 公主正仔细看着下面,感觉到对面赵灼在桌子下踢自己的小腿,她起初往后躲了躲,后面又被踢了两下,还以为是赵灼在撩拨自己,脸色微红,幽怨的看了他了一眼,低声嗔道:“讨厌,这么多人呐!” 赵灼只好用大舜话低声道:“公主,楼上这些人怕是要劫法场,咱们赶紧撤!” 公主这才恍然大悟的仔细看了看二楼周围的几桌人,他们正在抄家伙,连忙起身。 他们二人还未离开座位,后来上来的这群人有人率先张弓搭箭,嗖的一箭射出后,随即大喝一声:“兄弟们,动手!” 之间十字路口正在宣读犯人罪行的罗锅官员,背部被这一箭射了个通透,人群中顿时一阵尖叫,维持秩序的士卒和围观百姓一起发生了骚乱。 七八个弓箭手都靠近了窗口,嗖嗖嗖的往外放箭,十字路口的士卒纷纷中箭,也有不少百姓被流矢所伤。 围观的人群中突然有好些人将暗藏的刀抽出来,对着看守法场的士卒就动起手来。 二楼最右手的一桌,四个大汉抽出腰刀,保护着窗口朝外观察的中年人,并未下楼参与法场上的截杀。 中年人气定神闲的看着十字路口的大混乱,其后双手撑住窗口,探出脑袋对着大街上的人喊了一句:“百姓们,大家一起反了!杀光贪婪的佝偻鬼!”二楼的弓箭手和他的护卫也冲着大街喊:“大家一起来!杀光贪婪的佝偻鬼!” 人群中的杀手似乎很熟悉这句口号,一边动手一边喊了起来,惹得一些平时积攒了怨气的百姓见了倒在地上的士卒,也不禁上去踹几脚,然后夺了他们的刀枪,也跟着造起反来。 三个原本就要被绞死的犯人也被救了下来,为首的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大个子,他夺过一把长刀,不多时就砍倒了三四个士卒,颇为凶悍。 两队先后来到法场的士卒一共也就三十多个,没一会儿竟然被砍杀一空,被活捉的一个佝偻副官顿时被人群簇拥着,到了绞刑架下,在一番挣扎后,还是被套进绞刑的绳套,然后有人一拉翻板,他顿时双脚就离了地,手刨脚蹬,可惜这个佝偻胖子官员,本来是来监斩的,想不到这么快轮到了自己,不一会儿就翻了白眼。 绞刑架下的人一阵高呼:“杀光佝偻鬼!平分佝偻财!”然后人群竟然浩浩荡荡的奔向满矢城的城主府方向去了。 楼下那么乱,公主和赵灼反倒是觉得楼上安全些,就跟着一群看客都龟缩在二楼左边的角落,不时的透过窗口往外看着。 赵灼觉得,这西域的百姓思考的普遍比较简单,换成大舜的百姓,此刻即便给了机会,也瞻前顾后,不敢捡起刀造反。 见楼下法场已经搞定,领头的中年人对弓箭手们吩咐道:“去,协助鲁棒攻下城主府!”七八个弓箭手应承后噔噔噔的跑下楼去。 这些人没有付饭钱和酒钱,看着他们跑下楼去,人群中的酒店小二嘴巴喏了喏,最后没敢开口要钱。 那边领头的中年人看十字路口的人都跑光了,全都去城主府造反了,这才满意的大笑数声,转过身来,带着人准备下楼,走到公主等众人面前时,他走过去又退回几步,盯着公主看了一会儿,笑道:“咦?这位夫人,咱们是不是以前在哪里见过?” 公主看了看中年人,说道:“我不认识阁下。” 中年人笑道:“无妨,今日就算认识了,你应该听过我的大名,我乃雁归城百寇王手下四大帅之一,我叫金貂帅。” 公主面色平静道:“百寇王?没有听过。” 中年人金貂帅脸色微变,旋即又笑道:“一个女人,难免孤陋寡闻。”他对着护在公主身边的赵灼问道:“她是你家娘子?” 赵灼听不懂,听完他的话面无表情,中年人以为他吓呆了,说道:“你是聋子还是哑巴?” 双方僵持,赵灼和金貂帅四目对视,似乎都在试探对方的虚实。 金貂帅身后一个护卫头领道:“大帅,要不要赶紧去城主府那边?” 金貂帅摇摇头:“不用,有蛤蟆和鲁棒在,咱们待会儿过去搬财物就行了。” 护卫头领点头,也就手握腰刀刀柄在旁边看戏。 公主见两人对视有点要打起来的苗头,只好对金貂帅说道:“他听不懂你的话。” 中年人看着公主道:“怪不得,长得一张东方人的脸,原来真是个东佬儿。”旋即又问道:“他是你什么人?” 公主思忖这个家伙,如果是这帮劫匪的头领,外面那么情况那么紧急,却没事儿在这里跟自己扯闲篇,要么是饥不可耐的色鬼,要么是全无头脑的糊涂蛋。于是不客气道:“关你什么事儿?你们赶紧走吧!待会儿官军要来了!” 金貂帅笑道:“笑话,本帅敢来这里劫法场,早就派人官军调开了。”他说这话就是告诉在场的所有人,他的本事大得很。听了这句话,公主身后一群食客都暗自吸了一口凉气,这个匪帅不简单啊,满矢城的军队竟然也被他调走了。 “过不了一会儿,本帅的人马就要占领城主府了,这满城百姓,包括你,都将是我治下的子民了,呵呵。”金貂帅笑道,不过他似乎还在找做将来城主的节奏,上来就跟一个平民废话了这么多。 第145章 注意方式 公主往后退了两步,身后的食客们悄悄的从身边慢慢的溜走,纷纷从楼梯下去了。 “本帅要告诉你的是,夫人你很漂亮,佝偻人认为罗锅好看,是他们有病。我本想跟你男人谈谈,他若是喜欢罗锅,我送他两个!你跟我走就行,可惜他听不懂,你又不说给他听,可惜可惜,呵呵呵呵。”他身后四个护卫也笑了。 赵灼看他猥琐表情和语气就知道他说的不是什么好话,楼上最后一个是店小二,他躲在楼梯口望着这里,不想下楼也不敢靠近。 公主知道赵灼的身手,打这几个土匪应是问题不大,因此毫无惧色,只是微微一笑:“他也不喜欢罗锅。” 金貂帅往前紧逼两步,邪笑道:“他不喜欢罗锅,可本帅看上你了啊!”说着就伸手去摸公主的脸。 公主往后一退,赵灼见那人动手,就往前一步挡在了公主面前。 金貂帅看了赵灼上来,轻蔑道:“呦,还是有点骨气!” 他身后一个护卫出来,指着公主道:“小娘们儿!跟我们走吧,到了山上吃香喝辣的,去的早了排座次还能靠前点。” 另一个护卫掰着指头数道:“那我算算,你现在上山,能排到第几位....” 这话说完,金貂帅一群人都笑了。 公主知道要动手了,她往后退了退到了墙角,说道:“不必了,我不习惯上山。” 另一个护卫道:“这可由不得你了!大帅,动手吧!”说着就要越过赵灼去拉扯公主。 赵灼的腰刀刚要出鞘,没想到金貂帅突然摆手道:“不要动手,有话好好说,咱们以后还要不断占领大城,我们都是做城主、做王爷的人,进城的规矩还是要讲的,不能明抢。” 他对着公主说道:“我记住你了,你也要记住,你今天错过了一个成为王妃的机会!”说罢,他一转身朝楼下走去:“本人听百寇王的嘱咐,要长远打算,取信于民。坚决不能明抢百姓,走,来日方长。” 几个护卫也一头雾水,不知道金貂帅突然哪根筋儿不对了。 见五人朝楼梯走来,小二从楼梯口缩回头,也连忙跑了下去。 到了街上,护卫头子问道:“大帅,干嘛不直接抢了?” 金貂帅道:“临行前大王说,日后咱们马上要被光明王收编,做事要注意方式,刚才楼下人多,不能明抢。” 护卫点头称赞大帅果然英明。 在一楼躲避外面战乱的食客还在纷纷议论,小二看着金貂帅一桌也没付钱的打算,叹道:“他们要是顶替佝偻人当了城主,我看也好不到哪儿去。” 赵灼陪着公主下了楼,跟小二结了账。 小二接过钱,好心叮嘱道:“大姐,你们要出去的话路上当心点儿,那些人是匪寇,啥都干得出来。” 公主点头感谢。 到了大街上,夕阳已经完全落山,只见空荡荡的大街上,孤零零的一座绞刑架,挂着一个佝偻副官的尸体,微微的在风中摆动着。 赵灼道:“公主,是非之地,咱们先返回客栈。” 公主点头应允,两人朝城南边的客栈走去。 刚过了两条街口,转进一个小巷中,走了没多远,前后各蹦出来两个汉子拦住去路。 一个汉子晃着手里的弯刀,一边走近一边说道:“小子,把你女人留下,饶你一条狗命,快滚!” 赵灼一看,有一个是刚才酒楼二楼上碰到的金貂帅的护卫之一,就知道这个大帅刚才担心看到的人多,怕这抢民女的事儿传到他的老大百寇王耳朵里,故意放他们走,到了人少的地方才下手。 公主见四人手持明晃晃的大刀逼近,有些紧张道:“小护卫,他们是冲我来的。” 赵灼抽出腰刀:“放心,你在边上观战。”他把公主送到一户人家的门檐下,自己挺刀拦住了四人。 一个持刀的大汉边靠近边笑道:“呦,还想跟咱几个动动手,这小鸡崽子,真不知道.....”他话音未落,脖子上已经挨了一刀,快到他都没有看见对方什么时候动的手,他捂住脖子,嘴巴里咕嘟咕嘟的都是血,然后就栽倒了。 另一个惊叫一声,冲上去挥刀就劈,赵灼身形一闪,鬼魅般的出现在他侧面,一个鞭腿踢在他后脑,顿时昏死过去。 另外两个才知道遇到高手了,一起挥刀砍过来。 赵灼突然发力,右脚正中地上长刀的刀柄,长刀呼啸的钻进六七步之外一个人的肚腹之中,那人啊的一声惨叫,倒地打滚,不一会儿就不动了,最后一个一看不得了,转眼死了三个,自己根本不够看的,吓得连滚带爬的跑了。 公主第一次见赵灼在眼前动手干仗,动作之利落,惊讶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赵灼在地上人的衣服上擦拭刀上鲜血时,她走近几步感叹说道:“我带的几个护卫,加起来也比不过你。” 赵灼谦虚道:“各有专长,我这是匹夫之勇而已。”他在忠信侯府遭遇诬陷后,就知道一个人的勇力在很多时候都微不足道。 回去路上,赵灼感叹道:“怪不得你原来走江湖要戴个假面具,这女人长得太漂亮,到哪里祸事自己都会找上门。” 公主听了,这虽是批评,可听来十分的受用啊,她边骄傲边为难道:“好吧,你这么说,我回去就把那黄脸皮贴上。” 天色全黑,公主跟着赵灼二人回到客栈,发现大家也都因为街上乱了都返回了。 店里的人都在讨论,经过娜妮莎的翻译,大家已经知道了,这佝偻国一直以来根据人是否罗锅分为两个阶层,上流社会都是罗锅儿,不是罗锅的人则受尽欺负。所以一直以来,反对这个阶层划分的人也大有人在,雁归城外的百寇王就是反叛军中最大的一支,他手下有四大帅,今天要被处以绞刑的就是四大帅之一的“侠盗鲁棒”。满矢城的佝偻王室做梦也想不到,一支被打的四处躲藏的马匪竟然敢进城打劫法场,简直是胆大包天,所以也被打的措手不及。至于城中军队被提前调走,就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第146章 平叛大军 宋签苦笑道:“早知道今天给马匪头子处刑,咱们该留在断羽城过夜。” 常宵道:“那没办法,谁也不能提前料想到这事儿。” 大雷问道:“马匪去攻打城主府了,也不知道结果如何。咱们今晚怎么办?” 黄标道:“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咱们现在就出城。”说罢,看着赵灼,赵灼不自然的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黄标见他表情古怪,这才注意到,他身后一左一右站着舒象公主和玉娇娘两个女人,这两个本来很养眼的女人,如今都戴着丑陋的面皮。 众人收拾好东西,跟客栈老板说不住店了,老板也理解他们要逃避战乱的想法,就收了点茶水钱,他们就上路了。 按照店老板的说法,他们虽然要往北去,但不能走北门出,这样走就要路过正在打仗的城主府,而要从东门出去,这样也不算太绕路。 出了城走了五六里天色全黑,感觉安全距离也差不多了,黄标看到路边一个破落宅子,房屋已经完全倒塌,院子里剩下两堵墙,前有一大片空地,就让队伍在空地上扎营休息。 天色已黑,帐篷都没有搭,公主、娜妮莎、玉娇娘三个女人睡在两堵墙的角落里,左边有五六个人,右边有五六个人,中间点了一个大篝火。 众人吃过之后,纷纷裹上羊毛毯子入睡。 上半夜,张序和常宵放哨,下半夜,许邦和韩康值夜。 拂晓时分,许邦微微有些打盹,韩康突然捅了捅他的胳膊,许邦一个激灵,低语道:“怎么了?” 韩康道:“似乎有马队。” 许邦仔细听,果然远处有隐隐的马蹄声,人数还不少。 许邦连忙去叫醒熟睡的众人,韩康则把篝火的余烬尽量扑灭。 破落的院落外不远处就是大道,一支骑兵不急不躁的路过,正在众人屏气凝神的时候,一匹马突然打了一个响鼻,然后又有几匹马被感染,也打起了响鼻。真是糟糕,众人正要起身躲藏,那边骑兵队伍已经发现了宅子里有人马,哗啦啦的就围了上来。 火把点亮,十几人都被围在了中间。 一个佝偻身材的将官,看着这些人似乎是商旅,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大雷回道:“我们是商队的。” 将官问道:“从哪里来?去哪里?” 大雷回道:“从温丘国来,去掘金城。” 将官道:“昨天可曾到过满矢城?” 大雷想了想回道:“没有,我们从断羽城直接过来的,没进满矢城。” 将官扫了一眼众人,厉声呵斥道:“为何撒谎!?莫不是山中匪寇?”他这么一说,他带的几十个骑兵顿时弓箭上弦。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大雷颤声道:“没有,我没有说谎。” 将官道:“再给你一次机会,有没有去过满矢城?!” 大雷看了看左右,因为他和将官对答用的粟特话,除了公主少数几人,其他人都不懂,也不知道他哪里说错了。 公主此刻开口道:“我们商队没有整个进入,但有几个人进去买了些东西。” 佝偻将官看了一眼蜡黄面容的中年女人,似乎觉得有些面熟又想不起来哪里见过,问道:“你们都是哪几个人去了城里?” 公主回道:“我去了。另外,我们商队的很多人来自东方,听不懂这里的话,将军见谅。” 将官一看众人的面相,确实大部分都是东方面孔,心中的戒备也就小了些,接着问道:“那你说,在城中见到了什么?” 公主道:“去集市上买东西,本来好好的,听说有人闹事儿,然后街市的店铺都关门了,我觉得不太安全就出来了。” 将官怎么看怎么觉得见过公主,问道:“你?以前来过佝偻城?还是东境城?” 公主道:“都去过,我还见过你们光明王。” 将官想不起来这女人是谁,谨慎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见的我光明王?” 公主道:“我曾以东边来的使节身份见得光明王。” 将官道:“东方?黑厥人?” 公主道:“差不多吧。” “那巧了。”将官思虑后说道:“我光明王就在后面的队伍里,你若是撒谎,待会儿恐怕脑袋不保。现在收回你的话还来的及。” 公主道:“我是见过光明王,没有撒谎。” 将官留下士卒看守他们,自己骑马离开。 没过多久,一支衣着华丽盔甲的骑兵到了,其后他们分开左右,然后出现了那个熟悉的罗锅小胡子,正是光明王,他在远处听了斥候将官的汇报,说这里有人自称认识他,他见在路边没多远,就带着亲卫过来。 骑在高头大马上,光明王高傲的看着破落宅院里被围住的一群人,直到近到跟前,才在火把照耀下看到是黑厥王庭的舒象公主和草帽城的张城主,他面露不可思议之色,跳下马,笑道:“啊呀,张城主,舒象公主,这么巧,在这里碰到两位贵客。” 赵灼和舒象公主也上前跟他寒暄,光明王带着一个会黑厥话的翻译,说给赵灼听。 旁边的将官见光明王跟这两位像是老朋友一样,就让手持刀枪、弓箭的士卒收起了兵器。 赵灼道:“光明王为何连夜行军?” 光明王道:“你们路过满矢城应该也知道了,有贼寇造反,听说已经杀进了城主府,我那菊花王叔也被强盗杀了,我得到消息,连夜赶来平叛了,呵呵。” 看着满面春风的光明王,丝毫没有为菊花王被马匪杀害难过,反而高兴的很,赵灼猜了个七七八八,这国王要用自己儿子替换各个城主,真是用尽了一切办法啊。 赵灼道:“光明王为国分忧,东征西讨,连夜行军,实在是民之福祉、国之栋梁啊。” 光明王点了点头:“唉,谁让我是众位王爷中最能干的呐!?对了,你们这是从哪里来?” 赵灼道:“我们从温丘国回来。” 光明王关切问道:“雪莲采到了吗?” 赵灼摇了摇头:“温丘国发生叛乱,我们险先丢了性命,仓皇逃回来,哪里还能买到雪莲。” 光明王有兴趣道:“哦?温丘国也发生叛乱了?谁造反了?” 第147章 去找包袱 宋签苦笑道:“早知道今天给马匪头子处刑,咱们该留在断羽城过夜。” 常宵道:“那没办法,谁也不能提前料想到这事儿。” 大雷问道:“马匪去攻打城主府了,也不知道结果如何。咱们今晚怎么办?” 黄标道:“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咱们现在就出城。”说罢,看着赵灼,赵灼不自然的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黄标见他表情古怪,这才注意到,他身后一左一右站着舒象公主和玉娇娘两个女人,这两个本来很养眼的女人,如今都戴着丑陋的面皮。 众人收拾好东西,跟客栈老板说不住店了,老板也理解他们要逃避战乱的想法,就收了点茶水钱,他们就上路了。 按照店老板的说法,他们虽然要往北去,但不能走北门出,这样走就要路过正在打仗的城主府,而要从东门出去,这样也不算太绕路。 出了城走了五六里天色全黑,感觉安全距离也差不多了,黄标看到路边一个破落宅子,房屋已经完全倒塌,院子里剩下两堵墙,前有一大片空地,就让队伍在空地上扎营休息。 天色已黑,帐篷都没有搭,公主、娜妮莎、玉娇娘三个女人睡在两堵墙的角落里,左边有五六个人,右边有五六个人,中间点了一个大篝火。 众人吃过之后,纷纷裹上羊毛毯子入睡。 上半夜,张序和常宵放哨,下半夜,许邦和韩康值夜。 拂晓时分,许邦微微有些打盹,韩康突然捅了捅他的胳膊,许邦一个激灵,低语道:“怎么了?” 韩康道:“似乎有马队。” 许邦仔细听,果然远处有隐隐的马蹄声,人数还不少。 许邦连忙去叫醒熟睡的众人,韩康则把篝火的余烬尽量扑灭。 破落的院落外不远处就是大道,一支骑兵不急不躁的路过,正在众人屏气凝神的时候,一匹马突然打了一个响鼻,然后又有几匹马被感染,也打起了响鼻。真是糟糕,众人正要起身躲藏,那边骑兵队伍已经发现了宅子里有人马,哗啦啦的就围了上来。 火把点亮,十几人都被围在了中间。 一个佝偻身材的将官,看着这些人似乎是商旅,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大雷回道:“我们是商队的。” 将官问道:“从哪里来?去哪里?” 大雷回道:“从温丘国来,去掘金城。” 将官道:“昨天可曾到过满矢城?” 大雷想了想回道:“没有,我们从断羽城直接过来的,没进满矢城。” 将官扫了一眼众人,厉声呵斥道:“为何撒谎!?莫不是山中匪寇?”他这么一说,他带的几十个骑兵顿时弓箭上弦。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大雷颤声道:“没有,我没有说谎。” 将官道:“再给你一次机会,有没有去过满矢城?!” 大雷看了看左右,因为他和将官对答用的粟特话,除了公主少数几人,其他人都不懂,也不知道他哪里说错了。 公主此刻开口道:“我们商队没有整个进入,但有几个人进去买了些东西。” 佝偻将官看了一眼蜡黄面容的中年女人,似乎觉得有些面熟又想不起来哪里见过,问道:“你们都是哪几个人去了城里?” 公主回道:“我去了。另外,我们商队的很多人来自东方,听不懂这里的话,将军见谅。” 将官一看众人的面相,确实大部分都是东方面孔,心中的戒备也就小了些,接着问道:“那你说,在城中见到了什么?” 公主道:“去集市上买东西,本来好好的,听说有人闹事儿,然后街市的店铺都关门了,我觉得不太安全就出来了。” 将官怎么看怎么觉得见过公主,问道:“你?以前来过佝偻城?还是东境城?” 公主道:“都去过,我还见过你们光明王。” 将官想不起来这女人是谁,谨慎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见的我光明王?” 公主道:“我曾以东边来的使节身份见得光明王。” 将官道:“东方?黑厥人?” 公主道:“差不多吧。” “那巧了。”将官思虑后说道:“我光明王就在后面的队伍里,你若是撒谎,待会儿恐怕脑袋不保。现在收回你的话还来的及。” 公主道:“我是见过光明王,没有撒谎。” 将官留下士卒看守他们,自己骑马离开。 没过多久,一支衣着华丽盔甲的骑兵到了,其后他们分开左右,然后出现了那个熟悉的罗锅小胡子,正是光明王,他在远处听了斥候将官的汇报,说这里有人自称认识他,他见在路边没多远,就带着亲卫过来。 骑在高头大马上,光明王高傲的看着破落宅院里被围住的一群人,直到近到跟前,才在火把照耀下看到是黑厥王庭的舒象公主和草帽城的张城主,他面露不可思议之色,跳下马,笑道:“啊呀,张城主,舒象公主,这么巧,在这里碰到两位贵客。” 赵灼和舒象公主也上前跟他寒暄,光明王带着一个会黑厥话的翻译,说给赵灼听。 旁边的将官见光明王跟这两位像是老朋友一样,就让手持刀枪、弓箭的士卒收起了兵器。 赵灼道:“光明王为何连夜行军?” 光明王道:“你们路过满矢城应该也知道了,有贼寇造反,听说已经杀进了城主府,我那菊花王叔也被强盗杀了,我得到消息,连夜赶来平叛了,呵呵。” 看着满面春风的光明王,丝毫没有为菊花王被马匪杀害难过,反而高兴的很,赵灼猜了个七七八八,这国王要用自己儿子替换各个城主,真是用尽了一切办法啊。 赵灼道:“光明王为国分忧,东征西讨,连夜行军,实在是民之福祉、国之栋梁啊。” 光明王点了点头:“唉,谁让我是众位王爷中最能干的呐!?对了,你们这是从哪里来?” 赵灼道:“我们从温丘国回来。” 光明王关切问道:“雪莲采到了吗?” 赵灼摇了摇头:“温丘国发生叛乱,我们险先丢了性命,仓皇逃回来,哪里还能买到雪莲。” 光明王有兴趣道:“哦?温丘国也发生叛乱了?谁造反了?” 第148章 狭路相逢 那人笑道:“为啥都是你这小孩子跟我说话,他们都是哑巴吗?” 陶丸道:“我们都是东方人,大部分人听不懂你的话,只有我会说一点儿。” 那人看着他们身旁的三十多匹骏马和两位美女,心中有些痒痒,问道:“哦,原来如此。你们是贩什么货的?” 陶丸道:“我们去牛尾城接货,现在啥也没有带。”这个小家伙挺聪明,避免别人觊觎自己的队伍,说现在啥也没有。不过也是实情,这个队伍除了食物、衣物、帐篷之外,确实什么货也没带。 那人面露不快道:“你这小孩,就会撒谎,我走商这么多年,哪里有空跑的商队?” 陶丸道:“你自己看啊,我骗你干嘛?我们马上都是空的。” 那人看了看,除了帐篷和食物袋,确实看不出有啥,他说道:“即便是接货,也该顺便带点货去卖一卖,你们老板也真不会做生意。” 他身后左边一个长脸大汉道:“板哥,他们是不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右边一个长着很高鹰钩鼻子的道:“他们接货去,莫非带的都是金币?嘿嘿。” 被叫做板哥的头子道:“小孩,你们接什么货去?” 他说这话时,他评估了一下对方实力,现场坐在地上的黄标和大雷两人比较精干,应是护卫,稍远处工部那三个工匠衣着朴素,应是仆从,小孩和两个女人更是没有战斗力,此时路上没太多人来往,动手快些应该不着痕迹,于是手握在了刀柄上,他旁边几个人在马上就伸手也握住了刀柄,后面两人耐不住性子,腰刀已经出了鞘。 黄标立即站了起来,握住刀柄厉声喝道:“你们想干什么?” 马上那些人听不懂,可石头、胡杨林后面的张序、常宵四人听到了,露出身躯来,各个手拉弓箭,一副马上要射箭的样子。 那板哥见了,好家伙,这么人早有准备,贸然动手不明底细恐怕要吃亏,就跟旁边伙伴交换了一下眼神,说道:“都放下,放下,都是走商路混饭吃的,干嘛这么激动!我们是雁归城的,欢迎诸位路过我们寨子里时坐坐,呵呵,今天就不打搅了,有缘再见。” 陶丸已经一头细汗,他强打笑容,声音却有些走样:“好的,再见再见。” 那七八个人拔马走了。 大雷松开刀柄,看着他们的背影说道:“娘的,这些人不像商队,更像是马匪。” 玉娇娘道:“多亏将军有所准备。” 黄标看着那个马队的背影道:“这群人身形矫健、眼神犀利,都是练家子。” 常宵几人从后面走了过来,张序警惕问道:“黄将军,他们会不会再回来?” 黄标道:“不好说,此地距离佝偻城没多远,天黑前咱们尽快进城。他们刚才是觉得咱们人少,能速战速决,才打算来个顺手牵羊,但毕竟这里是官道,白天他们还是会收敛些。” 胡姬在旁边补充道:“他们马上的麻袋里,似乎装着活人,我看见有几个麻袋还在动。” 天色有些暗,其他人倒是没有关注路上走过的那些人马,听胡姬这么说,都有些惊讶,胡姬的眼神也真的好。 没过多久,公主、赵灼、宋签三人骑马从胡杨林中返回来了。 公主取回了自己的包裹,此刻已经放在了马背上,众人招呼后立即上马前行。 十里地的距离,骑马确实不远,不久队伍进了佝偻城。 这佝偻国的都城要比满矢城繁华的多,各种店铺众多,找了一家客栈,安顿好之后,众人前去城中最大的一家叫“万朋来”的大酒楼里聚餐。 一个包间里,一张大圆桌旁坐了十五人,桌上摆满了本地美味,黄标坐在主位,左边是赵灼,右边是宋签,赵灼身边是公主、玉娇娘、娜妮莎、陶丸、大雷,宋签身边依次是张序、常宵、韩康、许邦、工部三人。 使团众人难得坐下来心情舒畅的大吃大喝一顿,席间,大家还说了今天下午在等赵灼他们回来时,碰到一支商队的事儿。赵灼听说那七八个人都背背弓箭,突然想起来在满矢城酒楼碰到的七八个朝窗外放箭的神射手。一问果然都是身高马大,应该是同一伙儿人。 赵灼就大概得跟黄标说了满矢城二楼的情况,黄标也不禁开始怀疑,这群人可能就是在满矢城劫法场的百寇王马匪。还好,今天没有起了冲突,不然也是凶多吉少,估计那帮马匪都有捞一票是一票的打算,路过时看中了他们的马匹、妇人。 没多久张序、常宵等人就开始推杯换盏、吆五喝六起来。 真是无巧不成书,正在他们吃喝的欢畅时,酒店的大门进来了十几个人,为首的正是赵灼和公主在满矢城酒店二楼遇见的金貂帅,他身边跟着法场上救下来的侠盗鲁棒,还有参与劫法场的几个头目,其中还有今日下午跟陶丸对话的弓箭手头目。 那十几人嘻嘻哈哈的一边调笑着一边走入大堂,一个头目叫来小二,给他们找一个上等单间,小二就把他们带到了赵灼一伙儿聚餐的隔壁包间。 两桌人互相不知情的在各自的包房里胡吃海喝。 赵灼这边说的都是大舜话,隔壁说的都是粟特话,这城池中的房屋都是石头和砖头所堆砌,隔音相当的好,两个房间中间的石墙很厚,互相听不见。 时间久了,难免双方都有人进进出出。 陶丸到外面撒尿回来,跟旁边大雷说笑道:“真是巧了,下午跟咱们打招呼的那群人就在咱们隔壁吃饭。” 大雷听了,连忙把门口棉布帘子的缝隙挡住,其后走到赵灼和黄标身旁,把陶丸所见跟他俩说了。 黄标道:“他们胆子可真不小,劫了法场还敢进都城来吃喝。” 赵灼道:“估计大队伍在城外,也就头目们来了。” 黄标对大雷道:“这里是都城,街上有巡城的士卒,他们应该不会怎么样,你先坐回去。”大雷坐回去后,黄标请大家安静一下,然后说了隔壁可能是满矢城劫法场的马匪在吃饭,让大家进出包间时都小心点。 第149章 驱虎吞狼 这个包间里众人安静下来后,隔壁的声音一伙儿的嗓门很大,就从门帘那里传了过来。 有人咒骂道:“他娘的,若是让我捉到杀害黑狼兄弟的狗男女,一定给他们碎尸万段!” 旁边一个道:“男的碎尸万段,女的留下给兄弟们快活快活,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又一个道:“那女的是大帅看上的,你别老想着自己快活。” 前一个道:“对对,大帅先上,玩腻了再赏给兄弟们。” 有个瓮声瓮气的人开口道:“别整天女人、女人的,要不是你们贪心抢女人,黑狼不会死,狸猫也不会死。” “鲁棒,你这么说什么意思?好像害死黑狼的不是狗男女,倒是自己人了!真是满口胡说八道,要不是众位兄弟舍身往死的来劫法场救你,你过不了几天就是风干在城墙上的腊肉了。” 瓮声瓮气的鲁棒道:“你才胡说八道,你们要是一心只干正事的话,他俩都不会死,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众人还欲争吵,优雅的中年人金貂帅开口了:“不要吵了,大家都是兄弟,出来占山为王不就是为了吃好的、喝好的、玩好的嘛!无论什么情况,杀了咱们兄弟,都是敌人,要给他们报仇!要不是这次光明王送信让咱们快走,我一定挖地三尺,把那对狗男女找出来!” 被频频说成一对狗男女,公主脸上一阵阵的发烫,大雷在悄声翻译给大家说时,故意用了那一男一女这个中性词,他是不清楚隔壁说的狗男女是谁。 黄标看向赵灼,赵灼只好道:“回客栈路上,他们派了四个人来劫持公主,被我杀三个。” 众人这才知道,怪不得这帮人有这么大怨气,还好今天下午在城南胡杨林相遇时,公主和赵灼都去找背囊了,没有当场碰面,要不然当时就是一场恶战。 黄标道:“他们果然跟光明王有勾结,也怪不得这么嚣张,大摇大摆的来国都的酒店吃饭。” 宋签道:“要不要去官府告发一下,让官兵把他们端了?” 黄标道:“借刀杀人,你个方法好。” 常宵谨慎道:“刚才还说他们跟光明王可能有勾结,报官恐怕没用。” 赵灼道:“他们即便跟光明王有勾结,也只有上层人知道,底层巡逻队的将官肯定不知道,等他们打完了,过几天才能说清楚。” 黄标道:“对,就打一个时间差。” 对方没有人见过大雷,加上他会说粟特话,于是派大雷去报官。 大雷跟众人对了一下用什么话术报官,之后就出了包间,直奔大街。 此时外面全黑,大街上已经很少行人,只有个别店铺前点着薄羊皮灯笼。 佝偻城的夜巡队已经上街开始巡逻,大雷急着跑了几条街才找到懒洋洋的巡逻队,他自称是万朋来酒楼的小二,听一伙儿客人自称是满矢城劫法场的马匪,正在自己酒楼聚餐,请夜巡队赶紧去捉拿,夜巡队队长也是一惊,连忙问了一下具体情况,听说那个包间里有十几个亡命徒,而自己巡逻队也就十几人,这可是件有危险的活儿,他既想立功又不愿意冒险,此刻也不确定这个来报案的小二说的真假。 队长带着巡逻队悄悄的来到酒店门外不远处的路口,先让大雷偷偷带着自己进了酒店,躲在那伙儿人隔壁的一个空房间里听听他们说什么。 果然,没几句,有些人就开始吹嘘自己在满矢城里杀官兵、劫法场的“英雄事迹”。 队长这才确认,悄悄一挥手,紧张的带着大雷到了外面,抹了抹额头的汗,一边尽快派了两个士卒去通知巡防营多派些人来,一边让大雷继续回去酒店里伺候那些人,别让他们发现了破绽。他自己带着巡逻队悄悄的到了酒楼的隔壁,躲在屋檐下隐藏行踪,等着大队人马的到来。 大雷听了队长的命令,先是表现了一下不太敢,后来又装作是被队长逼迫,不情愿的又走进了酒楼中。 此刻赵灼让胡姬出面跟店里掌柜的结了账,黄标盯着隔壁的动静,在他们喝的五迷三道无人外出的时候,慢慢的把包间的自己人一个个的悄悄到送出酒楼的后门。 等到众人都出了酒楼,赵灼从酒店里顺出来一把铁链锁,从外面将后门锁上,钥匙往柴堆里一扔,这些人别想从后门快速逃走。 安排众人返回客栈,黄标、赵灼、大雷又从巷子里绕到前门,大雷遮住脸,三人装作食客进了街对面一家酒楼,上了二楼点了几碟小菜和酒留下看热闹。 不多时,万朋来酒店的小二发现了门口围拢的巡城士兵越来越多,心中不安,通知了老板,老板连忙出来跟夜巡队的人了解什么情况,一听酒店里有一伙儿马匪,顿时心凉了半截,这下自己酒店要还成战场了。 包间里出来撒尿的一个壮汉,看到周围静悄悄的,连呼唤小二几声也不见人,觉得情况不对,就到了大堂里一看,原来至少有七八桌人在吃饭,此刻都没了身影,再往外一看,哇,大街上灯球火把照的亮如白昼,他撒腿就跑进包间:“各位兄弟,不好了,门口全是官军!” 这些人已经喝的有些迷迷糊糊了,有人涨红着脸道:“怎么可能?你花眼了还是糊涂了?我们又不是在满矢城?!” 金貂帅摆了摆手:“别吵,一起出去看看。” 几人簇拥着金貂帅朝大厅走去,而侠盗鲁棒出了包间,没跟几步,见情况不妙,悄悄的转过身,奔后门而去。 金貂帅看到门外那么多官军,顿时酒醒了一半儿:“我的天,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一个人道:“我刚才去撒尿,似乎看到了白天路边回话的那个商队的小孩。” 金貂帅涨红着脸道:“先不管这个,要是冲着咱们来的,赶紧看看怎么逃出去?” 门外夜巡队的队长看见大厅里有人出来,他一马当先,冲着里面喊道:“劫法场的马匪,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赶紧出来投降,如果能戴罪立功,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如果......”话音未落,一支雕翎箭嗖的从里面射出,吓得队长一缩脖子,头盔被射落在地。 第150章 赏金布告 他跑回自己的阵地,跟旁边一个罗锅将军汇报:“将军,这伙儿马匪很凶悍啊!” 罗锅将官看了,喝令属下军队喊道:“盾牌!上!” 此刻一排举着盾牌的士卒走了过来,朝大门口涌去。里面射出的几支箭都钉在了盾牌上。这边士卒也开始朝酒楼大堂里放箭。 金貂帅身后一个头目道:“我们顶着,大帅快去后门!” 金貂帅被几人保护着到了后门,发现大门上锁,透过门缝一看,外面也有不少士卒围着。大帅已经没了一贯的气定神闲,紧张的连连叹气:“糟糕,糟糕,怎么被围在这里了?我说不要进城,不要进城,你们偏要!如今可怎么是好?” 一个头目道:“鲁棒人呐?”众人这才发现,鲁棒已经不见踪迹。 另一个道:“是不是这个混蛋出卖了咱们?!” 金貂帅不相信鲁棒会干这个,最多他自己先跑了,斥责道:“别扯那些没用的,快看看怎么逃出去?” 一个头目道:“大家散开找找看,哪里有翻墙的路。”五六个人四处乱跑,寻找酒店的出路。 大门这边,盾牌兵已经推进到了大堂里,虽然几个弓箭手透过盾牌缝隙射杀了一两个士卒,但士卒人多势众,涌进来的弓箭手士卒朝那几个人射箭,也伤了两三人。 其后长矛兵冲了进来,长矛在盾牌的缝隙中乱捅之下,大堂里距离这么近,金貂帅的弓箭手施展不开,被逼得不得不朝后堂退去。 其后又冲进来一批长刀兵,分成几路去搜索酒店中的马匪。 对面街上二楼的几人能看到大堂里的进展,心中颇为舒坦,这下好了,让你们嘚瑟。也算出了一口在城南被威胁的恶气。 突然众人看到一道身影,从一个房屋的角落里冒出头来,然后翻身上房,月光下他几起几落,跳到了隔壁店铺的房顶,然后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动作极其迅捷。 大雷道:“那个莫不是侠盗鲁棒?要不要通知官兵去追?” 黄标道:“听起来这位还是个好人,算了,再说官兵肯定也追不上了。”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酒楼里的打斗声逐渐停止,里面被押送出来五个活口,剩下的都战死了,官兵也战死了十几人,尸体摆在大街上一长串。 看见巡夜队的队长命令几个士卒殴打被捉到的五人,那个金貂帅的头领被士卒打的尤其狠,他叫的也最惨。 不能再观看下去,免得夜长梦多,黄标四人连忙付了饭钱下了楼,悄悄的溜回客栈去了。 到了客栈,把结果跟大家一说,众人都很解气,这帮嚣张的马匪,终于还是遭到了报应。 次日一早,使团队伍上路,沿着城北大道一路向北。 长话短说,一路无事,两天后到了雁归城,转向东行,又四天后到了流火城,众人在流火城休整了一整天,次日接着上路。 这一路走来,逐渐春天气息越来越浓。 走到距离东境城的一百多里时,正是三月初十的中午,天气格外暖和,众人已经不需要皮袄裹身了,吹面而来的风也不再冰冷。路边的各种树木都在抽枝发芽,河边的新草钻出土壤,远远望去已是一片嫩绿。这里距离东境城还有半天工夫,进城前最后一次休整午餐了。 众人纷纷下马,分工有序,有人去遛马、有人去捡柴,有人垒石头埋锅做饭。 赵灼和几人牵着马到有嫩草的地方放马,他怀里放着手枪,每隔一会儿都不由自主的去摸一摸这把枪,每次摸到这把枪,就会想起飞艇上的人,还有腾龙公子。他们给自己最大的震撼就是,他们都是来这里“玩游戏”的。赵灼当然在大舜看过很多戏曲,那些装扮成各种古代角色的人在台上表演,下了台就回到世俗生活中。跟那些戏曲的演员相比,赵灼此刻一直在怀疑,这个世界的人是不是都是演员,一种对自己身份不自知的演员。 只是不知道这些演员退幕以后,会回到怎样的一个世界?另外怎么退幕?是乘坐飞艇飞走?还是从这个世界死去? 玉娇娘也来放马,她看着发呆的赵灼,问道:“想什么哪?” 赵灼回头看着一脸丑皮囊的玉娇娘,笑道:“春天来了,又是一年过去了,我似乎还是那个老样子,没有啥改变。” 玉娇娘笑道:“原来是诗人在伤春呐,你说的也不尽然,至少你又老了一岁,哈哈。” 胡姬满头插满了春天的各种花朵,风儿吹动她的秀发,连同各色的花朵一同抖动着。她嘻嘻哈哈的坐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爽朗的笑着,陶丸还在路边给她寻找各种好看的花朵。 舒象公主站在不远处,双臂抱胸,看着两个人如此的开心,回忆起自己的青春,在草原上跟同伴嬉戏,也曾春花插满头,想着想着不禁微笑起来。 旁边有条小溪,好些人下到溪水旁,用溪水洗脸,同时也把自己的水囊灌满。 河边的田地里,不少农人已经开始挥舞着鞭子赶着牛开始耕种田地。 公主摸了摸自己贴在脸上的黄色假皮,这层皮用了几天了,局部已经开始脱落,她也下到溪水的浅沟中,索性把自己的假面皮彻底的洗去。从流火城再往东,从这里开始,黑厥人的威名远扬,她感觉也不需要再遮遮掩掩了。 队伍吃过午饭后上路。 刚上路不久,大路的对面来了两个人,也骑在马上,他们无意间扫了公主一眼,其后一人反复睁大眼睛观看。 公主以为他们见自己美貌,如此的无礼,想起了刚把蜡黄假面洗掉就惹事了,昂起下巴训斥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 一个人眼睛一亮说道:“唉,这女人很像是城门口布告上找的那个什么公主耶。” 另一个也仔细看了看说道:“好像真是哦,赶紧去报告,有赏金拿。”两人竟然拨转马头,朝东境城里跑去。 “布告?赏金?”公主一头雾水。 没过多久,又有迎面而来的人认出了她,也掉转马头朝城内跑去。 第151章 血战马匪 队伍正沐浴着春日的阳光和暖风行进时,突然听到身后远处马蹄声阵阵。 这么急促的多人马队,黄标以为是佝偻国的军队斥候马队或者公差,一般路人不会把马跑这么快,跑快了一定跑不远。 黄标等人带着马匹朝路边让一让,好让后面的快速马队通过。 那支马队跑到一半儿,中间一个骑手朝路边的黄标等人看了一眼,看到陶丸、大雷、黄标的脸庞时,突然大喊一声:“停止前进!” 在五六十匹马急停的啾鸣声中,黄标看到了一张新添了一条长刀疤的脸,正是那日在佝偻城外胡杨林里跟他对话的马匪“板哥”。 板哥狞笑着喊道:“就是他们!”他其实已经跑过了,又拢住马的缰绳,掉头又跑回黄标几人的身前的路段。 他率领的五六十人,立马呈半圆形将黄标十几人围住在路边。 其他路人看到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得纷纷退避三舍,站在远处的观看。 板哥仔细看了一眼这里的众人,比那天多了几个,而且一眼瞅到赵灼和舒象公主,他顿时想起在满矢城酒楼的对峙,此刻竟然可以一起拿下,于是对身后的兄弟笑道:“呦,呦,真是巧了,这下全了哎,那对狗男女也在里面。” 黄标看了看对方的五六十人,各个龙精虎猛,手拿刀枪,此刻被他们包围心中觉得不妙。 大雷手握刀柄,率先问道:“各位朋友,大家都是走商路的,素来讲究个井水不犯河水,你们这是干什么?” 板哥指着自己脸上的尚未痊愈的刀疤道:“这个,还有我死去的七八位兄弟,都是拜你们所赐!” 大雷问道:“这位朋友,你说的我们就不懂了,咱们除了在佝偻城南见过一面,何时我等曾害过你们?” 板哥狞笑道:“别他娘的跟我装了。”他回头看着身后喊道:“破山,你来辨认一下!” 说罢,大雷就看到板哥身后不远处一人骑马走了过来,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人原来是那日夜巡队的队长,此刻穿了跟马匪一样的衣服,刚才没有看出来。 夜巡队的队长破山一过来就认出了大雷,指着他道:“就是他,那夜来跟夜巡队告密,你们在酒楼聚餐。” 板哥道:“哼哼,这下没话说了吧?”他提马抽出腰刀,喊道:“兄弟们,抄家伙!干他们!把那几个女人捉活的!” 身后的马匪嗷嗷的叫着,纷纷抽刀,一些马匪驱马朝他们身后绕去,准备断掉他们逃走的路线。 黄标和张序、常宵等人抽出马刀,黄标喊道:“跟他们拼了!往东境城方向突围!” 场上乱哄哄的,嘶喊成一片,谁讲话也听不清了。 正高举马刀率先冲向黄标的板哥突然胸口遭到重重一击,他并没有看到谁张弓搭箭,奇怪的低头一看,自己左胸口出现了一个血窟窿,正一股一股的喷射鲜血,然后骤然浑身无力,不明所以的一头载下马去。 不远处,在黄标身后的赵灼,正用一块毛巾遮住手枪,只露出消声器的一个小黑洞,噗的又是一声,将板哥身后跟着冲锋的一个高大马匪击落下马。 其他马匪见两个头领栽下了马,虽然不清楚情况,竟也没停止冲锋的脚步。人数众多时他们一旦开始冲锋杀戮,就已经失去了理智判断,顿时一群人就冲到了黄标、张序、韩康等人的面前。 常宵、张序、韩康、许邦四人胳膊里都带有袖箭,纷纷抬起胳膊,转眼出其不意的射杀了冲上了三四人,其后挥刀跟后面又冲上来的马匪打在一起。 马匪们也颇有些意外,这转眼间己方就死了六七人,顿时收起了轻蔑之心,脸色也凝重起来,没有了刚才轻松拿捏羔羊的表情。 赵灼对着不会马上作战的公主、陶丸、娜妮莎、工部几人喊道:“你们跟我来!咱们先走!”然后一马当先,低头躲过迎面而来一个马匪的马刀,挥刀划在马匪的腋下,那人惨叫一声跌落马下。 玉娇娘在侧面也跟马匪打在一起,一个高大的马匪小瞧了这个女人,被她一刀穿膛而过,心有不甘的栽倒马下。玉娇娘抽了两下,没有抽出马刀,卡在了那人的肋骨中,又一人冲她而来,她知道抽刀来不及了,松开刀柄,纵马往前跑,边冲着陶丸和娜妮莎喊道:“快走!” 从前面堵上来的三个马匪先后又被赵灼一刀毙命,其他马匪见他如此勇武,一时不敢上前,赵灼就在前面撕开一个口子,带着这几个不能作战的人朝北面空旷地带跑去,玉娇娘断后,八人就跑出了包围圈。 后面火速追上来五六个马匪,一路烟尘伴随着他们的叫嚣。 赵灼改为朝东北方向跑,其后降低马速,对玉娇娘喊道:“你带他们去东境城,我去帮黄标他们!” 玉娇娘知道不是啰嗦的时候,答应一声纵马加速跑到了领头的位置。 身后的六个马匪见赵灼一人落后,一个大喊道:“兄弟们注意,这个点子很硬!” 赵灼速度继续变慢,一直到变成慢跑,也就被六人围在了当中。 一个人用粟特话喊道:“兄弟们一起上,杀了他!”然后挥刀就要冲上来。 赵灼从怀里掏出手枪,笑着指着领头喊话的道:“送你一粒花生米!”噗的一声,那人胸口中弹,然后猛地仰面倒下马去。 有两人看到这一幕,对视一眼,联想到刚才板哥和另一个壮汉的阵前倒毙幡然醒悟,知道这个家伙手中神秘暗器的厉害,拔马就跑了。 剩下三人中有个大愣子,他大喊一声,挥刀冲了上去,这马匪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出身,平时打劫靠的是敢打敢杀的勇猛和凶残的名头,见了真的高手可谓不堪一击,一个照面,赵灼一刀就给他抹了脖子,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剩下两人见势不妙,顿时也改了主意,拔马朝来时路跑去。 赵灼纵马追了过去。 第152章 沟底截杀 赵灼跑了一半距离,抬头却见旷野上,有一支十几人的马匪斜刺着奔向东北方向,已经跑了很远,看样子是去截杀公主几人的,马匪大概本想着有六个人在后面追,再有十几人在前面堵,这伙儿肯定就没跑了。 赵灼见了,想着玉娇娘他们已经跑了很远了,估计马匪一时半会儿追不上,再看看黄标几人还被三十多人围着打,于是拨马先去帮黄标解围。 夕阳如血,将荒原染成一片赤红。 三十多个马匪将马上黄标六人团团围住。马蹄声雷动,尘土飞扬,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杀机。六人背靠背,目光如刀,紧紧盯着四周的敌人。 马匪们此刻失去了领头的板哥,剩余的人靠着一股勇力,为兄弟报仇的心思不断挥舞着马刀策马冲杀。 战场上刀光闪烁,寒芒四射,本来在远处看热闹的路人早就一哄而散,能跑多远跑多远。 为首的黄标,马刀不断划出道道弧光,转瞬又劈中一名马匪的肩头。那马匪惨叫一声,从马上滚落。 大雷众人虽然人数少,竟然也不落下风,这些马匪战斗力确实一般。鲜血染红了战马的鬃毛,马匪们虽人数众多,却也被这几人的勇武和精湛刀法震慑,不敢轻易靠近。 见力拼马刀似乎不太有优势,几个马匪就起了其它心思,在外围用弓箭偷袭。 正在全神贯注跟马匪搏杀的许邦,不幸的胸口中箭,转眼栽倒马下。不远处的大雷靠近外围,大腿也中了一箭,他不管大腿流血,继续大声呼喊着与马匪搏杀。 正在这时,赵灼拍马赶到,一个射箭的马匪没注意来的是对方的人,被赵灼从背后一刀削去了脑袋。然后他也张弓搭箭,射下两个马匪,其后又沿着马匪的包围圈转了一圈,把射箭的几个马匪驱逐的驱逐,斩首的斩首。 包围圈里马匪们又被砍死了几个,有不少马匪已经只出工不出力,看是围着黄标众人,其实双方已经拉开了些距离,互相谁也砍不到谁,有个小头目见士气已无,这样下去打到最后也无非两败俱伤,大喊一声:“兄弟们,今日点子太硬,咱们撤!” 马匪们听到撤退呼啦一下子就纵马跑开了,跑了没多远,有几人回头还朝黄标他们放了几箭,可惜已经没有准头儿和力道,虚张声势而已。 赵灼、黄标盯着那些人跑远才回过身来,常宵正扶着倒在地上的许邦,此刻已经流血过多,处于弥留之际,常宵、韩康抱着许邦,听他说了几句帮忙照顾妻儿的遗言,众人答应后,没多久许邦就闭上了眼睛。 大雷的大腿有箭伤,正在宋签的帮忙下处理,宋签今日也挥刀参加了战斗,虽然没有什么战斗力,也算是一个新的突破了。 赵灼对黄标道:“还有十几个马匪去追公主他们了,我要尽快去帮忙!” 黄标胳膊和背上也都有刀伤,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赵灼道:“不,这里不安全,将军你带他们赶紧上路去东境城,咱们城里见。” 黄标点头。 赵灼火速上马朝远处奔去。 朝东北方向跑了一段后,公主一伙儿人盯着东境城的方向,又朝东南方向折回行进。 正在马上的众人见摆脱了追兵,刚松了一口气,降低了马速,玉娇娘就听到身后旷野中的马蹄声,一看不好,有十几个马匪正快马从西南方向截击她们而来。她连忙对公主众人喊道:“马匪又来了,咱们赶紧跑!” 七人不得不又快马加鞭,提高速度,朝正东跑去。 不巧的是,这旷野可不是一马平川,跑着跑着被一条大沟挡住去路,这条大沟正是上次他们使团整个被光明王部下围堵的那条大沟。 往北走的话不知道会去往哪里,往南走大家至少知道有条能够过沟的缓坡。 玉娇娘估计了一下追兵的距离,一咬牙带着大家沿着大沟的边沿朝南跑去,毕竟只有那边才能去往东境城。况且这里已经接近东境城,说不定附近有佝偻的官军。 他们这么一走,身后的十几个马匪相当于走了直线,一下子拉近了和他们的距离。 玉娇娘几人还是在马匪拦住路口前,率先到达了下坡的路口。 玉娇娘走过这里,知道这坡虽然不是非常陡峭,但也不能骑马奔跑,跟大家喊道:“大家慢点,不要快跑!”自己降低马速,改为快走,率先下了大坡。 等到马匪们的十几匹快马赶到大坡前,为首的一个马匪勒住马缰绳,看着坡下不远处还在急匆匆快走的七人,回头问道:“老大,还要追吗?” 随后赶到的老大是个大光头,他自己一身汗,座下的马口鼻中也在喘着白气,光头喊道:“当然要追了,到手的鸭子还能让她们飞了不成?” 十几匹马也慢慢下了大坡,这个坡跟旁边的悬崖峭壁相比是平缓了很多,可谁也不敢将马跑起来,一旦马失前蹄肯定收不住速度,估计人能栽出几十丈,非得骨断筋折不可。 玉娇娘看着身后数百步处尾随而来的十几个马匪,有些着急,催促众人快点走,路上虽然有行人,但都形单影只,见了马匪肯定都唯恐避之不及,谁也帮不上忙。 越着急越出乱子,慌乱之下,公主的马突然一个马蹄踩入一个深坑里,顿时伤了脚踝,其后直接跪在了地上不肯前行,公主连抽打几下马屁股,马都不为所动,卧在那里不肯起来。公主想从马上下来,可是马镫被马的肚子压住,连着自己的脚也卡在马镫中抽不出来。 玉娇娘跳下马匹,用匕首将马镫的绳子割断,帮公主把脚拉出来,再看马蹄已经变形,说道:“马蹄伤了,你赶紧上我的马走。” 公主从马上终于下来,一落地才发现自己的脚刚才被压伤了,她拐着走了几步,说道:“那你怎么办?” 玉娇娘抽出公主马上的马刀:“我来抵挡他们一阵儿。” 公主道:“那不行,你跟我一起走。” 第153章 危急关头 陶丸在前面回头,看着马匪越来越近,喊道:“娘,赶紧走啊,马匪来了!” 玉娇娘回头喊道:“你们快走,去东境城报官!说黑厥人的公主被马匪劫持了。让他们来救!” 玉娇娘扶着崴了脚的公主上了马,自己牵着马往坡下快走。 马匪们身强力壮体重都比较大,担心马匹出事,纷纷下马牵着走,但速度也不比玉娇娘他们骑着慢多少。 快到坑底时道路变得平坦,玉娇娘也翻身上马,纵马去追前面几人。 玉娇娘两人一起骑马跑不快,担心被马匪追上,对着前面喊道:“丸子,你们先走,快去报官!” 眼看身后马匪也都上马狂追,离了只有一箭之地,陶丸只好含泪和胡姬一起赶马朝前猛跑。 工部的三个人站在前面回头一看这情况,玉娇娘他们越来越慢,正在犹豫,玉娇娘冲着那三人喊道:“你们也赶紧走,留下帮不上忙。” 军械司少监刘瀚看到紧追不舍的马匪也有些慌:“那我们先去报官!”说着使劲的抽打马屁股,加速往前跑了,方郭一看也照样跟着往前夺命逃去,宋祥把心一横道:“我留下跟她们一起!” 下陡坡的时候,双方速度差不多,虽然土匪在身后吼叫着,但总是差了那么一段距离。 双方逐渐就到了最平缓的坑底,玉娇娘、公主和宋祥三人没多久就被骑术精湛的三四个马匪追上,继而被更多马匪追上,围在了路中间。 为首的光头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狞笑道:“两位小娘子,跟大爷回去吧,费这么大劲还不是白跑!” 公主厉声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玉娇娘也是满头大汗,她一擦汗,额头那个已经破损的黄色面皮,呼啦啦的就一片片脱落下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光头笑道:“去了你们就知道了,我们金貂帅点名要的你!”他指着玉娇娘道:“这个婆娘,今晚归我,以后归兄弟们!”听了这话,他身后的马匪的嗷嗷的叫唤起来。 宋祥拦在马匪面前,他听不懂马匪的话,却也敢开口用大舜话喊道:“我劝你们滚远点!这儿离东境城没多远,待会儿官军来了,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光头笑道:“你什么东西?说的啥乱七八糟的,赶紧让开,不然我一刀劈了你!”说着把手中一柄特大号的马刀挥了挥。 玉娇娘在公主耳后低声道:“公主,我下马跟他们拼命,你趁机逃走!” 公主道:“不行,你打不过他们的。” 光头把大刀往宋祥的脖子上一架:“赶紧下马,给我磕十个响头,我暂且饶你不死!”然后他又冲着边上人道:“把那两个女人装麻袋里!” 一个马匪提醒道:“老大,那个女人手里有刀。” 玉娇娘手里提着公主的马刀,左右环顾。 两三个马匪骑着马在她和公主的马前后左右移动。 光头笑道:“女人用刀,无非是朵带刺的玫瑰,你们连朵花儿都不会摘了?” 三个马匪拿出套马圈,朝公主和玉娇娘身上套去。 玉娇娘用刀前后拨开套马圈,不防马的脖子被套上一个,猛地被往前一拉,后面的玉娇娘没有马镫,就被甩下了马。 一个马匪从马上解下一条麻袋,过去就朝公主身上套去。 另一个马匪朝站立未稳的玉娇娘跑去,高高挥舞马刀,将她手中马刀冷不丁的打飞。 又一个马匪则也手拿一个麻袋,朝玉娇娘头上套去。 其他马匪见这几个马匪戏弄两个女人,都以为万无一失,在旁边笑着看热闹。 冷不丁的玉娇娘突然抽出一把靴子里的匕首,冲着靠近她的马匪大腿就是一刀,那人料不到弱女子如此狠辣,啊呀一声惨叫,伸手捂住伤口,玉娇娘快速抽出匕首,又对着他的马屁股猛力一扎,那人的马顿时惊了,带着骑手狂奔而走。 他身后正是换了衣服的佝偻城夜巡队的队长,他大吃一惊:“这个女人还有匕首!”说罢,抽出腰刀就朝玉娇娘砍去。 旁边的马匪距离都有些近,玉娇娘不等夜巡队长杀过来,纵身贴地一个滑铲,到了旁边一个马匪的马腹之下,同时用匕首扎了马的肚子,然后滚走,马儿受惊,一个箭步也突然窜了出去。 玉娇娘并不停留,此刻已经翻到夜巡队长的身旁,挥匕首就刺,夜巡队长破山挥刀就砍,玉娇娘惊险的躲过一刀,头发被削去数缕,但同时匕首也扎在了破山的大腿上,她来不及收匕首,破山的马刀又砍了过来,玉娇娘哧溜钻到了另一个人马肚子下面。 正在破山和一个马匪左一刀右一刀都砍不中玉娇娘时,玉娇娘又钻到另一匹马的肚子下,因为这些人离得近,挥刀太快怕伤了自己人,也有些怕真的砍死了美人可惜,加上玉娇娘身形灵巧,几人前后堵截愣是一时拿她没有办法。 公主这边,宋祥看见一个马匪就要要麻袋套住她,从马的褡裢中抽出一根木匠用的锥子,朝着公主的马屁股投去,公主的马本来被围住,怎么打也不走,这下一刺吃痛,稀溜溜一声昂起马蹄,拨开了几个马匪,愣是跑走了。 光头一看,有些发火,过去用刀鞘抽到宋祥背上,将他打下马去,马匪见他毫无战斗力,也没有立刻杀他。 几个马匪随后提马去追公主。 正在危急关头,从东面快速跑来了一支佝偻骑兵,马匪还没有来的及做出反应就被围在了中间。他们见势不妙,立刻收缩了阵型,也停止了对玉娇娘的围追堵截。 为首的佝偻武将看着跟着来的少年陶丸:“你说的黑厥公主可是她?” 陶丸骑着马气喘吁吁跑过来,看到玉娇娘还没有被砍倒,松了一口气,回答将军道:“她不是,还有一个人是公主,不在这里。”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公主,问道:“不知道公主是不是已经被他们捉了?” 佝偻武将手拿马鞭指着马匪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光天化日、目无王法在这里聚众打斗?” 第154章 有口难辩 光头马匪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看着佝偻骑兵有三十多人,正在思虑要不要鱼死网破,如果发起突然袭击有多大把握突出重围。 马匪队伍中的夜巡队长破山,捂着自己大腿的伤口,靠前道:“将军,将军,误会了,误会了,我是佝偻城巡城营的百夫长,这几个是脱逃的罪犯,我等奉命来追击他们,追到这里才算赶上了。”说罢,从自己怀里掏出了“巡城营”的百夫长令牌。 佝偻武将接过令牌看了看,是真的,他扔还给破山后问道:“这几人犯了什么罪?他们看起来不似盗匪啊?” 百夫长破山道:“他们不是强盗,他们是小偷,前几日夜入皇宫偷盗皇室财宝,我们已经追了他们好多天。” 陶丸大声道:“他胡说八道,他们是在满矢城劫法场的强盗,都是百寇王手下的马匪!” 破山指着陶丸道:“将军,这个小孩伶牙俐齿,十分狡猾,你把他交给我,我先拔了他的舌头。” 佝偻武将正要说话,远处,舒象公主被四个马匪捉到后带了回来。 看到蓬头垢面的公主被一个马匪拦腰抱在马背上,陶丸像是遇到了救星,连忙喊道:“将军,他们捉的就是黑厥王庭的舒象公主!” 武将看了一眼被马匪捉住的公主,把那个马匪看的心惊肉跳,因为他也被佝偻骑兵围住了。 公主听到陶丸这么喊,连忙喊道:“我就是舒象公主,我见过你们光明王,赶紧来救我!” 佝偻武将厉声喝道:“什么舒象公主?你想蒙骗本队长不成?” 公主道:“如何说蒙骗你?我就是公主本人!” 将军道:“哼,算你这骗子倒霉,撞到牛角上了。年前黑厥使团到访时,本队长在光明王身前侍奉,有幸见过舒象公主殿下,她分明比你年长许多,你这不是信口胡说,这是什么?”他回头道:“来呀,把这个谎报军情的小孩拿了,打二十军棍!” 舒象公主去年到访东境城的光明王时,自作聪明做了一个蜡黄脸的假面具,如今不能被认出,心中后悔不迭,此时有口难辩,嘴上说道:“光明王真是瞎了眼,选你这个一个废物做将军!我当时是易了容的,你看不出来吗?” 武将听了,十分好气又好笑:“易容?你当我三岁孩童!谁敢在见我聪慧第一的光明王时戴假面具?” 破山道:“将军辛苦了,我们还要捉拿他们回去交差,这就不多打搅了。” 玉娇娘一听,赶紧就要往远处跑,却被一排佝偻骑兵拦住了去路,在这大路上,她的双腿不可能跑的过马匹。两个马匪过来,套马圈飞速抛出,玉娇娘躲过一个,却被另一个套在了脖子上,然后就被马匪牵着脖子走到一边,她此刻马刀和匕首都没有了,也无法砍断绳索,只好双手扶着脖子上的绳套跟着往前走。 见破山这个号称巡城营的队伍要走,佝偻武将突然喝道:“慢着!” 破山等人回身吓了一跳。 佝偻武将道:“那个小孩打完军棍,你们一起带走!” 破山、光头这才放心,焦急的等着,陶丸被从马上拖下去,到一边地上去打军棍。 蓬头垢面的公主大概是刚才被马匪捉拿时在地上打了滚,头发散乱,脸上也有泥垢,真是很落魄,听着陶丸的惨叫声,公主和玉娇娘觉得有些绝望,眼泪都止不住的往下流。 正在这个时候,从东境城方向,轰隆隆的开过来一只骑兵,黑盔黑甲,黑色旌旗招展,在风中猎猎作响,等慢慢靠近了足有一两千人之多,路边这群人顿时都呆住了,看着这大队雄壮的骑兵,连打陶丸的士卒都停了手中的军棍。 看来看去,这可不是佝偻国的军队风格啊。 舒象公主一看这军队的旗号,回头对佝偻武官喊道:“蠢货,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佝偻武官低声暗骂道:“该死的黑厥人!在我们地盘上还这么嚣张!”此刻却很无奈的把队伍拉到路边,给黑厥人的马队让路。 等到前面开道的一百名雄壮的执旗黑甲骑兵过去,又是一排排金甲武士,再后面两个趾高气昂的年轻人,身披狐裘大氅,骑在两匹高头大马上,其中一个身形单薄面带急色的少年催促身边众人快点走:“你们慢慢悠悠的,我母妃若是找不见了,小王爷我给你们好看!” 另一个身材壮实的少年道:“虎头哥,已经有三波人来报告看到了姨娘是朝东走的,咱们这多人,应该不会错过的。” 被叫做虎头哥的少年也就十六七岁,他身高体型虽不如,但气势却比旁边的少年高上许多。他开口道:“这里是佝偻国,妖孽遍地,我不放心,只想尽快见到我母妃。”说着双腿一夹马腹,就开始提速。 旁边一个高大的武将道:“小王爷,刚才山坡陡峭,咱们盔甲兵器都很重,走快了马匹受不了。” 虎头少年讽刺道:“这里已经很平坦了,也不见你们加快。” 路人纷纷都躲在一旁,在路旁边呆立等待军队过去的这一群人中,公主见了黑厥王庭的旗号,心中已经有了七八分的镇定,她在等着看带队的将官是谁,等到有白马跑过来,看清马上之人,她大喜过望,冲着马上少年大喊几声:“虎头,虎头!” 虎头少年听到熟悉的声音,勒住缰绳,往边上看去,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妇人被一个壮汉揽在怀里,左右挣扎着却不能挣脱,嘴巴正被那人捂上不准喊叫。 另一个身材壮实的少年也跑了过来,他脱口而出:“三姨娘?” 虎头少年仔细一看,他激动不已:“母妃?”然后再次确认后大喊道:“快来人,那是我母妃!快去接她!” 他身后跟上来的几个金甲骑士转眼就到了那个身材也算高大的马匪前面,几个金甲武士下马单膝跪地先行礼,领头的将军年近四十岁,说道:“大可汗帐前金甲右将军暴隆见过公主!请公主恕卑职救驾来迟!”这暴隆是跟随公主哥哥大可汗多年的侍卫头领之一,他不喊舒象公主王妃,表示自己是代表娘家人这边的,更亲近一些。 第155章 虎头疯子 公主身后的马匪已经傻了,搂着公主腰身的胳膊不知不觉已松开。 看到公主的模样,暴隆知道她刚才是被挟持了,一声令下,那马匪被一个如狼似虎的高壮金甲武士一把从马上扯了下去,不由分说就是左右开弓的打了很多耳光,顿时打的他槽牙脱落,鼻青脸肿。 马匪头子光头在旁边见自己人被打,不远处就站着东境城的佝偻将官。光头觉得那将官刚才已经认可了自己这帮人是巡城营的,也就是佝偻的官方人,他觉得在东境城的地盘上,本地的佝偻将官应该会给自己撑腰,硬着头皮,伸出胳膊阻止道:“你们谁呀?不讲理啦?怎么能随便打人!” 一个金甲武士骑马过来,用马鞭指着他的鼻子呵斥道:“你闭嘴!” 光头看了一眼那边的佝偻将官,见他一直低着头甚至不敢直视这帮人,自己也就闭嘴了。 白马上的虎头少年翻身下马,冲过来一下子抱住了公主:“娘,你可想死孩儿了,孩儿接驾来迟,让你受苦了。” 公主拍拍儿子还有些单薄的背说道:“好,好,算你还有孝心,来的不晚。”她想推开儿子,无奈他抱住公主的腰身,箍得太紧,头狠狠的扑在公主的怀里,左右晃动着撒娇,鼻息粗重的说道:“母妃,你一跑就是半年,我都找不到你。” 公主使劲的推开儿子道:“啊呀,这么多人,你看着点场合。” 少年这才松开双手:“咱们回草原吧,这里一点儿都不好玩儿!”说罢又拉起公主的双手,对着公主有些泥土的脸左看右看:“母妃你受伤了?” 公主脱开他的手,掸了掸自己脸上的土,说道:“蹭了些土,没有受伤。” “那咱们回草原吧,这里不是沙漠,就是戈壁,真没意思。” 公主道:“好,好,处理完这里的事儿,咱们回草原。” 旁边身体壮实的少年这才过来见礼:“阿步见过三姨娘!” 公主微笑道:“阿布又长高了。” 牵着绳套的马匪见势不妙,已经将牵着玉娇娘脖子的绳索松开,玉娇娘这才得以喘息,将绳索从脖子上拿下,狠狠的甩到一边。 因为刚才公主是被这些人绑架的状态,因此上百名金甲武士围住了现场,连同三十个佝偻骑兵在内,还有十几个马匪一个也没有走掉。 马匪和佝偻骑兵看着附近金晃晃和黑压压的不知道多少黑厥骑兵,他们的武器被收缴时,也没敢多说一句废话。 佝偻将官不情愿的将自己的腰刀递给来收缴武器的金甲武士,刚开口说:“我是东境城的...”话音未落,“闭嘴!”看着比自己高一头的金甲武士能杀人的眼神,他闭了嘴。 两个侍女上前,要帮公主更换一下有些脏污的袍子,公主一摆手表示不用。然后用手点指,对暴隆道:“这些人,都是劫匪,给我拿下!”她手指所指,都是刚才的马匪一伙儿,他们穿的跟佝偻骑兵的军服不一样。 暴隆一声令下,金甲武士将那十几个马匪都按倒在地,脸贴在泥土上,背上还被踏上一只脚,踩得不能动弹。 光头和破山都喊道:“我们是佝偻城巡城营的,你们不能这样!” 少年问道:“母妃,他们是干什么的?” 公主道:“他们是马匪,挟持了我和几个朋友。”说着指着玉娇娘、宋祥和陶丸几人。 少年眉毛一挑,冲着同来的兄弟阿步诡异的一笑:“阿步,终于有好玩的了!” 他松开拉着公主的手,从旁边一个将官手里要过一把马刀。 刚才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汉子此刻正跪在地上,眼睛肿着,嘴巴咧着,少年过去不由分说,大力一刀劈下,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一颗人头轱辘到佝偻城的将官的脚下。 那佝偻将官身上有些发抖,嘴里喏喏低语:“不可,不可随意杀人。”但这声音,连自己都听不见。 光头现在后悔刚才为啥没有直接逃走,又后悔被收缴兵器时没有反抗,此刻被一只大脚踩在背上,几次想起来又被大脚踩的更重。 少年提着血淋淋的刀走到光头的前面:“你?佝偻城巡城营的?” 光头硬着脖子道:“是,你们到底是谁?” 少年呵呵呵的笑的声音像是一只夜枭:“死之前,我告诉你,你到了地下好知道是谁送你来的。我就是黑厥未来的大可汗,虎头疯子!记住了吧?” 光头看了一眼佝偻将官,对着他喊道:“他们黑厥人,不能在我们佝偻人的地盘随便杀人!” 疯子少年突然上前,用脚踩住他的脑袋,使劲的往土里踩,然后猛地开始跺,光头的身体被赶上来的四个大脚踩住了,脸就被一次次的踩进土里,嘴唇破了,牙齿掉了,满嘴都是泥土,最后脑袋也昏了,疯子少年这才挥起马刀,一刀斩下光头的脑袋:“巡城营的,算个屁啊,在我面前,你们光明王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提着血刀指着被按在地上的一排人,大声问道:“还有哪个说自己是巡城营的,不能杀啊?” 地上的人都闷头在地上一声不吭,生怕触怒了这位虎头疯子。 少年拄着刀问道:“你们到底是马匪?还是巡城营的?” 安静片刻,没人回答,少年道:“那就都杀了!” 本来真是巡城营的破山,此刻抬起脖颈颤颤巍巍道:“小王爷,我们其实是马匪,不是巡城营的。” 少年呵呵笑了一声:“原来是马匪?这倒更好办了,都杀了吧!”说罢,他奔着佝偻武将走去。 马匪听了纷纷开始挣扎,但每个马匪身后都有两三个金甲武士,哪里还有机会?那些人高马大的金甲武士纷纷举起马刀,一眨眼的功夫,十几个马匪全部都被斩首。 少见这种场面的几人,玉娇娘、陶丸等人都不禁呕吐起来。 看着满地乱滚的脑袋和鲜血,虎头疯子对着佝偻武将说道:“呵呵,我好像前几日见过你哦。你刚才听到了吧,他们是马匪,不是巡城营的。” 第156章 有眼无珠 佝偻武将脸色铁青,见这个少年杀伐果断,自己人都被缴了械,此刻也是无奈,咬了咬牙,一言不发。 虎头少年在将官面前来回徘徊几步,说道:“我刚才盘了盘,你看是不是这样,我母妃被马匪这群人抓了,你来了时间也不短了,就眼睁睁的看着不管,你是怎么办案的?” 佝偻武将见这个疯子少年开始找动手的理由,不禁求生心切,想起刚才自己判断公主是个假扮的,真是犯了错,开口软了很多道:“我之前见过公主殿下,她那时候戴着假面具,我以为那才是真的公主,所以,所以这次看错了。” 虎头少年道:“哦?看错了?理由不错!”他对身后武士道:“按住他!” 他身后几个金甲武士过去就把武将的双臂反剪控制住,虎头少年拿着带血的长刀在他脖子上试了试,佝偻武将真的慌了,一边挣扎一边说道:“你不能杀我,我认错人不是故意的!” 虎头少年怪笑道:“我说过我是个疯子,我会听你讲道理?呵呵。”说着举起马刀就要朝那武将脖子挥去,武将身后的两个金甲武士赶紧扭头,免的被溅满脸鲜血。 这时候公主在后面喊道:“虎头,住手,母妃的气已经消了,不要再杀人了。” 虎头少年听了,他还是很听母妃的话,举起的刀缓缓放下:“算你今天运气!”少年把马刀往地上一扔,伸手拍了拍武将的脸颊,正在武将要松口气觉得今天过关了的时候,少年的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突然就扎进了武将的一只眼睛,然后又火速拔了出来。 武将痛的惨叫一声,挣脱两个金甲武士的束缚,一只手捂住流血的眼睛,痛苦的在地上翻滚。那个匕首是特殊制作的,刃面很窄,前面带着倒钩,似乎就是专门扎人眼睛的。 少年把带着眼球的匕首扔给一个武士,回头道:“看错人!看错人是有代价的!” 旁边另一个少年阿步道:“虎哥干的漂亮,那厮有眼无珠,留着何用?” 那些佝偻骑兵各个站在原地瑟瑟发抖,根本不敢上前帮助自己主将。 公主此刻走到玉娇娘的身边,问她情况如何,玉娇娘说自己还好。 陶丸捂着屁股早已待在玉娇娘身边,他被打了五六棍子,伤的不算重,还能走路。 公主让陶丸带了五十个武士去找失散的使团其他人,她担心赵灼、黄标那边还在打斗中。 赵灼其实早就到了附近,无奈黑厥骑兵将周围围得死死的,进不去,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在半坡上往里面看,距离远,也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半炷香之后,黄标他们在路边埋葬了许邦,也赶了过来,跟赵灼汇合起来,这大沟的底部路很窄,他们都绕不过去,只好在外围等着。 听说前面黑压压的是黑厥王庭的马队,赵灼其实心里就没有那么担心了。 陶丸从骑兵队列中一出来就看到了路边的赵灼、黄标他们,然后大概说了一下,这是公主儿子的骑兵队,追击他们的十几个马匪都已经被杀了,其他人也都跟公主在一起。 众人都被带到了公主的身边,公主此刻已经换了一身华丽的衣服,那气质立即就不一样了。 公主几人站立的地方也往东挪了一里多,原来的位置血腥气太重了,留给佝偻人收拾。 公主给她的虎头儿子介绍了一下黄标、赵灼他们,说这些都是她路上认识的朋友,一路上保护和帮助了她很多次。 正在众人恭敬施礼时,虎头少年摆摆手,用不算熟练的大舜话说道:“好了好了,现在我母妃安全了,你们都可以走了。” 众人惊愕,不知道该说什么。 公主一脸尴尬道:“别听他胡说八道,你们都是我的客人,跟我一起返回草原。” 赵灼以前听公主讲过他这个儿子,用她自己的话说是半疯半傻,现在看这家伙果然不太正常。 虎头少年不屑道:“母妃,你看看他们,那个被打了屁股,这个被套了脖子,哪个像是能保护你的样子?” 公主对各位道:“不好意思,我这儿子自小疏于管教,被宠坏了。” 黄标恭敬道:“公主客气了,我等确实没有保护好公主。” 公主还是感叹道:“你们都是好人,一路相助,本公主都记在心里了。”说罢,她安排了一个将官负责招待黄标他们,然后单独招呼玉娇娘跟她一起骑马并行,刚才玉娇娘的表现真的感动了她。 两千铁甲军在这里转向,后军变前军,返回东境城。 路上,公主对玉娇娘的刚才的舍身搭救表示了衷心的感谢,还说以后要以妹妹称呼她,玉娇娘以前对公主不以为意,以为只是个称呼,刚才真的见了公主的仪仗,一众身高马大的进价将军对她恭恭敬敬,自己心中那个来自平民底层的自卑感一下子就涌上来了,连忙表示不敢造次,公主执意要喊她妹妹,她也只好改口称公主为姐姐。 到了东境城外,新城主是国王的二子琉璃王,听说黑厥大军又返回了,不得不叫苦不迭的派高管出去迎接。 琉璃王最近几天接待虎头这帮人气得不轻,那虎头疯子年少无礼,脾气乖张,嚣张跋扈的很,光明王有令,不要得罪黑厥人,加上看到黑厥人的骑兵气势汹汹、威武雄壮,确实不是自己能对付得了的。无奈不好伺候也得硬挺了几天,还帮他们满城张贴布告,画了舒象公主的画像,悬赏寻找,好不容易听说有了消息,下午这些人刚走,这才半天时间,怎么就回来了? 这次琉璃王借故自己已经外出,让一个官员出城应付。 还好这次有舒象公主约束,一点儿也没有为难琉璃王的下属,黑厥军队从琉璃王的队伍里接受了一些赠送的补给,在城东露宿一宿后就继续开拔上路,返回草原方向。 第157章 他的愿望 回程路上,公主问了暴隆,有没有遇到黄蜂、喜鹊,或者之前的老獾几人,暴隆说都没有,她又问了跟自己一起去佝偻城订婚约的侄子重瞳是不是死了,暴隆回是的,多亏公主当时带着几个人折返去了温丘方向,要不然也会被赤焰大王的人袭击,据逃回来的几个士卒说,重瞳当场战死了。公主叹息一声,这下不妙,佝偻国若是知道了,会觉得赤焰大王比王庭还要厉害了,以后恐怕会投靠赤焰大王了。 不一会儿,虎头和阿步两人骑马从前面跑了回来。 公主问道:“怎么不在前面带路了?” 虎头道:“一路都是戈壁滩,连个兔子都打不到,还不如回来跟母妃聊聊天。” 两人并肩骑行,公主问虎头道:“你从哪里搞来这支军队?”她出发前所知道的是,左贤王的军队在跟赤焰大王的轮台河大战中损失殆尽,根本凑不齐两千铁甲了。 虎头不以为然的说道:“大可汗借了我两百金甲武士,右贤王借了我一千黑甲勇士,贡哥派了三百族兵,还有我帐前的亲卫,这就凑了将近两千人,然后我就出发来找你了。” 看见母妃满意的点了点头,虎头接着道:“当时我听说,来佝偻国谈和亲的队伍被赤焰大王袭击了,堂哥都被他们杀了,很担心母妃的安危,可把孩儿急死了。父王战死我都没这么着急过。” 公主道:“你怎么还是长不大,以后不准这么说话!” 虎头道:“孩儿讲的都是实情,你不是一直说要我讲真话嘛!怎么说话不算数?”说罢,还有些委屈了。 公主道:“好了,不说你了,跟我说说看,王庭这几个月都发生了什么?” 一提这个,虎头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气呼呼的说道:“贡哥继承了父王的位置,让我以后以臣子的礼仪见他,简直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公主一听就知道原委,儿子虎头跟左贤王大儿子贡哥关系一向不睦,贡哥如今压了他一头,心里肯定是不爽的。 贡哥是左贤王大阏氏所生的家中老大,比舒象公主的儿子虎头大两岁。另外,左贤王那几年生了不少孩子,这些年龄差不多的兄弟一起玩耍长大,因为贡哥是左贤王长子,遗传大阏氏的健硕,身材自小魁梧,自小喜欢以大哥自居,指挥各个兄弟。其他几个兄弟都挺顺从,只有这虎头属于从来不服的,一直跟贡哥对着干,身边也只有这个阿步算是跟班,两人关系好些,其他兄弟都顺从贡哥。 随着年龄增长,越长大双方越看对方不顺眼,自小时候算起,两人有无数次的打架斗殴,虎头虽然勇猛,可是个头儿不如贡哥,每次都被摔得鼻青脸肿,但无论如何失败也是不服。 贡哥拿他也是没有办法,毕竟都是左贤王的儿子,更何况虎头的母妃是大可汗的妹妹,自己母妃的地位要差得远。 贡哥这几年逐渐有些成熟,在大阏氏的教导下,不再意气用事,他想要笼络众位兄弟,尤其是大可汗的外甥虎头,可几次试下来,感觉这虎头一直没有长大,始终是个愣头青。 贡哥做了新的左贤王,自然希望重振左贤王部的雄风,更是急需团结众位兄弟一起打拼,所以他对虎头也算是很客气了。按照规矩,每次在正式场合跟众位兄弟见面,兄弟们都应该用属下见大王的礼节向贡哥行礼的,其他兄弟都没问题,只有这虎头坚决不肯,着实让贡哥尴尬。 公主听了虎头的抱怨,安慰道:“贡哥是家中老大,继承你父王王位天经地义,以后他就是你的大王,你要变一变了。” 虎头不屑道:“可是大可汗和父王从小更看好我啊,说我天资卓越,不是那些兄弟能比的,现在为何让贡哥继承王位,不让我来?” 说到这个,公主想起来,前左贤王的一众儿子中大可汗最喜欢这个无法无天的外甥,毕竟是自己妹妹的孩子,无形中给了虎头对抗贡哥的底气,公主只好说道:“那是因为大可汗是你舅舅,他平时当然宠着你,可到了王位继承这种大事儿上,他自然要看你们的表现,你成天疯疯癫癫的,看起来很不可靠。” 虎头听了气恼道:“我还以为母妃你会帮着我,想不到你也这么说,气死我了!”说着一拍马就要跑。 旁边的阿步喊道:“虎哥,别跑。” 虎头突然想起来什么,回头很严肃的喊道:“回去后,我不准你和贡哥睡一起。”说罢,头也不回的拍马朝前面跑去了。 公主脸色一怔,恍惚了一下。 阿步对公主笑了笑,公主挥挥手,阿步催马喊了声:“虎哥,等等我。”然后扬鞭追去。 出了东境城往东,要差不多三天才能到牛尾城。 东境城扼守一个两山夹住的咽喉,出了东境城往东没多远就是开阔的戈壁滩。佝偻国的国境线到此为止,再往东的戈壁滩上连草都不怎么长,所有佝偻国失去了东扩的欲望。 牛尾城说是一个城,其实只是一座带围墙的超大客栈群,十几家客栈和一些店铺在牛尾河的一小片草原上建立,供往来客商歇脚的聚集地。 大军到了牛尾城的城外,因为人太多,也没有进城。 所驻扎之处,帐篷连成一片,蔚为壮观,外围有骑兵巡逻,住在营地中间颇为安全,赵灼他们自带有粮食,公主也安排人送来了不少,所以这些日子过得颇为舒适。 这几天的路上,公主并不跟黄标使团一起行走,她与金甲右将军暴隆,还有右贤王黑甲前将军木拓一边走一边了解他们各自的情况,有时又跟虎头和阿步一起走。 牛尾城外,天色全黑之后,赵灼、黄标从牛尾城里采购回来,留在营地的人点了篝火,大家聚在一起正在烤火聊天。 好些人觉得这次回去有大军保护,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憧憬着很快就能回到大舜去跟家人团聚了。 第158章 城北狩猎 正聊着,不远处传来不少人的脚步声,回头看,是公主带着虎头、阿步,还有几个侍女和侍卫到了他们的营地。 见是公主来了,众人连忙起身迎接。 公主靠近篝火,她披着一件白色狐裘大氅,火光照着她的脸颊,映红了半边脸,她笑道:“各位朋友不必客气,还跟以前一样待我就好。”以前的类似场景是,众人在烤火说话,公主走过来,没有人会站起来迎接她,大家还围着篝火继续聊天,顶多玉娇娘或者赵灼会腾个位置给公主坐下。 如今情况不一样了,公主从名义上的称呼变成了甲兵过千,前呼后拥的真公主,大家也就没有那么随便了。 玉娇娘走近几步道,文绉绉的说道:“见过公主殿下,请公主坐下一起烤火。” 公主看了一眼身后的虎头,见他和阿步在嘀嘀咕咕,没有关心这边,自己也就跟着过去坐在了玉娇娘和陶丸的中间,然后她招呼其他边上拘谨站立的人都坐下继续烤火。 刚才热闹的聊天一下子沉默了。 陶丸从火堆里扒出来一个黑乎乎的疙瘩:“公主,吃红薯。” “红薯?是什么?”公主好奇道。 “是葱青国的人前几年带到马扎城的,这东西产量很大,烤着挺好吃。”大雷在旁边解释道:“我们在流火城集市上看到有,就买了一些。” 一个侍女凑过来,将红薯拿到手里,“呀”的一声烫了一下,引起众人一阵笑。 陶丸笑道:“心急吃不了热红薯,呵呵。” 等红薯不那么烫手了,侍女学着陶丸的样子,剥开红薯皮,自己先掰了一点尝了尝,咽下去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后,点点头递给公主:“公主,真的很甜。” 公主尝了几口:“真不错,能不能弄一些到咱们那里去种。” 大雷道:“我看琉璃王送的贡品里也有,他们现在估计还不多,当宝贝敬献的。这个东西不煮熟的话回去可以种的。” 公主点点头:“不错不错,你们也带些回大舜去种,路上别吃掉太多了。” 在众多下属的面前,公主表现的温文尔雅,举止得体,颇有母仪天下的风度。 赵灼、黄标等人恭恭敬敬坐在旁边,等着公主问到自己时才能回话。 公主看到玉娇娘道:“妹妹啊,这里过得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住大帐?”她说的大帐是里面能放得下木桌坐六七个人的那种,有木床,比自己携带的小帐篷要舒服,小帐篷里面的人都站不直,只能躺下两个人。 玉娇娘笑着回道:“谢公主,不用了,这边住的挺好。” 公主对大家说道:“你们喜欢打猎吗?听说牛尾城的北面有大片丘陵,里面有不少野鹿野驴,明天虎头和阿步他们去打猎,我们在牛尾城休整一天。” 玉娇娘听了道:“去城北?不会是去北狼道吧?那里可是有野人的。” 公主好奇道:“有野人吗?他们没有告诉我。” 玉娇娘道:“上次我们绕行野狼道,被野人袭击,损失惨重,最好不要去那边。” 公主也有了警觉,问道:“野狼道在哪里?” 玉娇娘道:“大概往北去两百里左右,是一条往西去的大山谷。” 公主松口气道:“那还好,他们明天就在城北郊区狩猎,不会跑那么远。” 玉娇娘点头道:“嗯,那离的还很远。” 公主问坐在身旁的陶丸道:“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去狩猎?” 陶丸微笑道:“回公主,我想去,可我不会射箭。” 公主听了哦了一声,看了看其他人都没有反应,一时找不到话题。 陶丸拨弄着火堆,说道:“我干爹以前是打猎的,他箭术很好,让他跟小王爷一起去。” 公主听了看了一眼赵灼,赵灼正在吃烤的馕饼。赵灼听陶丸说自己,回道:“哦,我明日......”他刚要找个理由推辞掉,黄标在旁边打断赵灼道:“嗯,好的,公主,我们会打猎的几个一起去,明天最好打头鹿回来,咱们尝尝这边的鹿肉,呵呵。” 陶丸道:“好啊,好啊,明天晚上吃鹿肉喽!” 赵灼只好笑笑点点头,公主看了起身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一早我派人来叫你。” 在身后的虎头和阿步听了,两人不禁嘲笑起来,虎头用黑厥话跟阿步说道:“南朝的绵羊们,也敢说会打猎,呵呵,好像从来只有当猎物的份儿。” 阿步道:“南朝人孱弱,这些人能骑马已经让我高看几眼了,呵呵,还要打猎?” 公主听了他俩的对话,知道听懂的人不多,仍觉得不合适,用黑厥话对虎头训斥道:“怎么这么没规矩!赶紧给我滚远点儿!” 虎头哼了一声,就带着阿步跑开了。 次日一早,有两个高大的侍卫穿了便于打猎的软甲,来请赵灼。 黄标、韩康两个箭术还不错,也跟着一起去。 集合好之后,一行二十多人都没有穿厚重的甲胄,各背弓箭,身跨腰刀,带上干粮和捆野兽的绳索,骑上快马,直奔牛围城的城北而去。 离开牛围城往北,大概也就十里路就离开了牛尾河的流域,立马就转入了荒凉的戈壁滩,再往北走,黄标、赵灼他们原来走过这条路。 等到跑了五六十里后就看见了西北部连绵的丘陵,丘陵上也不再光秃秃的,逐渐有了树林和草地。 一口气跑了七八十里,休息时候,赵灼得知,虎头他们是请了一个当地的猎人向导带着来的,说是这里容易狩猎到野物。赵灼跟黄标和韩康说道:“这里再往北,咱们来过啊,是那个有野人的北狼道,打个猎而已,应该就在附近就可以了。” 黄标道:“是啊,这附近我已经看见有野鹿了。” 休息完毕,众人上马,领头的猎人带着众人继续朝北慢跑而去。 看这个方向,不知不觉又跑了几十里,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赵灼狐疑道:“不会真的去北狼道吧?” 黄标点头道:“是啊,再往北七八十里就是北狼道了,还真有可能。” 跟随虎头和阿步一起来的还有金甲将军暴隆,他带了十几个精兵悍将,说是来打猎,其实主要是来保护两位小王爷的。 赵灼不禁给马提速跑到前面,并行之后,用黑厥话问那个猎人道:“向导,我们这是去北狼道吗?” 第159章 猎人向导 那个猎人头顶毛发都剃光,只留了一个冲天小辫子,四十岁左右年纪,鹰钩鼻子海阔嘴,一听这位知道北狼道,眼神中露出一丝不可思议之色,然后开口露出两排大黄牙,中间因为少颗牙露出一个黑洞:“嗯,那边猎物最多。” 赵灼索性不绕弯子直接问道:“向导可知道那边有怪物野人?” 向导猎人更是吃了一惊,慌乱之后镇静下来:“啊?你听谁说的,没有的事儿,他们就是怕咱们去那边打猎,故意吓唬人的。” 赵灼冷笑道:“向导借野人之手,杀人后收了不少财宝吧?” 向导惊愕:“你,别胡说八道,没有影儿的事儿。”说着不自觉的就去摸自己的腰刀。 赵灼故作怯懦道:“你想杀人灭口不成?” 向导看了看后面不远处跟着的十几个彪形大汉,把手放下,笑道:“你说笑了,朋友你要是觉得那边不安全,咱们就在这儿附近上山,林子里也有猎物。”他一边说着,双腿夹住马腹,速度还提起来了。 赵灼则慢了下来,等黄标他们过来,虎头和阿步两个少年纵马从他马旁经过,一阵风似得去追那个猎人向导了。 黄标和韩康是在队伍的最后跟着,他见赵灼在等他,追上后问道:“怎么样?” 赵灼道:“恐怕是个陷阱,这个向导又是要去北狼道,带着去狩猎的人送给兽人吃了,他们好捡拾财物,看来这帮人是常干这营生了。” 黄标道:“那去劝劝虎头他们吧。” 赵灼点头。 等又跑了五六十里,众人下马休息时,赵灼三人一起去找虎头和暴隆。 向导此刻孤零零的站在队伍的远处,手里拿着水囊和馕饼在吃喝,同时关注着赵灼和暴隆他们的谈话,似乎一看情况不对,就能翻身上马逃之夭夭。 赵灼简明扼要的跟暴隆和虎头把北狼道有大量“食人野兽”的事儿说了,虎头听了反而大笑起来:“哈哈,很好很好,那正是小爷我大开杀戒的好地方,枉费我一身马上杀敌本领,还从来没有痛痛快快的大开杀戒过。去,北狼道咱们必须去!” 暴隆有些担心,他看了看周围已经连绵的群山和树林,时不时已经能看到几头野鹿或者野驴看到人后惊慌的逃走,他劝说道:“小王爷,咱们要不就在这附近打打猎好了,你看,那边已经有不少野物了。” 虎头道:“暴叔,他们南朝人向来懦弱,胆小怕死,可咱们黑厥人历来英勇善战,你还是我舅舅帐前最勇猛的金甲右将军,没能想到,你第一个怕了?” 暴隆一听,心里就不高兴了,说道:“我等久经沙场,来去如风,进出敌阵如入无人之境,百八十人拦不住我们,若只是我和这金甲十八骑,绝无二话,可两位小王爷,我担心出了事儿,我不好跟公主和大可汗交代。” 虎头笑道:“放心,放心,我和阿步自小弓马娴熟,虽然没有真的大马金刀的跟敌人拼杀过,可一群野人能有什么厉害的?今日正是我提高本领的好机会,暴叔你说是不是?” 暴隆一想也对,跟挥舞着马刀的敌人对阵相比,遇上些野人,无非就是面对利爪和牙齿,危险还是要小多了,在自己看护下让小王子练练手,是个不错的机会。 阿步也高兴道:“咱们捉几个野人回去,岂不是比猎几头鹿回去更带劲儿?” 虎头一听点头道:“对对对!哈哈哈,阿步说的好!这下把它们带回河套,好好给本王爷长脸了!” 暴隆听了,转身对赵灼道:“三位朋友,若是觉得前方危险,你们就此返回吧,我们陪着小王爷去打猎。” 赵灼翻译给黄标和韩康,黄标眉头紧锁,未置可否。 赵灼内心里还有点担心,毕竟这是公主的儿子,万一他们出事儿,自己一起出来的,公主那边不好交代,刚要开口跟黄标说:“要不我再劝劝?” 黄标却干脆道:“那好,你告诉他们,咱们各走各的,就此别过!” 赵灼有些诧异道:“咱们真的返回?” 黄标坚定的点头道:“野人凶残,数量众多,不能陪他们送死。” 赵灼虽心存疑虑,也只好跟暴隆他们说了自己三人准备返回。 虎头一听,这群南朝人终究是胆小怕了,手中玩着马鞭笑道:“好吧,你们回去帮我给母妃带句话,就说我们在这边打猎玩的挺开心,回头会替她送一头鹿给想吃鹿肉但胆小的南朝朋友。” 赵灼苦笑点点头,没有翻译这些废话。他跟暴隆将军道:“将军,在下别的不太了解,但这些野人昼伏夜出,善于夜里发动偷袭,你们要小心谨慎。” 暴隆点头微笑称谢,其实心里还是不太在意。 短暂休息之后,两支队伍就此分开。 站在远处的向导一看,呦,还不错,那个怀疑自己的人并没有劝住这些人,只有三人退出了,这些衣着华丽的家伙还继续跟着自己,他也不管那么多了,翻身上马,带着队伍继续往北狼道而去。 黄标看他们一溜烟不见了,对赵灼两人叹气道:“好良言难劝送死鬼啊!” 赵灼道:“他们此去必定吃亏,可虎头要是真的出事儿了,咱们回去公主那边如何交代?我觉得公主昨晚找我们一起来狩猎,不光是好玩儿,也有帮忙照看虎头的意思。” 黄标道:“可咱们跟着走只会一起全军覆没。” 赵灼道:“看暴隆这个恭敬的样子,黑厥大可汗必定特别喜欢这个外甥,要不然也不会派一个大将军出来保护他。我们要取得黑厥人的好感和信任不容易,光是公主一人看中咱们明显不够,毕竟大部分黑厥人对咱们有芥蒂,这次如果能趁虎头和暴隆陷入危难,出手相救,倒也不失是一次天赐的良机。” 韩康道:“所以,赵捕头的意思咱们尾随去保护他们?” 黄标觉得赵灼说的有理,但还是说道:“若是夜里那群兽人来袭,咱们三个恐怕也救不了他们。” 第160章 再入狼道 赵灼道:“这个向导每次都能活着,肯定藏有什么秘密招数,夜里紧盯着他应该有解决办法。” 黄标道:“我想起来了,上次我们来这里,两个向导就是天黑时候人不见了。” 韩康揣测道:“这些向导莫非认识野人?专门给他们把人招过来?” 赵灼道:“不大像,这些野人只会嘶吼,连话都不会说,不可能搞的那么复杂,他们只是想吃东西。每次引诱人来了之后,向导应该是躲在哪里了,等野人走了再出来捡财物。” 黄标和韩康不禁点头觉得有理。 赵灼道:“我们三人都跟着的话目标太大,不如你们返回,我一人去追。” 黄标道:“你一人孤掌难鸣,不如我们三人都去。” 赵灼道:“黄将军,此行确实危险,你是使团的头领,不要冒这个险,我尾随过去,实在不行我躲起来不会出手,你们放心。” 黄标还坚持要一起,赵灼道:“若能躲人的小洞只能容纳一两个人,大家都去岂不是容不下我们了?” 黄标这才点头道:“那你小心点,不过我们也不走远,今天我们就在这附近找个地方露营,明天等你出来后一起返回牛尾城。” 赵灼说好的,跟两人告别,打马上路,开始沿着痕迹追赶虎头一行人。 又行了六七十里,就到了北狼道的入口,看马粪和马蹄痕迹,虎头他们是进了北狼道。 跟上次队伍庞大,且携带大量驮着货的骆驼不同,这次无论虎头的队伍还是后面的赵灼,都属于轻装简行,速度很快,傍晚时分,赵灼就到了上次遇袭的那个营地附近。 看到了前方袅袅飘动的篝火青烟,赵灼将自己的马匹拴在附近一个小树林中,然后背着步枪、腰跨马刀,借着路边树林和巨石的掩护,慢慢潜伏到了虎头一行人宿营地不远处的半坡上,露个头刚好能看到露营地的情况。 此刻天色已经比较暗,山谷中因为山崖的遮挡黑的更快,两堆篝火在山谷中熊熊燃烧显得那么的扎眼。 赵灼心想:“这两堆篝火,恐怕是刚好给了野人有食物来了的信号。” 沟里的人围在篝火旁吃干粮,烤火,他们有人还带了酒囊,一起很开心的喝了起来。谷内的声音往上传,黑厥武士们本来嗓门就大,半坡上老远都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喧哗。 赵灼全神贯注的盯着那个向导的动向。 果然吃饱喝足后,天也全黑了,他大概是以上厕所的名义,跟黑厥人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篝火营地,朝黑暗处走去。 没多久,那人转了弯,朝赵灼爬伏的地方走来,赵灼借着夜色压低身体,完全躲在石头缝的黑暗里,那个向导路过他身边时最近的距离只有十几步。 那人绕过大石头,又翻了一段石头坡,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也消失了。 略等片刻,赵灼起身,蹑手蹑脚循着向导消失的路走了过去。 走了一段之后,满眼所见,都是高高低低的大小石头堆,偶尔有些灌木,根本看不出来那人躲在哪个石头后面。 赵灼观察了很久,也似乎没有什么声音,他心生一计,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朝着前面黑压压的石头堆扔去,安静的夜里,啪嗒一声,然后又是几声撞击,石子弹跳几下后没了动静。 安静,还是非常的安静。 赵灼静静的等着,过了许久,一个半倾斜的石头缝里露出一个黑色的脑袋,头顶一个翘起的小辫子,他很小心的一点点的探出头,左右前后都看了看,见也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就又消失在了石缝中。 又等了一会儿,赵灼抽出匕首,蹑足潜踪的到了那块大石头的前面,往那边一看,是个近似椭圆形的石洞,石洞的口往里三五步,有一扇木栅栏门从里面顶上了,这木门是用手腕粗细的木条并排钉成的,相当结实。 木栅栏门的缝隙里竟然还有火光,那个向导在山洞里还点了一小堆火。这个洞口隐蔽,又有木门遮挡,稍微远点什么都看不见。 赵灼在周围转了转,发现这原来应是个兽洞,后来被他们改造成了藏身洞。附近除了这个洞,也没有什么其他特殊的东西了。 爬到洞的正上方,有个排烟孔,黑夜里冒着很小的烟,掩藏在乱石堆里,不靠近几乎也是看不见。 他伏在洞口旁边听了听里面的动静,透过木门的缝隙,看到那向导正在往洞壁的火窝塞木柴,地上铺好了睡觉用的毯子。 赵灼到远处拔了一些杂草,团成一团,绕到了石洞的顶部,塞住了山洞的排烟孔。 不一会儿,洞里就呛的不能待了,烟雾弥漫了整个石洞,向导一边揉眼睛一边打开顶着木门的粗木棍,他刚从洞里出来,就被赵灼从后面勒住了脖子:“别动!”一把匕首贴住了他的脸庞。 向导猛然间吓了个半死,缓过神来看到勒着自己脖子的人穿着衣服,知道是个人不是野人,才颤声问道:“你是谁?” 赵灼道:“我是找你来索命的,去年被你骗到这山里被野人吃了!” 向导双手扒住赵灼的胳膊,想缓一缓自己的呼吸,边说道:“不可能,不可能!” 赵灼匕首贴着他的耳朵一刀下去,那人一只耳朵就掉了下去,伴随一阵剧痛,鲜血顿时流淌下来:“被野人啃食的滋味不好受,今日让你也尝尝!” 向导吃痛的大叫,但喉咙被赵灼勒紧,发不出太大的声音,脸憋得通红,不一会儿昏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发现自己被双手反绑在山洞里,成了任人宰割的猎物。 火洞的火苗在燃烧,烟也排的出去了,他明白刚才烟囱是被这人堵上的,他定睛一看,那个坐在自己面前的人,正是白天跟自己对话的,那个青年道:“醒了?说说吧,我这个人很记仇,但你要是对我有用,我留你一条性命。” “说什么?我不懂,我只是你们雇来的向导。”向导装糊涂。 赵灼拿出匕首放置在他另一只耳朵上:“这只也不想要了?” 向导连忙道:“朋友,英雄,你到底想让我说啥?我说。” “你跟野人有没有勾结?怎么联系他们?” 第161章 营地大战 “野人,野人,我没有勾结啊。我听说有野人,自己害怕,过夜喜欢躲在这个洞里。” 赵灼朝洞里的深处指了指:“那边光是马鞍和马镫就扔了十几副,从哪里来的?” “我,我捡来的。”向导说道。 赵灼匕首闪电出手,那人啊的一声惨叫,大腿上被匕首扎了一下,虽然不深,但鲜血直流,骨肉连心,也是非常之痛。山洞隔音,在山谷里的那些人还在吆五喝六的喝酒聊天,听不到半山坡洞里的声音。 向导手被反捆着,不能去处理伤口,痛的满地打滚。 赵灼也不管他,好一阵儿之后,等他稍微安静了,问道:“要死要活?给个痛快话!” “滚你娘的,老子不活了!”向导先用了一堆土话咒骂,然后又用黑厥话说道。 赵灼道:“这样吧,我把你捆好,丢在山谷里,让野人来一口一口吃掉你,也算是给那些被你们骗来的人报仇了。” 说着就提起向导往洞外走,向导是见过被野人啃食过的人马尸体,惨不忍睹,他连忙哭腔喊道:“别,别,好汉,我都说,我都说。” 他从头交代了这个陷阱的原委。 原来,位于牛尾城和北狼道之间的山上有个打猎为生的村子,村中只有五六户人家,几年前村中有两个猎人进入北狼道时遭遇了野人,有个猎人不幸被六七头野人捉住吃掉,剩下的那个侥幸逃脱,村中人再也不敢来北狼道了。不过去年东境城有战事,他们去牛尾城采买东西时,不少店家知道他们从北面山里来,跟他们打听有没有可以绕过东境城的路线。 听说商队给的向导费挺多,他们村里人就壮着胆子带着第一个小商队来穿越北狼道,夜里做向导的村里人害怕野人,就自己找了个山洞躲起来了,结果第二天一早到了商队的营地,发现这些人和马匹都被野人吃了,只剩下一堆财物在地上,从此,村里人找到了一条令人不耻的发财路。 听完讲述,赵灼道:“你们对野人了解多少?” 向导道:“野人中的有些也会用木棒和石头打人,大部分靠牙齿和利爪伤人,它们跟狼不一样,它们不怕火,好像有时候也会用火烤东西吃。” 赵灼接着问:“每次你带人过来,野人如何得知?” “我们也不知道,大概野人每天都会在山谷里走动,他们一看到这里有篝火和人群,夜里就会过来。” “据你所知,野人一共有多少头?” “大概最多的时候有两三百头,有一次我们村里人带了一支大商队过来,愣是把野人打败了,杀死了上百头,他们也就少了些。” 赵灼一听,这是说的自己商队的那次,商队大统领杜库和掘金城赎买的萨莉亚死在了那次野人的突袭。 “它们最怕什么?你们万一遇到了怎么办?” “它们最怕金属碰撞的声音,所以我们会随身带个铜锣。”赵灼这才注意到,旁边地上放着一把铜锣。 赵灼点点头,觉得他确实能说的都说了:“害死那么多人,削掉你只耳朵,不冤吧?” 向导犹豫片刻,本想反驳自己只是遂他们的愿带路而已,可想想不能这么说,他不情愿的点点头,头上的小辫子跟着也晃了晃。 前后一番折腾,两个时辰过去,不知不觉已经夜半,向导看着洞门的木栅栏,担心的说道:“好汉,要不把木门顶上吧,万一野人找到这里咱们就麻烦了。” 赵灼看了看,把火堆里稍微加了两根柴,轻蔑的说道:“不用怕,你不是有铜锣吗?” “那铜锣只是虚张声势吓一吓它们,少了管用,野人多了,还得靠那个木门顶着。”向导劝道。 赵灼觉得天色差不多了,背好自己的步枪,收好匕首,带着铜锣走出洞口时,回头道:“洞口开着吧,我万一发现情况不妙,会马上回来。你老实的躺在那里别动,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向导双手双臂被绑,半跪半躺在那里点头。 赵灼蹑手蹑脚的朝能看到虎头露营地的那边走去,等看到谷底的两堆篝火,就把羊皮一铺,爬了下来,把步枪架好,静静的看着营地那里。 过了许久营地里也没有什么变化,两堆篝火有放哨的武士照看,时不时的添加一些柴火。 跑了一天,赵灼也挺累,看着山谷没啥变化不知不觉打起了盹,不知道睡了多久,再次醒来时,是被巨大的声音吵醒的。 人喊马嘶夹杂着野兽的吼叫,仿佛声音一下子从地底下钻上来的。 他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数十个野人已经扑到了营地中,但暴隆这些人似乎早有准备,营地地上一排鼓鼓囊囊的毯子里,只有火堆旁两个人在装模作样,其它毯子下面盖得都是乱草,看来是暴隆他们做的陷阱。 从黑暗中杀出来的虎头和阿步,驱动战马,兴奋的喊叫着挥舞着马刀,劈向那些野人。他们在旁边也埋伏了很久。 这些野人没有跟骑在马上的敌人打过仗,猛然间就被冲上来的十几匹战马打蒙了,转眼被杀死了十几个。 野人们嘶吼着,朝马上的人龇着牙,即便很多野人被砍死了,但剩余的仍旧十分勇猛,他们速度比人类快很多,让骑兵们也很不适应,以为一刀下去必定能砍到的,往往被野人神奇的速度躲过。转眼有五六个骑兵被平地跃起的野人从马上撞下来,倒地后马上被三五个野人扑上来撕咬喉咙而死。 暴隆和几个金甲武士守护在虎头和阿步的身边,不时的砍杀着冲过来的野人。 打着打着,暴隆觉得不对劲了,双方力量对比开始转换。 野人似乎也很聪明,它们在营地里窜来窜去,或借助地势高低马匹脚步不稳、或绕着巨石、树木跟骑兵兜圈子,然后出其不意的凭借数量多、速度快突袭骑兵。 有些马匹甚至被尾随的野人一口咬中屁股,马匹就受惊朝远处不受控制的跑了。 打斗了没有半刻钟,暴隆的十八骑士已经只剩下六七人护在虎头身旁,地上躺着二十多具野人的尸体,可周围还有几十个野人在围攻,不肯退去。 第162章 野人头领 暴隆见势不妙,对虎头喊道:“小王爷,情况不好,咱们赶紧往外杀出去!” 虎头发现自己挥刀的胳膊已经没有了力气,气喘吁吁,关键是他发现自己挥刀的速度根本砍不中野人。此刻听着不远处地上被几个野人啃咬的武士发出的凄惨叫声,虎头满头大汗,也不再骄傲和轻敌了,他喊道:“暴叔,听你的,咱们赶紧走!” 暴隆大喊道:“兄弟们,杀出去!” 众位骑兵立刻开始朝山外方向冲杀。 此刻,站在不远处的一块平台上,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野人,手里竟然拎着一把人造的大砍刀,大概是什么时候捡来的,它目光囧囧的盯着营地里的战斗,眼看着自己的部族死了这么多,气的哇哇直叫。 它看剩余那些人要跑,飞身跳下石台,率领着身后二十多个野人朝暴隆他们逃走的方向飞扑而去。它一边飞奔,一边哇哇的喊叫着什么,营地的野人似乎听懂它在说啥,本来马队一冲击就要让开的道路,此刻被十几个野人拼命的阻挡住。 赵灼在高处观看,刚开始时拿着步枪瞄来瞄去,那些骑兵和野人夹杂在一起,他不敢贸然开枪,况且他来的时候只带了二十发子弹,本来以为是出来狩猎野鹿,以防万一用的。可眼下这野人至少还有五六十个,自己根本打不完。 后来暴隆带着骑兵突围,一下子跑出去一里多地,赵灼在这个小山坡已经看不见他们,只好提着枪沿着山坡也朝外面跟着小跑。 野人在山路上发疯奔跑的速度丝毫不输于马匹,尤其是夜里看不清楚的情况下,野人的视力明显更占优势。 不多时,野人就又围住了暴隆他们。 暴隆一刀砍倒左边一个举着木棒冲过来的野人,冷不丁右边一个四脚着地的野人蓄势一个猛扑,竟然用双爪在他的马肚子上划出三道口子,痛的马匹咴儿咴儿的惊叫,暴隆扭身过来砍这只野人,那野人竟然伸出双臂去抱他的马前腿。马匹一个前扑,马失前蹄将野人压在马下骨断筋折,但暴隆也随即被摔下马去。 “将军!”旁边的几个武士大惊失色,连忙冲过去劈砍涌过来的野人。 暴隆喊道:“别管我!快保护小王爷出去!”他看到路边有块巨石,赶紧靠近巨石,背贴巨石不用四面受敌。 另外一边,一个野人朝虎头冲过来,被他一刀砍中肩膀,可惜用力过猛,刀卡在那野人的胛骨上顿时脱了手,那个野人也倒下了。但马上另一个野人就冲过来时,虎头大惊失色:“完了!” 阿步在旁边策马冲了过来,一箭射穿了那野人的身体,他喊道:“虎哥,朝暴叔那边跑!” 虎头见阿步扭头跟他说话时候,那从山上跳下来的野人头领几个大跨越就到了附近,阿步还没有意识到危险,他已经到了阿步的身后,高高跃起的同时挥起大刀朝阿步劈来。 虎头大喊着:“不要!”两个词还没有落地,那个力大无比的野人头领一刀将阿步连人带马劈为两半。 旁边的一个武士见了也是惊呆了,那个野人个头比他们黑厥最雄壮的武士还高了一头多,身材像极了一头大棕熊。 武士想纵马横刀去砍野人头领,但那个大块头大吼一声,感觉山谷都在颤抖,所有的马匹都吓得腿软,武士的战马靠得近更是扭头向后退,不敢上前。 丢了马刀的虎头跳下不太中用的马,躲在暴隆的身边,旁边也只有三个武士,他们也都丢了马,有伤在身,四人手持钢刀,护住虎头,他们背靠巨石,连续砍翻了冲过来的三四个野人,但面对四周更多虎视眈眈的野人,心中甚至惊恐。 附近还在马上的几个武士不一会儿也都被野人干掉了,它们马上都开始朝巨石这边聚拢过来。 暴隆看着比自己高两头的野人在缓缓靠近,说道:“小王爷,恐怕今天咱们谁也走不出去了!跟他们拼了,杀死这些畜生多一个算一个!”他担心虎头这个纨绔王爷此刻已经吓得尿裤子了。 虎头此刻竟然并不拉垮,愤然说道:“阿步死了,我回去也没脸见母妃和大可汗了,今天跟野人拼了!”说着从身后摘下弓箭,朝着野人头领就是一箭。 那一箭正中朝这边靠近的野人头领胸口,不过虎头此刻已经脱力,拉弓的力气不大,野人头领的胸口都是粘着陈年泥浆和血液的厚毛发,阻挡了箭矢的力道,它嘶吼一声,拔出嵌入血肉半寸的箭镞,挥着大刀朝虎头冲过来,显然它被激怒了。 暴隆大喝一声提刀冲向野人头领,两把刀空中相撞,猛烈的金属撞击声传来,暴隆觉得自己的胳膊一麻,这一刀就像是砍在了巨石上,刀,脱手而飞。 野人头领随手又是横劈一刀,暴隆猛地撤身朝后躲闪,无奈那野人人高臂长,刀也很长,暴隆留在身后的右手手腕被刀尖划到,顿时鲜血淋漓。 暴隆倒吸一口凉气,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往后退几步,惊恐道:“这个野人,力气太大了。” 这个过程发生的很快,等到赵灼气喘吁吁的在半山坡的石头堆里跑到附近时,山坡下面已经到了十分危急的时刻。 野人太多,不能靠太近,赵灼来不及细想,在距离虎头他们还有三百多步的地方赶快匍匐好,端好步枪,瞄准了野人头领。 野人头领喘着粗气,甚至月光下都能看到它呼出来的那些白雾。 瑟瑟发抖的虎头接受了也被终究要被劈成两半,突然夜空中一声巨大的脆响,野人头领的脖子似乎被什么东西叮了一下,头领伸手在脖子侧面一摸,放在嘴巴里一尝,发现是自己流血了,他还没有想明白怎么回事儿,夜空中又是一声脆响,它的脑袋被重重的一击,前额头上开出一个大洞,顿时一头栽倒在地上。这是赵灼调整射击角度后的第二枪。 其后,赵灼起身,拿起那个铜锣,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有用,哐哐哐的猛敲起来。 第163章 撤出峡谷 野人们见头领突然暴毙正在惊恐中,突然听到紧密的锣声,顿时四处张望,迟疑起来。 暴隆对三个武士道:“快,放箭!” 三个武士连忙抽出弓箭,嗖嗖嗖的射向野人,顿时又有五六个野人倒下,随着铜锣声越来越近,野人们终于开始溃散,转瞬间逃得无影无踪。 等到看到敲着锣过来的是个人,再靠近些,那人喊道:“不要射我,我是赵灼。” 暴隆顿时松了一口气,他最多想到那个人可能是向导,没想到是他瞧不起的南朝人赵灼。 虎头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的娘,原来是你。” 赵灼跟虎头和暴隆见礼后道:“野人应该还在不远处伺机而动,咱们还不安全,赶紧撤!” 三个武士已经检查了附近的地上,有两个重伤的武士就要不行了,三个还能动,于是收集来几匹马,驮着所有有活气的人快速离开。 众人摸着黑骑马一路小跑,伤员在马上忍着痛,有两个重伤的跑了一半儿就断气了。 道路狭窄,不能并行,众人路上都没有说话,跑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到了北狼道的出口。此刻东方一线鱼肚白,出山路后到了开阔地带,众人下马休息。 几个武士在路边找了个大坑,将死去的两人驮到坑里,然后用泥土和石块掩埋。 这边,暴隆感叹道:“这次出来,吃亏在没有穿铠甲,不然损失不会这么大。” 一个武士道:“那个该死的向导不知道死哪里去了?” 另一个狠狠的说道:“是啊,这个狗东西,找到他扒了他的皮!” 虎头回望刚才跑出来的山谷说道:“暴叔,回去调兵!我要灭了这群野人,给阿步报仇。” 暴隆听了,不置可否,说道:“小王爷,咱们先返回牛尾城,到了那里再从长计议。” 虎头瞪着愤怒的眼睛道:“不,我不走,我就在这里等着,暴叔你派人回去调兵。” 暴隆听了劝道:“山中野人,一贯在树林间呼啸来去,咱们擅长骑射,下马去捉野人,两千人往山里一撒,什么优势也发挥不出来。况且,这些野人若是躲进深山老林,咱们怕是很难找到它们。” 见虎头不为所动,暴隆不跟他继续对话。他走几步到了赵灼面前,招呼身后的几个武士一起,右手拍打胸膛并弯腰感谢道:“多谢兄弟刚才的救命之恩。”用上兄弟二字,可见暴隆的内心是非常真诚的感激。 赵灼连忙拱手还礼道:“都是朋友,不必客气。” 暴隆起身好奇道:“昨日你们三位不是返回牛尾城了吗?要不是你杀个回马枪,我们这些人都要报销在这里了,我们死了也就算了,小王爷若出事儿,我等百死难辞其咎。” 赵灼解释道:“之前我们提醒几位山中有野人,看各位的反应,似乎不大重视,感念与公主朋友一场,打算夜里来帮各位放哨提个醒,没想到野人还真的来了。” 暴隆道:“兄弟这份情谊,暴隆我记在心里了,大恩不言谢,来日必报。” 赵灼摆摆手:“不用不用,我等返回大舜,沿途还要仰仗将军的护佑,扯平了。” 暴隆听了,觉得此人颇为爽快,呵呵一笑,转身刚要走,又回身问道:“兄弟你是用的什么手段杀死了那个野巨人?” 赵灼装作糊涂道:“杀死巨人?不是我啊,我只是敲锣吓跑了他们。” 旁边一个武士奇怪道:“敲锣能吓跑野人?” 赵灼道:“我小时候打猎,知道野狼都很怕金属撞击的声音,所以出来之前,我在集市上买了一口铜锣,以防万一,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暴隆笑了笑,没有深究,这才转身又过去找虎头。 虎头此刻还在愤怒的劲头儿上。 暴隆缓缓的说道:“小王爷,末将素知你志向远大,可知本次为何我不同意你带兵围剿?” 虎头用脚踢着地上的草根,怨恨的说道:“你惧怕野人难对付,也担心找不到他们踪迹白费功夫。” 暴隆摇摇头,说道:“其实将来小王爷是要做主帅的人,做主帅的人,在打一场仗之前,要先算一算,赢了能获得什么,输了会损失什么。不然就不够资格做主帅。” 虎头听了这话,扬起脖子,认真的看着暴隆:“怎么说?” 暴隆道:“率兵攻打一群野人,赢得无非是顺了一口气,输了却损兵折将。无论输赢,只要打了就靡费军资战力,没有什么好处的仗,打了不划算的。” 虎头听懂了,点点头,要做统帅的心战胜了要报仇的冲动,又想起玩伴儿阿步,他含着眼泪对暴隆道:“暴叔,不去杀野人也行,但要把阿步的尸首抢回来。” 暴隆听了点点头:“好的,还有其他兄弟的尸首,我们回去后尽快安排。” 休息了好长一段时间,天色大亮,众人上马,因为队伍里有伤员,行进的比较缓慢,暴隆安排了两个武士快马加鞭先回去调兵。 走了五六十里,路边隐藏的黄标和韩康看到他们过来,跑了出来,跟赵灼一汇合,看到暴隆带去北狼道的二十一人只剩下这么四个人,加上刚才飞奔过去的两个,损失大半,知道他们肯定遭遇不幸,也没多说什么,默默的一起往南而去。 距离牛尾城还有四十多里时,看到先前回去报信的两个武士身穿金甲,带着近五百人的队伍朝这边赶来,双方一碰面,领队是右贤王的黑甲将军木拓。 暴隆跟木拓做了简便交接,两个报信的武士继续带路木拓去北狼道,分兵一百人护送虎头返回牛围城。 傍晚时分众人到了牛尾城,受轻重伤的武士先被送去治疗。 在中军大帐里,暴隆的手腕有刀伤,他一边让军医上药,一边跟公主讲述整个狩猎过程,如何被野人袭击的等等。 本来没有看到阿步的公主心中就有不祥预感,听到阿步被野人杀了,而一路坚持要去挑战野人的罪魁祸首就是虎头,公主愤怒不已,将虎头叫进来一顿臭骂之后,虎头还有些不服,说自己是去锻炼骑射的,并没有错,是找的那个向导不靠谱,把他们带进了陷阱。 第164章 依计行事 公主怒道,赵灼几人已经提醒你们了,你还自以为是,目中无人,想锻炼是没错,但重点是你这个小疯子听不进别人的劝告,这是你最大的缺点,跟那个轮台河战死的父王一个刚愎自用的德行!罚他跪在帐外不准起来,也不准吃饭。 从傍晚到二更天,一跪就是两个时辰,虎头的腿都麻了。 暴隆包扎了伤口之后,在中军大帐中跟公主又谈了很久,几人在大帐中随便吃了些。 其后暴隆又为虎头求情,希望公主原谅虎头年纪还小,况且黑厥人素来过着马上杀伐的日子,沙场上生死由天,身份再高的人谁难保在沙场不死。而且黑厥人不应该丢掉迎难而上的勇气,要鼓励虎头这么做,不能现在就磨灭他的勇气。 听了暴隆几番劝告,公主这才允许中军帐篷外的虎头起身。 暴隆带着两个将官走出帐篷后,虎头才活动好双腿,继而跑进帐篷里,猛的抱住公主,呜呜的哭了起来,公主拍打着虎头的后背,知道他还是个不太成熟的孩子。 虎头泪水婆娑的哽咽道:“母妃,阿步被那个高大的野人劈死了,我当时是真的害怕了,呜呜。”旁边只有两个侍女,在母妃面前虎头才肯说出自己那时也很害怕,在暴隆面前他始终装作一个小英雄的样子。 公主道一边轻轻抚摸虎头的后背一边道:“还好我让朋友跟你一起去,要不然为娘今天不知道要多伤心哪。我罚你,也是怪你不珍惜自己!你懂吗?” 虎头点点头。 公主拉开虎头,帮他擦拭眼泪道:“别哭了,阿步好心陪着你来接我,结果落得这个结局,我都不知道回去怎么跟他母妃交代。” 次日一早,公主带着虎头来给赵灼道谢。 看着公主带来的诸多礼物,赵灼一再推辞,理由也是后面返程,还要公主一行多加照顾,公主道:“这点礼物,不足挂齿,真的只能是略表心意而已,等到了我们的地盘,再说报答事宜。” 赵灼却之不恭只好收下。 在公主的命令下,虎头给自己的这位恩人鞠了一躬。他自是很不情愿,他从小到大耳濡目染,一直听说南朝大舜人懦弱的跟绵羊一样,他自视甚高,普通黑厥人都不放眼里,更是看不起南朝人,今日算是无奈破例了,人家是真的救了自己的命,虽然靠的不是真刀真枪只是一把破锣而已。 临近傍晚,前去北狼道收尸的几百黑甲军返回牛尾城附近的营地,他们在进去路上竟然迎面碰到那个猎人向导,顺道将他捉住了。 其后到了当时的战场,还好野人没有返回啃食尸体,他们把死去的武士堆在一起放火焚烧,也包括了阿步。返程时让猎人带路去了他的猎户小村,从村中搜出了大量的马鞍马镫、马刀、各种货物,人证物证都有,这个村子的几户猎人都干过这个营生,黑甲骑兵放火烧了整个村子的房屋,也杀光了在村子里的成年猎户,算是剿灭了这半年以来害死不少人的恶人村。 三月十五一早,队伍启程,直奔掘金城。 走到傍晚,队伍在沙漠的一块洼地里露营。 帐篷有些重,用马驮着不划算,进沙漠宁可多驮些食物和水,所以使团的队伍只带了两顶小帐篷,平时都是两个女人一顶,黄标自己一顶。 这沙漠里找不到柴薪,黄标这一伙儿人只能喝凉水啃干粮。 他们在沙子上各自铺了羊毛毯围坐了三个小圈子聊天。 赵灼跟玉娇娘、陶丸、娜妮莎、大雷五个人围在一起,看着远处的夕阳坐着聊天。 远处走来一人,是公主派人来请赵灼过去谈话。 听到是公主传唤,赵灼不自觉的看了眼玉娇娘,玉娇娘道:“去啊,看我干嘛?” 黄标见是公主身边的侍女,连忙快行几步,过来叮嘱赵灼道:“赵兄,依计行事。” 赵灼点头,玉娇娘听了,不知道他们曾经商量了什么,只是觉得这个黄标这个人欲望太多,老是在利用赵灼,心中有些不快。 赵灼跟着侍女穿过层层军帐和岗哨,到了公主的中军大帐。 公主身着华丽、端庄秀丽,骑了一天的马本应当也是风尘仆仆,可明显在见赵灼前是经过了一番打扮。她坐在一张木桌前,桌上放着煮熟的牛羊肉,还冒着热气,旁边除了一个站立的侍女,虎头坐在桌边双手捧着羊腿在旁若无人的啃吃。 赵灼一抱拳,弯腰施礼道:“小民赵灼见过公主、小王爷。” 公主笑道:“赵英雄过谦了,你可不是什么小民。” 虎头就跟没有听见一样,还在吃。 公主道:“虎头,见了救命恩人,也不打个招呼。” 虎头这才抬头看了一眼赵灼,嘴里敷衍道:“大恩人来了,坐、坐。” 赵灼看了一眼,也不在意,笑了笑问道:“公主唤我何事?” 公主道:“咱们都熟了,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呵呵。”他转向虎头:“我儿听说你是猎人出身,颇想见识一下你的箭术。他说上次去打猎,本想跟你们切磋一下,结果因为遭遇野人偷袭,没机会看到你的箭术。” 赵灼道:“小王爷出身高贵,有王庭高手教授,在下村野民夫,箭术粗劣,不值一提。” 公主道:“赵英雄太客气了。” 虎头抬头反驳道:“母妃,你说错了,我可不是要看他的箭术,我是要给他看看我的箭术,我想说的是,他虽然救了我,并不是比我厉害,纯粹是因为他侥幸带了一把破锣。” 赵灼道:“小王爷箭术盖世,在下是知道的。” 虎头听了,心中一喜,旋即问道:“你又没有见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赵灼道:“在下确实没有见过,不过军中多有传闻,在下耳朵都磨出茧子了。” 虎头乐了,喊道:“拿我的弓箭来!” 帐篷外进来一个侍卫,双手将虎头的弓箭递给虎头。 虎头起身,扩了扩胸脯,接过弓箭:“走,咱们到帐外射几箭。” 第165章 弓箭师父 公主见虎头朝外走去,对着赵灼做了个鬼脸,笑道:“赵英雄,走,去看看我儿的本领。” 赵灼会意,对着公主微微一笑,对虎头的背影说道:“谢小王爷!” 虎头突然一扭头:“你谢我干什么?” 赵灼连忙收敛笑意,正色道:“草原上高超的箭术,必定难得一见,小王爷肯让在下观瞻,对在下的箭术提高必有好处,所以要先谢谢小王爷。” 虎头一听,说道:“你要是这样说,我今天只能用七成的功力了!”他担心自己“高超“的箭术被人偷师。 中军大帐之外,早有侍卫把射箭用的草靶子放在了百步之外。 站定之后,虎头屏气凝神,双手开弓,嗖嗖嗖,三箭过去,都射中了靶子。 旁边的武士都在叫好,赵灼道:“我们中原形容神箭手有个成语,叫百步穿杨,小王爷真乃百步穿杨的神箭手!” 虎头让一个武士递给赵灼一副弓箭,眯着眼睛道:“南朝人,你来试试!” 赵灼想了想,低声请求道:“小王爷,我们练箭,这个靶子不会放这么远!能不能让他们帮我放近一些。” 虎头听了,笑道:“那是自然。” 两个侍卫抬着靶子靠近了三十步之后,赵灼说可以了,再近了就没有意义了,虎头笑着让侍卫停住脚步。 赵灼拉弓放箭,也射了三箭,第一箭从高处脱离了靶子。 公主在旁边心里想,这个赵灼拳脚刀枪功夫厉害,射箭应该是真的不如草原人。 虎头道:“你的箭头刚才抬的有些高了。” 赵灼压低箭头,又射了一箭,射中靶子的左边沿。 虎头道:“今日有风,你需要考虑风向。” 赵灼第三箭正中靶心。 虎头感叹道:“哇,你进步很快啊。” 赵灼弯腰道:“谢小王爷指点。” 虎头摇摇头:“不应该指点你,你这样下去,没多久就要超过我了。” 公主在旁边笑道:“虎头,你指点指点赵英雄,正好可以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赵灼道:“如能蒙小王爷指点箭术,在下感恩不尽。” 虎头听了,想了想,点点头道:“也罢,我欠你的人情不还给你,心里不是滋味。” 后面去掘金城的几天路上,这个小王爷十分的尽心,开始教授他的第一个箭术徒弟。 每天一早和傍晚,他都让人把赵灼叫到中军大帐附近,耐心的指导。赵灼心里叫苦不迭,这个小师父要求颇为严格,每天懒觉都睡不成。 虎头把当年他的弓箭师父传授技能时,要锻炼臂力的方法都用在了赵灼身上,每天一早胳膊上吊着两块石头练习臂力。 这天的中午,队伍就到了掘金城的城外,因为队伍过于庞大,不能全部进城,只有公主、虎头和暴隆带着五十多个金甲武士进了城。 使团的人不受约束,黄标、赵灼等人全部都进了城,大家知道这掘金城中有浴池、饭店、妓院,可以好好休息一番。 一进城,十几人的队伍就分了几组,常宵几人忙着去烟花柳巷消遣,黄标、宋签、大雷忙着采办补充马队物资。 玉娇娘和赵灼几人纯粹闲逛,随手也买些路上损耗、丢失的日用品。 四人在一个饭店好好的吃了一顿,玉娇娘和娜妮莎约着去女浴室洗浴了。 陶丸去了男浴室,到了门口,他们都进去了,赵灼没有进浴室,急匆匆的跟人打听了“辅国侯”的府邸位置,然后就去了那里。 走到掘金城的北部,这里都是城中显贵的住所,到了辅国侯的大门,他徘徊了几次,也不知道怎么办,他想见一见阿依珊,两人去年在东境城有过一段露水姻缘,也不知道她被接回来之后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看着辅国侯大门进进出出的人,赵灼想着时间紧迫,把心一横,硬着头皮到了门口,跟看门的家丁说道:“敢问一下,辅国侯排行二十三的郡主还住在这里吗?” 家丁凝眉看着这个长相俊朗、身材健硕的青年人问道:“你是?” “我是她在东境城的一个朋友,听闻郡主返回掘金城老家了,这次路过,特来看望。” “哦,你叫什么名字?” 赵灼想了想,说道:“张骥。” 家丁也不知道张骥是谁,说道:“哦,张先生,二十三郡主眼下住在温泉宫,不在府内。” “那请问温泉宫在哪里?” “张先生肯定不是本地人,这温泉宫是我们掘金城皇室的疗养宫殿,在北面的大山里,那里四季如春,一般人进不去,等郡主回来,我把张先生来过的事儿告知她可好?” “敢问郡主什么时候能回来?” “郡主身怀有孕,在温泉宫养胎,估计要等秋天生完孩子之后才会返回。张先生还是不要等了。” 赵灼一听,哇,算起来阿依珊是去年秋末怀孕的,正是跟自己在东境城一起住了五六天的那段时间,这孩子八成是自己的。 他恍惚了一下,谢过家丁,匆匆返回了浴室。 到了浴室那边,三人已经在门口等待,玉娇娘笑道:“陶丸进出找了你几趟了,还以为你淹死在澡堂里了。” 赵灼抱歉道:“不好意思,我刚才去办了点儿事儿,没有洗澡。” 玉娇娘道:“那你还要不要洗了?我们等你。” 赵灼答应一声,急匆匆的进去快速洗了个澡。 傍晚,众人回到营地,围在一起烤火。 大雷道:“知道吗?我跟他们武士聊天,掘金城这回又送给公主那边一千金币。” 黄标道:“没有办法,谁让人家黑厥人势力庞大呐。” 大雷道:“他们还说,掘金城的一个什么安国侯,跟暴隆套近乎,说自己去年结识草帽城的张城主,结果被暴隆扇了一个大嘴巴子,真是自讨没趣,他们消息太闭塞了,不知道赤焰大王和王庭闹翻了,草帽城已经被赤焰大王占领。” 赵灼道:“这个怨我,去年我来这里冒充的草帽城城主。” 众人一阵哄笑。 次日,队伍带齐补给,骑马上路。 第166章 泼天大功 这一路上,全是沙漠地带,还好是三月末,白天天气不算热,太阳晒着还有些暖洋洋的。期间,赵灼和虎头已经混的十分熟悉,虎头不再派其他人来叫赵灼,而是自己跑过来,一到使团的营地,就大喊:“徒弟,师父来了,跟我去练箭。”赵灼在众人的笑意中,跟着虎头去练习射箭,当然,他在虎头的“指导”下,箭术一日千里,进步飞快。 队伍走了六日后路过贝磊国,又是一番休整。 贝磊国的商王如今做了王储,他在接待公主等人时,告诉了公主他们一个消息,赤焰大王的人前些日子刚来过,警告他们以后不准跟王庭的人来往。 暴隆问了详细情况,原来他们去接公主的队伍过境五六天后,赤焰大王的一个使团就到了,索取了一些财物后,告诉他们将来草原是赤焰大王的天下,老的王庭即将覆灭,新的王庭是赤焰大王那边,这一带的众多小国、族群、城邦都已经开始效忠赤焰大王。 暴隆和公主都吸了一口凉气,赤焰大王已经开始加速蚕食王庭的势力范围,这往后的日子必定还有血雨腥风的大战。 暴隆问商王那些赤焰大王的人知道自己这一行数千人去了西域吗? 商王犹豫着点点头,赤焰大王的人确实问起过,他们不能说谎话,因为毕竟贝磊国内那么多人都看见了这支队伍,稍微一调查就能知道真相。 回到贝磊国给安排的官驿,暴隆对公主道:“公主,赤焰大王知道了我们去西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他们可能在沿途留有密探。” 公主道:“将军的意思是他们可能会截杀我们?” 暴隆道:“他们上次已经截杀了三王爷,多亏公主不在场。如果可能,他们会来的。” 公主道:“那咱们就不要沿你们走的原路返回,免得被他们算准路线。” 暴隆道:“正是,我们来的时候,走的西长岭的东麓,从河套草原到百花城,过双井屯,在西长岭北面进入的沙漠。” 公主道:“西长岭的东西都是戈壁滩,西面虽然更不好走,但也是能走的,往南绕过西长岭,可以直接到百花城。” 暴隆道:“是的。赤焰大王如果要截击我们,最方便的地方就是西长岭的北麓或者东麓。” 公主道:“好吧,安全起见,宁可走难走的路吧。” 城郊一个地方,打猎了半天,两人只打到了两只兔子,虎头和赵灼坐在半截土墙上,虎头在问赵灼:“徒弟,你说我要是想将来做大可汗,我现在该干点啥?” 赵灼半开玩笑道:“眼下王庭最大的威胁是赤焰大王,要是你能打败赤焰大王,你就是有了泼天的大功,你舅舅对你刮目相看,你做大可汗也就指日可待了。” 虎头点点头,又摇摇头:“不行,我母妃说,我父王都打不过赤焰大王,让我务必不要逞能,那是千军万马的大事儿,不是靠我自己随便带几个人就可以的。” 赵灼道:“那个赤焰大王有个软肋,你捅他一下,保管他气的哇哇直叫。” 虎头听了很感兴趣:“什么软肋?” 赵灼道:“赤焰大王在草帽城的北面有个打造兵器的地方,叫铁匠山,虽然有兵把手,可也没有那么多,但那是赤焰大王的心窝子,要是你给他把这个端了,我觉得你能排王庭战将第一名。” 虎头想了想,起身道:“好,必须这么干!走,徒弟,咱们一起去找暴隆。” 赵灼道:“别急,别急,我说笑而已,那里山高水远,咱们现在距离还远着哩,再说暴将军也不会答应你,你贵为小王爷,怎能以身犯险?” 虎头拉着赵灼的袖子往城里走,边说道:“我不管,我必须一战成名,你也要跟我一起去,咱们师徒二人荡平铁匠山,要不然我白教你箭术了。” 两人到了公主下榻的官驿,见到公主,虎头高兴的拎着两只兔子给公主显摆道:“母妃,我们打了两只兔子,过会儿让人给你烤兔子吃,这只是我打的,这是我徒弟的。” 看赵灼在一边笑,公主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叫赵叔,怎么能叫徒弟呐?” 虎头一屁股坐在公主身旁:“本来就是我徒弟啊,要不是我,他怎么能这么快就射中奔跑中的兔子?” 赵灼奉承道:“是啊,是啊,小王爷教的很好。” 公主嗔道:“你这样把我儿都惯坏了。” 虎头昂着脖子流露出期盼的目光,说道:“母妃,我有个为王庭立下大功的计划,看你能不能支持我?” 公主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有事相求:“说吧,你又有什么幺蛾子主意?” 虎头就把突袭铁匠山的主意跟公主说了,公主听了,眉头一皱:“这铁匠山是赤焰大王的兵器打造地?” 虎头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有自己的情报了,母妃你别小瞧我了。” 公主看了一眼赵灼,她并不知道是赵灼提供的信息,她劝道:“你别被人家骗了,赤焰大王诡计多端,等你进了埋伏圈,会被他们一网打尽,吃的你骨头都不剩。” 虎头起身埋怨道:“母妃,你一直把我当小孩子,一直当小孩子!贡哥都把白雪姨娘肚子搞大了,我还被当做小孩子!” 白雪姨娘是老左贤王排名最末的阏氏,也是阿步的母妃,虎头一赌气,把这个当做筹码说了出来,他想说的是,比我大两岁的贡哥都要当爹了,你还把我当小孩子。 公主还不知道幺妹白雪已经怀了贡哥的孩子,叹息道:“你呀,是娘唯一的孩子,娘不想让你上战场,你懂不?” 虎头愤恨道:“要是做不成大可汗,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公主无奈摇头:“你看天下,有几个人能做可汗?能做个王爷的也是少之又少,难道他们就都不活了?” 虎头道:“他们是他们,我是我!”说着一甩袖子,谁也不理,自己气鼓鼓的出去了。 第167章 一路向东 赵灼肃立一旁,也不知道说啥。 静默了许久,公主用大舜话对赵灼道:“你看看,这孩子真是个疯子,我管不了。” 赵灼笑笑,也用大舜话:“左贤王的血脉,胜在与众不同。” 公主听了,鼻子里哼了一声,惨笑道:“你呀,想不到竟然是个马屁精。”她旁边的两个侍女,听不懂大舜话。 公主道:“还记得在巨骨城南跟我说的话吗?” 赵灼道:“说了很多,不知道公主说的哪句?” 公主笑道:“你不是也想做左贤王吗?” 赵灼也笑了:“那是开玩笑,见了公主的仪仗威严之后,我可不敢有这个念想了。” 公主道:“是不想,还是不敢?” 赵灼想了想,低声道:“回公主,想,但不敢。” 公主爽朗的笑了:“那我以前问你,能不能跟我回王庭,你说不能,现在主意改了吗?” 赵灼道:“这个,这个,我还没有想过。” “没想过?干嘛跟我儿虎头这么处心积虑的处好关系?”公主狡黠的看着赵灼。 “什么都瞒不过公主的眼睛。”赵灼道:“我想的是,返回大舜后,万一混的不好,将来有个投奔的地方。毕竟,我有黑厥的血缘,在大舜可能不会有太好的前途。” 公主点点头:“那你好好想想吧。”她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我这里给你一个保证,只要你来我这里,至少给你一个帐前将军的职务。” 赵灼点头称谢。 正在这时,暴隆在外面求见。 暴隆和赵灼见面后,互相施礼,赵灼见他吞吞吐吐,似乎有重要事情跟公主商量,自己就告退了。 四月初五,队伍在贝磊国休整两天后出发,直奔西长岭一带。 在沙漠里行军六天后,终于走出了沙漠,到达了戈壁滩和沙漠的交接处。 这里是个十字路口,往东去是西长岭,往北去是凤凰湖和西洼地,赤焰大王的老巢似乎在那一带,往南去,可以从西长岭的西侧绕到百花城。 夜里安营休息,大家没有想到的是,公主派人来通知,明日队伍在这里将分成了两股。 三百黑甲武士由木拓率领,往南走,护送公主和使团去百花城方向。剩余金甲武士和黑甲武士一千六百人,由暴隆率领继续往东去,去往哪里暂时保密。 黄标等人已经知道公主送他们回大舜的安排,是先到百花城,然后往南走,越过黑厥王庭控制的河套草原,进入大舜的河阳或者鹿鸣,这样可以躲开赤焰大王控制的地盘。 只是很多人没有想到,赵灼被小王爷虎头拉着,必须一起跟着去往东面,陪他完成一项任务。 篝火旁,黄标跟大家说了一下他的计划,他是希望赵灼留在黑厥这边,将来他回到云都后尽快会跟赵灼取得联系,两人进一步协调合作。所以,当前赵灼如能跟着暴隆将军做事,可能会快速获得信任,他建议赵灼跟着虎头走。 看着大家议论纷纷,玉娇娘知道黄标所谋甚大,担心的看着赵灼,低声道:“要是你不愿意,索性不要答应。” 赵灼低声回道:“我家人的命运都在他们手里,我最好听他们的,走一步算一步。我会让他把你安排好。” 玉娇娘只好点点头。 其后,黄标把赵灼叫到一旁,跟他说了很多,将来如何接头的事儿,他还主动说,回去后会把玉娇娘和陶丸几人在云都城安排好,让他放心。 赵灼点头称谢,心里却说,这下除了自己家人,又多了几个人质在云都城的手上。将来万一有变故,自己这些人质可能结果不妙啊。 到了半夜,还有人没睡。 赵灼和玉娇娘并肩坐在沙漠戈壁混杂的碎石地里,这里距离人群睡觉的地方有五六十步。 赵灼道:“黄标答应我给你们在云都城搞个小院子,你们三个先住进去,他会安排人定期送银两过去给你们生活,在那边好好的等我回来。” 玉娇娘忍住泪水道:“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她满心希望回到云都城就可以过太平日子了,这下突然一个大变故,赵灼又被派去执行什么危险任务了,她对黄标特别的不信任。 赵灼安慰道:“我估计你们绕这么一圈儿,到云都城也要一个月之后了,我估计比你们晚上半个到一个月吧。” 玉娇娘把头往赵灼肩头一靠,缓缓说道:“我这辈子跟定你了,你不要食言。” 赵灼搂住玉娇娘的肩膀道:“放心,我有分寸,我不是那种为了朝廷什么都不顾的人。”他又低声道:“你们在云都城鼻子嗅觉灵敏些,发现不对的话就赶紧撤,如果我在王庭挂了号,我不清楚朝廷对我什么态度。” 玉娇娘点点头:“好,我知道,不用黄标他的银子,我们也能生存。” “回去帮我看看我妻儿,半年没见了,不知道他们过得怎样。” “好。” 次日一早,众人上马,准备兵分两路。 虎头此时一身金甲在身,腰挂宝刀,头戴金盔,眼神凌厉,确实有少年勇将的风采。 公主跟虎头嘱咐了一大堆话之后,又将赵灼叫到一旁,看了他很久,才开口说道:“此去东面,多有危险,帮我照看好虎头。安全第一,立功第二。” 赵灼点点头。 公主又道:“也照顾好自己,暴隆是个将军,顾大局不顾小节,你不是他的兵,保命时候不用听他的。” 赵灼再点点头,公主笑道:“我在王庭等你们的好消息,放心,我不会嫁给贡哥,我等你。” 公主这个表白太直接了,赵灼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公主,我,我高攀不起。大可汗也不能答应。” 公主甜甜一笑:“我看的上的人不多,我争取做自己的主。” 两队就此别过,一千六百金甲、黑甲武士,还有左贤王的族兵,一路朝正东而去。 一口气跑出去七八十里,下马休整,暴隆这才召集千夫长善熊、各个队的百夫长来开会。赵灼也参与了进来。 暴隆说明了此行的目的地,即赤焰大王打造兵器的基地,铁匠山。 第168章 捉个向导 队伍中有右贤王的黑甲军,有大可汗的金甲军,也有左贤王的部曲。 有的头领摩拳擦掌,有的疑虑重重,尤其是右贤王的军头儿,他们接到的命令是说接到公主就返回王庭,可怎么又被牵出来打仗了? 不过,赵灼觉得,总的来说,黑厥人更加的敢于冒险,喜欢出奇制胜,打仗前即便有疑虑,一旦但打起来却毫不含糊,尤其是军队的莽汉子们,思考简单,只有有酒有肉,能捞到好处,那就会坚决地干到底。 不愧是大可汗的帐前名将,暴隆很快就统一了各位将官的思想,为了王庭的明天,大家此刻不分是大可汗还是左右贤王的部曲,一起朝赤焰大王的心窝子捅一刀子就对了。 现在麻烦的大家都不知道铁匠山的具体位置,只能凭借赵灼说的大概方向前进。 朝东行进了有一百多里,就到了西长岭的东北角,这里往南走可以去双井屯。 据赵灼在草帽城得到的消息,铁匠山在草帽城的北面大概两三百里,草帽城的正西偏北是双井屯,而他们当前的位置距离双井屯还有两百里,如果朝着正东下去,差不多就是铁匠山方向。 于是,众人开始直着向东挺进。 虽然戈壁滩没有明显的路,凭借草原人对广阔天地的行走经验,他们基本走的没有多大偏差。又走了五六十里,下午时分,戈壁滩上出现了一片高大耸立的怪石轮廓。 赵灼想起来,双井屯的东北方向是魔鬼城,他们当初为了躲避草帽城的追兵还躲进去了,那里有个地缝,村子里有个叫大瓜的青年。但是一想,这次不能再去打搅他们了。 赵灼指着前面隐隐约约的石头轮廓跟暴隆说道:“那是魔鬼城。” 暴隆点头:“嗯,我也来过这里。” 虎头惊喜道:“魔鬼城?里面有魔鬼吗?” 赵灼摇摇头:“魔鬼没有,里面倒曾经有过一支马匪,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暴隆道:“马匪?那他们是不是很熟悉这附近的地形?” 虎头马上领悟道:“捉几个马匪,帮咱们带路去铁匠山!” 行进到了魔鬼城的下面,这里西高东低,能居高临下看到魔鬼城内怪石林立、错综复杂的内部道路,暴隆发愁道:“这个地方,进去很容易迷路啊。” 赵灼道:“确实容易迷路,而且我说的那股马匪也不知道在不在了。” 暴隆叫过来两个佰长:“赫玄,都旁,你们各带十人进去看看,别进入太深,发现有人活动,能捉活口最好,他们人多你就回来禀报。如果找不到方向,在里面放烟,我们随后也放烟给你们方向。” 赫玄、都旁领命,各点了十名斥候,一溜烟跑下小山坡,钻进了魔鬼城。 刚开始还能看到这两队人在石林中穿梭的踪迹,不一会儿他们就转的没了身影。 赵灼从怀里又掏出来了“草帽城城主”的印信,递给暴隆道:“暴将军,这是草帽城张城主的印信,如果接下来咱们遇到赤焰大王的人,可以用这个冒名顶替一下。” 暴隆接过去翻转看了几眼问道:“这是真的?还是伪造的?” 赵灼道:“是真的。” 暴隆点点头,揣进了自己怀里,他也没问赵灼怎么得到的。 虎头好奇问道:“徒弟,你做过草帽城的城主?” 赵灼笑道:“冒充过。” 暴隆问道:“铁匠山里有赤焰大王的兵器打造基地,也是你提供给小王爷的情报吧?” 赵灼还没有回话,虎头连忙阻止道:“不准说!”然后他对着暴隆吼道:“我说过不准你问情报来源的。” 暴隆笑道:“好了,我不问。”他转向赵灼:“赵兄弟可知道那边赤焰大王部署了多少兵力?” 虎头愤怒道:“你又拐弯抹角在问!” 暴隆连忙改口道:“哦,赵兄弟,你猜一猜吧。” 赵灼道:“嗯,我猜,应该有千余精锐,当然,还有监工、工头儿、库房等等不少人。” 暴隆道:“咱们必须做到快进快出的突袭。” 虎头道:“暴隆将军说的对,路上最好不要被敌人发现。” 赵灼道:“那边的工棚应该都是木制的,如果能放一把大火就更好了,至少能延误他几个月的时间。” 暴隆道:“延迟几个月肯定不够,把那边的工匠都杀了,岂不是一了百了。” 赵灼听了,迟钝了一下,说道:“那些皮匠、铁匠、木匠,都是打造兵器的好手,要是能为王庭所用,岂不是比杀了好?” 暴隆点头道:“你说的有理,到时候看咱们的状况吧。” 夕阳西坠,两队斥候已经进去一个时辰了。 正在暴隆等的有些不耐烦了,石林中出现了一队斥候的身影,等到他们跑近了,一看是赫玄所部,他们带了一个俘虏回来。 暴隆一审问,果然,这名四十岁出头的俘虏是住在魔鬼城里面的马匪,一个人偷偷的跑到魔鬼城外面去私会牧民的女人,回来路上被赫玄的斥候队捉了。 跟他一说,捉他是想让他带路去铁匠山,而不是剿灭他们的老巢,这个马匪心里才安定了一些,也答应了带路,只要这边的头领答应到时候放了他就行。 暴隆答应了这个马匪的要求,正要出发,发现石林中燃起了一股狼烟。 暴隆这才想起来里面还有一队斥候,骂了句那个队伍的佰长都旁:“这个不中用的废物!” 他下令全军开拔,只留下赫玄带人在这里点燃狼烟,等待都旁迷路的小队。 大队沿着魔鬼城的北部边沿,一路朝东行进,一直走到天黑才停下扎营休整。 到了这里的戈壁滩还是缺少烧火的柴木,大家只能啃食干粮,边吃边等,一个时辰后,两个斥候小队才跟了上来。 暴隆过去就把都旁叫到一边,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虎头朝那边努努嘴,幸灾乐祸的对赵灼道:“看到了没?不中用的纨绔子弟。” 赵灼问道:“都旁是什么人?” 虎头道:“暴隆的外甥,嘿嘿。” 第169章 上登天梯 赵灼点点头:“要是族里年轻人都有小王爷这么英明神武,赤焰大王哪里是王庭的对手。” 虎头听了有些受用,又觉得有那么一丝不好意思:“徒弟你虽然说的对,可你是自己人,夸了不算。” “哦?为啥自己人夸了不算?” “我母妃说了,自己人夸我,都是恭维我,不是真的。”虎头道。 “你要这么说,那我夸你的时候就扮演一个外人好不好?” “那,那敢情好,嘿嘿。”虎头也有高兴到口吃的时候。 次日,在马匪向导的带领下,一行人上马快行,下午时分过了魔鬼城的疆域,再往前走了几十里,就到了戈壁和草原的交界处。 春季的青草很嫩,再往前走,就不间断的能看到成片的草皮,终于到了一小片水草丰茂的地方,队伍中的马匹好多天没有吃到鲜草了,全体下马,让马匹啃食一会儿青草。 暴隆看着地上的青草,叹息道:“这里的草原,曾经是王庭的牧场。” 虎头道:“我知道,这里距离草帽城没多远了,我以前在草帽城住过好几年。” 暴隆道:“想不想把这里夺回来?” 虎头道:“当然想,我还想再去草帽城哪,那里有我家的一个大院子,里面有秋千还有池塘。” 暴隆拍了拍虎头的手背:“好孩子,你父王失去的,你要把他们再抢回来!” 次日,队伍逐渐的就进入了大片郁郁葱葱的草原,各种小花开满了草原的缓坡,看起来就是一张张绿色为底,点缀了黄白红各种小花的大毯子。 从这里开始,队伍也就陆续的会遇到牧羊的游牧部落,因为队伍打着黑厥军队的旗号,牧民们既不躲闪,也不主动上前询问,队伍行进的颇为顺利,一日之间,队伍就在草原深处小跑了三百多里。 到了傍晚,看到了东面的山影,重峦叠嶂,次第朝远处延伸。 向导马匪指着大山道:“这是大青山的山脉,铁匠山是中间一座山峰,本来那山里有我们窜山马的一个寨子,几年前发现了铁矿,赤焰大王就派人占领了这里,用军队锁住了山口,我们就再也没有进去过。” 虎头摩拳擦掌道:“好啊,今天后半夜进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赵灼问道:“除了正面山谷的路,有没有小路可以进去?” 马匪已经知道了身边这支是来自黑厥王庭的军队,是去突袭赤焰大王的兵器基地,他竟然也很高兴,本来被捉来很沮丧,听说这个目的他倒主动起来,用他自己的话就是,我们去年被赤焰大王的人打惨了,如今有这报复机会,必须好好帮忙。 他说道:“小路有是有,可是不能骑马。” 暴隆道:“那没关系,步行要走多久?” 马匪道:“从下马上山开始,估计要走两三个时辰。” 暴隆念道:“两三个时辰?” 马匪道:“我们有时候会从那条路进去偷点东西,不过我建议你们别走。” “为何?” “大部分的路正常都能走,可中间有段路叫登天梯,有几十丈高,近乎垂直,体重大的、耐力差的容易掉下来。” 他这么一说,赵灼倒是想起百花城勇士大赛的那段攀崖路了。 暴隆看向赵灼问道:“赵兄弟如何看?” 赵灼道:“从前面山门进,哨卡和山门一道又一道,咱们很难达到突袭的目的,跟他们一旦在寨门僵持时间久了,他们增援一来,咱们就前功尽弃了。我觉得必须走后山小路。” 暴隆也同意,众人上马,让向导带着直奔大青山的西北侧山峦而去。 天色全黑时,众人才赶到了大青山山脉的山脚下,真是望山跑死马啊。 山脚下有个小河,根据向导的建议,山中的路夜里不好走,最好白天视野好的时候走,队伍就停在河边扎营。 因为这里进入了赤焰大王的核心腹地,暴隆往周边撒出去很多斥候和哨探,确保不跟赤焰大王的军队突然遭遇。 夜里,队伍不准用火,暴隆让各个佰长将自己的队伍只挑选一半儿人,去掉身材过于魁梧、体重过大、四肢不协调的,尽量挑选年轻的、身材匀称、耐力好的武士。 次日一早,暴隆整队了八百精干的武士,丢掉身上所有的重物,如铠甲、重型的兵器,全部轻装上阵,只带弓箭、马刀,两日的食物和水,骑过来的马匹和留下的辎重全部留给不去的武士看守。 留守的将官是一个千夫长善熊,他带着剩余的八百人将马匹赶入一个山坳里躲起来,四周布置了哨岗,尽量躲避起来,不被草原上的人看到。 在向导的带领下,赵灼跟着暴隆八百人一行,沿着一条不是很明显的山路朝山里走去。 还好春季植物都才抽芽,枝叶并不茂密,道路依稀可见,向导带着队伍,翻山越岭,过垭口、穿峡谷,最后沿着一条溪流的河床一直往山里走。 河床里的无数的大小石头被河流冲刷的很圆滑,其间还有不少晶莹剔透的彩色玉石,赵灼一边走一边觉得,光是来这里拉几车玉石回到云都城,都能赚不少钱。 走着走着,溪流逐渐变得时有时无,最后走到一段绝壁跟前,就没有路了。 马匪指着绝壁道:“这里就是登天梯!” 暴隆一看,这段绝壁足有十几丈高,近乎垂直,中间能歇脚的地方很少,草原的人其实不太擅长爬山,暴隆发愁道:“你,确定这里能上去?” 马匪道:“是这里,我上去过两次。” 暴隆道:“那你先上上看。” 马匪走到绝壁旁,攀住一根老藤道:“好,我先上,你们看好路径!”说罢,噌蹭蹭,就见他攀了上去。 赵灼见了,对暴隆道:“将军,让大家爬的时候保持距离,别靠太近。”说罢跟着向导,三下两下爬上了悬崖。 暴隆见众多武士都脸显难色,一咬牙:“来都来了,上!” 一个中等身材的佰长将腰刀固定好,双手试了试老藤,说道:“将军,我来试试!” 第170章 谁来指挥 暴隆点头,佰长拉动老藤,也爬了上去,他明显比前面两人笨拙了一些。 再往上看,向导和赵灼已经爬了很远。 其后,陆陆续续有十几个武士爬了上去,向导、赵灼和一部分武士已经登顶而来山崖。 正在暴隆看着武士们往上攀,心里有些放心的时候,突然听到上面一声惊呼,一个武士快到顶时力气耗尽,加上恐高,一下没抓牢从崖壁上面摔了下来,他这一掉可坏了,啪啦啪啦一路砸下来伏在崖上的七八个人。 低处掉下来的几个还好,高处的四五个人都摔得粉身碎骨、七窍流血。 暴隆这才清楚赵灼说的保持距离是什么意思,他马上安排往上爬的人拉开距离,不要靠的太近,避免被上面的人影响。 然后他又派人到小溪周边挖了很多沙土垫在悬崖下面,万一有人再掉下来时可以缓冲一下。 暴隆见上去差不多一半儿人了,等到崖壁上人空了一长段,才让虎头开始上去,虎头早就忍不住了,一直不被暴隆允许,得了命令后,伸手就攀上了断崖。 看着虎头轻盈的身体上的十分的利索,暴隆也就放了心。 暴隆收拾利索,也跟着上了断崖。 虎头大概为了显示自己攀崖能力很强,前面爬的是真快,不一会儿竟然追上了本来距离挺远的武士,把暴隆落了很远。 可爬到断崖差不多一半儿高度,虎头开始气喘吁吁,他觉得胳膊、腿都没那么多力气了,只能停下休息,这时候不经意的往下一看,我的娘啊,下面的人和路都变小了那么多,顿时头晕目眩起来,他从来没有登高的体验,不知道自己原来恐高,他双手扣着石头缝,脸贴住冰冷的石壁,双腿不由自主开始打颤。 太高了,头晕目眩,浑身没了力气,肢体也僵硬起来,一动也动不了,只能大声喊道:“谁来帮帮我,真的我不行了!” 在他身下几个身位攀爬的暴隆听了,大喊道:“坚持住,往上没多远就到顶了。” 虎头喘息了良久,咬了咬牙,试图往上挪动身位,一个脚刚离开脚窝悬在空中,另一只脚却颤抖的厉害,手臂也没了足够的力气,悬起的脚连忙去踩一个凸起的石头,结果脚尖在石头一滑,顿时失去重心,啊呀一声朝悬崖下坠落下去。 暴隆见了大惊失色,大喊一声:“小王爷!”他伸出一只胳膊,在虎头下坠到自己身边时一把扯住了虎头的上衣,他刚想使劲往怀里拉虎头,却不想自己拉着山崖的手腕伤并未痊愈,在拉住虎头身体的一瞬间,受伤的手腕脱力,反被虎头下坠的身躯带着一起坠落了断崖。 即使如此,在空中时暴隆将虎头的身体往自己身上一拉,自己垫在虎头的身下,下坠中又砸落一个武士,三人一起掉落。 在地面的几个武士在小王爷刚开始爬的时候,就已经把从树林里收集来的厚厚的落叶垫在了悬崖下,此刻一看不好,将军和小王爷掉下来了,连忙把手头准备好的几张羊毛毯子扔到堆积的树叶上。 咚咚的两声,三人掉落在羊毛毯上,借助两个人身体肉垫,加上沙子、树叶、羊毛毯三重的缓冲,虎头倒也还好,他头脑昏昏沉沉的,一个翻身滚到地面,坐了起来捂着有些发昏的头,但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大碍。 掉落在最下面的武士被砸的口中吐血,不久就闭眼死去。 暴隆躺在那里起不来,几个武士连忙上前来搀扶,只见暴隆口角带血,缓缓起身后发现自己的一条小腿反折扭在身下,里面剧痛,肯定是骨折了。 “将军,你怎么样?”两个殿后的佰长上前询问。 “我没事儿,留几个人照看我和虎头即可,你们继续上!”暴隆龇牙咧嘴的搬动着自己的那条断腿,他不想耽误时间。 “舅舅,你受伤了,出师不利,要不咱们撤退吧!”暴隆的外甥都旁说道。 “放屁!焉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暴隆怒道:“我受伤了,你手脚都全,为何不能继续?” 都旁被训的顿时无语,片刻才嘟囔道:“你不去,我们连个指挥都没有了。”他这么说也对,上崖的队伍里现在只有一些百夫长,没了千夫长。 “将军,我们上去后,谁来指挥作战?”一个佰长问道。 暴隆想了想,只能在众多百夫长中选一个了,“你们,上去后听赫玄的!”他的小腿剧痛,咬着牙说道,自己但凡能上去一定会上去,试了几次是真的不能动。 佰长点头道:“得令,将军有什么指令要我们带给赫玄?” 暴隆道:“尽可能的损毁里面的设施,能砸的砸掉,能烧的烧掉,那些工匠、苦工,如果不能带走,都杀掉,不要留给他们。” “是,将军,我等明白。”两个佰长同时回答,这就准备起身。 都旁在旁边道:“舅舅,总要留几个人照看你和小王爷吧?” “将军,让都旁佰长留下照看你和小王爷,如何?”一个佰长问道。 暴隆觉得都旁这个不中用的东西上去后别再给队伍添麻烦,就点头同意了。 都旁暗自高兴,带着二十个武士留下照看暴隆和虎头,还有十几个伤员。 等武士们都爬的差不多了,最后剩下的两个佰长才告别暴隆爬上了断崖。 就这一个断崖,减员了二十人,都是先后摔下去的,死了七八个,伤了十几个。 断崖之上,没了暴隆将军领队,队伍士气低落了很多。得了指挥权的赫玄,一脸严肃,整理好队伍后开拔,还命令沿途不得喧哗,不得弄出大动静。 见新的头领指挥得当,各个佰长安了心,率领队伍继续跟着向导往前走。 在密林中钻来转去,走了又接近半个时辰,终于到了一个位于两座小山之间的垭口。 登上垭口的一块巨石,向导指着山谷里的一片房子道:“看,那边就是铁匠寨。” 赫玄和几个佰长、赵灼也都上了巨石,盯着山谷中那片房子看。 “比我们上次来,似乎面积又大了不少,他们发展的真快。”向导感叹说道。 第171章 苦工生活 沟里的铁匠城寨里,一个年近三十岁的青年正弯腰驮着一筐铁矿石从矿洞里出来,他身后跟着自己的堂兄,两人都瘦骨嶙峋,两人把矿石从矿洞中背出来,步行一里路,背到选矿、炼矿的大棚里,沿途都是背着柳筐的苦工,大家灰头土脸,满脸沮丧,路边每隔一百步就有一个拿着鞭子的监工,不断地抽打走的慢的人。 到了选矿、炼矿的大棚,这里烟熏火燎,焦炭的味道十分的呛人。 趁着监工到旁边喝水,青年看了一眼满脸都是泥灰看不清容颜的堂兄,叹气道:“两年了,一点儿逃走机会都没有,还不如死了算了。” “不能死,鹿娘和小玲、小铛两个孩子还在家等着你,我的妻儿也在等我,我们总有回家的那天。”他堂兄安慰道。 “我每天都在祈祷上天,赶紧睁开眼看看,怎么还不惩罚这些混蛋!”青年叹气道。 “还是要找机会自己逃走。”堂兄低声道。 旁边的监工喝完水回来,见两人说话,喝道:“干活!少说废话,是不是吃的太多了,力气太足了!” 两人顿时闭嘴,把筐里铁矿石倒在平地,跟原来的堆在一起。这矿石堆的旁边,有不少人坐在小木墩上,挥舞着锤头,一锤一锤的将铁矿石打成粉末。 一个老汉胳膊没了力气,挥舞不动锤头,动作比旁边人慢了很多,背上啪的被抽了一鞭子,老汉啊的惨叫一声。 旁边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看不惯监工的做法,起身义正言辞的说道:“他年纪大了,干不了那么快了,你们有点良心好不好?” 监工狞笑着走过来:“新来的,我看你还搞不清楚这里的状况吧!”说罢,啪的一鞭子就抽到年轻人脸上,年轻人啊的一声惨叫,然后捂着一道伤疤的脸:“我不干了,给多少钱也不干了。”说着就要走。 不料身后的监工又是狠狠地一鞭子,青年又是一声惨叫,疼的倒在地上,背上则多了一道鞭痕,旁边一个中年人连忙扭头劝道:“快干活吧,别闹了,没用。” 青年挣扎着爬起来,争辩道:“我来的时候他们说来去自由的。” 有几个人见监工处理青年,手里的活儿就慢了下来,监工大怒,拿着鞭子就去抽那几个停下来的:“看什么看!赶紧干活!” 青年旁边那中年人见监工打别人去了,一边捶打着铁矿石,一边低声快速道:“你看不出来吗,你上当受骗了,这里是个吃人的魔窟,你出不去了。” 青年起身后说道:“我在甘泉堡时,他们说的好好的,我要去找那个掌柜的。” 中年人低语道:“出不去了!小兄弟,我一个堂堂的马匪都出不去,更何况是你。”见监工走了过来,他马上闭了嘴,使劲的砸起石头来。 啪的青年又挨了一鞭子,他也顾不得背上的疼痛,撒腿就跑,刚到门口,就被两个门卫按倒在地上,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青年再回到自己岗位时,鼻青脸肿,头发散乱,再看旁边的老头儿已经干不动栽倒在地上,来了两个专门拖人的苦工,把还没有断气的老头儿的拖了出去。 傍晚时分,铁匠寨的西侧,有几排小木屋,干了一天活儿的铁匠葛卜,告别几个一起回家的工友,走向自己的小木屋,他在这里是最有技术的一拨人,寨子里给他安排有自己的小房子,吃的不算好,可比那些苦工真是强了太多。 迎面而来的是自己十三岁的女儿,发髻散乱、衣衫不整哽咽的气都喘不上来,一下子扑进了葛卜的怀里,铁匠连忙问女儿这是怎么了? 女儿拉着他一进屋,发现自己的老婆已经上了吊,葛卜惊慌的将老婆从梁头摘下来放在地上,发现妻子早就断了气,连忙让女儿不要哭,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儿哽咽许久才能说话,原来今日黑厥人的刑罚队来了,他们前几日在一个废弃矿井里发现了一个监工的尸体,那个凶手如今被抓住了,凶手招供自己的匕首是葛卜他这个工组私下打造的,所以刑罚队白天就来搜查了他家,搜走了三把匕首,他们不想拿葛卜开刀,因为他是重要的铁匠头子,但要给他一个警告,于是几个人把葛卜的老婆和女儿堵在了屋里都糟蹋了。后来那些刑罚队的人心满意足的走了,她娘抱着她在屋里哭了很久,最后让姑娘出去打些水回来,等姑娘打水回来时,她娘已经悬梁上了吊。 葛卜边听边泪水婆娑,怒火中烧,把家中床下的一个土坑刨开,又拿出一把匕首,咬了几次牙想冲出去报仇,但看看梨花带雨的女儿,自己若是死了,女儿更待如何?他又哭着叹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这些事儿,每天都在这个罪恶的山谷里发生。 铁匠寨的外面,沿着朝南出山的峡谷有三道关卡,一则用来防御外敌入侵,一则也防着里面的苦工逃走。每个关卡都建有高高的哨塔和箭楼,了望、放哨兼顾防御。 赤焰大王驻守这里的军队分为两个部分,骑兵都在第一层山口关卡后面的军营里,距离这里有五六里。剩下的步军在第二第三道关卡的中间,主要用来防范苦工的暴动造反。第三道关卡内就是寨子,里面有数百名监工、刑罚队,维持秩序、拿着鞭子督促苦工干活。 赵灼他们从垭口往下走,这东坡上树木比后山来路密集了很多,地面也是荆棘丛生,众人从灌木丛中转来转去,终于到了一个石头平台,在这里趴着,可以更清楚的看到铁匠寨的大部分布置,山谷里时不时飘上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还有人的高声喧哗也能听到。 赫玄将八百人的队伍分成四个小队,各让一个佰长领队,匿踪潜行,分别朝左右行进,隐藏在山谷的其它地方,等着赫玄这里的行动信号。 第172章 烧杀打砸 众人在傍晚前吃了干粮,闭目养神。 赫玄身边的向导道:“将军,我送你们到这里,应该够意思了吧?我就不下去了,打仗不是我擅长的,你们看我在这等着行不行?” 赫玄看了一眼一脸恭顺的向导,又看向赵灼说道:“也可以,赵兄弟,你跟向导都别下去了,在这里等我们回来,要是我们遭遇不测,你们帮我们回去给暴隆将军报信。” 赵灼点头同意,又给赫玄提了个建议:“赤焰大王的人多,咱们人少,但下面的苦工成千上万,要是把他们释放出来,给他们兵器,都是恨透了铁匠寨的人,可以助咱们一臂之力!” 赫玄一听就懂了,拍了拍赵灼的肩膀,表示这个主意不错。 逐渐天黑,山谷里陆续点上灯火,天完全黑了时众多的灯火映红了半个山谷。 再等,晚饭时间过了,谷里灯火逐渐减少,然后到半夜时分,灯火大多都熄灭了,只剩下一些岗哨还有火把照明。 赫玄早就盯好了整个寨子里盖的最高大,外观也做好的一栋房子,白天的那里进进出出的都是衣着整齐的管事,应该是这个山寨的总管中心。 行动前,他们互相用一根白布条系在左边胳膊上,这是夜里作战区分敌我的方法,赵灼一看就知道这是训练有素的队伍。 赫玄抽出马刀,让旁边武士把一棵又细又高的树使劲的晃了晃,无风的夜里,不远处的三个小队看到那棵信号树枝叶连续摇晃了三次,也纷纷系好布条、抽出马刀,从山坡上往山谷底部下行。 铁匠寨地面,正在哨塔上放哨的一个士卒,用手捅了捅旁边打瞌睡的同伴:“喂,你就他娘的知道睡觉,看着点,别再让人跑出来。”这个哨塔主要是防范苦工和工匠外逃的。 另一个慵懒的眼睛都没睁开:“跑出来又能怎样?外面还有三道关,不还得捉回去嘛。” 士卒道:“跑出来几个,搞不好就要出人命,这帮人心里可都憋着火呐。”他突然看见西边的木栅栏外似乎什么东西在晃动,揉了揉眼睛:“喂,你倒是起来看看啊,我眼神不好,那边似乎有东西在动。” 另一个道:“风吹草动,别一惊一乍的,没见过个世面。” 那个警觉的士卒探头朝外仔细看,却听到弓弦作响,噗的一声,士卒的脖子被一箭射穿,一声没吭的倒在哨塔上。 另一个打盹完全没有知觉,没有人打搅他,睡的反而更香了。 不一会儿,一个黑影摸上了哨塔,一刀把睡觉的这位抹了脖子。 四支小队如离弦之箭,悄无声息的杀入了铁匠寨里。 赫玄带着两百人摸进了监工的大本营中,悄无声息的杀了十几个熟睡中的监工后,终于还是被人发现,那人大吵大闹,叫喊着:“敌袭!敌袭!”虽然被一箭射死,但仍然惊动了更多的监工,他们纷纷开始穿衣服,拿兵器。 既然已经暴露了,赫玄等人索性放开了手脚,到处放火,见了监工、管事就是砍杀。 有另两支小队,冲进几个看守苦工的工棚中,杀了看守后大喊,我们是来救你们的,都快拿起兵器反了,能跑的都跑吧! 几千名苦工顿时沸腾起来,他们被压迫了太久,这一刻见有人来救,顿时开始一起暴动,打砸这里的一切,杀监工,烧工棚。 第三道关卡的外面是赤焰大王的步军军营,有岗哨见谷内起火,又听见人声鼎沸,连忙跑去报告给步军统领帕卡。 咚、咚、咚的使劲砸门声。 帕卡昨夜喝酒太多,正抱着两个妇人呼呼大睡,听到侍卫砸门,怒骂道:“干什么!深更半夜的......”侍卫道:“将军不好了,苦工们在里面造反了!” 帕卡连忙昏头昏脑的找自己的衣裤:“娘的,真是活的不耐烦了!让我捉到带头的,非扒了他的皮!” 侍卫在门外着急喊道:“快一点吧,将军,火烧的也太大了。” 帕卡衣服都没找到,随便拿了件围在自己腰上就打开了门,跑到院中往北面空中一看,我的天啊,远远看去,关卡内的三四十处建筑都在熊熊燃烧,帕卡顿时酒醒了一半,一摸脑袋道:“完了,完了,这下铁匠寨完了,我这颗脑袋估计也保不住了!”他连忙喊道:“快集合!去灭火!” 帕卡边带着亲卫去往关卡,边对侍卫喊道:“几个百夫长死哪里去了!赶紧喊他们带人过来!” 到了关卡,发现外面团团的围了好些士卒,距离关卡数百步的距离却不上前,他上前揪住百夫长的脖领子:“金户,为啥还不进去救火,在这里围着做甚!” 金户是今晚执勤的将官,看了一眼围了女人裙子的将军,也不敢笑,说道:“报将军,这关卡被什么人占领了,我们一靠近他们就放箭,射死我们好多人了。” 这第三道关卡偏偏盖的十分的高大,易守难攻,这下到难住了帕卡。 不多时,几个百夫长纷纷带着队伍来了,都带着救火的盆子、扫把,帕卡嘶喊着骂道:“快滚回去,拿盾牌、弓箭来,攻城!” 前前后后这么一耽误,城寨内的监工、管事儿都被杀的差不多了,打造好的兵器库正好武装了苦工们。 苦工们本来就有个地下的头领,此刻他振臂一呼,苦工、匠人都团结到了他的旗下,他们有了武器,底气更足,打开监牢,放出关押的工友,又打开粮仓,将库存的肉干、奶酪哄抢一空、饱餐一顿后又跑去破坏矿井、连打铁的炉子都砸了。 葛卜拿了一把长刀,他今晚杀疯了,听到外面喊声震天时,他出来一看,远处到处都是大火,于是叫上几个匠人带着匕首偷袭了守匠人区的哨卡,将那四个人都当场刺死。后来见苦工们都疯狂的在寨子里烧杀打砸,也就和一群匠人团结在一起,从仓库中拿了各种兵器,冲进混乱的刑罚队中,将那些已经吓破胆的刑罚队都砍成肉酱。其后他们见局势太乱,就一起护住家眷,在某些人的指引下,砸开东侧寨子的粗木栅栏,翻山朝着东面山里逃去。 第173章 不同选择 看守这里的赤焰大王步军之所以还没进来,是因为赫玄的四百武士在第三道关卡坚守了大半夜,山谷狭窄,关卡用石头砌成,分外结实,又居高临下,帕卡人虽多但没有攻城器械,也确实很难攻上来。 打了大半夜,赫玄的人死了二三十人,伤了三十多,关卡前躺着一百多具帕卡的士卒尸体。 关卡外,帕卡正红着眼,此刻他已经换了战袍,督促几个百夫长继续带人徒手攻城。城关上本来准备防御外敌的箭矢、滚木、石块都成了砸向自己人的武器,而自己人只能顶着盾牌,手持长枪马刀,冒着箭矢和石块攀爬,损失巨大,把帕卡气的嗷嗷直叫。 天光渐亮,金户指着关卡上的守关的武士说道:“将军,我怎么觉得那些守城的是咱们黑厥人?” 帕卡怒目看着,嘴里念道:“娘的,这是哪里来的混蛋?一个也别想跑了,都得给我死!” 快到清晨时,苦工们已经将铁匠寨内基本打砸烧完了,他们拥在第三关卡前,各个手持长刀,纷纷呼喊要求冲出去。在关卡上的赫玄,见寨内的苦工们气焰高涨,觉得这些人还能一用,他看好时机,让人打开了第三道关卡的大门。 关卡上下的双方弓箭都放完了,帕卡正督促士卒沿着木梯冲上去肉搏战,因为缺少准备,一共也就找到了三只木梯,还被砸坏了一只,剩下的人沿着两个木梯登城,严重耽误了攻城的进度。正在他着急的时候,突然关卡大门开了,无数个手持马刀、长枪的苦工大喊着冲了出来。 帕卡见状喊道:“拦住他们,一个都不能让他们跑了!” 帕卡手下一共也就一千步军,此刻剩余的八百多人都在门外堵着,挥舞刀枪就跟苦工们乱战在一起。 站在半山的赵灼和向导边聊天边观战,其实大火一起,全是烟雾,半坡山看不太清山谷里具体发生了什么。 这个马匪还挺健谈,他自称叫李功,是大舜北凉城的人,幼年不幸,长大后参加了这一带最着名的马匪窜山马,他是老成员了,他们的老大飞天雕被云都城官府正法了之后,他们这一支就在曲老二的带领下在魔鬼城一带活动,没想到去年他们这么偏远的老巢还被赤焰大王的人袭击了,损失惨重,不过后来黑厥人撤了之后,他们又在魔鬼城里找了一块更隐蔽的新地方,重新打造老巢了。 赵灼点头,介绍自己是大舜商队的,机缘巧合认识了王庭的一个将军,现在算是给黑厥人当翻译的。 两人都是大舜人,算是近了些关系。看着谷里的大火,李功笑道:“黑厥人打黑厥人,想想都开心,呵呵。” 正说着,突然下方树枝摇动,再看好像有两个人影在树丛里晃动,两人连忙隐藏趴好。 等那二人近了,发现是两个瘦骨嶙峋的青年。两人爬了一段,回头看着谷里的大火,停下来喘着气休息。 个子稍微高点的兴奋的说道:“二哥,白天还说这辈子没机会出来了,想不到夜里就跑出来了。” 另一个中等身材的道:“应该是家里人在拼命求神保佑咱们吧。” “那咱们干嘛不跟着大家一起拿刀造反,从正门冲出去?”高个子道。 “自古造反九死一生,咱们不要掺乎那些事儿,能逃命最要紧。鹿娘还等着你。” 听到鹿娘这个名字,赵灼突然想起去年在一个游牧部族里,解决了烧绳问题后陪自己过了一夜的俊俏少妇,她的男人和堂兄去了甘泉堡之后就消失了,但草原上叫鹿娘的人很多,不一定这么巧。 “是啊,我尤其想念我的一对儿小玲铛。”高个子男人道。 “那咱们加油,一定要活着见到她们!” “好,二哥,咱们走!”两人起身,沿着赫玄他们大队伍踩过的痕迹,朝山后走去。 听到小玲小铛这两个名字,赵灼确认,这个男人就是那个鹿娘的男人,他们看来是被骗或者被拐到铁匠山了,看他们那个瘦弱的样子,这两年的苦力生活肯定很不容易,吃不饱,睡不好,还天天干重活,要不是年轻,早就挂了。 他俩一边走,高个子一边说“二哥,你说,这条路走得通吗?” “既然那些来救咱们的士卒能过来,咱们就能过去,放心。” 两人走远,声音也逐渐不可闻。 李功道:“这两个人很聪明啊,我看谷里那些冲出去跟黑厥人砍杀的苦工下场不妙。” 赵灼点头:“是啊,这人和人的差别,就在临到危急关头自己的抉择上,一念生,一念死。” 李功感叹道:“说的好,说的好。” 赫玄这些人在苦工们冲杀出去后,没有跟着冲,一部分人堵着关卡,一部分人继续在谷里破坏各种设施。 矿井上树立的七八个井架木塔,是拉矿石从洞里出来用的,都推倒点燃,又将各种巨石推入矿井中堵塞坑道,将存储饮水的各种大木桶都砍得支离破碎,仓库里带不走的兵器全烧了,烧不化的枪头、刀刃全都丢进附近山涧的深水潭中,为了破坏简直是犁地三尺。 看差不多了,赫玄在山谷里吹响了撤退的号角,听到号角的武士纷纷停下手头的破坏,朝来时的路撤退。 看着兴高采烈回来的赫玄,赵灼和李功上前祝贺,赫玄拍了拍他们的胳膊:“也多谢你们的帮助啊。走,干完了,撤!” 集合了队伍,数量一对,大概比下山谷时少了五十多人,赫玄觉得很不错了,这么小的代价狠狠地给赤焰大王的心窝子来了一拳,绝对值得,也是大功一件了。 众人沿原路返回,到了断崖处,正好看见两个瘦骨嶙峋的人在那边徘徊,他们找不到出去的路了,绕来绕去也找不到,到处都是悬崖峭壁,正在发愁,听声音后方有很多人过来,就藏了起来,等发现来的人是救苦工的那帮人,就冒了头出来,想跟着一起走。 第174章 乘虚而入 两个武士把两人带到赫玄面前,他们已经问过,这是两个牧民,被骗到寨子里做了两年多的苦工,赫玄看他们破衣烂衫、瘦骨嶙峋,满脸泥垢的样子,一脸不高兴:“他们跟不上我们,太累赘,别再暴露了我们的行踪。”说罢扭过头去,两个武士会意,抽出马刀就要把两人拖走到附近处理掉。 两人吓了一跳,好不容易跑出来,这下又自己糊里糊涂要送命了,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赵灼此时连忙上前道:“将军,且慢,饶他们一命吧,他们只是草原上的牧民,在铁匠山里待了很久,应该知道不少情报。况且,他们如果跟的上我们,我们一起带着走,就不会泄露我们行踪。” 赫玄听了,很给赵灼面子,摆了摆手,两个武士就放开了两人。 两人死里逃生,对着赫玄和赵灼千恩万谢。 此后,队伍从草丛中找到背上来的绳索,结在一起,丢下断崖,人们拉着绳索,一个个的爬下断崖。 在断崖下等待的斥候连忙去报告躲在远处的暴隆,暴隆一瘸一拐的来迎接赫玄他们,这段时间侍卫用刀给暴隆做了一个拐杖,可以架在腋下一瘸一拐的行走。 虎头因为没能参加山谷里的大战,嘟着嘴一脸不高兴的也凑了过来。 听了赫玄讲整个过程,暴隆哈哈大笑:“痛快!痛快!” 队伍在断崖附近休息片刻,吃光了背的路餐,继续朝山外走去。 暴隆的小腿骨折,一直需要武士搀扶,队伍的速度慢了很多,一直到傍晚,才走出了这条后山小路。 在入口等待的千夫长善熊见将军受伤,连忙将暴隆的高头大马牵过来,让暴隆上马骑行。 两个苦工知道赵灼心好,始终跟在他的左右,赵灼每次吃饭还都给他俩一些水和吃食,两人更是感激不尽。 等到要上马赶路,赵灼跟虎头说刚才救的两个朋友需要两匹马,虎头就去要了两匹马过来,黑厥人的速行军,往往一人双骑,所以队伍中不缺马。 那两个牧民上了马,更不用担心体力跟不上,十分开心,都不知道怎么感谢赵灼。 中等个子青年道:“不知恩公姓甚名谁?我们日后必定做牛做马报答大恩。” 赵灼客气道:“举手之劳,不用挂念,若有一日去贵族中做客,好酒好肉招待即可。” 高个子道:“好啊,好啊,恩公一定要来我部落做客,我让鹿娘给你烧她最拿手的红烧羊肉!” 赵灼听了,想起他媳妇儿鹿娘温柔的语调和柔软的身体,咽了一口唾沫,不好意思道:“客气了,不用那么在意。” 高个子道:“必须的,这可是救命之恩!” 赵灼尴尬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沿着大青山的余脉走了没多久,天色黑了,队伍也逐渐到了完全开阔的草原地带。 队伍扎营休息,暴隆跟几个将官商议,接下来怎么走。 赤焰大王一时半会儿应该还不会得知铁匠山被捣毁的事儿,毕竟从这里去赤焰大王的大营需要至少三天时间。但这里的人很快就会报告给草帽城的驻军。 他们也很快能调查清楚突袭他们的是王庭的军队,因为丢在寨子里的有死去五十多人的尸体、盔甲、兵器,虽然能丢进矿井的都丢进去了,可总有遗漏。这条后山去的路也不可避免的被他们发现,其后必定对他们进行围追堵截。 他们从山里走出来用了一整天时间,说不定此时草帽城已经开始行动起来,在调兵遣将。 如果往西南直接穿越大草原,是返回王庭河套草原最直的路,但恐怕草帽城的人会派人拦路围堵,重点防守,走这条路太过凶险。 从这里往北偏西是凤凰湖,再往北是茹毛饮血的野人地盘,连赤焰大王都惧怕那些野人。往北走南辕北辙,没有意义。 如果往西直走,那就是返回魔鬼城了,从那里再绕到西长岭的西侧返回,这条路最保险,可也最远,况且和赤焰大王的援军有遭遇的可能。 往南是莫哥浑把守的草帽城,估计也是层层重兵。 听完暴隆的分析,众位将官纷纷说出自己的看法。 以千夫长善熊为首的大部分将官觉得,这次突袭铁匠山如同捅了马蜂窝,赤焰大王知道后必定大发雷霆,但他的老巢在西洼地一带,知道这事儿也要好多天以后了,咱们走魔鬼城,应该能打个时间差,赶在他们包围前到达西长岭。 暴隆受了伤,虽然不太影响骑马,但作战肯定是不行了,他也就同意了这个最稳妥的方案。 虎头听了,使劲的摇头道:“不行,不行,我还没有立功,你们就想着回家,一点儿进取心都没有,怪不得我们王庭在赤焰大王面前节节败退。” 听了小王爷的这番话,众人不好表态,他虽然是黄口小儿,开口胡说,却有些道理,这些本来血性的汉子这几年都逐渐的失去了雄心,只求稳妥。不过这个时候说这些不合时宜,他毕竟是个孩子。 一直没有表态的赫玄,半开玩笑道:“那么依着小王爷的想法,咱们该怎么办?”他刚才因为战功已经被暴隆当阵提升为千夫长,跟另一个千夫长善熊平级了。 虎头煞有介事的说道:“草帽城的城主负责铁匠山的周全,如今铁匠山被毁,他们必定倾巢出动来搜捕我们,此刻,那草帽城必定防守空虚,我们可以乘虚而入。” 听完这番话,赫玄不由自主的看向远处聊天的大舜人赵灼,然后摇了摇头,他知道虎头的这些话都是那个大舜人教的。心里说道,罢了,我们这些人,干完一票就觉着立了大功,准备逃回王庭领取封赏,这个大舜人此刻却冷静的多,虽然是在利用我们黑厥人内斗,可给的建议真是上上的良策。 善熊皱眉道:“小王爷,我们一共只有一千多人,怎么拿得下坚固的草帽城?拿下之后又怎么守得住?” 第175章 潜踪隐迹 虎头道:“拿下之后,就是又扇了赤焰大王一记耳光,守那城干啥?把财宝一卷而空,不是我们常对大舜人干的吗?” 众人沉默,莫哥浑有没有倾巢出动,这个不好说啊。 见大家都看着自己,暴隆道:“我观小王爷有一代雄主的威风,此刻不追随于他,开创我王庭的盛世,更待何时?干!” 一锤定音,方向已定。 虎头高兴起来从后面抱住暴隆道:“暴叔,太好了,以后封你做我的开国大将军!” 这话说的把众人吓了一跳,这话换任何一个人说,都是对大可汗的大不敬,不过这个虎头王爷向来颠三倒四,语无伦次,在大可汗面前都不曾收敛,也就不为奇怪了。 次日一早,按照计划,队伍先向西走,遇到一个游牧部落后,故意停留下来,买了些物资,然后继续向西走,其后在牧民看不见的地方折向东南。 下午时队伍急行回到了大青山的山麓,沿着山麓朝南走了三十多里,找到一个山谷的入口后,大队人马隐藏进了山谷,这都是马匪李功对地形熟悉的好处。 从离开游牧部落开始,队伍的最后,始终有一队人负责清除队伍行进的痕迹。 暴隆派出五组斥候,每组两人,佯装成打猎或者放牧归家的牧民,在山谷外面的草原上逡巡,探听着周围有无大队人马经过的消息。 傍晚时分,一场暮春的雨水不期而至,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 众人躲在山谷里,各自牵着马一声不吭,肃穆的像是一片雕塑,雨水沿着鼻尖鬓角、头盔甲胄的边沿滴滴答答不停的流淌。 终于山谷口传来了马蹄声,一支斥候来报,山谷外二十里有一支骑兵,大概有两三千人,从南向北快速的跑过去了。 他们躲藏的峡谷距离铁匠山的后山有五十多里,草帽城来的骑兵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们躲在这里。 等到斥候探听后续没有了骑兵队伍,暴隆命令自己的队伍出了谷口,朝草帽城方向冒雨前进。天色阴暗,草原的地表在暗夜里,只能看到东一片、西一片发着亮光的水洼,其他地方都是黑的,马蹄踩在水洼上,都是噗嗤噗嗤的烂泥声。 后半夜,雨势渐停,月亮出来,队伍路过一个游牧部落,上百顶帐篷在月光下闪着湿漉漉的寒光,栅栏里围着成群的牛羊,在山坡上斥候看到游牧部落,立马通知队伍绕行了一段距离,不跟牧民接触。 凌晨时分,赵灼他们看到了一座孤城外,一座孤零零的草帽山。 莫哥浑的大军,日常驻扎在草帽城城北的大营中,此刻,营中的八千铁骑,已经派出了数个千人队,最先得到铁匠山遇袭消息后,大营紧急派两支千人队奔赴铁匠山参与平叛,后来从铁匠山那边传回消息,也就知道了本次不是简单的苦工造反,而是有王庭的军队主动偷袭所致。 莫哥浑得知铁匠山兵器基地被破坏殆尽,苦工、工匠连死带跑去了一大半儿,气的暴跳如雷。在铁匠山的人再仔细追查后知道那伙儿来袭击的人数并不多,最多也就六七百人,已经从后山翻山跑了。 莫哥浑发誓必定让他们有来无回,葬身大青山附近。 他派了两支千人队去铁匠山的后山追踪,自己则亲自带着两个千人队去草原上围堵那些人返回河套的道路。 这个军营中剩下两个千人队负责守城,黑厥人守城跟大舜人不一样,他们从来不龟缩在城里等着城池被围,而是驻在城外,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就跑,骑兵就是要的速度。 深入敌境,情况不明,天亮时分,暴隆将一千五百多人隐藏在草帽城东的草原上,撒出去几支斥候队之后,暴隆觉得要派人进城去看看。在拒绝了虎头要进城的要求后,暴隆准许自告奋勇的赵灼跟着几个斥候一起进城探听消息。 赫玄进城,带的五人都身穿黑甲,这是黑厥人骑兵的标配,如果不仔细看一些细节,到底是赤焰大王的人还是王庭的很难区分的开。 草帽城跟以前一样,城门依旧不设防,五个身穿黑甲骑马走过城门洞时,守城的巡城营士卒还对他们十分恭敬的笑了笑。 五人骑马在大街上走,路人纷纷避让,黑厥骑兵在城里一直以蛮横不讲理着称。 赫玄道:“我几年前来过草帽城,本地的张家势力在这里很大。” 赵灼道:“对,咱们要在城里拿情报,最好就去张骥府中,绑个关键人物审讯一下。” 赫玄看了他一眼,说道:“嗯,是这个道理。” 五人骑马沿着大路一直走到张府的门口,想不到黑厥武士直接就跑到了张府门口,往府前的拴马桩上拴马,赵灼大吃一惊,连忙低声阻拦道:“将军,直接进去啊?这里可是赤焰大王的地盘。” 赫玄道:“无妨,你不要说话,跟着我们就好。” 赵灼无奈点头,硬着头皮跟着赫玄进了张府。他此刻身穿也是一身黑甲,跟其他三个黑厥骑兵无异,只是个头儿稍微低了些。 门口的家仆远远看见五个黑厥人披甲执锐要进来,为首的身穿千夫长的甲胄,连忙将门口当值的管家从门房里喊了出来,管家刚才还板着的脸,一看到是黑厥将军,连忙换了一副面孔,笑着上前道:“呦,将军辛苦,这位将军你来府上找我们哪位?” 赫玄不搭理他,径直往里面走,管家四十多岁,屁颠屁颠跟在后面,嘴里道:“将军,您稍等,您找谁告诉小的的话,小的往里面通禀一声,节省您时间。” 赫玄进了接客的大厅,大大咧咧的往太师椅上一坐:“叫你们张骥过来回话。” 管家一听这位直呼家主名讳,来者不善啊,连忙道:“我们张索塔昨日跟着大军去铁匠山了,将军您不是北大营的?” “去铁匠山了?不觉得去的有些晚了吗?哼!亡羊补牢!有个屁用!”赫玄脸色很难看:“除了张骥,这里还有谁管事?” 第176章 城池陷落 “将军若是问钱事,我去叫张庙,将军若问军事,我叫巡城营的张营长。最主要的,若我去叫诸位官长,得知道将军您是谁?不然别人问起,我不好回答。”管家赔着笑脸。 “我是谁?简单,你就说,这里来了赤焰大王帐前一个小小的千夫长。够了吧?”赫玄道:“去把巡城营的那个蠢货叫来。” “好嘞,将军稍等,我这就着人快马加鞭去找。” 说罢,五份茶水、点心都端了上来,五人也不客气,当即开始吃喝。 没过多久,一阵马蹄声传来,巡城营的营长张克下马后把缰绳丢给门房,没做任何停留,一溜烟就跑近大厅,这一路他跑了一头大汗,慌慌张张的低头弯腰施礼道:“末将草帽城巡城营营长张克,见过将军。” “铁匠山被损毁了,你知道吗?”赫玄很生气的样子问道。 “回将军,卑职听说了,将军也是来处理此事的吧?”张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你们草帽城的都是饭桶吗?!一个小小的铁匠山都看不好,城北大营留给你们的铁骑都是吃白饭的!”赫玄吼道。 “回禀将军,卑职,卑职只是负责城内治安的小小营长,对铁匠山知之甚少。” “张骥人呐?”赫玄问道。 “张索塔他昨日被莫哥浑小王爷派去铁匠山收拾局面去了。” “去了多少人?” “两个千人队。” “莫哥浑呐?在北大营吗?” 张克听到这个,心里转了个弯,这位千夫长官威虽然很大,可也不敢去北大营找小王爷的晦气,来这草帽城撒野发脾气了,哼,欺软怕硬,嘴里道:“小王爷昨日傍晚也率军出征了,他们去草原上搜捕袭击铁匠山的王庭队伍了。” “什么?袭击铁匠山的是王庭的队伍?我怎么听说是苦工们造反?” “苦工也造反了,可里面也掺杂着王庭的小股军队。所以,小王爷去草原上围堵他们撤退的路了。” “草原那么大,小王爷带了多少人?能抓的住那些人吗?” “听说,小王爷派了两个千人队去后山追击,自己带了两千人去前面围堵,那些来袭击的人大概不超过五六百人,应该没啥大问题。” “嗯,原来是这样,那小王爷的调配问题不大。我问你,城北大营还能有多少人?我想从里面抽调一些人马,跟我的千人队合并,这个关头,必须防备大舜人有所动作。” 张克听了道:“回将军,城北大营素来号称八千铁骑,其实并未满员,除去看守大营的人,眼下能抽调的不超过五百。” “你怎么这么清楚?你的巡城营有多少人?” 听这个质问,张克吓了一跳,是不是这位将军觉得自己知道的太多了?“我?我一直跟着叔父张索塔参加城中的军务会议,所以知道一些。”他看这位将军的脸色并没有变的更难看,接着说道:“另外,将军,我的巡城营只有一百多人,大部分都是大舜人,没什么战力,维持一下治安还凑合,根本没办法上场打仗。” “这样,你带上你的队副,跟我们到城外营地去一趟,有事安排给你们!”赫玄不容置疑的说道。 “去,去城外大营?”张克虽然不愿意,但面对不讲理的黑厥人,还是只能答应。 没多久,两个队副也被叫了过来,三人被五个黑厥骑兵一并带去了城外暴隆的营地。 暴隆的一支斥候捉了一个开小差的北大营的小武官,口供跟张克的一对,大差不离。 暴隆当即决定,率领骑兵队直接从东面进攻草帽城的北大营。 到了北大营的门口,张克和两个队副在前面领路,他们来过不少次北大营,加上暴隆他们穿的都是黑厥人的制式甲胄,就这么骗过守卫,顺利的进了北大营。 果然,里面也就剩下了些看守粮草、辎重、马匹的几百老弱士卒。 中军大帐里,留守的千夫长肃立在一边,他很是奇怪,他盯着赫玄,这位自称从王帐那边过来巡视边地的,他既没有得到上面的事前通知,这位将军也没有出示令牌或者印信。 突然,暴隆大喝一声,身边的武士突然动手,将集中在帐中的千夫长和三个百夫长当场拿下,两个反抗激烈的佰长被一刀枭首。 张克他们三个这才恍然大悟,这些人不是赤焰大王的巡边使者,而是来自王庭的敌军。 很快,暴隆一千多人没费什么力气就占领了北大营。 派人去搜集北大营的箭矢、粮草用来补充队伍的损耗,暴隆准备再派人去烧了旁边的草帽城。 赵灼连忙阻止,劝道:“将军,草帽城只是临时被赤焰大王占领,我们早晚会打回来,烧了太过可惜。” 千夫长善熊道:“那就把这城洗劫一空,高过车轮的男子全部砍杀!把女人和财宝都抢走!” 赵灼又开口:“不可,不可,那样的话草帽城就成了死城,我们王庭暴虐嗜杀的名头传开了,以后很难统治这片土地。除非我们打算永远不回来了,不然不能这么干!” 善熊听了,不耐烦道:“你不知道你自己是谁啊?我们在这里策划军队下一步行动,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大舜人插嘴!” 暴隆看了善熊一眼:“善将军,不可无礼!赵兄弟一直是在为我们长远着想,你们这些莽夫,以后就该多跟大舜人学学,别只知道杀杀杀。” 暴隆看着赵灼,狐疑问道:“既不能烧,也不能杀,我们占领草帽城的意义何在?等莫哥浑回来再原封不动交给他?” 赵灼道:“进城,抢了张府和莫哥浑的府邸,杀一些留守的高官,震慑他们足够了。这样两全其美。” 憋了好久没有说话的虎头道:“军师,那小打小闹,不够刺激啊!”他最近将赵灼当做了军师,不再说他是自己的徒弟。 赵灼问道:“小王爷是不是想为父报仇?” 虎头点点头:“当然想!” 赵灼道:“那咱们杀了莫哥浑如何?他一颗脑袋对赤焰大王的打击胜过五百颗城里官员的。” 第177章 捶胸顿足 虎头兴奋的喊道:“好啊,好啊!杀了莫哥浑!赤焰大王杀了我父王,我杀了他儿子,扯平!好,军师快说,怎么杀?” “那就看在座各位敢不敢再冒险了。” 众人也洗耳恭听。 撤退前,整个马队在北大营好好的休整了一日,所有的东西随便吃喝,贵重物品随便拿。 暴隆派人了解了城中的情况之后,派出五百黑甲军进城,扫荡了莫哥浑的王爷府还有五个有权有钱的张家大族府邸,搜出金银无数,将花名册中排名前十的张家高官都枭首示众,人头挂在城头,莫哥浑的家中也是抢劫一空,他留在家中的一个六王叔和姑父被捉了,准备带去王庭。 城中放出的告示,大意是:跟赤焰大王合作的都没有好下场,如城头悬挂的十颗脑袋,我们黑厥王庭,从来不难为城中百姓,我们只针对做赤焰大王爪牙的人,再有人做赤焰大王的官员,助纣为虐,将来必被枭首。 夜里,留在城中的五百黑厥人整夜在几个高官大府中挖地三尺的找宝贝,欺凌女眷。 次日一早,北大营留守的队伍将北大营帐篷、储存的粮草和辎重付之一炬,带好自用的补给进了草帽城,然后和草帽城的人汇合后,带着搜罗来的金银细软,还有掠来的两百多个女人,出南门后朝南撤走。 还好队伍并没有劫掠城中百姓,看着两个大王府和一群高官府被杀的人头滚滚,百姓们门户紧闭,提心吊胆,一夜过去最终无事,见那些人撤退走了,纷纷庆幸躲过了一劫。 莫哥浑去年新娶的妻子,乃是百花城的金枝公主,赵灼在百花城的议事厅里见过。此时也被捉在队伍中,因为他是莫哥浑的妻子,又是百花城的公主,按照规矩是要回程献给大可汗的,昨夜算是被格外照顾,没有遭受凌辱,此刻也灰头土脸的,跟莫哥浑的舅舅、姑父一起被胁迫在队伍中跟着走。 直到从草帽城出来,暴隆也没允许李功和铁匠山的两个苦工高合、高林脱离队伍,担心他们泄露队伍的情报,让他们继续跟着走。 因为李功做了不少贡献,暴隆还赏赐了他不少缴获的财物,李功拿到财宝,想了想不打算回魔鬼城继续当马匪了,这些钱足够他在大舜内地做个富家翁了。另外两个被解救的苦工本来打算去北凉城方向找自己的族群,现在也只能先跟着队伍走了。 没多久,城中张氏一门的小官,见这群来自王庭的黑厥人煞星确实都走了,连忙派出几支小队去草原上寻找莫哥浑,那两千人还在茫茫草原上搜索这群胆大包天的马队。 张克算是幸运的,他的两个队副被砍了头,他却被赫玄饶了一命,让他从北大营出发快去铁匠山通知他的伯父张骥,就说草帽城失陷了。 张克一人一马疯狂的奔跑,半天多就跑完了两百多里,距离铁匠山的峡谷还有十几里就把马跑的口吐白沫,倒地不起。剩下时间只好徒步行走,还好碰到巡逻的骑兵,才把他带去见了张骥,他把草帽城情况一说,张骥听说兄弟、儿子、侄子死了七八个,大叫一声,昏厥过去。 等张骥抢救醒来,他也顾不上太阳就要落山,立马集合正在整理、修复铁匠寨的两千骑兵,等到天黑这才整队出发,他们带着两千骑兵连夜赶路,火急火燎的赶路,听张克说敌人人数过两千,张骥虽然心急,他全部家当都在城中,但也不敢小分队快速突进,只能带着大队一起前进,还需要不停的派探马刺探消息,避免中了埋伏。等到走到北大营,此时已经是次日天亮时分。 走进北大营,触目惊心,这里已经是一片废墟,粮草烧了、辎重烧了、帐篷烧了,留守的士卒除了特别老弱的都被斩首了。 他叫声不好,更担心的是自己家中,他听探马回报说那群敌人已经从南门跑了,连忙安排好一个千夫长收拾北大营,自己赶紧带人回到城中的家里。 果然,家中惨不忍睹。 张家大族在城里最为显赫的五个张府,都被扫荡一空。 他自家院子里,藏着财宝的三个地窖都被扒开了,所有的金银珠宝、贵重细软被席卷而去。五个家族中留在城里的当家人都被斩首后挂在城墙上,可怜家中妙龄女眷大部分都被那帮人掳走了。 几度昏厥的张骥,清醒后捶胸顿足,听说那支来偷袭队伍往南走了,大概是准备从那边返回河套草原了,而莫哥浑他们搜索的位置偏西,应该是找不到敌人的。看大家等着他做决策,他思虑再三,还是不敢独自率兵追赶,毕竟张克说那些人也有两千人,自己带两千人去追,恐怕不一定打得过,反倒弄得城中再度空虚。 虽然城里人说已经派了人出去找莫哥浑,张骥还是加派了多股小队出去,赶快把莫哥浑找回来。 接下来有太多事要做,张家的骨干都被杀了,张骥没有办法,又临时从张家的远房子侄中选了些年龄适中、有些头脑的来做各级官长,尽快让草帽城恢复运作。这其中,就有张谷,赵灼上次在草帽山救回来的妹夫。 张骥加强了城池的防守,再也不能像原来那样,随便让人混进混出了,各个城门都派了黑厥兵严格把守,另外这几日夜里也开始实施宵禁。 又过了一日的傍晚,莫哥浑的军队才匆匆忙忙回到了草帽城,他触目所及,经历了一遍张骥昨日同样的感受。 在城主府的议事厅,莫哥浑召集了所有的千夫长和幸存的官员,在里面暴跳如雷的骂人,骂所有人都是饭桶,这回连他的新婚妻子都被掳走了,他骂着骂着抽出腰刀,砍死了两个留守在家中侥幸活下来的侍卫,然后又把桌子椅子都踹翻在地。 所有人大气不敢喘,生怕此时触到霉头。 他也大骂张骥这个索塔无能,事先什么都想不到,他一定要上告他父王,治他的死罪! 第178章 衔尾追击 张骥此刻老泪纵横,听到这个反倒豁出去不怕了,家里人不是死了就是被捉走了,反正自己也没牵挂了,他开口同样大嗓门喊道:“城主,我张家一样损失惨重,家中十余口头颅刚从城门上摘下来,还没有入土,你别这样对着自己人发脾气,有本事的话,你赶紧想办法去把那伙儿强人追回来!” 莫哥浑一怔,醒过神来骂道:“还不赶紧给本王备马,去追那帮混蛋!” 张克在旁边是陪着张骥一块来的,他自始至终没有跟任何提起自己被俘过,这次损失太大了,自己跟敌人交代的情报估计起了很坏的作用,而且这次他的小家并没有受损,巴不得现在隐身起来不要被他们看到。 敌人已经跑了两天了,也不管追得上追不上,莫哥浑冲昏了头脑,听说这个天杀的敌人有一千多人,当即提了自己的两千人就朝南边追了下去,也不管天色已晚,也不管自己人是跑了几百里刚赶回来的,旁边人谁也不敢劝。小王爷就是要追,哪怕追到河套草原的王庭,也要把他们给灭了,把娇妻夺回来! 一路上,前面袭击草帽城的骑兵似乎十分的粗心大意,他们大概携带了太多从草帽城抄来的东西,一路上还不断地掉落。循着马蹄马粪和掉落物的痕迹,那些人的去向基本能看到。跟着他们一路向南,没多远,这伙人竟然折而向东了。 侥幸偷袭成功,取得这么大的胜利,那队伍还不赶紧夹着尾巴往回跑,往东去干什么?队伍中虽然有人有疑虑,可莫哥浑只管不停的打马、换马猛追。 一路沿着痕迹追踪,队伍就到了和大舜交界的两界山,在山谷的入口,有斥候捡到了莫哥浑六叔手上经常把玩的一串玉石念珠。 想起叔叔惨死,莫哥浑脑袋嗡嗡的,握紧手中的大槊:“跟我抓紧追!进山谷!” 他的侍卫长多昆说道:“小王爷,好像不太对劲,他们怎么一路掉东西?就像是专门引咱们过来的。” 千夫长威乐补充道:“小王爷,大王对我们说的三不准,其中有一条是不要越过两界山,过去了可能跟大舜发生冲突,你看?” 莫哥浑不耐烦道:“你们这些笨蛋!他们哪里会掉落东西,分明是我们被捉走的人在偷偷丢东西给我们指路!我的叔叔、姑父都在他们手里,追击这些混蛋还顾忌什么三不准!他们就是上天入地,我也要把他们抓出来!一刀一刀的剐了他们,方解我心头之恨!” 莫哥浑带着两千人就进了两界山的山谷。 莫哥浑还是有些作战经验的,他看到峡谷狭长,也担心有人在两侧埋伏,不断派出斥候探索前面山谷两侧,安全一段走一段。 这两界山的峡谷,总长有几十里。 侍卫长多昆道:“小王爷,前面山谷的出口是甘泉堡,索塔张骥常年跟他们有来往,这甘泉堡帮我们铁匠山招募来不少工匠。” 莫哥浑道:“你猜,那群混蛋为何要往甘泉堡这边跑?” 多昆道:“慌不择路!他们王庭自从被咱们大王打败,就十分的惧怕咱们,他们大概知道小王爷在草原上围堵他们,就不敢往草原上走,可能是觉得这东面的大舜人软弱可欺。” 莫哥浑道:“这甘泉堡会不会已经被他们占领了?” 多昆道:“应该不会,甘泉堡地势险要,城墙高大,他们一千多人恐怕攻不破城池。” “那他们会往哪边跑?” “出了甘泉堡的地界,再往东是大舜人的军事重镇北凉城,他们不可能去那边送死,往南的话不好说了,穿过草原,再翻过付龙山或蒙字山,绕到河阳城附近,也能返回河套草原。” 莫哥浑道:“该死的,他们如此的狡猾!让他们跑了岂不是前功尽弃,告诉大队,全速前进!” 两千人的队伍就快跑了起来。 两界山的南通道,有一段特别狭窄的山谷,两侧山体高耸,当初赵灼和黄标两人通过时,都不敢久留。两个千夫长看着地势,有些皱眉,千夫长威乐在前面带队,一个佰长道:“要不要告诉小王爷先停一停,我们派人去两侧侦测后再通过?” 威乐道:“好,你们先停,等我去报告一下。” 没有一会儿,威乐回来,他在莫哥浑那边挨了一鞭子,耽误了追击仇人谁承担责任?他对着几个佰长说道:“娘的,不管了,全速前进!” 马队哒哒哒哒的就进入了峡谷中,这绵延数里的峡谷让人心惊胆战,威乐巴不得赶快跑出去,偏偏就要看到出谷的希望时,出事了。 听得高处几声呐喊之后,数十丈高的山崖上,各种大小石头被推了下来。 威乐大叫一声:“不好,有埋伏!快隐蔽!” 两千人的马队全都进入了峡谷中,除了几只斥候已经跑到远处开阔地带,绝大多数骑兵在鬼哭狼嚎中被砸的血肉模糊。道路狭窄无处可躲,敌人高高在上,弓箭往上射都够不着,只有挨打的份儿。 莫哥浑身边到处是人仰马翻的惨状,不一会儿死伤过半,几个士卒拿盾牌护在莫哥浑的身边,多昆大喊着:“撤退,撤退!” 前面的人觉得自己待的地方石如雨下就往后跑,后面的人被砸到觉得前面可能好些就想往前跑,道路最宽的地方也就能四马并行,路上还有被砸死的马匹、石头堆在地上,结果前后拥堵,谁也走不了,乱成一锅粥。 莫哥浑躲在一个悬崖下,这里往里凹陷,石头从顶上砸不到,他摸着自己的脑瓜直跺脚:“混账!混账!这帮混蛋竟然还敢袭击我!多昆,快冲上两侧山崖,杀了他们!” 有个组织反攻的佰长,看到边上有段不算很陡峭的路段,于是沿着山崖朝上攀爬,但是没多久就被弓箭射回,两侧山崖的敌军会相互掩护,根本攀不上去。 等到顶上的石头都投的差不多了,多昆道:“小王爷,他们石头没了,咱们突击出去!” 第179章 敌酋伏诛 莫哥浑此刻见身边士卒死了十之七八,也有些慌张,见上面掉落的石头确实变少了,就在亲卫的簇拥下,顶着盾牌朝来时的路跑去。 残兵败将即将冲出狭窄路段到达开阔地时,窄路的口头出现了几排盔明甲亮的金甲武士。用盾牌形成了一堵三十几人的扇形长墙,有七八排二三百人,堵住了峡谷出口。他们明显是从两侧山上下来的,都没有骑马。 “金甲骑兵?”多昆惊诧道:“是大可汗的帐前亲卫。”他没有想到一支来袭击铁匠山的敢死队竟然是大可汗的亲卫军。 没等他们说话,一阵箭雨就射了过来,又是一片人倒下,莫哥浑后军的千夫长毛丈已经被砸死,眼下代替他指挥的是一个佰长,在他组织下这边士卒也开弓放箭,朝外面还击。 身后的两侧山崖上还在往下丢石头,原来受伤的士卒再次被砸中砸死,莫哥浑看了吼道:“不能等了,给我冲!”说罢身先士卒,挺起自己的马槊,带着身后上百个士卒就冲了出去。 赫玄这边开弓放箭,射死了一些人之后,见敌人就要冲到眼前,大吼一声:“结阵!” 黑厥人对付冲锋的骑兵也没有什么好办法,用盾牌形成一道墙,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迎接敌人的第一波冲锋。 莫哥浑身强力壮,马槊洞穿一个盾牌后,人借马势,踩翻了几个金甲武士,然后左冲右突,马槊力大无比,不一会儿就连砸带刺杀死了五六个人,这边就被他冲开了一个豁口。 豁口一打开,更多的莫哥浑的骑兵就顺着一起冲了出来。 莫哥浑只带了四五十骑逃出了包围圈,赫玄用长枪捅死一个马上的士卒,扼腕叹息没能抓住莫哥浑,他们的马匹都藏在山谷另一侧,此时徒步作战,无法追击残敌,白白浪费了一个大好机会。 正在赫玄眼睁睁的着急时,突然山谷里一声脆响,跑在前面的莫哥浑本来杀得浑身是血,刚庆幸自己突围了,突然身上被重重一击,一头从马上栽倒下去,旁边的近卫甚至不知道谁、怎么发动的攻击。 赵灼躲在山谷旁半山腰的一个乱石堆里,开枪解决了莫哥浑。 这边赫玄没有太多时间感叹,又有很多残存的黑厥士卒从峡谷中冲了出来,这些人的马都被砸死了,他们叫喊着手拿刀枪徒步朝这边冲来。 一个金甲武士大喊道:“莫哥浑死了!莫哥浑死了!” 侍卫长多昆从地上扶起莫哥浑一看,胸口有个血窟窿,人已经断气,见后面追兵将至,试了几下,拉不动莫哥浑的尸体,他块头太大了,多昆只好丢下莫哥浑的尸体,迅速翻身上马,带着几十个骑兵逃了出去。 没一会儿,一个名叫虫谷的金甲佰长从远处冲过来,一刀砍掉莫哥浑的脑袋,提着大笑数声:“莫哥浑死了!被我杀了!我杀了莫哥浑!哈哈哈哈!”就提着跑去跟赫玄报喜。 赫玄命人将莫哥浑的脑袋用枪挑起来,对着峡谷中的剩余的人大喊:“莫哥浑已死,大可汗有令,跪地投降,免其一死。” 不久,残余的士卒见再战无益,纷纷跪地投降。 俘虏了五六百人,其中一百多带伤,还有五六百匹完好的战马,此战算是大获全胜。 在峡谷前方指挥堵截的暴隆,看着虎头提着莫哥浑的头颅走过来,哈哈哈的长笑几声:“左贤王,我们给你报仇了!在天之灵保佑我们,早晚一天再杀了赤焰老贼!” 虎头这次在前面堵截,他们身穿铠甲,骑兵对骑兵,跟莫哥浑冲在峡谷前面的骑兵对战,因为道路狭窄,虽然战斗惨烈,可整体规模不大,虎头也算是第一次真刀真枪的跟敌人对战了一次,他身上染了鲜血,刚才杀的性起,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受了伤,等有人把莫哥浑人头给他,更是激动不已,见了暴隆后,这才发现自己的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砍了一道口子,虽有甲胄防护,仍然血肉翻开,顿时疼痛难忍,嚎叫起来。 正在收拾战场时,有斥候来报,从甘泉堡方向来了一支军队。 暴隆上马,带着虎头、赫玄、善熊、赵灼和一众骑兵,去山谷东侧迎接,他们俘虏的女人、掠夺的财宝都在东面的身后。 往东赶了一段,这里山谷较为开阔,双方距离一箭之地对面而立。 对面一排红衣镶边的骑兵,此刻留守的都旁带着二十个骑兵,见对面来了几百人,神情紧张,全体拔刀持弓,担心对方冲过来。 正在剑拔弩张的时候,对面一个校尉得了领队将军的命令,跑到了距离都旁更近的地方,跟这边对话。校尉喊道:“对面是哪位将军带队?为何带兵犯我边界?” 都旁正不知道如何回答,赫玄提马赶到,他上前喊道:“我们是草帽城的守军,有一支叛军逃走,我等奉命剿杀,并无意冒犯贵地,眼下叛军已经剿灭,我们稍后就撤退了,不必惊慌。” 对面的校尉听后松了一口气:“好的,那等我汇报给将军。” 稍后,那边的人主动的后撤而去,但走了没多远并未完全撤走,就站在那边继续观察,估计是看这边的下一步行动。自从黑厥人占领了草帽城,双方默认的边界就是两界山的峡谷入口,这个长几十里的古河床走道属于甘泉堡的地界,出了山谷再往西的草原是草帽城的。这个默认的边界好多年了,因此,在峡谷中的大战,算是在甘泉堡的地盘上打的。 赵灼看了,心说大舜的防御还是不错的嘛,小小的甘泉堡,也敢派兵来迎面质问黑厥军队,不错不错!虽然这边已经打了很久他们才来,不过也是勇气可嘉了。 此番一战,跟歼灭的敌人数量相比,暴隆这边损失甚小,伤了八十多人,死了三十几人,他甚为满意,心中对提出这个歼敌方法的赵灼也更加的欣赏。 第180章 轮台河畔 打扫完战场,两千多人的队伍,启程向西,出了两界山山谷后,折向西南行进,直奔河套草原方向,走了五十里,就地扎营,在峡谷中死去的战马,经过士卒的分割,队伍带了大量的马肉,这里正好有树林,停留一晚熏制一些吃不完的马肉。 晚间,那些被掳来的女眷被军中的各级将官拉去取乐,营地里到处是男人放肆的大笑、啸叫和女子凄厉的求饶、尖叫声。 金枝公主听着不远处被俘女伴被凌辱时的叫声,心中恐慌,坐在一个火堆前低着头瑟瑟发抖。 赵灼和李功一起走了过来,旁边的武士连忙阻止:“将军有令,不许任何人碰她。” 赵灼摆手:“我跟她聊几句,放心,我不动她。” 两个武士这才放他俩过去。 “公主!”赵灼轻声喊了一声,然后和李功坐在了旁边。 公主把头低的更低了,生怕别人看到她美丽容颜后生出歹意。 “公主,我去年在百花城见过你!”赵灼低声道。 金枝公主这才抬头看了一眼赵灼,仔细想了想,问道:“你?你做过金牛勇士?”他对赵灼似乎有些见过的印象。 赵灼点点头:“我跟你们白衣女王算是认识吧。” 金枝公主看看左右,两个看守她的武士在边上窃窃私语并没有看她,她眼泪吧嗒流淌下来,颤声低语道:“能不能看在我母亲的份上,救救我?” 赵灼摇摇头,也同样低声道:“抱歉,现在不行,我只是军中一个小角色,做不了主。” 公主听了,眼神明显流露出失望,低头继续看着火堆发呆:“那你来见我有何意?” 赵灼认真说道:“我想跟你说,接下来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要努力的活着,只有活着,一切才有可能。” 公主点点头,低声道:“谢谢,我知道了。” 赵灼觉得也没啥好说的了,自己确实也救不了她,于是起身跟公主告辞。 两人离开一段距离,李功问道:“兄弟你进去过百花城?还做过金牛勇士?厉害!”伸出大拇指。 赵灼谦虚道:“唉,都是机缘巧合罢了。” 李功问道:“赵兄弟,你做这个翻译多久了?打算什么时候结束回老家?” 赵灼道:“我做了半年了差不多,他们给的还不少,等我攒够钱就走。” 李功道:“嗯,等他们放了我,我先去鹿鸣城,如果哪天在大舜混不下去了,还来找你。” 赵灼道:“好,好,记住我是赵灼,以后来草原找我的话,我很大可能在左贤王部。” 李功点头。 次日启程,接下来翻越蒙字山,这山其实是一片超大的土丘,山坡上也都是草地。 翻过蒙字山后一马平川,速度快了起来,一路草原水草丰茂,粮草充足,途中还会遇到一些部落,停下来交换一些食物。队伍昼行夜宿,总共用了七八天时间,这一日就到了轮台河的河畔。 河边休憩,所有的马儿卸掉马鞍和重物,在河边啃食青草。 望着轮台河潺潺流动的河水,虎头感叹道:“去年也是这个时候,我父王跟随大太子商勾,在这里跟赤焰大王一决雌雄,可惜兵败被杀。” 赵灼见轮台河河面虽宽,但河水清浅,骑马可过,当时几万人对杀,想必河水都被鲜血染红,他用脚搓了搓地面的青草,搓了身前三个地方就发现了折断的箭矢头藏匿其间,可见当时战况的激烈,他问道:“小王爷可知道双方为何厮杀?” “我听舅舅说了,几年前我们丢了草帽城,自此王庭的日子越来越难过,大太子商勾想一举拿回失地,他率领大军越过大青河来到这里,跟赤焰大王两军对垒,却可惜最终不是赤焰大王的对手。舅舅说想不到赤焰大王经过这么多年的准备,兵强马壮,兵器、铠甲都非几年前可比。” “那一战,你们死了多少勇士?” “我不太清楚,他们都不愿意提起,我父王和三个叔叔都战死了,大太子商勾也战死了。我们左大营本来带甲骑兵过万,如今连两千都凑不齐,军师,你应该能猜个差不多。” 赵灼觉得这个十八岁的虎头,有时候脑子挺正常的。 次日一早,队伍出发,又走了两天多,这一日就来到了大青河的河畔。 河套草原,就是说的大青河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几字形的草原,东西南北各有上千里,有了河水的滋润,河套草原可以说是塞上最接近江南的风光。 赵灼也是第一次来到大青河的河岸边,只见河面足有半里地宽,水流湍急,旋涡套着旋涡,人马都无法直接渡过。大队沿着河流走,一直走到一个叫“七星渡”的渡口,对岸有船,这边使劲呼喊,摇动旗帜,对岸确认了是自己人,才把两艘船摇了过来,船到岸边,暴隆跟船工说明身份,队伍开始渡河。 先头兵乘两艘船过了河,确认没有什么危险后,虎头和赵灼是第二批过河。 刚过完河,河岸边不远处的一排房子里就跑上来几个人,原来是公主派来在这里专门等待虎头一行的。 等到暴隆也过了河,他跟岸上的人聊天,赵灼在旁边听着才知道,右贤王的右大营和他的属下部落都在河套草原的西侧,黑厥大可汗的王庭在草原南部,而左贤王的左大营和部落就在偏东的附近。 这里就是分手的地方了,三支队伍要去往不同方向。 除了把莫哥浑的人头带走,暴隆并不贪功,把男俘虏都送给了虎头补充左贤王族里的人丁,把掠夺来的财物、女人一分为三,三方分。 右贤王派来助阵的木拓很是满意这个方案,他带走了三分之一的财宝还有二十多个女人,这都算是给右贤王的一些惊喜,分割好战利品,他带着剩余的黑甲军向西走了。 其后,暴隆跟赵灼虎头告别,他和金甲军带走四五十个女人和三分之一的财物,同时把金枝公主、莫哥浑的六王叔、姑父也带着,要押回王庭,他们朝南走了。 第181章 睡了没有 虎头带着自己的几百族兵押解着剩余女人、俘虏和财物去往东南方向自己部落的聚集地。 到了这里,暴隆也就把李功和两个苦工释放了。 高合高林跑到赵灼面前,单膝下拜,感谢他的救命之恩,赵灼连忙搀扶起两人。 两人跟赵灼说,他们料想草帽城一带接下来不太平,也打算跟着李功一起去往鹿鸣城,然后再绕行到北凉城那边去寻找自己的部族。 陆续告别了一堆朝夕相处的伙伴,虎头这支队伍也就启程了。 河套草原雨水多,草势长得比大青河北岸更加的丰茂,眼下四月底五月初,风吹草低,牛羊遍地,赵灼都不禁羡慕这里的生活。 经过一天的缓慢行军,次日中午,队伍就到了左贤王部的驻地左大营。 先行一步的斥候已经把队伍行进的消息报告给了左大营。 得了消息的舒象公主站在太阳下,手搭凉棚往远处观看,只见一支马队,足有近千人,正朝这里行进。 为首的两人,靠近时看清,一个是正在夸夸其谈的儿子虎头,一个是让她颇为思念的赵灼。 舒象公主的身后不远处,新左贤王贡哥带着六个兄弟骑马在那里站着,看着比出发时人数多了几倍的队伍,贡哥起初以为是其他部落的人来护送,后来看装束不像,很多人在马上都绑着双手,他很是不解,难道是暴隆把俘虏都送给这边了? 虎头看到母妃在等他,一马当先离开队伍跑到了大营门口,甩鞍离蹬,到了马前跪下行礼道:“孩儿虎头,见过母妃!” 舒象公主起身下马,关切道:“听说你们有一场恶战,怎么样?受伤了没有?”原来先回来的斥候,只是跟她们讲了大概。 虎头兴奋道:“没事儿,擦破点皮,我们俘虏了莫哥浑五百多人,还有一百多个女人,暴叔都送给我们了。” 舒象公主眉笑眼开道:“好,好,我儿可真厉害!”她看了一眼随后走过来下马伫立一旁的赵灼,微笑一下,没有过去打招呼,对着虎头道:“去,过去见过左贤王。” 虎头看了一眼母妃身后不远处的贡哥,没有动身,只是招手挥了挥:“喂,贡哥,好久不见。” 贡哥年方二十,身材魁梧,骑在马上没有动,虽然心里不高兴,嘴里回道:“五弟一路辛苦了!” 虎头却没有再搭理他,牵着母妃的手,朝赵灼挥挥手,带着自己的几十个族兵,回自己的营地而去。 看着公主带着虎头和几个亲信回去他们自己的营地,都没怎么搭理自己,贡哥脸色颇为难看,贡哥身后的老三质合低声道:“老五还是那么没规矩。” 老二夸庄笑道:“他们这回杀了赤焰大王的小儿子莫哥浑,功劳大的不得了,眼睛更是要长到天上去了,不要管他,谁立了大功都要嘚瑟几天的,更何况这个傻子。” 几位兄弟听了都会意的呵呵笑了。 老三质合见了对着虎头的背影道:“出去一圈儿,一点长进也没有,还是那么傻!” 老二夸庄道:“唉,可惜老八死了,我看这傻子倒一点儿事儿也没有,真是老天不长眼啊。” 质合摇摇头:“谁让人家是大可汗的外甥呢!命好呗。” 贡哥道:“好了,别说了,走吧,回去准备参加接风晚宴。” 夸庄不屑道:“唉,还给他接风,大哥,是不是太给他脸了?” 贡哥扭头质问道:“你们谁弄得回来几百俘虏和一百多女人,我也给你们接风。” 众位弟兄都不吭声了。 左贤王部族里眼下只有一千多骑兵,设了两个千夫长,掌握实权管事的是阿泰,他是贡哥的舅舅,看见虎头带回来这么多俘虏,心里也很是高兴。 左大营去年参加大太子商勾的轮台河大战,几乎全军覆没,族里的当打男丁几乎消耗殆尽,族里只剩下女人、老人和小孩,急需要补充男丁。这些从莫哥浑那边俘虏来的士卒,本身也是各地草原的汉子,很合适留下,他立马开始安排那些把俘虏分门别类和四处安置。 另外一侧,另一个千夫长白农,空有名头手下没兵权,也就没有什么地位,眼下负责后勤,他忙着安排大摆宴席,欢迎虎头的回家。 赵灼跟着虎头进了舒象公主的大帐,舒象公主要看看虎头哪里受伤了,虎头脱掉甲胄,扒开自己的上衣,露出背部的一条刀伤,公主心痛不已,连忙让人去拿药膏, 赵灼站在旁边,看着这个大帐的布置,公主平时就住在这个大帐中,旁边有块没有拉起来的帷幕,后面有个地床,上面铺着厚厚的雪白羊毛褥子。木架挂着公主的狐皮大氅。 草原地区的人,即便是当了公主,生活水平也就这样了,比起大舜贵族的奢华差的真不是一点半点儿。 公主先把虎头背上原来的旧药膏抹去,疼的他龇牙咧嘴的,公主一边说“忍着点儿。”一边给虎头上新药膏,正在低头的虎头觉得背上一阵冰凉,他看了一眼床上的羊毛褥子,突然问道:“母妃,你被贡哥睡了吗?” 公主手一哆嗦,正好药膏也抹完了,她一遍盖药膏瓶的盖子,一边道:“你呀,满脑子都是什么东西!” “我就问你,你被贡哥睡了没有?”虎头坚持问道。 公主猜赵灼也在仔细听,不耐烦的说道:“没睡!怎么了?睡了又能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关系大了,他要是睡了你,就真成了我的小父王了,就算我以后做了大可汗,也不可能压过他一头了。不知道这个家伙有多得意!” “你呀,别想着做大可汗了,平平安安的就好。”公主劝道,她听过太多为争夺大可汗之位,兄弟相残,杀得人头滚滚的悲伤故事。 “要是没有睡,呵呵,以后我做了大可汗,总是要胜他一头的。” “看你这孩子,那就没睡,没睡好吧!”公主说道,然后又补充道:“你大姨娘来过好几次了,说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现在部落有困难,更要团结一致。” 第182章 接风晚宴 “嗯,还是大姨娘好,一心想着部落。不像她那俩儿子,成天瞎搞。”虎头对大阏氏的两个儿子,老大贡哥和老三质合,都没有好感。 “大姨娘看得远,她说咱们部落,以后还要多仰仗你舅舅大可汗。” “要照这么说,左贤王的位置就该给我坐。”虎头道。 正说到这里,帐篷外蹦进来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一进来就清脆的喊道:“虎头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快跟我出来玩儿,我们几个都想你了!” 果然,身后呼啦呼啦进来六七个女孩子,大的十四五岁,小的七八岁。进来的那个年纪大的先跟公主鞠了一躬:“格丽见过三姨娘。”其她女孩子也都纷纷鞠躬行礼,有的叫:“三姨娘。”有的叫:“三阏氏。”有的叫:“婶婶。” 公主刚要招呼她们吃点奶酪,这群孩子已经拉着虎头嬉笑着跑出了帐篷。 安静了片刻,赵灼道:“呵呵,这里好热闹啊。” 公主道:“是啊,光我夫君的孩子就有十几个,还有他几个弟弟的一些孩子,这里平时是挺热闹。” 赵灼喝了一口侍女端上来的奶茶,小心的问道:“公主,黄标他们怎么样了?” 公主道:“哦,你放心,他们在我这里休息了几天,后来我派了一个佰长带了十几个骑兵护送他们去河阳那边了,这些年大可汗没有什么进取心,跟大舜的边境还算太平,料想他们应该已经到了大舜境内了。” 赵灼这才放心:“哦,那就好,多谢公主安排周到!” 公主扬了扬眉毛,俏皮的问道:“那,小护卫,你接下来的打算哩?” 赵灼抿了抿嘴,黄标让他留在黑厥高层以探听消息,但是自己最好不要主动说要留下,太直接引起怀疑,于是说道:“我啊,也休息两日,准备返回大舜。” 公主听了有些失望,说道:“哼,你要让我食言不成?” 赵灼坐在那里想公主所说“食的什么言?”这才想起起在西长岭两队分别时公主说的话,他有些迟钝了,拍了拍脑门说道:“啊呀,我还以为是公主是一番戏言。我真真是一介布衣,不敢奢望啊。” 公主说道:“听暴隆先前给我的消息,你一路出谋划策,立了不少功劳,我先给你一个千夫长做做如何?” “千夫长?”赵灼知道,这个位置相当于大舜的飞骑校尉了,跟黄标平级,他连忙道:“公主,我岂敢一来就做千夫长,太造次了。” 公主听了笑笑:“这只是个开始。不过现在能给你的只是名义上的千夫长,手下只有五十个兵,就权当是我和虎头帐前的侍卫长吧,呵呵。” 赵灼听了,也不再推辞,起身用黑厥人的礼节道:“那恭敬不如从命,谢公主信任!” 公主开心的笑道:“小护卫,记住本公主的恩情,以后好好保护本公主,磕头谢恩吧。” 赵灼苦笑道:“公主,要是每次见了你都要磕头,我还是收拾收拾,明天返回大舜吧。” 晚上,新左贤王贡哥在中军大帐摆接风宴迎接虎头凯旋回家。 中军大帐里坐了一圈儿贵人,足有三十多位,光是贡哥的兄弟姐妹、堂兄堂弟就有二十几个,其他还有老左贤王的六个阏氏,两个千夫长,四五个不知道是谁的老头子。 大帐的正中,坐着贡哥,他的桌子旁有一个肚子很大的女人,女人三十多岁,长相秀美,吃的珠圆玉润,因为肚子太大坐下时都有些困难,感觉离生产也就一两个月了。 下面的桌子基本都能坐三人。 右边的第一张桌子坐的三个老头儿估计是族里的长辈。 再下一桌是他的母妃大阏氏、大阏氏亲生的老三质合、女儿乐可,大阏氏一家都随她的大骨架,三人一桌还显得桌子小了。 再往下一桌坐着贡哥的舅舅,大阏氏的弟弟阿泰,阿泰身边是他大儿子廉索,还有他的夫人,一个小脸的中年女人。 公主坐在左边的第一个桌子,公主这张上还有虎头和赵灼两人。再往后,是老左贤王的三阏氏、四阏氏、六阏氏一桌,在往后各色人等,叽叽喳喳的。 贡哥见三阏氏的身边坐了个陌生男人,心中颇为不快,等到酒杯倒满,随意的开口问道:“阿象,这位是?” 阿象这个称呼,是老左贤王喊舒象公主的昵称,贡哥觉得公主早晚都是自己的人,不如先喊起来。 公主直接道:“请大王以后仍称呼我为三姨娘为妥。” 贡哥一愣。 别人都还没动手,虎头已经不管不顾的吃喝上了,他大咧咧的说道:“对哦,对哦,我也不能管你母妃喊阿端是吧。”他喝了一口酒,随口道:“这位是我的军师,以后也是我家的侍卫长。”老左贤王的大阏氏,被老左贤王喊做“阿端”。 贡哥又疑惑道:“军师?侍卫长?”在贡哥看来,没有经过他的允许,这两对母子又在自说自话,看来都是以前父王对他们太放纵了。 虎头道:“对啊,以后你就当他是我家人就行了。” 赵灼起身躬身道:“卑职赵灼,公主帐前侍卫,见过左贤王。” 贡哥一听更不高兴,此人称呼自己的阏氏为“公主”,意思再明白不过,很厌烦的说道:“即是侍卫,赶紧退下吧,本王的侍卫们都还在门外伺候呐!” 赵灼一听愣了一下,虎头撕咬一口羊腿,说道:“你看,阿泰、白农这俩千夫长都在这里列席,我家军师也是千夫长,怎么就得出去了?” “千夫长?谁封的他千夫长?”贡哥听了火冒三丈,在自己的营地里,竟然有人乱封将军。 公主此刻开口道:“本公主封的,怎么?不算数吗?” 贡哥一拍桌子,刚要发火,大阏氏连忙给贡哥使眼色不要激动,又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吵,开口道:“咱们左大营,统共只有一千多人的队伍,已经有两个千夫长了,将来有了千军万马,莫说封一个,就是封几十个,三阏氏也是有这个权力的,不过,现在要委屈委屈赵?赵灼是吧,你这千夫长手下可没兵可带。” 第183章 草原之夜 赵灼还没有说话,虎头道:“这次出征,我从外面俘虏了五六百人,那可都是赤焰大王的精锐骑兵,怎么,直接给我没收了?” 对面的阿泰笑呵呵的开口道:“虎头王爷,那不是没收,俘虏聚在一起肯定不行,要出事儿的,我是把他们打散补充进咱们各个部落了,毕竟咱们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 “呵呵,好一个不分彼此,我下午看了,我家这儿只分了十几个残废,你可真是公允大王啊。”虎头从不给人面子,已经是大家的共识。 阿泰听了也无话可说,这是事实,以往公主从来不管这种琐事,虎头也傻里傻气,现在听了虎头的讽刺只能黑着脸不说话了。 台上的阏氏白雪听着吵架有烦,扶着腰说道:“大王,我累了,想回去休息了。” 贡哥连忙搀扶起白雪,道:“阿雪,本王送你。”说着扶着她从后门走了。 虎头的三哥质合此时端起酒杯说道:“各位,先不要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来,大家都是兄弟姐妹,干一杯!” 见众人都举杯,虎头这才举起杯,虎头是对贡哥有意见,对剩下这些人还好,贡哥一走,气氛似乎好了些,大家一起一饮而尽之后,开始称兄道弟的吃喝起来。 晚上,接风宴散会,赵灼和一个侍卫搀扶着喝醉的虎头回到公主的大帐中,虎头一头就扎在羊毛毯子里睡着了。 公主见了抱怨道:“喝这么多,草原男人都一个德行,别的本事没有,吃喝玩乐都挺能。” 赵灼道:“年轻人,能吃能喝能玩,是好事儿。” 公主哼了一声,并不认同。 公主看着赵灼的红脸问道:“脸这么红,你喝了不少吧?”她是看见赵灼被几个汉子叫过去称兄道弟觥筹交错,除了上层权贵有些心计,草原人普遍比较豪爽好客,赵灼确实喝了不少。 赵灼笑道:“你又何尝不是?”他也看见不少人来给公主敬酒,左一杯右一杯。 “走,咱们出去走走,醒醒酒。”公主道。 赵灼和两个侍女跟随公主,公主还让侍女带上了两张羊皮毯子,能在地上坐坐。 两人出了大营,借着月光,公主带着他朝附近一个小山丘走去,抱着毯子的侍女不远不近的跟着。 山丘不高,不到半柱香的功夫爬上山丘的顶部,这里能看到整个左大营的营盘,上千顶帐分成几个团组,篷鳞次栉比铺开在草原上,此刻营内三三两两的灯火,跟天上的星月相互辉映。 侍女在一块能观赏大营的平板石头上铺好了羊皮毯子,两人就坐下一起望着营地那些灯火和灯火前晃动的人影。 这个情景,让赵灼想起来曾经和百花城的女王在去往西洼地的路上,还有和玉娇娘几次同行的路上都曾有过。唉,想到这里,也不知道那两位现在过得如何了。 铺好毯子后,两个侍女被公主打发回去了。 见两个侍女走远,月光下公主醉眼朦胧,眼波流动,扭头看了看赵灼,指着下面的营地说道:“这个营地大概有一万多人,我们左大营这里,像这样的部落有六七个,还有十几个小部落。” 赵灼知道,这二十几个部落联合在一起,构成了黑厥人的左贤王部,他说道:“哦,那加起来左大营有近十万人了。” “嗯,差不多。不过去年一下子死了两万勇士,左大营没了以前的实力。” “一般族群,能上战场的顶多也就人口的十之一二,你们这是打光了一代人。” “是啊,我在营地里走走,看到的都是女人、孩子、老人。干活的男丁都没了,唉,可恶的战争,一点都不好,偏偏他们要打来打去。”公主摸了摸发烫的脸叹息道。 “说到底,贵族老爷们打来打去还不是为了抢牛羊、抢地盘、抢女人。”赵灼应和道。 “可汗、王爷们的牛羊、地盘、女人都够多了,你说,为啥他们总是觉得不够呢?”公主眨着大眼睛问道,她对人性的贪婪也是非常的困惑。 “我们大舜人老说,人心不足蛇吞象,人的欲望是没有尽头的。对了,你们大可汗有多少阏氏?” “好像有名份的有二十多个吧。” “够多的,怎么忙得过来?”赵灼转向公主:“我记得你说过,你男人有六个阏氏?” “是啊。不要说我男人,我其实,嗨,算了,他有名字,勃丘。” “勃丘,叫名字也好,要不然说到左贤王,这祖孙三辈儿有三个,都不知道说哪一个。” “你当着族里人不要这么说,大不敬。” “哦,晓得了。那其她阏氏应该都是其他部落族长家的女儿吧?” “嗯,差不多,也有王庭和其他王爷那边的。” “都是政治联姻。那阿步的母妃是哪一个?”赵灼问道。 “是我幺妹白雪,就是今天跟贡哥坐在一起的那个大肚子。” 赵灼点点头:“她还有其他子女嘛?”阿步去世的消息估计对她有些打击,如果白雪有其他儿女,可能还好受些。 “有,她还有一个八岁的女儿。” “唉,挺可怜的。”赵灼道。 “草原上向来战火频仍,打来打去的,其实我们草原人习以为常,我觉得比你们大舜人更能接受这些。”公主道。 对这种悲惨无可奈何的接受,隐藏了多少人的血泪,赵灼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贡哥似乎看上你了。”良久,赵灼开口道,他感觉贡哥对自己的敌意更像是一种醋意。 “唉,我们这些老女人,其实他都看不上,你看他从来不去碰二姐和四妹,他嫌我们都老了。”公主从旁边拔下一朵小花,插在自己的耳畔:“白雪是幺妹,是我们六姐妹中间最年轻的,人长得圆润更显年轻。贡哥看上白雪也算理所应当吧。” “公主你长得这么漂亮,贡哥应该也会接纳你的。” “接纳我?呵呵,不是他看上我了,是他母妃,大阏氏。她一直让贡哥接近我,毕竟,我是大可汗的妹妹,可以好好利用。” 第184章 酒后越界 赵灼点点头,想想自己二十岁时,也会觉得三十多岁的女人老了。 公主接着说道:“贡哥坐上左贤王的王位,族里喜欢他的漂亮小姑娘数不清,眼下大阏氏就在给他选新阏氏。至于他频频表现关心我这边,给我献殷勤,要么是他跟虎头在斗气,要么只是想讨好我,从大可汗那边多争取些好处。” 赵灼道:“我在大舜就知道,官宦人家的儿女,无论娶谁、嫁给谁都不是自己做主的,都只能为了家族利益听家里安排,想不到,一向豪爽自在的草原也这样。” 公主叹口气道:“是啊,我年轻时不懂争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到现在也没有真的为自己活过。” 赵灼看着公主的柳眉微蹙,说道:“你想怎样过才是为自己而活?” 公主转过头看着赵灼,半开玩笑道:“跟着你,浪迹天涯啊,呵呵。” 赵灼笑道:“我们不是一路从西域流浪回来了嘛?颠沛流离,朝不保夕,感觉也没啥好的。” 公主眼睛闪烁着星空的光泽,醉眼一翻低声道:“那个不算,同行人太多,我只想两个人一起流浪,再苦也不怕。” 赵灼认真的看着公主,打了个酒嗝,问道:“为何?” 月光下公主两颊通红,对着赵灼打了一拳道:“你真坏,明知故问!” 赵灼一把抓住公主的玉手,鼓足勇气说道:“阿象,我喜欢你。” 公主噗嗤的笑了出来:“我也喜欢你!” 公主又往前凑了凑,更主动的靠了上来,赵灼看着满脸甜蜜的公主,秀丽的脸庞楚楚动人,情不自禁的也靠近了她,双手捧住她微微发烫的脸,四目相对,继而两个嘴巴就贴在了一起,接着四条胳膊紧紧的拥抱起来。 五月的草原之夜,月光似水洒满大地,和风吹拂来阵阵扑鼻的花香。 羊毛毯上,两人深情凝望,缓缓的褪去衣衫。 夜半,一只兔狲蹑手蹑脚的到处觅食,它听力卓越,听到不远处的草丛中有不曾听过的动静,好奇心驱使它几个跳跃,到了一个草窝的边上,越过草的间隙,探头往草窝里一看,竟然是平时它最为惧怕的两只两脚兽,在月光下喘息着起起伏伏,顿时吓得一个激灵,嗖嗖的跑远了。草窝的两人也听到外面有动静,上面的男人停了下来,警觉道:“是不是有人?”女人温柔如水的声音:“不是,那声音不像人的脚步,莫停嘛。” 清晨,天色似亮未亮,公主和赵灼躺在草窝里铺垫的羊皮上,上面盖着另一张羊皮,草下的各种小虫子在羊皮上爬来爬去,满口满鼻都是青草的味道。 两人大半夜都未休息,公主满脸红晕说道:“想不到,做这种事儿,这么开心。” 赵灼嘴里叼着一根长长的青草,扭头看她:“怎么?难道你以前不知道?”他觉得公主全程的笨拙,根本不像做了多年阏氏的妇人,更不像两人刚相遇时她说话风格那么豪迈,彼时动辄口称“野合”的草原女子,其实都是演的。 “我怎么会知道!”公主脱口而出,接着想了想,眼睛一挑嗔道:“你真讨厌!” 赵灼自以为表现还不错,本来以为能得到公主的表扬,后来发觉公主简直就像未经人事的少女,对男人的这方面能力完全没有概念,完全不像生过孩子的。 看着天色渐亮,赵灼道:“要不要咱们现在就回去?被族人看到就不好了。”他担心公主现在名义上依旧是左贤王的阏氏,自己这种行为属于色胆包天,太岁头上动土,被发现了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公主头发散乱,扭头含羞道:“再来一次,咱们就走好不好?” 赵灼惊愕道:“啊?都三次了,还来?你不想我见到待会儿的太阳了?” 公主奇怪道:“我一个女人都可以,你为啥不行?” “哎,你真是啥也不懂,我服了你。”赵灼无奈的摇摇头。 还好此时听到远处牧羊人驱赶羊群上山的声音,赵灼如释重负道:“有人来了,咱们赶紧下山吧。” 公主红着脸点头,开始穿衣服。 日上三竿,一缕阳光直射进大帐,虎头从羊毛褥子里清醒过来,晃了晃头,他坐了起来,很明显,昨夜他又占了母妃的床榻睡着了,他起身去了不远处自己的帐篷,往往这种时候,母妃就会去睡在他的帐篷里。进去看了一圈儿,没人,他叫来两个侍女,问母妃去了哪里,两个侍女支支吾吾,正在虎头要发脾气时,公主从外面红光满面的走了回来,手里捧着一把各种颜色相间的小花束。 虎头疑问道:“母妃,一大早你去哪里了?怎么还满头是汗?” 公主擦了擦汗笑道:“五月了,天气好,我一早出去走走。” 虎头叮嘱道:“下回出去记得带上我,这里草原上有狼的。” 公主摸了摸虎头的脑袋,笑道:“好,好,下回带上我的小保镖。” 虎头接过侍女递过来的擦脸毛巾,看着公主去旁边哼着小调插花,说道:“母妃,你不对劲!” 公主边弯着腰插花边扭头问道:“怎么了?” 虎头道:“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用外婆教我的一个大舜词儿,叫神采飞扬。” 公主道:“嗯,那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呗。” “有什么喜事儿?” “还能什么喜事?你顺利回来,母妃真的很开心啊!” “哦,那你昨天就该这么开心了。” 用过早膳,公主带着虎头、赵灼还有一个老头儿,也是公主从母妃那里带来的老管家崔晃,一起在自己的部落里巡逻了一圈,部落里新添了多少人口,这家养了多杀头羊,那家养了多少头牛,老管家崔晃如数家珍。公主他们从西域带回来的红薯,也交给一户可靠的牧民在靠近自己帐篷的草地上试种起来。 虎头对于看这些不感兴趣,没走几户人家就不耐烦的跑掉了。 第185章 使者老九 几天下来,赵灼饶有兴致的跟着公主和老管家崔晃,将属于公主的三百多户人家走了个七七八八,这些户人家和他们的牛羊都属于公主的私产,他也借此了解草原上普通人家的生活状况。公主一家对下面牧民算是比较宽仁,家里吃闲饭的不多,主人只有公主和虎头两人,养了两个侍女还有一些亲卫,平时加上不断有王庭和左贤王的赏赐,就不需要对下面牧民过于盘剥。 通常牧民有两种家庭方式,大家庭是很多兄弟不分家,跟年迈的父母住在一起,加上孙辈的人一个家庭往往有十几口人,小家庭就是夫妻带几个未成年的子女。能看的出来战争对牧民的影响,族里的青壮年很少,男人都是老的老,小的小。 组成左大营骑兵的青壮,平时是跟着家庭放牧牛羊的,需要打仗时把盔甲一穿,提上马刀就是战士,来做战的马都是自己骑过去的。所以跟大舜人专门供养的庞大军队相比,黑厥人的平时养兵成本很低。 虎头这个小家伙是闲不住的,他跟着一群小伙伴到附近的山林中去打猎了,一去就是五六天。游牧人的马上功夫都是打猎和放牧练出来的。 这几天里,送黄标他们返回大舜的队伍回来了,佰长说一切都很顺利,把黄标那些人送到渡口乘船之后他们才返回的。 听到这个,公主和赵灼也就放了心。 五月中旬这天早晨,一道阳光从门帘的缝隙照进帐篷的正中,一些灰尘在明亮的光柱上飞舞,一只迷了路的蜜蜂飞了进来,嗡嗡的到处乱撞。 公主光着玉背趴在赵灼胸口,赵灼一手抚摸着公主的秀发,一手伸进光柱里,看着自己的手发呆,他还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快半个月了,虽然自己跟公主没羞没臊的生活在一起很舒坦,但是不是就把日子这样一直过下去了? 突然门口急匆匆的侍女紧张喊道:“公主,公主,大可汗的使者来了!” 赵灼和公主听了都慌忙起身,听到外面重重的脚步声,公主一边整理发髻,一边对侍女道:“你让他在外面等一会儿。”然后低声告诉赵灼:“你躲在帷幕后面不要出来。” 赵灼一遍快速收拾自己的衣服,一边想,唉,我这算是干了见不得人的事儿吧。 外面有人在大喊:“七姐,还没有起床吗?太阳晒屁股了!” 侍女道:“王爷,稍等一下,公主还在洗漱。” 那人嚷道:“去去去,小时候我跟七姐一起光着屁股长大,洗漱还不让我看了!呵呵。”说着就把门帘挑开了。 公主刚披上自己的袍子,酥胸半露,听到那人进来,连忙先拉上帷幕,这才急匆匆的系上衣裙的束带。 赵灼抱着自己的衣服躲在了帷幕的后面,也不知道来的是谁,看公主这么紧张,大气也不敢喘,更不能穿衣服发出响声。 “七姐,太阳这么高了,你一个人睡什么懒觉,呵呵。”那人一进来,看见云鬓披散的公主,调笑道。 公主看了他一眼,正是自己的九弟扎匹,她跟这个九弟很熟,当即嗔道:“你什么时候也没个正经,都几个孩子的父亲了!” 扎匹膀大腰圆,满脸胡须,伸出双臂道:“来,七姐,抱一下,好久不见,九弟甚是想念。” 公主理好了衣服,过去跟他拥抱了一下,没想到扎匹把公主双臂架了起来,在公主的惊叫中把公主甩起来转了两圈,在公主双手捶打中,他才把公主放下。 公主满脸红霞道:“老九,我是左贤王的阏氏,你以后注意点。” 老九扎匹道:“注意啥?那左贤王不是已经升天了吗?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哈哈。” 公主一边整理自己被弄乱的头发一边道:“你这都说的什么话!” 老九在旁边找了个座子坐下道:“七姐,咱们这有几年没见面了吧?你看你,一点儿没老,脸色还这么红润,吃了啥仙丹不成?” 门口的侍女把大帐的帘子卷起来,用侧面钩子勾住,大帐里一下子亮了起来,赵灼蹲在帷幕后面,更是不敢动了。 “大老远的,你跑我左大营来干啥来了?”公主坐在了正当中的座椅上,由一个侍女梳头。 “我啊,现在是大可汗的使者啊,来左大营传令来了,听说这命令跟我虎头外甥相关,我就主动跟大可汗请缨来了。” “哦,什么命令?”公主问道。 “虎头半个月前在草帽城干的好事儿啊,呵呵,这小子真是长大了,可给他舅舅长脸了。” “哦,这孩子回来倒没怎么跟我说,你说说看,他怎么给你长脸了?” “唉,七姐你也知道,自从丢了草帽城,大可汗这些年越来越颓废,整日沉溺酒色,觉得河套草原也不错,一代战神啊,却从来不想着打回草帽城,咱们大侄子商勾和你那位夫君又不争气,攒了好几年的劲儿好不容易出击一次,嘿,全军覆没!搞的大可汗更是惧敌如虎,我们这些少壮派,后来啊,每次想出战都被大可汗拦住,连去南边打草谷都不让了。” 侍女端上来一杯马奶茶,老九喝了一口接着说:“看暴隆的战报,虎头他们这次就用了区区不到两千人,捣毁了铁匠山,那是赤焰老贼的兵器、盔甲打造之所,然后一个奇袭又烧了草帽城的北大营,杀了草帽城的一众狗官,就这还没完,又在两界山设伏,引诱老贼的小儿子莫哥浑追击,哈哈哈,最后砍了那小子的脑袋,够痛快!就算换我也干不出来!” “啊?这孩子在外面干了这么多事儿?这得冒多大的险啊!”公主唏嘘不已,感叹还好虎头命硬,没有死在外面,不然自己就跟白雪妹妹一样要伤心了。当初暴隆带着虎头跟她的队伍分开,她还以为是分散风险,大家走不同的路返回河套。 “七姐你不知道,我们听说后都高兴坏了,本以为大可汗会给不少封赏,结果,唉,大可汗是真的老了,说句难听的,真的不中用了。”老九叹了一口气。 第186章 大加封赏 “什么意思?”公主好奇道。 “暴隆将军一开始大帐里先讲的这一行的战果,大家听了都激动万分,哪料想被大可汗一顿臭骂。” “这是为何?”公主不解道。 “大可汗的意思是,好不容易跟赤焰大王以大青河为界两边休兵罢战,暴隆这是没事儿找事儿,还把赤焰大王的小儿子给斩首了,这下双方要不死不休了,若是赤焰大王寻仇打过河来,不利的话他就把暴隆将军交出去赎罪!” “这样啊?”公主惊讶道:“大可汗看来是一点儿进取心都没有了。” “是啊,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了一堆方士,天天一起钻研房中术,吃春药,到处找女人搞什么修炼,真是越老越糊涂。暴隆将军一身赤胆忠心,为了爬上悬崖还摔断了一条腿,结果还要受罚,你看这,不是寒了将士们的心嘛!” “那我儿虎头,岂不是也要跟着暴将军受罚?”公主的担忧很有道理,若干了什么,虎头跟暴隆始终在一起,肯定都干了。 “那倒没有,我就要说这里呢,好巧不巧,大可汗后来翻看暴隆将军准备的请功表,里面功劳排名第一的竟然是我外甥虎头,呵呵,这下好了,大可汗一下子竟然转过弯来了,连说了三个好。” 公主也是奇怪:“为何?换成虎头有啥不一样?” 老九低声道:“据小道消息哈,大术士算的,虎头是大可汗的福星,虎头做的所有的事儿都是对的,无论干啥他都能帮到大可汗,让咱们王庭长治久安,让大可汗益寿延年,你说,既然这事儿原来是虎头挑头儿干的,那自然大可汗的看法就变了。” “原来是这样。”公主若有所思。 老九道:“你看,大可汗的一群儿子都没这待遇,虎头真是得宠了。” 公主想了想,摇摇头道:“那也不好,这么说的话大可汗不是信任虎头,他是信任大术士,万一大术士某天说虎头不好,那我们立马就要倒霉了。” 老九想了想道:“也是这么一个道理,不过,至少现在大可汗特别喜欢虎头,我来传达一下大可汗的犒赏令。” “嗯,犒赏令,你说。” “封虎头为右骨都侯,赏金五百,银五千,绢百匹。”老九说道:“我把右骨都侯的令牌和大旗都带来了。” “右骨都侯?这是可汗身边的佐官,虎头何德何能能做王佐之职?” “嘿,七姐你怎么能这么看不起虎头呢?他现在可是王庭的红人。这么说吧,大可汗就是喜欢虎头,差点就把左贤王的位置给他了。”老九说着,又往外看看,问道:“是不是跟着虎头一起回来的,有个叫赵灼的?” 公主看了一眼帷幕,平静道:“是啊,怎么了?” “暴隆私下里对这个人赞不绝口啊,说是公主在西域结识的朋友,能掐会算,作战英勇,大可汗对他也有封赏,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还留在这里?暴将军可说了他不少事儿。”老九说道。 “还说了他什么?”公主很好奇。 “说他四海为家,居无定所,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 赵灼听了,心中怦怦直跳,在帷幕后提着裤子也不敢穿,怕有声音传出来,听起来他觉得这个大可汗真是喜怒无常,判断这么大事儿的出发点也很奇怪,“只要是虎头干的,就都对!”这是什么逻辑?这种话能出自号称草原战神的大可汗之口吗?简直是毫无章法,他是怎么当上大可汗的? 帐内,公主道:“他还没有离开,暂时会在我们这里休息一阵子。” “那好啊,七姐,赶紧让他来大帐,我要见见这位高人。”老九有些急不可耐。 公主尴尬道:“他呀,确实神龙见首不见尾,一早就出去游荡了,可能晚上才回来,不着急,你能见到他的。大可汗给的啥封赏?” “大可汗说,要是他愿意,封他做虎头的侍卫百夫长。” “切,真小气,才给个百夫长。”公主不屑道。 “做官总要一级一级的升迁啊,大可汗不小气了。七姐你看我,这么多年也不过是个逐日将,虎头现在比我都高两级,我也没说啥。” “右骨都侯?呵呵,封地哪?”公主将发髻高挽,侍女插好最后一根银簪,退在一旁。 “以后会有的,七姐别急。” 老九看着舒象公主的雪白鹅颈,咽了一口唾沫说道:“七姐,左贤王死了,要不跟我回王庭吧。” 公主笑道:“我都嫁出来了,怎么,还要收回去啊?回去也没我的地方待啊?” 老九道:“那怎么会?你九弟家就是你的家。”他又喝了一口,盯着公主的眼睛说道:“想当初,我特别希望大可汗把你许配给我,咱俩青梅竹马,从小光屁股一起长大,再熟悉不过,可惜,大可汗还是把你嫁给这老东西。我看你前些年一直往外跑,就知道你在家里不开心。” 公主道:“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就别提了,老左贤王死了,这不,还有小左贤王哪。” 老九站了起来:“姐,那个小毛孩子,屁股蛋子还是青的,老左贤王把家底都败光了,你留这里也没啥前途了,大可汗万一哪天归西,这小左贤王过不了一年,肯定被人吞掉,到时候我们山高海远,可帮不上忙了。” 公主笑道:“说够了没有?说够了咱们出去走走,说不定你把这话给贡哥说说,他更加努力了呢!” 老九摇摇头,走出了大帐,公主刚跟出来,就有人来报,小左贤王听说王庭过来了使者,赶过来见上一见。 公主调笑道:“看吧,说谁谁就到,你跟他聊聊。呵呵。” 帐内,赵灼见都出去了,赶紧把衣裤都穿好,整理好随身物品,打开帐篷后面的一个小门,悄悄的溜到远处去了。 赵灼去了一户种红薯的那个老牧民家里,看着红薯长出嫩芽,帮着挑水浇灌。跟牧民老汉聊了半天,关于他家的过往、收成、日常的开销,了解的越多,赵灼觉得牧民的生活其实也不容易,大多数人的一生也就是勉强的活着,放牧、挤奶、剪毛、打草、修圈、拾粪,耗尽了大部分牧民的一生。 第187章 以人换甲 到了傍晚吃饭时间,赵灼才回到自己的帐篷,他现在名义上是公主的侍卫长,帐篷就在公主大帐不远处。 简单休息了一下,就去了公主的大帐,公主见他进来,让他落座吃饭。 公主笑道:“以后早晨不要贪睡了,你看今天多尴尬!” 赵灼边吃边问道:“好,公主说的有理。那个老九,是你同父异母的兄弟?” 公主道:“不是,他是我父王帐前大将的儿子,他爹战死后,他就被过继给了我父王,他自小一直跟着八阏氏,住在我母妃隔壁,我们俩还真的是一起长大的。” 赵灼道:“哦,原来如此。大可汗给我封了个大官,呵呵,百夫长,有给我一百兵丁吗?” 公主道:“呸,想得美,我身边那十几个侍卫给你带就不错了。” 赵灼咂咂嘴道:“那官职还没你封的大,嗯,没有你大方。” 公主不屑道:“切,我给你的是空头衔,大可汗给的可是真的。”她吃了几口,放下盘子,说道:“你可能不知道,今天我那个鲁莽的九弟,跟贡哥提了要接我回王庭去。” 赵灼抬起头:“哇,这么好?王庭的生活肯定比左大营舒服啊,那必须去。” 公主眉毛一挑,说道:“他可是想娶我回去的,你也同意?” “啊?还能有这要求?这草原汉子,真是毫无顾忌啊。”赵灼摇摇头,这两人虽无血缘关系,毕竟是名义上的兄妹:“那贡哥怎么说?” “贡哥当然不同意,好歹他是左贤王,他说我是他的阏氏,哪有这么直接跟左贤王讨要阏氏的先例?”见赵灼饶有兴致的听着,公主接着道:“九弟让贡哥提个条件,他愿意拿财物牛羊来换。你看看,我在他眼里就跟牛羊一样,是能换来换去的。” 赵灼见她等着自己说话,开口道:“公主千金之躯,绝非寻常财物能交换的。贡哥怎么说?” 公主对赵灼的态度满意点点头,然后说道:“贡哥啊,起初一口回绝,后来不知怎么被说动了,说若九弟愿意拿五百铁甲军来换,他是愿意的。” “呦,贡哥也挺会做生意,不过他这样做,大可汗若是知道他把你卖了,可饶不了他。” “大可汗那边他们肯定会说成大家都自愿,这五百铁甲军应该是私下里交易。呵呵,看来他早也想明白了,前段时间他常来我这里表达善意,拐弯抹角的让我跟大可汗要人要兵器盔甲,看起来左大营是太缺这些了。如今见从我这里捞不到这些东西,索性借这个机会,直接拿我去换了。” “你要是不去哪?”赵灼此刻听公主说的这么轻松,本以为依照公主的身份,完全可以一口拒绝这笔交易。 “我们草原上的女子,都是夫家的财产,贡哥要真的卖女人,若换成其她阏氏,恐怕今天就被带走了。就因为我是大可汗的妹妹,他们会去大可汗那边走个过程。话说回来,如果贡哥和老九都同意,大可汗估计也不会拒绝,他不会因为我得罪两个人。” “啊?这么严重?”赵灼听了,也不吃了,站了起来。 “别急,其实他们还有一关,就是我儿虎头。”公主从容自信道:“大可汗听我儿的,我儿听我的,所以他们过不了这一关。” “那公主的意思是?”赵灼觉得,左大营这边,其实做主的是贡哥一家,除了虎头,公主在这里也没有啥依靠。 通过公主的解释,赵灼大概理解了贡哥的想法。 老左贤王勃丘去年四月战死,贡哥八月继任,六月舒象公主就提前离家出走,不知道去哪里转圈了,十月份公主到了王庭,又自告奋勇跟着三太子重瞳去佝偻国提亲,一直就不在左大营待着。贡哥本身对公主也不是很感兴趣,也一直不知道公主对他的态度,只是大阏氏一直督促他尽快跟公主搞好关系,如果能圆房更好,公主在王庭的关系可以利用。 前不久公主终于外出归来,贡哥三天两头的被大阏氏催促着往公主这里跑,来跟公主增进感情,但贡哥每次来觉得公主挺冷淡,也就没有说让她侍寝的事儿,觉得来日方长,如今一个月过去,公主丝毫没有接纳贡哥的意思。五弟虎头回来后,双方关系倒更加紧张起来,照这个趋势下去,贡哥觉得和公主只会越走越远。 从这点上讲,贡哥肯定盘算,与其留着没啥亲近感的公主,将来还真不一定用的上,还不如趁着有人要,卖一笔好价钱。 公主道:“虎头今年十八了,已经长大了,大可汗几次要召他去王庭侍奉身旁,我都以他还小拒绝了,现在看,可以送他过去了。” 赵灼知道,虎头大概是公主在左大营为数不多的牵挂,这么一送走,可以说以后在左大营就没有牵挂了。 公主接着说:“我想离开左大营,但也不去老九那里。” 老九在王庭,不去王庭?赵灼问道:“那还有哪里可去?” 公主眼中带着光说道:“咱们去大舜如何?” 赵灼看了一眼两旁侍奉的侍女,她们听不懂大舜话,所以两人一般用大舜话聊天,他疑虑道:“为何要去大舜?” 公主道:“以前我说过,我喜欢咱们两个人,只有两个人,一起去江湖流浪。”公主满脸憧憬,看着赵灼,满怀期望的说道:“你觉得怎样?” 赵灼迟疑了一下,想起黄标的重托,想起了等待自己的家人、玉娇娘,想起了自己还想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想起了做底层人被欺辱的日子,想起了冒充城主时有权有势的感觉,唉,公主啊,公主,你虽然谈不上锦衣玉食,可你从小被照看的太好,如今三十多岁了,其实没有尝过人间的疾苦,去大舜的江湖流浪有什么好的?居无定所,毫无保障,被官府当做流民追赶、驱逐、甚至捕杀。 看着赵灼发呆,公主有些失望道:“怎么?你不愿意跟我一起去流浪?” 第188章 大帐议事 赵灼回过神来,连忙开口道:“不,不,我愿意,我愿意跟公主在一起。我在想,咱们流浪时,你要是生孩子怎么办?” 公主又给了他一拳,嗔道:“去你的,没安好心。” 看着甜蜜笑容的公主,赵灼突然觉得对不住她。刚才自己内心的挣扎分明是对权贵生活的向往,自己跟着公主在一起的动机难道是看上了公主的权势?自己都不清楚内心底里是怎么一回儿事儿了?如果舒象不是公主,自己不可能留在这里,而是返回大舜了。承认吧,自己就是个俗人,是个贪图荣华富贵的小人。 “你怎么老是走神?”公主看着赵灼空洞的眼神,伸手在他额前晃了晃,问道。 “哦,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等虎头回来,我们把他送去王庭,咱们俩个就启程去大舜。” 看着公主抿着嘴满意的表情,赵灼觉得舒象公主看似外表坚强,其实面对她自己的难题时,比如以前面对老左贤王勃丘,现在面对小左贤王贡哥,办法都是逃避。他也无法让公主改变此刻的想法,她肯定是酝酿好久了。赵灼想着自己离家大半年了,带她回云都城去看看也挺好,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吧。 时间又过去了几天,公主本打算等虎头打猎回来就马上就跟他商量这事儿,可虎头这次出去打猎已经七天了,还没有回来。 早上闲来无事,公主带人骑马走上远处的高坡,一边帮着旁边的牧民放羊,一边等着虎头回来,她觉得在高处更容易早点看到虎头的身影。 马儿在一边吃草,她跟两个侍女走来走去,采了好多彩色小花,插满了自己浓密的深褐色头发,其后也给两个侍女把头发上插满小花,把两个姑娘笑的合不拢嘴。 赵灼坐在一块石头上,拿出埙,呜呜的吹了起来,公主和侍女蹲在他的旁边,悠闲的听他吹着各种调子。 正在这时,西北方远处,十几匹快马由远及近,快速的跑了过来,一溜烟跑进了左大营。 这边地势高,看上去那十几人一进了两千多顶帐篷构成的海洋,就消失不见了。 赵灼和公主都站了起来,手搭凉棚往大营方向观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一般来往的报信人不会跑的这么急促。 半个时辰后,就当他们觉得没啥大事儿发生的时候,两匹快马冲出大营,朝他们所在的山坡跑来,等跑进近了一看,是帐前侍卫拖达和萧处,两人到了跟前,滚鞍下马,急匆匆道:“公主、赵佰长,七星渡有紧急情报,赤焰大王大队人马到了大青河对岸,正在伐木做舟,可能要强渡大青河,左贤王请各部落头领中午时分到中军大帐议事。” 两人听了也是一惊,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赶紧翻身上马返回大营。 赤焰大王来犯的消息传的很快,大营里欢快、松弛的气氛一下子就消失了,明显紧张起来。 中午,公主带着崔晃到了中军大帐里,左大营的关键人物陆陆续续都到了,跟上次接风宴会相比,少了很多小孩子,其他人基本都在,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副焦虑和紧张的表情。 旁边的一些部落,远则三四十里,近则七八里,大小部落的头领在这一两个时辰内都先后赶到了。 五十多人把中军大帐挤的满满当当,贡哥见人到的差不多了,努力控制紧张情绪,大声喊道:“静一静,静一静。” 众人安静了下来,贡哥声音有些发颤道:“各位族长,头领,有斥候来报,赤焰老贼的大军已经到了大青河七星渡,如果快的话,明天一早先头部队就能到咱们这里,召集大家来,就是为这事儿,事出紧急,咱们要尽快商议该怎么应付?”他毕竟才二十岁,才坐上左贤王位置没一年,就碰到大军压境的事儿,必定紧张。 老左贤王勃丘的叔叔支班是族里目前最有经验的老者,他跟勃丘的父亲一起在草原打拼多年,此刻也站在中心位置,这个关键时候,很多人都看向了他。 支班今年六十多岁,深褐色的脸上全是沟壑纵横的皱纹,大多数人都坐卧不宁,他坐在那里虽然有些驼背,可眼睛微闭,一动不动,如同入定的老僧。 贡哥脸色也不太好,他先问支班道:“五叔爷,您看我们左大营该如何应对?” 听见贡哥问自己,支班开口道:“都不要慌,草原茫茫,赤焰老贼能有多少人撒进来,哪有那么容易找到我们!” 听这么一说,本来觉得明天一早敌军就能到的压迫感顿时小了很多,沉不住气的都是年轻人,他们顿时觉得老支班说的有道理,春夏之交,草长的很快,往来七星渡的人本来就很少,虎头那次返回算是人多的,但也有近一个月时间了,那些痕迹早就被新草覆盖。如果没有人带路,敌人没那么快找到左大营的准确位置。 帐内焦躁不安的气氛少了很多。 千夫长阿泰问来报信的斥候:“赤焰老贼这次有多少人马?” 报信的斥候回道:“七星渡的千夫长汇总消息,估计敌军总数约五六万,他们号称要一举歼灭咱们王庭,取而代之。” “五六万骑兵?”众人闻言都吸了一口凉气。原本以为有个一两万,对王庭也不是什么灭顶之灾。 大阏氏端秀担心道:“要说距离七星渡的距离,咱们左大营可是最近的,咱们兵力也最弱,千万别被他们找到了,要不要尽早搬远点?”这里大部分知道,从七星渡到王庭,正南要走五天,去右大营,往西南要走三天,只有左大营距离最近,往东南方向只有一天的路程。 三大部落群,各自都有牛羊数十万,不可能聚在一起生活,那样周围草肯定不够吃。另外王庭的其他一些如左右谷王、左右独鹿王、左右安乐王等部落相对小些,在河套草原上游荡,具体位置不详。 第189章 留下等待 贡哥道:“母妃说的对,咱们能战之兵不过两千,不能再损耗了,六七万的敌军,绝非我们左大营能抵挡,本王同意,尽快撤退,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贡哥的三弟质合问斥候道:“我们跟赤焰大王已经罢兵一年有余,可知他为何来犯?” 斥候道:“赤焰大王派人传信,说是为他小儿子莫哥浑报仇而来。” 众人议论纷纷。 质合道:“莫哥浑?是不是五弟虎头前段时间立下军功斩首的那个?” 斥候点头称是。 质合不由得气炸心肺:“这个老五!成天没事找事!看吧,如今把天都捅塌了!看他怎么跟我们交代!老五,老五,你出来!”他一边说一边四处寻找。 崔晃此时说道:“五王爷前几日外出打猎,还没有回来。” 质合愤恨道:“打猎?是听到风声逃跑了吧?” 大阏氏端秀斥责道:“老三住口,不能这样说你五弟。” 支班缓缓开口道:“虎头杀了莫哥浑,算是为他父王报仇,天经地义,无可厚非,这赤焰老贼多年前占了我们草帽城,去年又占了轮台河,一逼再逼,就算没有虎头杀了莫哥浑,他也会找个理由打过大青河的,你莫犯糊涂。” 听了老支班这话,大家被质合带动的对虎头的厌恶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舒象公主感激的看着老支班,还是老人家有智慧,看的透彻。 大家看着老支班,等他拿主意。 老支班咳嗽两声:“这是举国大战,是赤焰老贼谋划多年的行动,确实要王庭集合全部力量才能对抗,咱们如果硬抗,只是以卵击石,不如早日跟王庭合力一处。” 众人都纷纷点头。 贡哥拍板道:“各位,事不宜迟,大家即刻返回各自部落,尽快整装启程,咱们往王庭方向迁徙,同时本王会派人去王庭联络大可汗,让他们派兵接应我们。” 众人都同意,这是战略性撤退,草原上碰到狼群打不过,那就不要犹豫,尽量快跑。 公主焦急道:“大营搬走了,我儿虎头还在外狩猎没有回来,如何是好?” 老三质合挖苦道:“左大营几万人,怎么可能为了虎头一个人留在险地?他的事儿三阏氏你自己解决吧。” 左贤王贡哥听了,面无表情,不置可否,扭头去跟大阏氏说话,商议搬迁的事儿。 大家的想法也是,你儿虎头再重要,左大营的近十万人不可能为等他停留,故而公主的话没有一个人回应。 崔晃在旁边低语道:“公主,跟大家多说无益,咱们回头商量。” 公主觉得贡哥是在等自己开口求他,她又看向其他人,像大阏氏、其他的族长,大家都在讨论各种议题,搬迁的路线、搬迁的困难、敌军追上如何等等。 这么多人里,没有一个有暇顾及虎头,舒象公主气鼓鼓的就出了大帐。 其他人也赶快各自返回部落,抓紧收拾,说好谁的部族先收拾好谁先上路,直奔南方而去,尽快和兵强马壮的王庭汇合。 贡哥同时也向七星渡方向派出几支小队斥候,随时打探敌军的进展。 回到自己的大帐,公主跟众人说了刚才的情况,焦急道:“怎么办?虎头这孩子也没个谱,这都七天了,打猎怎么还不回来?” 老管家崔晃在旁边道:“两边不耽误,你们这边讨论着,我让大家先收拾打包吧。” 公主点头让崔晃快去,老管家就匆忙离开大帐出去组织本部人马打包。 留在帐篷里的赵灼道:“不行的话,公主你和大家先走,我一人留下等小王爷回来。” 公主想了想,说道:“让大队先走,我们多留几个人一起等等吧,也只能如此了。” 到了傍晚,左大营的牧民、军队陆陆续续收拾好了,大量的牛车拉着帐篷、生活物资、辎重,后出发的沿着先出发部族的车辙开始往南迁徙。 公主和赵灼带着四个侍卫骑在马上,看着大本营的车队缓缓启程,跟崔晃嘱咐了几句后,挥手告别,崔晃带着三十多个族兵,尾随自己部族车队而去,他们的车队逐渐汇入大本营长长的车马队,连绵的看不到尽头。 左大营搬走后,营地里留下的垃圾成堆,吃剩的食物残渣、牛羊的粪便,木条围成的牛羊围栏,新砌没多久的石墙,赵灼看了看,无奈道:“要是赤焰大王的队伍能找到这里,一眼就能看出来这里的部落刚迁走。” 公主道:“是啊,这里已经住了近一月,难免有太多痕迹。但愿从这里到七星渡的路上没有太多痕迹,赤焰大王的人来的慢些。” 赵灼知道牧民们一年一般迁徙两次,五月到夏季牧场,十月到冬季牧场。看来这里是左大营的夏季牧场,他们刚搬来没多久就要搬回去,这下打乱了以往的规律,大家其实不想搬迁,但形势比人强,也是没有办法。 夜里,赵灼、公主几人也不敢睡在营地旧址上,六人上了附近的小山坡上,从这里可以眺望到营地,如果虎头回来,应该能看得到。 次日一早,他们在坡上看到陆陆续续有几支马队跑过营地,那是左大营的斥候小队,他们大概是有了敌军动向的情报,从北面撤了回来,然后沿着车辙的痕迹去追大部队了。 白天一整天,除了天上流动的白云,草原上没有任何变化。 夜里,轮流有两人在高处放哨,既防着敌人到来,也担心错过虎头夜里回来。 剩下几人在一个山坡上低洼的草坑里点着篝火,这样避免远处能看到。 赵灼问道:“跟小王爷打猎的一起的有多少人?” 拖达道:“大概十几个吧,除了弘方和力生,都是十几岁的少年。”弘方和力生也是公主帐前的侍卫。“他们带了也就四五天的干粮,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公主愁眉不展道:“这孩子是真不叫人省心啊。”她也焦虑,在这里多待一天,就可能跟赤焰大王的人马更近一些。 第190章 打虎英雄 看着公主的身体靠在赵灼的肩头睡着了,两个侍卫转身到一边裹着自己的羊皮毯子睡去了,等下半夜还要换另外两人值班。这些侍卫都是从王庭那边带过来的,他们是公主的家臣,时时守在公主和虎头身边,这些日子早就知道了公主和赵灼关系密切,也都装作没看见。 就这样,公主、赵灼带着四个侍卫从白天等到黑夜,一天又一天,直到第三天傍晚也没有虎头的身影。 夕阳西下,天边的彩霞分外红艳,仿佛远处的天边已经开启了大战,厮杀的鲜血染红了半个天空。公主看着远处焦急道:“这孩子,九天了,去哪里疯了?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出事儿了?” 几人带的食物也就只够两天了,原本以为最多等两三天就到了,虎头之前去打猎三五天就回来了。 考虑到去追赶左大营也需要时日,路上要食物,再待下去不是办法,侍卫拖达劝道:“公主,你们先去追大营吧,我和萧处在这里等就好了。小王爷一来,我们就带他去追赶你们。” 公主听了,紧锁眉头,没有说话,很显然,她不愿意走。 赵灼看在眼里,这些日子,公主原本圆润的脸庞已经有些消瘦,下巴都变薄了,赵灼问道:“小王爷打猎是去那个馒头山吗?有多远?” 拖达道:“馒头山距这里一百多里,小王爷一般是去那里打猎,但也说不准。” 萧处道:“说是山,其实就是一片高高低低的小土包,草深林密,猎物喜欢藏在那里面。” 赵灼道:“咱们要不要过去找找?” 公主听了说道:“对,不能再这么等着了,明日就去!”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六人就收拾好营地,骑马往正东方向走去。 路上,萧处道:“公主,咱们脱离大营四五天了,也不知道王庭和赤焰老贼有没有打起来?” 公主叹气道:“但愿大可汗能振奋精神,打一打赤焰老贼的气焰。” 日上三竿,一支斥候骑兵到了左大营的旧址,为首的佰长看了看地上的车辙印迹,笑道:“呵呵,提前跑了,这不知道是王庭哪一支胆小鬼部落?” 一个斥候下了马,仔细的看过车辙、马蹄印、马粪后,说道:“佰长,看样子已经走了三四天了。” “嗯,看来,咱们一过河,他们就跑了。散开,到处找找线索!”佰长命令道,随后三十多骑兵朝四面散去,在营地和附近找找可用的信息,好回报时给将军多些可用消息,比如大致数数帐篷的数量,就能估算出这部落大致有多少人。 不多时,有人在山坡上:“佰长!佰长!这里有灰烬,还有余温!” 佰长驱马到了山坡的草窝里,看到地上的篝火灰烬有很多很厚,看来这些人在这里不只是过了一晚,再看大块的木头还有些许火星没有完全熄灭,睡觉的地方草被压平,大概有五六个人的样子。 “这没几个人,应是刚走不久。” “这么少几个在这里干什么?难道是王庭的斥候?” “不会是斥候小队,他们每队至少十人,我清楚。” 几人议论纷纷,佰长也搞不清楚。 迁徙中的部落,牛车拉着帐篷、锅碗瓢盆等辎重,一天最多也就走五六十里,而轻骑兵一天能跑两百多里,三四天的差距并不算多。草原上的骑兵对这些很熟悉,随后,这支斥候很快分成两组,一组十人返回主军去汇报情报,另一组二十几人沿着车辙快速朝南追击下去。 赵灼几人当天傍晚就进入了丘陵地带。 赵灼建议大家不要嫌累,先登上了附近的一个高点,还好这里的坡都不是很陡,骑马可以直接到山顶,他们到了最高处时,天色已经全黑。 四处眺望,都是连绵的小山包,也是真的凑巧,正东方有人点了两堆篝火,在黑夜里看的真真切切。 萧处指着篝火道:“公主,快看,那边有篝火!” 除了两个亮点,什么也看不清了,公主当即让大家上马,摸黑奔着篝火而去。 随着山势起起落落,那两团篝火时隐时现,有时候找不到了还要登到高处再确认一下方向。在长满蒿草的缓坡上,走沟壑、绕树林,六人走了一个时辰才到了篝火场的附近。 萧处的眼神最好,他看着远处山脚的篝火兴奋道:“十几个人,看起来很像小王爷他们!” 于是六人提马下坡,到了快能看到的地方,为了防止认错人或者误伤,拖达一个人先悄悄的靠近篝火,等看清了是小王爷一行人,这才站起来大喊:“小王爷,小王爷!” 那些人听了,都惊奇的起身往这边看。 双方终于碰面,很多人一看公主亲自来了,纷纷过来见礼,公主也跟他们一一打过招呼。 虎头蓬头垢面,看上去十分的狼狈,他激动的拉住公主的双手道:“母妃,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出来多少天了?你急死我了!”公主生气道。 “你看我们猎到了什么?”虎头拉着公主到边上去看。 刚才倒没人注意,一张虎皮被两个猎叉支撑着,在另一堆篝火前用烟在熏制,那虎皮在风中轻轻的飘摆,看上去黄黑条纹相间,尾巴很长,是条不小的老虎。 “看,老虎,呵呵,我虎头终于打了一只老虎!”虎头摸着虎皮,跟公主炫耀道:“我也是打虎英雄了。” 原来,他们过来的前两天已经猎了两头鹿,准备休息一晚第三天就返回大营,结果夜里挂在附近树上的多块鹿肉被什么东西神不知鬼不觉的拖走了,虎头他们火了,就在原地设了圈套,用一些鹿肉放在那里诱惑野兽出现,结果半夜来了一只吊睛猛虎。 他们伏兵四起,纷纷开弓放箭,老虎中了两箭后逃走,他们就一路尾随,追了三天,老虎精疲力尽才追上,狩猎到老虎大家很开心,也很累了,就休息了一天,吃了虎肉,剥了虎皮,才开始往回走,走到这里已经是第九天了。 第191章 五虎残部 弘方和力生见公主亲自追过来,且一脸怒气,以为自己做错了事,担心公主责怪,一直跟公主道歉。 弘方后来才说,其实他们之前打猎,偶尔也有跑出来十几天的时候,只不过那时候公主不在大营中不知道。想不到这次公主亲自来找了,没想到是因为大本营迁徙,这下耽误了事情,真是太不巧了。 虎头道:“母妃不要责怪他们,都是我们几个少年要追老虎的,尤其是我,要责罚就责罚我吧。” 公主翻个白眼道:“要不是出了变故,我才懒的理你。” 拖达接过话题,把赤焰大王大军渡过大青河来扫荡王庭的事儿说了,他们也是大吃一惊,原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 休息一夜,两队合并,一起朝南走去,虎头的队伍在打猎中熏制了鹿肉、兔肉、虎肉,路上大家一起烤着吃,一直坚持了三天,向南走了近四百里,茫茫草原似乎没有尽头,也毫无人烟迹象,即将断粮的时候,终于这天中午在一个半山坡遇到了一个小型的游牧部落。 小部落只有一百多人,部落的人听说是左贤王的儿子和阏氏来了,连忙杀羊摆宴,招待他们。众人坐在大帐里,跟族长一打听,原来他们是五虎部落的一个旁支,三年前被赤焰大王击溃后,余部越过大青河,跟王庭协商后来这一带放牧,这里相对闭塞其他部落来的少,但水草丰茂还不错,于是整个五虎部落就安定在这一带。眼下,他们这个小分支因为位置太偏人数太少,没有人通知,他们还不知道赤焰大王的兵锋已经过了大青河。 公主等人也不熟悉附近的地形,跟族长询问了一下才知道,这里之所以闭塞,因为往东、往南没多远是一座叫做镰刀山的山脉,巍峨高大,像镰刀一样呈圆弧形拱卫着这一片草原,但是山高林密,骑马无法通过,从这里开始只有往西走了。 他们五虎部落的大本营,距离此地往西还有近两百里。 吃完一顿丰盛的午宴,又带了些肉干等食物,给了族长一些银两做酬谢,互相答谢彼此后,众人上路往西而去。 又走了两天,午时刚过,一行二十三人还算幸运的碰到五虎部落的大本营。 被巡逻的斥候发现,他们报上姓名后,斥候引着他们来到大营。 一路往中军大帐走,沿途的牧民、士卒都在装车、打包,看样子也是准备打包跑路。 弯弯曲曲走过很多帐篷间的通道,经过通传,其他人在旁边等着,只有公主和虎头两人进了中军大帐。 两人见了年过六十的五虎大王,五虎大王身体健硕,脸色红润,说话声音很大,他亲自带着几个侍卫在收拾自己的物品,帐篷里桌椅板凳都已经收走,基本空了。 见两人进来,五虎大王停下收拾,走两步到了公主面前就拉住她的胳膊左看右看:“啊呀,侄女儿啊,上回见你还是几年前开草原大会时了,咱们连个话都没说,我还记得你年轻的时候,我家老五在王庭看你一眼就把魂儿丢了,我还给他去提亲,可惜他没有福气,你嫁给了左贤王。”看着公主表情尴尬,老王爷自嘲道:“唉,看我老糊涂了,提这事儿干嘛。” 公主道:“大王还记得这么多年前的事儿,阿象很是感激。” 五虎大王拍了拍脑袋,看着公主的容颜夸奖道:“这转眼就是十七八年了,我们都老喽,你可还没咋变啊,哈哈,别叫我大王,怪生份的。” 公主满脸笑容道:“博叔,你看上去也是宝刀未老啊,还跟当初一样声如洪钟,侄女儿见了您也亲切、欢喜的很啊。” 五虎大王又看到旁边到处好奇乱瞅的虎头,见他十七八岁年纪样子,问道:“这个小伙子,是你那个威名远扬的虎头儿?” 公主连忙让虎头过来见礼:“来,见过五虎大王,你博兰爷爷。” 旁边物架上放了很多五光十色的琉璃球,侍卫们打包,是在小心的包裹那些琉璃球,看旁边的箱子,应该已经打包了不少。虎头拿了架子上一颗最大的,表面非常光滑,反射着红蓝白灰四色的光,他拿在手上转来转去看看,然后走过来问道:“五虎大王,这是什么东西?” 公主板着脸道:“真没礼数,还不快施礼。” 五虎大王哈哈的爽朗笑道:“不妨事,虎头一看就是那种不拘小节的盖世英雄。你拿的那颗是琉璃球,我这些年潜心烧制的。” 虎头听了,这才施礼道:“哦,那虎头见过博兰爷爷。”他举着琉璃球左看右看:“这个有什么用?” 五虎大王摸着胡须颇为得意道:“用途啊?也没啥,就是好看,呵呵。” 公主道:“赶紧放下,别摔坏了,这个可价值连城呐。” 五虎大王摆手道:“不妨,不妨,这个送给虎头做见面礼了。” 虎头拿了看了看,却放下了:“光好看,没用,我不要。” 五虎大王一听,怔了一怔,旋即又笑道:“果然麒麟儿,不为财宝所动,怪不得大可汗老跟我说,他这个虎头外甥,与众不同哩。” 公主这才说到正题:“博叔,你们这是准备往哪里迁徙?” 五虎大王叹口气道:“我们这两天也是接到了大可汗的命令,全体部落都往南迁徙,部落里的勇士跟着我三个儿子去王庭那里集合了,看来要跟赤焰大王好好打一仗了。” “哦,那王庭现在何处?我们正要赶过去。” “王庭现在位于丰水河的上游,距离这里还有三百多里,你们这是为何而来?怎么只有二十余人?” “博叔有所不知,虎头出去打猎,正好碰到敌军来袭,我去找他,错过了我大本营的迁徙,这才来追赶。” “哦,原来如此,那你们是跟我们一起往南走?还是去王庭参与跟赤焰老贼的决战?” “这个?”公主听了,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博叔,你们什么时候上路?我们考虑一下。” 第192章 王庭大营 五虎大王道:“我们早上得到消息,就开始收拾了,收拾好就准备开拔,大概也就一个时辰左右了吧?” “您先收拾东西,我跟属下商量一下。” “好啊,好啊,你们要是跟着我们,欢迎欢迎啊。”老头乐呵呵的。 出了大帐,公主把情况跟赵灼、拖达、肖处几人说了,几人都讲,单凭公主决定。 公主愁眉不展,还没有说话,虎头把眼睛一瞪说道:“那当然去王庭参与大决战了!正是我建功立业,威震草原的好机会!岂能错过!” 公主道:“你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你战死了我可怎么活?再说,王庭那么多人,又不缺你一个!” 虎头道:“你这么想,他这么想,那都投降赤焰大王算了!” 公主叹口气,觉得虎头说的有道理,王庭现在就是要拧成一股绳才有可能打败敌人,要不然以后谁的日子也不好过。 当即,她去跟五虎大王做了告别,听过他们一定要去参战,五虎大王也很是感动,送了些吃食,派了一支百人骑兵队,护送他们去王庭。 公主谢过五虎大王,启程上路。 路上,赵灼问道:“我记得以前在西行路上听过,五虎部落的大王是位女王吧?” 公主道:“是啊,四年前赤焰大王在西长岭东麓击败了他们部落,五虎部落其实是五个部落组成,有三个部落后来就归顺了赤焰大王,另外两只残破的迁徙过了大青河,女王在三年前去世了,今天我们遇到的博叔,是女王的弟弟,他们只有姐弟二人,女王没有子女,所以就把王位传给博叔了。” “原来如此。”赵灼点点头:“不过,我看大王的心智不在战场,他似乎更喜欢烧制那个琉璃。” 公主道:“是啊,他淡泊名利,当初老王爷在世时让博叔继位,博叔怎么都不肯,让他姐姐做了女王。” 赵灼道:“也是一个传奇人物。” 公主道:“要是不打仗了,我们来找他玩,他是个不错的老头儿。” 路上,夜宿草原。 篝火旁,被邀请来一起吃虎肉的护卫佰长,好奇的问赵灼:“这位兄弟,你白天背上背的长条是啥东西?”别人都背着弓箭,赵灼背了一个用布裹了几层的木头疙瘩,里面怕下雨湿了,还用油纸包了两层。 其他见过的人也很好奇,都听着赵灼如何回答。 赵灼早就想好了说辞,笑道:“是一种我家乡的乐器。” 佰长笑道:“想不到侍卫长还有这个雅致,呵呵,佩服。”草原人拉马头琴,吹长笛,敲花边鼓的都有,喜欢各种乐器不算稀罕。 虎头道:“想不到军师还会这个,演奏一下呗。” 赵灼道:“丢了一个零件,眼下演奏不起来,我还有个小的,教你吹如何?” 虎头高兴道:“好啊,好啊,先听听小的,不过大的小的我不学哈,对那没兴趣。” 赵灼点点头:“好,小王爷只管听就好。” 公主在旁边斥责道:“你可真是个懒鬼。” 随着吹埙的声音响起,不少人都围拢过来,听他吹那个被叫做小乐器的埙。 公主坐在旁边,双手托腮,听着悠扬婉转的埙声,时而沧桑,时而激昂,一时间思绪飞的很远,不知不觉看的两颊绯红,也不知道是被火光烤的,还是心情激动的。 吹罢一曲,虎头还要听,于是连吹了五首,赵灼腮帮子都酸了,虎头这才罢休。 三日后,下午时分,队伍行进到达丰水河的附近,沿着河流往西走,前面遇见了到处巡逻的王庭士卒,五虎大王的百人队也就撤回自己本部去了。 公主带着一行人在巡逻兵的带领下,去往王庭大本营。 赵灼沿着河流的岸边往西走,感觉这一路两侧的帐篷,旌旗招展,刀枪如林,人喊马嘶,连成海洋一般,无边无际。赵灼道:“这是很多部落都集合到这里了吧。” 公主点头道:“是啊,左右贤王、左右谷王,还有众多小部落,所有兵力估计都集中在附近了。” 走了好几里,才到了王庭的中军大帐,几个人在马上看到了左贤王部落的人,就在他们招呼下跟着去左大营自己的营地了。 这中军大帐附近里只留下了公主、虎头、赵灼、拖达、萧处五人,其中萧处身边的马匹上驮着一张虎皮。 公主和虎头听到门口有人对他们招手,就跟着走进了大帐中。 赵灼三人在门口等着。 大帐的门口两侧各站了四个金盔金甲的彪形大汉,是很难见到的那种超级大个头儿,形容这些人用虎背熊腰一点儿都不夸张,比赵灼能高出一个半头。前四个握着马刀,后四个手持长枪,表情严肃,威风凛凛。 不多时,大帐中就传出一个男人的大笑,继而虎头在嚷嚷着什么,又传出众人的哄笑,公主似乎站在一边默不作声。 不一会儿,虎头出来,让拖达、萧处二人把虎皮一起抬进了大帐去。 里面又是一阵赞扬和大笑的声音,看样子许多贵胄、将官都在大帐里。 又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公主自己从大帐中走出,虎头依旧留在了里面。 天色将黑,四人一起回去自己的营地,见到了老管家崔晃,营地已经布置好,公主的大帐也都跟原来几乎一样,里里外外安排好了,直接可以入住。 还没有坐稳喝口水,就有侍女进来通报:“公主,贡哥派人请你过去谈话。” 公主叹口气道:“他消息还真是灵通。” 赵灼、拖达几人正要跟着去,来人客气道:“左贤王说只请阏氏一人。” 公主听了“阏氏”这个词,气不打一处来:“告诉贡哥,本公主累了,今日需要休息。” 来人犹豫片刻,为难道:“那个,那个,左贤王说这是命令。” “我管他什么狗屁命令,我又不是他属下将官。”公主发怒道。 正在僵持,营外又来了个婆婆,进来就喊道:“阿象!七公主在吗?” 第193章 背水大营 公主听了,高兴的跑出去,一把拉住婆婆的双手:“荷姨,你怎么来了?我正要去看你和母妃。” 婆婆笑着责备道:“九公主都派我来了好几趟了,你这孩子,到处乱跑,大敌当前也不当回事儿,为啥不跟着大营的人一块儿走?”她说的九公主是长仪公主,在大舜皇家中排行老九。 舒象公主高兴道:“阴差阳错的,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走,去看看母妃吧。” 公主跟着婆婆走了,留下贡哥的传令官一脸尴尬。 拖达出来拍拍他的肩膀:“兄弟,这下回去也好回话了,就说公主去见她母妃了,难道左贤王还能因为这个责怪你?” 传令官点点头,就走了。 休息了一段时间,赵灼换了一身这边备好的软甲,除了头型,跟周围的人就没有什么差别了,如果戴上头盔,就俨然最传统的一个黑厥骑兵造型。 然后他走出公主的这一块儿营地,骑着马四处看看。 他这身衣服是黑厥人标准的百夫长装束,进出各个大营,只要不去关键的地方,都没遇到什么阻拦。 跑了一圈儿,他也跟沿途的一些人问了问情况,大概知道了这一片营地的情况。 王庭的营盘在正中间,南面背靠着丰水河,东面是左右谷王部,北面是右贤王部,西面是左贤王和众多小部落。除了王庭和左贤王,其他部落只有战士来了,牧民都往南迁徙去了,而王庭和左贤王部可以说全部家当都在这里了。 赵灼觉得背水作战似乎不是什么好事儿,专门跑到丰水河边去看了看,看后感觉还好,河面虽宽,但河水清浅。还看到河边饮马的人直接骑着马就能趟过河去。 晚上,舒象公主带了一堆封赏从母妃那边回来。 舒象公主从里面挑出来几块糕点:“喏,你尝尝,这可是按照大舜人的口味做的。” 赵灼后来跟黄标打听过,知道舒象公主的母亲是大舜的长仪公主,是当今大舜皇帝的妹妹,三十多年前嫁给了现在大可汗的父亲,六年后老可汗去世,长仪公主又跟了现在的大可汗。 赵灼连吃了几块,赞叹道:“啊呀,这味道,真是太绝了,我以前只在知府那里吃过。”他边吃边问:“你母妃,哦,按照我们的说法就是长仪公主,她身体如何?” 舒象公主道:“还可以,你还记得那个老獾吗?呵呵。” “当然记得,善使迷药的那个老家伙,我记得你说他是个江湖术士,怎么了?你又遇到他了?”赵灼想起他,就想起自己任人宰割的那种感觉,十分的不舒服,加上那个老家伙杀了高德,出手太狠,也让赵灼十分厌恶。 “他是个用药高手,我母妃在他的照顾下,身体康朗的很。有机会带你去见见我母妃和老獾。” “不用,不用,我怕那个老獾。”赵灼连连摆手。 “你又不是他敌手,你怕啥?呵呵。”公主也吃了一块桂花糕。 “你在大可汗的大帐里,他们有没有讨论准备怎么打?”赵灼问道。 “草原人打仗没那么多弯弯绕,兵来将挡,现在王庭这边已经集结了四万大军,跟赤焰老贼的五万半斤八两,我们以逸待劳,可以一战。” “哦,四万对五万,那是还可以,这回领军作战的是哪位?” “中军统帅是我三哥塔第,副帅是我六叔角牟,前军是右贤王部,右军是左谷王部,右军是右谷王和咱们,这次的统帅都打了很多年的仗,应该不会输。”公主道。 “那我也放心一些。要不然就先去找好逃跑的路线,呵呵。”赵灼开玩笑道。 “可以的呀,你别光说不练,我这里也不想待了,咱们俩私奔如何?”公主捂住嘴,说出私奔这个词儿的时候笑了。 “我看虎头小王爷甚得大可汗的欢心啊。”赵灼不敢接“私奔”的话题。 “呵呵,他今天给大可汗敬献了一张虎皮,大可汗说若是他再立一功,就给他封王了,看把他嘚瑟的。”公主带着骄傲道。 “这么说,小王爷肯定要上战场了。” “是啊,已经安排上了,他现在归在我弟弟舒乐的账下。”据公主讲,舒乐和她都是上一代可汗隼万和长仪公主的子女,舒乐现在王庭军中担任将官。长仪公主还有两个儿子是跟现在大可汗兀准生的,年龄比虎头还小。 “哦,那是他亲舅舅,应该会照看好的。”赵灼忽然想到长仪公主的两个小儿子,虎头该如何称呼他们,从长仪公主这一位置出发,他们是虎头的舅舅,从大可汗的血统来看,他俩是虎头的表弟,他顺口问道:“你母妃的另外两个孩子,怎么称呼你?” 公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不用好奇,我们草原很简单,在谁的家里就按照谁家的主人来,我那两个弟弟是大可汗的儿子,在大可汗面前就喊我姑姑,在我娘面前就喊我姐姐。” “哦,那我懂了。”赵灼理解了。 两人对视片刻,赵灼又问道:“那公主有没有消息?赤焰大王的前锋何时能到?” “说是还有一两天就差不多到了,他们兵分两路,边搜索边前进,所以速度慢。咱们左大营当初距离他们最近,前几日右谷王的人,在北面已经跟他们打了一小仗。” “没有追上咱们大营的人,算是万幸。” “是王庭派右谷王的人去接应咱们大营,才打的这一仗,不然左大营可就倒了霉。”公主说道。 夜深了,公主留他在自己大帐过夜,赵灼笑称不敢,公主笑他胆小,他也认了,他的胆小是挺小的,有古贤曾经说过,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在人多眼杂的大营里,各路高官贵胄的眼线太多,即使公主觉得睡一起无所谓,赵灼还是有些担心,万一出了事儿,公主这身份怎么都能过关,自己这个外人恐怕真要吃不了兜着走。 公主也就做罢了,赵灼回到自己的小帐篷,躺在小床上,思来想去半夜都没睡着。 第194章 索要军械 赵灼还没有真的见过双方几万骑兵对杀的场面,那种场合如何指挥?将军们是如何把握稍纵即逝的战机的?各级的命令是怎么传递的?等等很多问题他靠脑子单纯想想是想不出来,有幸这次大概能见一见了。他又想到,假如此时自己能把这么重要的情报送给黄标,他或许能说动靖北王,眼下马上出兵攻打草帽城,肯定轻松拿下,可惜,远隔千里,这里的内战状况无法告知给大舜。 次日一早,贡哥耐不住性子,既然叫不动,他亲自来看舒象公主了。 不用侍女通报,推开侍女的阻拦,贡哥大步走进大帐,就看到一个男人正跟公主在桌案前撅着屁股商议事情,他们俩靠的很近,似乎肢体都有接触,在桌子前比比划划,十分亲昵的样子。 贡哥咳嗽了一声,赵灼连忙起身,看到是贡哥,躬身道:“佰长赵灼见过左贤王。” 贡哥看了一眼,原来案几上放了一张地图,两人刚才在研究地图,他心中稍微舒服些,挥了挥手,想让赵灼出去,公主拦住道:“不必,你待在这里。” 赵灼为难的看着两人,贡哥也就没有坚持。 两人见面有些尴尬,贡哥搓了搓手,开口道:“阿象,本王...” 公主道:“贡哥,请自重,这个称呼是你父王称呼我的。” “哦,对对。”贡哥只好道:“本王这次来,其实想谢谢你。”他毕竟年轻,被这么一拒绝,脸皮一下子红了。 “谢我作甚?”公主绕到了桌案后面,坐了下来。 “右谷王派人去接应我们左大营,是因为大可汗担心你和虎头出事儿。”贡哥道。 “哦,就为这个?那是应该的,谁让他是虎头的舅舅呐。”公主冷冷道。 “母妃让本王尽快跟你圆房,其实也是一番好意,想增进咱们两家的感情,如果你不愿意,本王觉得就算了,以后本王还以姨娘相称,咱们还是一家人,可好?”贡哥主动退让了。 “这样挺好,那就这么定了。”公主爽快道。 “不,不,这只是本王的想法,还要我母妃同意才行。”贡哥开始挠头。 “你做不了主,还来谈什么?” “本王,其实来这里不是谈这个的,本王想请你,请三姨娘出面,去跟大可汗索求一些铠甲和兵器,我们左大营还有些人马,可惜缺少些装备。”贡哥有些紧张,说话口吃起来。 “哦,这个啊,可以,我就去说说,你要多少?”公主很爽快。 “我们现在有一千五百人的铁甲兵,能不能再给咱们五百副,凑成两个千人队?” “好的,我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儿吗?” “那没有了,三姨娘答应去找大可汗,本王就放心了,这就告退。”连杯茶都没有喝,贡哥看了一眼在旁边低着头的赵灼,较为满意的离开了大帐。 临近中午,气氛变得紧张起来,背着“见敌”信号旗的斥候不断地从外面跑进大营,不断更新着最新探得的情报。 赤焰大王的先锋军已经抵达小土岗扎营,距离王庭前军大概三十里的样子。敌人的斥候肯定是发现了这连绵数里的大营,故而也在小土岗不断地汇集兵力。 赤焰大王的先锋官是他的大儿子突绝,据说力大无比,手持一条马槊,若论单挑战力,从无在战场遇到过对手,是赤焰大王那边极其刚猛的大将。 到了傍晚,前军右贤王的士卒送过来两个使者,是赤焰大王派来下战书的。 赵灼鼓动公主也去听听,回来好跟自己讲讲,依照赵灼当前的身份,根本进不了大可汗的中军大营。 各个大帐上灯的时候,公主急匆匆的从中军大帐回来,面色焦虑的跟自己帐内几个人传递了使者的信息。 赤焰大王的战书这么说的,他本想跟王庭和平共处,以大青河为界,一个做南王庭,一个做北王庭,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可想不到树欲静而风不止,上个月,“南王庭”一小撮人卑鄙的偷袭了他们,袭扰了草帽城,杀害了莫哥浑和草帽城一众高官,这次派大军过来就是讨个公道,捉拿杀人凶手,若南王庭不给个说法,他们就战场上见!杀个你死我活! “给个说法?”崔晃皱着眉头问道:“他们不是说来荡平王庭的吗?怎么改成要个说法了?” 公主道:“是啊,当时右贤王就问,你们想要什么样的说法?那使者合上战书,口头上说,赤焰大王失去最心爱的小儿子莫哥浑,痛心疾首,如果王庭能交出杀人凶手,两家就此罢兵。” 拖达惊奇的“啊?”了一声:“交出凶手,他们就罢兵?骗人的吧?兴师动众就为一个凶手?” 公主担忧道:“对方使者说,他们从某些渠道得到消息,这次突袭草帽城不是南王庭可汗的主意,是一小撮人自作主张袭击的他们,故而他们不怪南王庭,只要释放俘虏,归还抢夺财物,赔偿铁匠山损失,然后惩罚那些自作主张的凶手就行。他还说,大家都是黑厥人,敌人应该是北部的野蛮人,南面的大舜人,赤焰大王是非常不愿意看到黑厥人自相残杀的。” 拖达晃了晃脑袋说道:“猛一听,这使者说的还真有道理。” 萧处道:“既然赤焰大王要面子,随便送他几个脑袋,说是已经把凶手杀了不就好了?” 公主摇摇头道:“他们不是傻子,也不是聋子,他们在我们这里有很多眼线。” 崔晃惋惜道:“看来,他们应该是知道暴隆将军带的队了。” 他们几个内心里隐隐觉得虎头可能被列在其中,但嘴里没有说出来,希望赤焰大王只要领队的将军,毕竟虎头是个孩子。 萧处道:“难道王庭的人真的打算把暴隆将军交出去?” 崔晃叹口气道:“若是把暴隆将军交出去,再随便给几个替死鬼,真能换来双方罢兵,也是不错的。” 拖达怒道:“不可能,暴隆将军何等英勇果敢,是我们的顶梁柱,我们怎么能自毁梁柱?” 第195章 退兵条件 公主沮丧说道:“他们何止知道暴隆,他们还知道千夫长赫玄、善熊,还知道虎头、赵灼。”说罢,他看着赵灼,眼神中有些悲伤。 捣毁铁匠山、突袭草帽城、斩杀莫哥浑,王庭曾经发过一个“庆功簿”,排名第一的是左贤王部的小王爷虎头,第二的是王庭的千夫长赫玄,排第三的是金甲将军暴隆,排第四的是砍下莫哥浑头颅的一个佰长虫谷,现在是金甲军的千夫长了,排第五的是一个叫赵灼的民夫,现在是左贤王部的佰夫长。 看来,这个庆功簿一定是也传到了赤焰大王的手上。 拖达紧张道:“他们,他们要这五个人?” 公主悲伤的点点头。 赵灼开口道:“公主,这是赤焰大王的反间计,王庭大帐内应该有人看的出来。” 公主道:“是啊,使者走后,不少人说这是让我们自毁刀盾,但也有人不认同,大家吵了半天。” “后来哪?”崔晃和萧处同时开口问道。 “右贤王、右谷王为首的一些人主张不要打黑厥人之间的内战,把五个人交出去,平息赤焰大王的怒火之后就拉到了,大帅塔第和副帅角牟一些人认为,这是敌人在离间我们,如果交出去了五人,后面还要接着打,咱们那时必定士气低落,难以一战。” “对啊,大帅说的对,那去年他们偷袭我们和亲使团,杀了三太子重瞳,他们怎么说?我们也没有去索要凶手啊。那大可汗怎么说?”众人想起这桩事,想到公主也差点死在那场伏击,顿时义愤填膺。 “大可汗见他们争执不休,都有道理,就说明日再议,但右贤王建议把这五人都看管起来,不要逃跑了。”公主道。 “啊?右贤王这是疯了?”萧处道。 崔晃说道:“其实也难怪,右贤王上次出了一千黑甲军,是出力最多的,结果庆功簿里一个他的人都没有。” “贡哥在那里怎么表态的?”赵灼问道。 “贡哥?贡哥好像一直没有说话。”公主回忆,贡哥似乎一直躲在一个角落里,始终没有参与辩论。 “没有替虎头说话,就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如果他再赞成右贤王关押虎头,就太不会做人了。”崔晃叹息道。 “使者说给我们两天时间考虑。”公主道。 “两天后他们大军估计也就集结完毕了。”拖达叹息道。 萧处说道:“我说句大逆不道的实话,大可汗和右贤王都老了,该退位让贤了。” 众人听了都觉得这话说的过火了,崔晃瞪了他一眼:“这话可不能乱说。” 拖达看了一眼帐外,说道:“放心,我们的人看的紧,附近没有旁人。” 散会后,赵灼回到自己的小帐篷,想到所有的可能,这五人中,其他四个人跟王庭休戚与共,都不会跑,只会听大可汗最后的决定,唯一会逃走的只有自己,所以,他们会不会明天就派人看住自己?存在不存在大可汗把五人献出去的可能?如果不把命运交到别人手上,是不是今晚就渡河而走?跑了,可能在这里原来的计划和前序都作废了,唉,想来想去,一会儿起身打包,一会儿又拆开包袱躺下,反反复复,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能果断下决策的人。 帐篷外,有脚步声,他急忙躺下静静听着,那人靠近他的帐篷,蹑手蹑脚的掀开门帘走了过来,等那人刚靠近,赵灼刚想问是谁,就闻到一阵熟悉的体香,他轻声道:“公主?是你?” 公主轻声道:“我睡不着,来看看你。” 赵灼起身道:“哦,那我点灯。” 公主坐在地铺的边上的蒲团上,低声道:“不用。”然后叹息道:“我担心虎头的命运,睡不着。” 赵灼安慰道:“依照大可汗对虎头的喜爱,他不可能把虎头交给赤焰大王的,放心吧。” 公主道:“但愿吧,可我看大帐里的情形,那些男人为了所谓的大局,什么话都说的出来,什么事儿都干的出来。” 赵灼道:“大可汗会权衡利弊,我觉得,草原人性情耿直,宁折不屈,不会把自己人献出去,做这种亲仇敌快的事儿。” 公主道:“唉,这下还连累你了,你跟我儿虎头的命运是牢牢绑在一起了。咱们倒真像一家人了。” 赵灼道:“唉,谁让我是他的军师哩?呵呵。” 公主伸手摸着赵灼的脸,低语道:“其实,你还有个选择。”她看着外面无边的黑夜,说道:“你要不要今晚就走?”看来她睡不着也想了这些:“我可以送你过河,没人敢拦我。” 赵灼想了想,伸手握住公主的手:“我想好了,不走,我跟虎头共命运,他好,我就好。” 公主眼泪流了下来:“你们不好了,我也就不活了。” 赵灼一把揽过公主的腰身,两人翻滚到了床上,不一会儿,有规律的撞击声就吵到了隔壁小帐篷的两个十七八岁的侍女,一个人用胳膊碰醒了另一个,她们抿着嘴忍住笑,睁着大眼看着一片黑暗,仔细的听着隔壁的动静。 次日一早,太阳还没有出来,虎头冲进了公主的大帐中,口中喊着:“母妃,母妃。” 找来找去没有找到人,就问正在准备早饭的侍女:“百灵,我母妃哪?” 百灵忽闪着大眼睛,支支吾吾道:“大概,大概一早出去办事了。” 虎头道:“快去把她找来,我有事跟她说。” 没多远的小帐篷里,舒象公主和赵灼听到了虎头说话声,连忙起身穿衣服。 百灵出了帐篷,对着虎头喊道:“小王爷你等一下,我去找公主回来。”她这话也是喊给公主两人听的。说着,就往远处走去。 虎头在大帐里百无聊赖的东瞅西看。 他挑开帷幕,看见卧榻整理的干干净净,就像昨晚没有用过一样,连夜壶都还在床边放着,并没有拿出去晒。 过了一会儿,公主从外面走进来,虎头道:“母妃,你昨天走了以后,大可汗找我谈话了。” 第196章 长仪公主 舒象公主微笑道:“哦?找你聊得什么的?” 虎头兴奋道:“大可汗问我,如果我能做一件拯救王庭所有人的事儿,我愿意不愿意干?” 公主一听有些发愣:“哦,他有没有说什么事儿?” 虎头踌躇满志道:“没有,我直接说愿意,不管舅舅是什么事儿,要是我能拯救整个王庭,我肯定愿意啊,那样,我就是整个王庭的恩人,距离我做大可汗就指日可待了,哈哈。” 望着单纯的虎头,公主有些怜惜,走过去摸着他的肩头,劝慰道:“做大可汗没有那么容易,既需要努力,还要看天命啊。” 虎头道:“我肯定有天命的,放心吧,母妃,我走了,我来是给你说声我要做大事了。”说着就往外跑。 公主看着虎头的背影刚要喊句话,虎头走到门口突然停住扭头道:“母妃昨夜没有睡在这里?” 公主一愣,随口道:“是啊,你怎么知道?” 虎头道:“大可汗昨天走的时候教了孩儿一招,凡事要观察仔细,细节决定成败,孩儿今天来了母妃房间就仔细观察了一番,推断母妃昨夜没有睡在这里。” 公主额头有些渗汗,支支吾吾道:“我,我昨夜...” 还没等她回答,虎头道:“怎么样?孩儿的观察能力提升了很多吧,呵呵,孩儿走了。”说着高高兴兴的走了,他只是让公主看看他的进步,别无他意。 赵灼从侧面走过来时,公主正在帐篷外着虎头的背影走神,自言自语道:“这孩子,今年十八了,还跟个八岁的孩子似得,真是造了孽了。” 赵灼道:“谁造了孽了?” 公主吓了一跳:“你怎么走过来无声无息的!” 赵灼呵呵笑道:“是你刚才太专心了,虎头没发现什么吧?” 公主道:“我倒是希望他发现点什么,那就说明他长大了,可惜。”然后公主把大可汗跟虎头说的话也跟赵灼说了。 赵灼挠挠头:“大可汗不会真的对赤焰老贼的话动心了吧?” 公主道:“不行,我待会儿去趟我母妃那边,让她劝劝大可汗。”说着,公主开始收拾东西,并扭头道:“你也收拾一下,跟我一起去。” 赵灼道:“我就算了,你们母女聊天。” 公主靠近他低声道:“你要真的想跟我在一起,先得我母妃同意。” 看着公主的狡黠的表情,赵灼只好道:“丑媳妇总归要见公婆的,好吧,我去。” 公主切了声,然后在他胸口捶了一拳,刚一转身,赵灼在她丰腴的屁股上使劲的拍了一下。 公主看看帐篷外没人,警告道:“你呀,当心点,别被人看到,我现在还是老左贤王的遗孀。” 赵灼道:“我记得你说过,你是老可汗的女儿,大可汗的妹妹,你想干啥就干啥。” 公主道:“我当然没事儿,我怕你被拖出去砍了。” 赵灼吐了吐舌头。 两人骑马在大营中走了三四里路,才到了长仪公主所在的大帐附近。 帐篷外,一个蹲在地上的女人正在挤羊奶,一头乌黑的头发盘在头顶,用一根木簪扎着,一身蓝色长裙,舒象公主下马后用大舜话喊道:“娘,阿象来看你了。” 挤羊奶的女人转过头,露出一张保养得当的脸,皮肤细腻,看上去也就四十岁左右,她笑着道:“阿象啊,这么早就过来了。虎头呢?来了也不知道来看看外婆。” “他长大了,整天在外面跑,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公主道。 赵灼一身侍卫的衣服,下马在旁边候着,长仪公主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当他是普通的侍卫。赵灼也不敢直视长仪公主的脸,转身去把两匹马拴在马桩上。 一个身穿棕色粗布衣服的中年侍女端了一盆水给长仪公主洗手,长仪公主洗好手问道:“哪阵风把你吹来的?”然后拉着舒象公主的手就往帐篷里走。 舒象公主一边走一边撒娇道:“没有啥风,我就是想娘了。” 长仪公主道:“怎么样?在这里住还缺啥不?” 舒象公主扭头对赵灼招了招手,示意他跟着一起进帐篷,赵灼马上跟上走了进去。 帐篷里也挺简单,几张蒲团在地上,中间一张长条桌,人都是跪坐在地上。 中年侍女也跟着走了进来,就站在帐篷门口,随时听候长仪公主的命令。 舒象公主跪坐好之后道:“还可以,这里跟左大营其实差不多。” 长仪公主坐在主位,语重心长道:“你那个大姐啊,来过我这里好几次了,让娘劝劝你,你还年轻,不行就跟了贡哥吧,难不成守寡一辈子?”她说的大姐是贡哥的母妃端秀。 舒象公主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赵灼,说道:“娘!不聊这个,我这次来找你是有正事!” 长仪公主见她时不时的看向旁边的侍卫,就多瞅了几眼赵灼,那个侍卫长得倒是颇为俊朗,兼有大舜男人的温润儒雅和黑厥男人的刚毅猛烈,问道:“他就是你新找的侍卫长?” 舒象公主道:“是啊,娘你听我说,他是大舜人。” “大舜人?你从哪里找的?”长仪公主:“他也会说黑厥话吗?” 舒象公主坦然道:“是啊,他是我在西域遇到的,人挺不错,就带在身边了。” “西域找的?还没数落你呐!西域尽是沙漠戈壁,不是啥好地方,你可真能乱跑,不好好在家待着相夫教子,都被惯坏了。” “娘,看你说的,我去西域是给重瞳求和亲去的,怎么是瞎跑?” 长仪公主无奈道:“好了,你还有脸说三太子。娘说不过你,你说正事儿吧。” 舒象公主就简单把赤焰大王提出的条件说了,也说了自己的担心。 长仪公主听完,问道:“这五个人中的那个赵灼,就是他吧?” 舒象公主点点头:“对啊,对啊,娘你真是神机妙算。” “我听你把他都吹上天了,你那点小心思我能不清楚?” “我有啥小心思?我来是为了虎头啊,希望娘去劝劝可汗,不要答应赤焰大王的要求,那是个阴谋。” 第197章 形式严峻 长仪公主不再理睬舒象公主,转向赵灼道:“赵灼是吧?来,过来坐。” 赵灼走几步,也跪坐在下垂手的蒲团上。 “你是哪里人?” 赵灼抬头恭敬道:“回公主,草民出生在草帽城,后来随父母在云都城住!” “哦,云都,你在云都是做什么的?” “草民以前是云都府的捕头,后来因为犯了事儿,被革职了。”赵灼回道,他说话时正面看了几眼长仪公主,舒象公主跟她长得颇有些神似,眉眼间能找到彼此的影子。 长仪公主虽然衣着朴素,看上去依旧是优雅从容、风姿卓绝,除了眼角的皱纹重些,很难想象她女儿舒象都三十五岁了。 长仪公主道:“嗯,既然做了阿象的侍卫,以后就好好保护阿象,荣华富贵虽然没有,可吃喝用度、养家糊口是没问题的。” 赵灼答应一声:“谢公主提点,草民牢记在心。” 长仪公主对着舒象公主叹气道;“你说的那事儿啊,娘会去跟大可汗说,可是啊,你也别对娘抱多大期望,国家大事方面他们从来不看儿女情长,再说,为娘老了,大可汗那么多阏氏和儿女,大事儿都忙不过来,我们平时面都很少见,我哪里还说的上的话。” 舒象公主道:“好吧,娘说的也有道理,那我去找找舒乐。”舒乐是舒象公主的弟弟。 长仪公主嫌弃道:“你找他有啥用?呆头呆脑的只配做个牙将,还不如你自己去找大可汗。” 舒象公主闻言愣了一愣,故作轻松的说道:“那算了,听天由命吧。” 正好,外面的中年侍女把热好的羊奶端了进来,递给舒象公主:“阿象,尝尝公主亲手挤的羊奶。” 长仪公主听出女儿的倔强,也就没说啥,叹了口气,良久:“你这个孩子啊。” 喝了羊奶,告辞了长仪公主,两人上马出了这块营盘。 赵灼问道:“长仪公主,哦,你母妃,可真是驻颜有术啊。” 舒象公主道:“是啊,有啥用?总归要老的,她男人还不是光阏氏就有二十多个。” “大可汗有多少个子女?” 舒象公主道:“谁数得清啊?去年还生了一个,加起来五十多个了吧。” 赵灼点头:“这么多孩子?怪不得舒乐官职不高,光是大可汗的亲生子女都这么多了。” 舒象公主道:“是啊,那么多太子、王子,都要是封王,恐怕草原都不够分的。” “那从这一点上讲,大可汗对虎头这个外甥是真的相当不错,感觉胜过他自己的亲生儿子了,呵呵。” “你别胡说八道。”感觉公主听到话这个生气了,一抽马鞭自己先跑了。 回到营地大帐,水还没有喝上一口,崔晃就进来说有新的消息。 公主让他讲。 崔晃道:“公主,听说赤焰大王的军队集结了六万多人了,除了鬼沙、八骏两个大部落,还有几个小部落也来助战了,差不多凑了一万多人。连那个西长岭的百花国,也派了女兵来。” 拖达担忧道:“如此,咱们战胜他们更难了。” 崔晃道:“其实,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啊?”众人听了都很惊诧。 崔晃道:“有小道消息,右贤王私下里跟赤炎老贼有勾结,他们可能会叛变王庭。” 公主听了,面露狐疑:“不可能吧?右贤王是大可汗的堂叔啊。” 崔晃摇头道:“爷爷辈是兄弟,到这一辈儿啊就只剩个名头了,一年到头面都不见几次,感情很淡,只剩利益算计了。” 公主神色黯然道:“要真这样,那糟了,实力差的越悬殊,我们这边越可能直接把人交出去。” 说完,公主觉得不能在自己帐中等待,还是去中军大帐中听听消息为妙,好掌握风向早做准备,整个左大营除了左贤王,也只有她能自由进出中军大帐。 说罢,公主起身,谁也没有让跟着,独自骑马去了中军大营。 公主走后,赵灼百无聊赖,骑马去了右贤王的前军大营,兜了几圈,倒是没有看出来什么右贤王要叛变的迹象,靠近前线对峙的地方,士卒们还在挖防御沟,陷马坑,布置鹿角、拒马。 等他骑马转了几圈回到营地门口,发现门口有六七个金甲武士在等他。 为首的一人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赵佰长,适才去哪里了?让我们一顿好找。” 赵灼笑道:“公主去大帐了,我闲着无聊四处看看。你们找我有事?” 他也笑道:“没啥事儿,就是左大都尉让我们过来瞧瞧你还在不。”这话说的很明显了,看看他赵灼有没有自己跑路。 赵灼道:“谢过左大都尉的关心,末将一直伴随公主左右,没有公主命令,哪儿不去。” 那人道:“那就好,那就好。”说罢,带着人离开了营门。 当晚,公主回来,跟赵灼几人说起最新进展。 上午王庭这边派出了谈判使者,正是大可汗和的九弟扎匹,他去赤焰大王那边交涉,提出了换取赤焰大王退兵的条件,应该算是服软了。 第一的条件是释放那次俘虏来的男男女女,归还抢来的财宝,第二条件是用一万两白银来替代赤焰大王要的五个人,第三个条件是王庭正式承认赤焰大王是北王庭,以后这边自称是南王庭,从此双方以大青河为界,互不侵犯。 结果赤焰大王那边基本同意了,不过一万两白银只能换取虎头一个人,因为北王庭听说他是个傻子,并不是凶手主谋,所以只要后面四人,另外赔偿铁匠山、草帽城北大营的损失十万两白银,如果南王庭同意这些条件,他们就退兵。 老九就带着这些结果回来了,中军大帐里还在协商怎么应付。 公主毫不隐瞒的说了所知道的全部内情,说到赤焰大王说她虎头是傻子时,公主也气的不行,毕竟,她儿子虎头虽然有些楞,可在两方交战这种大场合公然拿出来说成傻子,实在是一种侮辱。 听了之后,崔晃担忧道:“哎呀,万一大可汗答应了,那赵佰长可就麻烦了。”族里几个核心人物都知道赵灼和公主的关系密切,平时几乎形影不离,绝不是一般侍卫。 第198章 是否奸细 拖达和萧处都默不作声,脸色沉重,公主发愁,他们也跟着发愁。 赵灼平静道:“眼下这样子,若是绕过虎头,我猜大可汗更愿意接受不开战。” 萧处道:“在赤焰大王眼里,暴隆将军才是他真的想要搞死的人,他是王庭难得的帅才。” 众人点头,虎头放在功劳簿第一名,本来都是做的样子,大家都知道大可汗最喜欢这个外甥。赫玄和虫谷这两个千夫长都是刚提升的,不太重要,至于赵灼的性命,更是没有在大可汗的考虑范围里。 公主起身,脸色严肃道:“情况不好,赵灼,今晚你就赶紧走!” 赵灼听了苦笑道:“谢公主,不用了,估计我也走不了。下午有人已经来查验我在不在,估计很多人都在附近安插了眼线。” 公主怒道:“谁?” “他说他是左大都尉的人。我也不清楚是谁。”赵灼道,他第一次听说左大都尉。 “左大都尉?关他屁事!”公主气愤道。 老管家崔晃解释道:“这左大都尉是大可汗的四太子,自从大太子和三太子都去世了后,他和五太子粘毡都是最有可能继承汗位的人,所以办事很积极。” 正在这时,侍女百灵进来:“启禀公主,柳叶姑奶来了。” “请她进来。” 片刻,外面走进一人,是长仪公主身边的中年侍女,四十几岁,麦色脸庞,两眼含光,细腰宽背,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柳叶跟舒象公主见礼后,说长仪公主请赵灼去一趟她那边。 众人都是一愣,这两人好像八竿子打不着的啊,舒象公主道:“柳叶姐,我娘找他有什么事吗?” 柳叶道:“小主恕罪,奴婢不知。” 赵灼收拾一下,骑上马跟着柳叶去长仪公主的营地。 刚出这边营地栅栏门,就看见不远处人影晃动,有两人借着月光看是赵灼出来了,立即骑马跟上。 知道是有人在跟踪赵灼,柳叶也不搭理,带着赵灼直奔长仪公主营地。 到了长仪公主的营地门口,跟踪的两人在远处嘀嘀咕咕,没敢跟进长仪公主的营地。 到了大帐,烛台上点了四根大蜡,方桌的前面跪坐着长仪公主,长仪公主身边,正是赵灼一直有所忌惮的用毒高手老獾,他干瘦的身躯,始终罩着阴霾的瘦脸,如鹰一样的眼睛,赵灼猜测他至少年过六旬有余。 赵灼躬身施礼,双手抱拳:“草民见过长仪公主!” “坐!”长仪公主说道。 看到面前有个蒲团,赵灼也跪坐在那里。 “赵灼,你为何要蓄意接近我儿阿象?”长仪公主一点客套没有,开门见山问道。 “啊?”赵灼一愣,连忙道:“公主明鉴,草民遇到舒象公主,完全是偶然。” “你可是大舜派来的奸细?”长仪公主问道,这话更加的直接了当。 “那不是的。”赵灼道。 “那为何你们整个使团都返回大舜了,只有你留下了?”公主接着问道。 来者不善啊,赵灼脑子飞速转动:“草民跟随虎头小王爷去袭击铁匠山时跟使团分开了,故而后到的河套草原,因为贪恋这里的生活舒适,故而多停留了一段时间。” “呵呵,贪恋这里生活舒适?舒适个屁。”在旁边的老獾开口了,一口沙哑的老人声。 “去捣毁铁匠山、然后袭击草帽城,听说都是你的主意?”公主问道。 “这个?”赵灼一时无语,现在要把这些都推给虎头,那两人恐怕是不能够相信的。 “还说你不是个奸细?让王庭跟赤焰大王斗的你死我活,你大舜好从中渔利,是也不是?”公主问道。 “公主,我若说那都是巧合,无心之举,你们信也不信?”赵灼盯着两人说道,他把“草民”两个字去掉了。 “无心之举?你也真不会编瞎话。”老獾道:“你们去西域的这个云都城使团,我已着人调查过了,就是南朝为了对付黑厥人的,你原来虽是一个普通捕头,可临行前在靖北王那边都是拿了密令的。” 看着老獾盯着自己,赵灼连忙一口否决:“密令?没有的事儿。”就算是有密令,也是黄标才有,他确实没有。 “一问三不知,一答三摇头,呵呵,嘴硬得很。”老獾把玩着手里的玉茶壶。 长仪公主道:“赵灼,知道为啥今晚叫你来吗?” 赵灼摇头。 “你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知道吗?”公主道。 赵灼点头:“舒象公主跟我说了,大可汗可能会拿我们出去换取赤焰大王退军。” 公主眯着眼睛道:“这样跟你说,承认你是奸细,我们出手救你,如何?” 赵灼看着公主颇有意味的眼睛,想了想,叹口气道:“公主,感谢你想出手救我,可我真的不是奸细,跟大舜官家没有任何的合作,也没有拿过靖北王的密令,从遇到舒象公主到袭击草帽城,都是顺水推舟,没有刻意为之。” 公主跟老獾对视一眼,老獾道:“也罢,初次见面,不做强求。但眼下难关,你好自为之吧。” 赵灼听了,觉得这是不是他们在诱导自己承认是奸细?但不明底细,他不能瞎说,再说自己也确实不是严格意义的奸细,乱承认肯定不对。 赵灼听老獾的意思,差不多已经谈完,起身施礼要走。 公主道:“慢着!”看着赵灼道:“你若过几日就要死了,有什么遗言吗?”见赵灼有些犹豫,公主补充道:“老身虽是大可汗的阏氏,也更是大舜的长仪公主。” 赵灼听了这话,知道公主的意思,于是说道:“若我不在了,我云都城家中妻儿,希望能有人照顾,别让他们受苦。” 公主点点头,说道:“好,你的欲求我知道了。老身也给你提个要求。”见赵灼仔细听着,她说道:“这几天离我儿阿象远一点,她现在处境微妙,老身不希望她这个时候突然有孕。” 赵灼脑袋嗡的一声,看来自己营地里有长仪公主的探子啊,他有些羞愧的涨红了脸,答应一声,又施礼后退出营帐。 第199章 两王来访 赵灼走后,营帐里,长仪公主道:“这赵灼莫非仅仅是个热血男儿?” 老獾道:“也有可能是隐藏极深的谍子。” “照理说,如果是官家派来的探子,多少也知道咱们的底细,我们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好歹也得跟咱们牵个线,以后好有个照应。”公主道。 “咱们一直想法削弱王庭的势力,没想到促成了赤焰大王的崛起,是不是官家对咱们有别的看法了?”老獾自己也有些吃不准,努力了这么多年,让大可汗沉溺美色、疏于朝政,这十几年来王庭失去进取心,逐渐败落,可新崛起的赤焰大王,似乎更加不好惹,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老獾也很无奈。 “唉,尽人事,听天命吧。”长仪公主仰天长叹。 “这年轻人估计是保不住了。”老獾也颇为惋惜,他感觉这年轻人是可用之才。 “好了,不提他了,咱们再来看看接下来的局势。”公主道。 帐篷外是中年侍女柳叶提着宝剑在四周转圈,防止有人到帐篷附近偷听。 帐篷里传出的下列的对话: “最好的结果是让双方来一场势均力敌的大战,这样他们都损兵折将,元气大伤,多少年也恢复不过来。” “最糟糕的情况是王庭被赤焰大王吞掉,以后一家独大,用不了几年就会威胁大舜。” “若是达成了休战协议,双方退兵,这好不容易上演的内斗大戏可能就中途而废了。” “对大舜来说,他们双方两败俱伤是最好的结局,其次是罢兵休战后继续对峙,互相提防,势均力敌,最差是一方损失不大的吃掉另一方。” 夜已深,赵灼回营地沿途灯火全灭,还被巡逻的士卒问了几次口令,他借着月光骑马前进,这一路走来,始终有四个人骑马尾随,应该是有人担心他半夜跑了。 回到营地,只有公主大帐还点着蜡烛。听到动静,公主掀开帘子说道:“回来了?谈的如何?” 赵灼走进公主大帐,里面也没有其他人,苦笑道:“也没啥,你娘让我离你远点儿。” 公主闻言,呵呵一笑:“就这?谈了这么久?她呀,还是大舜女人的观念,女子要有礼数,有节操,我太知道了。” 赵灼道:“我估计啊,在她老人家眼里,咱俩这没有名份,算是不清不楚,难听点在大舜就该叫奸夫淫妇了吧。” 公主呵呵一笑:“怎么?你内心底里也住了个道德老夫子?” 赵灼道:“放半年前,我还真是这样死板的,这一趟走下来,遇到那么多奇人怪事儿,我觉的,人来这世上可能就是演一场戏,那么认真干嘛?” 公主上前抱住赵灼的脖子道:“来,演戏就好好演,今晚你就扮演一下左贤王,如何?” 赵灼搂住公主的腰身,低语道:“你营地里是不是有你娘的眼线啊?怎么她什么都知道?” 两人翻滚到羊皮褥子上,公主一边喘息一边呢喃道:“这还用问,别的不说,老管家就是我娘的人。” 次日一早,赵灼从自己的小帐篷里出来,伸个懒腰,呼吸了一下草原五月底的温暖空气,空气中混合了青草和牛羊马粪的味道。 现在他谨慎了很多,昨夜跟公主缠绵完就回到自己帐篷里睡觉了。 外面跑来一个侍卫,正是弘方,跟赵灼打个招呼就到了公主的大帐外,禀报道:“禀公主,左大都尉和暴隆将军来了。” 公主此刻已经梳洗完毕,想不出他们来找自己干啥,说了声:“请他们进来吧”。 八个金甲侍卫站在帐外的道路上,金光闪闪,簇拥着中间身材瘦高的左大都尉,四太子哈图,他身穿紫金甲,头戴紫金盔,边上插着孔雀翎,十分的耀眼。 不远处暴隆下了马,他瘸了一条腿,一个侍卫先行下马递给他一根拐杖,暴隆架在腋下,一步一晃的走了过来。 赵灼此刻和拖达、萧处都站在帐篷外,担任公主的侍卫,见了两位贵人躬身施礼:“佰长赵灼,见过左大都尉,见过暴隆将军。” 左大都尉根本没有看他一眼,直接走进了大帐。 暴隆路过时爽朗的一笑:“好久不见,赵兄弟一向可好?” 赵灼笑道:“托将军的福,到现在为止,都还挺好。” 暴隆和他会心的一笑,然后暴隆也进了公主的大帐,几个身材高大的金甲武士站在了赵灼他们身边,明显比他们三个都高大了半头。 大帐里,左大都尉大大咧咧的坐在主位上,嗓门很大道:“七姑,小王过来看看你。” 公主则站在旁边谦卑道:“左大都尉大驾光临,姑姑颇为荣幸。”左大都尉也是三十岁左右,只比公主年轻了几岁,可辈分就是差了一代。 暴隆对公主道:“公主殿下,恕末将不能施礼了。” 公主道:“将军自己人,不必客气,快请坐。你的伤养的如何了?” 暴隆身边一个侍从随身带了一个高脚的木凳,暴隆直接坐在了凳子上,跪坐和盘坐他都不行,坐下后就很难起身,因此用这个高脚木凳坐着。 暴隆道:“唉,找了几个军中郎中看了,这小腿算是废了,以后我啊,就是独腿将军了,呵呵。” 公主惋惜道:“可惜,可惜。不过暴将军统帅大军作战,靠的是谋略勇气,倒是不必亲手拼杀,这条腿也影响不了太多。” 暴隆苦笑道:“谢公主鼓励,末将也是这么想的,咱们王庭名将如云,我这独腿将军,已经不入大可汗的法眼了,呵呵。” “名将如云?哈哈,换哪个人能一气捣毁铁匠山、奇袭草帽城、斩杀莫哥浑?暴将军仍是我王庭一流战将。” “公主谬赞了。”暴隆道:“末将这次跟左大都尉过来,正是与此事有关。” 左大都尉见他们聊得热火,把自己晾在一边,脸上已经出现不耐烦,暴隆见了,连忙把话题引到来的两人来的目的上。 公主点头道:“赤炎老贼兵临城下,咱们是该多谈谈怎么才能退兵,群策群力。” 第200章 太子哈图 左大都尉脸颊瘦长,目光有些阴郁,说道:“我们来啊,也是为这事儿,暴隆当时只是图一时痛快,完全没想到赤炎老贼如此动怒,竟然举全族之兵来犯,虎头和暴隆,等于捅了个天大的篓子。” 公主因为左大都尉监控赵灼的事儿心有不爽,见他上来就把责任推卸给虎头,直接不客气道:“去年你三哥还死在他们手上,这还没有半年时间吧?也没见我们王庭这里谁去替他讨还公道。” 左大都尉听了一脸尴尬,在他看来,三哥被截杀,自己少了一个王位竞争对手,在这件事儿上感谢赤焰大王还来不及,不过毕竟是兄弟被杀,没有表示确实也说不过去,他开口道:“这个嘛!父王那里自有论断,还轮不到我等出面。” 公主接着道:“听说赤焰大王一共有十三个儿子,号称十三太保,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他赤焰大王死一个儿子不也正常?这几年双方几场大仗,光是王庭这边阵亡的王爷、王子至少有十几位了,王庭也没说发全国之力要报仇,大家都是草原人,他来攻打我们,谁也都懂怎么回事儿。” 本来左大都尉想拿虎头的事儿给公主一个下马威,结果反被将了一军,心中很不爽,但也收起了傲慢之心,他跟这个七姑很少打交道,也不了解她,今日几句对话,发现这女人不是自己后庭那些没什么见识的妇人。他笑了笑说道:“若是咱们王庭里人都跟七姑一样明事理的话,咱们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他这指桑骂槐的,也不知道说谁。 暴隆道:“公主说的有理,我和左大都尉其实早有共识,赤焰大王原本早就想灭亡我王庭取而代之,此番只不过是找了个借口罢了。” 左大都尉道:“右贤王来找过我几次,他和父王的意思都是把五个人都献出去拉到了,那样咱们可以获得喘息的机会,可我和几位将军都觉得此法不妥,故而四周走走,听听大家的意见。” 看着公主在认真听着,左大都尉道:“赤焰大王之所以提出交人退兵,很大可能是拖延时间以便他汇集大军,再者,我们一旦交人,必定示人以弱,之后全军将士士气低落,再打起来也很难胜战。” 公主看了眼眉头紧锁的侄子,说道:“左大都尉英明睿智,说的很对,我深以为然。不过,七姑我身单力薄,似乎帮不上什么忙。” 暴隆道:“虎头王爷是公主的儿子,他在那个榜单的第一名,我们是要来征询公主的意见的。” 左大都尉道:“不瞒七姑,我和暴将军已经走访了不少王爷、族长,问询他们对此次交战的意见,刚才,我们还去了左贤王那里。” 公主召唤侍女给两位上奶茶,说道:“嗯,左大营这边,贡哥说了算,你们应该找他。” 左大都尉叹口气道:“唉,你家那个贡哥啊,还是太年轻,嘴巴里始终只有一句话,听大可汗的。” “也好像没什么错。”公主道。 “虽然本王什么都看透了,无奈父王......今日就说几句不中听的话,父王这些年只想享乐,醇酒美女环伺,不思进取,乃至各个部族的王爷心怀自己盘算,不肯与我们同心协力,全力以赴,此仗难打啊。”左大都尉感慨道。 公主听了,觉得儿子说老爹,有些不妥,不过话说回来,这左大都尉久居王庭,可能比自己要更了解大可汗的事情,于是开口道:“左大都尉所言,我不太清楚。” 见公主不愿意说出批评大可汗的话,左大都尉道:“若是父王答应献出虎头和另外四位英雄,七姑当如何应对?” 公主闻言,不由得眉头一皱,直言道:“虎头若死,那我也就不活了!” 左大都尉低声道:“难道宁可一死,七姑都不愿做点什么吗?” 公主闻言,看了看四太子哈图,又看了看暴隆,两人都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公主缓缓开口道:“七姑我一个弱女子,能干点什么?要想逃走可能都逃不掉。” “若是我们肯帮你哪?” “怎么帮?” “我们帮你和虎头逃走,这样父王和右贤王即便想跟赤焰大王做交易,也做不成了。”左大都尉低声道。 公主一听,心里一动,事到万不得已时,确实是一条出路。不过真的要带虎头走逃的话,好似将陷王庭于不管不顾之中,以后再也无法返回王庭了,这跟之前她几次偷偷出去游玩完全不同,这属于叛逃。她沉吟许久,说道:“事关重大,我无法马上回答,大可汗也可能不会答应献出五人。” 左大都尉道:“七姑,我在横云岭的高坡上一块牧羊地,人迹罕至,那里只有我的一个阏氏和家人在,是我暑期避暑的私密之地,你和虎头可以临时居住那里,等到危险过去,我再派人接你们回来?你看如何?”横云岭位于河套草原的最南侧,山高林密,最高峰高耸入云,有大片的高山草甸,过了横云岭的东麓就是大舜的河阳府了。 公主一听,觉得还是不妥:“谢左大都尉美意,我还想再等等看。” “本王劝七姑不要再心存幻想了,父王早已失去当年的斗志,整日昏昏沉沉,沉迷酒色,他现在就想着如何尽快让赤焰大王退兵,好重新过纸醉金迷的日子。”哈图继续劝说。 公主不语。 “若是父王有当年的一半儿英武,我也不至于来找七姑,说这等下策。”看着公主仍旧眉头紧锁的不说话,左大都尉突然起身单膝跪地:“就当为了我王庭的百年大计,还有全体将士的性命安危,侄儿求你了!” 暴隆也赶紧扶住木拐,站了起来。 公主连忙起身道:“起来!起来!太子你不必这样。” 哈图道:“七姑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公主满脸愁容道:“四太子,你觉得虎头消失了,大可汗就能振作起来跟赤焰大王血战到底了吗?” “大可汗失去了和赤焰大王交换停战的条件,就别无他路可走,只能一战。” 第201章 见右贤王 “你即使说服我了,可虎头肯定不同意远走,他只想留在这里参战。”公主终于松口了。 “虎头是七姑的儿子,是我堂弟,我相信,为了大局,我们可以说服他。”哈图道。 “你先起来,咱们再说。”公主道。 哈图这才站了起来,低声道:“七姑尽快跟虎头联系,我们来安排你们奔赴横云岭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公主道:“这样,我去跟我母妃说一声,这么大的事儿,我需要她准许。” 哈图知道长仪公主是个颇有主见的女人,点头道:“也好,你们尽快,我在营中等你们消息。” 公主点头,想着这样也好,带上赵灼和虎头,找一个僻静的世外桃源生活,何尝不是一种理想中的生活。 左大都尉和暴隆两个大人物刚走,赵灼和崔晃、拖达、萧处几人都走了进来。 赵灼几人在帐外把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知道公主可能舐犊情深,决定要带着虎头暂时躲避起来。 崔晃道:“公主此番秘密出走,人不要多,免得被发现。老奴愿继续留在营地里为公主打理事务。” 公主沉思道:“若是此番带着虎头出走,大可汗怪罪下来,你等可是要承受他的怒火。” 崔晃道:“大可汗一向疼爱公主和虎头,应该无妨,说不定他也盼着你们快走,老奴之便就听天由命吧。” 公主看向赵灼他们几人。 赵灼和拖达几人一起道:“我等愿誓死追随公主。” 公主点点头:“好,就这么定了,吃过午饭去把虎头找回来,他在舒乐将军那里。” 下午,弘方和力生去舒乐军营找虎头去了。 公主正准备去母妃那边,没想到,又有一位大人物到访。 右贤王颜宗五十多岁,甚为清瘦,他衣着朴素,笑态可掬的坐在客位上,一副很慈祥的草原老人模样,跟公主各自端着奶茶喝茶聊天。 右贤王笑道:“有传言说本王有临阵脱逃的意图,阿象可曾耳闻?” 公主笑道:“大王说笑了,您是大可汗和我的堂叔,大家休戚与共,怎么可能做出这等事,传言之人其心可诛。”这个堂叔是大可汗爷爷那一辈的兄弟,距离有些远了。 右贤王道:“哦?阿象你还相信亲情啊,哈哈。我还以为咱们族里,大家都只看利益了。” 公主微笑道:“那是必须的,什么时候咱们都是靠亲情纽带捆在一起的。” “这说到底啊,赤焰老贼是自己想变成黑厥人的王庭,自己做大可汗,咱们原来这里的左右贤王、左右谷王,若是投靠了他,大概还能继续做王爷,但你们大可汗一家不一样,他们必定欲除之而后快。” “哦,原来如此,难怪一旦大可汗没了斗志,各部落也都没有劲头了。很多人听了赤焰老贼的退兵要求,都愿意交人了事。”公主叹息。 “对啊,阿象你是明白人。”右贤王道。 沉默了片刻,公主问道:“堂叔,我只是一介女流,对军国大事参与甚少,冒昧问一句,你此番前来,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右贤王道:“我跟大可汗虽是叔侄辈分儿,可我们年龄相仿,当年统一草原时并肩作战多年,几乎无话不谈,这些年更是来往颇密,要说谁最懂大可汗,我估计在本王面前,没有人敢说他比我强。” 公主端起茶壶,给右贤王倒满茶杯。 右贤王接着道:“大可汗年轻时候在漠北开疆拓土、战功无数,其后回到王庭继承王位又东征西讨、鲜有败绩的一统草原,可以说这辈子男人所有的荣光他都享受到了。”他喝了一口奶茶:“要说谁都有疲倦的时候,我们俩啊,不得不承认,年纪大了,跟年轻时不一样,不想再斗了,觉得打来打去没啥意思。还不是为了自己舒服些、子孙吃喝不愁、为了多占几个女人,如今这些都有了,能让就让一让。” 公主道:“听说赤焰大王的年纪跟大可汗相仿。” 右贤王一笑:“阿象你还能找出我的漏洞来,哈哈,真有你的。那赤焰大王当年跪在大可汗面前,感激涕零大可汗没有要他一家的命,让他继续镇守西洼地,可被羞辱的场面估计他永生难忘,就是这股劲儿憋到现在,是大可汗和我始料不及的。” “还有这么一段故事,我倒没有听过。” “回想起来都让人感慨啊,赤焰大王当年为了能继续做部落头领,拜大可汗为义父,那时候大可汗四十岁不到,赤焰大王三十七八岁,你想这是多大屈辱。况且,大可汗还把赤焰大王的几个阏氏一并掳来了王庭。” “哦?原来赤焰大王对我们还有这么深的怨恨。” “是啊,所以回想起来,大可汗并不埋怨赤焰大王反叛,是条汉子总归要复仇的。”右贤王道。 “那倒是有些养虎为患了。”公主道。 “是啊,可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那?堂叔说这些,我能帮上什么?” 右贤王觉得时机差不多了,缓慢开口道:“我和大可汗有个想法,赤焰大王不是想要虎头吗?我们打算把他送过去,来跟你商量一下!” 公主腾的一下起身,脸色也变了,她似乎已经有预感右贤王来干啥,直接拒绝道:“不行,你们让虎头去送命?” “不是,不是,阿象你别激动,坐下,坐下。”右贤王道:“大可汗是说,让虎头去那边做人质。” “做人质?怎么个做法?” “不瞒你说,我代表大可汗跟赤焰大王的人有几次接触了,双方都不想发生黑厥人自己的内部残杀。但赤焰大王坚决要五个人的人头给莫哥浑报仇,可大可汗说别人不管,他一定要虎头活着,后来商量来商量去,就说让虎头和老四哈图一起去西洼地那边做人质,换取南北两个王庭永不互犯边界,他们肯定会善待哈图和虎头,等过几年机会合适,再把他们送回来。” 第202章 商议去留 “原来是这样,那其他四人都怎么处理?” “这个,就要看赤焰大王的心情了。只要他退兵,莫说四个人,就是四十、四百,我们觉得也值得,你想,双方十万人大战,得死多少人?” “这么说,他们肯定是要去送死了?”公主落寞道。 右贤王道:“唉,这也是没有办法,我觉得大可汗对自己儿子都没有对虎头这么上心,你看他为了虎头,专门跟赤焰大王谈来谈去,最后多花一万两银子,再搭送一个太子。”他觉得,大可汗对这个妹妹和外甥已经好的过份了。 “堂叔,你们就没有想过奋力一战吗?如此委曲求全,若赤焰大王一逼再逼,该当如何?” 右贤王闻言,反问道:“公主在大帐里看大可汗时,可曾觉得大可汗始终有些异样?” 公主回忆一下,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儿,每次自己去大帐,大可汗常常坐在虎皮宽椅上,眯缝着眼睛,迷迷糊糊的无论下面说什么都说好、好、好,仿佛世间的一切都跟他没啥关系,他时而清醒,时而傻笑,好像是不太正常。公主问道:“我在大帐中,是看到大可汗有时候认人都有些困难了,究竟是怎么了?可是常年饮酒所致?” 右贤王叹气道:“公主有所不知,大可汗这些年得了头疼之疾,疼起来要命,所以常常靠酒水、美色和丹药来麻痹自己,才能缓解疼痛,也是因为如此,他无法全力的日常操劳政事。” “哦,想不到大可汗还有此隐疾,他平日都不与众人说。但,既如此,何不将这些繁重政事交于几位太子处理?” “二太子早夭,大太子和三太子去年战死,如今,四太子和五太子分别任左大都尉和左大当户,除了特别重大的军国大事,大可汗已经把能交出去的都交出去了。” “原来是这样,看来,大可汗真的没法亲自披挂上阵,带领大家与敌对决了。”公主失望的低语道。 “是啊,选择与赤炎老贼暂时讲和,也是大可汗现在身体不允许啊。大可汗十分舍不得虎头这个外甥,不过也没关系,毕竟去了西洼地过几年还会回来。” 公主茫然不知所措,联想起左大都尉要送虎头躲起来的主意,她也在矛盾中。 右贤王起身道:“其实,阿象啊,要是一般人,大可汗一旦决定了怎么做,给一道汗令即可,之所以让我来跟你细说,还是看在兄妹一场的份儿上,我今日言尽于此,你和虎头早做准备吧。”说罢,起身笑呵呵的告辞了。 右贤王走了,赵灼和崔晃从外面进来。 崔晃骂了一句:“只求自保的笑面虎。” 赵灼在外面也听了对话,觉得自己的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真不好,说道:“看起来右贤王也不想打,想极力促成双方退兵。” 公主道:“哎,都是老狐狸了,自己跑不动了却满肚子算计。”她起身道:“这样,你陪我去一趟我母妃那边。” 赵灼答应,两人出帐骑马去了长仪公主那边。 长仪公主的大帐里,舒乐、老獾也在,他们正在商议事情。 众位见过礼之后,舒乐和赵灼互相认识了一下。 舒乐见几位谈话都不躲避赵灼,知道他是舒象公主这边的内臣,就继续了谈话。 舒乐跟长仪公主说道:“暴隆将军和左大都尉私下里联络了多位将官,商议之后,眼下唯一的破局办法就是大可汗尽快振作起来,振臂一呼,拿出当年草原战神的气魄,不但能团结自己人,还可能把赤焰大王带来的帮凶也都震慑住,像八骏部落、鬼沙部落这些当家人的父辈当年都被大可汗征服过。” 长仪公主道:“嗯,他们是想跟赤焰大王打一场的,听你这意思,眼下他们还在想怎么让大可汗振作起来。” “可是大可汗振作谈何容易?”老獾叹气道:“多年的酒色纵欲过度,已经伤了肾气,吃了丹药过多,伤了肝气,整日头疼正是这些原因。吃了云中丸,固然可以解痛,可人始终是糊里糊涂的。” 舒象公主问道:“大可汗那些乱七八糟的丹药从哪里来的?” 长仪公主道:“他身边常年有一群术士,颇能炼出些神奇的丹药,有些吃了延年益寿,有些吃了助长男风,有些吃了飘飘欲仙,他如今迷恋丹药功效,也就整日迷迷糊糊。” “这些术士又是从哪里来的?” 因为多少有些同行,老獾见过大部分术士,他回答道:“有的从大舜来,有的从南疆来,有的从西域来,总之五花八门,哪儿的都有。大可汗这些年可没少在他们身上花钱,还派了专人到四海搜索邀请,来了的就用最好的东西接待,锦衣玉食的伺候着,所以这些年各种妖人就越聚越多,现在大小术士能有三四十个了,还在丰水河上游的天荡山修了专门炼丹的仙人别院。” “将帅无能,累死三军,照这样看,这一战恐怕王庭是取胜不了的。”舒乐叹息道。 长仪公主对所有人说:“大家听好了,如果前方战败,舒乐带着虎头,我们各自结队,尽快向天荡山附近撤离,如果事有不济,大家最终可在河阳府汇合。” 众人点头,思索着如果前方战败,可能这里会乱成一片。 长仪公主这才问舒象公主:“阿象,你过来找我们何事?” 舒象就把左大都尉和右贤王来访的事情说了一下,询问长仪公主,是不是该带着虎头逃往横云岭。 长仪公主和老獾对视一眼,老獾叹口气道:“逃走是可以保命,但一旦逃走,以后可能就很难再回王庭了。” 舒乐道:“如果左大都尉做了新可汗,阿姐和虎头还是有可能返回王庭的。” 老獾道:“你想错了,他若做了新可汗,能让阿象母子活着已经算是很有仁义了。咱们王庭有很大一部分是主和派,若跟赤焰大王的惨烈对决是因为虎头失踪而起,那左大都尉任何时候都不会让人知道虎头失踪是他在背后运作的。” 第203章 母女对谈 舒乐道:“这么说,要么阿姐从此终身隐姓埋名,要么把虎头送去西洼地?” 众人沉默。 长仪公主缓缓道:“你们都出去,我跟阿象说几句。” 众人闻言都起身出去,到了帐外都走到远处,免得有偷听的嫌疑。 天色渐渐黄昏,长仪公主的亲卫柳叶佩戴腰刀在帐外来回走动。 帐中,长仪公主亲手点上了一根蜡烛,柔声说道:“大可汗对虎头的庇护终究是有限度的。” 舒象公主负气道:“我才不稀罕他的庇护。” 长仪公主道:“再怎么说,他也是虎头的父亲。” “娘!你怎么说这个!”舒象公主脸色通红,往帐外看了看,生怕别人听见。 “放心,柳叶在外面,没人听得见。”长仪公主接着道:“他这个做父亲的都要放手了,说明事情真的太难了。” 舒象公主道:“虎头是我生的,不管别人怎么样,我必须保护他!” “你呀,为娘跟两个可汗生了四个孩子,可还是一心只为了大舜的安危着想。”长仪公主劝道。 “我跟娘不一样,娘从小在大舜长大,我从小在草原长大,除了娘和虎头,我一无所有,也别无牵挂。” “你听听娘是怎么想的,好不好?” 舒象公主不说话,长仪公主就接着说:“若是能让南北两支军队来一场殊死拼杀,消去十之六七的力量,让为娘带着周围的人去死都可以。” 长仪公主说着这么狠的话,依旧是一副端庄秀雅的模样:“眼下,我和老獾觉得,只有两个办法能让他们打起来,虎头躲起来没用,没了虎头,其实北面也不太在乎,他们通过索要更多赔偿也能完成和解。” “你这是唯恐天下不乱。”舒象公主道。 “天下?这里算什么天下?大舜才是天下,这里不过是野蛮鞑子的荒郊野岭,死光了我才开心。” 看着母妃从来没有过的激动,舒象公主冷冷道:“如此甚好,你准备让我们母子如何牺牲?你那两个办法是什么?” “你去帮娘劝劝大可汗,让他振作起来,为了你和虎头,跟赤焰大王打一场痛快淋漓的大仗!” “我去劝劝?为何他会听我的?”公主面露不可思议道:“他有二十几个兄弟姐妹,四五十个子女,二十多个阏氏,你也曾是他的心头好,为何要找我去?” 长仪公主低声道:“阿象难道不曾察觉?大可汗虽有四五十个子女,可大多数一年都不见几次,为何却对虎头独独偏爱?” 公主脸色冰冷说道:“不知。” 长仪公主低声道:“大可汗二十三四岁前在漠北生了七个子女,其后十年再也没有生出一儿半女。老可汗病重那年,他从漠北来到王庭,看上了你,先不管他光彩不光彩,总之你是怀了他的孩子,虽然因为种种原因最终他不能娶你为妻,可自此,他的人生就不一样了。” 舒象不愿回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忍住泪水不流下:“你别说了。” “听说他在回王庭的路上重病一场,醒来后恍若隔世,记忆都丢失了不少,再到王庭跟之前性格判若两人。他后来跟我讲,你是他的福星,假如将来有一天他执迷不悟,所有人的劝说都不管用时,如果你来了,无论什么话,他都听得进去。” 舒象摇头道:“都是胡扯!他是个混蛋!我也不是他的福星!” 长仪公主道:“他这个人,信鬼神,信命运,也信福星,你去,一定能让他振作起来。好好的跟赤焰大王打一场。” 舒象公主收起眼泪,冷若冰霜道:“娘!恕孩儿不孝,我做不到,走了!” 长仪公主还要说,舒象一跺脚,转身负气离去。 唯留下长仪公主伫立当场,她眼泪也流下:“我怎么就教出这么一个任性的孩子!” 看到舒象公主气鼓鼓的出了门,赵灼赶紧跟上,公主也不搭理他,骑上马自顾自的打马就跑了,赵灼莫名其妙的跟在后面,心说什么是公主脾气,大概这就是,生气了谁也可以不理睬。 回到自己家大营,舒象公主谁也不跟谁说话,把自己关在帐篷中独自生闷气。 赵灼和众侍卫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也不敢进去劝一劝公主。 没多久,老管家崔晃也从外面回来了,一脸忧愁,那皱纹更加深了,赵灼见了问他怎么了。 崔晃把赵灼拉到一边,低声说:“现在到处都在传,老可汗的十大罪过。” 赵灼惊讶道:“啊?谁敢说老可汗的坏话?” 崔晃道:“估计是有人故意传播的,在败坏老可汗的名声,不知道意欲何为。” 赵灼道:“都说了什么?” 崔晃道:“那些终日纵酒,沉溺女色就不说了,关键有一条说到了公主殿下。” 赵灼低声问道:“什么?” 崔晃道:“传言有几位阏氏说过,大可汗在床帏间常常错喊她们成公主的名字。” 赵灼心中翻了个跟头,气愤问道:“谣言吧?传播的人抓到了吗?” 崔晃道:“已经传开了,似乎有人在暗中助推,大敌当前,大可汗和大帐都在忙,也没人管这种小事。咱们听了很紧张,可草原人对这种花边流言似乎也就随便听听。” 赵灼道;“若人人都不当回事儿,那传这种低级谎言,也没啥用啊。” 崔晃低语谨慎道:“传言还说,虎头是大可汗的孩子,故而大可汗这么照顾公主和虎头,左贤王被蒙在鼓里好多年。” 赵灼两目圆瞪:“这就过分了啊!大可汗倒没啥,这可有毁公主清誉啊!” “传言有鼻子有眼,说公主嫁给老左贤王时已经身怀有孕五个月,到了左贤王部,五个月就生下了虎头,虎头之所以呆傻,也是......” 赵灼气愤道:“好一个造谣者,编的还挺仔细,有鼻子有眼的,咱们必须做点什么!”他拉着崔晃就要去公主帐篷。 崔晃道:“这事儿,还是不要告诉公主为妙,毕竟是谣言,过一阵儿就没了。” 第204章 度突捉人 夜里,营地里静悄悄的,公主连晚饭都没有吃。 第二天一早,公主就独自骑马跑出去了,到了中午也没回来,老管家崔晃连忙让大家赶紧骑马出去寻找公主。 找了一下午也没找到,一直到傍晚,公主自己骑着马回来了。 到了大帐,几人都围着公主,看公主阴沉着脸,大家都不敢吭声。 好久,赵灼开口劝道:“公主,不管发生了什么,东西总要吃的。” 公主理了理自己的耳边发丝,故作镇静道:“没什么,开饭。” 崔晃道:“公主,今日下午,赤焰老贼派使者又来了,给了王庭了一个最终的停战条件。” 公主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问道:“嗯,他们怎么说?” 崔晃有些焦虑,说道:“这第一,交还所有当初的俘虏和掠去的财宝,再交出暴隆、赫玄、虫谷、赵灼四人,或者直接交出这四人的人头,第二,承认南北各有一个王庭,两个王庭平起平坐,第三,赔偿铁匠山、北大营的损失白银十万两,黄金一千两,第四,将左大都尉、虎头两位王爷作为人质,送往北王庭草帽城居住五年。” 众人听罢条件都吸了一口凉气,这个条件,拿捏的分寸很好,如果要求再多些,王庭可能一口拒绝,目前正好是王庭或可或不可的位置,就看大可汗如何做决定了。 拖达看着赵灼不甘道:“要献出暴将军、赵佰长四人的人头?这可真是太过分了!” “大可汗应该不会答应,赵佰长莫急。”崔晃对着赵灼安慰道:“暴隆将军是帐前金甲右将军,手握王庭接近一半儿的人马,在军中耕耘多年,盘根错节,拥护者众多,谅谁也不敢轻易答应把暴将军人头送出去。” 赵灼平静道:“嗯,我不急,左大都尉和暴隆将军应该比我急。” “这四个条件啊,”拖达摇头道:“答应哪个都不容易。” “那么多的王爷,为何选了左大都尉跟着虎头去当人质?”公主整理好情绪问道。 赵灼道:“虎头小王爷只是陪衬左大都尉的一个幌子,估计他们主要还是要左大都尉。” 崔晃点头道:“嗯,左大都尉、暴将军都是主战派,王庭中一定有人在给赤焰老贼通风报信。” 拖达疑惑道:“那是谁哪?好大的胆子。” 崔晃道:“左大都尉去做了人质,理论上,最受益的非五太子粘毡莫属。” 众人闻言都沉默了一会儿,右贤王、五太子,甚至可能左、右谷王,左、右安乐王都是主和派的,他们中都有可能跟对方勾结。 崔晃打破寂静,说道:“公主,据大帅那边的消息,赤焰老贼的大军已经基本集结完毕,若是谈的不好,恐怕这几日就要开打,我们当早做打算。” 公主柳眉紧锁,说道:“除了备战,还能如何计议?” 崔晃道:“大营那边的许多阏氏、王爷都准备好了逃散后的食物、去向,一旦溃散,总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此话说完,见公主不说话,崔晃看了看周围的人,接着低声说道:“长仪公主来人说,如果事出不妥,咱们最后可以奔往河阳城,她跟那边的太守打过招呼。” 侍卫们脸色凝重:“去河阳?”河阳城是位于河套南部的大舜城池,他们如果朝南溃散,确实是可以直奔河阳城。 “是,一旦大军溃败,咱们若是乱军中离散,可以在河阳相聚。”崔晃说道。 崔晃、赵灼是大舜人,对河阳没有什么,其他侍卫都是黑厥人,听到离开草原去河阳,心中难免有些担忧。 正在这时,门卫进来一个侍卫,急匆匆的喊道:“公主、管家,一个金甲武将带着很多人冲进来了,说是要带走赵佰长。” 公主正一肚子火气,闻言拍案而起:“大胆,看谁敢在这里撒野!” 大帐内的拖达、萧处也都站了起来,去拿放在身后的马刀。 营门外,五六个侍卫拦不住冲进来的金甲侍卫,他们人太多了。 金甲侍卫为首一人在帐门外大喊:“大可汗帐前千夫长度突,奉命带走左贤王部百夫长赵灼,请左贤王阏氏舒象交人出来。” 公主带人走出大帐,手指度突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在本公主帐前啸叫!” 旁边一些武士举着火把,把度突的脸照的很亮,那人四十多岁,身材魁梧,一脸横肉,皮笑肉不笑的哼道:“我是奉了大可汗的命令,带走赵佰长,与闲杂人等无关。” 旁边一个士卒走上前,指着公主身后的赵灼道:“将军,那人就是赵灼。”公主一看,呀,这个士卒他认得,是左贤王贡哥的手下,看来是他带路来的。 度突道:“来人,把他带走!” 公主喝道:“我看谁敢?”说着把旁边一个侍卫的马刀刷的抽了出来,身边的其他七八个侍卫也都抽出了马刀,怒目圆瞪,拦住金甲武士,不让上前。 度突冷笑道:“左贤王阏氏,你打算造反吗?我们要带走一个小小的佰长,连左贤王一句废话都没有,还派人来协助我们,你激动什么?这可是大可汗的命令。”身后几十个金甲武士纷纷亮出刀枪,枪尖朝前,对准了公主等人。 眼看着就要冲突,赵灼此时站出来道:“公主,我随他们去,咱们见机行事!” 公主瞪着眼睛道:“不行,我不准你去!” 度突道:“左贤王阏氏,我数三个数,你若不放赵灼,我就当你抗命不遵来处理了!” 赵灼将公主手中的刀按下,说道:“公主放心,我福大命大,没事儿的。” 崔晃也说道:“大可汗只是让带走赵灼,没说是抓捕,应该还有缓和,咱们时候再去找大可汗理论。” 公主这才看了一眼赵灼,眼中都是愧欠和担忧:“你先去,我这就去找大可汗。” 赵灼点点头,把自己的马刀交给拖达:“保护好公主!”拖达点点头,赵灼跟着度突的人离开了营地。 第205章 可汗寝帐 左拐右拐走了五六里,度突等人把赵灼关进一顶帐篷里,没有多说啥,也没捆绑,只是帐篷外面站了四五个武士看守着,不准他随便外出。 赵灼在贝磊国停留期间,找店家订制了一双厚底快靴,里面做了个夹层,左右脚各可以放十颗子弹,他的空壳手枪一直插在后腰。到了帐篷里,眼下已是深夜,他先检查了一下子弹都在,就略感放心的和衣而眠睡下了。 舒象公主见度突最终带走了赵灼,心里觉得甚是担忧,把心一横骑马去了中军大帐,去找大可汗求情。 到了中军大帐,看到里面此刻虽然点着灯火,可除了门口的金甲侍卫,里面空无一人。 公主只好问侍卫大可汗在何处,侍卫道:“回禀公主,现在已近三更,大可汗已经就寝,请公主明日再来。” 公主阴沉着脸问道:“大可汗寝帐何在?” 侍卫只好指着几百步远的一个白色大帐说道:“公主,那里是大可汗的寝帐,不过大可汗最讨厌别人打搅他休息,请公主三思。” 公主哼了一声,甩着袖子就去了大可汗的寝帐。 到了寝帐的外面,门口的木杆上飘着大纛,大可汗在哪里,这根狐狸尾巴就挂到哪里。 刚走到寝帐附近,两个金甲侍卫上前拦住公主。 火把照耀下,公主阴沉着脸道:“我来找大可汗,有紧急军务。” 值班的金甲侍卫佰长弯腰客气道:“公主请回,大可汗有令,后半夜所有来者一律不见。” 这寝帐内仍旧亮着灯,透过门缝露出些许光亮,还隐隐传来女子的嬉笑声,大可汗应该是还没有睡。 公主斥责侍卫道:“要是敌军打进来了,大可汗也不处理吗?” 侍卫佰长道:“大可汗令,所有紧急军务,目前都由五太子全权处理,如果公主有急事,可以去找五太子!” 公主听了,觉着这事儿自己去找五太子完全没用,五太子跟自己一点儿交情都没有,连面都见得很少,于是骤然大喊道:“大可汗,大可汗,舒象公主求见!” 侍卫佰长慌忙制止道:“公主莫喊,公主莫喊,搅了大可汗休息,我等要吃军棍的。” 黑夜里,这一嗓子喊得很清脆,吓得周边跑过来七八个金甲武士,但是一看是舒象公主,知道这是受宠的公主,来了也是他们的家事,又悻悻的返回自己的岗位去了。 公主见大帐里没有动静,又喊了一嗓子:“大可汗,七妹阿象求见!” 侍卫佰长见状道:“公主,只能恕在下冒犯了。”他一挥手,两个金甲武士上来架住公主的胳膊就往远处拖。 公主边挣扎边喊道:“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要见可汗!” 正在这时,寝帐的门帘挑开,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女人露出披散着头发的脑袋:“大可汗有令,让舒象公主进帐议事!” 两个侍卫连忙松开公主,侍卫佰长赔笑道:“抱歉,公主,抱歉,在下职责所在。” 公主并不理睬他,大步的朝寝帐走了过去。 到了门口,听到里面女子笑声,公主稍作犹豫,掀开了门帘,低头走了进去。 只见大帐内的正中间有一张狐狸皮缝制的大毯子,厚厚的铺在木板上,雪白和浅黄的狐狸皮毛茸茸的很整洁,看上去就很舒适暖和。 公主低着头:“七妹阿象见过大可汗。” 良久,大可汗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七妹啊,抬起头来。” 公主一抬头,才看见狐皮褥子的尽头露出三个光着膀子的脑袋,他们都半躺着靠在床头,大可汗今年五十五岁,满脸胡须修剪的很整齐,脸色红润,看上去还比较健硕,只是眼窝发黑,太阳穴深陷,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样子,他左右胳膊怀各抱着一个妙龄美女,左边的是刚才叫她进来的,右边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 床榻的暗影处,不注意还看不出来,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方士站在那里,戴了个兜帽,脸都看不清。 更让公主惊愕的是,大可汗身上的狐皮褥子还在不停地涌动,里面应该还埋着一个女人,正在喘着粗气上上下下的晃动身躯。 大可汗晃了晃脑袋,笑道:“阿象,叫你到我寝帐中多少次了,就是不肯理我,今夜这是哪阵风把你吹进来了?” 舒象公主道:“大可汗,我为属下侍卫长赵灼和我儿虎头来的。” 大可汗伸手拍了拍被子里的脑袋道:“金枝,慢点儿,不要这么快。”里面顿时慢了下来,他这才又对公主问道:“哦?他们怎么了?” 公主低头道:“我那侍卫长赵灼今日被度突捉走了,我还听说,我儿虎头可能被当做人质送往草帽城。” 大可汗此刻微眯眼睛,神情极为舒服的道:“你侍卫长被捉了,又不是啥大事儿,我到时候再送你一个更好的。至于虎头嘛,我还没最后同意把他送去当质子,你不用着急。” 公主听了,直接红着脸道:“不行,我这个侍卫长赵灼谁也不能把他送去敌营!”她有点半生气的样子。 大可汗笑道:“哦?这是为何?不会你跟这小子有私情吧?” 公主听了脸色更红,又惊又羞,多少年跟大可汗其实都不怎么说过话,这大可汗一开口就是如此问询,公主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大可汗看着公主的表情,坐直了身体,脸色有愠:“难道你们还真有私情?真是岂有此理!”他伸手把被子里的脑袋一把推开,那个叫金枝的女人突然被一推,在被子里低声的问道:“大汗,怎么了?” “你滚开!”大可汗伸脚使劲一踹,一个光溜溜的身体从狐皮褥子后面被踢了出来。那名女子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看着大可汗面目狰狞,连忙跪地道:“大可汗息怒,大可汗息怒。” “我给你家那个短命鬼的命令,十几年他都没敢违抗,怎么?一个小小的侍卫长到跑太岁爷头上动土了?看我不扒了他的皮!”大可汗光着上身,拍着褥子怒道。 第206章 是不是他 公主突然抽出藏在怀里的匕首,对准自己的脖子,眼中都是泪水:“兀准,你已经毁了我前半生,再要毁我,我今天就死在这里!” 大可汗一见这情景,顿时萎靡的坐了下来:“阿象,何必呐!每次都以死相逼,何必呐!” 左边那个二十四五的妩媚女人说道:“让她去死好了,大可汗又不缺女人!” 话音未落,大可汗伸出右胳膊,挥动大手,一个扭身,一个大耳光就打的那美女眼冒金星,嘴角出血:“叫你多嘴!你懂个屁!滚一边儿去!” 美女挨了打,吭也不敢吭,捂着腮帮子默默地低下头,蜷缩进了褥子里。 公主梨花带雨,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说道:“放了赵灼,要不然我立马抹脖子。” 大可汗表情夸张的演说一样:“我是草原之主,一国之君,他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你会看上他?” 公主眼泪直流道:“十八年了,你已经杀了我三个身边人,今天你再如此,我一定死给你看!” 大可汗突然笑了,毫无征兆的从一脸疑惑和悲怆中脱离,他笑的前仰后翻,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还不时的拍打着身前的被子,以宣泄自己不可抑制的快乐情绪。 把公主看的莫名其妙,把旁边三个美女看的心惊肉跳。 大可汗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似乎里面又有些疼痛了,他对左边那个十七八岁的美女道:“再给我一颗云中丸!” 美少女起身,去跟站在黑暗里的方士拿药。 方士开口道:“大可汗,师父来时有交代,三日一粒,不可多服,多则伤身。” 大可汗回头道:“今日特殊,我悲喜交加,头有些疼,但也很开心,多吃一粒无妨,下不为例。” 方士从身后的台子上拿下一个小瓶子,小心的倒出来一颗墨绿色的小药丸,递给了光着的美女,美女小心捧着递给了大可汗。 大可汗拿过来对着公主展示了一下,笑着说道:“你以为自己还是那颗洁白无瑕的珍珠吗?” 公主不懂。 大可汗诡异的笑着,说道:“其实,你早已不是十九年前的你,我也早不是那个时候的我,我对你这些年这么好,纯粹是我自己的一个执念,如今一旦这个念想破了,你也就是个普通女人,我有四十多个子女,你给我生的那个虎头是个傻子,你是知道的,他是个傻子!”他特别强调了“傻子”这两个字,然后接着道:“我对这个傻子好,就是在玩玩而已,我想看看一个傻子受宠后能泛起多大的浪花,哈哈哈哈,他还是挺好玩的,不过现在,我玩够了,不玩了,你们该怎样就怎样吧!” 公主紧锁眉头,思索着大可汗的话,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大可汗把墨绿色药丸吞进口中,说道:“你看,我又吃了一颗神仙药,吃完以后就跟神仙一样,能忘记一切烦恼和戒律。”旁边的美女递过来一杯水,他一扬脖子把药丸送进肚中。 “你要是识趣,来,上来陪我,我饶你和虎头不死。否则,你现在就抹脖子吧,我倒要看看,这些年你在我的宠溺下都是怎么不知天高地厚的。” 公主惊愕,手中的匕首颤抖不已,盯着大可汗,回忆起这些年梦幻般的过往,泪水滴滴答答的沿着脸庞往下流。 大可汗掀开被子的一边,让脸被打肿了的女人滚开,对舒象公主道:“来,过来,阿象,你今晚让我开心了,我就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继续做你的左贤王阏氏,我还装作喜欢咱们那个傻儿子虎头,怎么样?” 公主没有动,脑海里翻江倒海,乱成一团。 “怎么?想不通?我可是专门加了一万两白银交换那傻小子的小命,你要是不识趣,我那一万两可就不花了。”大可汗笑了笑。 不一会儿感觉他的药效起作用了,大可汗的眼睛逐渐浑浊起来,脸上露出难以形容的怪笑,他嘴里还能说话:“这个世界我已经玩腻了,没啥意思,什么狗屁王庭,狗屁草原,封妻荫子、世袭罔替,什么都不如当下的快乐重要。” 见公主还被震惊的无以复加,大可汗眼睛翻了几个白眼,扭头对右边一个十七八岁的美女道:“给她一颗催情丸。”说着自己先浑身不由自主的抖动起来,然后发出令人汗毛倒竖的哼哼声。 美女从床边的一个红色瓶中倒了一颗红色药丸,爬出被子伸手递给公主。 公主没有接,反而身体不自觉的一阵恶心,她手捂口鼻,一弯腰险险呕吐出来。 大可汗吃了药,一阵儿和一阵儿的表现不同,他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又正常了些,说道:“这可是仙家帮我炼的宝贝,你赶快吃了,跟我一起做一对神仙眷侣,快!赶紧吃了,不然明日我就先砍了虎头,把他脑袋送给赤焰大王熄火退兵!” 公主听了他对虎头的威胁,匕首当啷的掉在了地上,想不到,当年也算英明神武的大可汗真的是无药可救了,看着美女手中递过来的红色药丸,她想着虎头可爱的面容,逼迫自己颤抖着伸手去拿,但突然猛地一转身弯腰,不可抑制的一口呕吐了出来。 那美女见了,手中拿着药丸不知所措。 大可汗叹息道:“怎么?我这仙药虽是药效猛烈,还不至于闻了就呕吐吧?你可真不是有福之人啊。” 旁边脸肿的女人低声道:“公主不会是有孕在身了吧?” 大可汗闻言,面露不可思议之色,盯着舒象公主狐疑道:“你?被贡哥那小子睡了?”见公主不置可否,大可汗有些懊悔道:“我倒是给了他爹命令,不能碰你,可这个小兔崽子,我一时疏忽,忘记提醒他你是我的女人了。” 公主擦了擦嘴角,悲怆说道:“赶紧放了我的侍卫,让我带虎头走!我们从此两不相欠!” 大可汗脑筋一转,问道:“什么侍卫?我差点忘了,你是来给他求情的,难道是他?” 第207章 云中之丸 旁边的小美女不合时宜的把药丸往前一送:“公主请服药。” 公主挥手啪的打飞了药丸,小美女啊的尖叫了一声,药丸撞到帐篷的顶棚,继而掉落在地上。 大可汗摇了摇头,愤恨道:“看来,你是故意气我,那大家都别好过了!明日就把那些人都送给赤焰老贼,随他杀剐去吧!”说完,哈哈哈的又大笑起来。 公主听了,怒火中烧,说道:“兀准!我们都不活了,你也不得好死!”说着就扑向大可汗去掐他的脖子。 大可汗狂笑着,药丸让他精神异常亢奋,眼前也不断出现各种幻觉,他仿佛看到一位仙女伸出双手招揽他过去,于是他伸出双手,顺势接住公主递过来的胳膊,使劲一拉,两人一起翻倒在狐皮褥子上,其后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他神志恍惚的大笑着:“仙女,来,咱们一起共赴瑶池仙境!” 大可汗体型庞大,加上吃了云中丸正在癫狂中,公主手刨脚蹬也无济于事,被牢牢的控制住了身体,大可汗脑袋突然一晃,眼睛变红,药效下脑子进入了另一种状态,他突然发力一手掐住了公主的脖子,另一手去疯狂撕扯她的衣服,同时对身边人吼道:“看什么,还不来帮忙!”旁边两个美女惊悚着上前,一人抓住公主一只胳膊压在身下。 公主双腿乱蹬,脖子被卡呼吸逐渐困难,但仍然在奋力挣扎,兀准对着身后喊道:“快,压住她的双腿,我们几人一起飞升!” 床榻之外的金枝恍惚了一下,然后服从的上前抓住公主的双脚,将其压在了褥子上。 公主脖子被掐的时间长了,意识逐渐模糊,挣扎的动静越来越小,逐渐就昏死了过去。 这云中丸是由多种含致幻剂的有毒草药制成,大可汗吃了状态不时的转变,时而狂躁暴戾,时而痛哭流涕,时而仰面大笑,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几个美女是见过他吃了药丸的状态的,见怪不怪。 大可汗在药效的作用下,一会儿奋力拉扯公主的衣裙,一会儿扑在公主身上痛哭,一会儿翻着白眼呆呆的坐在旁边。过了好久,他算是清醒了些,他接过旁边递过来的布帕,擦了擦脸上的鼻涕眼泪,看了看身前雪白的身体,再仔细看了看女人的脸,他既惊讶又惊喜,疑惑的问道:“阿象?这是我的阿象吗?她怎么在这里?我是在做梦吗?” 旁边三个美女都不吭声。 “阿象你怎么了?”大可汗见公主一动不动,连忙起身摇动公主的身体。 “大可汗,刚才是你掐的舒象公主,她断气了。”见大可汗持续的询问,脸肿的女人大胆开口道。 “我掐的?”大可汗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连忙伸手去探公主的鼻息,似乎还有呼吸,他松了口气正要命令旁边人给公主把衣服穿上,突然他脑袋一阵更加剧烈的浪潮传来,“哦”的发出一声怪叫又晕了过去,直接栽倒在公主身上。 旁边美女知道他这次醒来还要一段时间,就拿褥子给他盖上后在旁边等着。 褥子里,大可汗浑身痉挛起来,口吐白沫,独自进入了一种飘飘欲仙的精神世界。 等到他再次略微清醒,半柱香时间已过,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具热乎乎的软香温玉旁边,他被云中丸弄得满身大汗,掀开褥子,看见几个陪侍美女都趴在旁边打盹,自己揉了揉脑袋就坐了起来,脑袋还有些昏沉,旁边的方士递过来一杯温水。 可汗随身的几个方士,轮替着始终伺候在他身旁,侍女打瞌睡时,方士也起到了照顾他起居的作用。 大可汗接过水刚喝了一口,突然扭回头看到睡在旁边女人的脸庞:“咦?阿象?她怎么睡在这里?” 公主此时也幽幽的醒来,觉察到旁边有人,睁眼一看,旁边一堵肉墙一样的男人背影,她大吃一惊,啊呀?他是谁?继而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当下处境,双手摸索下发现自己衣裙虽被撕开,但还算完整,顿时放了些心,她连忙起身,却发现自己上身衣衫都已经被撕的破烂不堪,连忙用褥子捂住自己上身,蜷缩到远离大可汗的另一个角落。 旁边的三个已经睡着的美女也都醒来了。 大可汗扭头看着满脸泪痕的舒象公主问道:“阿象,你什么时候来的?” 还没等公主回话,就听见帐篷外大吵大嚷,继而兵器撞击,惨叫连连,有人大喊:“护驾,护驾,有人造反了!” 赵灼在困着自己的小帐篷里一觉到了天亮,他可不知道王庭大本营中这一夜发生了多少事情。 度突带走赵灼的过程算是很顺利的,其后他们派人去千夫长虫谷的营地,随便编个理由将他从所在大营中骗了出来,然后也抓起来送到赵灼附近的一个小帐篷里,看管了起来。 度突没想到去传将军暴隆时遇到了麻烦,暴隆正在跟左大都尉哈图碰头会谈,最近几日他们走的很近,一起的还有些少壮将军,既有左大都尉的兄弟、属下,也有暴隆的军中好友,不少千夫长也在内,比如赫玄。 度突还是拿着“大可汗的命令”来强压左大都尉,让他交出暴隆和赫玄。 左大都尉的大营里就发生了违抗王令的冲突,度突一行三十多人被几百士卒解除了武装,关押了起来。看起来,暴隆似乎早有准备。 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暴隆等人走出营帐,一起协商后,暴隆带头去见左大都尉,进言道:“大可汗不思进取,几年前就开始听信方士谗言,炼药摄丹、贪图享乐、不理朝政、如今已经到了骄奢淫逸、昏聩无明的地步,如此下去早晚将王庭拱手让人。左大都尉英明神武,也是名正言顺的四太子,正该率领大家兵谏大可汗,剪除身边小人,早日恢复草原战神的英姿!率领各路勇士打败赤焰老贼!” 第208章 兵谏可汗 左大都尉听了连连摆手:“不可,不可,我乃是大可汗的亲生骨肉,怎么能率兵直谏父王?这样是大逆不道啊。” 暴隆等人道:“若是按照赤焰大王的条件,王爷不日也将启程赶赴草帽城做人质,此生翻身无望,我等今夜之后亦是前途未卜,生死难料,望左大都尉可怜我等,早做决断,振奋王庭!” 左大都尉又拒绝几次,见暴隆等人双膝跪地,以死相劝,最后十分无奈的抽出匕首,割破手掌,与众将官歃血为盟,立誓革清王庭内小人方士,重整朝纲,让大可汗振作起来! 当夜,大家商议后,经过周密部署,暴隆和左大都尉作为总指挥,秘密调动军队,一场兵谏大戏拉开帷幕。 因为早就看不惯大可汗的作风,王庭大营中的众多手握兵权的要员,要么作壁上观,要么下手一起干了。比如大元帅塔第和副元帅角牟,听到左大都尉要剪除大可汗身边方士,他们得到左大都尉和暴隆将军的私下知会后,虽手握重兵却都是袖手旁观。 左大都尉属下千夫长带一支士卒突袭五太子粘毡的营地,杀死十几名侍卫后将熟睡中的五太子擒拿,一家二十余口皆关押起来。 另一支军队由赫玄带领,一千黑甲军在夜色中突袭大可汗的中军大营,因为沿途都打好了招呼,塔第和角牟的士卒都故意的脱开了道路的把守,这支黑甲军只在进入大可汗营地时才遭遇了金甲近卫的阻拦,一路斩杀上百名抵抗的金甲武士后,黑甲军逐渐打到了大可汗的寝帐附近。 大可汗听到帐外喧嚣,顿时一愣,执勤侍卫长冲到帐篷门口喊道:“不好了,大可汗,有人谋逆造反!大营前门已破,请大可汗赶快上马撤退!” 大可汗有些恍惚,他正努力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他听到呼叫,分不清是做梦还是现实,等再次听清来人禀报的是说有人造反时,顿时火冒三丈:“是谁?哪个龟孙子敢造我的反?”他从床榻上起身,发现自己没穿衣服,旁边美女连忙找衣服给大可汗穿。 听到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三个美女手脚颤抖,良久也没能穿好,大可汗吼道:“一群废物!都给我滚开!”他自己草草的披上了一件长袍。 旁边的方士也失去了往日的高深和镇静,跑到帐篷门口掀开一角往外看,焦急道:“啊呀,真的不好了,到处都是火把,叛军人很多啊,我们被包围了。” 大可汗听到帐外呼喊阵阵,惨叫连连,知道确实不妙,还听到有很多人大喊着:“大可汗为小人所左右,我等是来杀小人的,金甲将士,都是兄弟,让开道路,一律不杀!” 等到大可汗冲出帐篷,门外的金甲侍卫只剩下十几个人,对面则是黑压压的一片黑甲军。 为首一人千夫长装扮,手持一把带血的马刀,在火把的照耀下,脸上带着血污,看上去十分狰狞,可能是官职太低,大可汗并不认识。 大可汗阴沉着脸问道:“你是何人手下将官?如此胆大妄为?敢夜闯中军大帐!你可知这是犯了不赦之罪!”他吃的云中丸,虽然大部分药效已过,但残留影响还在,此刻因为震惊加激动血流加快,面色涨红,说话声音也大了很多。 大可汗的威严还是吓到了黑甲军的一些人,有些人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赫玄恭敬的低头,但声音却坚定无比道:“大可汗身边小人作怪,致使大可汗身陷混沌,不能明辨是非,我军临阵怯敌畏战,如此下去早晚为赤焰老贼所灭,我等也将死无葬身之地,为了大可汗,为了王庭全体将士,我等今日冒犯,特来兵谏!望大可汗重整旗鼓,率领我等与赤焰老贼决死一战,绝不可答应他们假意退兵的条件!” 大可汗兀准眯着眼睛,身体晃了晃,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要不是旁边金甲侍卫搀扶险些栽倒,他嘴中威严不减,闭着眼睛厉声质问道:“兵谏?你是老五的手下?!” 赫玄道:“我等下层将官,妻儿老小皆在营中,与王庭荣辱与共,今日兵谏实出无奈,大可汗,得罪了!”说罢,不等兀准再说什么,他喊道:“来人,请大可汗让出道路!” 大可汗头一昏,险些栽倒,他想喊话,突然喉咙发不出声。 一些士卒战战兢兢,还是不敢上前捉大可汗。 正在这时,突然大可汗几人的背后门帘一挑,一个女人冲了出来,对准可汗的背部就是一刀,还好大可汗身边的侍卫反应神速,他见身后亮光晃动,连忙拉了一把大可汗,大可汗一个趔趄,舒象公主的匕首就扎到了他的胳膊上。 大可汗的衣服并没有穿好,胳膊露在外面,这一刀划的有点深,他啊的一声惨叫,血就流了下来,他捂住胳膊,回头一看是舒象公主,知道不妙,连忙往旁边倒去,同时喊侍卫:“拉住她!” 两个侍卫已经反应过来,一人一条胳膊架住了舒象公主,匕首也被夺去。 大可汗被刺了一刀,被疼痛刺激脑袋清醒了很多,忍住疼痛责怪道:“阿象,我这么爱护你,你怎么可以刺我?” 旁边金甲武士不懂为啥一向得宠的舒象公主会刀刺大可汗,正押着公主不知如何是好,旁边一拥而上的黑甲军冲上来,金甲军见人数差距太大,且说的有理,抵挡不了,都缴了械。 赫玄带着黑甲军冲进寝帐,一顿乱刀就砍死了那个方士,其后又再附近帐篷里找到五六个方士,全部立即斩首。 跟随大可汗寝帐附近的一众亲卫、阏氏、侍女、仆人纷纷被关押起来。 与此同时,暴隆的人马还包围了那些主和派大人物的的寝帐,以粘毡为首的几个主和派头领都被看押了起来。 尽管大可汗不停的咆哮,要见暴隆、塔第或者哈图等人,但没有人理睬他。兵谏的人并没有为难大可汗,让他还住在自己的寝帐里,派了两个士卒照顾他起居,大可汗只是没有了行动的自由。 舒象公主因为刺杀大可汗被抓了起来,也失去了自由。 第209章 一夜变天 赵灼本以为次日自己会被送去赤焰大王的大营,结果等了一天,一点动静也没有,除了早晨一餐,后来连送饭的都没有了。 到了中午,他外出如厕,挑开门帘一看,外面看守的士卒都不见了,他走出小帐篷,四处转了转,这个小营地中只有六七顶小帐篷,他挨个打开查看,大部分是空的。 最后一个角落里,打开帐篷,里面捆着千夫长虫谷,虫谷见是赵灼进来,十分好奇问道:“赵佰长,怎么是你?” 赵灼道:“我本来是被关在隔壁帐篷里,突然外面没人了,我到处看看,想不到你也被关在这里。” 他给虫谷解开绳索,虫谷觉得私下解绑违背军纪,有些不妥,问道:“现在给我解开?合适吗?” 赵灼道:“肯定发生了什么变故,外面看守的人都不见了,咱们出去看看再说。” 虫谷道:“绳子别丢,万一不对,你过会儿再来把我捆上。” 赵灼笑道:“咱来都马上要被送给赤焰大王了,难免一死,你还在乎什么合适不合适?” 虫谷这才笑道:“说的也是,走,出去看看。” 两人走出了这一块比较偏僻的营地,走了一段路才到了别的营地,路上见马队、士卒频繁的跑来跑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终于有个虫谷认识的佰长带人从北面跑过来,虫谷叫住他:“卫支,要打仗了吗?怎么这么乱?” 卫支骑马带着十几个骑兵斥候,说道:“右贤王内部快要打起来了,我们要去汇报!” “右贤王内部自己打起来了,为啥?” 卫支道:“你别问了,我来不及跟你说,我要赶去赴命了。”说着就拍马跑了。 虫谷和赵灼决定先去暴隆将军那边问问情况,走到营地门口,碰到值班的佰长,虫谷问道:“暴隆将军在吗?” “将军不在这里了,他和左大都尉都在中军大帐里。” “发生什么大事儿了?” “你们不知道吗?这么大动静。” “我昨天被度突这厮骗去关了起来,刚出来,还不知道发生了啥事儿。” 值班佰长低声道:“昨夜左大都尉和暴隆将军发动了兵谏,老可汗受伤了,现在左大都尉和暴隆将军都在中军大帐议事,一切都乱了,不知道最后会怎样了。” “哇,一夜之间换了天地啊。”赵灼和虫谷相互看了看,这下好了,左大都尉和暴隆将军胆大包天,竟然敢兵谏大可汗,接下来如果成功,那他们两个人也不用担心被献给赤焰大王了。 赵灼跟虫谷借了一匹马,告别他之后自己赶回左贤王部所在的营地。 到了公主的小营地,公主不在,众人脸色惨淡,赵灼连忙问怎么回事儿。 老管家崔晃道:“昨夜公主去大可汗那边为你和虎头说情,结果没想到遇到大可汗吃了药发疯,公主一怒之下自卫失当,用匕首捅了大可汗,听说大可汗受伤挺重,上午发布了让位汗令,公主也被暂时关了起来。” “左大都尉捉了公主?”赵灼惊讶道。 “是。”老管家道。 “公主怎么会行刺大可汗?这是栽赃吧?”赵灼有些着急道。 “谁说不是,可在场的侍卫都说确实是公主从大可汗的寝帐中冲出来,给了大可汗一刀。”老管家满脸愁容:“长仪公主的人也在场,私下里已经问过了,确实如此。” “啊?她不是去求情的吗?怎么会用刀?”赵灼想不通,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啊,要是大可汗伤重驾崩,公主可能也会没命,这可是刺杀大可汗的谋反大罪啊。” “不合理,不合理,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赵灼道:“我跟暴隆将军关系还好,我去找他问问!”说着起身牵过马就走。 老管家连忙道:“长仪公主那边也在活动,想办法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咱们一起尽快行动吧。我去找找九王爷,看他有没有什么消息。” 赵灼点头,驱马朝中军大帐而去。 折腾了半天,到了中军大帐已经临近中午,这里戒备森严,看样子确实是刚发生过一些冲突,故而气氛还是比较紧张,在营外很远就被拦住,等了半炷香的功夫才被通报可以进去。 往中军大帐走的路上里三层外三层都是黑甲军,王庭原来的金甲武士都被临时关押起来,现在负责守卫大帐的都换成了暴隆等人的亲信部曲。 再次通报暴隆后,赵灼被带进了中军大帐。 暴隆正忙的不可开交,传令兵、各路将官进进出出,他和另外两位正副元帅都在协调各路人马的部署、调遣,粮草补给等等。 黑厥王庭的大军,最主要的指挥大将是帐前左、右金甲将军,都是血雨腥风跟着大可汗打拼很多年的部下,也是大可汗极为信任的人,暴隆虽然跟左大都尉一起发动了兵谏,可对大可汗的忠心并没有太多改变,他们把大可汗临时软禁起来,只是不希望以大可汗目前这种状态来领导全军面对强敌,暂代他指挥作战,希望等他度过这眼下这段时间清醒后一切就好了。 大可汗本来指定的中军大帅塔第,是大可汗的三弟,现在一起在统领大军,目前的分工是塔第对外,暴隆对内,两人一起指挥全军和运筹全盘的战事。 前线另一侧的赤焰大王消息似乎十分的灵通,他已经得知了王庭这边有内乱的端倪,正在调兵遣将准备伺机而攻,塔第、暴隆和角牟也就忙着调遣军队积极应对。 另外主和派的头领右贤王上午被左大都尉以老可汗的名义召唤进了中军大帐,其后把他控制住,让早就联络好的右贤王六子花罗去接替他父王的掌军大权,结果事出意外,有人通风报信给了右贤王大儿子索生,索生知道后立马就有了抵抗行动。 右贤王大儿子索生和六儿子花罗在右贤王大营中各率部曲对峙起来,各有自己的拥趸和部曲,当然也有观战的一些王爷王子,两个王子为争谁是正朔相互辱骂,这个也需要暴隆等人紧急处理,他要跟被软禁的右贤王协商,说服右贤王出面制止两个王子的窝里斗。 第210章 见大可汗 忙碌中的暴隆简单听了赵灼讲他来这里的原委,开口道:“嗯,我懂了,你是要想明白昨晚事情的原委。这样,大可汗眼下就在原来的寝帐里,我正好没有时间,你去跟他聊聊,多劝一劝,不要再吃那些丹药了,我现在实在是没时间管这些。”说完,他也不等赵灼答应,叫来身边侍卫佰长都旁,让他带赵灼去寝帐见老可汗。 “将军可否告知,舒象公主眼下关在哪里?”赵灼还有好多话没问,眼下见确实也不是时宜,临走问道。 “舒象公主啊?你放心,她很安全,此事有空再说。”暴隆说完,就跟几个将官聚在地形图前商议起其它事情来。 赵灼只好跟着都旁去了大可汗兀准的寝帐。 到了帐外,都旁阴阳怪气对赵灼道:“赵佰长,进去只准说说话,劝劝大可汗,别的不要想,也不要多谈。” 赵灼笑着点点头,心里说难道我还能把可汗劫走不成? 进了寝帐,老可汗兀准一个人躺在狐皮毯子上,两眼无神的看着大帐的顶棚。他听到有人进来,瞄了一眼,不认识,也没有搭理他,反而闭起了眼睛。 赵灼见旁边有个蒲团,就盘腿坐在上面,安静了片刻,他也没有说话。 “猜的没错的话,你是阿象那个侍卫长赵灼。”良久,兀准百无聊赖的说道,他的方士死了,药也都被踩碎了,无药可吃时,他处于清醒状态。 “可汗好眼力。”赵灼道。 “这有啥难猜的,你气质与草原汉子截然不同,举止斯文,分明是个南朝人。” “哦,可汗英明,我自小在大舜长大,自然一身南朝人气息。”赵灼知道,光是这发型,他跟黑厥人就不一样,大部分黑厥成年男人头顶两侧的头发是剃光的。 “你来看我,是为了阿象吧?”兀准问道。 “是,公主因为行刺大可汗被关起来了,我来了解一下原委。”赵灼知道这边人说话不绕弯子,也就直接说了。 “哦?关起来了?她不应该是大功一件吗?”兀准把脖子扭过来,看着赵灼笑道。 赵灼第一次见老可汗兀准,感觉比想象中年轻些,只是眼圈黑的厉害。他说道:“外面都说说大可汗为舒象公主所袭击,刺的伤很严重,舒象公主胆敢行刺大可汗,自然要被治罪,怎么可能大功一件?” “呵呵,一派胡言!”大可汗兀准笑着摇了摇头:“不过也没办法了,伤的怎么样,都只能让他们胡说了,谁让大汗我成阶下囚了呢!” “可汗受伤可严重?”赵灼问道。 兀准起身,伸出胳膊,上面裹着白色止血布:“喏,划了一道口子,十天半月就好了。” 赵灼看了后说道:“外面传言可汗生命垂危,我等属下既担心可汗安危,也担心公主罪责不轻。如今看可汗是轻伤,也就放心了很多。” 兀准摇摇头叹口气,苦笑道:“事到如今啊,我的伤重不重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事实说了算,是要看他们的需要喽。” “在下不明白,大可汗如此宠溺舒象公主和小王爷虎头,公主为何会刀刺与你?”他看大可汗此时的样子,像是一个被家中小辈欺辱的老人,不由得心生怜悯。 兀准笑道:“这有啥,因爱生恨呗。” “在下还是不明白,请大可汗释惑。”赵灼道。 “好啊,你要是愿意听,我讲给你,以后我的故事也没机会讲了。”兀准披了一件衣服,坐在狐皮毯子上,手上抚摸着柔软的狐皮,感叹道:“唉,这好日子怎么就这么快到头了哪?” “赵灼,我先问你吧,你老实说,你跟阿象睡过吗?”兀准的眼睛突然闪着鹰一样的光,盯着赵灼。 赵灼斩钉截铁道:“没有。在下只是公主的一个侍卫,不敢逾越。” “吼吼,这么说,你是单恋她!”兀准伸出没有受伤的胳膊指着赵灼笑道。 赵灼厚着脸皮道:“属下对公主只有忠诚和守护之心。”他明白必须这样说,无论实际怎么做的,必须一口咬定这样说才行。 “怕什么?年轻人,承认喜欢美女又没错。当年王庭里追求阿象的,能从营门口排到大帐里,从她的叔父辈儿到子侄辈都有,侍卫们就不用说了,你既然来了草原,就不要拿南朝人那套磨磨唧唧的礼法,男欢女爱嘛,大方承认才像个男人。” 赵灼听了,只好点点头:“公主冰雪聪慧,端庄秀雅,年轻时追求者必定甚多。” “好,你这么说就对了。大汗我归天以后,阿象恐怕就要交给你多照顾了。”兀准似乎是开了话匣子,聊起天来像个长辈。也大概因为他此刻失去了权势,那王者的霸气暂时都没有了。贵人语迟,可这家伙说的又多又快。 赵灼连忙摇头:“不敢,公主现在是老左贤王的阏氏,是虎头王爷的母妃,是左贤王贡哥的姨娘,轮不到我出头。”他心想可汗是在试探我吗?长仪公主都知道我和公主的私情,难道他的情报能力还不如长仪公主? 兀准看他的反应,似乎更有兴致了,指着赵灼说道:“我懂了,你是那种敢想不敢干的孬种,哈哈哈哈。”他笑个不停,后来道:“好了,不跟你扯别的了,跟你讲讲我和阿象的故事吧。” 赵灼道:“大可汗请说,末将洗耳恭听。” 兀准接着说道:“这个说来话长啊,差不多三十多年前吧,我二十岁左右时,父王迎娶了一位大舜来和亲的公主,也就是长仪公主,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大舜皇家女子,她仪态雍容华贵,容貌沉鱼落雁,我一时惊为天人,简直爱她爱到发了疯,可惜她是嫁给我的父王,她与我年龄其实更相仿,我夜夜不能入睡,想她却不能揽她入怀。唉,可怜我们一对金童玉女没有缘分啊。”说罢,他看了看赵灼的反应,又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第211章 同道中人 见赵灼一脸严肃,兀准接着道:“那年我也婚配生子,几年后被封做北地王,在苦寒之地征战十多年,有一年返回王庭,发现长仪公主的女儿已经长大,就是阿象,那年她十五岁,一见到我,她就被我的伟岸和洒脱所吸引,她早就听说我在北疆开疆拓土,骁勇善战,为王庭打下偌大的地盘,几次夜里找来我倾诉衷肠,可我知道,这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我三番五次拒绝了她的求爱。” 兀准见赵灼认真听着,说道:“给我倒杯水。” 赵灼起身用茶壶给他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兀准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后说道:“一看你就不是伺候人的,茶水都凉了。” 赵灼苦笑道:“条件有限,大可汗将就点儿吧。” 兀准接着道:“她十七岁那年,也是我父王身体突然垮掉的那年,我收到汗令独自紧急返回王庭,在照看我父王期间,就和她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情,干柴烈火,你懂的,那些日子我们缠绵厮磨,一有时间就要草原上去合欢,终于有一天她说自己怀孕了,我吓了一跳,因为那正是父王挑选继任者的日子,我一定不能出这等丑闻。后来长仪公主发现了此事,想不到她也早已对我芳心暗许,我与她多次交流后,就有了一个解决办法,她出面找我父王,说南朝有个习俗,若家中长辈生病可用出嫁女儿的方式冲喜祈福,在她肚子大到快要掩盖不住的时候,父王发汗令把她嫁给了左贤王做五阏氏。我们这对苦命鸳鸯就此分开。” 赵灼听了,将信将疑,不过也没有当面质疑,给他杯子里加了水,继续听他说。 “阿象嫁过去没两个月,我父王就归天了,我也顺利的继任了大可汗之位。后面我就尝试跟左贤王要回阿象,可惜我那时候实力不足,被左贤王以不合规制为由拒绝了。不过他早已发现了阿象已经怀孕,毕竟嫁过去时已经有孕四五个月。后来我私下里多次与左贤王交谈,结果是他承诺会好好照顾阿象和生下来的孩子,他会视如己出,也会给阿象足够的自由,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不会干涉,但是为了王庭的颜面,就是不能让她回到王庭,更不要说嫁给我,唉,这一蹉跎就是十八年,如今,虎头都已经十八岁了。” 看着老可汗兀准说的情真意切,到最后似乎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赵灼心里翻腾不已,这个舒象公主,实际的经历要比看起来复杂的多啊,她可从来没有跟自己提起这段刻骨铭心的虐恋。 赵灼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发呆中回过神,问道:“那公主昨夜为何会行刺可汗?” 老可汗兀准瞪大眼睛看着赵灼道:“这个你还不清楚吗?我说过因爱生恨啊,我们都不是当初的自己了。她来找我,希望和我再续前缘,我说我已年近花甲,你应该去寻找自己的幸福了,可是阿象她突然发疯,拿了匕首来捅我。唉,早知这样,我昨夜就该收了她。” 赵灼听得糊里糊涂,依旧半信半疑,大可汗口中的公主秉性首先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公主,但堂堂一个大可汗,总不能在自己这个小喽啰说这么一大堆谎话吧,他犯不着骗自己啊。 兀准老可汗这一番话,仿佛将公主的另一面暴露了出来,自己完全不熟悉,这番话听得赵灼心里颇不是滋味,他起身道:“谢可汗释惑,在下告退了。” 兀准道:“你别走啊,大半天都没人理睬我了。” 赵灼起身后刚一转身,想不到兀准突然向前探出一只胳膊抓住赵灼的后腰衣服,嘴里冷不丁问道:“阿象屁股上有个圆形胎记,是也不是?” 赵灼一听,脑海中浮现出公主丰腴的臀部,那个胎记是真的,他刚要扭头说话,却不料兀准的手用力一抓,刚好抓到了他插在后腰的手枪,他用手捏了捏:“什么东西?” 兀准跪在床上,探手出去摸着赵灼后腰那个硬邦邦的东西,惊喜道:“不会吧?是手枪?” 赵灼听到“手枪”一词,不由得汗毛倒立,他怎么知道,还是隔着衣服摸了一把就知道了。 兀准松开手,跪在床榻上,激动不已:“是手枪,快拿出来看看!”此刻要是有人进来,就能看到大可汗正跪在赵灼面前。 赵灼听了听门外的人并没有进来,把后腰衣服里的手枪抽了出来,兀准刚要伸手去拿,赵灼把手枪往回一缩:“大可汗,你怎么认得手枪?” “何止认得?”兀准笑着,转身爬到自己的床头,从几层毯子的下面拿出一个木盒,打开木盒,拿出了一把跟赵灼一模一样的一把黑漆漆的手枪。 “怎么样?”兀准大方的把手枪递给赵灼:“呵呵,想不到我也有一把吧?这么多年,第一次碰到同道中人。” 赵灼接过手枪,左右仔细端详,除了磨损的有些过于光滑,还真的就是一样的,他熟练的打开弹夹,正要查看子弹。 兀准道:“不用看了,子弹早就打光了。” 赵灼把弹夹归位,把手枪还给兀准。 兀准此刻笑容变得微妙:“赵灼?是你真名吗?” 赵灼点头:“是,可汗如何获得这把手枪?” 兀准道:“当然是我自己带来的,你那把如何得到的?你还有子弹吗?” 赵灼不回答,继续提问:“可汗是乘飞艇来的?” 兀准笑道:“呦,飞艇也知道,看来,咱们关系越来越密切了,咱们既然是同根而生,你不要对我这么大的戒心,你来这里多久了?” 赵灼想起在温丘国遇到“来这个世界玩游戏”的腾龙公子了,莫非这个大可汗跟腾龙公子一样,是来自外面世界的“游客”?他谨慎道:“我来这里不久,对所有人都怀有戒心,可汗如果你要取得我的信任,还是多讲讲你的故事。” 第212章 这位游客 兀准正襟危坐,咳嗽一声:“我呀,来这里差不多十九年了。” “十九年?就是可汗所说,从北地返回王庭的那年?” “对,对,你挺会整合信息。我那年来这里前,提前整了容,来了就替掉了原来的兀准,哈哈,后来凭借自己的努力,终于坐上了大可汗的王位。”兀准面露得意之情:“我跟你说,这十几年我玩的非常开心。光是孩子就生了四十多个,差不多要破纪录了哦。睡过的女人更是数以千计,够本了,够本了,哈哈。” 赵灼听了,知道他跟腾龙公子一样,是飞艇上那些人的“客户”,到这个世界是真的来“玩儿”的。 “前面那些年我积极进取,开疆拓土,多次身陷险地,不过还好运气不错,最终打的四周部落都臣服,几乎统一了黑厥草原,还攻占了大舜的草帽城、鹿鸣城,吓得大舜皇帝瑟瑟发抖,后来我觉得没意思了,把鹿鸣城还给了大舜,交换来金银珠宝、香车美妇,再后来就觉得啥都没意思了,继而沉溺于酒色喽,来这里不能老干仗一直当老黄牛啊,主要还是要懂的享受。我把攻打西北野人的活儿都交给了赤焰大王,自己声色犬马去了,结果没几年,那个赤焰大王竟然悄无声息的崛起了,我开始都懒得理他,说句真的,我要是认真起来,十个他绑在一起也不是我对手。” “这么说,可汗这是养虎终为患了。” “是啊,人心不可靠啊,当年跪在我面前跟条狗一样的东西,还拜我做了义父,如今也敢大兵压境来打我?呵呵,世事难料啊。”兀准笑着摇头道。 “嘿,兄弟,老哥我啊,发现了这世上还是有些好东西,就比如那些术士给我炼制的丹药,还真的管用,我每日都连御数女金枪不倒,过得跟神仙一样,哈哈。也实在没有心思搞那些乱七八糟的政务杂事。我本来想把可汗位置给了老大,结果他去年战死了,剩下几个儿子其实都更不合适,我觉得他们如果上任,我太上皇的日子估计过不了几天就得被这帮兔崽子毁掉,所以我就一直赖在位子上,那种对任何人生杀予夺的大权在握的感觉,呵呵,有一天你一定要尝尝,放弃什么都不能放弃权力。不过啊,就这样下来还没几年,事无千样好,花无百日红啊,我这王庭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如今竟然沦为了阶下囚。唉,什么世道啊!” 赵灼听了,觉得来这里的所谓“游客”都不是省油的灯,没一个肯循规蹈矩生活的,都在肆意妄为的拼命折腾和享受,并没有把周围的人当有血有肉的人看待,简直都当成了道具。 “呵呵,老哥哥我的故事说完了,你怎么样?” “我刚来,还在摸索中。”赵灼不愿意多谈自己,继续问道:“你那么多儿子,就没一个成器的?选一个能干可靠的去当大可汗,然后自己只享清福不好吗?” “我跟你说,我是十九年前才来的,之前的七个儿子都是原来那个兀准的,这厮二十三岁有次打仗伤了命根子,后来十年都没法再生孩子,我顶替他之后才又开始猛生,之后的那些才是我的孩子,最大的虎头也才十八岁,其他的更小。原来那个家伙生的质量真差,老大刚愎自用,老二英年早逝,老三肤浅愚蠢,老四尖酸刻薄,老五优柔寡断,老六老七都是飞鹰走马的败家子,没一个中用的。” “看来你是准备培养自己孩子继承汗位了。”赵灼问道。 “那当然,还能让给那些外姓蠢货不成?”兀准不屑道。 “现在被人囚禁了,你还有啥办法翻盘?”赵灼问道。 “不聊那些丧气的话题,你跟我说实话,上过阿象没有?”兀准一副猥琐样儿,哪里还有半点儿老可汗的风度。 看着兀准戏谑的眼神,赵灼坚定的说道:“没有。”他自己倒无所谓,要考虑公主的名节,其实是他这个大舜人想多了,黑厥人根本不在乎这些。 “兄弟看不出来,你是有些纯情啊!我听说你跟着公主有小半年了吧?赶紧上手。”兀准一副老色坯的模样,劝说道:“她珠圆玉润,少女时就好的很呢!给您说个秘密,她屁股上有个圆形胎记哦,你一定要看看。” 赵灼觉得大可汗不是一个正常人,他忽而老道的高深,忽而低级的幼稚。 “我第一年过来,正好赶上独身到王庭来探视老可汗,到王庭没多久,我到处找女人,那长仪公主当时三十几岁,很有女人味,可惜太狡猾,多次勾搭她都没反应,有次夜里我就用了偷偷潜入了她的帐篷,没想到不知道她去哪里鬼混了,反倒是她女儿阿象睡在帐里,我只能将错就错了,哈哈哈哈,我才不管什么同父异母,我又不是原来的兀准。” 赵灼听了,这才真相大白,原来这个家伙是个色痞加老顽童,最开始没看到自己手枪时跟自己说的故事都是骗人的。 这后来说的才是真的,这些“游客”不把这里的普通人当人,都是戏耍玩弄的心态。他现在了解清楚了舒象公主生虎头的过去,心里更不是滋味,看着兀准就有些厌恶,问道:“那昨夜舒象公主刺杀你,另有原因?” 兀准笑道:“哈哈,她来找我是想让我放了你,你小子看来是有两把刷子的,她竟然为了你来求我?不过,我想告诉你的是,如果不是你干的,你可别她骗了,她可是怀孕了哦!” “公主怀孕了?”赵灼惊讶道,他还不知道。 “是啊,你好好想想吧,我猜是贡哥那小子的,一头小公牛,没来的及拴缰绳,到处乱来。至于公主她为啥给我一刀,我想大概是我说的过了火了吧,想把你和虎头送给赤焰大王,她气愤不过就顺势刺了我一刀。” 赵灼讽刺道:“原来如此,大可汗你玩的可真是开心啊。” 第213章 升千夫长 “唉,我就是疏忽了虎头这个傻子是她的心头肉,是我玩的过了火,我的错。她太袒护这个傻儿子,大概也是因为她自己造的孽,一直心里过意不去吧。” “大可汗此言何意?” “虎头刚出生没多久,她觉得这孩子来路不正不想要,就要溺死,结果到了一半儿又舍不得,可惜孩子已经断了呼吸一段时间,后来活是活过来了,可脑子也不好使了。” “原来如此。”赵灼最早以为虎头有点傻楞是因为他们是近亲,刚才知道此游客兀准不是原来公主的兄长兀准,还没有细想,这才又明白了一个根由。 “怎么样?她这些故事都没有告诉你吧?”兀准笑道:“我把她当做一朵白莲花养了十八年。” “你跟我说这么多,是不是想让我放弃公主?”赵灼问道。 兀准笑道:“这世上那么多美女,爱都爱不过来,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女人,你不会真动心了吧?哈哈,兄弟,我告诉你,咱们这些人刚来这里都这样,刚开始容易纯情的喜欢上一个,然后等你有过十几个女人后,你就能放下其中任何一个了,她们大同小异,呵呵,你眼下来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赵灼听了很不认同,起身道:“大可汗,今日受教了,我还有事,咱们有缘再见吧。”说着就要走。 兀准正在分享自以为骄傲的经历,对方会崇拜自己,一听赵灼要走一脸懵:“怎么,既然咱们都相认同源同道了,你咋不跟老哥哥多聊聊?老哥哥还有很多混世诀窍没有教给你哩,干嘛急着走?” 赵灼说道:“因果有报,大可汗,你好自为之吧!” 兀准看着赵灼离开的背影道:“别走,送我几颗子弹再走啊!”然后他也起身,追到寝帐门口,见赵灼丝毫不理会他,他刚要追出去,却被门口守卫挡在门里不让出去。兀准自言自语道:“生气了?看来是真对我的阿象动心了。” 赵灼跟大可汗聊了天之后,满脑子都被震惊的糊里糊涂的,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 刚出了寝帐,都旁正在旁边溜达,他跑过来道:“大帅让我叮嘱你,大可汗的任何消息都不得泄露到外面。” 赵灼点点头,就返回自己的营地去了。 他回到营地时,已是傍晚时分,左贤王贡哥正在这里做客,老管家崔晃和他在帐内交谈。 见赵灼进了大帐,贡哥竟然和老管家同时起身,贡哥道:“赵将军回来了?” “赵将军?”赵灼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向崔晃,崔晃道:“你有所不知,适才有王庭的军令下来,擢升赵佰长为左贤王部千夫长,跟随左贤王大军一起作战。” 赵灼自言自语道:“王庭的军令?”看来是暴隆在提拔自己无疑了。 贡哥酸溜溜的恭喜道:“恭喜赵将军又升一级,实在是我左贤王部的荣光。”按照惯例,左贤王部的人擢升千夫长都应该是左贤王的职权,可现在是战争时期,王庭有这个直升某个部落战将的权力。 赵灼还礼后还一头雾水,旁边一个侍女捧着将军服递给他,他接过千夫长的衣服铠甲问道:“公主回来了吗?” 侍女道:“回将军,公主还未归来。” 崔晃连忙帮左贤王说句话道:“刚才左贤王说,他已经找人打探公主被关押在何处了。” 左贤王道:“赵将军有所不知,昨夜突发兵谏,今日上午我去参加的部族大会,大会分成了两派,有人推荐左大都尉做新的大可汗,有人觉得还是要等老可汗恢复过来。两派众说纷纭,眼下还没有决定下来。” “哦,这样啊,这么说四太子最有可能做新可汗?”赵灼脑子里转了很多圈,他亲眼看见老可汗并没有受伤严重,此刻却被外面传言成受伤严重、无法理政。看来搞不好老可汗兀准玩脱了,下面有人想上位,他的大权就要旁落了。 赵灼看向贡哥,恭敬道:“大王,公主有消息了吗?” 贡哥道:“本王也在找公主,暂时没有见到,本王想与她当面对质,为何她此番要行刺大可汗?本王想让她说清楚,她行刺大可汗与左大营毫无关系。” 赵灼听贡哥现在称呼舒象既不叫阏氏也不叫三姨娘,改称“公主”了,这是已经在疏远公主了,他想撇清行刺大可汗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左大营的一千多人马,本来归他和舅舅阿泰指挥,如今一纸令下,赵灼成了跟阿泰平起平坐的千夫长,贡哥担心这是新可汗往自己营里安插亲信,是不是他怀疑公主行刺大可汗跟左大营有关?贡哥有些慌了,可不能得罪新可汗啊。 赵灼问道:“大王,相信公主行刺另有原委,真相一定会水落石出。” 贡哥道:“对,对,事实一定能调查清楚,行刺大可汗就是公主个人的事儿。为此事,我去问了六爷,他说可汗的意思是把公主先扣留起来,等到跟赤焰大王这一仗打完,再来问问公主,刺杀老可汗是什么动机,何人指使。”说到何人指使这几个字时,贡哥明显脸色不好看。 赵灼一听,他口中的六爷,是老可汗的六叔角牟,这种人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了,又拉又打,把贡哥拿捏的很稳。 赵灼点头,然后问道:“不知暴隆等人上任后,与赤焰大王对垒的态度,有什么变化没?” 贡哥道:“有,今日上午部族大会一结束,左大都尉汗就宣布说,他将率众军与赤焰大王誓死一战,让他们有来无回!坚决不谈判,不让步,不交人,不赔钱!” 此时,侍卫弘方跑进来禀报:“报管家,赵将军,王爷,暴隆大帅传令官到了。” 不多时,一个黑甲佰长走了过来:“传暴隆大帅令,后日一早,左贤王立即率领本部人马出征,布阵于中军后侧,做战略预备队。” 贡哥得令,他对军中事务不熟,还是要请千夫长阿泰和白农两人协调。 第214章 两军对垒 众人散了之后,赵灼孤单单的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几次恍惚,都仿佛听到公主轻轻的在帐外呼唤他,然后一挑帘子轻巧的走了进来,软香温玉的让他抱个满怀。 唉,怎么解救公主?硬来肯定是不行的,关押公主的帐篷和附近的营房里,随便一划拉就是几百人,自己浑身是铁,也打不了几个钉。 次日一早,左贤王带着阿泰、白农去熟悉军中情况,赵灼也是本部的千夫长,四人就一起到操场检阅左大营的队伍。 阿泰很快将本部人马集合,一千二百铁甲军列队整齐,虽然不情愿,还是大声的跟大家介绍了新的千夫长赵灼。 大部分士兵们窃窃私语,只有公主部族的一些士卒因为经常见到赵灼,知道是自己营地的将官,欣喜不已。 阿泰也不去阻止那些不信任的小声议论,任由赵灼听到士卒对他的不屑和怀疑,他凭什么当千夫长?是不是走的舒象公主的后门? 赵灼观看了一圈儿,也不理睬那些闲言碎语,见士卒们盔明甲亮,刀枪装备保养不错,整体状况还可以,算的上是一支劲旅。 贡哥在前面说了些激励众人的话,见大家士气不错,满意的点点头就走了,他把明日如何行动,如何布阵,带哪些军械这类的工作都交给熟悉作战的阿泰了。 回到营地,公主还是没有回来,赵灼把公主侍卫们都叫了过来,挑选了差不多一半儿的侍卫,大概十几个,让他们今天准备好兵器、弓箭,明日做他的亲卫一同上战场。 他知道“打仗亲兄弟、作战父子兵”这句至理名言,战场上没有几个可信赖的人,被自己人黑了都不知道。 趁着有时间,他跟拖达、萧处请教了一下这里打仗的规矩,比如通常的战斗都是双方约好时间、地点,刀对刀、枪对枪的来一场硬实力的比拼。草原人之间很少用大舜那么多阴谋诡计,他们不屑于搞那些鸡鸣狗盗、边边角角的小动作,觉得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当然,这跟草原地势平坦,没有太多天时地利可以算计利用也有关系。 忙乎了一天,回到公主的大帐,崔晃从外面回来,聊了几句,崔晃说是打探到公主被关在左大都尉的营地里,目前由左大都尉的阏氏在照看,人目前还好,能吃能睡,只是不允许她和外人接触。赵灼听了也就暂时放了心。 明日要打仗了,赵灼这晚睡得很早。 次日一早,各个营地里都吹响了出征的号角,赵灼身穿千夫长甲胄,头顶战盔,手持一杆长枪,身后是公主营地的二十个侍卫。阿泰把一千两百人分成两队,每队六百人,他和白农各带一支,把队伍就列在中军大队的后方,赵灼虽然也是千夫长,但并没有实权,带着自己的亲卫站在阿泰的队伍里。 对垒双方的战场是一片有着大缓坡的开阔草原,对方都位于两侧缓坡上,中间是一片草原洼地,绿油油的青草在两军阵前迎风摆动,就要见证一场血战。 此时正是日上三竿,赵灼等人到了既定位置,安顿已毕,极目远眺,对面山坡上,太阳下黑压压的一片铁甲军甚至遮住了草原的绿色,那里层层叠叠,旌旗招展,人马摇动,看上去军纪严整,士气高昂,跃跃欲试,距离自己阵地也就三四里的样子,仿佛下一刻赤焰大王一声令下这钢铁洪流就要杀过来。 这边的中军位置,是暴隆、塔第、角牟率领的王庭主力,两万铁甲军,右边是右贤王的一万大军,看样子右贤王内部的矛盾已经解决,此刻右贤王带着大儿子和六儿子一起出征。中军的左边是左右谷王、左右安乐王混编的一万大军,后军是左贤王和五虎部落的军队,一共四千人左右的预备队。 探子已经把搜集的情报都报告给了暴隆,对面,中间是赤焰大王三万大军,左边是鬼沙的一万人,右边是八骏部落的一万人,后面是众多小部落凑齐的一万多人。 四万对六万,如果从空中看,两个军团如同黑色的两朵绣花点缀在绿色的大毯子上。 赤焰大王的军伍中骑马跑出来一个黑盔黑甲黑马的将官,一路跑到王庭的阵前,大声喊道:“纵子行凶,背信弃义,背后偷袭的老可汗兀准,谋杀生父、谋逆篡位、阴损无能的左大都尉哈图,你们听着,赤焰大王为子复仇、替天行道,特率大军前来讨还正义。众位黑厥的兄弟听着,赤焰大王有令,放下兵器归顺光明者,立赏金五十,官升一级,执迷不悟,为虎作伥者,休怪我八万大军的刀枪无情!” 他喊了一遍,又喊第二遍,一个金甲武士驱马上前,迅速接近那人,顺手张弓搭箭,那人见势不妙拔马就跑,金甲武士纵马追赶,放了一箭,被那人侧俯马身躲过,其后两人都返回了自己阵地。 大概等了一刻钟,双方都凝视着对方的阵地,观察破绽,没有贸然行动。 太阳照着草原,水汽蒸腾,靠近地面的光线弯弯曲曲,但见对面人影浮动,马儿轻嘶,左军的大队人马的前部开始往前缓步移动。 “敌军动了!”虎头指着对方的左军,跟舅舅舒乐说道。他俩都在中军偏后的位置,不过因为是缓坡,不影响往前看的视线。 舒乐也很激动,他也没有上过战场,不过毕竟已经三十岁了,还是沉稳的多:“急什么,让他们先跑一跑,我们以逸待劳。” 等到对方左军鬼沙部落的三千铁甲军走到双方对战的正中间,暴隆一声令下:“击鼓,命令右贤王前出三千人,迎击敌军!” 一个木台上指令旗频频摇晃,将帅令传给右贤王部。咚咚咚的战鼓雷动,右贤王的六王子命令属下大将合廓出击。 右贤王的三千铁甲军内里软衣是黄色的,胳膊和下摆露出黄色的衣角,跟一身黑甲相衬,看上去像是一只只的黑黄相间的大黄蜂,迅捷而危险。 第215章 一场血战 等到双方距离一里地时,双方的战鼓鼓点加密,战马速度也在提速,距离数百步之遥时,战鼓捶到极致,双方不断提速,转瞬似乎就能听到对方战马的喘息声了。 前排的骑兵将长枪平端,盔甲有面罩的将官将面罩拉下,双腿夹动战马,在最后二十歩距离时速度已经提到极限。最后几排的弓箭手,朝着敌人开弓放箭,双方都有不少人中箭跌落马下,即使受轻伤也会被后面的人踩踏而死。 远处就听见蹄声如雷,喊杀震天,转瞬两条黑带就对撞在了一起。 赵灼看的热血澎湃,他从来没有参与过这么多骑兵正面对冲的战场。 耳边战鼓雷动,助威的喊声让人热血澎湃,赵灼此时听得众人的齐声呐喊,只觉得一股热血在胸中翻腾,手中枪柄握了又握,马儿也刨遮着地上的土,想不顾一切的冲上去跟敌人厮杀。 看来,人这种动物,到了一个集体的狂热氛围里,就不是自己了。 往战场上看,但见双方都有不少人猛烈对撞之下人仰马翻,在宽度数百骑的一条线上,转眼就倒下去数百人。后续的骑兵并不停顿,挺着长枪继续冲锋,这两支队伍互不相让,都有视死如归的彪悍勇力,霎时间如同两条长虫纠缠厮杀在了一起。混战中只要掉下马的骑兵,不是被敌人踩死,就是被自己人踩死。 战场某处,一个勇武过人的己方猛将,挥舞着巨大的斧头,轮一圈就能扫下来三四个敌人,这种人绝对算是勇冠三军的好手,所谓好手往往身高力大,被排在第一排,去冲击敌人的阵线,此人杀了十几人之后,却成了对方弓箭手的目标,嗖嗖嗖的箭矢都朝他射去,猛将的前胸、后背、马匹连续中了四五箭,但他盔甲在身,似乎箭矢奈何不了他,借着一股狠劲儿仍力战不退。 另一处,一位左手持盾右手挥刀的骑兵奋力砍掉对方一人的头颅,还没有回头,就被身后一根长枪洞穿身体,他惨叫一声回身握住枪柄,还想再砍敌人一刀,却被用枪那人用力朝边上一摆,顿时他身体离开马鞍朝侧面跌落。 两队随后冲上来的弓箭手们,见距离已经很近不能再使用弓箭,纷纷将弓往马侧弓囊中一插,抽出马刀,也加入了战团。 赵灼看着草原上的两支铁甲劲旅,战术、阵法、兵器、甲胄都很相似,都是士气高涨,勇猛刚烈,杀在一起就是较劲要分个高低上下。 右贤王的六王子和鬼沙部落的头领各自站在自己的阵地前,眉头紧锁的观敌了望,随时准备调整战略。他们的心都在滴血,多少年没有打仗才辛苦攒下的铁甲军家底,就这么在山坡下消耗着。心痛啊,他们每个呼吸之间,下面都有同袍在死去。 三千人对三千人,也就半炷香的功夫,逐渐拼杀完毕,双方俱是死伤惨重,活着的也没了力气,伤了的在地上哀嚎,死了的横尸遍地,甚至看不出哪一方取胜了。 鬼沙部落的头领一脸冰霜的看着中军大帐的指挥旗帜,他虽然不想接着再打,但如果中军让他派出第二支三千人队冲锋,他也只能遵令行事。 所幸双方主帅都觉得今日打到这里可以了,都看着对方的阵型不乱,觉得今日取胜几率不大,各自鸣金收兵。 双方的收尸队都打着白旗到战场上收拾己方的士卒尸体,对阵的双方开始缓缓撤离各自阵地。 舒乐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好惨烈,第一波上去的是右贤王的精锐,可也死了七七八八。” 虎头郁闷道:“舅舅,怎么才打了一阵就收兵了?还没有轮到我们上呢?” 舒乐则长出一口气,心有余悸,听虎头这么问,回道:“今日是双方互相试探虚实,后面有得打呐!你别以为派你上有什么好事儿!” 虎头央求道:“那舅舅,明日你派我去右贤王部参战吧!” “胡说八道,你外婆和你娘再三叮嘱我,一定看好你,能不上就不要上。你看那些死去的人多惨,缺胳膊断腿的,还有被战马踩成了肉酱的,你这孩子怎么心里没点儿数?”舒乐责备道。 “他们都说这场仗是因我而起的,如果我不死在战场上,就不算好汉。”虎头愤愤的说道。 “别听他们的,竟是跟嚼舌根的泼妇一样,哪有王爷直接上去冲杀的?” “大可汗被称作草原战神,他告诉我,名气都是靠自己一刀一枪在战场上打出来的!”虎头不服。 “大可汗是大可汗,你是你,不一样,回去把你交给你娘,你不要再来了,我可看不住!”舒乐不耐烦了。 “大可汗说,我以后也能做大可汗,我们的根是一样的。”虎头辩解道。 “那是大可汗逗你玩儿的,就你?一个外甥还想做可汗?他那边光是儿子就有三十一个,都在排队想当可汗呢。以后少说些胡话吧,别人都拿你当笑话。”舅舅舒乐说话不客气的。 旁边的士卒都是舒乐的亲信,听了都绷着笑。 虎头气鼓鼓的跟着队伍返回营地。 他倚仗的舅舅老可汗生命垂危,这一刀是拜他母妃所赐,他母妃已经被看管起来了,这些个大事儿,舒乐都没跟虎头说,怕他脑子抽筋干出什么蠢事儿来。 回到营地吃过午饭,马上有人传唤赵灼去找中军大帐议事,军中的千夫长都算是将军,他现在是左贤王部的几个领军人之一。 塔第在大帐中的帅位上坐着,左边是暴隆,右边是角牟,下面是各路人马的头领,加起来有三四十人。 右贤王部今天打的不错,与鬼沙人血战一场,虽然未能取胜,在当下敌强我弱的情形下打成平手已经算是胜利了。故而右贤王的六子花罗正眉飞色舞站在中间高谈阔论,他身材高大,声若洪钟,素来很是自信,他要表达的的核心意思就是,如果这样打下去,他能保证把赤焰老贼打怕!身为家中老六的他,如今在王庭的帮助下,和老大索生平起平坐,做到右贤王部副统帅,虽然还不是右贤王,但那气质和气势,已经赶上右贤王了。 第216章 帐中论战 “今日一战,左贤王如何评价?”暴隆微笑问道,显然,暴隆对右贤王部的作战也是满意的,满场基本都是老相识,左贤王年轻,他先问问年轻人。 “右贤王部将士们士气高昂,作战勇猛,令人印象深刻,十分佩服。”右贤王说道。 座位中一员老将却叹一口气:“可惜,跟我们对战的鬼沙、八骏,原来可都是我们的友军,如今都归顺了赤焰大王,这样相互消耗,真是可悲。” 花罗年纪在二十五六岁,正是血气方刚时候,反驳道:“顺义王,此言差矣,既然鬼沙他们已经归降了赤炎老贼,就是我们王庭的敌人,统统该杀,何有可惜一说?” 顺义王萨勒是老可汗的六弟,四十岁左右,跟随兀准征战多年,算是经验丰富的老将,他听完花罗的话,知道这小伙子跟大多数草原年轻人一样,刚猛有余,智略不足,他不紧不慢说道:“若是你能劝说他们重新投靠我方,岂不是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取胜。” “说的轻巧,他们又不是傻子,赤焰老贼眼下位于上风,他们怎们会跟随我们?只有拿刀子把他们杀怕了,他们才会投降过来。”花罗继续道。 “你当老可汗那草原战神的称号都是靠杀人得来的吗?要是那样不顾一切的杀来杀去,再有二十年也统一不了草原。年轻人,你打得太多,想得太少。”萨勒也是个直性子。 花罗刚要继续吵,暴隆脸上一丝不快:“好了,不要吵了。谈一谈接下来怎么打?” 大可汗兀准的六王叔角牟道:“我跟随大王作战多年,大王之所以能成战神,大概在他作战不拘一格,常出奇兵,尤其是我们以弱对强,更应该出其不意。” 今日率军血战的千夫长合廓不屑道:“投机取巧,非我草原男儿本色!” 赵灼听了,觉得他们说话都很冲,不知道是右贤王部的人对王庭的各位元老不尊重,还是他们的军事会议风格一贯如此,不管中听不中听,也不管官阶高低,说都能上去说几句。 角牟道:“凡事以最后取得胜利为准,这点儿觉悟你也没有吗?” 合廓道:“绕来绕去,没有杀死敌人,最后还不是白扯!你忘了草原上的谚语,只有死去的狼才让人放心。” 角牟道:“问你个极端的情况,在敌人熟睡时候杀死他们容易,还是在他手握兵器盯着你时容易?” 合廓道:“当然是在他跟我对战时杀死他更荣光,更显示我的勇猛!” 角牟摇了摇头:“你这个蠢货,我没法跟你说话!” 合廓听了,顿时暴怒,要冲上去打角牟,被身边两个千夫长拉住。 暴隆使劲一拍帅案,大喝一声:“不要闹了!这里不是摔跤场!” 等到他们都安静下来,暴隆道:“各位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萨勒问道:“暴将军,大可汗被刺后身体状况如何?我等是否可以去探视一下,如有可能,问问大可汗的用兵建议。” 几个老将马上都用赞同的眼光期待着暴隆的回答,据说此刻大可汗应该是在某个帐篷里养伤,在哪里没人知道,应是被暴隆他们控制着。 暴隆摇摇头:“大可汗身体状况欠佳,还不能见人。” 正在这时,有传令兵来报,说是赤焰大王又来下战书,邀请王庭军队明日午时再战。 暴隆觉得大帐里人太多,人多嘴杂,意见百出,商量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就让大部分人都散会,只留下塔第、角牟、花罗、贡哥还有左右谷王的领军人共六人商议。 与此同时,四太子哈图的大帐里,长仪公主来访。 哈图兵谏成功后并没有太嚣张,他还是继续住在自己左大都尉的营帐区,他虽然天天盼着能把代表草原最高权力的狐尾大纛装在自己营帐前,可目前的态势,还得继续忍耐。大可汗培养的将军还占据着高位,他们不点头,自己不可能接位大宝。 他的帐篷里的摆设等级明显比左贤王和长仪公主的华贵了一些,正中间的座椅是虎皮的,也是模仿的大可汗的座椅,不过草原讲究少,没有那么多僭越的规矩。 他的近臣、家臣、族亲也是不少,日常也就在这个大帐里议事,帐中桌子摆成两长串,能容纳二十多人。 长仪公主是他的母妃,哈图按照接待长辈的规矩,两人是各自坐在大帐两侧的地桌前,对面而坐。 两人已经谈了一会儿,聊的不太愉快,正在直白对峙的僵持中。 长仪公主道:“四太子,你要借势上位,我们都没有什么意见,眼下大敌当前,我们内部务必团结,阿象怎么说也是你的七姑,这次放她一马如何?” 哈图呵呵一笑道:“二姨娘,在草原上,一个人敢刺杀自己的可汗,无论她是谁,都得死,这个你不清楚吗?若是众目睽睽下,我放了七姑,以后谁都敢给可汗来一刀,我们这世世代代的可汗之位,可就没人敢坐了。” 长仪公主冷冰着脸道:“四太子,你直言无妨,要什么条件可以放了我的阿象?” 哈图不紧不慢道:“什么条件?那就要看看你还能提供什么东西?”他起身朝长仪公主的位置爬了过去,到了公主面前的桌子前又坐了下来,跟长仪公主面对面距离很近的坐着,盯着长仪公主的脸看了好久,然后发出啧啧的声音:“唉,还是南朝人会保养,二姨娘五十多了,还跟三十多岁的草原女人似得。” 长仪公主看了一眼哈图,眼睛看向帐外,眼睛微眯道:“你无非是想坐大可汗的位置。” 哈图则继续看着长仪公主的脸说道:“二姨娘,我十几岁时,你差不多三十多岁,我整夜整夜的幻想你的身影。” 长仪公主道:“我其实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哈图道:“你为我祖父生下一儿一女,为我父王生下两个儿子,你要是还能生,我倒是愿意尝一尝你这陈年旧酿。” 第217章 看上你了 长仪公主不理睬他的无礼,他见过太多无礼的草原人了,她继续道:“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哈图坐起来又退回自己的位置,蔑视的说道:“可惜了,你如今远看还可以,但近看已是人老珠黄,我耕你这块田地也没啥用了,徒费我气力,你对我就没啥吸引力了。”大可汗评价他尖酸刻薄,果然是不差,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奶酒:“你也不要跟本王说那么多废话了,没有父王的恩宠,你什么都不是,你能有啥?还跟我做个交易?呵呵,想多了吧,二姨娘!” 长仪公主听了,心中有气但没有形于颜色,平静说道:“王庭跟赤焰大王决战,我可以让大舜出兵帮忙,我还是如今大舜皇帝的亲妹妹,况且,他们也不愿看到赤焰大王一统草原。” “咦?”本来已经半躺下的哈图突然坐直了身体:“你这个想法很惊奇,说来听听。” 长仪公主道:“我有两个办法让大舜帮你,第一,大舜军队出两界山,攻打草帽城,围魏救赵让赤焰大王首尾难顾,不得不回兵救援,第二,河阳城的两万大军直接到这里来协助王庭。” 哈图微眯着眼睛:“二姨娘,你离开大舜已近四十年,大舜如何肯听你的?” 长仪公主道:“只要我哥还是大舜天子,我就有办法跟他说通此事!” 哈图一拍桌子:“好,那咱们来从长计议,我也绝对不会为难七姑。” 赵灼出了中军大帐回到自己的营地。 一见崔晃,他先问:“有没有打探到公主的消息?” 崔晃道:“老奴早上去过长仪公主那边,长仪公主说她正准备去找新可汗谈谈此事,有消息会告诉我们。” 赵灼此刻也没有办法做更多,自己身轻言微,跟王庭的大佬都说不上话,就先由长仪公主去交涉吧。 赵灼讲述了今日的大概战况,其实崔晃也听几个护卫说了一遍。 崔晃听完说道:“如此下去,王庭跟赤焰老贼硬碰硬拼杀后,双方都将损失惨重,即使哪一方最终获胜,对他们来说也毫无意义。” 赵灼道:“若双方都觉得硬拼不是办法,是不是最终还要坐下来谈一谈?” 崔晃道:“差不多吧,今日如你们所言,右贤王部打的不错,展示给赤焰大王的信号就是,这边不是软柿子,他虽然六万人,但吃掉我们四万人很难,如果他不想两败俱伤,肯定要思量一番接下来的动作了。” “老管家,如果硬打不行,你觉得赤焰大王会不会另辟蹊径,比如夜里来偷营或者烧我们粮草?”赵灼问道。 “一般不会。你这个想法,可能只有原来老可汗作战时会干。他能成为草原战神,跟他打仗不拘泥条条框框有关。草原上相互打仗一直以来就是摊在明面上,硬碰硬,这些年才有些转变。早些年双方打仗若哪一方用阴谋诡计取胜,会被其他部落看不起。” “原来如此。”赵灼点头,“不过我还不明白,要是不遵守草原的规则,为何老可汗还能成草原战神?” “老可汗个人作战勇猛,从来都是身先士卒,一马当先,谁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想当年,论个人武力,没有人是他对手。光是这一点,大家都服他。” 赵灼点了点头,心说搞不好这个家伙搞定那些草原猛士都是用的手枪。 门外来了人,是长仪公主的贴身侍女柳叶。 柳叶见了赵灼,说道:“长仪公主接中军帅令,明日将启程去往天荡山,今日请赵护卫到营中一叙。” 赵灼和众人一听,很是疑惑,赵灼就跟着柳叶去了长仪公主的营中。 大帐里,长仪公主独自优雅的在喝茶,见了赵灼点头道:“赵将军,请坐。” 赵灼跪坐在长桌的侧面,公主道:“首先恭喜赵护卫荣升千夫长。” 赵灼微笑谦虚道:“谢公主,那不过只是个空头衔,手下没兵。” 长仪公主一笑说道:“不急,会有的。” 赵灼道:“听柳叶大姐说,公主一行明日即将启程去往天荡山?” 公主眉毛一扬,说道:“是啊,眼下左大都尉主事,他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烧的就是我们,以后行军作战,军中不准携带女眷。” 赵灼点点头,想这也合理,大概是四太子专门针对大可汗沉溺酒色的,也应该会得人心,他就是要标新立异,跟大可汗兀准做的不一样。 “所以,明日各路大王、小王的所有阏氏、妻妾,会跟牧民们一起迁徙,去往天荡山一带。” “哦,那舒象公主也会被带去吗?”赵灼问道。 “也去,老身问过了。”长仪公主道:“她会跟左大都尉的阏氏们一起走,同时大概吧,也会被她们看着。” 赵灼道:“公主,你觉得左大都尉接下来会怎么安排我家主人?” 长仪公主平静道:“单就阿象个人而言,她的结局可能跟这次战局关系很大,打赢了,四太子很有可能登上汗位,或许他第一个就是大赦囚犯,那阿象就自由了。但若是打输了,四太子难以服众,阿象也就难说了。” 赵灼焦急道:“那,万一咱们打不胜,怎么营救她?” “若是惨败,你我都活不了,阿象也就没必要救了。”长仪公主叹口气道:“若是势均力敌僵持,老身倒有办法救她。” 赵灼听了点头,觉得有理,看来公主对女儿的未来都有安排,他接着问道:“那公主唤我前来,有何指教?” 长仪公主直视赵灼的眼睛,颇有意味的说道:“好,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看上你了。” “啊?公主你?看上我?”赵灼吃惊的脱口而出,脑海里不可抑制的浮现出两人在旁边的地铺中翻滚交叠的场面,实在辣眼睛。 “你别想歪了,老身是想你也加入我们的事业。”公主见他表情怪异,脸红脖子粗,肯定是想入非非了,自己脸也稍微一红,意识到刚才说的有歧义,立马更正道。 第218章 什么事业 “哦,什么事业?”赵灼心跳这才降了下来,原来是误会了,刚才还想着如何拒绝才不伤彼此的面子。 “他们来了都称呼老身为阏氏,你却一直称呼老身为公主,这就是差别啊。你是大舜人,老身也是,老身其实内心里更喜欢被人称为公主。”长仪公主缓缓道来:“大舜,那是老身的出生地,是老身一切荣光和美好回忆的地方,也是老身值得舍身为之牺牲的地方。” 赵灼点头称是,他理解身为一国的公主,生下来可能命运就跟国家绑定了。 “虽然你不承认自己是大舜派来的细作,但你毕竟在大舜长大,受大舜的雷霆雨露之恩,我们观你秉性纯良,自然忠孝气节都不会差,你总要为父老乡亲、故土旧友出些力吧。” 赵灼点点头:“是,我本是大舜人,不可能来了这里就变成黑厥人了。” 公主道:“我们这里实在是太缺人手,缺能干的人,老身周边都是黑厥人,非我族其心必异,他们不可靠。之所以这么匆忙的联络你,老身担心明日一走,不知何年何月再相见,以后再说起此事又晚了。” 赵灼道:“理解,公主请讲,只要不违背天地良心,不做违心背德之事,诚如公主所言,我是大舜子民,可以为国分忧。” 公主笑道:“好,好,这里有一本《平鞑策》,你先拿回去好好看看。回头老身让老獾找你联系。”说着,从桌子下面抽出一本小册子摊在桌上,黑厥部落绝大部分人不识自己民族的字,更何况是大舜文字,这么光明正大的拿出来,公主也不太担心。 赵灼看了一眼:“这是何书?” “这是河阳侯写的边疆对策,书中意见跟老身意见甚为相合,这一本是关于如何对付北方鞑子的。” “那,以后需要我做什么?”赵灼有些担心他们提出让自己干什么为难的事儿。 “现在还没有,老身希望你在军中尽快立功,早日升迁,权力越大越好。” “这个?恐怕要看命了,靠自己努力作用不大。”赵灼怕让长仪公主失望。 “这个我懂,本来我们是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的,可惜,新老可汗交替,老身年老色衰,影响力日益势微,之后怕是要退出舞台了。”长仪公主心有不甘,奈何她的时代已经过去。 “谢公主劳心,以后有用的上的地方,尽管吩咐。” “嗯,咱们这就算达成协议了。来,喝了这杯酒,算老身敬你!”公主说完端起了桌上的酒杯。 赵灼也端起来:“在下敬佩公主为了大舜忍辱负重这么多年,矢志不渝,实在令人感慨。”两人对视一笑,对饮而下。 “老身这个女儿啊,我看她跟你确实郎才女貌,脾气相投,若是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定选你做个乘龙快婿。”长仪公主很会说话,让赵灼觉得她如同家中长辈。 赵灼道:“谢公主赏识,到了天荡山,还望公主多照看我家主人。” 长仪公主笑着点点头:“那是自然,阿象是我女儿啊。”她回身从一个盒子里取出一块玉佩交给赵灼:“这块玉佩,遇到大舜官府时拿出来,就不用多说话了。” 赵灼接过玉佩,只见上面刻着“皇城司”几个字,哇,他是知道这个司的,直属大舜皇帝管辖的情报机构。 “老身身边有个叫老獾的义士,他跟随老身多年,非常可靠,眼下他代我去南边办事了,我让他以后联络你。”长仪公主接着说道。 “啊?老獾,公主,能不能换个人?”赵灼本能的说道,他刚才喝酒时看到酒杯就联想到,这酒里,会不会有老獾为了控制自己下的什么断魂丸。 “哦?为何?” “公主,咱们都是自己人,我说实话,我不太喜欢他。” “那是为何?” “他在西域杀了我一个兄弟,把人头装在食盒里送给我,我至今不能释怀。”赵灼如实回答。 “哦,原来如此,那好,我再找个人联系你。”长仪公主恍然。 赵灼走之前,从桌上拿过《平鞑策》,很薄的一本小册子,公主叮嘱道:“不要让别人看到这本书,不要让别人知道我们的真实关系。” 赵灼点头,刚把书揣好。 公主递过来一个小盒子,她打开秀珍的小木盒,里面有两个格子,分别有红黑各十粒小药丸,她将其放在桌子上推过来,说道:“老獾善制各种药丸,这里的红色药丸,乃是狗吻毒,可以快速致死对手,这黑色药丸,是迷魂丸,食用后可致敌昏迷三五个时辰,你以后可能在某些关键时候用的上。” 赵灼摇头推辞道:“不用,谢公主了,在下不适合给人下毒。”他觉得给人下毒是江湖上最下三滥的手段。 公主并没有收回盒子,正色道:“江湖上下毒,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我们为了朝廷,为了江山社稷,给对手下点毒,都是正常手段,两国交战,无所不用其极,你在敌后杀一人,可能前方我军能少死数千人,乃至百姓数万人,你但用无妨,不但没人说你下作,反倒都会称赞你智勇双全。” 赵灼看了看盒子,公主说的虽然有理,他还是有些抗拒。 “收起来吧。”公主很严肃的盯着赵灼道:“万不得已时,有一颗是留给你自己的。” 听闻此言,赵灼才觉得必须要收起来的,这似乎是命令,不是随手给出的好意。 赵灼脑海中浮现出一天,自己不得已要吃下一颗毒丸,心中不寒而栗。生怕公主再多要什么,连忙起身告别公主返回自己营地。 一路上他在反复斟酌长仪公主的话,唉,这么说,从此以后自己也就正式成了大舜派在这里的奸细了。一提到这个词,他不禁时不时的回头查看,看是否有人在跟踪自己,有好几次连自己的马蹄声都听成了有人跟踪的声音,真的是做贼心虚啊。 第219章 二次接战 夜里,赵灼把《平鞑策》大概翻了一番,大致内容是讲了几点,颇为中肯和实用。比如,第一点他就说,草原上的鞑子是一代又一代跟野草一样生长,不可能杀完的,要想长治久安,就得让他们内部不断的相互残杀和争斗,这样鞑子的力量就会消耗在内部,不会强大起来对大舜用兵,所以平鞑策的第一要务是防止草原王朝的统一。第二点,大舜人平时要做的就是支持草原的地方部落对抗他们的王庭,让他们支离破碎。第三点,当被支持的部落变得太强大能灭亡王庭时,则要削弱他,使双方僵持,分裂成两派、甚至更多。 赵灼合上书,看这个书页的磨损程度,长仪公主是爱不释手,已经快要翻烂了,恐怕她早已背的滚瓜烂熟。 吹灭油灯,赵灼辗转反侧。 由此赵灼有个可怕的联想,那个赤焰大王的势力是不是大舜暗中扶持的?那铁匠山是不是大舜有高官在暗中给他输送营养,好让赤焰大王打造兵器,积攒对抗王庭的实力? 当年,陪着公主嫁过来的那些侍卫、仆人、侍女,看起来很多人都是公主做谍子工作的助手,比如老獾、柳叶,甚至所见不多的荷花婆婆,甚至崔晃,当然这三十多年,可能已经死去了很多人,人虽然少了,但公主又不可能从大舜那边补充太多人手,太明显了。 长仪公主这一生,从十七岁和亲嫁入黑厥,就是过着处心积虑消耗黑厥人的日子,面对强敌强颜欢笑、虚与委蛇,矢志不渝的坚持这么多年,这需要多大的勇气,真是令人佩服。 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 醒来时,门外有人正在喊:“赵佰长,你在吗?” 他一个激灵,枕边的《平鞑策》还摊在那里,连忙收拾好,一个人已经挑开帘子直接奔进来了。赵灼正要说谁这么莽撞?也不等我开口就冲进来,抬头一看是虎头,火气顿时消失了。 虎头扑面就问:“赵佰长,你这个侍卫头子怎么看护的?我母妃到哪里去了?” 赵灼一脸尴尬的连忙开始穿衣服,说道:“你没去问过老管家吗?” 虎头道:“我刚才去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找到,我问了老崔,他说让我来问你。” 赵灼一听,心说崔晃你个老滑头,只能说道:“你知道不知道大可汗的事儿?” 虎头道:“大可汗?我舅舅怎么了?” 听起来周围人都瞒着虎头呐,“哦,没什么?”赵灼边整理衣服边说道:“小王爷,你找公主什么事儿?” “你这话问的,我没事儿就不能来给我母妃问安了?” “可一早跑来问安,不是小王爷的风格啊。” “嘻嘻,你说对了。我想调去右贤王部,舒乐舅舅说必须我母妃同意。” “为何要你调去右贤王部?”赵灼好奇。 “昨天只有他们冲锋接敌了啊!我们都光看着,今日午时再战,我必须要去冲锋陷阵。”虎头瞪着眼睛说道。 “别人躲都来不及,你干嘛自己去冲?” “这就是别人为啥成不了可汗,我有可能成可汗的原因。”虎头一本正经的说道。 “你母妃大概出去办事儿了,这几天回不来,你去问问你外婆吧,让她给你做主,你母妃都听你外婆的。”赵灼建议道。 “嗯,你说的对啊,我去找我外婆!”虎头恍然大悟的跑了。他母妃以前动不动也经常外出消失,他也习以为常了,问也不问他母妃的事儿了。 等到了他外婆的帐篷营地,发现她们都在打包帐篷,一问才知道,外婆和这些家眷、普通牧民都要搬迁去天荡山了。 长仪公主问他要不要跟着去,他的母妃也会去天荡山,虎头做个鬼脸一溜烟的就跑开了,他没能如愿调到右贤王部,但怎么可能做临阵脱逃的逃兵。 日上三竿后,左贤王部整装出发,跟昨日一样,将军队布阵在中军的后方做预备队。 这次大仗,双方依旧没有投入过大兵力,对面右军的八骏部落出动两千骑兵,这边左军部分的左、右谷王共出动两千人,双方在草原的西侧展开又一场血战。 这一次左、右谷王打的不是很坚决,两个部落拼凑起来的队伍配合也有问题,最后被八骏部落打穿阵线,部分人丢盔弃甲往回逃窜,影响了整个队列,剩余人被八骏骑兵分割包围,眼看就要全军覆没,左谷王赶紧加派一千人前去营救,八骏部落也加派了一千人,双方再战,八骏部落携前战胜利之威又击破左谷王的千人队。 左、右谷王两人看着形势不妙,右谷王一拍大腿,正要再派两个千人队下场,忽听中军鸣金命令收兵,也没有加派人马,让场上人赶快撤回本部。 得胜的八骏部落剩余骑兵在场上耀武扬威,收缴战利品。 八骏部落的头领见赤焰大王没有下达全军乘胜出击的命令,让骑兵们在场上嚣张的跑来跑去,夸耀武功,聒噪了一会儿也就鸣金收兵,让场上人马返回了本部。 太阳西斜,双方各回各的大本营。 回到左贤王的大本营,左贤王贡哥正在营中焦急的等待。 根据大阏氏的建议,左贤王的几个兄弟不要同时上战场,免得一起出事,眼下战场上有老三质合、老五虎头参与就够了。其实这也没有啥大用,如果王庭军全线溃散,在后方十几里的大本营马上也就陷落了。 左大营里明显萧条了很多,贡哥身边没有侍女伺候了,前后左右只有一些侍卫。看来,各个营地的女眷都应该按照新可汗命令撤离了。 贡哥见众人进来,连忙问今日战场形势如何。 质合叹气道:“大哥,跟昨日右贤王部相比,左、右谷王明显打的不好。” “败了?” “败的挺惨。”质合摇摇头。 “怎么败的?”贡哥问道。 质合道:“左右谷王太菜了,明显气势不足,打不过八骏,就败下阵来,打着打着,有很多人见势不妙还临阵脱逃了。” 第220章 又见可汗 阿泰见他说话没有章法,补充道:“这次对面出动的是八骏部落的两千人,左、右谷王所部各派一千人上场,可能是两队久疏战阵,又配合生疏,一出场就看出来信心不足,势弱之后,大家只能顾及自己队伍,最后岂能是敌人对手。” 贡哥问道:“赤焰大王没有令人乘胜追击?”惯常这时候胜方会乘胜全军出击,把小胜的气势一下子变成大胜。 阿泰道:“估计他觉得时机还不成熟,我军虽有小败,可中军稳如磐石,他们打过来并不能击溃我们,我们阵脚不乱,他们杀过来损失还是过大,此贼久经杀场,判断战机颇为准确。” 贡哥点头,他又看向赵灼:“赵将军如何看待这次小败?” 赵灼作为千夫长带兵回来,按规矩不去王庭中军大帐议事就要回左贤王大营复命,他听左贤王问自己就开口道:“大王,阿泰将军所言极是,左、右谷王败在战前心存犹豫,战中疏于配合,故而失败。” 贡哥点点头,对众人说:“好,本王了解了。过会儿还要去中军大帐与诸部将领碰头,你们有什么作战建议吗?本王可以代为转达。” 众人都紧锁眉头,做思考状,良久没人说话。 阿泰道:“其实,今日之败,还有一个原因。这个更令人沮丧,所以大家都不愿意提起。” 贡哥面露惊惧:“什么?” 赵灼其实早已知道,只是大家都不提,自己也就不说。 阿泰道:“左右谷王的士卒,接近一小半儿的人用的是青铜刀枪,碰到敌人的钢刀就被砍断了。” 贡哥道:“啊?我军的钢刀不够用了?” 阿泰道:“眼下,钢制刀枪数量有限,只有王庭和右贤王所部是接近满配,其他的部落很难。” 贡哥道:“那,赤焰大王那边呢?” 阿泰道:“我观八骏和鬼沙的部落,似乎都已经全员换了钢刀。” 贡哥一下子萎靡的坐了下来,他发呆了一会儿,问道:“大家可有什么破敌良策?” 阿泰道:“眼下双方如此下去就是耗着,对我军来说,赤焰大王劳师远征,粮草供给拖得长,六万大军,靡费日剧,等到他后勤补给疲惫支撑不住,就是我军全军突击之时。” 骑兵的马只吃草就能抗一段时日,但人还是要吃粮食,煮熟饭食需要牛粪、木柴烧火,这些东西,营里都不可能带那么多,需要后勤不断地输送过来。这赤焰大王六万大军的后勤压力应该不小,但能撑到什么时候,可就不好说了,短则半个月,长则三个月也说不准。 贡哥开口叹息道:“若是赤焰老贼能支撑两三个月,恐怕等不到他们疲惫,战事已经打完了。” 阿泰道:“故而,明日若再战,我们必胜一程才好。”连输下去,士气必定低落,推测明天暴隆将军肯定要派出劲旅了。 贡哥问白农道:“白将军怎么看?” 白农道:“可否袭击敌军补给线,让他们尽早出现粮草危机?” 质合马上反驳道:“他们又不傻,咱们派一支孤军绕到赤焰大王后方?不是找死吗?被他们包围了怎么办?再说赤焰老贼精明的很,能不防着吗?” 白农道:“战场从来就是狭路相逢勇者胜,不敢冒险是不可能有奇迹的。” 贡哥听了觉得有理,点点头道:“好啊,白将军,我跟大帅提一提这个建议。”他又看向其他人:“你们觉得如何?” 阿泰、老二夸庄、老将支班都表示同意。 看贡哥看向自己,赵灼也道:“末将也同意,可以派人试试能不能断了敌军的补给,即便不能,他们也会分更多人去守护补给线,对咱们有利。” 他们还在商议时,大帅暴隆派了都旁来请左贤王去中军大帐议事,同时说大可汗想见一见赵灼。 散会,赵灼出了大帐才发现,怪不得大帐里看不太清了,原来太阳也只剩下西天的一抹红晕了。 骑上马,左贤王带着侍卫和赵灼一起去往王庭大帐,真是奇怪,左贤王知道,众多更高的将官都想见一见大可汗,暴隆他们不知为何都不允许,但是大可汗主动却想见他们这边的一个千夫长,而暴隆竟然也同意了,这个千夫长太不同寻常了,甚至他都有些嫉妒。 到了王庭的本部大营,贡哥去大帐里开作战会议,赵灼则在都旁的带领下,往王庭大营的更深处走去,那里是大可汗暂居的营帐。 都旁在门口请示后,赵灼走了进去,这次都旁没有对赵灼多说啰嗦的废话。 寝帐里,原来的狐皮床榻已经收到了边上,正中间放着一个地桌,两个蒲团,地桌上摆着两个大碗,里面是茶水。 大可汗兀准跪坐在左侧,他见赵灼进来,伸手指着右边蒲团笑道:“赵将军,来,赶紧坐。” 赵灼也不客气,径直坐了下来。 大可汗低语道:“关键时候小点声,帐外有人偷听。”说着对他眨了眨左眼。 眨一只眼的表情真是滑稽,赵灼会意的点点头。 大可汗笑道:“来,喝茶,他们跟我说以后行军打仗不能喝酒了,所以只能请你喝茶了。” 赵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好像女眷也不能带,大可汗的众位阏氏估计也都去天荡山了吧?” “去了哪里我不知道,但的确是被他们都捉走了,呵呵。”大可汗道:“你别说,这几天没了女人和美酒,我似乎脑袋还清醒了一些,虽然有时候还会犯犯病,但也无伤大雅了。” “哦?那恭喜大可汗了,找到病根了。”赵灼道。 “嗨,不用恭喜我,我想美女和美酒想的要死,要不是他们拦着我,我非要追去天荡山不可。”大可汗道。 赵灼道:“咱们言归正传,大可汗找末将前来,所为何事?” 大可汗咳嗽了两声,压低声音道:“赵灼,我想跟你玩个更好玩的游戏,就看你高兴不高兴了?” 第221章 玩把大的 “玩个游戏?”赵灼狐疑的重复道:“大敌当前,人命关天,有什么游戏可玩?大可汗,这里虽是你的一个舞台,可也不能拿人命当做儿戏啊。” 大可汗道:“我若是答应暴隆带兵去跟我那干儿子赤焰打仗,我觉得不出十日就能把他打趴下,可惜我如今高血压、高血脂、糖尿病估计都有了,挥舞大刀很难了,我也真的不想操心了,打赢他也没啥意思,这种事儿我碰到太多次了。” 他这些病的名词赵灼都没有听过,不过他听得出来这些名词说的都是病,大概是大可汗自己觉得身体不行了。赵灼道:“其实,战场上不用大可汗亲自挥刀,只要出现在两军阵前,指挥得当,就能胜利。” “不,不,他们这次让我出战,下次就还会找我,没完没了,我早就受够了。”大可汗不耐烦道。 “那,即使如此,大可汗唤我来何事?”赵灼不解道,总不能是跟自己要子弹或者纯粹聊天的吧。 大可汗神秘兮兮的说道:“你想不想坐大可汗的位置?” 赵灼听了心中一惊,连忙摆手:“不,不,末将从来不敢想这个,那是掉头的大罪。” 大可汗低声道:“唉,你紧张什么,我不还在这里帮你嘛!” 赵灼道:“这事儿不是大可汗一人说了算,眼下大可汗自由都没有,不要拿我开玩笑了。” 大可汗笑道:“谁跟你开玩笑了,我这几日没想别的,就想在我走之前,再玩一把大的,更好玩的。” 赵灼惊讶道:“啊?大可汗要走?去哪里?” 大可汗道:“我在这里一共合约是二十年,如今已经是第十九年了,况且我的身体那么多毛病,也要回去治一治了。” 赵灼也低声道:“怎么个走法?” 大可汗道:“装死,然后让人接走。” 赵灼问道:“上飞艇飞走吗?” 大可汗道:“是啊,也可能是什么汽车、直升机之类的,总之,我还有几个月就要回去了。” 赵灼听不懂汽车、直升机是什么,大概跟飞艇差不多吧,他说道:“如此,怪不得大可汗无心恋战,原来限期要到了。” 大可汗低声道:“是啊,我战争游戏已经玩够了,腻烦了,谁叫我我都不想去了,遇到你之后,我突然想起一个扶你一把的好办法。” 赵灼不解道:“扶我一把?什么意思?” 大可汗道:“来都来了,当然是尽快坐上汗位爽了,到了那个时候,你想要的阿象、阿牛、阿猫阿狗,你随便要,谁能拦着你?” 赵灼心里一动,问道:“大可汗如何帮我?” 大可汗道:“我这个前身,也就是真的兀准,曾经生过一个老二,老二三岁就得了重病,不得已那年我带老二去了趟草帽城求医,那个时候草帽城还在大舜人的手里,可惜到了草帽城老二就已经挂了。” 赵灼听着大可汗继续讲:“老二如果活着,他今年刚好三十四岁,应该与你年纪相仿。”听到这里,赵灼大约明白了他的主意:“大可汗的意思是,让我假冒老二?” “是,就是这样。” “那,谁信啊?这么多年如果活着不可能一点儿音讯也没有。” “这个交给我来编吧,我擅长的很。你把你的情况给我说说,我看怎么能圆上。免得将来有人去草帽城调查你。” 赵灼确实动了心,他虽然日常的各种物欲有些寡淡,可大概都是被约束惯了导致的,他此刻也说不清自己为何会如此的向往大可汗描绘的权力巅峰,向往众星捧月、向往那种说一不二的感觉。他似乎深深的被这个主意的前景吸引了,身不由己的问了一个问题:“那二太子的母妃会不会第一个怀疑?” “放心,老二的母妃已经死了十几年了,没有人记得当年的细节了。”大可汗看他问出这个问题,就知道他同意了,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是决定跟我一起干,咱们就玩把大的,来,我们好好谋划一下,我走之前把汗位争取交给你,我觉得比交给任何人都放心。” “这是为何?你亲生儿子有二十多个。”赵灼的意思是,你要是看不上真兀准生的,你自己不还有二十多个儿子嘛。 “我自己最大的儿子虎头才十八岁,其他的年纪更小,我如果几个月后就走,他们都扶不起来,你将来要是有良心,就把王位传给我某个儿子,谢天谢地了,要是没有也就算了,我都能理解。我最主要的考量,你是咱们那边来的人,做了可汗也有人的底线,这边有些人跟野兽一样,凶残暴戾,杀人为乐,愚不可及,你看看兀准生的那些儿子,要没有我约束,没一个好东西。” 赵灼想起莫哥浑狩猎“半驴”的游戏,还有传言许多草原贵族喜食人体的某些器官,确实教化不足,这些兽性十足的人一旦有了至高权力,不定干出什么为所欲为的恶事。于是他点点头:“嗯,这点我同意,草原人受教化的时间太短。” 大可汗眯着眼,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想了好久,又推翻了刚才自己的思路:“其实,与其冒名顶替老二,不如说你是我在草帽城的私生子,这样许多事儿就不用专门去对齐了。” “啊?”赵灼觉得老可汗你可真是什么都敢想啊。不过从年龄上来讲,赵灼的年纪倒是跟大可汗的老三、老四年纪相仿。 大可汗从后面的箱子里拿出一个纯金的小长命锁,递给赵灼:“我每个孩子都有一个,你拿好,到时候咱们演一场戏。” 赵灼接过长命锁,有些发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还是做梦。 大可汗勉励他道:“既然都来这里玩游戏了,就好好的过过瘾,别整天被这个那个条件限制住了,什么刺激玩什么,就是别玩脱了把命丢了就成。” 赵灼点头。 大可汗指着金锁道:“这样,你有了这个金锁,还需要跟人说,是来黑厥地界寻找当初生父的。” 然后大可汗说了很多关于此事的谋划,简直匪夷所思,听得赵灼目瞪口呆,他也知道,这可汗别的没啥追求,就是要一个“好玩。” 第222章 感谢赏识 赵灼返回自己的营地时天色全黑,到了营地,发现大部分的牧民帐篷都已经搬迁走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营地,还剩孤零零几顶在原地。 侍卫拖达见赵灼回来了,上前道:“老管家留下话说,接中军元帅的命令,全体非战人马都向后方转移,立即启程,他已经带着咱们族人先行迁徙去天荡山了。” 赵灼其实更早知道了,他点头:“也好,万一战败,不至于被人家连根端掉。” 拖达道:“留在营地的侍卫,像弘方、力生都跟老管家走了,我们只剩下十几人了。”舒象公主的私兵侍卫一共也就三十多个,差不多走了一半儿,路途上也是需要护卫的,也不可能让三百多户人家所剩不多的青壮都上战场。 赵灼笑道:“好啊,不过咱们以后回来要自己弄饭吃了。” 有侍卫点燃篝火,众人围在一起烤制肉食,赵灼还没有吃上几口烤肉,有人来传话,说中军大帐请他过去。 赵灼连忙往嘴里塞了一块肉就起身骑马跟着传令兵去了中军大帐。 到了大营,里面灯火通明,除了肃立的侍卫,帐篷中只有大帅暴隆和千夫长赫玄。 赵灼一进大帐,躬身道:“末将赵灼,参见大帅!” 暴隆坐在帅案之后,点头道:“赵将军,请坐。” 赵灼和赫玄互相致意点了点头。 暴隆问赵灼道:“左贤王提议袭击赤焰大王的补给线,是你给的建议吧?” 赵灼道:“是左贤王帐下的千夫长白农。” 暴隆点头道:“哦,是他。”他摊开羊皮地图:“我们刚才开会,已经定了就这么干,突袭他们的补给线。” 赵灼竖起耳朵听着。 暴隆看着地图道:“我觉得这事儿,交给赫玄指挥最合适不过,上次咱们敌后作战,他打的很好,很是适合。” 赵灼点头表示赞许。 暴隆笑道:“左贤王慧眼识英雄,不光是提出了奇袭七星渡的主意,还推荐了你一起参与袭击,说你足智多谋,作战英勇。” 赵灼一脸苦笑:“那我该多谢左贤王赏识。” 暴隆爽朗笑道:“呵呵,不要说左贤王,我也觉得你合适,赫玄将军听了后也说,若有赵将军相助,必将事半功倍。” 赫玄连忙补充道:“赵将军与我们在突袭铁匠山、偷袭草帽城、伏杀莫哥浑过程中,表现出众,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如有赵将军相助,此次袭扰敌军补给线,必定可以大大增加成功可能性。” 赵灼道:“大帅、赫将军,你们过奖了,我那时不过运气好,碰巧遇到两位能征善战的将军,沾了光而已。不过,承蒙大帅、赫将军看的上,末将愿意同往敌后,袭扰其补给线。” 暴隆一拍桌案:“好,痛快,你们来看这张地图。” 三人就凑在地图前,商议了起来。 到了二更天,都旁突然进来:“大帅,大可汗吵着要见你。” 暴隆和赫玄对视一眼:“这么晚了,找我作甚?” 都旁道:“不知道,大可汗这次见过赵将军后就像是丢了魂一样。” 他们的事情也商量完了,暴隆让赫玄和赵灼回去,自己去了大可汗的寝帐。 赵灼回到自己营地,他们的营帐已经被做了新的布置,眼下左大营里没有牧民和家眷混居,更像是军营了,他的营帐距离左贤王的中军大帐就不算远了,附近还有阿泰、白农几人的营帐。 夜半三更,听到外面人马嘈杂,赵灼起身,撩开帐篷门帘的一角观看,几个传令兵过来,把熟睡中的左贤王叫走了。 睡到天蒙蒙亮,赵灼起来洗漱完毕去左贤王大帐,左贤王和阿泰看起来昨夜一夜未眠。 他们见赵灼进来,看他的眼神都有些诡异,其中包含的情感似乎有些复杂。 赵灼想起大可汗和他的约定,故意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依旧肃立在那里,听候调遣。 左贤王对大家说道:“赤焰大王下的新战书,是明日一早再次两军对垒。” 众人点头,左贤王部是后备军,估计这几日还轮不到他们出击,大家的神经还没有那么紧张。 “不过,今日有别的行动。”贡哥犹豫了一下后说道:“赵将军听令。” 赵灼出列:“大王请吩咐。” “三位大帅决定奇袭七星渡,赵将军,你被中军帅帐委以重任,今日即可率部随军出征。” 赵灼毫不犹豫的说道:“末将谨遵帅令。” 又跟其他一些人布置了任务后,让大家退去,贡哥只单独留下了赵灼。 贡哥笑道:“赵将军,你来了我这里,怎么从来不跟我提起你是来寻亲的?” 赵灼回道:“回禀大王,末将以为那是自己的私事,不敢劳烦大王操心。” 贡哥从椅子上起身,走到赵灼身边,有些笨拙和结巴的鼓励道:“赵将军,此番出征,好好作战,多立战功,其他的回来再跟你说吧。” 赵灼道:“谢大王勉励,末将一定誓死为王庭效力。” 贡哥连忙道:“不,不,你出去要保重自己,一定不能死,等你回来为你庆功。” 赵灼道:“谢大王。” 贡哥没了大阏氏的指导,现在做事说话都有些缩手缩脚,很多事情只能问问三爷支班,支班给的指导远远没有他母妃给的详尽。 他表情十分不自然的说道:“好,好,赵将军请吧,中军大帐等着你过去,多带几个亲卫。” 赵灼觉的他在自己面前似乎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他昨夜去中军帅帐开的什么紧急会议。 按照命令,吃过午饭,赵灼带着拖达、萧处还有另外四个侍卫,已经都收拾好了行囊,带上多日的干粮,皮甲、弓箭、马刀一应备齐,七人一起去了赫玄的铁甲营报到。 见过赫玄,赫玄看他的眼光似乎也变了,少了以前自上而下的那种欣赏,多了一些恭敬。 赫玄笑道:“赵将军,此番出击,敌众我寡,咱们是去虎口拔牙,真是以身犯险,沿途还需多加谨慎。” 赵灼笑道:“赫将军,谨慎不是咱们的风格啊。” 赫玄哈哈大笑:“对对对,赵兄弟爽快,咱们出发!” 第223章 取道北岸 下午,两千多精锐骑兵在赫玄、赵灼的带领下悄悄离开营地,越过丰水河的浅滩到了南岸,然后继续向南走了七八里后折向西而去。 北面草原上到处是赤焰大王的斥候队,在北军大营的左右上百里的范围内到处游荡,探听敌情,防止袭扰。 故而,赫玄这两千人走的丰水河南岸的道路,避开了赤焰大王的斥候巡视范围。 急匆匆脚步未停,傍晚时分,队伍就到了六十里外丰水河的上游,这条丰水河是从天荡山中流出来的,最终在东面大拐弯处汇入大青河,上游这里的丰水河几乎变成了浅浅的小溪,马儿踩着河水就轻易越了过去。 渡过丰水河后,队伍原地休息一夜。 这次轻装简行,帐篷什么都没有带,全程露宿,还好六月底的草原夜晚也不是那么冷了。 篝火旁,赫玄压抑不住的兴奋说道:“赵兄弟可能还不知道,大可汗又振作起来了。” 赵灼和虫谷都不是王庭核心圈子的,一起问道:“大可汗伤好了?” 赫玄道:“好的差不多了,虽然还不能上战场,可指挥作战是没问题了,哈哈。” 赵灼问道:“赫将军昨晚见到大可汗了?” 赫玄眼睛中充满着希望说道:“是啊,大可汗终于从迷迷糊糊的状态里走出来了,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草原战神,这下咱们王庭必胜!” 虫谷也高兴的很,拍着大腿道:“太好了,可惜不能饮酒,不然我要喝上十几杯!” 次日一早,沿着河流继续向西行进,又走了一百五十多里后就看到了天荡山。 按照计划,看到天荡山后队伍在这里折向北。 看到天荡山西麓的一道道峡谷,赵灼想起舒象公主她们当前就应该这一带的某个山沟里,具体在哪里就不清楚了。世界真是奇妙,可能双方想着对方,实际就隔着几里,可是谁也不知道对方的存在,都以为还相隔几百里之遥。 他们沿着山麓去往北方,这一行并没有碰到什么部落,沿途只有连绵的草原丘陵,一座接着一座,似乎无穷无尽,真可谓天苍苍,野茫茫。赵灼不禁想起《平鞑策》里说的,草原的草只要还在生长,这里的人和牛羊总归是一茬一茬的会再长起来,对于大舜来说,没有什么永绝后患的好办法。 走的远了,赵灼发现,河套西部这里的草原不如东部的茂盛,有些地方能看到小片的黄沙,不过总的来说也还算是不错的草原,偶尔还能遇到小湖泊。 此行的两千多人,由已经升任右渐将的赫玄带队,两个千夫长,一个虫谷,一个赵灼,几乎是上次偷袭铁匠山的原班人马,属下还有二十个佰长,带的也都是骁勇善战的精兵。暴隆还特地挑选了几十个在大青河上下游生活过的士卒加入进来,他们熟悉当地地形和小路。 队伍近乎急行军,一人两马,又用了两天多的时间走完了四百里的路程,这一日中午就走到了一大片有扎营痕迹的废墟上。 队伍下马休憩,众人喝凉水,吃肉干算是路餐一顿。 赫玄看着地上残留的羊圈矮墙问道:“这里可是右贤王原来的驻地?”他估摸着应该差不多到这一带了。 一个叫狼牙的佰长看了看附近的地形,他来过几次右贤王部,对附近山丘形状有些眼熟,西面半山坡上有个又高又直的巨石,孤零零的伫立在那里,突兀的很,他指着那块石头道:“是的,那块大石头右贤王部管它叫大地之根。不过这里是老的驻营地了,今年右大营更靠南,咱们已经绕过去了。” “这里距离七星渡还有多远?”暴隆问道。 “大概不到一天的路程,我以前走过。”狼牙回答。 “这么说,这里距离七星渡只有一百多里了。”赫玄道。 虫谷在旁边道,“再往前有可能就要碰到他们的斥候了。” “嗯。”赫玄古铜色的脸上有些焦虑,问道:“咱们只有两千多人,你们觉得怎么打?” 根据前几日中军大帐中的讨论,打蛇就要打七寸,赤焰大王补给线的七寸就是七星渡。敌军六万人的给养绝大多数都是通过七星渡运过来的,他们本意是来烧掉七星渡的渡船,只要渡船没了,赤焰大王的补给就断了,其后必定慌张,要么分兵回头救援、驻守,要么彻底撤军。 “莫若现在咱们立即休息,天黑后行军,半夜跑完百里接近七星渡,再稍加休整后凌晨发动进攻,烧掉船只就撤。”虫谷说道。 赫玄点头道:“嗯,跟我设想的差不多。赵兄弟,你怎么想?” 赵灼道:“就是不知道赤焰大王在七星渡留了多少人看守?咱们两千人虽然是突袭,如果陷入混战,船只都在河上,挺难一下子都烧掉。” 虫谷道:“要知道有多少人不难,可以捉几个舌头问问。” 他说的容易,赫玄却知道做起来并不容易,敌人的斥候也不是吃素的,往往一个斥候队多则四五十人,少则十几人,都是军中精英,敏捷机警,但凡捉人过程走脱一个都是麻烦事儿。赫玄谨慎道:“那要试试看了,就怕打草惊蛇。” 赵灼问道:“大青河在附近,除了七星渡,附近可还有其他小的渡口?” 赫玄和虫谷都摇头,赫玄道:“大青河像是河套草原的三面围墙,把河套围了个严严实实,东面有两个渡口,但对岸是鹿鸣城,大舜人的地盘。西面有一个小渡口,对面是几百里宽的贺牛山,平地很少,只有几支小部落在那边,一般没人去。北面其实也都是山地,大部分河段不好走,只有一个渡口,就是七星渡,这一段河水流速慢,两岸地势平坦。” 赵灼道:“我想说的是,赤焰大王如果有防备,他的人马一定布置在南岸,如果我们能绕到北岸,肯定可以杀他个措手不及。” 第224章 百人渡河 赫玄点点头,手捻了捻颌下的硬胡须道:“嗯,有理,那就看看有什么办法从其它地方渡过大青河?” 赵灼道:“先问问咱们队伍里,有谁一直在大青河这一带放牧,熟悉情况的。” 虫谷点头,马上喊来几个佰长,让他们去找熟悉北段大青河的人。 没多久,一个叫麻户的什长被带了过来,他来自一个小部落,小时候跟着家族沿着大青河放牧过几年。 “卑职麻户见过几位将军。” “麻户,听说你对大青河很熟悉?” “只能说跟大家比,知道的多些。”麻户还挺谦虚。 赫玄道:“除了七星渡,你还知道北面方向哪里还有小渡口?” 麻户听了就摇头:“禀将军,北面只有七星渡有渡口和船,其他地方两岸地势不好,船都不方便靠岸,因此没有渡口。” 赵灼问道:“那七星渡东西很远的牧民若想去对岸,要跑几百里到七星渡,过了河再绕到对面,不太合理啊?就没有什么渡河的简单办法?” 麻户听了说道:“大青河大拐弯的北段,除了七星渡之外,其他河段都波涛汹涌,还有礁石和暗流,一般木船很难过河,要是只有三两个人,岸边的民户有一种羊皮筏子,很轻浮力很大,鹅毛都飘不起的河面,它就可以飘在上面,到了对岸,两个人就能拉上岸去,只是每次也就过坐三五个人,战马肯定上不去。” 赫玄眼睛一亮道:“哦?人可以过去?” 麻户说:“对的,人坐着,捉紧绳索,马在上面站根本不稳。” 虫谷哀叹道:“没了战马,人过去只有被砍杀的份儿。” 他们这支奇兵,从大本营过来,每人标配两匹马,换着骑才能这么快到这里。过了河如果没有马,那就啥也没了,一旦被敌军斥候发现就是一个死。 赫玄也头疼道:“看来去河对岸袭击船只,想法很好,可惜无法实现。” 众人一阵沉默,如果不行只能明日一早搞硬突袭了。 赵灼道:“赫将军,可否给我一支百人队,我带人用羊皮筏子渡过大青河,看看能做点什么,如果不行,我们尽快返回。” 赫玄点头道:“一百人过河?人够吗?” “够了,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重在出其不意。”赵灼道。 “那赵将军要务必小心,一百人太少了,不要硬拼。”赫玄提醒道。 “将军放心,我们的人只要出现在北岸,闹出点动静,就会给他们制造很多恐慌,至少会分出很多兵力来布防北面,这样咱们南面的压力会小很多。” 赫玄说道:“很好,很好,那你来选人。” 赵灼让拖达和萧处去军中选了一些身材适中、轻盈灵巧的士卒,有十几人还是会水的汉子,他们原来住在河边或者湖边,比大部分草原旱鸭子强。然后换上了从草帽城缴获的赤焰大王黑甲骑兵的衣服。 告别赫玄他们的大队伍,赵灼带着一百人,一人一马,朝七星渡的上游,西北方向跑去。 经过半天的行走,队伍到达山丘地带,休整一夜后,次日在麻户和几位熟悉本地地形的士卒带领下继续北行,队伍穿越山间谷地、翻过几座不算高大的山丘,傍晚时分来到了大青河的岸边。 站在高坡上往下看,大青河如同一条青色的巨蟒,穿越沟壑纵横的大地,横亘在大地上,把两侧大山一分为二,南面的大山虽然千沟万壑但相对平缓,北面的大山怪峰林立,如同一堵墙一样的壁立万仞,高达数十丈。 赵灼吸了一口凉气:“河的对面,人即便过了河,如何上的了岸?” 日暮时分,光线不足,麻户指着看不太清的北岸崖壁说道:“将军,那些山崖间有很多细缝,远处看不见,只有到了对岸才能看清,有些山缝是可以行走的。” “羊皮筏子怎么找的到?” “要沿着大青河找找,沿岸有几个小渔村,他们一边放牧,一边打渔,基本上不太迁徙,能找到的。” 赵灼点头,让麻户带路,众人骑马沿着山间小路朝西面走去。 天黑后,众人宿营,因为宿营位置相对较高,夜里能看得见数十里发范围,果然看到有个不少亮光的村落。次日,太阳未出山就出发,太阳刚露出一点头儿时,他们就到了渔村。 这个渔村也就十几户人家,众人见了来了这么多全副武装的黑甲骑兵,颇为惊慌。 麻户会说本地土话,他叽里咕噜的跟一个村民说了一堆,然后拿出王庭的什长腰牌,村民算是明白了,说村里只有四个用来捕鱼和渡河的羊皮筏子。 麻户跟村里的族长说好了,让他们给照看马匹,回头他们回来时会支付报酬,老族长信誓旦旦的说放心,他们会放牧,马匹交给他们没问题,保证他们回来时马儿养的膘肥体壮。 事不宜迟,赵灼把马匹都交给了村民照看后,全部携带兵器,三三两两的坐上羊皮筏子渡过大青河。 每个筏子上坐五人,一个村民负责掌舵划船,羊皮筏子顺流而下,边往下游飘边努力往对岸划,差不多半柱香的功夫就到了对岸。乘员下了羊皮筏子,村民又划着它继续朝下游漂流,边顺流而下边回南岸。 到了岸边一人就能拉起来筏子,然后背上肩头,朝上游徒步而回。 这么一只筏子一趟运送四个人,大概需要一个时辰。 这木筏的上层用柳条编成,下面绑了十几个吹鼓气的羊皮,浮力很大,又很轻,在陆上一个人就能背着走,确实是山区渡河的好工具。 还好会用羊皮筏子渡河的村民有好多位,就这样他们轮替着用四个筏子整整一天时间把百人全部送过了河。 还好过河的时间不长,要不然这些人大多数十分的怕水,在河中间还真的挺害怕,有两个还险些掉进水里,拼命拉住筏子的木条也算跟着飘到了岸边。 沿着山崖间的缝隙,百人队上了河岸。 第225章 大雨滂沱 河岸上颇为平坦,当地人管这种顶上平坦的的山地叫原,这一带就叫龙吟原,大概是河水奔腾于川中常有水喧风啸的意味。 赵灼他们露宿龙吟原上,一轮月亮高挂空中,草虫低鸣,大青河如一条丝带束在大地黑衣之上,马上六月二十了,想起去年六月还和家人一起,这不知不觉已经一年了。 次日一早,众人沿着沟壑向北翻过几座小山,接下来就进入了草原地带,大家以为赵灼要沿着大青河的北岸往东去七星渡,结果赵灼却命令大家朝北面出发。 没有马的骑兵,就像没有翅膀的鸟儿,行走在草原上一点儿安全感都没有,生怕哪里冒出一支骑兵就包围了他们。 拖达问道:“赵将军,为何要往北走?” 赵灼边走边道:“我们不能直接去七星渡,必须先找马。” 这六月的天,早上还是有些冷,走到中午时,阳光灿烂大家已经开始浑身冒汗。这人徒步而行的速度差不多只有骑马步行的一半。 中午时分,走在前面的人就看到了车辙印痕和羊群的粪便,看来这里是一条补给车队最近常走的道路。 众人沿着道路一直往西北方向走,一直走到路旁有座可以隐蔽的小山,他们才离开道路登上小山丘,这里视野不错,前后能把道路看个七八里。 赵灼派出两组人一前一后的盯着大道,其他人都到山头的另一侧坐下休整。 不多时,一大片乌云突然被北方吹着席卷而来,顿时大雨倾盆而下,所有人坐在原地,不一会儿都湿透了,温度也立即降了下来。 就这样,众人在大雨中静静地等待着,雨水沿着盔甲、兵器滴滴答答的往下落。坐在大雨中,没有任何遮拦,也没有人一个人说话,仿佛都被这突然来的冷雨冻僵了。 到快要傍晚时,大雨变小了许多,但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远处,一支运粮队在雨中缓步前行,适才的大雨之下,脚下的土地下陷出无数的水坑,人踩上去鞋子带着泥巴不断地打滑,人走起路来多耗费了好多力气。马匹和牛车更是深一脚浅一脚,牛车还不断地陷进泥水坑里,需要人来推动。 听哨兵说山下来了队伍,赵灼和佰长麻户、拖达、萧处四人连忙趴在了山头上往西边观看。 整个队伍既有赶着的羊群,也有牛车上拉着的粮草,挥舞着皮鞭和在后面推着牛车的人咒骂着鬼天气,在雨中这就么拉成一条长龙,约有一里多长,前前后后连护卫带牧民能有一百多人在押送,他们朝着七星渡方向缓步前行。 赵灼对麻户道:“把草帽城的旗子打起来。” 他们出发时,从草帽城北大营掳走不少旗子、盔甲等物品,此刻把旗子升起来,然后带着五十多人朝着山下走去。 担心对方会觉得自己这边人太多心生恐惧,所以还有一半儿在拖达和萧处带领下藏在山坡后面没动。 远处的队伍前面是七八个哨骑,他们骑着马远远的看见了山坡上下来一伙儿人,都没有骑马,身穿黑甲,刚开始十分的警惕,让队伍停止了脚步。 等几人打马上前,再仔细看清时,发现那些人打着赤焰大王军队的旗号,但也不敢轻易相信,三个斥候呈品字形跑了过来。 等到双方只有几十歩远的距离,哨骑的领头那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问道:“前面的兄弟,哪一部分的?” 麻户按照跟赵灼适才沟通好的,大声喊道:“草帽城北大营的!你们是哪个部落的?” 领头人喊道:“我们是鬼沙红狐部落的,押送粮草前往七星渡。” 麻户他们继续往前走:“哦,我们就是来接应你们的。” “接应我们?”那人有些诧异。 见麻户几人已经走的很近,那人警惕的问道:“你们的马匹哪?怎么都徒步走着?” 麻户道:“我们是七星渡出来巡逻的斥候,中午下大雨,遇到一支送粮队,牛车拉不动了,我们把马都借给了他们,他们用马驮着一部分,牛车就能轻很多,这样快一点。这雨下的真不是时候啊。” 领头的问道:“你们的将军是谁啊?” 麻户此刻已经到了跟前,也抹了一把雨水,往地上甩了甩,问道:“兄弟怎么称呼?” 领头的道:“红狐部落的佰长千冬。” 赵灼也走了上来补充道:“千佰长啊,一路辛苦了。我们草帽城北大营原来是小王爷莫哥浑麾下的,后来就换了,眼下我们是索塔张骥派过来保护粮道的。” 其实千冬对草帽城也不熟悉,听两人对答如流也就放松了警惕:“几位兄弟,这里距离七星渡还有多远?” 麻户道:“大概还有一天多点的距离,不过下了大雨,道路泥泞,我看你们至少要两三天了,现在天色将晚,不如休息一夜再走。” 千冬点头道:“是啊,这该死的天气,走路太费力气了,我们八成是要耽误日期了。” 麻户道:“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大家都看见下大雨了。” 千冬招呼后面的人马开始就地休息。他下马后,牵着马带着赵灼他们往回走,跟队伍汇合。 赵灼道:“有件事儿还要麻烦千佰长。” 千冬道:“哦?什么事?你说。” 赵灼道:“我们本来打算出来转一圈就回去,干粮带的不够,希望兄弟可以赏顿饭吃。” 千冬听了笑道:“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儿,吃顿饭多大点儿事儿,晚上一起吃好了。” 雨停了,但一切都是湿漉漉的,连干柴都找不到,所有人只能蹲在地上啃食干粮。 千冬道:“兄弟,你们真够意思的,把马都给了别人,自己徒步走路,中午是哪支押粮队从这里过?” 赵灼随口道:“哦,是百花城的。” 千冬立马笑道:“原来是娘子军的,怪不得你们如此的大方,哈哈哈哈。” 赵灼道:“看人家女人都挺不容易的,所以起了惜香怜玉的心,唉,当了英雄自己倒霉了。” 第226章 押粮队伍 千冬叹气道:“唉,还不知道这仗打到什么时候,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打个啥啊,打来打去都是自己人。” 赵灼道:“是啊,去年咱们杀了他们的三太子,今年他们杀了咱们的小王子,其实半斤八两,谁也别怨谁,举全国之力去攻打王庭,就有些过分了。” 千冬惊讶道:“啊?你们草帽城的人也觉得过了?难得,难得。我还以为你们都是喜欢打仗的疯子。” 赵灼道:“谁稀罕打仗啊,我帐篷里女人孩子一起暖烘烘的,不比在这儿露天淋雨受冻强?” 千冬道:“也不知道前线打的怎么样了?” 赵灼道:“听说很是僵持,兵力差不多,就算谁胜了,也是两败俱伤,一地鸡毛。兄弟你们这是走了多少天到这里?” 千冬数了数,说道:“嗯,差不多近十天了。我们从贺牛山西面的草原过来。” “送完这批补给,你们是去前线还是返回贺牛山?”赵灼问道。 “还去啥前线,我们鬼沙已经凑了一万大军过河去了,差不多一半儿多青壮都参战了,我们不能再去更多人了。万一败了,鬼沙就要灭种了。” “你们到七星渡就返回了?” “是啊,老族长说了,到了七星渡,把东西一交,就赶紧返回,可不能去参战。” 赵灼道:“哦,要是这样的话,兄弟,你看这样行不?我们帮你把东西送到七星渡,你们直接返回吧,反正我们也要回去。” “这?这不好吧?”千冬听了,觉得他这个提议有点过于大胆了。 “你们是不是到了七星渡,会给你们什么交货的凭证?” “嗯,老族长说会给一个免税牌,送了这次的东西,今年的夏税就可以免了。” 赵灼问麻户道:“免税牌还有吗?” 麻户一头雾水:“什么免税牌?” 赵灼不再理他,让背着北大营器物包裹的士卒过来,打开包裹,搜出一支北大营的令箭来递给千冬:“千百长,这是北大营的免税令牌,你拿着回去一样可以用。” 千冬接过令牌,接着微光看了又看,用手摸是刻了四个字,他是个佰长,鬼沙部落的文书规程没那么正式,所以令牌他都没见过,更不识字,觉得这个东西做工很精致,应该是免税令牌四个字无疑,于是接过去:“那太好了,我家那位快要临盆了,我正着急回家看看她给我生了个男娃还是女娃。” 两人说定,各自找地方蜷缩着过夜去了。 次日一早,天光放晴,千冬带着几个族人过来道:“兄弟,只有两天的路程了,正好你们要去七星渡,感谢你们帮我们把粮草押送过去,不过你们最好留下名字,我好回去跟族长交差。” 赵灼道:“我叫张克,是草帽城索塔张骥的侄子,巡城营的营长。他叫麻户,是北大营的斥候佰长。” 千冬和几个人头脑简单,听了后更是深信不疑。 几个族人跟赵灼他们交代了粮草的总数,马匹一百零三匹,羊九百六十头,牛车八车,赵灼他们一一接过。 到了日上三竿时,很认真的清点结束,羊一头一头的数数,他们越是认真,千冬等人越是放心,终于清点结束,千冬等九十多人骑马返回贺牛山西侧草原去了。 赵灼五十几人赶着牛车、骑着马、赶着羊沿着车辙印迹往前走。 刚绕过小山丘,拖达和萧处带着山上的五十人下来汇合,赵灼大概说了过程后,两人不禁挑起大拇指,众人简单商议后一并去往七星渡。 走了一天后的中午,就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这里往正南去七星渡,往东北的路是去草帽城的,往西北的路是去魔鬼城和西洼地的,往正西的路是去百花城和贺牛山西草原的。 路上他们还遇到了一支送粮队,是来自一个小部落的,赵灼似乎见过他们其中一些人,不过印象不深,似乎是当初解救宋签的那支部落,他们也来送粮草了。 两支队伍一前一后就朝着七星渡走去。 赵灼依稀记得上次走过这条路,路旁边时不时会有桦树林,眼下这些树林都不见了,到处是斧头砍过的树桩子,被砍掉的树枝树干丢弃的满地都是,一地狼藉。 到了七星渡附近,斥候队果然多了起来,有人上前来问他们是哪里来的,看斥候的装束,这些人是八骏部落的,赵灼直接说是他们是草帽城来的,协助鬼沙人把货物送过来。 “呵呵,你们草帽城的人帮鬼沙人送粮?鬼沙人去哪里了?”斥候的头子问道。 “那个千佰长说家中妻子正要生孩子,急着回去,就把东西交给我们了。”赵灼回道。 斥候佰长笑骂道:“鬼沙,鬼沙,真是又懒又滑。”这里的怎么也想不到,敌人会从北面过来,加上各路人马混杂,很多都是小部落收到命令来送粮的,规矩也不懂,来了就到处乱窜,实在难以分辨谁是谁,他们这些斥候警惕心也比较低,说着就放他们过去了。 众人赶着羊、牛车到了北岸的营地,他们就发现,这里的帐篷也着实不少,连成一大片,里面存贮着准备过河的物资,来回巡逻的人也不少,连管仓库、运粮草的加在一起,少说北岸的总人数也有上千人。 这边麻户跟记账的人交接粮草和牛羊,粮草的搬运还需要他们的人帮忙。 趁着等待的间隙,赵灼跟旁边一个看起来有些傻憨的大个头年轻士卒聊天:“兄弟,你们是八骏哪个部落的?” “我们是月影的。”八骏部落的八个部落,由八种骏马命名。 “这七星渡北岸是你们负责?” “是啊,归我们管。你是哪个部落的?” “我们就是草帽城的。”赵灼回道 “草帽城好啊,我一直想去逛逛,听说有很多好吃好玩的。” “我叫张克,是巡城营的,以后有机会到了那边,记得去找我,保管你好吃好喝,哈哈。” 第227章 真的张克 “好嘞,我叫铁由,你的话我记住了,到时候你可别不理我。”铁由说道。 “放心,放心,你们来这里多久了?” “也就半个月吧。” “你们来了多少人?” “我们八骏来了上万勇士,都过河去打兀准了,这里只留了我们三百人看守。” “厉害,为了给我们大王的小王爷报仇,你们也是倾巢出动了。”赵灼竖起大拇指,“你们造船砍了不少树吧,我看路边的树林里,都只剩下树桩了。” 铁由道:“树是砍了,可也没造船,咱们放牧的哪有那么多木匠?” “不造船那怎么过河?”赵灼询问道。 看赵灼十分的好奇,他说道:“还得说咱们大营里有几个大舜的工匠,他们厉害,指挥大军在岸上栽了木桩,用铁链拉着,木筏连成一片,铺上木板,顺着河水直接连到对岸。” 赵灼张大了嘴巴,震惊和崇拜的说道:“哇,还能这么干?太神奇了。” “是啊,要是靠造几条破船,咱们六万大军过河要过到什么时候了。我当时看了也觉得神奇。你还不能不服大舜那些工匠。” 等麻户跟码头的人交接完毕,天色傍晚,按照道理,他们这支押粮队要返回草帽城回复将命,但因为天黑了,他们就借故在渡口的大营附近露宿一晚。 赵灼和麻户跟铁由说,能不能带着自己人去大青河看看浮桥边“长长见识。” 铁由则屁颠屁颠的跑过去询问自己的佰长,被臭骂了几句回来。 他回来一脸沮丧道:“佰长说没啥好看的,要么你们就渡河去南边打仗,要么就赶紧滚。” 赵灼低声道:“兄弟给指条路,我们自己去看,总没人管。” 铁由道:“昨日大雨,河水湍急,为了保险,今日浮桥渡河已经停了,所以你们看不到啥。”但还是把路指给了赵灼。 其实也好找,跟着路上的车辙和马蹄印,快到七星渡时,路上的痕迹都转向了左手上游,他们走了一里后终于到了浮桥码头。 这个码头是建在大青河的一个大掉头的河道弯曲处,河流中间还有一片沙洲,河岸边有几棵巨大的柳树、杨树,工匠们用铁链兜住这七八棵大树,在河中摆下一排排的木筏,跟河岸呈一些角度连到沙洲上,沙洲上则地基很深的木桩也拉着铁链,这些河面上的木筏就成了一道浮桥。沙洲的另一侧应当也是如此。 看着河边除了站岗的十几个看守,并没有什么人,因为雨水缘故河面升高了不少,沙洲上的一些木桩都被淹没的差不多了,估计要过几天才能渡河。 傍晚时分,小雨又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 天色昏沉中,几人立在小坡上看了渡口的浮桥许久,拖达问道:“要不要冲下去干掉他们,把铁链搞断?” 赵灼思索片刻道:“不行,他们的大营距离这里很近,我们搞完破坏逃不掉。” 想了想,也没有什么好主意,萧处悲怆道:“实在不行,只能牺牲咱们了!” 因为浮桥的边上只有一个小木屋,守卫没有办法都躲进去避雨,门外的人咒骂着天气,一个士卒看到远处的有一群人在朝这里张望,往这边走了一段距离,开口喊道:“喂,你们是哪个部族的?” “我们是草帽城的!”麻户对着那人喊道。 那个士卒跑回了小木屋去汇报,没多久一个头领走了出来,带着两个人朝这里走来。 拖达一紧张,不由自主的去抽腰刀,被赵灼制止了。 三个人走过来,领头的人问道:“你们是草帽城的?” 赵灼点点头。 “哪个将军手下的?” “你是谁?”赵灼反问道。 “我也是草帽城的。”领头的佰长说道。 “糟糕!”几人心里都说声不好。 “你是哪位将军手下的?”赵灼反问道。 “我们是巡城营的,我是张克,巡城营的营长,奉命在这里看守浮桥。” “哦,幸会,幸会!我们是北大营的。”赵灼不能再冒充张克了,这次碰到正主了。 “北大营的?”张克虽然疑惑,但是看着这些人确实都是北大营的装束,除了说话的这位,也都是黑厥人的面孔:“北大营不都在前线作战嘛!你们这是?” 赵灼道:“我们本来是北大营留守,眼下有重要情况要去前线汇报。” “哦,那不巧了,近日雨大,浮桥暂时不好通过。看样子你们可能要耽误几日了。”张克 说道。 赵灼道:“不妨,张营长,有没有斧头借给我们一些?我们临时做几个窝棚,这雨下个没完,我们出门匆忙,帐篷都没有带。” 张克指着拴铁链的大树附近说道:“没问题,那边地上有十几把斧头和锯子,你们尽管用,用完还给我们即可。” 赵灼道:“好,那多谢了,等回到草帽城,我去巡城营拜访你。” 张克这才笑道:“不用,不用,我去找你,到时候请你喝酒,将军贵姓?” “我姓赵。” “赵将军,我似乎是在北大营见过你。”张克笑道:“幸会啊,呵呵。”他想不起来什么情况下见过赵灼了,毕竟几个月前,他被捉到北大营,审讯他的是赫玄几个,他可能在人群中扫过赵灼的脸,但当时慌张惊恐,无暇顾及周围人到底长什么样。 “幸会,那我们就先去忙了,这鬼天气,真是不巧了。”赵灼说道。 张克也就告辞走了。 赵灼让拖达他们去把斧头和锯子都拿了回来,然后装模作样的在旁边山坡上锯些树枝,搭建简陋的窝棚。远处,似乎张克还派人在盯着他们,免得出了什么事儿,他可担待不起。 拖达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赵灼道:“等到天色全黑,咱们拿着斧头锯子往上游走。” 萧处疑惑道:“去上游干什么?” 赵灼道:“到上游,找个岸边有大树的地方,将大树伐断,冲击这个浮桥。” 拖达和萧处对视一眼,恍然大悟,猛拍一下大腿。 第228章 渡口管事 他们正忙着,张克又带着几个人打着火把来了。 赵灼起身笑脸相迎,说道:“张营长,何事?” 张克笑道:“我家一个哥哥,眼下是七星渡北岸的管事,我跟他说了之后,他说想见见你,北大营的千夫长他都认识,百夫长也认识不少。” 赵灼道:“不用了,张管事事务繁忙,我只是路过,就不去叨扰了。”他更担心露馅。 张克道:“那可不行,我家哥哥向来喜好结交朋友,大家在这里相遇,还都是草帽城的,必须见见。来,来。”说着他就挽起着赵灼的胳膊,热情的拉着往大营方向走。 赵灼硬着头皮跟着张克去往大营方向,拖达刚要跟随,赵灼道:“不用,不用,我去见见张管事就回来,也是老相识了,你们继续伐木,不用等我。” 拖达还是想让两个侍卫跟随他去,也被赵灼拒绝了。 赵灼一路忐忑的跟着张克去往大营,路上心里不断地盘算如何应对,腰后的手枪还没有上子弹,眼下这情景,是该把子弹都上膛了。 旁边这个张克,常年混迹在市井,虽然是治安巡逻,可天天跟商铺、店家、黑道白道打交道,满嘴的江湖气息,他这一套在黑厥人那边吃不开,可他看到赵灼像是大舜人,一路边走边聊,也就称兄道弟起来。 张管事的大帐外戒备森严,走过三层岗哨,共站了二三十个侍卫。 还没有进账,张克就喊道:“谷哥,我把赵将军带来了。”赵灼穿的是个佰长衣服,照规矩,千夫长才能称呼为将军,可他为了套近乎,还是给提了一级。 里面点了几个蜡烛,一仆从打扮的人站在门口侍奉,一人正在伏案看账本,见张克把人带进来,连忙起身,两人对视一眼,立马都认出了对方。赵灼满脸惊讶:“张谷?” 张谷则说道:“恩公?” 张克介绍道:“赵将军说他是北大营的,我...” 还没等他说完,张谷摆手道:“你先出去吧。” 张克被打断非常不情愿,心里埋怨:“这个小子,升官升的比我快,遇到能结交黑厥将官的机会,就把我推出来了,真是个地地道道的小人势利眼啊。”嘴里却没说啥,就退了出去。 “恩公原来是北大营的人,上次相救,在下感激不尽,一直不能登门答谢,罪过罪过。”张谷把赵灼让到位置上,自己也没有坐主位,在对面坐了下来,说的话也从黑厥语改成了大舜话。 赵灼也用大舜话回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听张克说,恩公带着人准备渡河去南边?”张谷招呼门口的侍从:“小郭,给恩公倒茶。”这个侍从赵灼也见过,是原来在草帽山上跟着张谷一起追击马匪的朋友,小郭给赵灼把茶水倒上:“恩公请用茶。” 赵灼点头微笑感谢小郭,他们都认出了对方。 赵灼问张谷道:“是啊,张先生不是做布庄生意的吗?怎么到这里做了码头的大总管?” 张谷道:“呵呵,世事难料,两个月前,一股王庭的军队突袭了草帽城,把城里的高官杀了个七七八八,索塔张骥无人可用,就提拔了一批张家的旁支青壮,我因为做事利落,升迁的很快,这次攻打王庭,我就被张骥派来管理码头了。” 赵灼喝了一口茶水:“原来如此,这次咱们真算是幸会了。” 张谷疑惑道:“恩公在北大营担任佰长?为何我去北大营多次,却没有见过恩公?” 赵灼想了想,笑道:“张先生,我不是个爱热闹的人,每次看到你来我就躲了,先生莫怪。” 张谷叹口气:“唉,都怪张某有眼无珠,恩公如此大恩,张某一直想报答,却求见无门,恩公这次有需要张某帮忙的,尽管开口说。” 赵灼问道:“这七星渡两岸的码头都归张先生管吗?” 张谷道:“不,不,我才加入草帽城官府两个月,来这北岸主要是统计、核实各部送来的物料账目,草原蛮子根本算不清。其他的都不归我管,这里的守卫归一个叫独骆的千夫长管,对岸也有一个千夫长在管。” “哦,我猜对岸的守卫比北岸人多多了吧。”赵灼道。 “那是自然,南岸害怕王庭人的袭击,北岸要安全的多。”张谷说道,见赵灼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他会意的补充道:“北岸的,连我带来的巡城营,加起来也就只有五百守卫,南岸据说有三千人。” 赵灼听了,对着张谷点头一笑,表示感谢。 张谷是个很聪明的人,说道:“恩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但凡我能做到的,一定照办。你不用管我这个大管事的身份,在我心里,这都算个屁。” 赵灼看着他问道:“造这个浮桥花了多长时间?” 张谷道:“前前后后花了十天左右。” “哦?这么快?”赵灼有些吃惊,即便破坏了浮桥,他们没几天又造好了,不算成功啊。 “不,前期至少准备了半年,光是这六七根铁链子,就打了几个月的铁,还有上面铺的木板,都是准备了好久的,一直放在草帽城仓库里的。”张谷如实道。 “原来如此。”赵灼点头,他心里想看来赤焰大王要进攻河套草原是准备了很久的战略,不是因为他们突袭了铁匠山、草帽城才临时起兵去复仇的。 “恩公应该不是北大营的。”张谷低声问道。 “哦,为何?”赵灼道。 “恩公若是北大营的佰长,不可能不知道打造铁链和准备木板这些事儿。”张谷道。 “嗯,你说的对。”赵灼只好笑道:“露出马脚,让张先生见笑了。” “恩公是王庭的人?”张谷看着赵灼的眼睛。 赵灼心里咯噔一下,好厉害的小舅子,他开口意味深长的说道:“我是大舜人。” 张谷脑子转了几圈,笑道:“好一个大舜人!”端起茶杯跟赵灼以茶代酒喝了一口。 赵灼低声道:“能不能给我搞一百匹马?我们渡河过来没了马。” 张谷听到他们渡河而来,并没有太吃惊,想了想说道:“可以,不过要冒点险。” 第229章 伐木入河 赵灼又跟张谷详细询问了草帽城的情况,眼下真是一座空城了,连巡城营的人都派出来守卫渡口了。 赵灼回到自己人的营地,只有三两人在暗处等待,拖达把其他人都带到附近的小山上隐蔽了起来,他们担心赵灼露馅后一下子被团灭。 见张谷、张克打着火把把赵灼送回来,拖达几人才从黑暗中冒了出来。 张克问道:“你们那些兄弟哪?怎么就你们几个了?” 拖达随口应付道:“下雨,这里低洼泥泞,他们上山躲雨去了。” 张克“哦”了一声,张谷对张克道:“你不能离开岗位太久,被独骆知道了要挨鞭子的。”张克摸了摸脑袋就赶紧跟赵灼告辞,带着几个士卒回自己码头边的小木屋去了。 随后,赵灼给拖达介绍了张谷,让他带着五十人跟张谷去弄马匹,然后搞到马匹后到七星渡北面,他们跟八骏押粮队千冬碰面的那个山坡上等。 两支队伍分开后,张克也不问他们去干嘛,就和小郭一起带着拖达去牧马队那边骗马去了。 赵灼带着五十人,拿着斧头和锯子,沿着岸边的山路一路向西,一直走到后半夜,约莫走出去有十几里,找到一片长着大树的岸边森林才停住。 休息了一个多时辰天就亮了,按照赵灼的指挥,五十人开始伐木,然后将木头枝枝叉叉砍掉,堆在河边,忙了一整天,在那边存了七八十根。 等到天色暗沉,赵灼令人滚动着圆木推进河水中,七八十根巨木全部进了水里。 暮色中,赵灼看着浮在河水里的巨木,因为木体潮湿,仅仅都只露出一线表皮,在水中行进虽然缓慢,但坚定不移的随波逐流的往前在飘动,他估计这速度的话,十几里河床大概也得要漂至少一个时辰,还没有人走的快。 众人累的够呛,休息了半刻钟,将斧头、锯子丢弃后,朝东走,等到看到山势平坦,就直奔北方,也不再经过北岸的营地。 一路波澜不惊,午夜时分找到了拖达他们所在的山坡,众人上了马,顿时这个百人队的士卒都有了底气,像是鸟儿又有了翅膀。 拖达问道:“浮桥怎么样了?” 赵灼道:“不用管它,即使那铁链此时不崩断,也就今明两日了,咱们撤。” 拖达道:“往哪边撤?” 赵灼道:“去草帽城。” 拖达道:“不是该乘羊皮筏回去吗?” 赵灼道:“回去没有意义,我们上次去草帽城烧的不干净,他们准备渡河的木板、铁链都存在草帽城,我们都没有发现。” 众人虽然有诸多疑惑,但还是听从千夫长赵灼的指挥,百人纵马朝草帽城方向奔去。 这百匹马上,张谷还给弄了不少他们的军粮烤肉干,省着点吃可以支撑个六七天。 走到中午时,雨才算全停了,众人的衣服还是湿漉漉的。 终于到了傍晚,燃了几堆篝火,大家围在篝火旁烘干衣服。 萧处单独将赵灼叫到了一边。 “萧佰长,何事这么神秘?”赵灼边啃着肉干边笑道。 萧处看到周围无人能听到他们谈话,这才说道:“赵将军,今天咱们正式认识一下。” “哦?咱们原来不算认识吗?” “算,也不算。”萧处道:“你到左大营一共才两三个月时间,咱们原来是泛泛之交。” “那怎么再认识一下?”赵灼看着萧处问道。 “长仪公主跟我说过你加入皇城司的事儿。”萧处说道。 “你?”赵灼听了,马上反应过来,萧处是长仪公主的人。 “对,我也是皇城司的。”萧处道,他看着远处的一堆堆的篝火,说道:“我母亲是长仪公主的贴身侍女柳叶。” “原来如此。你父亲是?”赵灼问道。 “我父亲?我也不知道,我母亲从来不跟我说,问了也不说,我猜大概是某个黑厥人。”萧处回道。萧处今年二十七八岁,除了五官稍微有些南朝人的痕迹,外表看上去,无论体型还是发型,都跟一个黑厥人差异不大,公主的侍女柳叶今年大约四十六七岁,本来就是练武的,身体骨架子也大。 “长仪公主让我合适时候跟你相认。”萧处道:“我觉得现在就差不多了。”他看了赵灼一路的表现,觉得赵灼能力不错,是个值得托底相认的人。 赵灼笑道:“挺好,我在草帽城长大,我母亲是黑厥人。” 萧处道:“公主的意思是以前咱们削弱王庭,如今赤焰大王太过强大,咱们的策略也该反过来了,咱们要努力削弱赤焰大王。” 赵灼道:“好,听公主的。” 其后这一路无话,人少速度快,三天后的中午他们就到了五百里之外的草帽城南城门附近。 城门口站了四五个巡城营的士卒,见有骑兵过来,为首的什长上前拦住拖达的马头:“你们是?” 拖达挥手就是一鞭子:“瞎了你的狗眼!老子在外面跟敌人血战,回趟城还被你刁难!” 那人哎呦一声,虽然有了索塔的命令,每个进城的都要询问,但被黑厥人打了也正常,他不敢反驳,默默的躲到了一边。 骑兵队呼啦啦的都进了城,走到最后的十个人利落的下马,将五六个看城门的士卒兵刃都缴了去,为首的骑兵什长道:“现在我们接管城门了,你们赶紧滚!” 巡城营的几人本来被缴了械以为下一步要糟糕,一听此话如蒙大赦,一溜烟儿就都跑了。 按照张谷给的消息,赵灼带人直奔城中的军械库,果然,这个军械库位置还挺深,在城西南的一个角落里,门口什么标示都没有,乍一看还以为是寻常的富户人家。 灰色的大门紧闭,萧处上前拍门。 侧门开了一个缝隙,一个士卒露出头,打着哈欠懒洋洋的问道:“来取军械的?调令拿来我看!” 萧处哐的一脚就把侧门踹开:“滚你娘的!看什么调令!” 那人被木门猛地开启刮到了耳朵,顿时鲜血直流,他捂住耳朵后缩在旁边喊道:“你谁啊?这么不讲理!” 第230章 生杀予夺 后面上来几个黑甲骑兵进了小门就把大门开了,一群士卒一拥而入。 院子里的有数十个搬运工、二十多个老卒、房间里还有文书、管事都被一起拿下。 刀盾库、攻城器械库、弓箭库、甲胄库、枪槊库全都打开。大军虽然走了,但各种东西还留了不少,尤其是很长的大铁链子还留着好几根,要说拉过去修复浮桥也是几天功夫就能解决。众人唏嘘,多亏来了这里,不然他们修复浮桥也就多费个十天的功夫。 赵灼吩咐道:“拖达,你带六十人控制另外三个城门,关闭城门,今日任何人不得进出。麻户,你去城中把铁匠找来,把这些铁链都融化销毁,然后把这军械库的其他东西能带的带走,带不走的用牛车拖了,到城外找个隐蔽的地方挖坑埋了。” 众人领了命令,各自带人去执行。 赵灼带了萧处和十几个士卒去了城主府。 赤焰大王的小儿子莫哥浑死后,赤焰大王派了他的第十子边龙来做新的城主,如今他也率军去征讨王庭了。 城主府的议事大厅里,赵灼坐上城主的虎皮大椅,大厅两侧站着的他带进来的六个士卒,手里的马刀还在滴着血,城主府里还留着七八个护卫,不过都已经被他们干掉了。 堂下跪着三排,十五六个人,有女人、小孩、老人,都是城主的家眷。 大厅内,一张画着彩云和仙鹤的大屏风的面前,赵灼斜躺在虎皮大椅上,眼睛看着屋顶的琉璃蜡台。站在旁边的萧处大声问道:“你们谁是这里说话算数的?” 良久,跪在第二排的一个中年妇女道:“是我。” 赵灼头躺在椅子宽大的把手上,扭头看了一眼那人,衣着华丽,四十岁左右,长相是典型的黑厥女人,脸庞大,眉线浓密,凤眼宽鼻,脸上有些斑斑点点,长相只能说不算难看,浓密的褐色头发编成几条大辫子,甩在前胸后背,总体比较富态。 萧处手握刀柄,盛气凌人的问道:“你是何人?” “我是赤焰大王的六阏氏,草帽城城主的母亲。”六阏氏头本来低着的头抬了起来,眼睛中看起来有股硬撑的顽强。 赵灼摸了摸略微有些扎手的虎皮,心说这虎皮坐上去比狐狸皮差远了啊,怎么他们这些大王为了面子还都喜欢坐,听到赤焰大王的六阏氏也在草帽城里,心中一动,就观瞧了几眼,想起上次跟着百花城女王去见赤焰大王时,他身边的那个妖艳的阏氏不知道排行第几。 旁边萧处继续问道:“你知道我们将军是谁吗?” “不知。”六阏氏瞄了一眼赵灼,当然不认识。 赵灼看着跪倒在地上的一片,有些小孩吓得瑟瑟发抖,却不敢哭出声来,这些人的命运都握在自己手里,他只要下了决心一挥手,旁边的士卒就会把他们斩杀殆尽,心里顿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也猛地体会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心理感受,突然明白了大可汗说的掌握“生杀予夺”权力时的那种快感,某种程度上讲是“妙不可言”啊,他觉得自己要是脑子不够清醒,很快要被这种“权力快乐”吞没了。 “这位是甘泉堡的耶律光将军!”萧处说道。他和赵灼进府之前就想好了新身份,他们冒充甘泉堡耶律家的人,制造草帽城和甘泉堡之间的矛盾,不能让他们再这么勾搭合作。 赵灼坐直了身体:“六阏氏啊,我伯父就是甘泉堡的堡主。” 闻言,跪在地上六阏氏往上看了一眼,开口道:“甘泉堡耶律府的?我们两家素无恩怨,况且听我大王说,你家堡主和我家大王还有些交情,为何将军今日突袭我草帽城?” “为何?你可知这草帽城十年前是我们大舜的?”赵灼问道:“你还有脸问!” 六阏氏顿时明白,这甘泉堡的人肯定是知道了眼下草帽城防守空虚,所以趁虚而入,大舜人以此理由攻入草帽城,的确无可厚非。于是,六阏氏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开口道:“我家大王英明神武、用兵如神,一旦从河套归来,你耶律家那小小的甘泉堡可承受的住我大王的怒火?” 赵灼听了,鼻子里哼了一声,呦,这是拿赤焰大王来吓唬我了。 旁边的萧处阴阳怪调说道:“哇,搬你家赤焰老贼出来了。六阏氏,要不今晚你跟我耶律书在床上大战三百回合,比一下是我耶律书厉害,还是你家那赤焰老贼厉害,可好?” 大厅上的士卒们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 六阏氏闻言,脸色微变,想不到这些人出口竟然如此下流,她自己本来在城主府一向是一言九鼎的城主母妃,连城主都要听她的,眼看在一众小辈和属下面前失了颜面,便开口斥责道:“住嘴!你们好歹是甘泉堡耶律家的子侄,也是率军征战的将官,怎么能如此荒唐无礼!” 赵灼此刻就坡下驴,晃了晃脑袋,说道:“听我家堡主说,他跟赤焰老贼见面的时候,见过他帐中的几个阏氏,各个貌美如仙,特意叮嘱我若有机会能擒获一两位,必定带到甘泉堡供他鉴赏一番,好了,今日既然遇上了,那就带你走吧。” 旁边两个侍女闻言,一左一右拉住六阏氏的胳膊,紧张低声:“阏氏。”仿佛这样她就能不被带走。 六阏氏见两个侍女紧张到哆嗦,低语道:“不要慌。”然后大声道:“两家交战,你难为我们这些女眷干什么?有本事你去跟我大王厮杀!” 赵灼道:“哈哈,在跟老贼厮杀前,我二弟更愿意跟他阏氏先厮杀一番!来人,把她捉到后面来!”用甘泉堡的名义,当众尽可能的羞辱赤焰大王的阏氏,让他们两家关系破裂,这是他们商量好的策略。 顿时,两个士卒上前去拉六阏氏,堂下的人开始拉扯和反抗,赵灼在台上抽出腰刀,咔嚓一声将身前的案几劈为两段:“谁再喊!把他立刻给我砍了!” 第231章 劫走阏氏 两个士卒也抽出了腰刀,就要动手。 六阏氏整理了一下华丽的衣服,故作镇静的颤声安慰道:“你们都别动,我跟他去。” 赵灼将腰刀哐当的仍在劈开的案几上:“这就对了,二弟,六阏氏就交给你了,你好好跟她切磋切磋!”然后他对萧处挥了挥手。 四周是几个手持马刀的士卒,府内的女眷、老人、小孩跪在堂前,他们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只有低低的抽泣呜咽。 就听见屏风后面六阏氏啊的两声惊叫,刺啦,刺啦,似乎是她的衣服被扯开了。 屏风外,人只听见六阏氏口中喊着:“你干什么?”“不要啊。”“你无耻!”之类的话,又听见搏斗的声音,但六阏氏岂是一名青年将军的对手。 没多久,传来六阏氏不可抑制的呻吟声,没多久变成了嬉笑声,堂下的家眷和士卒听了,都觉得很奇怪,这一向不苟言笑的六阏氏顺从和投降的也太快了。 跪着的女眷心里有些懵,一是生怕过会儿自己也被也拉去屏风后面,二是确实奇怪,六阏氏平时威严有加,怎么刚被拉过去没一会儿,就开始如此放浪了? 听着传来的肉体撞击声,跪着的人都把头低到不能再低。 过了良久,声音停息。 不一会儿,六阏氏头发蓬乱,衣裙散着,提着鞋子从屏风后回到了大堂,满脸的红晕和不可思议。 旋即,萧处边整理好衣冠边从屏风后出来,流里流气的开口问道:“嗯,马儿虽然有些烈,可架不住本将军骑术好啊!” 赵灼笑着问道:“下面的,哪几位是城主边龙的阏氏?” 六阏氏回到自己位置,没有跪,发呆的站在原地,听了赵灼的问话,台下没人说话。 赵灼手指最后排一个四五岁的小孩:“来呀,既然没人承认,把那个小孩拖出去砍了!” 一个士卒过来一手就拎起来那个小孩往外拖,小孩吓得哇哇大哭。 小孩旁边的一个年轻女人扑倒身体,伸出胳膊就拉住了被拖拽的小孩裤腿,嘴里哭腔喊道:“不要杀他,我是,我是。”女子一下子哭泣起来,扑坐在地上,梨花带雨。 人群里还有两个年轻女子站起来,一个怀抱着个二三岁的小孩,一个挺着大肚子,她们一起颤声说道:“我也是。” 她们不知道自己命运会如何,在草原混战时,失败一方的妇女落入敌手,下场都不太好。 赵灼让士卒放开小孩,问那个拉小孩的女人道:“你是城主的阏氏?” 女人把小孩拉回自己身边,抱住自己的孩子回道:“是,我是他的大阏氏。” “叫什么名字?” “青瑶。” “城主是赤焰大王的十王子,叫边龙是吧?今年他多大了?”赵灼问道。 边龙大阏氏青瑶满脸泪痕轻声道:“城主今年二十四。” 赵灼站起身道:“好啊,好啊,正是人生最巅峰的好时候啊,眼光也不错,选了三位如花似玉的夫人,本来我想全部带走的,可我心地善良,就给他留两位吧。”他指了指六阏氏和的美女青瑶道:“来呀,把她们俩押回甘泉堡!” 在一片大人小孩的哭喊拉扯声中,城主边龙的母妃和大阏氏青瑶被两名士卒一人拎着一个带出了大厅。 其后士卒把大厅的门关了,上了锁,厉声呵斥他们不准追出来。 远远就听见青瑶孩子哭闹声,赵灼心里突然起了一丝怜悯,低声问萧处:“这样做是不是过分了?” 萧处道:“草原上这样干已经算是很好了,咱们几乎没有杀什么人,他们遇到咱们算是幸运的了。” 赵灼点头,想起大可汗说的,来了这世界,就把游戏玩的精彩些。他也不去想这样做对不对了,先干了再说。 院子里,另外四个士卒正看守着俘虏的城主府的仆役、厨子等人,见赵灼出来,问要不要杀光这些人,赵灼见一地跪了有三十多人,摇了摇头道:“算了,都是普通百姓,告诉他们一天之内不准出府。” 有几个士卒负责搜索金银细软,包了十几个包袱堆在地上,他们给赵灼看后,赵灼道:“好,都带上!”士卒们每人背了一个包袱在背上,把城主的积蓄就带走了个七七八八。 到了大门口,让守在城主府前门的士卒把大门关了,找了链条从外面穿了门环上了锁,士卒也都警告了里面的人谁敢出来,立斩不饶。 城主府的马厩里的马都是好马,士卒们将十几匹马都牵了出来,有的驮人,有的驮包袱。两个俘虏来的女人都会骑马,她们上身被简单捆绑后被抱上了马,一路跟着赵灼几人去了军械库。 军械库里,已经占领了四个城门,正在等待的拖达,回头见了赵灼,再看他身后带了两个捆着的女人,女人的脸上都有惊恐之色,他低声问道:“是城主府的?” 赵灼点点头。 “为何不杀了?带着多累赘!”拖达疑惑道。 “我有用途。”赵灼并没有说明原因。 拖达看了眼,那年轻女子漂亮的很,还以为赵灼贪恋美色,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在他们草原汉子眼里,男人好美色天经地义,但不要误事就好。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赵灼问道。 “除了出去掩埋兵器的人,其他的都搞定了。”拖达道。 天色近傍晚,掩埋兵器的麻户带人回来,赵灼将十几个包袱打开,拿了几个有特色的首饰,其他金银都分给了百名将士,众人皆大欢喜。 按照赵灼的吩咐,一个叫宗葵的什长在衣服铺子里买了二十几身普通民众穿的衣服,带了回来,也放在旁边,明日带在马上备用。 其后众人在大街上找了几家酒家,做了很多上好的酒菜,晚餐时这一百人分在不同酒家痛痛快快的吃了一顿,只是赵灼严令不准饮酒。 吃过饭,几个店家战战兢兢,但赵灼还让他们付了钱,说咱们是甘泉堡的,跟草帽城的百姓一样,都是原来的大舜人,不欺压百姓。 夜里,两个被捆着的女人蜷缩在军械库账房的一角,本以为这些人要大发兽性,结果平安过了一夜毫无波澜。 第232章 胜王败寇 次日一早,休息了一夜的百人队,精神抖擞,带着两名俘虏和金银珠宝出了东门,一路向东而去。 路过高杏儿和张谷的店铺,赵灼骑马去小巷子拐了个弯,昨日城中发生变故,得到消息的店家都关了门,张记布庄也不例外,大门紧闭,赵灼没有停留,打马回头跟上了队伍。 两个女人骑在马上,她们被告知自己的家人都在甘泉堡的军队手上,她们要是敢逃跑,留在城中的家人、孩子就会遭殃,所以即使松了捆绑,两个女人也骑马乖乖的跟着队伍,她们并不知道这支队伍一共也就这一百人,还以为草帽城被甘泉堡的大军占领着。 赵灼自小在草帽城长大,经常在这一带狩猎,对山势地形熟悉的很,出了城东门后一路向东走了五六十里后,在一个丁字路口,带着队伍朝北而去。 六月底,中午天气有些炎热,草原上连棵树都没有,毫无遮拦的阳光晒得人头脑发昏。好不容易走到一片树林,众人下马停下休息。 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口水囊的水,拖达问道:“将军,咱们这是去往哪里?为何向北走?” 赵灼道:“咱们去给甘泉堡送女人,两界山南面的大道不能走,咱们走北面的小路。” “送女人给甘泉堡?”拖达有些奇怪,想了想说道:“将军是想挑起他们的争斗?” “这甘泉堡的耶律家族,给赤焰大王的铁匠山供应了不少工匠、苦力,两方早有勾结,就算不能让他们彻底打起来,咱们也得给他们之间楔上几根钉子。” 拖达道:“好,那过去了怎么做,听将军的。” 把赤焰大王的阏氏送往甘泉堡受辱,是萧处的主意,他觉得这样会让双方的恩怨结的更深,不容易解开其中的误会,光是他们冒充甘泉堡的人来草帽城晃悠晃悠远远不够。 休息过了中午最热的时候,队伍启程。 走到傍晚,队伍看到了两界山北部山峦的轮廓,附近的树木也多了起来,看到一条小溪边有片小树林,他们就在树林边就地扎营。 这里一到傍晚就能听到四周的狼嚎,众人点了七八堆篝火,围着篝火烤肉吃饭。 两个女人默默的啃食着嘴里的肉干,六阏氏看了一眼专心啃肉干的赵灼,问道:“耶律将军,你这是要把我们带往哪里?似乎这不是去甘泉堡的路。” 赵灼道:“我耶律家在山中有一处别院,专门金屋藏娇用,我把你们送到那里去。” 六阏氏叹气道:“想不到我人老珠黄,年过四旬,你们还掳我至此,说什么金屋藏娇,说出去真是太羞臊人了。” 赵灼道:“六阏氏你徐娘半老、风韵犹存,我觉得还不错,要不今晚就再陪我一次如何?” 六阏氏面露尴尬,开口道:“耶律将军,我做主,不如将我儿媳送与你,你就不要为难老太婆了,可好?” 赵灼看了一眼面露尴尬的城主边龙的大阏氏青瑶,鹅蛋脸被篝火烤的红扑扑的,听了六阏氏的话,埋怨的看了一眼六阏氏,然后低下了头。 赵灼笑着问萧处道:“萧指挥,你觉得哪?” 萧处调笑道:“将军,那小娘子归你,这赤焰老贼骑过的烈马,我也觉得很有意思,今晚让末将骑骑如何?” 拖达有些不满的看了一眼萧处,他觉得这个小弟最近有点飘了。 赵灼道:“好,随你,注意别被烈马踢了,呵呵。”这演戏的感觉既让人感到刺激又有些内疚。 萧处指着远处的大树道:“走,六阏氏,咱们去那边树后交流交流。” 六阏氏闻言脸一红,不肯起身。 萧处唰拉的把马刀拉出来半截,六阏氏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提着裙摆,在儿媳青瑶担忧又恐惧眼神中跟上萧处去了小树林。 篝火旁,青瑶满脸恐惧的看着篝火发呆,却无能为力,想着想着又担心起自己在城中的儿子来。她不经意间看了一眼,发现篝火旁几个壮汉都盯着自己看,更加的恐慌起来。 赵灼笑道:“别紧张,我们不会吃了你。” 青瑶怯声问道:“你们,分明是黑厥人,怎么也跟着耶律家?” 赵灼往篝火里扔了几根柴,说道:“我们当初在草帽城,被赤焰大王所败,没有退路的时候逃到了甘泉堡,承蒙耶律家收留,你懂了?” 原来是王庭当初的溃军,青瑶点了点头,也不再说话,生怕招惹到他们。 小树林里,光线昏暗,六阏氏看着萧处的眼睛,他的瞳孔中反射着远处的篝火之光:“你也是耶律家的?” “是,我是耶律家的偏将。” “这次,你想耍什么阴谋诡计?” 萧处笑道:“哪有什么阴谋诡计?我是来跟六阏氏谈一笔交易。” “交易?你为刀俎,我为鱼肉,你只管吩咐好了,跟我有什么好谈的?”六阏氏道。 萧处不紧不慢的说道:“大概十年前,赤焰大王还是黑爵王庭的打手,他率军进攻草帽城时,我们堡主奉命和草帽城知县张鲲一起协防草帽城,结果城池被赤焰大王攻破,知县张鲲带着人跑了,我们堡主驻守草帽山,逃走的晚了一天。”萧处知悉这些事情,都来自长仪公主当年从中军大帐里听来的战报。 六阏氏道:“十年前的事儿,你提它作甚?” 萧处道:“你别急,听我说。我们堡主当时在草帽城也有个临时的家,家中养了三房妻妾。城池陷落,我伯父从草帽山撤离时,来不及回城,城中家眷都被赤焰大王俘获。” 六阏氏听了,她当时虽不在草帽城,但大概能想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赵灼道:“我们堡主的三房妻妾和几个小孩都很可怜,那年碰巧赤焰老贼的养父去世,她们都被赤焰大王当成祭品殉葬了,我伯父得知后气的吐血三升。” 六阏氏知道此事,她冷冷道:“胜王败寇,也是正常。” “好一个正常!我们堡主憋了这口气将近十年了,如今捉你过来,就是补偿这个来了。” 第233章 走沙棘线 “怎么?难道你们堡主的老父也去世了?要拉我们去殉葬?”六阏氏心里有些害怕,但语气还是不示弱。 “你这话说的,我们大舜人早就不用活人殉葬了,怎么会跟你们野蛮人一样?我们堡主想要的是讨还一个公道,一报还一报的公道!”赵灼道。 “十年了,咱们后来这些年不是合作挺好吗?你堡主小肚鸡肠,如此记仇,怎么成就大事?!”六阏氏还带着一些训斥的味道。 “六阏氏你若是大气,跟我回去,陪我们堡主睡上一晚,了却他多年心中的积怨,双方就此罢兵,我们也不趁着你大军南下时为难你们,你看如何?”萧处眼珠转了转,心里就有了一个盘算。 六阏氏想了想,不信道:“你们堡主就这么一点儿出息?让我陪睡一夜就肯罢兵?” 萧处指了指自己的脸说道:“你不是大舜的男人,你不懂妻妾的贞洁对于男人意味着什么,在大舜,我们堡主这等上层人物,丢了一千两黄金都不算什么,妻妾儿女被人捉去陪葬,这是我们堡主的奇耻大辱,丢了面子多少年人前抬不起头来。” 六阏氏这么一想,点头答应道:“好,我答应你,如果牺牲我一个能换你们大军撤走,在我们草原女人看来,陪十个男人睡觉又能如何?况且你昨日还当众羞辱了我!” 萧处一笑:“逗你玩儿而已,挠挠脚心也算羞辱?” 六阏氏呸的啐了一口:“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挠我的脚心,我府里的人可不这么想。” 临走,六阏氏问道:“既然如此,绑我一人过来即可,为何还绑我儿媳?” 萧处道:“大概是我们将军觉得她长得太好看,一时激动就绑来了。” “无耻!”六阏氏道。 “再说,我们也需要一个见证者。” “见证什么?” “见证堂堂赤焰大王的女人被我们堡主欺辱啊,要不然,你回去一言不发,赤焰老贼他不知道啊。” “呸!卑鄙小人!”六阏氏又啐了一口。 萧处突然抓住六阏氏的裙子,六阏氏惊讶道:“干什么?你也要挠我脚心?” 萧处抽出匕首:“你这裙摆太长了,走路多麻烦,我看了都觉得麻烦,给你割掉吧!” “不稀罕!”六阏氏一把扯回了自己的裙摆。 青瑶觉得过了好久,才看到六阏氏提着裙子回来了,看起来衣衫整齐,跟去时没有啥差别。 等到入睡,青瑶悄声安慰六阏氏:“母妃,不要难过,咱们也是没有办法。” 六阏氏低声道:“我没事儿,他刚才叫我过去,只是问了我一些问题,没拿我怎么样。” 青瑶吃了一惊:“可刚才,他们满嘴都是混账话。” 六阏氏摇了摇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昨天在城主府大堂屏风之后,那厮只是脱了我的鞋子,用羽毛一直在挠我的脚心,我忍不住痒,故而叫了出来。” “啊?”儿媳听了,嘴里不说,心里却觉得不可能,她觉得这定是六阏氏在给自己被侮辱找个说法掩饰。 “那啪啪声音,是他用手掌拍的自己大腿......”见儿媳不太相信,六阏氏就补充说道。 “啊?”青瑶被整懵了,如果六阏氏说的是真的,那他这么做是干啥啊? 远处狼嚎阵阵传来,她们都闭了嘴,往羊皮毯子里缩了缩脖子,想着自己的心事,不再发出声响。 青瑶隐隐觉得,这些人都很奇怪,大概这就是大舜人和黑厥人的差别吧。 次日,队伍出发,赵灼跟拖达和萧处说,上次他们在两界山峡谷伏击莫哥浑,发现甘泉堡的人在峡谷中有斥候巡逻,所以不能走南面的峡谷,要走小路。 他们半天后到达两界山的北路“沙棘线”。 队伍拉成一条细长线,沿着山路上了山。 这沙棘线走的人这些年真的太少了,沿途全被各种带刺的灌木,如沙棘、酸枣、猫头刺遮蔽住了,两个士卒徒步挥舞着砍刀在前面开路,不断的换人去开路,就这样钻了一天的山沟,天黑时才出了山谷,这算正式的进入了大舜的境内。 在山根处露宿一夜,一早继续往东走了两三里,地势平坦,道路也转折向南,又走了二十里,赵灼知道,沿着这条小路再往前走三十里,就是甘泉堡了。 少年时常来这里打猎的他知道附近有一个巨大的山洞,猎人都把它称作“九熊洞”,说这个山洞大到可以同时住着九头狗熊。他带着大伙儿沿着一条似有似无的小路往西面山里走,再次贴近两界山,在山谷里七拐八拐找到了那个九熊洞。 没来过的人一看,果然,这山洞口虽然不大,进去后里面很大,像是放到的酒壶,若是进去的人都躺下,估计也能容纳上千人,崖壁上还滴滴答答的滴水下来,在地上汇集成一个小池塘。 这里已经临近甘泉堡了,赵灼、拖达、萧处、麻户四人聚在一起,商量接下来如何办。 萧处道:“我的主意是把两个女人送进耶律府中,让耶律家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出点出格的事儿,等到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 拖达有些不屑于做这些阴谋诡计的事儿,说道:“还不如咱们冒充草帽城北大营的人,把两个女人杀死在甘泉堡中个,然后咱们再胡乱砍杀一通,说是为赤焰大王女人来报仇了,然后放把火返回草帽城。” 萧处听了摇头道:“草帽城城中少说也有几千人马,咱们若是在城外砍杀普通百姓,伤不到耶律家的皮毛,他们根本不在乎,假如咱们进城去打杀,人太少又不是他们的对手,所以只能智取,不能强攻。” 赵灼听了,觉得有理,说道:“若是这样看,想让两家仇恨加深,我倒是有条路子可走。” 等他说完,三人都很惊奇,赵将军竟然知道这么多甘泉堡的秘密。 赵灼让拖达带队伍在这里等候,他带着萧处、麻户和六个士卒,换上在草帽城买来的平民衣服,带好弓箭、兵刃,其后上马,带上两个女人一起去了甘泉堡方向。 第234章 小庙后院 距离甘泉堡还有十里的一个丁字路口,赵灼带着十人转向东面,走了四五里再转向南,去了原来山神庙的登山小路。 到了山神庙小路的入口,赵灼留下四个士卒,让他们错开山路入口,把马匹带到远处放马吃草,自己的弓箭也都留在马背上,所有人只带马刀、匕首,其后开始爬山。 两个女人登山速度很慢,尤其六阏氏的裙子太碍事,最后还是萧处用刀割掉了一圈,才不拖地。 在稍微宽的山路,赵灼搀着青瑶,萧处搀着六阏氏,这样走的快些。 赵灼右臂架着浑身柔若无骨的青瑶,这个女人穿衣显瘦,其实有肉,软塌塌的身体触感甚轻,不时的身体触碰让青瑶满脸赤红。 这么走着大家都汗流浃背,赵灼鼻腔里全是青瑶的女人体香,一路走的晕晕乎乎的,到了下午众人终于走到了山神庙前。 跟去年来的时候这里安静无人相比,此时庙门口有两个青年各自坐在一个木凳上,在喝茶聊天。 那二人也看到了这边来了很多人,警惕的站了起来。 等到赵灼靠近,一个满脸疙瘩的青年看大部分人都是黑厥人面孔,就用黑厥话问道:“你们干什么的?” 赵灼拱手道:“哦,我们是来上香敬神的。” “哪里来的?”疙瘩脸满脸狐疑。 “我们是草原上放牧的,听说这里烧香很灵,我们来求神。” “你们很久没来了吧?这里已经封了三个月了。”疙瘩脸道。 “是啊,上次还是去年了,这山神庙好好的,为啥封了?”赵灼问道。 “这是耶律堡主的命令,为啥封我们也不知道。反正是不让进了。”疙瘩脸回答道。 “那,庙里的老神仙还在吗?我认识他,能不能让他出来说几句话?” “老神仙?你说的那个姓高的老汉?”疙瘩脸道。 “是啊,他以前是这里的庙主。” “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赵灼大吃一惊。 “那我怎么知道?大概老死了呗。”疙瘩脸道。 “我要进去看看。”赵灼说道。 疙瘩脸看了一眼,队伍中除了两个气质不错的女人,五个男人都是身体健硕的青壮,都带着腰刀,后面两个凶神恶煞般的盯着他们俩。 疙瘩脸咽了一口唾沫,对旁边的青年道:“小卢,把门打开,让他们看看吧。”然后他对着众人道:“实在是堡主有令,我们奉命看守,不能违命,今日看各位好汉大老远跑过来不容易,你们就进去吧,不过快进快出,别给我们添麻烦就行。” 小卢开了山门,赵灼点点头,带着几人就进了山神庙。 庙里的变化倒不大,几人来回闲逛,两个青年就尾随着他们走来走去。 两个女人见了正殿的山神塑像高大雄伟,都跪倒在案前默默祈福。 赵灼看了眼案几,确实很久没有人打理了,上面一层灰尘,他找遍了房间,高世伯确实也不在这里很久了,他的卧室也是被这两个青年占了,里面搞得乱七八糟,臭气熏天,跟高世伯在的时候不可同日而语。 疙瘩脸见他所有的房间都要看一遍,心中不悦,忍了再忍,最后忍不住提醒道:“拜神的话只有大殿有,别的地方都是我们自己住宿吃饭的地方,没啥看的。” 赵灼不理会他,绕到大殿的后面去,发现大殿的后院新装了木门,木门上还有锁,陪同的疙瘩脸道:“后院啥也没有。” 赵灼道:“把门打开。” 疙瘩脸有些生气:“我都说了,后院啥都没有,你们去那里干嘛!” 他话音未落,后脑勺就被人狠狠的扇了一下,他一个趔趄险些倒在地上,“你怎么打人?” “把门打开,再多说一句,老子宰了你!”麻户瞪着眼说道。 疙瘩脸捂着后脑勺,对另一个叫小卢的青年道:“去,拿后门钥匙。” 青年小卢愣了一下,在两个士卒的陪伴下去屋里拿钥匙。 等到开了门,后院不大,石墙后面就是山体,里面更是很久没有人来,几棵大树下,地上的枯枝败叶一堆一堆的。 萧处他们一看,除了墙角一个柴房,果然什么都没有。 疙瘩脸道:“你看,我说了,什么都没有吧。” “把他俩绑了!塞到那边屋里看起来。”赵灼吩咐道。 “啊?为啥绑我们?”疙瘩脸和小卢的呼声没有人理睬,他们被麻户带着两个士卒抓了送去了房间,找绳子绑起来。 赵灼此刻到了柴房,里面堆满了充满霉味的木柴,显然这里的柴很久没有更新了。他和萧处将堆砌的柴堆移开,露出了后面的墙面。 清理完柴木,赵灼发现墙壁这里也修整过了,缝隙的痕迹更加的不明显。以前一眼能看得出来角落有所不同,有八块石砖跟旁边是有缝隙的,眼下被修整的几乎浑为一体。 赵灼拿出匕首,蹲下后用匕首的刀把敲了敲墙壁,然后又敲了敲洞口,声音迥然不同。 萧处好奇道:“有地道?” 赵灼点头:“把它慢点搞开!” 萧处动手用匕首仔细的比对石头之间的缝隙,然后拨弄了许久,终于把石灰拨开,抽出了一条方正的青石,接着就一块一块的青石抽了出来,一股凉风夹着霉味儿扑鼻而来。 一个黑漆漆的山洞出现了。 萧处惊奇问道:“这是你说的那条密道?通往哪里?” 赵灼道:“这通往甘泉堡的耶律府。” 萧处道:“哇,你是怎么得知这里有条密道的?” 赵灼道:“这里原来的庙主老者,是我一个远房的亲戚,之前有次过来,他告诉我的,不过,我也没有下去过。” 萧处道:“真是缘分啊,这下用上了。” 赵灼道:“尽量少让人知道。” 萧处点头。 两个女人拜完山神,也被麻户一起带到了后院。 几人都盯着柴房角落里的那个黑洞。 赵灼道:“麻户,你带两个兄弟在上面守住出口,等着我们回来,中间当心看着点,若是回来的不是我们,你设法堵住洞口拖延时间,然后赶紧下山撤离!” 第235章 堡主书房 麻户道:“我也跟你们下去!” 赵灼道:“不用,我跟萧处下去就够了。你看好这个出口,也很重要。” 麻户这才点头:“将军下去小心!” 赵灼点头,其后补充道:“你在上面有空审问一下那两个家伙,这里原来的庙主老者到底去了哪里?怎么死的。” 麻户点头:“放心,我来审。” 赵灼上次来时高世伯打开洞口他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下去过。想起高世伯的嘱托,他让麻户在旁边树上砍了两根拇指粗细的树枝当探路棒。 再从大殿上找来两只油灯,点燃后,赵灼率先弯腰钻了进去,走了十几步后洞变高了,人不用弯着腰,然后又过了不长的一段平路,就开始有台阶不断的盘旋向下而去。 萧处驱赶着两个女人也走了进来。 下了有六七层楼的高度,旁边的崖壁上竟然有光线射进洞道来,赵灼小心的接近,通过窗口往外看,这里正是甘泉堡后崖绝壁的半高位置,小小的人脸见方大小的透气孔,大概几尺厚度,只能看到远处甘泉堡街市楼舍房屋的一角。 记得高世伯说过,这地道快靠近甘泉堡的耶律府时,他们布置一些机关。 于是赵灼在头前更加的小心起来,一段路上铺着灰色的石灰,不注意是看不出来的,看到时,赵灼已经踩了一个脚印,不过他们现在不用担心这些脚印,反正还要回来,到时候需要的话抹掉就行。 又往前走,碰到一处陷坑,是一张木制的翻板,上面撒了些泥土,赵灼用木棍敲声音听出来的,翻板大概两步距离,不小心一定会掉进去,估计陷坑里安装了刀刺什么的,赵灼敲击地面后发现地坑的两侧是实地,嘱咐大家小心,跨开双腿,沿着翻板的两侧走过去没有问题。 最后,山洞到了尽头,有一间十分的宽敞的石屋,长宽高都有数丈,里面储存着粮食和水,左右角落各有两个低矮的小通道通往不同的方向。 赵灼道:“你们先在这里等着,不要说话。” 两个女人互相依偎着,表情已经有些恐惧,不知道他们这是要把自己送往何处。 赵灼和萧处到了角落里商议,每人去探看一个洞道。 萧处去了右边。 赵灼沿着左边分岔的洞口朝深处走去,这个通道只能弯着腰摸索着前行,走了一段就下了一段陡峭的竖井,然后再往前走了很长一段儿,看到一只长木梯放在洞道的尽头。 赵灼不敢大意,地上又有两段石灰铺地,他直接踩了过去,慢慢的爬上木梯,靠近顶部的木板时,他静静的听着动静。 他记得高世伯说这个山洞有两三个出口,其中一个在耶律府的议事厅里,这个出口就不知道是哪一个了。 良久,没有任何声音。 他试着悄悄的用力,把顶着木板的粗木条从斜槽里拿开,木板就轻轻露出一条缝隙,一阵微风吹着一股灰尘落了下来,他从木板缝隙里探出半个脑袋,看到了床的两条腿,还有床单的下摆,外面是青砖铺设的地面,房间里似乎没人,门也关着。 赵灼把木板轻轻的卸下,然后探出脑袋,接着又伸出臂膀,架住洞口,悄悄爬出洞口,趴在床下等了一会儿,其后用食指弹了一颗小石子出去,啪嗒一声,落在屋里滚动了几下。 确定没人后,赵灼从床底下爬出来,屋内的摆设显示,这似乎是某个大人物的卧房。卧房是内室,外面还有一间,他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一张书案,上面堆叠了许多的文书,仔细一看旁边放的大印,竟然是“甘泉堡主”四个字,看来这是耶律寇的书房和卧房了。 随便翻了几个文书,大部分都是大舜文字写的,其中有一个黑厥文字的,仔细一看,竟然是来自草帽城的奸细汇报的情况,“城内空虚,大军已全体出动攻讦王庭”,短短一个便签,没有任何署名信息,把草帽城的防务情况告知了耶律寇。 赵灼还想多看几封,听到门外几人边走边大声说着话靠近,他连忙返回内室,又钻回了地道里。 房门打开,三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人声音十分洪亮:“两位请坐。”然后喊道:“富贵,上茶。” 门外一个仆人小步紧走,过来给三位倒茶。 “我们这荒山野岭的,没什么好招待的,两位多担待了。”一个浑厚的中年人声音。 “哪里话,少堡主不用客气,此番招待,我们已经十分满意了。”另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嗓音有些沙哑。 “冯将军,那犬子跟令爱订婚这件事儿,就这么定了,过些日子我让二弟带着聘礼去北凉城下聘书。到时候等我父亲从外地回来,我让父亲选定良辰吉日,给他们这对金童玉女完婚。”浑厚声音来自少堡主。 “好呀,好呀,以前啊,早就听说令郎一表人才,适才见了,果然不同凡响,我那女儿挑剔的很,想来见到令郎也一定满意的很,哈哈。”被称作冯将军的人笑道。 “如此甚好,冯将军,咱们这秦晋之好可过百年否?”少堡主的声音听起来很豪爽。 “当然可以,至少好上个两百年。”说罢,两人一起爽朗的哈哈大笑起来。 笑后,三人一起举起茶杯,互致敬意后都喝了一口。 “冯将军,适才酒席上,你说当今圣上龙体欠佳,刚才人多,不便相问,不知具体如何?”少堡主小心问道。 “唉,我们也是听大内的公公秘密讲的,少堡主自己知道就行,不要外传。”冯将军道。 “那是自然,如此重大内情,我岂敢到处乱说。” “圣上的眼睛大约两个月前已经完全看不到了。” “啊?圣上失明了?那可如何批阅奏章?”少堡主担忧道。 “别说批阅奏章,现在手脚都溃烂,关节肿大,已经卧床不起了。” “糟糕,糟糕,那诸多御医高手,也束手无策?”少堡主问道。 第236章 游击将军 “少堡主你也知道,即便是杏林高手,谁也不能起死回生,大家都不是神仙。” “问句不该问的,圣上百年之后,哪位皇子会继承大统?” 冯将军左右看了看,少堡主对屋里的三个仆人道:“你们都退下。” 人走了后,冯将军低声道:“我们都觉得非三太子莫属,如今三太子的人已遍布朝野,说句难听的,说不定哪日夜里圣上驾崩,我家三太子可能一起床就是新帝了。” “好事啊,冯将军,在下记得没错的话,似乎游击将军和伏威将军都是三太子的亲娘舅吧?” 黑眼圈的游击将军冯炮点了点头:“呵呵,少堡主你好记性。我们兄弟俩已经很低调了,从来不对外人说起这件事儿。” “那我们这桩婚事,啊呀,我耶律家这是攀到高枝了,呵呵。”少堡主端起茶杯:“冯将军,你务必在我这里多逗留上几日,让在下好好招待招待。” 冯炮估计是中午喝多了,他开口道:“将来我和大哥高升后,我们商量好了,这北凉城的知府给谁坐不是坐,如今咱们两家结亲,就送给耶律家了!” 少堡主连忙起身躬身施礼:“啊呀,感恩不尽啊,这事儿就有劳亲家公了!” “不必客气,这些年边疆虽无大事,可各方利益复杂,我们兄弟也多亏了耶律府的诸多配合,才能让三太子满意。” 看着冯炮哈欠连连,少堡主道:“我父亲这书房边上便有临时休息的卧榻,冯将军若是不弃,可先到里面休息一会儿,到了晚宴,我叫人来请。” 跟着冯炮一起来的是他一个副将,见冯炮答应了,就起身搀扶冯炮朝屋里走来。 将冯炮放在床上,盖上薄被子,副将和耶律山都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床上就传来呼噜呼噜的打呼声。 赵灼下了木梯,弯腰回到洞厅,萧处已经从右边洞里回来了。 两人避开女人,在一个角落交流。 麻户道:“我去的那边,尽头大概是个议事厅,里面人来人往,似乎在准备晚宴,洞口的出口大概在桌子下面,我没敢出去,撬了个缝,只看到四条桌腿和围布。” “嗯,我这边是甘泉堡堡主的书房。”赵灼把听到的内容跟萧处讲了。 萧处道:“那个少堡主是堡主耶律寇的大儿子耶律山,那个冯将军莫非是北凉城的伏威将军?” “对,耶律山提到了伏威将军和游击将军。他应该是那个游击将军。” “那就是冯炮。”萧处道。 赵灼感叹道:“哇,这北凉城和甘泉堡的情况你这么熟悉啊。”他又问道:“这堡主似乎不在家,咱们下一步怎么办?”他一直问萧处,不是他不能想到办法,是他跟拖达也有点相似,干这些有些上不了台面的事儿,他有些爱惜自己的羽毛。 萧处坏笑了一下,说道:“我虽然有一计,不过要见机行事。”然后简单的说了说给赵灼。 “好,现在天已经傍晚,咱们等天黑再行动。”赵灼听罢说道。然后他们拿出背囊的中的肉干,给两个女人也分了一些,将就吃点。旁边的水缸里虽然有水,可是也不太敢喝,谁知道存放了多久了。 许久,六阏氏忍不住,不解的问道:“你们在等什么?” 萧处道:“当然是等天黑了,要不然你们和堡主见面多尴尬。” 六阏氏鼻子里哼了一声,也就不再吭声。 众人就在洞厅里闭目养神,一直到定更天。 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赵灼带着三人钻进右手那条洞道里。 一边弯着腰往前走,六阏氏一边问道:“这是去哪里?” 萧处道:“我们家堡主有个悍妻,十分凶残,所以堡主想要的女人,我们只能用密道偷偷的送进去。你们跟着我们走就好。” 下了一段垂直的竖井,手摸脚蹬都是铁钩子弯的梯子,把两个女人累的不轻。 到了下面,趁着休息,萧处道:“你们来上去后小心点,见了堡主不要乱说话,他脾气暴躁的很,惹的他生气了,打死你们我们可管不了。还有,若是你们乱讲话,让我们也被连累受罚了,不光是你活不了,那天跪在地上的一群人一个也活不了,懂了吗?” 两个女人养尊处优,运动也少,走了这一段额头都是大汗,她们紧张的点点头,擦了一把汗,弯腰继续跟着往前走。 距离洞道尽头还有一段距离,赵灼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让她们在原地等待,自己走过去爬上一人高的木梯,听了一会儿动静没人,就悄悄的把顶上的木板拿掉,见屋里早就掌了灯,又悄悄回到了洞里,招呼萧处过去。 萧处爬了上去,赵灼在下方,因为木板打开了,洞里也听得到上面的声音。 等了一会儿,远处有了脚步声,外室的门一开,一个中年女人拉着一个少女进来,边走边嘱咐:“这冯将军可是堡里的贵客,你今晚要使出浑身解数让他舒服了,懂吗?” 少女点点头,细若蚊蝇的声音:“嗯,知道了。” 两人边说边走,走到内室:“那边宴席快要散了,你先把衣服脱了,先把床暖好。” 少女羞涩问道:“嬷嬷,我要不要先伺候冯将军洗漱?” “不用,这个有我和小蝶呢。” 少女点点头低声道:“嬷嬷,我怕。” “不用怕,少堡主买你回来养了你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个吗,你难道还不懂?” 少女低声道:“能不能过几天?我这几天有些不舒服。” 中年女人厉声道:“哪有那么多不舒服?你不上,难不成换我上?我要是年轻二十岁,这种好事儿也轮不到你,你要是伺候的好,冯将军说不定会把你带去北凉城,成了他的小妾也说不定,以后有的你吃香的喝辣的。快别废话了,脱衣服,乖!”说着就伸手帮少女脱衣服。 少女连忙道:“不用了,嬷嬷,我自己来。” 中年女人道:“好,那你自己脱吧。别忘了我教你的那些招数,男人都喜欢的。好好干,将军要是被你伺候高兴了,你以后就等着飞黄腾达吧,呵呵。” 第237章 李代桃僵 “嗯。”少女无法抵抗,只好点头应允。 书房里的印章、文书等都被仆人撤走,书案上点了红油大蜡,放的是一些干果、点心,醒酒的茶具。中年女人也走了后,室内只剩下少女一人,她缓慢脱掉衣服,然后安静躺在了床上,等待中越想越害怕,浑身有些战栗,眼泪朝脸颊的两侧流淌。 等了一段时间的萧处,此时壮着胆子爬出了床底,蹑手蹑脚的吹灭了内室的蜡烛,书房的光只能通过门帘的缝隙射进来。 萧处靠近床榻,对着少女说了声:“嗨。” 少女一慌,吓了一跳,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你?......你来了?”本来她想问你怎么进来的?怎么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后来想到自己的身份,又改了口。 “多大了?”萧处低声问道。 “十四。”少女回道。 “我跟你玩个游戏好不?”萧处道。 “玩游戏?”少女想起嬷嬷说的那些老男人的游戏,心里不寒而栗,哀求道:“求求将军,不要伤害我,我还小。” “我不伤害你,你穿上衣服,我们玩个躲猫猫如何?” “躲猫猫?”少女愣住了,但既然将军让穿衣服,那就赶紧穿吧。她见萧处转过身去,知道是在给自己时间,于是利落的把衣裙穿好,本来穿的就很简单,穿起来也快。 萧处带着她:“你跟我来。” 少女十分的服从,跟着萧处弯腰趴下,其后匍匐进了床底,到了床底才发现,这里有个洞口,沿着木梯下去,是个长长的山洞。 洞里点着油灯,走了一段碰到一男两女,萧处指着男人道:“这是耶律光将军,你先跟他在这里等会儿,待会儿游戏开始了我叫你。” 少女点头,赵灼让少女往洞厅方向走了一段距离,点了洞壁石龛里的油灯给她照亮。 这边,萧处对六阏氏道:“走,你先跟我上去,过会儿堡主过来,你先在房间里等他。” 六阏氏无奈点头,轻声问道:“这个女孩是谁?” 萧处道:“她是我们堡主的孙女,喜欢玩躲猫猫。” 六阏氏跟着萧处爬出了床底,萧处道:“这里是我们堡主的卧房,你脱掉衣服上床,不要说话,等堡主回来。堡主夫人住的不远,事成前你当心别被她发现了。” 六阏氏讽刺道:“你们这些狗腿子,为了讨好堡主可真是煞费心机啊!” 萧处伸出手指到嘴边:“不要大声说话!多想想你的那些孙子、孙女,还有你的草帽城。” 六阏氏哼了一声,不满的开始脱衣服,萧处道:“过了今晚,堡主若是高兴了,你也就自由了。” 六阏氏见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脱衣服,说道:“你看什么看?赶紧走!” 萧处道:“当然是检查一下你有没有携带利刃,万一行刺我家堡主怎么办?” 六阏氏听了也很无语,只好在他面前脱衣服,一直看到了亵衣,六阏氏道:“好了吧?总不可能我藏把刀在这里。” 萧处看着六阏氏很有料的身材,咽了一口唾沫:“好,好,你要是完事儿了,可以跟我们堡主说一声你是谁,这是我们给他准备的惊喜。” 六阏氏呸了一声,上床用被子把自己盖好:“真是个谄媚的小人!赶紧滚吧!” 萧处嘱咐道:“你也不要提起地道的事儿哦,这都是我们属下的秘密,我会在床底下听着,你要是乱说话,还是那句话,想想草帽城的那些人。” “滚吧!”六阏氏觉得都到这步了,也就豁出去了,另外她跟这几人接触下来,发现这些人也就嘴上狠一些,跟她碰到过的那些性情真残暴的将领相比,他们简直是披着狼皮的羊,也就少了些畏惧。 萧处道:“事后,你要尽可能让更多人知道堡主大仇得报,堡主不好意思到处说,你要使劲说,这样他才更加高兴,他一高兴说不定就从草帽城撤军了,你们也不用两面受敌了。”说完见六阏氏并不理睬,只好摇摇头钻入了床下。 到了地下,他又来拉青瑶上去,赵灼阻拦道:“一个就够了,多了反而坏事儿。” 青瑶听说要上去陪堡主睡觉,心扑通扑通的跳的厉害,见赵灼解救自己,心中竟然生出一丝感激。 萧处想了想:“也罢,一个就一个吧。” 过了足有半个时辰,房门被推开了,喝的酩酊大醉的黑眼圈冯炮走了进来,一个小丫鬟和那个嬷嬷进来伺候他洗漱。 擦洗了两把,冯炮借着酒劲儿突然抱住旁边递给他毛巾擦脸的小丫鬟小蝶,嘴里说道:“本将军酒喝多了,头有点晕,扶我上床去。”他一趴在小姑娘肩头,另一只手就在她身上摸来摸去。 丫鬟小蝶只有十一二岁,吓得小脸刷白,单薄的身体支撑不住冯炮的搂抱,呆呆的不知所措。 嬷嬷见了,连忙架住将军的另一半胳膊,嘴里劝道:“将军啊,你别急,这丫头年纪太小,我们都给将军安排好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在床上等着你哩!” 冯炮听了这句才笑逐颜开,身体马上站直了,笑道:“好了,好了,本将军不用你们伺候了,都退下吧。” 丫鬟小蝶强忍着眼泪,连忙端起脸盆出去了,嬷嬷则带着微笑边退出边把房门带上。 冯炮嘴里哼哼着:“我还以为这少堡主不懂事儿,看来还是有些眼色的。”他走向内室,里面的蜡烛已经被萧处吹灭,只靠着书房的烛光透过缝隙传进来,要昏暗的多,他朦胧见看到床上面朝里侧卧着一具娇体,露出圆润的半个香肩,于是喜笑颜开,边脱衣服边说道:“小娘子别急,本将军这就来疼你了。” 六阏氏听不懂大舜话,低声说了句:“堡主你可想好了,我是赤焰大王的六阏氏,草帽城城主的母妃。” 萧处在床底一听,惊呼要完,这个混蛋女人,一开口就出卖了这个局。 无奈冯炮是大舜京城来的,听不懂黑厥话,他喝的醉醺醺的,可能根本没听清女人说的啥。他急吼吼的脱光衣服就爬了上了床,也不管六阏氏说什么,三下五除二就进入了正题。 第238章 一个惊喜 躲在床下的赵灼就听见冯炮一边忙着,一边用醉酒后的大舌头含含糊糊的问:“姑娘,芳龄,芳龄几何?” 六阏氏听不懂,见两人无法沟通,只能手抓被子,默默躺着不说话。 黑暗中,冯炮摸着六阏氏的躯体说道:“你年纪虽轻,可这身子骨,长得可真,真够结实的,跟我家母老虎,有的一比了。” 不多时,他双手牵住六阏氏脑后两个大辫子,说道:“辫子这么粗?难道姑娘,姑娘是草原女子?”见六阏氏还不说话,就继续道:“呵呵,你们家少堡主,挺会来事儿,还让本将军,骑乘一下草原大马的味道,不错,不错。” 老色鬼冯炮已经四十多岁,常年纵欲身体较弱,很快体力不支,舒畅之后躺在一边喘气道:“你是哑巴吗?怎么本将军的话,你一句也不回?” 六阏氏用黑厥话说了句:“你会说黑厥话吗?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这句话冯炮听清了,这女子说的不是大舜话,他滚落在一边,用大舜话叹息道:“你果然是草原女子,连大舜话都不会说!” 六阏氏见他完事儿,这才卧进被窝中,叹道:“甘泉堡的堡主,竟然黑厥话都听不懂,真是笨蛋!”她这句话是说给床底下的萧处听的。 冯炮自言自语的骂道:“娘的,异域风情是有了,可想聊几句天都聊不成了,睡觉吧。” 没多久两人都呼呼大睡起来。 清晨,冯炮的酒也醒了,他醒来先听到旁边女人的呼噜声这么吵,心说草原女子果然不一样,等他转头一看,哇,这女子眼角的皱纹好深,脸上还有斑斑点点,少说也有四十了吧?他低声骂道:“还跟我说什么如花似玉的姑娘,当我愣头青啊,少女老妇分不清?”他坐起半身不悦的喊道:“来人啊!” 门后伺候的仆人小四闻声跑了进来,冯炮满脸不高兴道:“去把昨夜的嬷嬷叫过来!” 他这一嗓子把六阏氏也喊醒了,六阏氏起身自顾自的穿自己的衣服。 冯炮一脸嫌弃的看着女人有好几层褶子肉的肚皮,心说昨夜真的喝大了,光顾着尽兴,都没有分辨一下成色。 没多久,嬷嬷跑进来,本来堆着笑容的脸,在看到六阏氏时也顿时僵掉了:“她?她是谁?” 冯炮穿了件内衣讽刺道:“她是谁?你还有脸问,她就是你说的如花、似玉啊!” 嬷嬷对着六阏氏问道:“你是?你是怎么进来的?我的小云去哪儿了?” 六阏氏系好上衣的布扣,听不懂,见她问自己,就说道:“能不能找个会说黑厥话的过来?” 嬷嬷听的懂黑厥话,她一脸疑惑,忙用黑厥话问道:“我就会说啊,你究竟是谁?昨晚我带来的那个小姑娘小云去哪儿了?” 六阏氏却不理睬她的问题,说道:“告诉你家堡主,昨天夜里,他睡的女人,是赤焰大王的六阏氏。” 嬷嬷听了头脑发昏:“什么赤焰大王?什么六阏氏?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家堡主睡的女人?” 六阏氏站起来把衣裙都弄好,自顾自的跨过还在发愣的冯炮身体下了床:“你们不就是想给他一个惊喜嘛!你告诉他,我就是赤焰大王的女人,如假包换的六阏氏,他满意了吧。” 嬷嬷几乎眩晕过去,她镇定之后连忙跟冯炮道:“冯将军你赶紧起床,这里恐怕有什么误会。小四,小四,你快去喊少堡主过来!” 门口伺候的仆人答应一声,连忙跑去叫少堡主耶律山。 没多久,不远处的一个偏房里,坐了几个人,也站了几个人。 所有人都铁青着脸,坐在左边太师椅上的耶律山用大舜话问道:“裘嬷嬷,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站着的裘嬷嬷道:“少堡主,我真的不知道啊,我昨夜是将小云姑娘送到冯将军床上才走的,早晨来了就变成这个女人了。” 冯炮起身道:“少堡主,这样吧,你们内部的事儿自己调查吧,我今天也该返回北凉城去交差了。”他听说这个年纪大的女人是赤焰大王的阏氏时,汗水已经湿透了自己的衣服,现在急着脱身。 耶律山摆摆手道:“不忙,不忙,冯将军坐下,咱们再捋一捋。” 刚才他们已经对那女人进行了一番询问,已经基本上验证了这个女人就是赤焰大王的六阏氏,所有赤焰大王大帐内的信息她都对答如流且对的上,只是她是怎么来到书房卧榻的,她始终坚持是被堡里的一个叫耶律光的青年将军带来的,可耶律光跟着堡主耶律寇去北凉城办事儿了,现在还没有回来,无法当场对证。 “刚才你说,你昨夜喝多了,所以没有看清女人是谁?”耶律山冲着冯炮问道。 “是啊,都是你们给本将军准备的,我还以为是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要不是喝多了,昨夜我就发现了。”冯炮一脸委屈,低声补充道:“这种年纪的女人,倒贴我都不要。” “那就是裘嬷嬷出去后,你进来前,有人掉了包?”耶律山说道。 两人都点头,但是都不承认是自己做的。 没多久,耶律山的大儿子耶律剑走了进来,仆人小四在旁边把原委讲给他听之后,耶律剑说道:“那个女人哪?” 小四低声道:“还关在老堡主书房里。” 耶律剑对耶律山道:“父亲,咱们既然不知道她孤零零是从哪里来的,孩儿倒有一策。” “你说。” “现在除了咱们几个,也没人知道六阏氏在这里,不如咱们让她,直接消失。”耶律剑脸色阴沉道:“将来就算有人来找,也死无对证了。” 众人都沉默。 这只能怪堡主耶律寇太过的谨慎,这个堡里有逃生密道他几乎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他的两个儿子。他想在交权之时再把包含这个密道的一些重要事情告诉接班人。 当然,也怕出现危险情况来不及交接,他把好几个秘密就一起写在一封信里封好,如果他发生不测,继承者会去拆这封信。 第239章 羊皮信件 当下,耶律寇不在甘泉堡,就没有人知道这条密道了。 少堡主道:“这样,剑儿,你让人先把六阏氏关起来,好吃好喝招待着,如果过了一段时间风平浪静,咱们就照你说的办,要是有变故,咱们随机应变。咱们暂时不要做的那么绝。” 耶律剑点头答应。 冯炮听了,连忙起身道:“好,好,那我先赶回北凉城了,昨夜我就当睡了小云姑娘,这六阏氏的事儿跟我一点儿关系也没有,我也当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少堡主见拦不住他,起身相送,两人心里互相骂了一句:“老狐狸!” 冯炮一直没有想通,少堡主让自己夜里醉酒后去睡赤焰大王的阏氏究竟是何居心,他反复盘算自己是不是中了甘泉堡的仙人跳或者什么阴谋,当下一心只想尽快脱身而去。 少堡主耶律山觉得是这个冯炮没安好心,在来结亲的队伍里偷偷藏了这个六阏氏,他在哪里睡这个女人不好,偏偏带到自己甘泉堡里来睡,是来显示他的胆子很大,敢摸赤焰大王的老虎屁股?还是来挑拨堡里和赤焰大王的关系的? 昨夜的山洞中,萧处听到他们各自睡去后,把洞口的木板封好,下到洞底,看到赵灼三人在不远处等待。萧处告诉赵灼上面的事情已经搞定,但他们早晨法发现后可能会下洞来抓人,现在必须要撤了。 六阏氏的儿媳儿青瑶怯声问道:“我母妃她怎么样了?” 萧处随口道:“她陪我们堡主睡几天,过几天堡主厌倦了就会放了她。” “那我哪?”青瑶问道,她担心自己没被选中去陪睡堡主,会不会有更糟糕的命运。 “你啊,这没你什么事儿了,堡主说没看上你。”萧处随口道。 “你们别杀我。”她脱口而出最担心的事儿。 赵灼安慰道:“别紧张,我放你回草帽城。你只要回去后跟府里的人说,六阏氏被我们堡主留下侍寝就行。” “哦。”青瑶心中一边担心母妃,一边暗自庆幸自己这结果还算不错。不管这两人说的真假,先当真的听,她低头顺从的跟着赵灼他们往山洞上方回去。 到了垂直的直梯,下来时已经很费劲,青瑶根本上不去。 赵灼和萧处,只好一人背着青瑶,一人背着那个小云姑娘,上了直井。 在山洞里往山神庙爬的慢一些,一路上,不得不持续搀扶着两个女人走,最后不得已,还是一人背了一个走,青瑶颤颤巍巍的伏在赵灼的肩头,心中对这个男人百感交集,想着他是敌人,但又不是那么坏,长相英俊,若是我的朋友该有多好。 赵灼背着青瑶这大美女,双手在背后兜着她的两条大腿,背上热乎乎的两团肉紧贴着,说实话心中也是几度热火攻心。 从洞底到洞口,歇了好几次,出来上山,又背了人,走的慢,前后花了一个半时辰,爬出洞口,又出了柴房,就看到了满天的星斗。 麻户在靠近洞口的斜坡那里等着,先听到赵灼他们靠近洞口的打招呼声,这才收了准备好往下推的石头,见赵灼等人一一上来后,也就放了心。 借着火把,几人把洞口堵上,又用木柴把墙壁遮蔽住。 锁了院门,这样即便有人从洞里追出来,也会有大些的动静。 他们各自找地方去休息,小云和青瑶挤在大殿的一角战战兢兢的也休息了。 等到了天亮,用庙里的锅灶和米面煮了热粥,众人吃了后,赵灼问麻户道:“那两个看门的审问的如何?” 麻户不知道赵灼和庙里老者的关系,说道:“庙里原来的老者已经被他们害了,尸体丢进山涧里了,他们说是奉了甘泉堡堡主的命令,不是他们想干的。” 赵灼一听,心里一阵悲凉和愤怒,继而道:“那两个不用留了,你把他们也丢进山涧去!” “好。”麻户见赵灼脸色突然很难看,也就没有多问,带了两个士卒,提上看门的两人,在他们饶命声中,拉着就奔远处的山涧深谷而去。 不一会儿,就听见啊的惨叫,两人估计都被推进了陡峭的山涧中,不死也得重残。 赵灼关了庙门,和众人一起下山,会合了山下看马的四人。 众人上马后,赵灼对萧处道:“我去甘泉堡投封信,你带人先回去跟拖达汇合,按照约定行事。” 萧处道:“好,你也找个兄弟一起吧,好歹有个照应。” 赵灼想想说道:“也好,那麻户跟我去吧,你们去找拖达。” 萧处问道:“这两个女人怎么处理?” 赵灼道:“到时候一起都送回草帽城吧。路上不要伤害她们。” 萧处点头:“好,那我们在九熊洞那边等你们。” 赵灼和麻户两人骑马奔向甘泉堡方向。 边龙阏氏青瑶听了耶律光不要伤害自己的嘱托,感激的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然后跟着萧处的马队往北而去。 半个时辰两人就到了甘泉堡的东城门口,两人在城门口交了进城税就到了甘泉堡的街市上,走来走去,赵灼先去买了一块小羊皮,让店家裁剪成方块形,又买了一个羊皮袋。 然后他又找到一家帮忙写状子、喜帖的小店铺,进去后找到写字的先生,问他会不会写黑厥字,老先生一脸鄙夷:“黑厥字也能叫字?都跟蚯蚓乱爬似得,老朽不会。” 赵灼只好跟老先生借了笔墨,当场画起了蚯蚓。 麻户看了很崇拜道:“将军,咱们黑厥人里面,一百个估计也没有一个会写字的,你真是太厉害了。” 老先生看着赵灼画的圈圈点点,诧异道:“你这写的真是黑厥文?” 赵灼点点头:“如假包换。” 等墨水干了后,赵灼给老先生了一点碎银表示感谢,然后出了小店铺。 麻户问道:“上面的写的什么?” 赵灼道:“甘泉堡主亲启,近日我母妃,赤焰大王六阏氏,到甘泉堡游玩,听闻贵府款待甚周,本王非常感激,过几日本王将派人接回母妃。草帽城城主边龙。” 第240章 中了奸计 赵灼从怀里掏出顺来的边龙大印,在羊皮的一角盖上,然后掏出羊皮袋装进去,就更像了。 麻户听了,笑道:“看来,我去送最合适。” 赵灼笑道:“你说的对!”他愿意带着麻户办事,就是他发现,黑厥人里面要论有脑子,麻户属于千里挑一的那种。 麻户一张典型的黑厥人的脸,放牧太多脸被晒得成古铜色,一口地道的黑厥话,绝对像是草帽城来的信使。 两人来到一个巷子里,赵灼拿出来羊皮卷,从地上搓起来一些土,在毛笔字上来回轻轻的揉搓,然后放在太阳下暴晒。 麻户道:“是不是这样,显得写的好几天了?” 赵灼点点头:“是啊,总不能让他们看出来我今天刚在街上写的。” 把这块羊皮放在一个墙头晒着,两人去吃了一顿午餐。 一个时辰后,赵灼拿下来羊皮,发现晒的差不多了,又揉搓了几下,放进了羊皮袋里。 赵灼在不远处的一个茶馆里等着,麻户直接去了耶律府的大门,将装着羊皮卷的羊皮袋交给了看门的门童,不等里面的管事出来打招呼就匆匆的离开了。 等回到赵灼身边,麻户擦了一把汗道:“总算送进去了,没有惹麻烦。” 赵灼道:“你要是慢一点,跟里面的主管见一面,就更完美了!” 麻户道:“你可不行,说的越多,那岂不是越容易露馅嘛!” 赵灼道:“你跑的越快,反而显得心虚,更容易露馅。” 麻户挠了挠脑袋,领悟了其中的门道,说道:“是啊,将军胆大心细,下次我要注意了,呵呵。” 书信很快传到了少堡主耶律山的手里,他看过羊皮卷后,心里凉了半截,马上叫来大儿子耶律剑,还有三叔耶律满,把羊皮卷递给他们看。 堡主耶律寇的三弟耶律满今年六十出头,身体精瘦,他看完羊皮卷惊讶道:“啊?这六阏氏什么时候偷偷来我甘泉堡游玩的?天杀的,哪个混蛋还把她弄进了咱们府里?” 耶律山把六阏氏前天夜里的情况大致跟耶律满说了一下。 耶律满顿时也紧张起来,他们这些老人对黑厥人的怕,几乎是刻进了骨子里。 耶律山急的在厅里来回徘徊走动,他说道:“这肯定是冯炮这混蛋搞的鬼!搞不清楚,他搞我们干什么?那两家还结个屁亲啊!” 耶律剑推测道:“父亲,会不会是北凉城准备进攻赤焰大王了?故意要挑起咱们跟赤焰大王的不和?” 耶律山沉思道:“若是这样,说明冯氏兄弟还是不太信任咱们,怕咱们临战投靠赤焰大王,故而在两家之间使绊子。” “爹,这么说,赤焰大王去打河套王庭,城内空虚,朝廷真的准备拿回草帽城了?”耶律剑既兴奋又紧张。 “难说啊,皇帝病重,朝中无人有心此时跟赤焰大王开战。你爷爷不知道什么回来?他在北凉城应该有更多消息。”耶律山道。 耶律满道:“堡主去北凉城有些日子了,按照日程,也就这几天要回来了,咱们先安抚好那个六阏氏,一切大的决定等堡主回来。” 耶律山点头:“也只好如此了。”不过这样空等,他隐隐觉得,显得已经四十多岁的他十分的无能。 耶律山好吃好喝的招待了六阏氏,只是不让她外出走动,也不准她接触外面人。 六阏氏在书房里发呆了一天,觉得自己这真是一场很奇怪胁迫出行。床底下的洞穴,她几次忍不住想去看看,耶律光那些人还在不在了,可是又忍住了,这些人说不定很快就会从正门进来,装模作样的来看看自己,想着草帽城府里众位家眷的安危,她也就忍住了。 次日一早,有人急匆匆的来耶律山的书房禀报,说城外来了一支百人左右的骑兵队,声称是来接六阏氏回草帽城的。 这么快!耶律山脑袋嗡的一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才来了一百人,说明他们并不知道六阏氏被冯炮睡了。 耶律山马上让人去把耶律剑找来。 耶律剑急匆匆的赶来,刚进门,耶律山就斥责道:“你不是在两界山的通道里修建关隘、布置游骑了吗?怎么黑厥人都到城门口了,他们也没有派人来报告?” 耶律剑一头雾水:“孩子不知,若是他们的纰漏,孩儿调查清楚定罚不饶。” 三人想了很久没有办法,耶律山急病乱投医,不得已令人将常年跟黑厥人打交道的二弟耶律洞也请了来,把冯炮睡了六阏氏的事儿告诉了二弟。 这个二弟是他未来竞争堡主最大对手,要不是没有子嗣,恐怕堡主早就把他定做了少堡主。面对这个能干的二弟,耶律山在堡里操作的事务,一般不让耶律洞参与,这次因为跟黑厥人有关,而耶律洞又是常年负责跟黑厥人打交道,只能叫他来了。 耶律洞一听,火冒三丈:“这冯炮是他娘的疯了吗?他人呐?让他去跟草帽城的人解释!” 耶律剑道:“昨日一早,这厮见势不妙,已经溜了。” 耶律洞半埋怨半责备道:“大哥,他捅这么大的篓子,你怎么能让他溜了!?” 耶律山见他埋怨自己,也不客气道:“怎么?我还能强行扣留他不成?黑厥人得罪不起,北凉城我们就得罪的起了?” 耶律洞怒气未消,追问道:“事关黑厥人,这么大的事儿,昨日怎么不告诉我?” 见老哥俩要吵起来,边上的耶律剑插嘴道:“二叔莫怪,这六阏氏孤身一人突然出现在府中,我当时想若是无他人知晓,我们就将她毁尸灭迹,死无对证,所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耶律洞道:“你们中了人家的计策,既然人家是设计陷害咱们,怎么可能他们不放风出去?没有其他人知道?幼稚!” 耶律山听了,觉得很没有面子,开口道:“二弟!说这些都没用了,你熟悉黑厥人,眼下该怎么办,这不是找你来商量了嘛!” 第241章 城门突袭 耶律洞听了,压了压火气:“那六阏氏人在何处?” 耶律剑小心道:“还在爷爷的书房里。” 耶律洞问道:“她状态如何?” 耶律剑道:“裘嬷嬷在照顾她,看上去还好,吃喝如常,似乎并没有把这个当回事儿。” 耶律洞道:“她自己都说不清自己怎么来的,八成是被冯炮这个家伙搞进来的,我们当初应该让他把人带走。” 耶律剑拍了一下脑袋:“对啊,我们都没有想到这招。” 耶律山道:“眼下她儿子派人来找她,她若哭诉,不会当场翻脸吧?” 耶律洞道:“应该不会,他们只带了一百人,估计还不知实情,应该不会当场翻脸,怕的是他们回头带更多人来找麻烦。” 耶律山道:“这下麻烦了,父亲不在,咱们给堡里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耶律剑道:“二叔,我的意见是不如杀了六阏氏,就硬说咱们没有见过。” 耶律洞拿着那张羊皮纸道:“有人做了局,定是把一些情况跟黑厥人说了,如今把人还了可能事儿还不大,若是杀了,正中做局人的下怀。走吧,咱们带上六阏氏去城门,走一步看一步吧。” 耶律山道:“你跟他们打交道这么多年,总认识他们几个上层的人吧?” 耶律洞道:“跟我打交道的都是原来的大舜人,主要索塔张骥的一些子侄,前段时间都被人砍了,眼下没有特别熟悉的人。” 耶律山听了也是无奈,三人没有去兵营调兵,只带了府里三十名士卒,表示跟对方并无敌意,用马车带上六阏氏出了耶律府。 到了城门口,果然看见一排排的黑甲军站在城门不远处,为首一个黑厥百夫长,三十多岁,古铜色皮肤,两鬓头发削去,头顶的头发扎了几个鞭子,看上去就是那种骁勇善战的黑厥骑兵模样。 此人是赵灼在队伍中选了一个机灵的什长,名叫宗葵,他跟六阏氏始终没有碰过面,换上了佰长的军服,站在最前面。 甘泉堡的北门人来人往,见有大队黑厥人到来,都有些惊吓,缩进了城门中不敢出来,守城的士卒也非常紧张,有几人把着大门,随时准备关门。 耶律山骑着马带队从城内出来,看到城门洞堆积了这么多百姓,不高兴的对旁边人道:“让他们出城,又不是打仗,这么紧张干什么!” 旁边人立马去对要出城的百姓喊话,外面不是打仗,你们出城该干啥干啥,赶紧走,别堵在城门口。 百姓这才开始出城。 耶律山的马队到了宗葵的面前还有几十歩的距离,就勒马停下。 见对方盔明甲亮,是草帽城的骑兵装束,他心中有些打鼓,又向后看了一眼耶律洞,见他无意上前跟黑厥人沟通,只能自己冲着对面喊道:“这位将军,可是来接赤焰大王六阏氏回城?” 宗葵道:“奉我家城主令,来接城主母妃、赤焰大王六阏氏回城。她现在人在何处?” 耶律山道:“在后面马车上。” 宗葵往后看,果然一辆马车在很多人的簇拥下缓缓驶来。 宗葵一言不发,冷冷看着马车过来。 耶律山咽了口唾沫道:“六阏氏此番到我城中,我等起先并不知晓,可能受了些惊吓......” 宗葵并不搭理他。 等到马车走了过来,帘子挑开,露出六阏氏的一张冷脸,她一早就被裘嬷嬷告知自己儿子派人来接自己了,到了那里最好说在城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这样大家都好,她也有面子,两家也能继续友好的做邻居。 想不到自己这边的来人一见面就大声问询:“主母,在城中可曾受人欺辱?” 六阏氏看了一旁还在不断走动的百姓,两侧的人马也都在,想起耶律光给他说的,堡主希望更多人知道他睡了赤焰大王的女人,这样显得堡主大仇得报,出了一口恶气,以后双方就能罢兵,她就大声悲怆回道:“那甘泉堡主,让老身侍奉了一晚!” 宗葵等的就是这句话,听完他勃然大怒,刷的抽出腰刀:“给我杀!” 人群中有两人早就偷偷备好了弓箭,宗葵话音未落,那二人已经抬起了臂膀,羽箭速度太快,为首的耶律山还没有喊完:“慢着!是.....!”误会二字还没出口,已经身中两箭。 耶律山被两箭的大力惯性带下马去,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高处的天空,他还有好多事儿没有做完,父亲说过明年他就可以接手堡主的位置了,这一切,都消失的那么快,那么突然,他不甘心的合上了眼睛。 耶律山身后耶律洞、耶律剑见势不好,耶律山肯定是活不了了,也就无暇去抢救耶律山,拔马就逃。 一阵箭雨随后而至,耶律家带出城的官兵措手不及一下子被射杀了十几人。还有些带伤的也拼命后撤,老百姓见两支骑兵在城门口打起来了,更是撒丫子四处逃窜,一下子又把不宽的城门堵死了。 这些可糟了糕,被堵在城门洞的十几人都进不去,只能沦为活靶子,在外围的耶律洞大腿也中了一箭,招呼耶律剑带了七八个手下赶紧往东城门跑。 这甘泉堡南面是断崖,西面没有留城门,只有北门和东门。北门不通,他们只能往东门跑。 城外的黑厥人并不恋战,放了一顿箭矢后也没有追杀,将六阏氏从马车里带出来后让她上马,一溜烟儿往西而去。 甘泉堡中很快就流传开了,耶律堡主要报复十年前的耻辱,睡了赤焰大王的阏氏,黑厥人已经把他们大王的六阏氏抢走了,接下来黑厥的大军马上就要来报仇了,一时间堡里人心惶惶,有路子的都开始投奔北凉城、云都城的亲戚去了。 跑回耶律府的二人心神不宁,耶律剑愤恨道:“二叔,我父亲不能白死,必须给他报仇。” 一个郎中正在给耶律洞治疗箭伤,耶律洞忍着痛道:“咱们耶律家一直小心在夹缝中求生存,这次是被人算计了。你要报仇,也要找算计咱们的人报仇,黑厥人咱们惹不起啊。” 第242章 居心叵测 耶律剑手握剑柄道:“上次听说草帽城北大营还在时就被王庭两千人就拿下了,他们徒有其表,现在线报说草帽城空虚更甚,咱们堡里就有精兵两千,突袭他们一回,夺回草帽城!” 耶律洞道:“不可,我问你,等赤焰大王从河套回来,我们如何面对?” 耶律剑红着眼睛道:“那我就赌赤焰大王被王庭打败,一溃千里!” 耶律洞道:“堡主不在,你不可轻易用兵!” 耶律剑道:“我父亲被他们射死了,我现在继任他的少堡主之位,爷爷不在堡中,我就是堡主,叔叔无需多言,你等侄儿的好消息!” 耶律洞大怒,使劲的一拍桌子:“混账!我堡里百年基业,就要毁于你手!”吓得郎中的手一哆嗦,缝合的手一哆嗦,把耶律洞疼的龇牙咧嘴。 耶律剑鼻子里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两界山的峡谷里,在一段最为狭窄的地段,也就是上次赵灼伏击莫哥浑的地方,数十个劳役正在砌墙,有人将路旁的石头用锤子敲敲打打,有人和出泥灰,有人把石头和泥灰堆砌成墙壁,这些石头都是当初赵灼哪支军队从山上推下来砸人的,如今正好被利用起来修葺关隘。 正在附近巡逻的游骑,惊奇的看见一支黑厥骑兵从甘泉堡方向走了过来,为首的游骑头领道:“奇怪,那边怎么来了一支黑厥人?” 副头领小心道:“要不要让一让?” 头领道:“上去问问!” 副头领听了,硬着头皮驱马上前:“喂,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们来接大王六阏氏回家。”麻户回道。 “大王六阏氏?你们是赤焰大王的人?” “是啊,你们这是在干啥?” “哦,修一个驿站,方便以后大家来往时有地方喝茶。”副头领道。 麻户笑道:“那多谢了!” 甘泉堡的游骑和看守修葺关隘的人加一起也就几十个,看到一百多人的黑厥骑兵,没敢多说什么,就这么看着黑厥人骑着马慢慢的走了过去。 头领对副头领道:“快去甘泉堡汇报一下,这支骑兵很奇怪?什么时候过去的哪?” 副头领道:“会不会来的时候走的其它路?” “其它路?你这么说,当地人好像是说北面有条小路,咱们那边没有设防,真有此可能,你快回去汇报!” 副头领带着四个游骑快速跑向甘泉堡。 出了两界山峡谷,拖达问道:“将军,下一步去哪里?” 赵灼道:“去草帽城,把两个阏氏还回去。” 拖达道:“他们矛盾已经激化了,把她们俩带走或者处理掉好了。” 赵灼道:“先不忙,到了万不得已再丢下她们。” 晚上,众人在草原上点着篝火,六阏氏不顾阻拦,冲过来见赵灼和萧处,赵灼让士卒放开她,六阏氏就走了过来,一脸怒火的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不远处,青瑶小心翼翼的跟着,又不敢跟着六阏氏一起冲上来质问。 白天一直到现在,赵灼、萧处和几个被六阏氏以前看到过的人一直躲着她和青瑶,直到傍晚,六阏氏才看出来,这支军队不是儿子派来救自己的,根本就是那伙儿把自己挟持来甘泉堡的人。 赵灼指着旁边的一个石头墩儿说道:“六阏氏,坐。” 六阏氏生气道:“不坐,你们戏耍了老娘!”她不肯坐,双手叉腰,面色涨红。 赵灼扭头缓声道:“谈不上,咱们是合作。” 六阏氏喝道:“合作个屁!老娘失了身子,你们用草帽城的名义杀了耶律家的人,双方有了如此深的仇恨,你居心叵测!你不是耶律光,他也不是耶律书,你们究竟是谁?” 赵灼看向火堆,说道:“跟你说实话,我是北凉城却蛮军的人,在下骁骑校尉朱进。”他说的这个人物,是北凉城的守城校尉,要真的查,还是有这号人物的。 “北凉城却蛮军?大舜人?”六阏氏一脸懵。 “我们北凉城一直想跟赤焰大王合作,可这甘泉堡一直从中作梗。”赵灼道,看着一脸狐疑的六阏氏,赵灼指着拖达说道:“他是大王右飞龙军隼冒的手下,派来专门跟我对接的。” 拖达一脑子茫然,都不知道他说的隼冒是谁,但还是知趣的点点头。 “隼冒?”六阏氏听了很是惊讶:“那是我堂弟啊,你是他的手下?”隼冒名气不大,前段时间刚升任的千夫长,他竟然知道隼冒,看来不是随口胡说。 拖达点点头:“在下拖达,是隼冒将军手下什长。” “他和部下都跟着大王去河套了,你怎么没有跟去?”六阏氏狐疑问道。 “我,我有特别的任务被派到这边来了。”拖达有些迟疑。 “你是大舜人?”六阏氏又看着赵灼。 “是,难道不像吗?”赵灼反问道。 “嗯,现在看起来像。我们的话说的这么好,你来我们草原干什么?怎么跟隼冒的人混在一起?”六阏氏十分的迷糊。 赵灼只好接着瞎编:“六阏氏有所不知,我北凉城的守将是大舜三太子的红人,三太子马上就要登基成为新帝,他一心想要扶持赤焰大王,可这甘泉堡的耶律家是大太子的人,他们是扶持王庭一派的,我是奉命来和赤焰大王谈合作的,故而隼冒将军派拖达来配合我的行动。” “你别满口胡说八道!我听大王说他和甘泉堡合作的很好。”她又看着在一边只是嘿嘿笑着不说话的萧处,气愤问道:“你又是谁?” 萧处笑道:“我是朱将军的副将,我是半个大舜人,不信你仔细看看我的脸,是不是跟黑厥人不太一样?” 六阏氏当初觉得他们是来自甘泉堡的,就因为他们两个长得确实像是甘泉堡一带的人,那里大舜和黑厥人混血的很多。眼下仔细看,还真是。 萧处道:”六阏氏你们都被甘泉堡的堡主骗了,赤焰大王十年前殉葬他三个妻妾他始终未能忘记,你可知道铁匠山遭到王庭的袭击,那些铁匠山的情报是谁泄露出去的?” 第243章 再回城中 “啊?你总不会告诉我,是甘泉堡的人干的?”铁匠山的事儿,六阏氏多少有些耳闻,早先时候,大舜那边知道铁匠山内幕的人大概也都在甘泉堡。 “当然是他们,六阏氏应该知道铁匠山打铁造兵器需要很多铁匠、木匠、皮匠、石匠,甘泉堡这些年虽然给铁匠山送了一些人,可他们私下里截留了很多好手,不肯放过来。” “这些你们却蛮军也知道?”六阏氏觉得此人知道的如此详细,应该不是随口说谎,她作为大王的六阏氏,来草帽城之前时不时的会旁听一些大王跟将领的讨论,还有她好奇时也会跟儿子、兄弟聊几句,听到的相应东西也算不少。 “我们三皇子派我调查他们很久了,其实我已经跟私下里派使者跟赤焰大王说过此事,可大王对我们的建议不予理睬,原因还是这甘泉堡就在草帽城的旁边,用着顺手,而我北凉城还在数百里之外。” “所以,你们就使出这下三滥的手段!”六阏氏此刻已经有些理解,可还是觉得自己被当工具使用了,怒不可遏。 “六阏氏息怒,我等也是身不由己,别无他法。” “你们这群天杀的混蛋,做事不计代价。”六阏氏又想起上次他们杀进城主府的事情,怒道:“你们还杀了我城主府的好些护卫!” “抱歉抱歉,要做大事不能顾忌小节,我们要演的像,才能激怒边龙城主和大王,从而让他放弃和甘泉堡的合作!”赵灼说道。 “哼,真是阴险狠辣!我们就算放弃跟甘泉堡的合作,也不会跟你们这群小人合作!”六阏氏气的一跺脚,回头就走开了。 到了另一个火堆旁,青瑶轻声问道:“母妃,你觉得他们这次说的是真的吗?” 六阏氏想了想,暂时还绕不过来,说道:“半真半假吧,不过他们知道的东西好多啊,我也拿不准。”她看了看青瑶单纯的眼神,说道:“不如咱们先假装相信他们,咱们俩的性命在他们手上,先逃了性命再说。” 青瑶点头低声道:“怎么我看起来,他们似乎没有那么凶残,不像是草原来的,可能真是南朝人。” 六阏氏白了她一眼,低声不满道:“你这是怎么说话的?南朝人如何不凶残了?你见过?” 青瑶低声道:“我听府里的老人说的,他们说,南朝人似乎,似乎更斯文一些。” 六阏氏道:“别听他们胡说八道,天下乌鸦一般黑。” 青瑶点点头,哦了一声。 六阏氏道:“我不在的那几天,他们没有欺负你吧?” 青瑶点点头:“没有。” 六阏氏点点头。 他们的队伍又走了两天半,这日中午时分,就回到了草帽城的东门。 此时的草帽城防卫明显十分的谨慎,大白天城门只开了一个小门,士卒在城门洞仔细核对进出的人员,一有风吹草动马上就关闭城门。 他们远远看到甘泉堡方向有骑兵来了,立马关闭了城门。 拖达道:“看起来草帽城有了防守,不会里面进了援军吧?” 赵灼道:“应该没有那么多人,这么短时间,他们往返河套大营来不及,渡口北岸也没有那么多人可调,充其量巡城营临时赶回来一些人。” 拖达点头,几个在城中露过脸的此刻都躲在队伍的后面,压低了头盔,远处城门上也看不清脸面。 将六阏氏、青瑶两个女人推到队伍的最前面,宗葵对着城门喊道:“开城门,我们把大王的六阏氏和城主大阏氏救回来了。” 城门上的守军看了也不认识两个女人,只知道宗葵穿着北大营的百夫长制服,大喊道:“佰长稍等,我们去请张大人了。” 等了好一会儿,一张顶着头盔的圆脸出现在城头,他看了看六阏氏,跟旁边的城主府的管家问道:“看仔细,是六阏氏吗?” 那管家喊道:“六王妃,是你吗?” 六阏氏看到城墙是七星渡回来的张克,以为援军到了,心中大定,这下不管了,先进城把自己救了再说,她提马往前走了几步:“是我,开城门吧。” 老管家听了声音,又看看大致模样,觉得就是,点点头:“是王妃六阏氏。” 张克对旁边军卒道:“开城门!” 老管家道:“且慢,我再问一下。” 老管家冲着六阏氏大喊道:“六王妃,你身后的士卒是北大营的吗?是哪位将官救了六王妃?” 六阏氏听了不耐烦道:“老布,别废话,是我,大太阳晒得我头昏,口渴得很,赶紧开门。” 老管家听了觉得王妃表现的很自然,同意张克让人打开了城门,一群骑兵开进了草帽城。 宗葵将两位阏氏还有姑娘小云骑马都送回了城主府,然后就带人离开了。 六阏氏带着青瑶、小云刚一进大厅,围上了府里的一群人,纷纷问情况怎么样。 六阏氏并没有回答他们的关切,担心的往外看了一眼,那些骑兵幸好没有派人跟进来,她立即问道:“现在城里回来了多少人马?” 老管家老布道:“六王妃你们刚离开,我们就派人快马加鞭去七星渡搬兵,可我们的人刚出去一个时辰,结果七星渡派的人过来了,说是浮桥被大水冲垮了,链条断裂,让我们尽快派人把仓库的链条送去。” “七星渡的链条断了?那新的送去了吗?” “啊呀,甘泉堡那群该死的混蛋,把咱们军械库的链条都打断藏起来了,所以城里并没有链条可用。”老管家哭丧着脸道:“当初让小王爷多留些人看见,他说这里没有人再敢来了,想不到这南朝人也敢来插一脚。” “糟糕!这下没了浮桥,河套的大军粮草就断了!”六阏氏脸色一黑,想到后面更多的灾难性后果,险些栽倒:“不对,那跟我一起回来的那些人,肯定是王庭派来的!”她扶住自己的脑袋晃了晃:“快,快去通知张克要小心!” 青瑶是从不关心这种政事的,她悄悄的拉着小云姑娘去了后面自己的小院,在路上就知道了小云是个可怜的女孩,几年前被卖进耶律府,是照着小妾的样子培养的,对甘泉堡里的事情所知不多。青瑶见她无家可归,也就把她当做了丫鬟收在了身边。 第244章 兵合一处 大青河浮桥断裂的当天一早,张谷被小木屋外值守的士卒叫醒,到了江边看江中,晨曦中浮桥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堆积了大量的巨木,那些树木粗干簇拥在浮桥前起起伏伏,浮桥受到的冲力越来越大,原来稍微弯曲的浮桥竟然被拉成弓弦模样。 在他们惊恐的目光中,浮桥的链条终究还是猛地被拉断了一根,其后一根接着一根都陆续断了,浮桥的木筏和平板也就被河水一下子冲走,他们吓了个半死,呆呆的看着浮桥溃散无能为力。 不过事发时天色尚早,河边没有其他人看到,他和值守的几人看的战战兢兢,约定以后一口咬死,这浮桥垮塌是上游下雨太大导致河水暴涨造成的,决计不能说是被敌人偷摸搞的破坏。若是被黑厥人知道是他们防守不利导致的,每人三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至于是谁干的,他有些怀疑是那夜来的一伙儿北大营的士卒,不过想想又不可能,张谷还认识他们,北大营的人怎么可能搞破坏? 还好当时值班的这些人都是张克多年的部下,大家一起守口如瓶,浮桥彻底冲走后,岸边没了漂浮的木梁,他们才去报告给了北岸的千夫长独骆和管事张谷。他们都来看了,浮桥没了,只剩连接陆地的栈桥和托在水里的断裂铁链,评估后,他们也认为这就是下的雨太大,河水上涨过猛导致的浮桥垮塌,这是天灾没有办法。 将水里的断裂铁链拉上来,发现有好些都断裂掉入了水中不见了,于是张谷连忙命人骑快马去草帽城调集新的铁链和木板。 这浮桥没有铁链是修复不了了,但补给不能完全停止,他们只能安排人赶紧到周围砍伐大树做木筏。 原来做的木筏还好留了两个没被冲走,派人赶紧划着木筏去对岸通报情况。 桥断了五天之后,北岸没有迎来运送铁链的队伍,反而是来求救的四个士卒,四个士卒每人两匹马跑了两天,昼夜疾驰才到了这里,他们说是草帽城被甘泉堡袭击了,城主府的几位阏氏被甘泉堡捉走了。 张谷和八骏部落的独骆赶紧商议,对岸的人过不来,这里防守的也只有五百人,独骆跟八骏部落的几个头领商量后,说他们管不了这么多,他们的职责就是守住渡口,所以他们不能去草帽城参与营救。 草帽城不能不救,不然边龙回来也饶不了自己,于是张谷让张克赶快带着两百巡城营的士卒回去助战。 张克非常不情愿,这两百人的巡城营士卒,平时欺负一下老百姓或者捉拿一下市井蟊贼还行,要说回去跟甘泉堡的大军拼命,队伍里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以卵击石。 但是很无奈,一是大部分人的家眷还在城中,二是军令不可违,不然抗命也是一刀。张克硬着头皮带着两百士卒回程,他们慢吞吞走了四天才到草帽城。 一路上求神保佑的张克,看到城墙时,上面竟然挂着赤焰大王的旗帜,顿时来了精神,到南城门一问,原来甘泉堡的人早就撤了。 这下好了,他光荣的收复了“草帽城。”他心惊胆战的过了两天,甘泉堡的人竟然没有回来,这不是空城计,让他放下心来。今日看到黑爵骑兵来了,他感觉自己提心吊胆的苦日子终于到头了。 六阏氏进城后,张克也从城墙上下来,他回到巡城营的指挥所。 这下他才放了心,自己虽然带着两百巡城营士卒回来了,可巡城营的人战斗力根本不行,听说甘泉堡的人随时可能来攻打,他担心万一真的打上,自己肯定战败,就算能侥幸活命,这丢了城的责任也是不小。如今有黑厥人的骑兵回来了,他这守城的重担算是可以转交旁人了,自己往后躲一躲吧。 那浮桥被河水和巨木冲垮的阴霾还笼罩在张克头上没散,就怕哪天某个细节败露,东窗事发,这事儿不过个几个月被人淡忘的话就始终如鲠在喉。 每每回忆起这些细节他就心里发慌。 门外一个士卒来报:“张统领,有人求见,说是你的朋友。” “我朋友?谁呀?让他进来。”张克正让一个小卒摇着蒲扇给自己降温,懒洋洋的说道。 “张兄弟,想不到咱们这么快就见面了。”赵灼笑着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萧处和麻户。 张克连忙起身:“啊呀,赵将军,那日一别,我还说你们怎么凭空消失了,怎么你们也回草帽城了?”他不由的有些警惕,浮桥若是他们干的,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赵灼道:“是啊,本来我们奉命去守护运粮的线路,碰巧遇到去七星渡送信的士卒,说草帽城被人袭击了,我们就赶了回来。” 张克道:“你们就是刚才进城的那支马队?是你们救了六阏氏?” 赵灼道:“是啊,我们一路追杀甘泉堡的人,最后还算幸运,竟然追回了六阏氏。” “哇,这么厉害?赵将军,你们真行啊,这下可是大功一件,你就要升职了。”张克羡慕道,他的所有怀疑马上从脑海中抹去不见了。 “你也不错啊,对了,七星渡那边情况怎么样?你们怎么不守着七星渡了?”赵灼问道。 “唉,不用守了,你们走了后第三天早上,浮桥就垮了。” “啊?怎么垮了?那咱们大军的补给岂不是要断了?”赵灼听到桥垮掉了,也就放了心。 “谁说不是哪,大概是大雨下的太不是时候吧,这六七月的鬼天气,谁说得准。” “张兄弟,如果接下来甘泉堡的人来进攻,可否把你的人给我来指挥?”赵灼直接问道:“我的意思是四个城门需要协调,我带的人不够。” “那自然可以,咱们都是为了草帽城啊。” 正说着,一个士卒跑进来:“报,张统领,城主府来人,说请你到府上。” 张克起身道:“走,赵将军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是不是城主回来了。” 赵灼道:“浮桥断了,城主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应该是六阏氏找你,她这次被人绑去,应该是吓怕了。” 张克无奈道:“嗯,应该是的,可六阏氏是城主的母妃,她的话也要听啊,我还的去。” 赵灼道:“好,那我跟你一起去。” 第245章 城池被围 张克和赵灼、萧处到了城主府,刚一进大厅,厅里坐着几个人,见张克带着三个人进来,仔细一看是赵灼时,六阏氏和老管家都是一愣。 屋里曾经见过赵灼的人都不禁面如土灰,这是什么情况,耶律光怎么一起来了?看张营长这满脸春风的样子,也不像是被人控制住了啊。 张克道:“巡城营张克见过六阏氏,布管家。” 赵灼变了一下嗓音道:“北大营百夫长赵灼见过六阏氏,布管家。” 六阏氏压住紧张情绪,故作镇静开口问张克道:“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张克高声道:“赵佰长刚好在属下那边做客,听闻城主府召见,觉得一定是有重要事务,就一起来了。呵呵。”他还挺自豪,你们看,我张克还认识北大营里的佰长。 六阏氏暗骂一声蠢货,嘴里问道:“哦?你们怎么认识的?” 张克道:“我们在七星渡认识的,不过我以前在北大营里就见过赵佰长,只不过以前不熟罢了。” 六阏氏一听,赵灼这厮竟然还去过七星渡,联想到浮桥被破坏的消息,难道也是他干的?难不成他以前就潜伏在北大营?是个大奸细?他潜伏多久了?越想她越不寒而栗,嘴里却说道:“如此甚好,我和布管家觉得甘泉堡的人可能会再来攻击我们,找你商量一下对策。” 张克道:“六阏氏不必担心,若是甘泉堡来犯,我把军权交给赵佰长,一起由他指挥,想来赵佰长作战经验丰富,必定可以守卫住草帽城。”张克心里说,城里统共才三百人,要是甘泉堡发来几千上万的大军,我怎么可能守得住?这下大家都看到了,赵佰长才是守城主将,我只是一个副将,城丢了也怪不到我。 六阏氏心里气的直冒烟,嘴里道:“你们各司其职,各领属下即可。” 赵灼面带微笑开口道:“六阏氏,守城要统一指挥,如果各顾各的,难免不好调度,顾此失彼,恐再次让您成为阶下囚。” 六阏氏不知道赵灼到底是谁,但肯定是站在赤焰大王对面的敌人,她正要反驳,门外跑进来一个张克的手下士卒,慌慌张张的报告:“张统领,不好了,甘泉堡的大军到了东城门。” “啊?这么快!”厅里坐着的几个人都站了起来。 城门已经关闭,张克、赵灼、六阏氏、布管家都登上了城墙,看着城外红黑相间的一片,都是甘泉堡的骑兵,他们的骑兵穿红色镶边的军服,外面套着黑色的皮甲。军旗也都是红色镶边的黑色旗帜。 城下有个大嗓门的佰长在叫喊:“让你们城里管事儿的人出来说话!” 拖达对着下面喊道:“我就是管事的,你们这么多人马过来想干什么?” 下面的佰长喊道:“交出在甘泉堡门外射杀我少堡主的凶手,我们就撤兵,不然我们就杀进城中,鸡犬不留!” 拖达喊道:“是你家堡主侮辱我家六阏氏在前,罪有应得!” 六阏氏见他这么一说,好多人有意无意的看向自己,脸一红,但也没有反驳。 下面佰长道:“睡你家阏氏的另有其人,不是我们堡主,你们只要交出射杀我少堡主的凶手,我们就撤兵。” 拖达喊道:“有本事自己进来拿人!”说着朝旁边的麻户一使眼色,麻户猛地转出垛口,嗖的就是一箭,下面佰长看见城头人影晃动,连忙朝马侧一躲身,一支雕翎剑嗖的钉在了地上。 马上的耶律剑看到这里城池高大,也有些头疼,来的匆忙,攻城的梯子自然是没有,只好让骑兵围着城墙往里面放箭。 城头的士卒往下放箭,双方互射一通,效果都不太好。城头上人少,但居高临下,还有城墙掩护,城下人骑着马,机动性好,在几个城门之间来回游荡,不时佯装要爬城墙攻城。 草帽城的三百守军在四个城门各安排了五十人。其它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布置一两个人,这三百人一散开,即使草帽城城池不大,但稀稀拉拉防守空档很多。 甘泉堡的堡主在朝廷是几乎没有编制的寨主里正,原来归草帽城的县令管,后来草帽城陷落,因为甘泉堡边境地位特殊,堡主就成了草帽城的“代县令”,官至七品。理论上保持了对大舜对草帽城的管辖象征。照规矩,县令下最大军事长官是从七品县尉,可甘泉堡的这边军政一体,有自己的军队,堡主同时也兼任军都指挥使,共五个营,每营满编五百人。 耶律剑带来四个营近两千人,几乎是甘泉堡倾巢而出,他本来在军中担任二把手“副都军指挥使”,他祖父日常事务繁多,反倒是他在军中平日里待得时间更长,跟军中的小校、军头儿更熟,前两天就直接拿着祖父的帅印把兵马带了出来。 围着城墙转了一圈,耶律剑有些郁闷,这城中有自己一方的谍子,几日前传来的讯息也说城中几乎无兵,可眼下这城头上冒出来的几百人也真不好对付。 打了半天,也没啥成果,反倒是还伤了二十多个骑兵,夜里,耶律剑担心分散后遭遇袭击,于是将队伍集中在东郊过夜。 篝火旁,看着愁容满面的耶律剑,一个叫于波的营指挥使道:“将军,今夜后半夜,我带一都人马,用攀城钩索摸上城墙,打开大门后你率军攻入,如何?”大舜的底层组织是按照都来管理的,一都兵马是一百人,由一个都头和一个副都头管理,一个营有五个都。 耶律剑道:“你当他们夜里都睡着了?你还没有靠近城墙就被他们发现了。” 于波道:“将军让一营人马在城东佯攻,声势做的大一些,我们带人到西城门去偷袭。” 耶律剑想了想,又跟几个营指挥使一起讨论了好久,把各种可能的细节敲定。然后耶律剑命令多加斥候探马在附近,防止被城中守军偷袭,然后大部分人抓紧去休息,准备后半夜突袭草帽城西城。 第246章 围魏救赵 午夜,南城门,大门悄悄打开,一支黑甲军悄悄出了城,直奔南边而走。 赵灼跟张克说半夜出去偷袭驻扎在城东的敌军,还带走了他一百巡城营的人马。张克觉得如果偷袭成功,他的巡城营也就立功了,当即同意。 巡城营的一个叫王钊的佰长,哭丧着脸,不得已被张克派出去跟着一起出发,他心里在不停的咒骂张克和黑厥人,这他娘的简直是去送死啊,甘泉堡的人少说也有一千多人,自己这边两百人就去偷营,这不是去送死吗?黑厥人不要命了,还连累上自己。 事实上一出城门,黑厥人在前,王钊百人在后,两百骑兵朝南跑了一段后就折向东面去了。 跑着跑着,王钊就发现不对了,这是去甘泉堡方向啊,不是去偷营。 他跑到赵灼跟前问道:“将军,不是说咱们去偷袭敌军的营地吗?” 赵灼道:“不去了,咱们这回来个围魏救赵。” 王钊疑惑道:“围魏救赵?” 赵灼道:“对,杀去耶律府他们老家!”说着一拍马就快走了。 两天的行军,傍晚就赶到了二百多里外的两界山西麓,为避免被在两界山南面山谷中修建关隘的士卒发现,此次他们还是走的北面的沙棘线,这比南面的峡谷多绕了一百多里。 露宿一宿,第二天队伍进了沙棘线,近期第二次走了,且都是轻骑快马,这次虽然走的快的多,好多草帽城的巡城营本地年轻士卒,包括二十四五岁的王钊,因为十年前两国以两界山为界后,都不太去甘泉堡,也就更没有走过这条小路,他们根本不知道北面还有路。 出了沙棘线,天色也快中午了。 在附近路餐后,下午花了两个时辰,赵灼将队伍带到可以爬山去山神庙小路的入口。 按照赵灼给的计划,麻户跟着赵灼带领六十名骑兵下马登山。拖达、萧处、王钊在此等候,萧处他们派人穿牧民衣服去了甘泉堡的城门监视情况。 太阳西斜时,赵灼一行六十人到了山神庙,山门还是依旧紧闭,看来前段时间有人把守不让人进去的命令挺管用,附近的牧民和城中的百姓已经不来这里上香了。 打开后院大门,搬掉柴薪,再次挖出洞口,留下两人掩盖和看守洞口,赵灼带着剩余人就进入了山洞中。 一路下行,到达山洞底部大厅时,已是傍晚时分。他们在洞厅里把随身带的水和干粮都吃掉,又休息了一个多时辰。 赵灼第一个钻进了右手边的小洞中,登上去书房床榻的梯子,听了许久没有人之后,他掀开了木板。 一个接着一个,六十名士卒就都到了书房里,内室外室挤得满满的。 赵灼抽出腰刀,严肃而低声:“各位,此行我们人数不多,我们是来绑人不是来杀人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杀人,死人没有价值,我们要多捉一些耶律府的重要人物!” 众人点头应允,纷纷抽出腰刀。 耶律府院墙都是石头堆砌,上面可以站立防守士卒,府门也很高大,可以直接进出马车,门板厚实,即便是甘泉堡的城墙被攻破,他们这个耶律府也能坚持很久。 夏季夜晚的耶律府,安安静静,到处是蟋蟀的叫声,府院的大门已经关闭,院墙上站着值班的士卒,院子里有两支往复巡逻的士卒。 耶律府真的很大,依山而建,除了议事厅这座最大的单体建筑,周围有大大小小十几个小院子,房间更是鳞次栉比,不计其数。 赵灼将队伍分成三队,他和麻户、宗葵各带一支二十人的队伍分别行动。 耶律洞在议事厅里召集了耶律家的一些长辈人物,他还在厉声声讨耶律剑的年轻气盛,不懂规矩,堡主眼下不在堡中,耶律剑竟然贸然跟草帽城的黑厥人开战,不禁破坏了长久以来两家默契挣钱的局面,以后估计也没有和平了,况且他此次贸然举兵没有得到大舜朝廷的允许,甚至北凉城的伏威将军也不知道,一旦出了问题,这罪责就都落在咱们耶律家了。 突然门外有侍卫大喊:“你们什么人?” 然后就是有人喊着冲杀过来,门口站立的四个侍卫连忙拔刀相迎,无奈对方一下子冲上来十几人,转瞬两人被砍倒,两人跪地投降。 耶律洞和众位老者起身,正要斥问怎么回事儿,关着的大门哐当一声被一人一脚踹开,一个两侧头发都削掉的黑厥人跳了进来。 “哪个是耶律寇?”来人正是麻户,他开口问道,手中的刀子还在滴着血。 “你们是什么人?”耶律洞浑身发抖,他不明白怎么一点儿预警都没有,黑厥人就冲到自己家的议事厅门口了。 “还用问,你家大军都杀到我们草帽城了,我们就不能反杀回来?”麻户道:“你是谁?” 耶律洞听了,脑袋嗡了一声,听这意思,耶律剑应该是全军覆没了,他说道:“我是耶律洞,堡主是我父亲。” 麻户用刀一指:“给我拿下。” 两边冲上来几个士卒,抹肩头拢二臂就把他绑了。 麻户问道:“你们把名字都报上来!” 屋里四五个老者都报了自己的名字,差不多都是耶律家的长辈,结果一个也跑不了,都被捆了起来。 赵灼则带人快速的控制了耶律府的大门、小门,将他们全府的人都关在了院内走不了了。 宗葵捉了一个府里的仆人,问了他巡逻队的情况,然后埋伏在巡逻队的必经之路上,一顿弓箭将十人的巡逻队全部射杀。 此时耶律府的大院中,惨叫声此起彼伏,很多人已经慌了,纷纷出来看怎么回事儿。 宗葵让捉住那仆人带着去了府内巡逻队的住所。 巡逻队一共两支,轮替值班,这支准备睡觉的队伍队长听到外面声音不对,连忙集合全体穿衣带兵刃准备出去看看。 刚一出门,迎面一支雕翎箭正中他额头,当场倒地身亡。 第247章 要钱要命 接着就杀进来二十多人,巡逻队措手不及,连忙拔出刀枪还击。无奈敌人太过迅捷,又是弓箭,又是标枪,那投掷过来的标枪,都是刚才另外一支巡逻队的武器。 很多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身边战友就倒地一大片了,听到:“投降不杀!”的吼声,剩余的三四个士卒都连忙丢掉武器,跪地投降。 赵灼留下十个士卒看守府门,然后跟宗葵的队伍一起,一个小院一个小院的搜索,把府里上上下下一百多口,男女老少,老头老太、公子小姐,仆人丫鬟都找了出来,集合在前院的平地上。 这个院子是府内最大的院子了,隔着影壁墙就是耶律府的大门,院子的一圈儿点着很多火把。赵灼跟麻户低语交代几句后他继续去搜索府内的大小房间。 麻户站在大厅的台阶上,看着院里站了黑压压一片的人头,前面绑着五个耶律府的大人物。 “家里的钱都放在哪里?”麻户开口问道。 没人说话,麻户走到耶律洞的面前:“听说,你是府里管钱的,说吧,这么多年搜刮来的财宝都藏哪里了?” 耶律洞双手被绑在背后,他抬头看着天,一句话不说。 “钱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麻户问道。 见耶律洞不说,麻户一只手揪住他的脖领子,另一只手挥动左右开弓,几个嘴巴子下去,打的耶律洞眼冒金星,嘴角流血。 大院里女人小孩顿时哭声一片。 人群中有个老头儿吼道:“都哭什么!耶律家没有孬种!” 顿时,哭声小了很多。 麻户看着老头儿脖子梗的挺直,须发皆白,一身绸缎,知道也是个大人物,他晃着身体走近问道:“你哪位啊?” 老头儿微眯双眼,开口道:“甘泉堡堡主的三叔,耶律玄。” 麻户见老头能有七十岁了,围着他转了一圈儿,问道:“怎么,你知道钱藏在哪里?” 老头儿道:“老朽闲人一个,早就不关心这些了。” 麻户走到老头儿身后,猛地一抬腿,踹在老头儿的膝盖窝里,老头儿顿时朝前一跪,膝盖磕在院里的青砖上,似乎听见咔吧一声,老头儿的骨头很脆,似乎已经碎了,然后他啊呀一声趴在了地上,双手艰难的抓着地,旁边马上有两个年轻人眼里冒着火过来搀扶。 麻户边走边道:“不知道还这么多废话。”他抽出腰刀,放在了耶律洞的脖子上:“还是你说吧,不然院子里的,我一个一个杀给你看。” 耶律洞道:“有种你就杀吧!” “你个要钱不要命的东西!”耶律洞就举起了手中的马刀。 一个中年女人在人群中边哭边喊道:“家主,你就说了吧,钱财终究是身外之物!” 耶律洞吼道:“闭嘴,你个头发长见识短的臭婆娘!” 麻户到了人群中,问那个中年女人:“那你说!” 女人吓得浑身哆嗦,哭着道:“军爷,我真的不知道。” 麻户火气上来,举着刀子就要去砍耶律洞,一个士卒从大厅里跑出来:“佰长,银库找到了。” 麻户听了,把马刀回刀鞘,喜笑颜开道:“呵呵,不用你们说了。” 他跟着士卒去了后院,在一个貌似账房的后面,连着一个偏房,偏房的后门出去有个小院,小院里有几棵树和一口井,井的辘轳摇上来的木桶是空的,但大到可以坐人,一个士卒刚从井里上来,见是麻户,便说道:“佰长,将军在下面,这里是甘泉堡的一个银库。” 每次有了银子,都是耶律家的几个核心人物把银子放在桶里,一人在银库里摆放,一个人在井上装填,把银子堆在银库中。 麻户也下到井里,大概也就两丈深,口小下面大,穿过一个侧面洞口,是个很大的洞厅,里面还套着小洞,每个洞里都有货架,分门别类放着金币、金锭、银块、珠宝,没有铜钱的位置,看来都看不上。 赵灼从一个小洞中出来,手里拿着一块金锭:“呵呵,咱们发财了!”随手甩给了麻户。 麻户接过金锭,看了看之后笑的合不拢嘴:“甘泉堡这么能挣钱,哈哈。跟着赵将军,果然一路都有福啊。” 赵灼道:“上面怎么样?” “耶律家还挺硬气的,还没有服软。” “不管他们了,都先关起来。” “咱们弄笔金子,要不要尽快撤离?”麻户道。 “不用,我问过一个小校,他们堡里的人马大部分去了草帽城,这里只剩下三百人左右。”赵灼道。 “啊?咱们这两百人就能一直占着甘泉堡?”麻户有些不可思议。 “也不是,等等再撤,看看能不能捞点好处。” 两人到了地面,赵灼让人取了耶律府的令牌,给了两个士卒,让他们带着令牌连夜出城,去通知城东的拖达和萧处他们。 后半夜,一支从城里来的二十多人的队伍到了东城门。 值班的兵头儿挨了两个耳光后又命手下士卒打开了城门,放了一支一百多人的队伍进了城。那队伍刚进城,城门小校就发现不对,他们有些人的铠甲是黑厥人的,但还没有来的反应,他带着的三十多个守门士卒,很快稀里糊涂的就被解除了武装,看押起来。 城门也就莫名其妙的失守了。 早晨,正在甘泉堡内军营的营指挥使秦庄,收到了耶律府的通知,让他马上去一趟耶律府,耶律洞召见,耶律剑带走了五营满编的士卒,剩下他这最后一营,没有满编,北门放了五十人,东门放了三十人,城内的两支巡逻队的五十人,他这军营里也就两百多人了。 秦庄不敢耽误,上马跟着传令兵去了耶律府,到了府门口,门口站的两个士卒虽然穿着他们的军服,但都不认识。 秦庄拴好缰绳,用大舜话开口问士卒道:“今天怎么没有看见老锁头儿?” 俩士卒是巡城营的人扮的,毕竟都是大舜人,长得还像些。他们俩听了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看了眼有些生气的传令兵,有个只好支支吾吾道:“哦,他,他今天休息。” 第248章 做土皇帝 秦庄看了一眼院子里,突然停住脚步,又回身赶紧去解马缰绳:“我忘了件东西,要回去拿一下。” 去传令的正是巡城营的佰长王钊,他连忙回身道:“不用了,秦指挥,先见了将军再说!” 秦庄一听更不对了,早晨这个来传令的他就没有见过,他们一般都称呼“耶律洞”为“大总管”并不叫“将军”。他解开缰绳,翻身就要上马:“我营中还有事,失陪!” 王钊见势不妙,喊道:“把他拦住!” 两个守门士卒就朝他冲了过来,秦庄上了马,朝奔过来的两人就是一鞭子,一人躲闪不及,被抽在脸上,啊呀一声惨叫。 眼看秦庄掉转马头就要逃走,门口闪出一员酱脸猛将,张弓搭箭,朝着已经跑出几步的秦庄背后砰的就是一箭,秦庄听到风声不好,可惜距离太近来不及躲闪,被一箭穿透身体坠马而亡。 旁边路过的几个百姓吓得惊慌失措的四散逃开。 王钊擦了擦额头的汗,拱手对弓箭手感谢道:“谢过,谢过,差点误了事。” 麻户背好弓箭道:“快把他尸首收进来。” 秦庄的尸首刚收拾好,赵灼又命令王钊带几个人去军营安抚里面剩余的士卒,以耶律府的名义下命令,这段时间所有人不得出营,否则格杀勿论。 王钊一听,这干的都是老虎嘴里拔牙的事儿啊,可惜很无奈,谁让张克派自己来了呢。况且他也理解,这事儿之所以让他去干,因为他跟这里人长得像,那些黑厥人大部分不会说大舜话。 大门敞开着,就像平常一样,甘泉堡的普通人都根本不知道耶律府里的人都被控制了。 两匹快马从北门一路奔到耶律府的大门口,传令的士卒翻身下马,喊道:“喜报,喜报,耶律剑将军拿下草帽城,耶律剑将军拿下草帽城!” 巡城营的士卒一听,什么?我们老家被甘泉堡攻陷了?这下可热闹了,双方的老巢对调了控制权。 传令兵跑进议事厅,双手捧上书信。 麻户接过书信,他也不识字,回头交给了坐在椅子上的赵灼。 传令兵这才注意到,桌子的另一头坐着的虽然是耶律洞,可他头发散乱,两眼无神,明显不对劲。这边是个从来没见过的青年人。 青年人撕开书信,大声的念道:“喜报,叔父、各位长辈在上,孩儿率军西出两界山,幸不辱使命,经昼夜奋战,佯攻东门,奇袭西门,一昼夜间拿下草帽城,雪耻我大舜十年之憾,俘获草帽城城主府、索塔府家眷若干,孩子择日派人将他们押回堡中,烦请叔父尽快请求北凉城派驻大军镇守,接收草帽城。侄儿耶律剑,拜上。” 赵灼将书信拍在桌子上,笑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耶律洞,你这个侄儿比你有血性多了。” 耶律洞腿上箭伤还缠着绷带,他摇摇头道:“他若不出征,我等还不至于被你们轻易俘获,唉。” 这时候,拖达让士卒抱着一个布包的圆滚滚的东西进来,到了议事厅放到地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布包打开,露出金灿灿的表面,赵灼问道:“这是什么?” 拖达笑道:“呵呵,将军你猜猜看。” 赵灼起身围着金色圆桶转了一圈,是个近似椭圆的桶,上边沿做了折边,中间开了一道椭圆的圆孔,正好能放下一只手,赵灼又看了眼脸色铁青的耶律洞,猜测道:“难道是聚宝盆?” 拖达道:“我问了府里的丫鬟,这个啊,是耶律大堡主坐便的夜壶,呵呵,纯金打造。” 赵灼嫌弃道:“那不臭烘烘的吗!” 拖达道:“不臭,不臭,每日下人用香薰一直熏的,不信,你闻闻。” 赵灼道:“拿开,拿开,再熏也是臭的。” 拖达诡异的又笑道:“我还知道一条耶律大堡主的生活秘密。” 赵灼眼睛一挑,笑道:“哦?你也喜欢探究这些花边消息了?” 拖达道:“这耶律府的贵人们,从来不擦屁股的。” 赵灼不屑道:“你真恶心,探听这个干啥?难道用了金夜壶,屁股就自己干净了?” 拖达道:“他们一直是让丫鬟舔干净的。” 赵灼听了,很厌恶的看了一眼耶律洞,耶律洞的脸色更加的难看了。 其后,拖达和赵灼在耶律府中到处逡巡,一瞻这甘泉堡土皇帝的生活。 耶律府是座很大的宅院,堪比小皇宫,院墙高大厚实。 府邸整体坐南朝北,进了北面的正大门,先是一个小广场般的院子,西北角是马厩,东北角是护卫所,都有独立进出府邸的小门。 小广场正南是大议事厅,议事厅的两侧有很多小的会客厅、公事房、账房等,整个甘泉堡的所有政务都在这里办理。 再往后走就是堡主居住的院落,里面是个四合院,有大小几十间房屋,正屋里住着耶律寇,侧面是他的书房,另外他大概有五六房妻妾也住在这个院子里,前面的房间里还住着伺候人的下人、丫鬟好十几个。 堡主院落的后面是总账房,这里还有一个书房,就是有地道通往后面山神庙的那个书房。这个小院的一个房间自带一个小花园,就是发现金库的地方。跟这个院子并排的是总厨房,光是灶头就有十几个,可见平时耶律府开饭时的盛况。 再往两侧,是耶律家的子子孙孙们住的七八座小院子,堡主的两个弟弟耶律满和耶律重各有一个,他的三个儿子耶律山、耶律洞、耶律风各有一个,他的几个重要孙子如耶律剑、耶律光都有独立的小院。 每个院子的主房里都是雕梁画栋,考究的家具和摆设,耶律家的成年男子各个都是妻妾成群,孙子辈的小孩也是越来越多,估计很快这里就要住不下他们大家族了。 赵灼翻看一下账房里的房契、田契、卖身契,堆满了几个木箱,这整个甘泉堡差不多都要成他们家族的了。 整个耶律府下人,有厨子、伙夫、丫鬟、婆子,加起来用了两百多人,伺候他们这一家三十多口。甘泉堡位置特殊,不向朝廷纳税,所有的东西都自给自足,他们做附近牧民和过路商队的生意,加上前几年跟赤焰大王做些私密生意,钱确实挣了不少。 赵灼想,不管是谁做甘泉堡的堡主,给个知府的位置都不会换啊。 第249章 敌后赫玄 自从赵灼带着一百人离开队伍,赫玄就和虫谷商议如何破坏运粮线的对策。 他们只想到两个办法,一是夜里突袭七星渡,二是在半途袭击他们的运粮队。后来发现七星渡外围的斥候很多,昼夜不停的巡逻,要想达到突袭的目的,太难了。 于是他们决定先袭击一下从七星渡出来往前线去的运粮队,在半途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至少让赤焰大王的主力军队得知后,需要分兵来保护运粮线。 于是他们直着向东向南而走,白天藏在一些丘陵的后面,夜里行动,两天后就找到了运粮的主线路。他们找了一个合适的山丘埋伏好,山丘前方就是运粮线,地上有大量的车辙、牛马粪便痕迹,这里距离七星渡大概不到两百里的距离。 埋伏好还没等到粮队,先等来了瓢泼大雨,下了一天多,后面变成了小雨,可一直也没有停,队伍在雨里煎熬的等待着战机。 终于,次日傍晚,捉住了从北面来的两个传令兵,经过审问,原来是他俩是给大营送信,架在大青河上的浮桥断了,粮草暂时运不了了。赫玄他们这才知道,七星渡运粮不是用的船只,用的是浮桥。 传令兵还说浮桥断了,北岸已经派人过了河,说派人去草帽城运输新的铁链了,预计修好要十天时间。 赫玄一听,下大雨冲毁了浮桥,简直是天助我也,可这下粮道上来往的粮队都没有了。十天后浮桥才能修好了,这十天自己队伍的干粮也要耗尽了。况且,赤焰大王的前线不知道囤积了多少粮草,一般来说十天半月的储备应该会有的。 赫玄听了,觉得这个信息不能让赤焰大王得知,他们就埋伏在这里切断他们之间的通信也是不错的。于是把传令兵杀了,尸体拖到山后,将他的马匹杀了吃肉,继续在此埋伏。 又过了两天,又捉住从南面前线回来的传令兵,是中军大帐给七星渡的命令,说是要提高警惕,前线获得消息,有小股王庭军队可能会偷袭七星渡。 就这样,埋伏在中间的赫玄,几天内把来回传递消息的传令兵全部都截杀了。 传令兵往返两地之间只要六天,而且之前约定每隔一日就会派人传递相互的消息,连续四天没有对方传递来的消息,七星渡和赤焰大王前线都有了警觉。 七星渡派了一百人的斥候队往南搜索而来,自然又遭到了赫玄近两千人的伏击,一个也没有逃掉。 赤焰大王那边位于小土岗的负责粮草的将官,觉得跟七星渡的联络不对劲,事情好像有些不妙,就派了一个千人队去七星渡方向看看怎么回事儿。 双方在草原上遭遇,又是一场血战,八骏部落人少被最终打垮,剩余一两百人四散奔逃,赫玄打扫完战场,缴获了一些食物做补给,但是两场战斗下来,也减员了六七百人。他觉得后续敌人会派大军前来了,自己人少且很多人带伤不能硬打,就率军沿原路返回大本营。 按照来的路线返回,几天后到了丰水河的上游渡河而过。 他们从丰水河的上游渡河时感觉还不明显,沿着丰水河南岸往下游走,就发现这半月时间,丰水河跟他们来的时候已经不一样,河水宽阔了很多,赫玄担心到了原来渡河的位置无法渡河返回大本营,就让队伍提前过了河在北岸朝下游走。 结果走到傍晚,在距离旧营地还有五十里遭遇了赤焰大王的一支千人的游骑。 双方分清敌我后都觉得是在自己大本营附近,不能相让,又是一场殊死搏杀,两支队伍人数接近,也都是轻骑兵,在马上机动穿梭,互射弓箭,弓箭射完就追逐互砍,一场仗打下来,互有伤亡,天色全黑之后也分不清谁胜谁败,草原上你一团我一团,兵力犬牙交错乱成一团。 夜里,赫玄身边只剩了一百多人的队伍,他们下马休息,半夜时候跑过来三四个骑兵,以为他们是赤焰大王的人,结果被他们捉住。审问之下,才知道他们离开这半个月时间这里发生的事情。 赫玄他们走后的次日,赤焰大王下战书给王庭,结果王庭并没有如约应战。赤焰大王的军队在战场上列队等了半日,见对方不来,就派人越过战场谷地到了王庭驻地附近一探究竟,结果发现他们一个昼夜之间把营地都搬空了,已经撤走。 又派人趟过河到了对岸去看,发现王庭的大帐全部都搬到了丰水河的南岸西南面的高地去了。 赤焰大王得到消息,心中大喜,看来王庭的大军开始胆怯撤退了,这是敌军即将崩溃的前兆,能退兵这一次,就会有下次,直到全线溃散。 赤焰大王把本部大营从原来的小土岗朝南挪动了三十里,就在丰水河的北岸王庭军的原地扎营,和王庭的军队隔河相对。 前些日子丰水河河水清浅,赤焰大王的斥候常常骑马涉水而过,河水也就刚过马的膝盖,可是他们这次刚把营盘扎好没两天,夜里就开始下起了大雨,天被捅漏了一样的连下了两日,后面虽然变成了小雨,但这丰水河的河水已经涨起来了。 没想到,地理不熟的他们不知道丰水河在夏季是条水量充沛的河流,河水的宽度一下子扩大了五六倍,他们的营房就被水就泡了,好多地方都到了膝盖深,河水的中央更是能把马匹整个淹没。 不得已赤焰大王又命令拔营而起,往北面撤去,就在他们趟着水混乱的搬迁时,他们后方存放粮草的小土岗遭到了王庭军队的袭击,看守粮草的五千军队被两万王庭铁骑击溃,粮草大部分被烧。 赤焰大王急令大军回援,可惜原来的战场谷地也都变成了不能行进的沼泽地,他们绕行赶到小土岗时,敌军已经撤离,只留下尸横遍野、满地疮痍和烧焦的粮草残迹。 第250章 草原混战 赤焰大王懊恼不已,刚刚大意了一点点就被王庭捉住机会,他觉得还有机会,将军队重新布置在了小土岗上,整理了所有粮草还够几日所需,也派人去后方催粮。 结果从北方兵败跑回来的八骏千人队,说在路上遭遇了王庭的一支小股军队,双方激战后他们战败了。 赤焰大王吃了一惊,看来七星渡那边情况也不妙,说不定王庭的大队人马已经偷偷的奔袭了七星渡。他不敢怠慢,立即又派了八骏部落的剩余全部人马火速援助七星渡。 为了摸清王庭的兵力部署情况,他又朝上游、下游各派出了几个千人队。 被赫玄所俘虏的几人,他们这千人队从上游过了河,围着王庭的大营转了一圈,因为王庭的斥候也很多,他们讨不到什么便宜,又怕被大队包围,转了两天就返回北岸,他们千人刚过完河,就碰到从西面来的赫玄他们。 赫玄一听也觉得糟糕了,自己的人眼下散在各处,他们还以为王庭大本营还在河北岸,天亮后很多士卒如果想撤退肯定都会往北岸大营跑,那边现在只是一片沼泽地而已。他们只好连夜不休息,带着他这一百多人,到处吹动集合号角,最后还是集合到了一千余人撤回了南岸。 赫玄他们回到大本营,跟暴隆一见面,才知道,南岸的大本营靠背面是个空架子了,大可汗亲自率领的王庭两万精锐,袭击完小土岗的粮草后没有回来,可能已经直奔七星渡去了。眼下大本营只剩左贤王和左右谷王的军队。他们最担心的是赤焰大王率军从上游渡河过来决战,兵力被分成几股,都在这附近虚张声势,不让赤焰大王发现他们的虚实。 赫玄好奇问道右贤王的一万军队哪?暴隆笑道,他们去偷袭八骏部落的老巢了。 赫玄在营中休整了三日,收到了来自北面王庭大军队的战报,他们已经攻占了七星渡的北岸,还随后击溃了前去援助的近万八骏骑兵。 他们的战报也顺便提起,其实七星渡的浮桥早就断了,北岸的粮草已经很多天无法运过来,赤焰大王的军队预计很快就将面临断粮。 大可汗让他们择机出兵,痛打落水狗,争取尽可能的歼灭、俘虏更多的敌人。 暴隆当即下命令,赫玄率左右谷王的五千人出击。 刚过河,就遇到了留守在岸边狙击警戒王庭的鬼沙部落,这支三千人队和左右谷王的五千人一阵厮杀,鬼沙见大事不妙,不愿恋战,打了个开头就开始撤离了。 赫玄继续紧追不舍,打的这支鬼沙军队鬼哭狼嚎,朝北面小土岗溃散而去。 小土岗,赤焰大王这边。 他们粮草所剩无几,在得知七星渡被占后,这几万大军眼看就要挨饿,于是召集各路头领在中军大帐展开了一次大讨论。 以鬼沙部落为首的一些人认为,此刻王庭主力在外,他们应该尽快渡过丰水河上游,袭击王庭的老巢,一旦将王庭的老巢端掉,将那些妇孺老幼捉住,王庭只能认输投降。另一些人认为应该立即回师七星渡,在那边既能保护粮道和退路,也能跟王庭的主力决战。眼下他们的兵力还是比王庭的人多。 最后,赤焰大王还是觉得应当率军北去,跟屯在七星渡那边的王庭军决一死战。 他觉得即便捉了王庭的妇孺老幼都杀光,若王庭军队到处流窜,就是不投降,那暂时也没什么用途,仇恨这么深,他们万余骑兵在草原上到处流窜,打家劫舍,他们也头疼。 等到赤焰大王的军队赶到七星渡,王庭剩余的一万余人竟然不跟他决战,又朝东面草原深处跑了,躲了起来。 赤焰大王军粮即将耗尽,又找不到敌军主力决战,就准备渡河北归,扫平王庭的事儿以后再说,但七星渡只有一些简易木筏可以过河,大军过河速度太慢,于是让无心再战的八骏残部去了大青河的西侧,那边有两个小渡口,他们可以从那里过河返回贺牛山西边的草原。 王庭的两万人和八骏的近一万人在七星渡的大战,死的战马无数,这些死马的尸体,可以供养赤焰大王的军队几天口粮,但七月天气炎热,马肉很快就发臭不能食用了。 还好军中有人坚称除了浮桥,木筏也可以运送粮草。 于是又坚持了几天,七星渡的两侧一起努力,几乎将七星渡两侧的大树砍光,才打造了数十个大木筏,放到水里,果然可以将一些补给送过河来。 差不多刚刚得到喘息,就听说去往大青河西侧渡河的八骏残部,被王庭的大军在西侧渡口全军包围,得知位于贺牛山西侧草原的老巢已经被右贤王部俘获,整个八骏部落都投降了王庭。赤焰大王气的勃然大怒,在大帐中摔杯子砸桌子的发脾气。 这边,赤焰大王在七星渡的主力三万人还在,鬼沙部落也还有七八千人,其他小部落来助战的加起来也有近万人,这四万多人,现在有了补给,士气有所回升。 等到大家心里稍安,赤焰大王到了大青河的河畔,看着河面宽阔、河水滚滚流逝的大青河,河面上正在河水中起起伏伏,笨拙的往返穿梭的木筏,这些木筏都是临时圆木捆扎而成,浮出水面部分不多,载重也就非常有限,运送起大军和物资来分外费时费力。 沉思中,他现在后悔了,觉得真不该一时冲动,在夏季河水汹涌时候渡河作战,本来计划是今年冬天的,但莫哥浑的死让他头脑发热,如果按照原计划冬天来多好,河面结冰,人马车辆随时可以来去。想想作为一军主帅的自己还是太冲动了。十几天前还在想着平灭王庭后,如何扫荡一回南朝的财富,可转瞬间形势万变,如今看,要打败王庭真不容易。毕竟双方实力差距还没有那么大,如果自己能耐住性子,再来两次轮台河大战这种战役,消耗掉王庭的左膀右臂,时机才更成熟啊。 第251章 虎落平阳 河中央,一排木筏在河水中晃晃悠悠的飘过来。 有的木筏载的是白羊,有的是肉干奶酪。 有三四个木筏上是成捆的箭矢,这都是从各个部落汇集后送到北岸渡口的,骑兵作战,消耗最快的就是箭矢,这些用白桦树枝、杨树枝、山茱萸枝制造的箭矢,也是弥足珍贵的。 可惜,这运送补给的木筏,浮在水面的高度不够,成捆的箭矢底部都泡在水中,深知弓箭特性泡水会使箭杆变形,赤焰大王指着水面的木筏训斥道:“这样运送箭矢,到了战场还能用吗?” 一个千夫长听了,快马跑到岸边去训斥那些负责卸货的苦力监工。 监工被训斥后转身跑到岸边,去痛骂正在操作木筏靠岸的艄公,一个艄公听了紧张之下撑船动作变了形,顿时两人一起保持平衡的木筏在水里开始打转,两捆箭矢从堆叠的顶部滑落,掉入水中,接着哗啦啦一连串,掉进河水中五六捆。这下可把艄公吓得不轻,他们手忙脚乱,这木筏被河水朝下冲了数丈才止住。 赤焰大王顿时气的怒目圆瞪,挥手命令让人将那个木筏的两个艄公砍了。 旁边南岸负责的千夫长连忙道:“大王息怒,眼下咱们能撑船的艄公太缺了,砍不得,不如留待以后再做惩罚!” 赤焰大王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也就把这砍人的事儿放下了。 这时,远处一个木筏划了过来,没有载粮草,上面是北岸留守的一个千夫长,他带来了草帽城的消息。 那人过了河,听说大王就在旁边,就连忙上来汇报。 “什么!草帽城沦陷了!”赤焰大王吃了一惊,难道是王庭的人马偷偷绕到了草帽城一带? 问清楚了,才知道,草帽城是被甘泉堡的耶律家族攻陷了,城中包含六阏氏在内的家眷都被抓住做了俘虏。 赤焰大王摸了摸脑袋,觉得嗡嗡的。 草原上的战斗在乎的是出击速度、补给是否充足,并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草帽城被攻占本身他并不看重,他头大的原因是十王子家眷都被一向孱弱的南朝人俘虏了,这说出去会被别的部落笑话,有损他的威严。 当初下令草帽城全军出征时,并不是没有想到甘泉堡的大舜势力,他只是觉得双方已经和平七八年,而且私下里有众多交易,他们这几年不去侵犯大舜人,就已经是很给大舜人面子了,他们断然不会大胆到主动破坏局面攻击自己。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如今一切都乱了,甘泉堡这种弹丸之地的宵小竟然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趁火打劫,他发笑的同时也有些发怒,这小小的甘泉堡,哪来的勇气?自己当初若是愿意,最多三天就能拿下他们。 传递消息的士卒说,估计对方也就来了两三千人,应该不是大舜的朝廷派了大军过来。多亏是小股军队,若是大军来袭,自己这是同时跟两大敌营开战,被前后夹击,就有些不妙了。 十王子边龙听到草帽城被甘泉堡的人占领了,自己的家眷和母妃都被对方捉住,大惊失色,连忙跑到中军大帐,面色焦急,要求立即带人去夺回草帽城。 赤焰大王当然也是着急,可他不放心边龙独自回去,此子年纪尚轻、性格急躁,打仗容易冲动,恐怕会出乱子。于是他就让亲卫千夫长隼冒和边龙一起回去。 临走前,赤焰大王嘱咐了隼冒,一定要提前搞清楚敌军的实力,是甘泉堡私下来袭击?还是大舜的朝廷大军来攻?然后应对的策略大概是什么样的。 边龙和隼冒就带了两千兵火速赶回草帽城方向,木筏渡河,马匹是个问题,他们这两千人为了快速过河,只带了五百匹马,过了河又在北岸搜集了一些战马,加起来也就近一千多匹,这才奔向草帽城,剩余没有马匹的骑兵只能徒步去草帽城。 大青河南岸,刚送走边龙几人,有个被俘虏的佰长从南面被王庭放了回来,他带了王庭大可汗的一封信。 打开信件,映入眼帘的是:“吾儿赤焰,自上次相见,一别十余年......” 心中开口闭口都是吾儿,赤焰大王恼羞成怒,这父子的关系是自己当年依附王庭时所认,对赤焰大王是一段不太光彩的历史,如今被一再提及,着实让他愤怒。 信中提及,若是赤焰大王将轮台河流域,西长岭以东的草原都归还给王庭,两国就此罢兵,不然王庭将携胜利之势一举荡平他的西洼地老巢。 从大青河往北、西长岭往东有纵横几百里的草原,能养两三万人和数十万牲畜,都是膏腴肥美之地,关键是这里面包含的草帽城、铁匠山这些重要据点也都丢了。若是这些地方都还给王庭,他赤焰大王这些年都白干了,自己要做王庭的美梦要实现也就更遥遥无期了。 赤焰大王十分的气愤,将书信撕的粉碎,帐下的佰长浑身颤抖,果不其然,赤焰大王随口就是一句:“信带到了,推出去砍了吧。”佰长嚎叫着饶命仍然被亲卫推了出去。 赤焰大王狂笑道:“狂妄的兀准老儿,既然你不讲规矩,轻骑流马来去如风,我就不能吗?” 他们早就从俘虏口中得知,王庭的牛羊辎重、妇孺老幼都在天荡山中,本来赤焰大王觉得能够让王庭屈服,草原还是一家,大家自己人不要互相杀的太过分,眼下这接连的损失让他杀红了眼,那就不能再客气了。 当即赤焰大王命令,手下大将卓亨率一万左飞龙军,轻骑简装,突袭天荡山,务必找到王庭的后方大本营,杀个鸡犬不留,一举扫平王庭未来的再战能力。 为了掩护这支军队的出击,赤焰大王亲率两万大军,奔赴丰水河上游,作势要攻打丰水河南岸的王庭中军大营。 几天后,等两支军队从上游渡过了丰水河,赤焰大王向下游而去,卓亨的大军悄悄的朝天荡山而去。 第252章 敌袭敌袭 呆呆的坐在一个山坡的突出巨石上,了望着东面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舒象公主百无聊赖的看着蔚蓝天空的飞鸟,它们真的太自由了。 进入天荡山的丘陵地带以来已经一个月了,舒象公主已经过了吃什么都呕吐的阶段。前些日子,前方传来了大可汗的命令,赦免了她的不敬之罪,她也就获得了自由。也听说了大可汗不知道怎么突然振作了起来,如今正在亲率大军跟赤焰大王决战。 看着在不远处嬉笑打闹的一群牧羊的孩子,大敌当前,他们这个年纪也不知何为忧愁和烦恼,真是羡慕他们。 舒象公主一直担忧,虎头这个愣头青现在怎么样了?赵灼这个家伙怎样了?前方传来的消息偏偏没有他们两个的。 远处跑来两匹马,是她的护卫弘方和力生,两人来到近前,滚鞍落马,弘方道:“公主,前方斥候来报,赤焰大王的军队渡过了丰水河上游,他们的目标虽然是东面的我军大本营,但距离此地只有一百多里,角牟将军令我们左贤王部尽快向山里转移。” 大可汗重新执掌大军后,令老将军角牟率领原来的后军,也就是五虎部落和左贤王部的四千余人,进驻天荡山保护几个部落的后方。 舒象公主起身,懒洋洋的说道:“好吧,那就跟着走吧。” 左贤王部现在都由贡哥的母妃大阏氏指挥,营地里又在打包准备搬迁,这三个月来搬了三次了。 看到舒象公主从远处回来,老管家崔晃道:“柳叶姑奶来了,说老獾先生从河阳城回来了。” 舒象公主道:“哦,没什么别的事儿吧。” “她说,长仪公主说如果我们跟着左贤王部不方便,以后可以跟着王庭的部落一起走。” 舒象公主怀孕的消息不胫而走,经过有心人的宣传,眼下左贤王部的人都知道,舒象公主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贡哥的,是个野种,所以在部落里走动,多少有些闲言碎语。草原人的贞洁观念没有那么深,可她是老左贤王的阏氏,理论上也是贡哥的阏氏,那就不一样了。 舒象公主道:“无妨,先跟着这边走吧,王庭那边咱们也不熟悉。” 因为斥候的消息,敌军是奔南岸大本营去的,这边打包和撤离的速度也就没有那么快,不紧不慢的打包好了,这丘陵地带高高低低的不好走,往西面山中走了没有二十里,天色就黑了。 王庭的十几个部落在天荡山山丘地带的南侧和西侧,左贤王的部落在东侧,角牟的驻军在东北侧。 夜半时分,突然一阵号角响起,喊杀声震天,位于外围的角牟驻军突然遭到了袭击。赤焰大王的悍将卓亨率领一万铁骑冲进了角牟的营中。 “敌袭!敌袭!”的呼喊声到处都是。 角牟慌忙中仓促上马,指挥士卒迎战,营中到处是人喊马嘶,刀兵相交的声音。 有放哨的侍卫紧急叫醒了熟睡中的舒象公主:“公主,公主,不得了了,赤焰大王的大军杀到了,咱们要赶紧撤。” 公主披上衣服,到了帐外往远处山下一看,只见十几里外的角牟大营中火光冲天,确实是敌人杀到了。 公主所部的三百多户牧民,以及左贤王部的好多个部落也都惊醒了,连忙收拾帐篷,开始紧急逃离。 一路继续向西,山势变得陡峭起来,遍布草原的慢坡也慢慢多了东一块西一块的松树林,行走更加的困难,尤其是牛车拉着辎重、帐篷、生活物质,根本走不快。 天就要亮时,角牟的大营已经被卓亨完全摧毁。 卓亨三十多岁,身材魁梧,甲胄上都是血迹。昨夜的攻击他们算是达到了突袭的效果,敌人的防备确实不足,让他们占了很大的便宜,基本将这四千多人的大营剿灭,漏网逃走的应该不多。 眼前跪着的这老头儿年近花甲,身穿金色铠甲,双臂被反绑跪在地上,脸上、胳膊上都是血。额头上流下的血液将他的一只眼睛糊住。 卓亨手握大号的马刀,问道:“你是这座营房的主将?姓甚名谁?” 角牟一只眼睛瞪着卓亨,不屑的冷笑道:“你爷爷我,王庭左大当户角牟是也。” 卓亨道:“手下败将,嘴还挺硬,说吧,你们老巢搬往了哪里?有多少人?痛快的说了,我你念你年岁已高,饶了你的老命。” 角牟哈哈大笑:“你爷爷我活到今日已经够本了,想从我嘴里套出一句话,做梦!”说罢,吐了一口血痰出来。 这时候,旁边有个千夫长跑过来:“将军,下面有人招了,王庭和左贤王部的部族都在后面的山里,大概有几十万人,都是老幼妇孺,已经没有能战之人了。” 卓亨大笑:“哈哈哈哈,老东西你不用说了,我带人杀过去,鸡犬不留!”说罢,对着几个千夫长大声喊道:“全体将士,饱餐战饭后马上出发!” 角牟听了大骇失色,喊道:“同根相生,何必斩草除根!” 卓亨伸出手掌,做了个下砍的动作,一个千夫长抽出马刀,一刀将角牟的头颅砍下。 日上三竿,王庭的十几万人在前,左贤王部的几万人几万人在后,朝着西南方向撤退,再往西山势陡峭,牛车都不能走了。 尾部就被卓亨的骑兵逐渐的追上。 骑兵的先锋部队,轻骑快马兴奋的呼啸着,逐渐的将左贤王部的人马车流包围了在了一个山丘上,进退不能。 大阏氏骑在马上看着周围陆陆续续围上来的赤焰大王军队,绝望的看着远处的王庭部落的方向,大概双方也就隔了二十多里。 贡哥此时在前线,老二夸庄被大阏氏带在了身边,此时他看着山丘前的敌军战马嘶鸣、旌旗招展、刀枪林立,吓得浑身战栗,问旁边的三爷老支班:“三爷爷,这可怎么办?我们被包围了,大可汗会派人来救我们吗?” 老支班摇头道:“大可汗派了角牟将军前来保护,应该不会再有其他人了。” 夸庄抱怨道:“母妃,我说跟大哥呆在一起,你非让我回到后方,现在好了,大哥没事儿,我倒要死了。” 第253章 一介女流 大阏氏怒道:“闭嘴,有点儿出息,还不赶紧集合青壮,跟敌人最后一搏!” 夸庄哭丧着脸道:“这哪里打得过?我们族里只剩老弱病残了!” 舒象公主和护卫骑着马跑了过来,弘方提着弓箭对着夸庄喊道:“二王子,眼下大营里,只有你能带领将士们冲上去,奋力一战,为大家撤离争取时间!” 夸庄连忙往后躲:“我不行,我不行,你们自己去吧。” 舒象公主豪迈说道:“大阏氏,不如把队伍交给我如何?” 大阏氏凝眉道:“阿象?你?行吗?”她的意思是你有孕在身,又是一介女流,没听过你能打仗。 舒象公主道:“反正都是一死,不如跟他们拼了!” 大阏氏看着不争气的老二,犹豫片刻之后答应了舒象公主的要求。 族里五十多岁的老汉、十几岁的少年、身体强壮的妇女都骑马站了出来,队伍的核心还是各个贵族帐下的一些亲卫,几万中通过族长的号召,不多时总共凑了有两三千人,在舒象公主的带领下,居高临下,同仇敌忾,面对着慢慢围上来的赤焰大王的军队。 山下的人抬头一看,对方的营里跑出来一支杂色混编的队伍,卓亨仔细看了不禁嘿嘿冷笑,这是他们最后的挣扎了。 旁边一个千夫长眺望后说道:“哇,领头的是个美妇!等我捉回来,献给将军做个仆妇!” 卓亨道:“好,临同,你来打头阵!” 千夫长临同得令,大吼一声,率领本部人马冲了上去。 借山势之利,舒象公主的队伍占着优势,见敌军的侧翼开始冲锋,舒象公主屏气凝神,圆瞪双目,虽然也很害怕,但也只能硬挺着打这一仗,与其被俘受辱,还不如战死沙场,她决绝的抽出腰刀:“将士们!保卫身后父母儿女,胜败在此一举!跟我冲!” 她身后的队伍里,除了近两百个护卫,大部分人连刀、枪都没有,拿着叉草的木叉、割草的镰刀、修建围栏的锤子、做饭的菜刀,什么都有。 他们顺着山坡往下冲锋,马跑起来势头很猛,一下子到把临同的人马冲的乱了阵脚。 两千多人的杂牌军就和一千敌军混战在一起。 卓亨旁边的一个千夫长问道:“将军,要不要我们上前助战?” 卓亨笑道:“不用,难道临同他们,连女人孩子也打不过吗?” 弘方、力生十几个公主身边的护卫拼命的掩护着公主,敌人好像有意来捉这位领头的巾帼英雄,一波一波的朝她们这里冲击。 没打半刻钟,公主一方疲态尽显,少年和上了年纪的人气力不足,已经没法再跟刚才一样气势如虹,不少人就被砍倒,更多的人四散奔逃。 临同率人到了公主附近,大喊一声:“都让开!我来擒她!”说罢拎着马刀就冲了上去。 弘方见了,连忙冲着临同杀去,双方马刀空中相撞,弘方的马刀就脱了手,那人好大的力气。两马错镫,临同提缰绳一个转身就又冲向弘方。 力生在远处刚砍到一个敌卒,见了弘方危险,摘弓搭箭朝着临同就是一箭。临同余光看见有人朝自己射箭,连忙闪身。舒象公主正好就在他旁边,挥起马刀,砍下了生平马上实战第一刀。 临同身体已经倾斜,无处躲闪,抬起左臂,用小臂上的盔甲硬是扛了一刀,咔嚓一声,冒出一串火星,把公主的臂膀震得弹起老高,刀就脱了手。 临同笑道:“美人儿!还得多练练才行!”说着夹马紧追两步,一把抓住公主的后腰丝绦,顺手一拉,就想把公主带到自己马上。 弘方此刻奋不顾身的冲了上来,他探身过马,一把在另一侧拉住了公主的胳膊,三人就在马上拉扯了起来。 力生弓箭拉了几次,也不敢贸然开弓,此时有人冲他杀来,他只好朝那人放了一箭,然后抽出马刀,朝公主那边跑过去。 见又有一人挥刀砍来,临同这才放手,回身迎战。 没多久,公主身边的护卫只剩下六七个,敌人却越围越多。 临同知道刚才就是此人放的冷箭,马刀毫不客气的劈头盖脸的一顿猛砍,力生不敌,大腿中了一刀,鲜血直流,他忍痛拔马逃走。 眼看就要全军覆没,公主心中叹息,无力回天,今天就要完蛋在这里了。 突然却听见山下退兵的号角响起,临同刚刚冲到公主马前,听到号角,十分不解,无奈军令如山,只好率军撤退。 敌人突然撤了,等到他们走远了一些,大阏氏这才允许山上观战的族人冲下来,在死尸堆里找寻自己的孩子、亲人,是否还有受伤活着的。 舒象公主一身都是汗,在五六个浑身是伤的护卫簇拥下,回到了山头上。 “敌人怎么撤了?”舒象公主问道。 “我们也不知道。”大阏氏也是一脸迷茫,不过适才一战,她也对舒象公主另眼相看了。 没过多久,山上的人就看见从东南方向,一大片黄乎乎的骑兵覆盖着草原,朝这边跑了过来。山脚下的赤焰大王的骑兵列队去迎战那波骑兵了。 “那是谁的骑兵?”众人不禁都脱口而出的问道。 看着山下的两大片骑兵,黑的是赤焰大王的,黄的也不知道谁的。双方并没有立刻开战,阵前各自跑出去一个骑兵,在战场的中间碰面,好像是说起话来。 大阏氏大喊道:“不要管他们是谁了,咱们赶快收拾一下,撤!” 战场上死去的亲人也没法管了,左贤王部朝着西南方向,沿着王庭部落的痕迹追随而去。 留在原地观察的弘方见山下的两支军队都很谨慎,阵前的两人会谈后,各自归队跟自己的主将汇报,黑军看到左贤王部在山坡上朝西南移动,就想朝那边追赶,但是黄军也跟着移动,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就这样双方一直也没有开打,黄军堵着黑军不让追赶,也不主动出击,就这么耗着。双方都眼看着左贤王部的大队在西南的山坡上逐渐消失不见。 第254章 有家难回 临同在卓亨身边发狠道:“将军,杀过去,干掉他们得了,南朝人看着人多,其实跟白羊一样懦弱。”他们估算南朝的这支骑兵接近两万人,而他们虽然只有一万人,但打南朝人还颇有信心。 卓亨道:“不是能不能战胜的问题,是大王不想跟南朝人开战,如果咱们跟南朝人再大规模的打起来,就面临两面受敌的情况,对咱们不利。” 临同道:“草帽城都被他们袭击了,明摆着南朝人站在王庭一边,咱们不打不行了。” 卓亨道:“草帽城那边还没有搞清楚什么状况,这边的南朝人你也听到了,他们是奉命来保护他们的长仪公主的,无意跟咱们开战。” 临同道:“那怎么办?大王给咱们的命令是扫平王庭的后方啊。” 卓亨道:“大王一时气急,若咱们真的杀得鸡犬不留,最高兴的是南朝人,大王将来肯定后悔。到时候也没有咱们好果子吃。” 临同道:“这么说,咱们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跑了?” 卓亨道:“王庭不能全灭,把左贤王部打残也是可以的,这样,你夜里带两千人绕路去追!” 当即,卓亨带人不再和南朝军对峙,朝东北方向撤去。 南朝的黄衣军团则朝西南撤去,似乎去追王庭的部落了。 甘泉堡,议事厅。 从草帽城跑回来的一个传令兵,正单膝跪在堂上,气喘吁吁的汇报。 他也没有注意耶律洞的脸色很难看,大腿受伤的他,此刻是被人控制着,因为家人都在别人手里,也不敢乱说话。 传令兵的消息更令他沮丧,耶律剑的两千人被黑厥人围在了草帽城里,眼下城外的敌人不多,包围漏洞很多,传令兵后半夜能比较轻松的跑出来。 耶律剑的意思是,他们担心敌人越来越多,准备找个机会突围,希望二叔可以出兵到两界山峡谷里接应一下。 耶律洞心中叫苦不迭,他这边的讯息传不过去给耶律剑,还接应个屁啊,老巢早就被黑厥人占领了。耶律剑你这个败家子,耶律家几十年的基业都被你毁了。 赵灼、拖达和萧处听了,互相对视一眼,看来赤焰大王的人从前线调回来了,大概是渡口是个瓶颈,过的困难,前期只来了一点儿人,但也足够耶律剑喝一壶的了。 赵灼计算,这传令兵一路跑回来大概也花了两天时间,这两天说不定耶律剑已经率领手下突围了,也不知道他们的损失如何,等耶律剑的残兵回来,自己这两百人守得住不? 赵灼想了想打算先不撤离,在边龙的怒火猛攻下,那耶律剑大概会成惊弓之鸟,一支没了士气的军队并不可怕,再说自己这支队伍暂时也没地方去。 他和拖达几人商量要把甘泉堡城门的防守加强起来,于是萧处去让巡城营的人把甘泉堡堆在城墙下库房里的滚木、石头都堆上了城墙,准备在耶律剑逃回来时凭借高大结实的城墙跟他硬刚一次。 为了直接了解城门口的情况,赵灼几人索性直接搬到了城头的城楼里住着,耶律洞也被带了过来。 城中连同山神庙的那个山洞,他们也很奇怪,拐弯抹角问了好多耶律府的人,竟然没人知道,赵灼本想用巨石堵上,以防耶律剑也搞个中心开花,后来发现他们竟然都不知道,就改用一些重物压住了洞口,至少他们要逃离时还有条密道可以走。 城墙上防御刚准备好的次日中午,从西面的山道中风尘仆仆的跑过来一支狼狈不堪的骑兵,大概有一千多人,很多人都带了伤,他们在寄了希望的两界山通道中并没有得到多大援助,只有新修好的关隘起了作用,将追兵堵在了关隘的外面,他们才得以摆脱如疯狗一般的追兵。 到了城墙下,甘泉堡的大门紧闭,耶律剑着急进城,跑到城门口才往城头上一看,吓了个半死,城头上飘扬的是竟然是黑厥人的旗帜,一个青年将军正在垛口看着他,旁边站了数十个手持弓箭的黑甲士卒。 耶律剑颤声喊道:“你们是什么人?” 麻户嗓门大,喊道:“我们是草帽城北大营的,占领你的老巢已经很多天了,哈哈。” 耶律剑和手下人都惊恐万分,他回头看看似乎追兵一时半会儿还过不来,大声问道:“城中,耶律洞,我二叔他们可还在?” 耶律洞此时忍着大腿的疼痛,被推搡着在旁边的垛口露头:“我的好侄儿,你赶紧带人投奔北凉城吧,这里你攻不下来!”似乎耶律洞刚说完,就被捂住嘴巴拖下去了。 看来二叔这是提醒自己城中敌军人数众多,那就事不宜迟,耶律剑一狠心,“走!”当即率领残兵朝东面跑去。 城头上的耶律洞骗走了侄子,此刻面如死灰,萧处道:“耶律洞,我们遵守自己的诺言,你听我们的话,我们现在就撤走,把甘泉堡还给你,你的家人基本我们也没动,就借了你几个钱花花,你也知道,钱财身外之物,性命保住了,那些黄白之物,你早晚挣得回来。” 耶律洞知道他说的是自己的藏金洞,心中一阵绞痛,险先晕死过去,那可是耶律家两三代人的积蓄啊。 拖达在旁边道:“你的大营里还有两三百人,我们也没杀,留给你看家。”说着他们就要走,拖达又补充道:“你们府里那些丫头,我看太可怜,都给放了啊,你那些房契、地契、卖身契,我一股脑都给烧了,呵呵,看着恶心。” 耶律洞心痛他们做的所有动作,但仍不太相信他们真的就这么放了自己,直到一个时辰后看到两百多人的队伍都出了城门一路向北而去,掐了掐自己的胳膊,才相信了这群人竟然走了。 他连忙让人关闭城门,严格把守所有通道路口,然后顾不上大腿的渗血,一瘸一拐的下了城楼,让人用轿子抬着,跑回耶律府,等到了后院的地下银库一看,我的天啊,几乎给搬空了。 第255章 洞藏金银 他想起要先查一下那些人究竟是怎么夜里进到府里的?他原来认为是有内奸,一点点的把人分批带进了府里藏了起来,后来连恐吓带审问,询问遍了府里的人,也没整出个头绪。 偏偏天黑时候,城门来报,黑厥人又杀过来了。 耶律洞让人抬着轿子再次登上城头,看到外面这次来了一千多黑厥骑兵。看样子,也确实不是中午走掉的那波人。 还好城墙上滚木礌石都准备好了,耶律洞让二百多士卒都登上城头,说什么这次也要守住甘泉堡。 这么一番来回的折腾,加上情绪紧张,耶律洞的大腿的箭伤就开始有些发脓感染。 城楼下的边龙看到甘泉堡城池高大,城墙都是青石条堆砌,结实异常,城头人头攒动,确实易守难攻,想到自己也就一千人,这次算了,让人在城下骂了一通后,在部下的劝说下,撤兵了。 回去的路上,路过两界山的通道,边龙让人把阻挡他们半天时间的关隘拆散捣毁,然后才撤兵而去。 几天前,边龙进攻草帽城时,听取将军其它三个城门都放了三四百人用作疑兵,故意留下南面城门没有派兵,后半夜耶律剑果然从南门突围,边龙率领一千伏兵突袭,跟耶律剑杀了起来,没成想,耶律剑逃跑出城的士卒数量比他还多一些,双方杀了个半斤八两。 最后还让耶律剑带着不少人跑了。 边龙收拾完战场残敌,又率军追赶,追到两界山的南道中,被一所新修的关隘拦住,里面也就五六十人守卫,可关隘的前面太过狭窄,实在难以正面攻打,最后还是派了一百人从远处攀上侧面山崖,绕过关隘后下去,才攻陷了这里,时间也就耽误了将近半天。 等到他们到了甘泉堡城下,草帽城的留守的到了,说草帽城内的城主家眷完好无损,六阏氏提前把大家都藏在了张谷的家中,听到这个,边龙的气也就没有那么大了,既然城池如此高大,攻打也没啥把握,想着城中空虚,还有一大堆的事儿没有处理,就撤兵吧。 赵灼向北一路就到了九熊洞的丁字路口,停住脚步,让大部分人在这里等待,赵灼带着麻户几个人去了山洞。 前两天,用牛车装上甘泉堡的金银珠宝往这里拉了好几车,眼下都堆砌在九熊洞里的一个角落里,用枯草和碎石掩盖住了。做这些事都是让麻户带少数几人干的,没让王钊这些巡城营的人知道。 麻户指着山洞角落的一堆箱子道:“甘泉堡这些年的赃银,都在这里了。” 拖达打开一个箱子,看到都是银锭,感叹道:“搞了他们这么多钱,也运不回去,放在这里要是丢了真是可惜了。” 麻户道:“我把牛车的痕迹都处理干净了,他们应该没那么容易找到。” 赵灼拿起一块银锭,银锭的背面上都刻着字,他念道:“甘泉堡耶律。”看来,这甘泉堡把常年收来的碎银子都做了重新铸造,模具上还有字,若是随便在外面花,一下子就被人认出来这是甘泉堡的银子。 麻户道:“费劲刻字干啥,简直是脱裤子放屁。” 赵灼道:“在南朝,这是防止小贼偷窃的办法,他们偷了银子,也不敢花。” 众人听了都点头表示理解了,这也得是大户人家才能干的事儿,一般人那仨瓜俩枣的,还不够融化银子的火耗。 拖达问赵灼道:“将军,接下来咱们怎么走?那些巡城营的人怎么处理?” 赵灼道:“眼下能做的都差不多了,是该回去了,巡城营的那些人就放了他们吧。” 萧处道:“七星渡估计还是走不了,咱们还得羊皮筏子过河。” 拖达道:“咱们从渡河过来,已经半个月了,不知道丰水河那边打成什么样子了。” 赵灼道:“若是咱们胜了,估计会打过大青河,说不定会一举收复草帽城,若是败了,要么全体投降赤焰大王,要么支离破碎的到处躲藏,咱们回去也只能先找个小地方苟活。” 萧处道:“也可能打个平手,双方谈个协议罢兵,恢复到原先的位置。” 拖达凝眉道:“这么说,眼下如何得知那边的战况是关键。” 赵灼道:“不如混进草帽城探听一下情况。” 队伍出发前,王钊和他的一百巡城营士卒都分到了一锭银子,掂了掂约么二十两,超过半年的饷银,大家很是开心,还以为北大营的黑厥人这次很大气,发了财也没有忘记他们这些低人一等的巡城营士卒。 等过了沙棘线,一路向西南而去。途中遇到一些赤焰大王旗下的部落,他们就冒充北大营的,用钱财交换些补给,走的也不快,这样三日后到了草帽城南五十里的蒙字山中。 午间,下马休息中。 赵灼把王钊叫过来,问道:“我们过了草帽城而不入,你可有想法?” 王钊笑道:“将军的命令,我等岂敢质疑,跟着走就对了。” 赵灼道:“其实我告诉你,我们不是北大营的。” 王钊狐疑了一下,然后笑道:“将军开玩笑,我们营里兄弟们都很敬佩你们,这次出战,仗没怎么打,钱捞了不少,将军是不是北大营的又有什么关系。” 赵灼点点头:“建议你回去不要说去过甘泉堡,就说被人骗了在草原上兜了几圈。” 王钊连忙点点头,感激道:“谢将军,谢将军,你说的我都懂,我们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家,出来讨个生活。”他其实原来有些怀疑和担心,这些人大概不是跟赤焰大王一伙儿的,会不会干出卸磨杀驴的事儿。 赵灼道:“好,那青山不老,绿水长流,咱们就此别过。” 王钊单膝跪地道:“将军宽厚仁慈,相识一场三生有幸,下次有用的到王某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灼连忙扶起,低声道:“都是大舜血脉,王兄弟,自家人,不用客气。” 王钊听了,理解他说的含义,重重点头,然后招呼自己巡城营兄弟,上马朝草帽城方向去了。 第256章 进城打探 萧处走过来,看着王钊他们的背影,咂咂嘴道:“啊呀,一群见风使舵的酒囊饭袋。” 赵灼笑道:“不到拼命的时候,大舜人一边看着比草原人软弱。” 萧处道:“我去趟草帽城探听一下消息。” 赵灼道:“我去吧,我出生在草帽城,更熟悉一些。” 萧处道:“那还是让麻户跟着你吧,好歹有个照应。” 赵灼点头,吃过午饭,让拖达和萧处将队伍在这一带隐藏好,自己和麻户换了平民衣服上马去了草帽城。 草帽城里有了军队就又有了底气,城门开着,赵灼和麻户也没费什么劲,大摇大摆的就进了城。 看起来城中一切如常,耶律剑占领城池的那几天也没有对平民市井搞什么搜刮和破坏。 赵灼第一站就去了高杏儿的“张记布庄”。 天色即将傍晚,布庄的小伙计小丁正在给店铺的大门上门板,赵灼过来喊道:“小丁,张掌柜可在家中?” 小丁扭头看,觉得有些面熟,但是记不起来:“你是?” 赵灼笑道:“去年来过,我是你家女主的舅哥。” 小丁这才挠了挠脑袋:“哦,我想起来了,你来过的,你等一下,我去告诉我家主人。” 不大一会儿,高杏儿急匆匆的带着丫鬟走了出来,见了赵灼,喜笑颜开的说道:“赵家哥哥来了!快请屋里坐。” 赵灼和麻户都进了屋,高杏儿让人上了茶。 高杏儿道:“上次承蒙哥哥搭救,我和相公真是感恩不尽。哥哥这次是又跟商队来草帽城做生意?” 赵灼点点头:“是啊,半年多了,上次一别,正好过来看看你过得如何。” 高杏儿道:“家中还好,可我那相公如今跟着城主出去打仗了,唉,兵荒马乱的,我劝他不要去,可他接了这营生,也身不由己了。” 赵灼道:“小妹,我这次来城中,有人托我问问前线的战事情况,你可有什么渠道帮我打探打探?” 高杏儿想了想,点头道:“我倒是认识几个城主府的阏氏,你若是不急,我帮你问问。”她也没有问赵灼原因,知道他从云都城来,那边肯定有人对草原上的大战感兴趣。 赵灼道:“那谢过了,我就住在街对过的客栈,有了消息,让小丁来找我即可。” 高杏儿道:“家中有好多空房间,哥哥不必客气,住在家中即可。” 赵灼起身道:“不必,不必,客栈中还有些同来的伙计,大家在一起方便些。” 高杏儿这才作罢,又想留赵灼吃晚饭,赵灼也拒绝了。 坐了一会儿,送赵灼出去的时候,高杏儿问了一句:“哥哥来的路上去看我父亲了吗?” 赵灼连忙尴尬的笑了笑:“这次匆忙,没有时间去,回去路上我去看看吧。”他不想让高杏儿悲伤,这么打了个马虎眼蒙混过去了。 高杏儿也不耽误,当即起身带着六岁的大儿子张松去了城主府,自从张谷在城主府当差后,几次宴会,她也认识了城主的几个阏氏,几人年纪相仿,张松跟青瑶的儿子年龄相同,走动的颇多,更何况前段时间,边龙的母妃为了安全,让城主府的众多女眷都分散到一些可靠的人家去躲避,其中边龙的大阏氏青瑶带着孩子就躲在她家。 这回,她就带着孩子去城主府的后院找青瑶。 等到掌了灯,高杏儿才带着孩子回来,然后她没有回家,自己带着孩子就去了街上斜对角的客栈,问了店小二找到了赵灼他们的房间。 赵灼一开门,见是高杏儿,惊讶道:“小妹,你这么快就来了?” 高杏儿道:“哥哥的事儿,耽误不得。”她就把跟青瑶聊天的情况跟赵灼说了,这青瑶一直跟边龙身边,夜里同床共枕时难免也会聊到前线的战事,她大致情况都知道。 南面最惨烈的一场战斗发生在丰水河的南岸,赤焰大王的两万大军偷袭王庭的大本营,被王庭的三万大军合围,双方打了整整一天,杀了个天昏地暗,血流满地。 本来得到大军被围消息的卓亨,想率一万大军赶过去助战,结果被哪里跑过来的南朝人缠住了,始终也没有帮得上忙。 最后赤焰大王败走,带着七八千残兵逃回七星渡,王庭那边估计也是损失惨重,并没有追赶,目前七星渡最新送过来的消息是,赤焰大王所有的军队在分批渡过大青河返回北岸。 赵灼和麻户听了,都长舒一口气,虽然是惨胜,可赤焰大王的气焰被打下去了,没个几年估计也不会再攻击王庭了。 高杏儿讲完情况,带着孩子就走了。 麻户道:“你还有个妹妹在这里?办事儿很麻利啊。” 赵灼笑道:“小时候的邻居,多少年不见了,亲情还在。” 麻户道:“这下好了,等到赤焰老贼返回西洼地,那七星渡就回到咱们手上了,这下回去也不用乘羊皮筏子了。” 次日,用上午的时间,赵灼和麻户在城中采办了一些牛肉干什么的,准备带给拖达他们。中午刚回到客栈,店小二就说道:“客官,刚才张记布庄派人来请,说是张家掌柜回来了,请你们去赴家宴。” 赵灼本意回绝,后来想想既然张谷从七星渡回来了,上次他帮忙找马的事儿还没有致谢,就让麻户带着采办物品先去和萧处汇合,自己去吃顿午饭就过去。 麻户点头答应,带着两大袋牛肉干放在赵灼的马背上,又骑了自己的马牵了赵灼的马,就奔城南而去。赵灼身上有钱,到时候准备再买一匹马走。 赵灼单身赴宴,一进张记布庄的大门,就被张谷满面春风的迎进了厅里。 酒宴已经摆好,也就他们两个人,高杏儿还在厨房里忙,张谷半开玩笑道:“恩公,你可真是客气,早说你是杏儿的自家哥哥,我就不跟你这么客气了!哈哈。”看来高杏儿这次是把他是邻家兄长的事儿告诉了张谷。 第257章 张府家宴 赵灼解释道:“去年在草帽山上,与我同行的是我上司,我们行动有命令,不能跟城中熟人接触,我见妹夫家中有难,临时出手,可惜又不能暴露,故而......” “来来来,我懂了,那些不说了,舅哥,以后都是自家人,咱们先喝三杯!” 两人推杯换盏,喝了不少。 赵灼问道:“妹夫,这七星渡解散了吗?你怎么返回了?” 张谷放下酒杯低声道:“唉,前线败了,赤焰大王的残兵一过河就让我们这些草帽城来的人尽快走,不要在那里碍眼。” 赵灼道:“王庭的大军没有乘胜追击?” “暂时没有,听说派了使者跟大王在谈判。” 赵灼道:“其实,刚开始两方都不想大打,都觉得这是黑厥人窝里斗,不划算。尤其是赤焰大王,想吃下王庭,又不想损失过大。” “是啊,我也觉得是。可惜有时候上了战场杀红了眼,他们自己都会身不由己。”他又跟赵灼碰了一杯:“舅哥,恕我直言,你不是商队的护卫吧?” 赵灼低声诚实相告道:“还真不是,说实话,我是王庭那边的。” “哦,原来如此。”张谷其实早有猜测,那浮桥断的蹊跷,赵灼一行在渡口可以称得上鬼鬼祟祟,他是有怀疑的。 张谷道:“其实,咱们大舜人在这里都是寄人篱下,跟着谁都是混口饭吃。舅哥不用担心我告密,我站亲情这边,不站赤焰大王。” 赵灼点头:“妹夫说的对,都是混口饭吃,上面人斗其实跟咱们关系不大。” 碰巧高杏儿又端上来几盘菜,赵灼招呼她带着孩子一块坐下吃。 高杏儿坐下,腿上坐着六岁的张松,他刚坐下吃了两口就不吃了,要出去玩,被高杏儿按住不让动:“吃饭,吃了才能出去!” 张谷道:“松儿乖,吃了饭,为父送你一个礼物。” “什么礼物?”张松吃着饭好奇问道。 张松从旁边的袋子里掏出一把秀珍的弓箭,说道:“看,我在空闲时间做给你的,快吃,吃完拿了出去玩儿。” “好嘞!”张松用筷子扒拉扒拉的吃起来。 赵灼不想打搅他们一家团聚,正打算起身告辞,门外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进来:“杏儿,我来了,吃了吗?我饿死了。” 高杏儿听到声音就知道是谁,笑着喊道:“青瑶妹妹来了,快进来!” 青瑶一掀帘子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女仆,正是从甘泉堡来的小云,抱着她的孩子。 赵灼一见,自己都没有来的及做出躲避的反应,这个女人进来的太快了。 青瑶扫视了一圈,看到赵灼的脸时,顿时笑容僵住了,虽然此人穿着平民布衣,可那张脸她忘不掉。小云也一眼认出了这是上次山洞中的那个武将,吃了一惊。 高杏儿起身介绍道:“青瑶,这是我小时候邻家的哥哥赵灼。”然后给赵灼介绍道:“这是城主的大阏氏青瑶。” 刚才吃饭,三人用的都是大舜话,赵灼拱手继续用大舜话说道:“草民赵灼见过城主大阏氏。” 赵灼这才注意到,青瑶的右脸有些肿胀,右边嘴角的血痂还没有好,估计是回到城里被人打了。 青瑶此刻见了赵灼脸色几度变化,呆在当场,高杏儿笑着喊道:“青瑶,青瑶。” 青瑶回过神,用黑厥话说道:“今日不巧,贵府有客,我改日再来。” 高杏儿觉的她表情不对,拉住她的袖子笑道:“怎么?难道青瑶妹妹以前见过我家哥哥?”然后对赵灼道:“青瑶是黑厥人,不会说大舜话。” 赵灼这才用黑厥磕绊说道:“草民,草民见过城主,大阏氏。” 高杏儿解释道:“我哥哥常年在云都城,黑厥话说的不好,青瑶妹妹见谅。他这次是跟着商队做护卫,明日就走了”她起身挽过青瑶的胳膊:“走,他们男人说话,咱们姐妹到后屋去说话。”说罢,就拖着青瑶往后屋走。 青瑶脸色不佳的嗯了一声,又看了一眼赵灼,心中想,难道天下还有长得这么相像的人吗? 高杏儿对张谷道:“相公,你陪着哥哥吃酒,我跟青瑶妹妹去后面说说话。”然后她对刘妈道:“刘妈,端些饭菜过来,我和青瑶吃点。” 刘妈答应了,又去了厨房。 见她俩走到了后门口,赵灼用黑厥话跟张谷说道:“大阏氏是不是认错人了?”他说的话语看似压低声音,实际故意让青瑶听得见。 青瑶到了门口摇摇头,心事重重没有说话,她也有了些疑虑,此人说话的声音确实跟以前不同,或许两人长的就是有些相像吧,但又想起那自称耶律光的人能言善辩,也说不准。唉,不管那么多了,好姐妹高杏儿总不会害自己的,她也就跟着高杏儿去了后堂。刘妈和小云也抱着孩子一起跟了过去。 张谷笑着点头,继续跟赵灼喝酒。 张谷道:“看样子,这大阏氏似乎认识舅哥?” 赵灼坦诚道:“是啊,好像是在哪儿见过,不过她可能对我有误会,过会儿我得先走,不然她可能会抓我,误会有点深,呵呵。” 张谷听了,知道他说的“误会”应该是青瑶知道他的一些底细,看了看自己院子里站立的四个黑厥护卫,那是随身保护青瑶的,张谷肯定觉得赵灼打不过这四个护卫。 他端起酒杯低声道:“如此,那事不宜迟,舅哥你还是先走为妙,这大阏氏虽然性情温顺,可毕竟是城中权贵,咱们不要因小失大,以后有机会再见面。” 两人干了最后一杯,赵灼跟张谷告辞,还跟张谷借了一匹马,就牵着出了张记布庄专门走马和车的侧门。 刚一到大街上,不得了,前后左右突然冲上来十几个人,手持马刀将赵灼团团围住,看来他们是在门口埋伏着自己,就等他出来。 围住他的人,有黑厥武士,也有巡城营的士卒。 人群中一个身穿仆人衣服的人对着一个高大的黑厥佰长喊道:“将军,就是他,上次率军偷袭咱们草帽城的头子,就是他掳走的六阏氏。” 张谷关了大门,刚回头走了两步,听见外面脚步声嘈杂,吵吵闹闹,就又打开门一看,不得了,接近二十人将赵灼围在了中间,他连忙出去看怎么回事儿。 第258章 到底是谁 边龙对城中的巡城营已经没了信心,派了手下一个叫离弟的百夫长,去接管巡城营。 赵灼被围一个时辰前,这离弟正在巡城营里训斥张克和王钊一些头领,除了装作从马上掉落摔伤了腿的张克,站在衙内的每个小头目都挨了鞭子,正在张克等人心惊胆战的时候,有个城主府的仆人来报信,说他在大街上看到有个甘泉堡奸细混进来了,让巡城营赶快去捉。 百夫长离弟听了,马上安排,他一上任就有敌情,十分的认真,亲自带着自己的十名黑厥武士,又让王钊带了二十人一起跟着配合捉拿。 到了张记布庄的门口,来报信的仆人道:“我看见他就进了这户人家!” 离弟刚要率人进去搜查,王钊连忙小心提醒道:“将军,这里是城中当户张谷的家宅!” 离弟扭头看他道:“当户?”他也想起来,最近城主府发令封了一批新官员。好像在索塔的安排下,是有几个大舜人升了文官。 这个大舜人的商铺可能还真的新的当户的,不过他是黑厥人,大舜人官职再高,也不放在眼里,他一瞪眼睛道:“怎么?做了当户若敢窝藏奸细,老子就搜不得?” 王钊解释道:“咱们若贸然进去搜查,能抓住人固然是好,但万一人不在里面,或者报信的人看错了,咱们跟当户的关系就闹僵了,他再去城主府告咱们一状,将军你刚刚上任,岂不是让城主觉得你办事不够稳妥?” 离弟想了想,不能让城主看扁自己,这才点点头:“那你说,怎么捉那奸细?” 王钊道:“既然他在里面,早晚要出来,咱们把前后门堵了,等他出来,让这小厮认一认,如果真是奸细,咱们在门外人赃俱获,再去城主府告状,不光这奸细,就连当户他自己,敢私藏奸细,也是重罪。这样做,咱们万无一失。” 离弟骂道:“你个小兔崽子,鬼主意真多。”不过还是觉得有理,派人把张记布庄的前后门都看住,人躲在暗处这么守着。 张家后宅,高杏儿的房间里,两人聊了几句孩子之后,青瑶问道:“你那个邻家哥哥,以前好像没有见过,他是做什么的?” 高杏儿道:“他是商队的护卫,就是那种往来大舜和西域的商队,半年才路过一次,我们前面也十多年没有见面了。” 两个小孩正在吃桌上的糕点,每个都靠在自己母亲的身上,青瑶摸了摸自己孩子的头,思索着所有的可能,叹气道:“十几年没见了,人那可能变了很多,小时候是好人,现在未必,姐姐你也当心点。” 高杏儿听了,笑着说道:“妹妹,我跟相公常年经商,阅人无数,反倒是你常年住在深宫大院,接触人少,似乎这句话我应该来提醒你吧,呵呵,放心,我看人很准,我这位邻家哥哥一直是个好人,难得的好人。” “他是个难得的好人?”青瑶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重复了一遍高杏儿的话,不过她也奇怪,明明刚才第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曾经绑架过自己的人,自己怎么迟疑了,没有马上呼唤门外的护卫进来捉他,眼下,高杏儿夫妻似乎都在打马虎眼遮盖赵灼的身份,她的性格本来就软弱,看在高杏儿的面子上,也就没强行要搞清楚他究竟是谁。 “是啊,你以后有机会接触就知道了,他是个千真万确,如假包换的大好人。”高杏儿笑着说道:“不过,你是城主大阏氏,估计以后也没啥机会接触。” 提到“接触”,青瑶想起来自己被他架着上山神庙,背着出地洞的过程,脸腾的红了。 高杏儿一边给孩子梳理头发一边看着青瑶嘴角的血痂,低声问道:“上次你说自己被甘泉堡的人掳去,那些人一路没有难为你,可回家后城主不信,还打了你,这些天怎么样了?” 青瑶摇头叹气道:“后来还好,六阏氏出面训斥了他。我是跟六阏氏一起被掳去的,我说的话他不信,但他母妃说的他不敢不信,所以现在他表面是信了,不过好多天了,他都不肯见我。” 高杏儿安慰道:“城池丢失,他作为城主不检讨自己,还能怪被捉去的女人不成?” 青瑶道:“唉,谁让我这么倒霉,当时就被那群歹人选中了。” 高杏儿宽慰道:“那还不是因为你最好看。” 青瑶笑着打了高杏儿胳膊一拳,嗔道:“这么倒霉的事儿,你还开玩笑。” 突然小丫鬟跑了进来喊道:“夫人不好了,咱们家的客人在门口被巡城营的人捉了。” 高杏儿和青瑶一听,连忙起身去前门。 到了大门口,只见张谷正在跟一个黑厥佰长沟通。 张谷道:“此人是我的亲戚,是来往南朝和西域商队的护卫,真的不是什么甘泉堡的头领。” 仆人大声争辩道:“我认得他,他就是甘泉堡的耶律光,那日就是他坐在城主的虎皮座上,除了这身衣服,别的都一模一样。不信,你们可以再去城主府找两个见过他的,就是他掳走了六奶奶和大阏氏。” 王钊一看,我的娘啊,这不是王庭的那个赵将军嘛,他怎么自己进城了?这万一被捉经不住拷打把自己一伙儿人供出来咋办?他也吓了一头汗,但无奈只能在旁边看着。 离弟道:“当户,你说他是商队的护卫,可有证人?他的商队在哪里?同伴儿在哪里?” 赵灼摸了摸腰后的手枪,觉得实在不行就拼了,干掉几个说不定也跑得掉,开口说道:“我的商队大概已经走了两天了,我留下处理一些事情。” 张谷道:“你们肯定是误会了,他确实是商队的护卫,不信你问他商队的很多细节,他常年跑商队,都很清楚。” 离弟呵呵笑道:“当户如此说,想必也是有些道理的,不过不急,我已经派人去城主府请人了,如果有好几位来了都说他就是耶律光,那没有办法,我只能将他捉走,至于他到底是谁,跟当户你是什么关系,你就跟城主去解释吧。” 第259章 舒乐谈判 这时候,高杏儿和青瑶在门口听了几句,大致明白了状况,一起从大门里面走了出来,青瑶的四个护卫也跟了出来。 离弟一看护卫的甲胄,知道是城主府的亲卫,只是没有见过青瑶,正在疑虑。 一个见过青瑶的士卒上前,在离弟耳边低语道:“这是城主的大阏氏。” 青瑶的一个护卫头领对着离弟喊道:“你是谁?在这里吵吵闹闹的干什么!” 离弟说道:“奉城主令,兄弟我现在是负责巡城营的,有人来报,这边有甘泉堡的奸细,故而带人来捉,职责所在,对大阏氏一行如有叨扰,还请海涵。” 青瑶咬着嘴唇看着人群中的赵灼,似乎他的额头、脖子亮晶晶的,再厉害的人也会紧张,也在冒汗。 士卒又凑过来低语道:“城主大阏氏就是被耶律光掳走的,佰长不如直接问问她。” 离弟眼睛一亮,开口问道:“上次甘泉堡的人突袭咱们草帽城,冲进了城主府,听闻此人就是带头的耶律光,大阏氏,属下冒昧,请大阏氏给看一看,此人是不是耶律光?” 高杏儿心头一紧,她心里一咯噔,她也不确定,难道赵灼还做过此事?她担忧的看向青瑶。 同时,张谷、赵灼、离弟、王钊、仆人和一众人都盯着这个大美女。 青瑶心中挣扎了片刻,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血痂,摇了摇头:“此人看着挺像耶律光,其实仔细看,不是他,你们认错人了,把他放了吧。”说罢就扭头进了大门,高杏儿也连忙跟了进去。 众人听了,心情各异,仆人一脸着急过去跟离弟解释道:“将军,我分明认得清.....”话音未落,就挨了一个耳光:“下次把眼睛睁大点,别跟个瞎子似的,害的老子跟着乱跑。” 王钊松了一口气,对着周围大声喊道:“都散了吧,散了吧。” 赵灼对着台阶上的张谷点点头,快速上马,出南门后一路向南而去。 七星渡,南岸,细雨朦胧。 一切都是湿漉漉的,刚经历过一场大决战,赤焰大王率领这自己的五六千最彪悍的左右飞龙军突围出来,沿途不断汇集溃军,到了七星渡,大约还剩了一万多人。 看着自己人忙忙碌碌的混乱的渡河,赤焰大王心急如焚,这剩下的兵力是自己的全部了,不能再跟王庭打了,不然回到西洼地草原,一旦北方野人来攻,抵挡的力量都没有了。 不过还好的是,王庭似乎也损失惨重,无力或者无意愿发动大战,远远的在七星渡南面聚集,并没有趁他们渡河发动袭击。 悲凉的雨中,唯一的好消息是边龙送来的,他们两千骑兵星夜兼程,一回到草帽城,围三缺一,就吓跑了甘泉堡的敌人。消息还说这次袭击就单纯是甘泉堡发起的,大舜其他军队没有参与,一共也就两千人的兵力,抢了一些钱走了,另外边龙简单提了一句,家中有女眷被她们掳去甘泉堡了几天,不过还好抢回来了。具体甘泉堡为何来攻的细节,边龙说似乎有些复杂,过程还在调查。 赤焰大王的一万多人渡河要用好几天。 他率先到了大青河北岸,准备在此驻军几天,继续等待一些大战中失散的士卒归队。 大帐里,今日有南岸来的两个王庭使者。 赤焰大王听着使者在帐中侃侃而谈,来人乃是长仪公主的长子舒乐,身后带着一个身材偏瘦的侍卫,乃是十七岁的虎头装扮而成。 舒乐义正言辞的说道:“我大可汗说,看在同是草原同胞的份上,我大军虽早已就位,却并没有发动对贵部的半渡而击,让贵部兵马顺利渡河,这也是保留我草原的整体实力,还望将来面对共同敌人时,能并肩战斗,共御外敌。” 赤焰大王捻着自己的胡须,眯着眼睛看着舒乐:“听说,你也是老可汗的子嗣?” “是,大可汗是我长兄。”舒乐说道。 “兀准这个老小子,就不怕我杀了他的同胞兄弟?” “大可汗说,你不会杀我,杀了我,我们大军会直捣西洼地,不死不休!”舒乐说道。 “哦,呵呵,他倒挺有自信,我军渡河有困难,他兀准就没有?!”赤焰大王道。 “我军右贤王部早已渡过大青河西侧,翻越贺牛山,收复了八骏部落,如果还要接着打,我军一部走西长岭去西洼地,一部衔尾追击贵军,大王将如何应对?” 赤焰大王有些为难,因为舒乐说的都是真的,八骏部落的军队已经被击溃,余部都投靠了王庭,他开口道:“你说了那么多,其实我都不在乎,你们敢到我西洼地,管叫你们有来无回。”他喝了一口酒说道:“你既然来了,先说说看,兀准派你过来想谈些什么?” 舒乐道:“我大王仁慈,只要你们恢复到三四年前的划界,大家就此罢兵不战。” 赤焰大王凝眉道:“三四年前?什么意思?” “就是大王退到西长岭以西,把西长岭东麓还给五虎部落,把轮台河流域还给左贤王,把草帽城还给王庭。” 赤焰大王哼哼的冷笑:“那我这么多年的不就白干了吗!辛辛苦苦五六年,一夜回到起兵前。”西长岭以西?这下铁匠山也丢了,以后铁器都没了,当然赤焰大王心不甘。赤焰大王道:“回去跟兀准说,要打便打,我倒要看他没有船怎么渡河过来?!”河流山上的木筏目前都在北岸,南岸别说舟船,连附近的树都砍光了。 舒乐道:“我家大可汗说,等我们在这里拖住大王能有半个月时间,我右贤王部应该已经在西洼地搜索大王的后方部落了。再者,当下七月末,正是牛羊上膘时候,大家不要因战耽误了放牧,他其实更愿意与大王在冬季放手一战。” 到了冬季,大青河结冰,这边就没有了任何天险可言了,这更是大战永无止境的威胁。 第260章 一女两嫁 赤焰大王知道此时自己一方有些势弱,但是也不愿意在协议中让出这么多土地,一方面他觉得自己实力还在,并没有完全战败,另一方面草帽城对自己一方的物资供应、钱赋都挺重要。尤其是铁匠山,本来是不毛之地,完全都是他开拓出来的,打造的兵器、铁器更是对自己不可或缺,于是开口道:“回去跟你们兀准说,我把轮台河以南的草原让给他,从此两家罢兵,我还可以让我儿迎娶他一个女儿,两家永结同好。” 舒乐听了,这赤焰大王应该是心里还不服输,说道:“大王这是决定了吗?大可汗听了大王这回答可能会很不高兴。” 赤焰大王一笑,说道:“已经决定了,你回去就这么说吧。” 舒乐道:“那好,咱们再会!”他来赤焰大王的营中也始终很是忐忑,巴不得赶紧完成任务离开,管他什么口信,带回去就行。 等到舒乐带着小跟班刚走到大帐门口,赤焰大王喊道:“慢着。” 舒乐心里咯噔一下,停住脚步,回头蹙眉看着赤焰大王。 赤焰大王道:“你们先去我后营中休息一下,我要跟我众将官商量一下,再放你们回去。” 舒乐听了,心里很不爽,但见旁边围上来四五个高大的王帐亲卫,只好跟着去了后营等待。 赤焰大王正召集了几个心腹大将在帐中,边吃午饭边讨论如何回复大可汗兀准的停战条件。 正在这时,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看来一路狂奔没怎么休息,气喘吁吁的报告道:“大王,大舜国从甘泉堡发兵数万,两日前已经包围了草帽城,边龙王子恳请大王马上发兵救援。” 赤焰大王腾的站了起来,数万大军?上次甘泉堡来袭,是两三千军队,很清楚是甘泉堡类似的“打草谷”行动,捞点算点,没有什么长久打算,可这次肯定不是那么单纯了。 上次城池被占对于赤焰大王来说还能接受,两个女人被擒受辱,钱财丢了一些,虽然面子上有些难看,可也不算什么实质性的损失,他根本没放在心上,准备以后空出手来好好收拾一下甘泉堡就好了,让他们拿一还十,不着急。 可眼下,刚夺回来的城池又被两万人包围。 赤焰大王判断,甘泉堡耶律府第一次攻击草帽城,大概是他们利欲熏心,以为自己倾巢出动跟王庭决战,有机可乘,占点便宜就撤了。但这次派来两万人,看来是打算永久性占领了。 听了战报,赤焰大王叹息道:“这大舜朝廷的政策估计是变了,以前支持我部做大,如今看我们太强就怕了,又掉头去支持王庭打压我们,看来,这些大舜人果然都是阴险狡诈、没有信誉之辈。” 左飞龙军大将卓亨道:“草帽城短短数月几度失陷,一是我军不善守城,二是大王在城中放的主将可能还不够老到,那草帽城看似是我军的大后方,其实地处险要,变动时期东、南都会有敌人来袭,以后若要守好,还需多加防备。”他说的主将不够老到,前一个大王的十三子,后一个是十子,年龄都不大。 右飞虎军大将易化道:“我们若是率军去解草帽城之围,身后会有王庭军的追击,到了那边那边可能会被两面夹击,着实不妥,不如将草帽城一女两嫁。” 赤焰大王道:“一女两嫁?你的意思是?” “我们跟大舜人说,草帽城是他们的,现在还给他们,只要让我们的人平安撤出即可。然后跟兀准他们说,草帽城送给他们了,让他们去接手,这样两家就打起来了。”易化说道。 帐中几人都点头,觉得让两虎相争,自己可以坐山观虎斗,更关键是让有意联合的两方生出间隙,此计确实不错。 赤焰大王道:“这样的话,你的意思是咱们把军队先撤回西洼地?” 易化道:“是,大王,眼下让这两只老虎打起来,更有利于咱们。不然,咱们两面受敌,打不下去了。其实咱们和王庭这次大战都损失不小,需要养精蓄锐,再待时机。” 众人协商一致后,连夜把舒乐叫了过来,说是条件改了,这边愿意用草帽山以东和以南的土地交还王庭,换取双方罢兵。 舒乐知悉这边的最新条件后,披着夕阳的霞光过河去了。 赤焰大王觉得这样也好,草帽城这种城池他一直不愿去住,他认为这里面固定房子的舒适生活不是草原人应该享受的,这会让整个部落沉溺享受、腐化堕落。现在把草帽城扔出去让两头狼去抢挺好,他也不心疼,重点是要保住他的铁匠山,还有草帽山以西大片的草原。 没想到,过了一个夜晚,舒乐就又回来了,说王庭答应了赤焰大王的条件,双方可以就此条件罢兵。赤焰大王的人需要在十天内撤离这些地区。 当然王庭肯定不知道草帽城已经被他们让给了大舜。 赤焰大王派了卓亨带了两千骑兵奔赴草帽城跟大舜人谈判,但是如果谈不妥,也不要硬打了,保存实力,能争取救出来边龙就行。 其后,赤焰大王安排其他部落的撤退,草原各地应召而来的各个大小部落的人返回各自的地盘。忙乎完这个,他才把自己的剩余的军队带上,奔赴老巢,西洼地草原。 赵灼一行百人在大青河北岸,寻找上次渡河的地方,想再次用羊皮筏子渡过大青河,但迟迟没有对面的羊皮筏子过来,而北岸没有村落,也无法跟南岸联络,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他们派人在河边等着对岸可能碰巧过河的渔民,也派了斥候穿着牧民衣服去七星渡附近探听消息。 就这样在北岸的高地上等了两天,没有看到渔民过来,但麻户作为斥候回来带来了消息,说是七星渡的赤焰大王军队动了,一支几千人的骑兵去了东北方向,估计是去了草帽城,剩下的骑兵往各个方向走的都有,看来是都解散撤退了。 赵灼长舒一口气,对众人道:“还真是不错,看来这场大战终于结束了,咱们再等等可以去七星渡了。” 果然到了第三天,斥候来报,七星渡的北岸也插上王庭的旗帜。 赵灼一行人这才上马赶赴七星渡。 第261章 赤金锁链 七星渡,南岸,大可汗中军大帐。 桌上摆满了酒肉,众人将官喜气洋洋的推杯换盏,庆祝此战的胜利,赤焰大王败北撤退。 各位将军对于大可汗此番振作起来率领大军战胜赤焰大王也都兴奋不已,这次大决战可谓跌宕起伏,大可汗后来亲率大军来回穿插,不断袭击赤焰大王的软肋,以其准确的判断和灵活的战术击退赤焰大王,让各位大将佩服的五体投地,仿佛又回到跟随草原战神统一草原那个时代,他们在宴席上纷纷都奉献着自己的誉美之词。 赵灼作为一个千夫长,能加入到这场盛宴中,是受了暴隆将军的邀请。 大可汗的权威又回来了,他微笑着坐在虎皮大椅子上,和各位推杯换盏,沉沦了几年的他在大帐中似乎也在努力扮演着过去的那个他,豪迈潇洒,虚怀若谷,说一不二。 大可汗不时的扫视全场,看到赵灼时总留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赵灼似乎总感觉,大可汗传递的信息是,你看,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有“众星捧月”、“一言九鼎”这么爽。 酒过三巡,各个部落的头领大家都在,大可汗身边的左将军塔第站出来,宣布了战后各个部落的地盘分配方案。 按照他们几个会谈的结果,各个部落如下安排: 左贤王部搬回轮台河中下游一带的草原,从草帽城到轮台河流域,都归了左贤王部,以后在那里休养生息。 右贤王部的中心位置依旧在河套草原的西侧,这次多给了河套草原北部的地区,也就是靠近七星渡南岸的地区。 五虎部落的地盘在轮台河上游流域和大青河北岸西段之间。 归降的八骏部落被分配到了河套草原的东侧,他们原来位于贺牛山西侧草原的位置让给了左右谷王。 河套草原的中部和南部继续归属王庭的部落。 仗打胜了,地盘大了,分配起来每个部落都挺满意,可以放牧的地方都变大了,羊就可以养的更多,孩子也能生的更多,部落就会壮大。 等到尘埃落定,众人一起举杯,祝贺对敌人的胜利,也一起歌颂大可汗英明神武。 又喝罢几轮,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暴隆开口道:“大可汗,听闻这次作战,大可汗能重新披挂,奋力一搏,不再沉迷仙丹妙药,是因为大可汗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儿子,故而心情大好,才愿意不顾一切的上场,也是想为子嗣打出一片新天地。” 大帐中的人听了都很惊奇,他们也挺好奇,大可汗已经沉迷酒色丹药多年,先后丢了草帽城、轮台河都没怎么上心,还真不知道什么原因让他此番振作起来,听暴隆这么说,似乎原因有些明朗了。 大可汗兀准听了,表情极为感动,双手伸出掌心朝上道:“是上天可怜我,三十多年前丢失的孩子,竟然还能找到,我也就必须顺天应命,感谢上苍垂青,慷慨一搏。” 众人听了都很疑惑,大可汗还曾经丢失过一个孩子?怎么没有听说过? 暴隆道:“大可汗多年前跟我讲说,他年轻时在草帽城中,与一名女子互生情愫,播下龙种,可惜后来不得已离开,后来听闻那女子诞下一子,可惜那时草帽城在大舜手中,往来不便,那女子生子后也被家族嫌弃,不得已去了外地,大可汗多次派人去寻,都没有结果。” 帐中一般人听了都只是好奇,几个王子听了脸色都变了,尤其是哈图和粘毡,他俩都是三十多岁,是最有可能继承汗位的人选,这故事听来若是真的岂不是又来一个竞争对手吗?起初第一直觉是十分担心,但后来想想那丢失的孩子应该在大舜民间长大,既没有战功,也没有靠山,更没有自己的部落和势力,在王庭里要啥没啥,应该也没什么竞争力,后面也就放心了。 两个王子正在想着心事,突然大可汗问道:“哈图、粘毡,你们两个说说,我们家有什么贴身的传家宝?” 哈图和粘毡顿时一愣,哈图想了想,也不知道大可汗说的啥,犹豫道:“传家宝?父王,孩儿,想不起来。” “再想想!你小时候戴着的。” 粘毡马上喊道:“长命锁,是赤金长命锁。”他高兴的说道。 大可汗赞许的说道:“对,还是老五记性好。” 粘毡骄傲道:“谢父王夸奖。” 哈图也恍然大悟,可这个长命锁到了十几岁就不戴了,二十多年了,谁还能记得?不过,父王说这个长命锁的意思是什么? 暴隆站在旁边继续帮大可汗解释道:“事情也巧了,我去西域接舒象公主回来时,认识了一个救过公主一命的青年,就把他带回了草原,结果有一次无意中我看到了他的长命锁,竟然跟大可汗赐给子女们随身带的一样。再问他,他说自己来自大舜,出来游走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到处找找看,能不能找到生父,他母亲说他的父亲是一位草原英雄,不过唯一的信物就是这个赤金长命锁。” 知道暴隆从西域带回来的人是赵灼的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赵灼。 大可汗站起身来,大声说道:“虎父无犬子,我那遗失多年,在外飘零受苦的孩儿,现名赵灼,是左贤王帐下的一名千夫长,此次大战,我儿跟随右渐将赫玄奔赴敌后偷袭七星渡,其后独率一百勇士,乘羊皮筏浮渡大青河,到北岸后,于山中伐木,冲垮赤炎大军的补给大桥,其后袭击草帽城和甘泉堡,让两家猜忌混战,分散赤焰大王注意力,可谓智勇双全,功不可没。” 下面人听的一愣一愣的,本来以为赤焰大王的浮桥是被洪水冲垮的,是上苍的眷顾,原来还是自己一方有勇士潜入敌后做的,干的太漂亮了,这可是击毁敌军信心的关键一步,况且人家只带了一百勇士,换成任何一个将官估计也不那么容易干成。 第262章 赛马取城 大可汗呼唤蒙圈状态的赵灼:“灼儿,你到前面来。” 赵灼只好放下酒杯,他本来跟旁边的赫玄几人喝酒喝的脸都红了,听闻大可汗呼叫,连忙起身,一脸尴尬的走过去站在大可汗的身旁,还好喝酒的脸红遮蔽了自己害臊的脸红。 大可汗道:“灼儿,把你的赤金长命锁拿出来为父看看。” 赵灼伸出手,从怀里掏出来大可汗给的长命锁双手递给他。 大可汗拿了长命锁,唏嘘的表演了一番,眼泪还下来了:“我儿在外受苦了。”其后他把长命锁还给赵灼,大声冲着众人道:“我本意提出,给我儿赵灼立即封王,可大伙儿说,他资历尚浅,不宜这么着急,你们觉得哪?” 三弟塔第、左将军暴隆、六弟萨勒、老右贤王都是大可汗身边的重要人物,在跟大家宣布前,大可汗都是跟这四位协商过了。 这时候塔第站了出来道:“大可汗,眼下刚刚经历一场大战,诸部落都有损失,要封新王恐怕很难抽得出人口来,既然赵灼现在是在左贤王旗下,不如让他依旧跟左贤王部在一起,那草帽城眼下并无城主,城中百姓大部分也都非牧民,我看赵灼他既然来自那里,不如就先去草帽城做个城主。大可汗意下如何?” 贡哥起初听了前几句吓了一跳,还以为要让赵灼顶替了自己的左贤王位置,后来听到这个办法,觉得也是可以接受,至少自己的左贤王部没有损失。 虎头在席位上捅了捅舒乐:“舅舅,我家这侍卫长,我以后是不是要叫他表哥了?” 舒乐眼神中有些迷糊,搞不清楚究竟怎么回事儿,这么大的隐情,似乎这个赵灼从来没有跟长仪公主、甚至舒象公主说过,而他是大可汗的儿子若是事实,他心里必定向着草原一侧,那自己母亲长仪公主是南朝人奸细的事儿不就暴露了吗?想着想着,出了一头的汗,敷衍了一下虎头。 大可汗六叔角牟的儿子连乡出来道:“大可汗,恕兄弟直言,这草帽城当年是我父亲在镇守,如今我父亲在阵前牺牲,这草帽城既然收回,是否该依旧由我家来继续掌管?” 角牟在营中也是有不少门生故旧,议论纷纷,有不少支持,就像哈图他们所料,赵灼来了根基太浅,除了大可汗对他的愧疚之心,还有一些战功之外,别无依仗和后援。关键是本来该支持他的左贤王,年纪轻资历浅,说话没分量,况且跟他关系很一般,并没有站出来。 老右贤王站出来咳嗽了一声,很多人都停下了议论,他说道:“开会前才收到草帽城的斥候来报,赤焰大王的人是从草帽城撤离了,可这草帽城眼下是被大舜人乘机占领了,要去接手草帽城,就要面对大舜人的大军,对于咱们来说,其实草帽城是个烫手的烧火棍。” 听到这个,众人又开始议论。 在天荡山战斗中,来自河阳府的两万大舜骑兵,拖住了卓亨的一万铁骑,即保护了王庭的后方部落,后来又掩护了王庭大军的侧翼,虽然他们名义上是来保护长仪公主的,可也算是某种程度的盟友了。 如果双方因为草帽城的缘故再打起来,高兴的就只有赤焰大王了。 若是说不接收草帽城,那对于草原来说损失就太大了。草原没有别的城市,草帽城里各种作坊很多,是草原难得的生活物资制造地,纺织的布料、穿的衣服、牧羊耕田的农具、甚至一些草药的集散,还有过路商队的茶叶、瓷器、盐巴,还有税,是草原不可多得的好地方,丢了这座城,对整个草原损失太大了。 大可汗起身道:“这草帽城还是要收回来的。要说到这归属的渊源,这草帽城虽是大舜先王六十年前所建,可再往前看,那附近的土地一直是我等放牧的草场,那时他们越过两界山,修建了草帽城,三十年你强,三十年我强,眼下我们已经经营了十年,他大舜既然与我结盟,就不应该趁火打劫,我们不想跟他们开战。”他顿了顿说道:“咱们先礼后兵,跟他们实在没有办法谈妥的时候,还是要抢回来。”刚说完,他的头脑突然一阵眩晕,知道自己高血压犯了,连忙坐在了虎皮大椅上缓一缓。 暴隆胳膊撑着一根拐杖,看见可汗似乎头疼之疾又犯了,急需下去休息,他也就不再多解释什么,站出来大声说道:“赵灼、连乡听令。” 赵灼和连乡不知何意,但都站出来恭敬的等着暴隆的命令。 暴隆道:“大可汗的意思是先礼后兵,你们谁可以凭借口舌之利说服大舜人撤出草帽城,或者稍微付出一点儿代价能拿回草帽城,这草帽城的城主之位就是谁的,限期一月,如果到八月底没有结果,我大可汗将亲率大军征讨。” 赵灼和连乡互相看了一眼,“口舌之利?”就是靠谈判拿回草帽城?别人真刀真枪拿下的城池,咱们靠说话能拿回来?都觉得不是那么容易。 大可汗似乎头疼的很,双手掐着自己的脑袋,已经听不进去他们在帐内的讨论了。 暴隆对着下面窃窃私语的众人喊道:“大可汗说,这是一场赛马,机会公平,还有谁主动请缨去和大舜谈判或者争取的,也可以,谁跑赢了,草帽城的城主之位就给谁坐。” 果然,有几人似乎跃跃欲试,他们也想试试看,万一成功了,这草帽城可是只肥羊。 暴隆提醒道:“赵灼和连乡都在草帽城生活多年,大舜话流利,去那边谈判有优势,你们若是大舜话都不会说,我劝你们就不要去了。” 很多人听了,他们绝大部分根本不会大舜话,也就安静了。 虎头在台下听了,跃跃欲试道:“舅舅,咱俩去吧,咱们会说大舜话,上次咱们跟赤焰大王谈的多好。” 舒乐听了,说道:“那不一样,草帽城咱们无力也不能再搞大战,纯靠谈判,这个咱们俩搞不定。” 虎头道:“要是哪天我军师拿下了草帽城,我要过去享受几天。” 第263章 恭喜大帅 草帽城。 放边龙率军突围逃遁后,冯炮大军顺利进城,经过四五天的肃清、安顿,冯炮布置一些将官临时接替了城中的一些要害职能官位,逐渐恢复了城中的秩序,城池也就缓慢的从慌乱中恢复过来。 城主府,庆功宴。 北凉城游击将军兼经略副使冯炮,坐在城主的座位上,颇有些洋洋得意。 厅里站着他所率军队的几个统制将领和一些关键人物,分列在两侧的餐桌上。 一个中年将官,骑军都指挥使蔡帽端起酒杯说道:“去往北凉城报喜的人应该快到了,想必,伏威将军去京都的报喜文书也这几日就回来,冯经略使的升迁任命也即将到来,属下等恭喜大帅!贺喜大帅!” 下面众人异口同声的:“恭喜大帅,贺喜大帅。” 大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个叫钱快的步军都指挥使开口恭维道:“草原鞑子野性难训,这草帽城已经丢失十年,我大舜的颜面也丢了十年,如今大帅凭借一己之力将草帽城夺回,长我大舜朝廷的威风,堪称为国建了不世之功。” 冯炮笑道:“言重了,言重了,要建不世之功,要等我等直捣他王庭老巢那天,哈哈。” 又是一阵歌颂声,众人发些豪言壮语,再一同举杯祝贺。 酒过三巡,蔡帽道:“大帅,这草帽城中,张家势力甚大,黑厥人在此期间,他们为虎作伥,助纣为孽,若本次不连根拔起,以儆效尤,恐怕将来还是有人前仆后继的做这等叛国的勾当!” 耶律寇听了,连忙伸手摆动打断他,说道:“蔡将军,你可能有所不知,这张府跟草帽城的渊源颇深,当初先帝在此建立草帽城,要派人驻守,当时的尚书右司员外郎张敦请命,将全族人从内地迁来此地落户,为国镇守边陲,其后历任县令皆是出自张家,草帽城十年前被占领时的县令是张鲲,张鲲带领城内将近一半儿的百姓逃离到北凉、云都,如今张县令应是已经过世,黑厥人占领草帽城后,张家留守人等虽不得已依附于黑厥人,可他们也尽量维持了我大舜人的根基,这草帽城表面是黑厥人在统治,可城中大多数百姓还是按照我大舜人的习俗在生活,他们为大舜保留了火种,功不可没。” 蔡帽不屑道:“在敌对一方朝中做官,压榨我城中百姓聚敛财物,单凭这两条,就够诛他三族了。你说的这些不得已,就能不按大舜律惩办吗?!刑部更不会答应!此地距离京城遥远,敌情瞬息万变,我等就该早做决断,杀鸡儆猴!” 耶律寇知道他图谋张家的财产,对冯炮道:“大帅,蔡将军所说差矣!边关不同内地,我等要若想长期经营这里,还需要依靠在此地盘根错节的张家,大帅三思。” 冯炮听了,捻了捻胡子道:“都不要吵了,本帅已经想好了,首恶必办,胁从不问。将那个索塔张骥、巡城营统领张克、城中当户张谷三人押送京都刑部受审,城主府、张骥家财产全部抄没,其余张家大小官员,全部贬为庶民,既往不咎,这样可好?” 众人都觉得这个方案可以,纷纷称赞冯元帅此举仁义、英明。 负责城中牢狱的军都指挥使唐凌开口问道:“大帅,那黑厥城主边龙逃的匆忙,咱们进城后捉了他一些家眷,眼下都在大牢里,你看该如何处置?” 冯炮想了想道:“你先关着不要动,等本帅有空过去看看,若要跟赤焰大王长期相处,最好不要做的太过分了。” 草帽城,大牢里。 张家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被关押在这里,大家唉声叹气,虽然知道自己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但毕竟是在敌国做官,这下被故国抓住,按照大舜律,轻则发配、砍头,重则抄家灭族,总体来说是没个好了。 张谷也是后悔不迭,这次他被抓捕,就是因为他在城中担任了高官,那些来抓人的士卒才不管他是做了多久的官,只要他在这岗位上就抓,他一直强调自己这“当户”的岗位是最近才被提拔上来的,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想想刚从七星渡回来没多少天,张骥就给他升了职,成了草帽城的当户,主管城中税赋、户籍等内务事情,这官职是个“肥差”,照理说应该弹冠相庆才对,可张谷老觉得高兴不起来,果然,这当户的椅子还没有坐热,草帽城就被大舜军队包围了。 据说大舜骑兵、步兵来了数万人,还很突然,城池被围的水泄不通,哪里也去不了。 张谷就有些慌了,回到家中跟高杏儿一商量,高杏儿让他赶紧去辞职,以自己能力不足为由,“当户”不要做了。 他跑过去跟张骥说自己想要辞职,却被张骥臭骂了一顿。说你什么时候见大舜军能打得过黑厥人了?给你个机会你不珍惜,要是再说辞职,就是临阵怯战,按照军法处置! 张谷无奈,只好继续担任当户。 再说城主边龙,那些城池被围的日子,一同跟他来收复城池的隼冒见城池收复了,就带着一支百人队返回七星渡了,这里只剩下城中原来的那些官僚,见大舜军来了这么多人,边龙有些慌,他和张骥连忙组织士卒去守城。 其后,城中派了几只队伍突围去七星渡求救,他后来发现从西门出去送信的小队骑兵突围的挺容易,大舜的重兵似乎都在东门,另外三个门虽然有人防守,但相当薄弱。 边龙今年也才二十三四岁,跟他那些能征善战的哥哥们不同,他自小生活在赤焰大王身边,有些娇生惯养,此刻城池被围着实有些慌乱。 手下正好有将官说,黑厥人从来都是上马冲杀,哪里有固守城池的道理?不如咱们冲出去,跟大舜人拼了,这些人看着人多,其实战斗力不行。 边龙此刻见到西边有可能突围,这个建议正中他下怀,于是他急不可耐的组织骑兵连夜突围。在城池被包围的第三天夜里,打开西门冲出了包围圈。 本来大家以为他是要跟大舜军拼了,结果他一冲出包围圈,并没有恋战的意思,带着大军朝西南方向就跑了,手下人拦都拦不住。 第264章 流氓张庞 边龙跑往七星渡方向,正好在半路遇到卓亨的援军,卓亨问草帽城的情况,边龙道大概有两三万人围着城池,实在是打不过所以就撤退了。 卓亨道问城中的家眷哪?边龙说家中女眷不便跟着马队突围,他已经让大家装扮成平民躲藏到一些城中可靠的人家中了。 卓亨虽然不满意,但自己也就两千骑兵,加上边龙的才四千,虽然再跟大舜军打一场输赢未定,但想到自己一方在河套草原新败,赤焰大王不愿意再有大的损失,想着大王临行叮嘱的只要把边龙带回来就行,也就作罢,带着他一起朝西洼地方向撤退了。 边龙逃跑后,大舜军队兵不血刃占领了草帽城,抓了几个知情人,审问之下按图索骥,城中还剩下的大小官员都被抓捕起来关进了监牢。 监牢中,更令张谷觉得绝望的是,过了两天,大部分同僚小官都被释放了,只有他和张骥、张克三人依旧被关押着,后来听说要被押送到京都问斩,他算是彻底绝望了。辛辛苦苦、本本分分、小心谨慎了半辈子,如今才三十岁,就要被送往断头台了,他心里愈发苦闷、非常不甘,这就是一个人的命吗?他这时候也才更加深刻的理解了什么叫:“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福祸转换的太快,大福就是大祸,还不如平平安安的呆在家里做点小生意。 想起高杏儿,想起张松、张莲一双儿女更是心痛不已。 此时的张氏布庄。 院子里,高杏儿抱着小女儿,丫鬟拉着张松,化妆成女仆的青瑶,脸上摸了一把锅底黑,抱着自己的孩子,还有伙计小丁、刘妈、小云都惊慌失措的站在一个角落里。 一批如狼似虎的士卒冲进来,他们拿着“抄没家产”的令牌,将布庄里里外外砸了个稀巴烂,但凡值点钱的东西都抢走了。 临走,领头的是一个一脸横肉的都头,他耀武扬威的走到高杏儿面前:“你家夫君张谷,投敌卖国,在黑厥人的城主府做伪官,这几日就将被押送京都刑部,受审后大概会要砍头,你若是想再见他一面。”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秀色可餐的高杏儿,低声说道:“夫人可以到军巡捕来找我,哦,就是你们原来的巡防营,我叫马录,这城里治安归我们管,我给你通融通融。”说罢,嘿嘿一笑对身后士卒喊声:“撤!”那些士卒,拿着大包小包笑呵呵走了。 都头盯着高杏儿上上下下看了好多眼,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他最后一个走,到了门口,身边士卒献媚道:“都头,那小娘子看上去不错,直接带走得了!” 都头正色道:“大帅说了,首恶必办,胁从不问,你当我们是马匪啊?!看见女人就抢!”他顿了顿,大声道:“我们是,大舜官军!” 这话把士卒说的连连点头:“都头说的对,我们是官军。” 都头突然一笑,话锋一转道:“我要让她乖乖的自己送上门儿,呵呵。” 他这话说的声音不小,成心让高杏儿听进耳朵里。 高杏儿听了真是悲愤交加。 布庄的生意肯定是做不成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搭救相公张谷,那是不是要去城主府打点打点关键人物? 青瑶知道张谷做官的全过程,她紧张道:“哎呀,这可如何是好?是我们城主府害了你。” 高杏儿安慰道:“这不关你的事儿,我相公刚刚坐上当户的位置没多少天,我就说他是被逼的,看看能不能找人走动走动关系。” 想着现在的城主府里的大舜官员一个也不认识,高杏儿当即带着小丁去找张氏家族的和事老儿张家三叔,希望他能给出些主意。 进了三叔家,才发现他家也被打砸一空,值钱的东西也被抢走了,大概是三叔冲上去阻拦那些士卒,被人推了一个跟头,头磕在大厅前的石栏杆上,现在用白布缠着躺着床上,旁边围着他的夫人、两个儿子和儿媳一大堆人,都在唉声叹气。 高杏儿见是这个情况,犹豫半晌,只是安慰了几句,也没有提张谷的事儿,就走了。 出了门,一边焦虑着,一边低头快走,不成想在小巷拐角处险先撞上一人,那人往后一跳,骂道:“瞎了你的狗......呦,嫂子,你这是去哪里?” 高杏儿抬头一看,是张谷本家的族弟张庞,此刻他穿着一身大舜的军服,身后跟着他的两个地痞兄弟,也穿上了大舜的军服。 高杏儿见他拦着路,没有好气道:“关你屁事,让开。” 张庞张开双臂道:“嫂嫂,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兄弟我,现在是驻军巡捕司的巡捕,专门负责缉拿各种鸡鸣狗盗之徒,你给我说说,你这罪夫之妇,鬼鬼祟祟的去干什么了?” 高杏儿道:“穿了一身狗皮,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滚开,不然......” “不然?呵呵,不然你能怎么样?”张庞依旧笑嘻嘻的拦着她。 “小丁,去喊人!”高杏儿对小跟班说道。 小丁哦了一声,回头就跑。 旁边的流氓刚要去追,张庞道:“不用,我看他能去喊谁?老子现在是官,想弄谁就弄谁,三叔来了我也不怕,他家都让我带人抄了,呵呵,我看谁还敢跟我作对!” 高杏儿见过不去,扭头就往回走,被张庞一把拉住衣裙,顺势往怀里一带,就抱了个满怀。也不管高杏儿的挣扎,张庞上下其手,乱摸个不停,不经意被高杏儿啪的一记耳光,响亮的抽在脸上。 张庞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走,兄弟们,带走,回家一起收拾她!” 两个流氓跟班儿一起上手,一边一个抓住了高杏儿的胳膊,就一起拉着往张庞的家里走。 高杏儿大喊道:“来人啊,救命啊!” 附近有个商户听声音有些熟悉,打开门的一角,认出是高杏儿,拉他的是两个小流氓,他开口喝阻道:“光天化日,你们成何体统!” 第265章 发簪一击 张庞走过来,嚣张的指着他的鼻子道:“张爷我劝你少他娘的管闲事,看到张爷这身官服了没?回头就来抄你家!” 商户还要说些什么,被他的媳妇儿一把拉了回去:“兵荒马乱的,你少管别人家的事儿。”然后哐的关上了门。 高杏儿被三人拉扯着就进了张庞的家中,张庞父母不在后喜好赌博,赔的家中徒有四壁。 进了屋里,他拉过高杏儿的双臂道:“嫂嫂,张谷就要被砍头了,以后你就跟着我过,管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高杏儿厉声道:“不稀罕!你快放我回去!” 张庞对两个小兄弟道:“你们先出去,我跟嫂嫂好好交流一下。” 两个小兄弟嘿嘿笑着,知趣的退出了房间,关上房门,在门口听里面的动静。 里面扭打的声音传出来,听着张庞嚣张的嘿嘿声和撕扯衣服的声音,两个小兄弟想着过会儿就要轮到自己,兴奋的扒着窗户往里面看。 床头的帷幕乱晃,没多久听见一声惨叫,张庞翻落在一边,两人见状连忙开门进去看,只见张庞捂着左眼,鲜血直流,衣衫不整的高杏儿头发披散,手中拿着一根金属簪子,她竟然换乱中抽出发簪,戳瞎了张庞一只眼睛。 张庞顾不得其它,连忙道:“快,快带我去看郎中!” 一个小兄弟道:“这女人怎么办?” “先去看郎中,回头再收拾这个贱货!她跑不了!快,我疼的很。” 三个家伙慌慌张张的出门奔有郎中的药铺去了。 高杏儿快速收拾了一下衣衫,把头发挽了一个髻,用簪子插上,走出了张庞的家。 出门没多远正好碰到赶过来解救他的张谷朋友小郭和小丁,小丁到处找不到人帮忙,就奔到张谷的好朋友郭谱家中,郭谱住的不远,听了后怀里藏了一把匕首就跟着小丁来了,到了巷子里没人,跟人一打听,说是去张庞家了,就赶了过来。 回到张记布庄的家中,郭谱见院子里被士卒抄家搞得乱七八糟,说道:“嫂嫂,张庞这厮没几天就会来报复,这里不宜久留,不如你先找个地方躲避一时,等到情况稳定再回来。” 高杏儿发愁道:“去哪里暂住?各个大点儿的张家宅子都被他们砸了。” 小丁道:“让主母她们去你家如何?” 郭谱道:“我家小院狭小且只有我独自居住,夫人住过去恐怕多有不便。” 高杏儿摸了摸张松的脑袋,自己也点点头觉得他说的有理。 郭谱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不如嫂嫂你们几位住我家,我住这里,过些日子平安了咱们再换回来。” 高杏儿觉得可以,于是她和刘妈、丫鬟,还有青瑶主仆带着三个孩子去郭谱家中居住,小丁和郭谱住在了张记布庄。 过了三日,这天一早,张庞一只眼睛上蒙了一个黑色眼罩,用带子系在脑袋上,带了七八个兵痞,一人翻墙进去开了院门,剩下人都进了张记布庄的内院。 张庞一声令下道:“给我搜,所有人都抓起来!” 不一会儿,睡在店铺里的小丁和客房里的郭谱都被抓了出来。 两人都被两个士卒反剪双手押在院子里。 张庞见没有捉到高杏儿,问小丁:“那个贱妇呐?” 小丁摇头道:“我不知道啊。” 张庞抡起手臂,啪的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打的小丁头昏脑涨。“你不知道是吧?” 小丁胆怯道:“我真的不知道。” 张庞道:“袭击朝廷命官,就是造反,你包庇反贼,就是同罪,我把你押回牢狱,看看你扛得住我们的十大酷刑不!” 郭谱道:“张庞,你不要胡乱栽赃啊,谁是反贼?我们都是普通老百姓。” 张庞走过来鄙夷的问道:“三个鼻孔出气,你算哪根葱?” 郭谱道:“张庞,差不多就得了,你好歹也是张家族里的人。” 张庞道:“哦,我想起来了,你是跟着张谷的那个爪牙,走狗,好了,这下又捉到一个黑厥人的奸细!都带走!” 旁边一个流氓献策道:“这个家伙住在张家,说不定那小娘们儿住在他家。” “对啊,好,去他家搜!” 两家住的不是很远,没一会儿,高杏儿一家人都被推搡了出了大门口。 张庞摸了摸自己瞎眼的眼罩,恶狠狠的指着高杏儿说道:“嘿嘿,躲?你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首恶必除,胁从不办,来呀,把她给我带走!” 几个士卒在小孩子的哭闹声中,把高杏儿从人群中拉了出来,用绳索捆上,张庞狞笑道:“高杏儿,今天我对你可就不客气了,你也别想什么跟着我了,你这杀官造反的罪是确凿无疑了,进了驻军巡捕司,就立马判你个死罪!” 青瑶壮着胆子,清脆的声音喊道:“还讲不讲道理了?要不是你欺负杏儿姐,她会刺伤你吗?” “呦,你是谁?”张庞这才注意到,脸上抹了很多污垢的女人其实是个大美女。 “你管我是谁!你这么做就不对!赶紧放了她!” 张庞笑道:“娘的,自己送上门儿来,老子今天不光是不放她,连你也一块抓走!” 说罢,就让士卒将青瑶也一起捉了,加上郭谱,一共是三人,去往驻军巡捕司。 从郭家的小巷里出来,刚走到大街上,就听见前面人声鼎沸,有马队的声音传过来。 张庞领着自己的队伍靠边站着,让马队先过去。 没成想,张庞等人看到马队时傻眼了,这分明是一支黑厥骑兵啊,金盔金甲,看样子就是王庭大可汗亲卫级别的。 前面十匹高头大马开路,中间一青年将官,英姿飒爽,威风凛凛,后面又跟着二十匹骑兵。 张庞看着有些羡慕,心说娘的,老子什么时候能这样威风一回?又想,不对啊,边龙一伙儿人明明是夹着尾巴逃跑了,怎么又大张旗鼓的走在闹市上,而且,前面还有大舜的骑兵在开道引路。 旁边一个消息灵通的人说,这是黑厥王庭的骑兵,是来跟占领草帽城的大舜军谈判的。 第266章 连乡谈判 张庞在旁边跟小跟班道:“王庭的人?有个鸟的谈,赤焰大王都被赶走了,他们这群王庭的弱鸡来了有何用?” 等骑兵走完,他们推推搡搡的拉着高杏儿、青瑶和郭谱去了驻军巡捕司。 驻军巡捕司里忙得乱哄哄的,张庞找了几次马录要跟他说这几个人的罪行,马录都忙得没时间搭理他,城中似乎是进了一伙儿强人,有不少大舜士卒被杀,他正忙着处理这些事儿,张庞欺男霸女的事儿他暂时没空理睬,让他把人先关起来等他有空再说。 张庞无奈,只好把三人关进了监狱,自己悻悻的走了出来。本来想给这几位都来个“斩立决”的罪名吓吓她们,然后让她们屈从,然而自己实在是没地位,马录都不搭理他。 城主府,议事厅。 听说黑厥王庭的使者来了,冯炮不敢怠慢,马上派人去城门去迎接。 蔡帽道:“大帅,这黑厥王庭跟咱们这几年素无来往,眼下咱们刚刚赶走赤焰大王,他们就来了,不会是来索取草帽城的吧?” 冯炮道:“哪有那么现成的果子给他们摘的?要是真的如此,轰了出去就好,若不是,咱们见机行事。” 大厅外有人来报:“大帅,黑厥王庭大当户,使节连乡在门前求见。” 冯炮朝地上狠狠吐了一口痰道:“请吧。” 议事大厅的两侧站了两排手持刀枪的士卒,也都是军中选出来的身材挺拔的小伙儿,精神抖擞,看着过来的使节五人。 连乡带着两个金甲武士进了议事厅,他们的腰刀都在门口被要求摘下,给了门外等候的两个金甲武士。 “黑厥大当户连乡,见过将军。” “大当户?”冯炮寻思这个职位不低,问道:“你跟大可汗兀准什么关系? “大可汗是我的堂哥。”连乡道。 “堂哥?哦,理解,黑厥人跟我们不一样,你们没有科举考试,只能任人唯亲。”冯炮似乎很理解的说道。 “我们兄弟十五人,父王去世后,我们兄弟也是凭借自己本事选拔上位,并非全是任人唯亲。”连升说道,他是家中的老三,角牟阵亡后,他也经过一番奋斗,最后在众位兄弟中脱颖而出,被家中长辈认可,继承了大当户的职位。 冯炮听了,心说都是你们家兄弟,这继承也算竞争?五十步笑百步,聊胜于无而已,他表面还是大度的一笑:“好,好,不说这个,我们与赤焰大王交战,好像跟你们王庭素无瓜葛,你们到此有何贵干?” 连乡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自己的一套说辞,他开口道:“将军,你们可能不了解。数日前,我王庭十万大军在河套草原与赤焰大王刚刚结束一场殊死决斗,经过一个月的鏖战,我军最后歼灭赤焰大王大部,打的他们剩余残部退回西洼地,我军之所以放了他们一马,是我们跟他们有约,西长岭以西的土地和城池,赤焰大王无条件放弃,都还归王庭所有,其中就包括了这草帽城。” 冯炮听了,十万大军?真的假的?王庭有十万大军的话,赤焰大王过去不是送死吗?都挺能吹的,他嘴巴里啧啧作响:“笑话,笑话!这草帽城分明是我们浴血奋战打下的,怎么成了赤焰大王要交还给你们的土地了?” 连乡道:“若是没有我王庭大军歼灭赤焰大王的大部军队,你们岂能这么轻松取得草帽城?” 冯炮道:“真是奇怪,你们打下河套草原、打下轮台河,那是你们本事,我们打下草帽城是我们本事,难不成你还让我们把草帽城白白送给你们?真是白日做梦了!你不想想?这草帽城本就是我大舜人建的,被你们占去十年而已。” 连乡道:“我大可汗说,若是贵军执意不肯相让,只好调大军过来了,到时候,伤了两家的和气,罪责可不在我们。” 冯炮道:“好,好,我看我们之前本来也没什么和气?我还以为你们是来联合我们一起对付赤焰大王的,看来,我是想多了,来呀,送客!” 连乡见有人已经开始上来请自己出去,心中不甘,说道:“大帅,你再考虑一下,有什么条件尽管可以提出来,宝马美女、金银珠宝,凡是我王庭有的,都是可以交换的。” 冯炮笑道:“有了草帽城,你说的那些我什么会没有?哈哈哈哈,你走吧,告诉大可汗,这草帽城以后就是大舜国的的,我们朝廷的知县任命很快就会下来。” 连乡继续劝诫道:“若是这样,大可汗必定震怒......” “不要说了,请回吧!”冯炮高声摆手送客。 两个将领开始驱赶连乡,他无奈只好出了大厅,摇了摇头,带着金甲武士离开了一砖一瓦都很熟悉的城主府,在这里他曾经住过七八年。 使者刚走,冯炮对全部将领说道:“告诉全军,准备好防御工事,在朝廷正式命令到来前守好城池。” 草帽城驻军巡捕司,牢房内。 高杏儿和青瑶中午时分被投进女牢里,此刻正无助的依偎在一起坐在地上,看着小腿粗细的木条门呆呆发愣,她们都是第一次进监狱,整个牢房也就顶部的一个小方窗口里射入一丝光线,这里的臭味和霉味让她们几近呕吐。 这监牢归巡捕司管,张庞来了这里几乎对所有头头儿都点头哈腰,自然是没有办法在监牢里为所欲为。 看守女牢的狱卒也是男的,还没有来的及找女卒看管。 两个士卒来牢房前看过几次了,见两个貌美少妇关在牢中,真是心痒难耐,不过也不敢真做点什么,只能在牢房外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戏耍一番。 两个狱卒正在牢房外面过着嘴瘾,突然一阵脚步声,来了五个人,一看这装扮,把两人吓了一跳,是负责巡捕司的最高将官来了,两人连忙点头哈腰的迎上去。 军都指挥使唐凌,三十五六岁,身材魁梧,相貌端正,一看身材板直,走路带风,就是常年军旅成长起来的。他被冯炮临时任命为巡捕司都统,负责城内治安。 第267章 牢狱解救 此刻,他带着两个士卒,身后还跟着都头马录和一个青年人。那青年人仪表堂堂,也是一脸正气,身上却穿着普通的牧民衣服。 他们到了女牢牢房,在都头马录的带领下到一个牢房门口,看到刚刚关进去不久的高杏儿和青瑶,唐凌问陪着视察的马录:“她们俩是怎么回事儿?” 马录满脸堆笑,指着高杏儿道;“此女出手狠辣,前几日袭击咱们的巡捕人员,弄瞎了一个小队长的眼睛,故而抓了起来。” 唐凌不高兴的看了他一眼,问道:“她们是干什么的?” 马录见老大脸色不好,低声道:“听说,她是草帽城当户张谷的夫人,另一个大概是她的仆妇。” 唐凌看了一眼高杏儿和青瑶,两女虽然头发散乱两眼无神的坐在那里,可姿色确实颇为出众,他就把原因猜了个七七八八,严肃道:“胡闹!你们不去别人家里招惹,她会冲上来弄瞎巡捕的眼睛?” 马录闻言,更觉得老大语气不善,马上撇清道:“我也不太清楚,她们两位是今天被那个张庞捉进来的,我还没有来的及审问详情。” “哪个张庞?” “就是给咱们提供抄家情报的那个破落户。” “市井流氓!你赶紧把人马上都给我放了!”唐凌一甩袖子:“让那个张庞给我马上滚蛋!”,马录虽然内心不情愿,可也连忙点头应允。 听到要放了自己,高杏儿和青瑶这才抬头对视一眼,往外看看,是哪位将官如此公正清明?不看不要紧,一眼看到了唐凌背后的赵灼,正笑眯眯的看着她们。 高杏儿起身,刚要跟赵灼打招呼,见他眼神异样,就盈盈拜倒对唐凌道:“小女子谢过将军秉公执法,明察秋毫,我还有一位朋友一起被抓了进来,请将军开恩,一并予以释放。” 唐凌点点头,马录连忙点头答应。 他带着人一走,马录打开了牢门,对着高杏儿和青瑶上上下下的打量,摇摇头咽了几口唾沫,把她们放了出去,回头把郭谱也放了。 都统唐凌回到自己的衙门二堂,进了屋就拱手说道:“抱歉,抱歉,赵都尉,我着实不知这两位妇人被地痞捉到大牢里了,是卑职的手下用人不当,我也有失察之责。” 赵灼笑道:“无妨,城池新占,唐将军日理万机,难免疏漏。不过我看将军做事利落,令人印象深刻,有机会我会跟上峰说几句好话。” 唐凌端起茶壶给赵灼斟了一杯茶,说道:“全仰仗赵都尉口下留情,但凡都尉在城中有什么需要的,尽管之言,唐某定当竭尽全力,为您办妥。” 赵灼来的时候刚才给他看的,是“皇城司”的玉牌,在朝中混过一段时间的人都清楚,这种玉牌只有十块,是皇帝最信任的十个皇城司提点所有,既负责暗地查访官员的贪腐、谋逆,也监控民情、军队的动向,直接汇报给皇城司提举,也就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虽然官职可能不高,可人家直通天庭,说你一句好话和说你一句坏话,这辈子的境遇可能就完全不同了。 从勋位职级上来说,唐凌的祖父做过朝中正五品“定远将军”,到了父亲这辈下降了一级,只做到从五品“游击将军”,到他这一代,他大哥做到正六品“骁骑校尉”,他是从六品“飞骑校尉”,眼看是一代不如一代,这也是朝中无人升官难啊。 这名皇城司提点什么时候跟随军队进的城,唐凌一点儿也不知道,皇帝看是远在京都,可他的眼线竟然深入到了这么偏远的一线,唐凌背上冒冷汗,还好自己行为还算端正,进城后没有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赵灼让唐凌不要告诉任何人自己来了,他还要继续“调查”一些情况。 唐凌欣然答应,他甚至暗自庆幸,也盼着冯炮一党早点倒霉。 赵灼出了驻军巡捕司,天色黄昏,麻户在外面等着他,两人汇合后,边走边说,麻户道:“我去打听了,昨日连乡到了城主府,跟冯炮没有谈妥,不欢而散。” 赵灼点头:“连乡返回七星渡了吗?” 麻户道:“好像没有,他们暂时住在城中客栈里。” 赵灼道:“看来,他们还没有死心。” 麻户道:“那接下来怎么办?” 赵灼面露难色道:“其实,若冯炮不肯离开,对我们来说,这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麻户点头:“是啊,两万人的军队,咱们来七八个人就能赶跑他们,也太儿戏了。” 赵灼无奈道:“事在人为,咱们尽人事,听天命吧,大可汗估计更看重这个过程。” 麻户道:“嗯,有道理,我感觉大可汗在锻炼你,这是在栽培将军啊。” 赵灼笑道:“但愿吧。” 两人走到十字路口,赵灼让麻户自己回客栈去,他去了张记布庄。 傍晚时分,布庄正面大门紧闭,赵灼只好去了后门,敲门后,小丁很谨慎的问是谁,赵灼报了姓名,小丁连忙把他迎进家中。 高杏儿和青瑶都在屋里,高杏儿在发愁张谷的事儿怎么办,青瑶想怎么能离开草帽城返回西洼地。 高杏儿见赵灼来了,眉头稍微舒展,连忙让刘妈上茶。 青瑶见了赵灼,脸马上泛起红晕,她躲在暗处,心中虽然感谢他救了自己,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高杏儿问道:“赵哥,你?认识那个牢头儿?” 赵灼道:“哦,他们是北凉城却蛮军的,我们商队经常路过北凉城,日常过路难免有些打点,算是认识吧。” 高杏儿听了道:“哦,那这次救我们让你破费不少吧?” 赵灼道:“还好,还好,他们胃口不大。” 高杏儿叹气道:“我家被他们抄了,眼下想弥补一下赵哥都不成。” 赵灼道:“不用,我们商队挣了大钱,我分红还不少,所以我过来是给你们一些钱,免得你们生活困难。”说着把随手的一个布包拿到了桌上,打开后是一百两碎银子。 第268章 睡服阏氏 高杏儿连忙推辞道:“不用,不用,我们姐妹把首饰卖一卖,日子还是能过的。” 赵灼让她不要客气,以后要是有了钱,可以还给自己,高杏儿这才收下。 说了几句话之后,高杏儿问道:“赵哥,我这里有个不情之请。” 赵灼问道:“是不是妹夫张谷的事儿?” 高杏儿点头。 赵灼道:“我跟巡捕司的人问了,却蛮军准备把他跟张骥一起押送京都,不过现在正在等京都的命令,看样子有些不妙。” 高杏儿紧张道:“能不能出些钱财,把他赎回来?” 赵灼摇头道:“他现在是上了榜的要犯,要让却蛮军直接通融放人,有些难了。” 高杏儿叹气道:“前面一次敌袭,不光城主莫哥浑死了,张府做官的也被杀了好多人,我就劝张谷他不要去做官,可那张骥老爷子来了府上三趟,非要他去。” 青瑶轻声安慰道:“说不定去了京都,跟南面朝廷说清楚了,姐夫会没有事儿的,毕竟他是被逼的,而且才做了没几天的当户。” 高杏儿知道青瑶不了解大舜朝廷,也没有接她的话。 高杏儿问赵灼道:“灼哥在外面有没有什么消息?赤焰大王就这么放弃草帽城了吗?”她看了一眼青瑶,接着对赵灼道:“我是说,是让青瑶在这里等着,还是想办法把她送回部落去。” 赵灼就把河套草原大战的大致结果跟她们说了一下,这才说道:“眼下就看是最后黑厥王庭占领这里,还是大舜人占领这里,赤焰大王的人估计暂时是回不来了。”他看了看青瑶,说道:“不过眼下草原上兵荒马乱的,还是在城里住一段时间,外面稳定了再说。” “你可知道城主母妃和我其他几个姐妹如何了?”青瑶问道。 “嗯,六阏氏被大舜人搜出来了,城主的其他阏氏应该是还没有找到,具体我也不太清楚。”赵灼回答道,他这个信息也是跟唐凌打听到的。 两女各自抱着孩子陷入沉默中。 见天色已晚,赵灼起身告辞了她们,走出了张记布庄,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城主府后院,冯炮让人准备了一桌酒菜,宴请赤焰大王的六阏氏。 这是今天的收获,这个六阏氏在城中已经藏了七八天,才被找出来。 冯炮的将官中没有会说黑厥话的,他让亲卫在附近找了一个会说黑厥话的大舜人,那人自称是个厨子,身体微胖,四十多岁,看样子像是城中的大舜遗民,他在旁边翻译。 “六阏氏,咱们是不打不相识啊。”冯炮笑着给六阏氏斟了一杯酒。 六阏氏穿了朴素的衣服,原来她和边龙的二阏氏易妆后躲在一个府中贴身女仆的亲戚家中,不过不巧女仆上街买东西,被府上一个杂役认出后出卖给巡捕司,经不住拷打,女仆招供了六阏氏和边龙二阏氏在她亲戚家里,于是她们俩个都被捉了。 六阏氏道:“我原以为你是甘泉堡的堡主。” 厨子在旁边翻译。 冯炮笑道:“我以为你是堡主献给我的普通女人,哈哈,都是误会。”他端起酒杯,想跟六阏氏碰一杯,不过六阏氏没有理他,他就自己喝了一杯:“不过,误会也好,这下误打误撞的,你已然知道了我的长短,我也明了了你的深浅。呵呵。” 厨子看了一眼冯炮,冯炮道:“照我原话翻译。”厨子磕磕绊绊的翻了出来。 六阏氏听了翻译的话,脸色微红,说道:“将军请自重。” 冯炮揉了揉自己的黑眼圈,说道:“都是过来人,夫人不要过于在意这些词藻。”然后伸手去摸六阏氏的大辫子,六阏氏往后一躲。 冯炮手上抓空,并没有进一步去抓,只是悻悻说道:“我呐,请你来没别的意思,我想更多的了解一下赤焰大王此人,你知道,要打败对手,就要先了解他,而要了解他,最好从他枕边人入手,呵呵,六夫人,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六阏氏听了他讲这么直白的目的,说道:“我跟大王已分居多年,恕无可奉告。” 冯炮道:“你知道,耶律寇是甘泉堡的堡主,你们的人前些日子去了甘泉堡,射死了他的大儿子耶律山,重伤了他二儿子耶律洞,掏空了耶律家多年的积蓄,这堡主耶律寇天天跟我哭诉,进城要找你家复仇,自从捉住你,我一直就拦着他,你若是不识抬举,我可就把你和你那小儿媳一起交给耶律寇去处置了。他有多恨你,相必你能想的出来。” 六阏氏听了冷冷说道:“伤害他耶律家的另有其人,不是我们的人。” 冯炮砸了咂嘴道:“嗬,你这嘴巴上下张张就推的一干二净,谁信啊。”他故意探着身体靠近六阏氏问道:“说说看,别让我费劲儿,你那夫君赤焰大王近来身体如何?有没有什么隐疾?”这些领头人的实际身体状况在各国都是机密。 六阏氏哼了一声,并不搭话。 冯炮摇了摇头道:“看来,女人啊,还是要多睡几次才能服气。” 见厨子有些犹豫,冯炮道:“以后我的话,你就直接说给她听,你一个翻译,哪来的那么多考量?” 厨子连忙点头答应,把冯炮的话原封不动的翻译给了六阏氏。 六阏氏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冯炮道:“上次我与你缠绵整夜,可惜彼时酒醉甚深,未能惜香怜玉,后来得知你是赤焰大王的阏氏,回到北凉城,我有颇多回味,后未能再续前缘,心中颇为可惜,想不到我们竟如此有缘,来来来,今晚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厨子犹犹豫豫的翻译完,冯炮厌恶的看了他几眼,对他道:“你赶紧退下吧。” 六阏氏听了说道:“你就不怕我大王有天杀回来,你吃不了兜着走?!” 厨子听见冯炮赶自己走,边起身边翻译六阏氏的话。 冯炮嘿嘿一笑,此刻已经有些急不可耐,他走到六阏氏身边,从后面揽住她的肩膀道:“好啊,好啊,我等你家大王来了,我好好跟他说说你的妙处!”他依然知道赤焰大王在河套草原败得很惨,最近几年是不可能杀过来了。 厨子翻译听了,眼神中露出一丝担忧,但转瞬即逝,冯炮一挥手,旁边两个亲卫听了,拉着厨子退出了房间。 听着房间里的追逐、撕扯、呼叫和闹腾,门口的亲卫四人对视几眼,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他们在前门听,料不到后墙窗户还有一双耳朵。 赵灼听了冯炮和六阏氏的对话,感觉也没啥特别有用的信息,听到两人在床上已经纠缠在一起,大呼小叫,也就悄然离开了后院。 第269章 哪个优先 两日后,城内的一个叫“悦升老店”的客栈里。 屋内,只有赵灼和萧处两人。 萧处道:“却蛮军好不容易收复了草帽城,咱们得做点什么帮助他们守住草帽城。” 赵灼此刻觉得这个萧处在自己身边,简直就是长仪公主派来的监军,他站的角度大概率都是大舜朝廷。 赵灼想了想,说道:“若要咱们帮助王庭壮大实力能对抗赤焰大王的话,是不是就应该帮大可汗收回草帽城?不过你说帮助却蛮军占领草帽城,似乎也行得通,我也有些困惑咱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萧处坚定道:“嗯,这个容易,哪个更有利于大舜朝廷,就选哪个。” 赵灼看着萧处的眼睛道:“话说回来,长仪公主让我尽可能的立功,尽快升官,好在王庭里有一席之地,不然咱们这伙儿人在王庭越来越没有说话的位置。要是这么算,我应该帮大可汗收回草帽城,然后再坐上草帽城城主的位置。” 萧处想了想,开玩笑道:“嗯,也对,长远看,你要是立的功劳大,是有利于你升官。”他笑道:“赵兄,你不会是真看上城主的位置了吧?呵呵。” 赵灼叹气道:“要是依着我的本性,我早就回云都城做我的捕快了,相对轻松的多,在这里整日提心吊胆的,脑袋别在腰带上,不好玩儿。” 萧处听了不开玩笑,说道:“你若真的立下大功,将来成了黑厥的一方霸主,我觉得还真的比现在让却蛮军占领这里还重要。” 赵灼道:“这条路也难,我毕竟在王庭根基尚浅,除了两位公主,没有啥人脉。” 萧处道:“赵兄,老实说,你真的是大可汗的私生子?” 赵灼看着萧处探究的眼神,低声道:“我跟你说,你替我保密,我那个赤金项圈是捡的。” 萧处点点头:“哇,你这可真是走了大运了。”不过他又马上道:“这也很危险啊,如果是被大可汗他们知道了,很危险。” 赵灼道:“没有办法,被暴隆发现了,我总不能说是我捡的,他们说不定还会以为是我谋害了他的后代抢的,那样我更危险,只好顺着说了。” 萧处想了想:“是有些凶险,不过别忘了咱们有句谚语叫富贵险中求,你若冒险,最后为大舜朝廷立下汗马功劳,以后有的高官厚禄封赏。” 赵灼苦笑道:“拉倒吧,你看我这几年能回到大舜朝堂吗?再说,等我七老八十回去,他们给我高官厚禄有啥用?” 萧处思考了一下,想起自己母亲可能操劳一辈子到最后,其实也是什么也得不到的,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前景,感慨道:“也是,那只能靠一腔热血了,他娘的,你这么说咱们还真没啥盼头。” 赵灼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别想那么多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走一步,看一步吧。” 拖达在外敲门,他从城外过来。 进屋后,身穿便衣的他带着一封信,递给了赵灼:“这是北凉城给游击将军的信,被我们截获了。” 赵灼看了眼信封,上面写着“游击将军冯亲启”几个字,然后小心的把火漆用匕首拆开。这封信是伏威将军冯昆写给弟弟冯炮的。 信上的大概意思是,首先冯炮率领却蛮军击溃草帽城的一万守军,收复草帽城功劳甚大,给大舜朝廷一雪前耻,也给三皇子挣了大面子,如今朝中大太子和三皇子正斗的厉害,他们此举大大的助长了三皇子的威风,他已经派人去京都报信,给冯炮请功,他们兄弟大概率都会升官。 其次,却蛮军一共只有三万人,冯炮此次带走了两万,这都是他们积蓄很久的力量,如果在那边遇到黑厥人的主力反扑,不要硬拼,以保存实力为第一位考量,能不能长久占领草帽城等皇位尘埃落定再做长远打算。 第三,当前跟黑厥人还没有到撕破脸的时候,在城中如果俘获高官及其家眷,不要大开杀戒,能宽容就宽容,做事留条后路,以备不时之需,那些人先不要送到京都。 赵灼看到“击溃草帽城一万守军”笑了,这冯炮一伙儿还是挺会表功的,明明是占领了一座空城。他本想模仿冯昆的笔迹,写上“把城中的官员都放了”之类的命令,又怕弄巧成拙被识破,也就算了。 这封信还是要送给冯炮,让他阅读并遵守,赵灼就大概了解却蛮军在这里的底线了。 他问道:“那送信的传令兵呢?” 拖达道:“被我们抓了,在城东三十里的草原上。” 赵灼让人找来火漆,继续把信封好,递给拖达道:“把信还给他,就说我们抓错人了,让他接着去送信,给他建议,到了城主府闭嘴,他知道把被捉这件事说出去的后果的。” 拖达答应一声,带着两人又去了城外。 赵灼和萧处正要接着聊几句,有人敲门,是这家“悦升老店”的老板,老板哭丧着脸道:“几位客官,不好意思啊,冒昧来打搅,提醒一下,我这客栈就要开不下去了,几位早做打算,这两日尽快另寻他处吧。” 赵灼好奇道:“你这悦升老店开了不少年了吧?为何不开了?” 老板摇头道:“唉,是开了二十多年了,但眼下没有办法开下去了。” 赵灼问道:“因为打仗没有客人?” 老板道:“客人还是有的,我们自家房子,伙计也都是自家人,成本低,客人少点也没多大关系。” “那是为何?” “这,这,真不好说他们的不好。”老板左右看看没人,才犹豫的说道。 “谁的不好?难道有地痞收保护费?”萧处问道。 老板为难道:“这草帽城不是又回归大舜了吗?这本应是普天同庆的好事,可高兴了没几天,前天就有税官上门,要是要补税,这商税、住税、宅税、门税、丁税、免行税、助役税,不光要马上缴纳今年的,而且还要补齐前面十年的,我这个老店啊,真的开不下去了。” 第270章 大哥的信 萧处和赵灼对视一眼,听到这么多税名都有些吃惊,萧处问道:“这加起来能有多少?” “我这里只有十间房,他们给我算了个整数,每年收我一百两白银,十年就是一千两。我家辛苦干了二十年,积蓄也没这么多啊。所以,肯定是要关门了。”老板沮丧道。 “那黑厥人收你多少?”赵灼问道。 “黑厥人管的粗糙,他们只收人头税和商税,我家十口成人,都算是商户,每年交十两银子,客房十间,每年也是十两,统共也就二十两。” “差了这么多?”萧处道。 老板:“是啊,现在这日子却没法过了。”说罢摇摇头,哭丧着脸走了。最近这客栈里除了赵灼几个,也没有别的客人了。 赵灼道:“税收的这么重,这伙儿人估计也没有长久的打算,能捞一票是一票。” 萧处也陷入了怀疑,说道:“他娘的,这草帽城的老百姓,要是还没有在黑厥人治下过的好,还收复它干啥?” 巡捕司的大牢里。 都头马录笑呵呵的接过赵灼递过来的银子,嘴里说着:“都是唐都统的朋友,何必客气。” 赵灼道:“麻烦都头了,拿去给兄弟们喝酒。” 马录收好银子,把牢门带上出去了。 赵灼一闪身,出现在牢门木栅栏后面,张克被捉了好多天,头发胡子都是乱的,抬头一看是赵灼,激动的跑过来:“赵佰长?怎么是你?” 赵灼伸出手指到嘴边,说道:“说话小声点儿。” “你不是北大营的吗?怎么能大摇大摆的来这里看我?”张克问道。 “我现在谎称我是经商的,来看朋友。你不要叫我佰长。” “哦,他们说要把我押往京都刑部,赵兄可否帮忙走动走动?我不想死。”张克哀求道。 赵灼道:“放心,你死不了,我正在活动,争取把张谷也一起救了。” 张克连忙鞠躬作揖,连连感谢:“听说我家也被他们抄了,我夫人拿不出钱来,赵兄如果有破费,张某出去做牛做马还你。” 赵灼道:“不用,都是兄弟,应该做的,何必客气。” 他告别了张克,又去找张谷。他类似的安慰了几句张谷,就出了大牢。 见到马录,又给了他一些银子,让马录给两人好吃好喝,不要亏待,马录欣喜的点头答应。 城主府,正在吃早饭的冯炮收到了大哥从北凉城送来的信件。 虽然对信封的漆封不是那么整洁有些疑虑,但问了传令兵说路上并没有什么异样,也就放他下去休息了。 他打开信件看了两遍,眉头紧皱,这张骥、张克、张谷三人已经关了好多天了,本来打算京城的旨意一到就送去京都请功,可大哥的书信到了,这是不让自己这么干啊。 他想了想,这几人虽然不送去京都杀头了,可毕竟是敌国的高官,也不能就这么放了啊,就先关着吧。 他又看了看披散了头发正在对着铜镜梳头的六阏氏,这六阏氏除了第一个晚上有反抗,后面几天简直可以说是心安理得的做起“城主夫人”来了。冯炮心中暗道:“这个女人身份特殊,我可拿她如何是好?”不如就这么养在城主府吧,如果有一天需要还给赤焰大王,我说没有碰她,谅她也不会多说什么。 “不好!”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忽的站了起来:“来人!” 门外跑进来一个亲卫:“大帅。” “快去找耶律寇,把送给他的那个女人赶紧弄回来!” 边龙的二阏氏被他捉来,次日也让她陪睡了一夜,第三天就当做“可以撒气的礼物”送给了耶律寇,因为耶律寇一直吵着要给两个儿子报仇,可惜草帽城的黑厥人大佬一个也没捉住,冯炮捉了两个阏氏,就把这个边龙的女人给他去撒气。这老东西别做的太过分,给弄出人命来,以后不好交代,于是他想收回来这个“礼物”。 到了议事厅,等到回来的士卒汇报,冯炮有些傻眼,耶律寇已经把边龙二阏氏和她的孩子都送回甘泉堡了,说是给他大儿子耶律山陪葬去了。 冯炮听了怒道:“岂有此理,什么朝代了!还搞什么陪葬!简直是野蛮!愚昧!”他心里骂道:“老东西,你这不是暴殄天物嘛!”他扫视四周,没有看见耶律寇,问道:“他人哪?” 旁边值日将领道:“启禀大帅,今日耶律将军当值,现在应是在西城门上。” “把他给我叫回来!”冯炮心里觉得,那二阏氏你怎么玩都可以,怎么能明着搞殉葬呐!这可是大舜律法严令禁止的陋俗,就算我私下里允许你,万一有人检举我,这可都是明火执仗的违反当朝律令啊。 旁边蔡帽说道:“大帅有所不知,耶律堡主的三个妻妾和几个儿女十年前被赤焰大王那殉葬了,他应是一报还一报。” 冯炮道:“狗咬他一口,难道他也咬狗一口吗?” 大厅中一片笑声。 大家正在讨论怎么处置耶律寇殉葬此事,要不要派人快马去把押送二阏氏的马队叫回来,蔡帽阴阳怪气的说道:“堡主这么着急的派人护送两个女人回甘泉堡,也可能另有隐情。” 冯炮道:“你说,什么隐情?” 这里的将官都是却蛮军的,互相十分的熟悉,只有耶律寇算是外人。 蔡帽神秘的说道:“我们进城的时候,他甘泉堡的队伍负责的是西城,西城有不少黑厥人的富户,听说他们扫荡黑厥人弄了不少财宝,这恐怕是担心夜长梦多,连夜送回甘泉堡了吧?” 众人听了,将官们都有些气愤,虽然他们也都通过抄家、征税弄了不少钱,但老觉得不够,步军指挥使钱快道:“奶奶个腿,这城池是咱们却蛮军打下的,钱却是他甘泉堡捞的,真是不公平。” 大家议论纷纷,都要求派人把甘泉堡的马队追回来。 这时候,一个传令兵跑了进来:“启禀大帅,西城外来了一支黑厥人马。” 第271章 又有使团 “黑厥人?”冯炮问道:“多少人?” “好像一百多人,是个使团。”传令兵道:“耶律将军正在和他们交涉。” “怎么又来了!”冯炮想了想,下了命令:“让他们最多进城十人。”他想起上次的使团,问负责监视使团的郎官吕方:“上次那个使团走了吗?” 吕方道:“还没走,他们昨日又来求见了一次大帅,被我推掉了。” 冯炮道:“这次城外的使团,莫非是赤焰大王的?” 没多久,使团的十人到了议事厅外的院子里,进城主府之前,他们携带的腰刀都被摘下来,让几个在门口等着人看着,最后只有赵灼带着萧处和麻户进了议事厅。 议事厅里,跟上次见连乡时一样,两侧站着七八位却蛮军的将军,威风凛凛,怒目而视的瞪着堂前的两人。 冯炮开口道:“这位使节,看起来不像是黑厥人啊?” 赵灼虽然穿了千夫长的衣服,可脸型面容和发型都跟旁边的地道黑厥人麻户相差很远。 赵灼开口用大舜话说道:“冯将军好眼力,鄙人是在草帽城长大的。” 冯炮惋惜道:“啊呀,好可惜,你年纪轻轻、仪表堂堂,如今却成了鞑子的使节。”他重重的叹了口气,接着道:“当然,这也都怪当初的张鲲县令,守土不力,致使我大舜百姓遭殃啊,现如今,当初的少年郎竟都成了敌国的附庸。” 赵灼笑道:“请冯将军不用再提这些陈年旧事,我等遗民已对南朝没什么期待和感情,今日既然本将代表黑爵王庭来这里,咱们就谈该谈的事情。” 冯炮朝后面吐了一口痰,说道:“哦,那,好既然如此,你说吧,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来这里谈什么?” 赵灼道:“鄙人姓赵,是黑厥王庭左贤王帐下的千夫长,来这里,是想跟冯将军做个交易。” “哦,也就小小的一个千夫长?左贤王部的?”冯炮不屑道:“你们左贤王部不是去年在轮台河被赤焰大王全歼了吗?我记得左贤王和三个弟弟都战死了吧?怎么?你当时没上战场?”说到这里,大堂上的将官们都笑了起来。 赵灼道:“我大可汗称作草原战神,历战几十载,鲜有一败,那赤焰大王拜我大可汗为义父,我大可汗把兄弟部落之间的战争看成几个孩子之间的打闹,所以从没将这些事放在心上。” 冯炮眯着眼道:“哦,你倒也挺会说,说吧,你大可汗想做什么交易?” 赵灼道:“大可汗希望你将赤焰大王的六阏氏交给我们带走,当然,还有边龙的几个阏氏和孩子。” 冯炮听了很是奇怪道:“你千里迢迢的跑过来,就是要几个女人和孩子?” 赵灼道:“正是。” 冯炮好气又好笑,说道:“真是奇怪,这些家眷本来也不是你们的!”他坐了坐正身体:“那既然你是认真的,说说,他打算用什么来换走这几个女人?” 赵灼道:“我大军从赤焰大王手中夺了一些财宝,本来想跟赤焰大王做个交易,可他不乐意。所以我大可汗想拿到一些更趁手的东西在手上。如今,贵军捉了他的家眷,我们打算一千两白银跟贵军换一人,将军以为如何?” 冯炮和厅里的众位将官听了,心中都是一喜,这城主府的家眷大大小小应该捉了十几个,这下能有一万两银子到手,至于王庭拿这些人过去干啥,他们才懒得管。 冯炮道:“赵将军,这普通家眷是可以,一千两一个,可赤焰大王的六阏氏,边龙的阏氏,我觉得至少两千两一位才合适。” 赵灼想了想,爽快道:“好,反正这钱来的也容易,成交。” 众位将士一听,呦,这么爽快?不禁都有些高兴,从草帽城中捞的钱还是不够分的,这下至少锅里的肉又多了些。 冯堡捻了捻自己的胡子,说道:“本帅有几个问题。” 赵灼道:“请讲。” “这第一,我把城主府的家眷交出来,你们什么时候能给银子?这第二,本帅不明白,这些人凭啥值得你们花这么多钱赎走?” 赵灼道:“至于钱,你们放心,咱们可以约好,在城西一手交人,一手交钱。至于说到什么东西更有价值,咱们可能判断不一样,金银珠宝在我草原上实际没什么用途,我们习惯以货易货,带着金银迁徙太笨重,我们并不喜欢,这赤焰大王的家眷,对你们只是些普通女子、孩童,对我们大可汗却很重要。” 说到这里,厅里的将官都笑了,想象中做了大可汗的人,什么东西都有了,爱好可能也是走偏,如能俘获到对方头领的妻妾,确实能打击敌人的士气,自己也更有征服感。 冯炮道:“不行,你回答的不够详细,你如果说不清楚还回去干什么?我就不能答应你,因为我把这些人献给我们朝廷,我是可以升官的。” 赵灼听了,表情有些为难,思忖片刻才说道:“好吧,说于将军,了也无碍,将军可曾听过草原上每隔六年有一次祭天大会?” 冯炮点头:“略有耳闻。” 赵灼道:“既然是祭天大会,我们就需要祭品,寻常牲畜甚至俘虏、野人都好找,可每次都要几个达官贵人,就不好找了。” 众人听了都是一惊,听说过草原祭天时会杀人祭祀,但没想到还要杀贵族。 冯炮诧异道:“这么说,你们买她们回去用来祭天?” 赵灼道:“可以这么理解。怎样?将军觉得这笔交易如何?” 堂下议论纷纷,有人反对,觉得没有人性,有人觉得无所谓,只要给钱,剩下的反正都是他们草原上的事儿。 冯炮想了想,狮子大开口道:“这样,既然你们都来了,那三千两一位,你们是祭祀用人,我不能多给,只卖你们两位,况且孩童不卖。” 赵灼道:“二千五百两一位,买四位如何?” 冯炮道:“一万两白银买四位?除了两位阏氏,你还想要什么人?” 第272章 贵族献祭 赵灼道:“我还想买两位男性高官。有了这两位,我们大可汗肯定很高兴。” 冯炮拒绝道:“那可不行,张骥是我们的重要俘虏,我们是要将他送往京都刑部受审的。” 赵灼道:“那,监狱中是否还有其他官员,也是可以。” 冯炮想了想说道:“除了张骥,其实其他人倒是可以。”他想着自己大哥的嘱托,不要杀戮过甚,但是把这些人交给王庭去祭天,就太好了,一是自己得了钱,二是这就变成了王庭和赤焰大王之间的怨恨,能当然是他们之间的仇恨越多越好,他扭头问旁边道:“是不是监狱中还有个当户和两个且渠?” 有个武将道:“禀大帅,前段时间尊令,监狱的小官已经都放了,除了张骥,还有三位官员,不过他们都是大舜后裔。” 冯炮想了想:“三千两一位,加上两个阏氏,一共给你四个,成就成,不成拉到,不然送人去献祭我等良心过不去。” 赵灼故意思考了很久,说道:“好,成交,除了两名贵族女子,我就要那个当户和巡城营统领。” “好,那最后一口价,一万两千两,你答应就成交!”冯炮见他们对钱确实没有啥概念,又加了两千两,然后故作爽快道:“咱们约一下具体的交易时间和地点。” 赵灼一口答应,让冯炮觉得加少了。 等到赵灼一行人走了,冯炮等人内心里还挺高兴,想不到随便几个对他们没啥用的人能换这么多钱,草原人的脑子真是够笨的。 冯炮和诸位将官在讨论城中似乎有股盗贼趁机作乱,还杀了一些小股的士卒巡逻队,该如何搜索出来处理掉他们。 过了半个时辰,耶律寇这时候从外面急匆匆的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块银锭,对着堂上的冯炮道:“大帅,我在城中集市上发现了我家的库银。” 冯炮接过耶律寇的银锭,看了看上面的刻字“甘泉堡耶律”字样,问道:“堡主,贵府究竟丢了多少银锭?” 耶律寇沉吟一下,说道:“大概这种银锭有一两千锭。” 冯炮掂了掂:“每个二十两?”心里盘算,这个老东西,竟然丢了两万两银子,还真能攒钱。 耶律寇点点头。 半个月前,耶律寇当时在北凉城里办事,后来先是耶律剑败北逃到北凉带来甘泉堡被黑厥人占领的消息,其后耶律洞派人来求救,说虽然黑厥人撤了,可他们杀了耶律山,最关键是抢走了堡里银库中所有的积蓄。 耶律寇大惊失色,他以为是草帽城的人抢走了自己的财富,觉得光靠自己的力量不可能讨的回来。于是他跑过去找冯氏兄弟商量,劝他们趁着草帽城空虚,趁机收复草帽城,将来不光名望有加,那草帽城中财富累计甚多,可以好好的抢一票。 起初冯氏兄弟不答应,说没有朝廷的命令,怎么敢在边疆轻启战端。跟黑厥人作战,万一失败,是要掉脑袋的。不过在耶律寇的劝说下,他们觉得黑厥人正在打大内战,此刻收复草帽城的机会确实不错,但必须先派人去朝廷请命。 可去京都路途遥远,这一往一返两千里,快马加鞭也要半个月,耶律寇劝说道,当今圣上既然已经卧床不起,三皇子和大皇子争夺王位中,那么当前皇子和朝中重臣谁也不敢拍板跟黑厥人作战,但战机稍纵即逝,咱们就该先斩后奏,然后直接跟朝廷请功,这样你们作为三皇子的后援,这是给三皇子登上皇位送了一份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大礼。 见两位还在犹豫,耶律寇发狠说,他甘泉堡这三四十年来,历经三代人,积攒了大概黄金千斤,白银万两,珍珠玛瑙斗量,如果却蛮军肯出兵,帮他们夺回财宝,他们愿意拿出一半儿来犒赏三军。 冯氏兄弟商量了一夜,这才决定发动两万大军,来攻击草帽城。 但占了城池后,到处寻找,也没有如愿找到大笔的财宝,包括城主府、张府似乎都没什么大的油水,更是没有找到甘泉堡里拉出来的金银珠宝。 冯炮问道:“这银锭是何人花出来的?” 耶律寇道:“我顺藤摸瓜,发现用钱的是刚才进城的黑厥使团。” 冯炮惊讶道:“刚才那个王庭的赵将军,似乎提到他们从赤焰大王那边截获了一批财宝,如今要用财宝跟我们交换人质。” 耶律寇道:“那可都是我耶律府的血汗钱啊!大帅,能不能出兵把他们都捉了?” 冯炮道:“他们的钱是从赤焰大王那边抢的,照理说就跟咱们无关了。咱们占领草帽城已经得罪了赤焰大王,如今再抢了王庭的人,岂不是得罪了两家?有悖于咱们一直以来秉持的拉一家打一家原则。” 耶律寇还要争辩,被冯炮制止,还要求他把送往甘泉堡的二阏氏母子召唤回来,耶律寇气的不行,也无奈只能答应。 晚间,吃过晚饭,冯炮哼着小调,让人去把在厨房干活的厨子叫来当翻译,临送走前,一起见六阏氏。 到了六阏氏所住的一个小院里,门口站着两个士卒,冯炮问道:“那女人还正常吧?” 士卒道:“正常。” 几人进了屋内,六阏氏见了,坐在屋内的圆桌旁。 冯炮对六阏氏说道:“啊呀,六阏氏啊,你也伺候不了本帅几天了,你们黑厥人来接你了。” 听完翻译,六阏氏平静的说道:“是我赤焰大王的人吗?” 冯炮一怔,本来想打个马虎眼就混过去,只好道:“嗯,好像是王庭过的吧,不过都一样,我们是把你还给黑厥人了。” 六阏氏眼波流转,说道:“那是我们的敌人,比你们仇恨还深的敌人,城主你把我送给敌人,还不如我就这么留下侍奉你。” 冯炮听了,嘿嘿一笑:“没有办法,谁让你家大王到现在也毫无反应,而人家王庭出得起价钱哪?” 六阏氏听了,恳切说道:“大帅,能不能求你不要把我们送给王庭?” 第273章 厨子翻译 冯炮摇摇头道:“他们出了一千两银子一位,我拒绝不了啊,这军队打仗是要军饷的,我们在你们城中又没有捞到什么油水,也是没有办法。除非,除非你告诉城中哪里,还藏着你们的金库。”他似乎也饱含深情的看着六阏氏:“有了钱,我才能说服我的将校们。” 六阏氏沉吟后说道:“金库是没有了,几次战乱,钱都被搜光了,你知道我们对金银其实不太看重,我们更重视牛羊的数量。” 冯炮道:“你要这么说,就没有办法了。” 六阏氏道:“城主有所不知,每隔六年一次的九月十八,是草原的祭天大会,这祭天大会上,总要给上天献祭一些活人。今年,你把我们卖给王庭,估计这是要献祭我们了。” 冯炮听了,有些尴尬,本来还想逗六阏氏玩一玩,没想到一下子就露底了,这是六阏氏太聪明吗?还是有人泄露消息了?他不禁骂道:“这他娘的是谁泄露的消息?”他质问门口一个看门守卫:“今天有谁跟大阏氏接触了?” 守卫很紧张,跑过来道:“今日?今日只有送饭的、还有她要了些女人用的物品,我们帮她叫了个杂货铺店家。” 冯炮心里盘算,这两个也不像知道很多内幕的人啊,就随口问厨子:“今日是你送饭的?” 厨子站在旁边,低着头道:“是。” 冯炮道:“可曾去过我的议事厅?” 厨子汗珠有些细细的渗出,他点头道:“去议事厅送过酒水点心。” 冯炮扭头好奇,用大舜话道:“总不会是你把消息透露给她的吧?” 厨子道:“不是,不是,我根本不懂这些,也不敢偷听大帅的对话。” 冯炮道:“谅你也不敢。” 六阏氏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低头问道:“今晚,大帅要住在我这里吗?” 冯炮起身,毫不避讳道:“张骥有个孙女儿,年方十八,有人将她献给了本帅,这今晚我要去做小娘子的新郎,今晚就不住你这里了。” 六阏氏悲切道:“大帅若真将我卖给王庭,一个月后我即将归天,人生苦短,请大帅可怜咱们露水夫妻一场,今夜就不要走了。”说着举起桌上的酒杯。 听完翻译,冯炮有些犹豫,不过他还是举起来酒杯:“那日我想跟你碰杯,你还不肯,这才短短数日,你已经离不开我了吗?”说完,他对自己的床上能力还升起了一丝骄傲。 六阏氏点点头,两人一饮而尽。 喝了一些酒,冯炮浑身燥热,让旁边人都赶紧退下。 众人识趣的都退了出去,还没怎么走远,回头看,蜡烛的光透过窗口的白纸,映射出大帅搂抱女子的影子,黑影里,女人趴伏在了桌上,大帅站在了她的后面,揪住了她的两根辫子。 厨子走到门口,对几个护卫道:“几位军爷,厨房里还有好多酒菜,要不要给几位端来吃点?半夜执勤挺不容易的。” 几个亲卫听了,都很高兴,让他赶快去拿。 厨子走了没多久,提来两壶酒和一盒酒菜,四个亲卫坐在小院门廊的屋檐下,一边吃喝,一边看着屋内的春光,低声的嬉笑议论着。 两壶酒喝完,虽然有些晕,可他们还是没有尽兴,就问厨子还有没有,厨子又跑去拿了两壶,四个亲卫又喝了起来,这次,还没喝几口就都趴了下去。 被下了春药的冯炮意气风发,和六阏氏从外室战到床上,刚刚经历完两场大战的他累的浑身是汗。大阏氏给他沏了一杯茶,冯炮满意的拍着六阏氏的身体,说道:“不愧是赤焰大王的骏马!” 喝了六阏氏的茶水,没一会儿他就头脑发昏,睡了过去。 院子里的厨子一边看着屋内的动静,一边注意着门外是否来人,眼珠子咕噜噜乱转,头上也不断的冒汗。 他见护卫都被第二次的酒壶里蒙汗药药倒,使劲晃了晃守卫的身体,见他们睡得很死,就悄悄关上院门,到了屋门。 他听到屋内似乎没了动静,就轻轻敲了三下。 屋里蜡烛吹灭,六阏氏从屋里出来,换了一身男仆的衣服,在厨子的带领下,两人熟悉地形,穿廊过屋,从城主府的后门,推了一辆送菜的车慢慢悠悠的出去了。 早上,城主府的议事厅里,负责这次人质和财宝交换的蔡帽正等着大帅到来,他要跟冯炮敲定跟王庭使者交易的一些事情,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 按照往常,大帅这个时间应该到了。 派到城主府后院去的士卒回来了,跟蔡帽、钱快、唐凌、耶律寇等人说大帅还在睡觉没有起床,蔡帽问士卒:“大帅昨夜睡在哪里?” 钱快道:“这是大帅的隐私,蔡将军我们就要不打探这个了吧?呵呵。”其他将领也都笑了起来。众人不知道的是,钱快昨日从城中搜出了张骥的一个孙女,送给了冯炮,想着大帅昨夜新宠娇娘,应是晨起只恨春宵短的时候。 就这样,一直等到临近中午,大家觉得不对劲了,就呼啦啦的一起去了冯炮所在的小院。 到了院子才知道,这里是关押赤焰大王六阏氏的地方,看着小院门口站立的四个护卫,蔡帽问道“大帅可还在屋内?” 亲卫头领道:“回禀将军,大帅还在屋内。” “大帅为何还不来议事厅?这都已经临近中午了。” 头领道:“大帅在门口贴了纸条,让我们中午前不要打搅,他说,他说要和......”他说不出口。 蔡帽等人推开亲卫,一起进了小院,到了门口,果然门上贴了一张纸,歪歪扭扭写着:“本帅今晚要和六阏氏大战五百回合,明日午前不得打搅。” 蔡帽看了,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屋里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他回头对亲卫道:“开门!应该有问题!” 亲卫过来,把门一推,门竟然虚掩着,没有插销,亲卫头领第一个进了房内,轻声呼唤道:“大帅,大帅,该起床了!” 第274章 快要撤了 等到他们进了内室,撩开床帘,看到被子盖着一个人,再掀开被子,看见冯炮的头上盖着枕头,脸色乌青,身体僵硬,早已断气多时。 “六阏氏人哪?”蔡帽质问护卫。 护卫也傻眼了,他们昨夜喝多了,睡死过去了,早晨才醒,当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早晨起来后赶紧收拾掉昨夜的残羹冷炙,尤其是酒壶,如今这是创下大祸了,护卫头领道:“昨夜,昨夜有个做翻译的厨子一直留在房间里,给大帅做翻译了。” 蔡帽到了外室四处查看,果然看见有后墙有一个窗口似乎经常有人爬进爬出的痕迹,他喊道:“赶紧封锁全城,搜捕六阏氏和那个厨子!” 议事厅里,众人都面沉似水。即便找的凶手又能如何?大帅死了,这样回去如何跟伏威将军交代? 钱快道:“蔡将军,你是骑兵军都指挥使,是咱们突袭的主力,咱们要不临时以你为总指挥如何?” 蔡帽道:“钱将军,你步军一万人,我骑兵只有五千人,还是以你为临时主帅的好。” 两人争执不下,要放在平时两人都想当临时主帅,可眼下主帅冯炮稀里糊涂的死了,这可是伏威将军的亲弟弟,谁做了临时主帅,谁就要承担这后面可能来自上司的责难和怒火,故而没人愿意。 大舜的兵制,一百人为一都,五都为一营,五营为一军,一军就是两千五百人。 此次冯炮带的一万五千人,有六位军都指挥使,其中步军四位,骑兵两位,但从勋位上,只有蔡帽和钱快是正六品骁骑校尉,其他几位都是从六品飞骑校尉。 临时的大帅只能从他们俩中间产生,但他们都在推辞。 耶律寇开口道:“两位将军,我儿耶律洞前些日子中了箭伤,因为来回奔波一直没有好,今日早晨收到来信,他箭伤加重,大夫说要锯掉他的腿才能活,各位,我大儿已经战死,二儿如此病重,不得已,我本想在此多逗留些日子,可眼下无奈,只能先率我本部人马返回了。” 耶律寇带了甘泉堡的两千人马来助战,这样冯炮手下一共一万七千人,号称两万。 蔡帽反对道:“耶律堡主,这样不太好吧?我们一路同行,你也是奉命而来,没有上司的命令怎能私自撤退呐?” 耶律寇分辩道:“我甘泉堡的军队,朝廷许我专断安排之权,自行武装、自行补给,不用听从任何地方官的调遣。” 钱快听了说道:“你要走也可以,把昨日送走的女人和孩子赶紧送回来。” 耶律寇不同意道:“那是大帅送给老夫的礼物,你们焉有收回的道理?” 蔡帽道:“昨日你在西城执勤,大帅在这里已经说了要你送回来,在座的各位都听到了,只不过还没有来得及派出马队去追罢了,大帅本来想今日当面跟你说此事。” 议事厅的诸位将官都点头说是的,昨天大帅是这么说了。 耶律寇见众人都在说他,气的脸红脖子粗,说道:“好,老夫就听你们的,回去就把那女人和孩子送回来,各位,那再会吧!”说罢,一甩袖子就往大门走。 蔡帽发怒道:“耶律寇,你不准擅自带兵离开!你走可以,让你三弟带兵留下!” 耶律寇停住脚步,赌气道:“好!我只带亲卫走!这下你们满意了吧!” 军中的押粮官此时走了进来,见脸红脖子粗就要爆炸的耶律寇夺门而出,连忙躲在一边。 押粮官一进来,就跟钱快报告道:“钱将军,末将已经统计好了城中所有的粮草,大概还能够咱们大军所用将近一个月,过半月需要派人去北凉城押运粮草过来。” 他们大军中间在甘泉堡补给了一次,还好很快打下了草帽城,城中有些粮草,后续的粮草虽然没有从北凉城运过来,暂时没有什么困难。 草帽城本来周围有不少农田,粮草都能自给,但是这两年特殊,莫哥浑不喜欢农耕,老是在郊区打打杀杀种地的农民,这几年搞的草帽城的粮食产出越来越少,都快没法自给了。本来黑厥人的北大营也就几千人,而且他们喜欢吃牛羊肉,粮食消耗要少得多。北大营的狼草还被赵灼等人烧过一次,加上这次河套大战,边龙他们也带走了不少,即使城中现有的粮草很多都是从百姓家里搜刮上来的。 大舜的近两万人来了后,周围再也没有部落送牛羊过来,粮库的粮食也不够他们这近两万人一直吃的。 看来,要长期占领这里,就必须考虑粮草问题。 一番拉扯后,全体七八个军都指挥使一起给伏威将军冯昆联名写了一封信,大概说明了这里的情况,主要是冯炮战死、粮草告急还有一些情况。请示冯昆是否要大军长期留下?如果留下,那就要督促朝廷派遣县令,迁移农民屯田等等。这些都希望伏威将军给个明确指示,如果不留下,那么什么时候撤退返回北凉城? 把信封好了,派了两匹快马去北凉城送信。 东郊,下午,两匹快马也被拖达一伙儿人捉住,信件被搜了出来。 赵灼骑在马上,看过信件后,递给萧处:“冯炮死了,粮草也快没了,看样子他们根本无意长期占领这里。” 萧处看过信:“冯炮怎么死了?信上说的不太明确,说是被敌军暗杀了,谁干的?难道赤焰大王在城里安排了刺客?” 赵灼道:“我们出城的时候,城里在大搜查,他们拿到画像是一男一女。” 萧处道:“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个冯炮,进城后干的都不是啥好事儿!” 赵灼叹气道:“不过冯炮一死,他手下的这些将官各个搜刮的争前恐后,城中百姓可就遭了殃。” 萧处道:“我手下的人回来说,连乡一伙儿人听说冯炮死了,城中大乱,他们见势不妙,今天下午也都撤了。” 拖达道:“撤了好,这下没人跟咱们竞争了。” 第275章 皇城司使 萧处道:“钱快的人私下跟他们一直有接触,原来应该是冯炮暗地指示的。” 这个消息拖达以前不知道,问道:“表面不理睬,私下里接触,这是想干嘛?” 赵灼道:“大概是一些东西想卖个好价钱。” 萧处道:“推测是他们自己内心里早就想着有天会撤退,就看能不能把空城当做筹码卖给谁捞一笔。” 拖达道:“他们这封信已经让人觉得底气不足了,但最快的马往返北凉城也需要十天吧?他们估计要等到命令才能撤退,咱们在这里等十天?” 赵灼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他们眼下的头领也是可以下令撤退的,只是理由不充分,不过他们的信心快要垮了。”他回头跟拖达道:“拖达,你去蒙字山跟赫玄将军汇合,可以去佯攻甘泉堡了。” 拖达答应,带两个士卒上马要走。 赵灼叮嘱道:“放他们报信的人过来,尽快给这边却蛮军报信。” 拖达再次点头,拍马而去。 三天前,河套草原、七星渡、轮台河一带都安排好了,赫玄带了两千人到了草帽城附近的蒙字山中,他们派了人在几个城门口蹲守,终于跟赵灼的人搭上了线。 留下萧处继续在这里捕捉来往的信使,赵灼带着麻户回了城。却蛮军的信使也真是脓包,在他们被劝说回去一旦说了自己被捉按照军法是要砍头的,上次信使被捉还真的就到了城中就没有提起此事。 入夜,张骥府上,钱快和手下一些将官推杯换盏,喝的酩酊大醉,其后在两个士卒的搀扶下回到自己的小院。 他们占领草帽城后,城中房屋最多能住几百名步兵,其他步兵和骑兵都驻扎在城北的大营里,毕竟那里有不少原来的石墙、战壕等防守设施,还有少部分帐篷可以用。 这城中主要是步兵进驻,钱快作为步兵军都指挥使的大统领,也就住进了张骥的府上。 他的寝室就是张骥的卧室,侍寝的也是搜捕来的谁家小妾。 到了门口,钱快就松开了两个搀扶的士卒,他虽然有些醉酒,但醉的没这么厉害,主要还是装的,他不想再喝了。 关上了房门,八月的天气还是有些热,钱快将衣服脱掉往地上一甩,就奔内室而去。 内室没有点蜡烛,床头朦胧坐着这几日陪伴自己的美妾,他高兴地刚要扑过去,没料想身后突然闪出一道人影,钱快觉得不好,但依旧是反应不及,被一把勒住脖子捂住嘴,匕首抵在了脖子上:“不要叫,不然要了你的命。” 很快钱快安静下来,等到嘴巴稍微松了点,他低声问道:“你是谁?”钱快是员武将,即使身上没了遮蔽物,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很快就没有那么慌乱无措。 床上坐着的身影此时站了起来,这才看到,那个小妾被绑住堵着嘴扔在床上,那人起来后跟自己身高相似,他用黑布蒙了脸,走过来手持一块玉牌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低声道:“不要喊,看清楚了,皇城司的。” “皇城司?”钱快反倒有些紧张:“你们到这里干什么?” “查办边疆大吏的贪腐。”蒙面人一字一顿说道。 “这?我们,我们搜来的战利品,到了北凉城都是要上缴国库的。”钱快辩解道。 “你们今日冲进百姓家中搜刮的钱财,也是战利品?” “那,那,大帅新亡,士卒兵心不稳,稍加放纵,稳定兵心而已。”钱快辩解。 “好一个稳定兵心,我大舜的名声都被你们这帮蛀虫毁透了,失了民心,以后几十年,你是不想让我大舜军队再踏上这片土地了,其心可诛,不要以为天高皇帝远,朝廷就不知道你们干的龌龊事儿!” 钱快一听,心中大骇,连忙说道:“我等为国收复故土,冒险杀入敌境,所图钱财,无非是给手下将士改善生活,感念士卒饷银低微,生活不易。”他又道:“我等忠心为国,天地可鉴。” 蒙面人摆摆手,身后的人松开了钱快的脖子,也放下了匕首,然后说道:“都是为朝廷办事,尔等也不要为难本使,我等为圣上搜集各地实情,尔等做的过分,本使将不得不报。” 钱快见皇城司的人说话缓和了,连忙拱手作揖道:“下官不敢,明日一早就通知属下将士停止扰民,违令者斩。” 蒙面人道:“冯炮这个蠢货,把自己的命都玩丢了,真是活该!”他走了几步,推开了后窗,往外看了看,问钱快道:“下一步你们准备怎么办?” 钱快一听,乖乖,大帅被他骂成这个样子,说道:“下官和众位将军已经联名给伏威将军去信,如今,在等候那边回信。” 蒙面人道:“本使久居北境,这草帽城最近经过连番折腾,估计余粮不多了,你等要早做打算。” 钱快道:“谢上官提醒。”哇,皇城司的人好厉害,不知道潜伏在北境多久了,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他了。 蒙面人往窗外看了看,后面没人,对钱快说道:“你们孤军深入这草帽城,其实境地很危险,万一甘泉堡失守,你们可就被堵在这里了,言尽于此,早做准备。”他说完又掏出“皇城司”的玉牌放到钱快面前给他仔细看了看:“本使姓赵,不用怀疑我的身份。” 钱快很快的瞄了一眼就低下了头:“下官不敢。” 刚才拿匕首的黑衣人也是个壮汉,黑布蒙着脸,此刻他先走到了窗边,一个轻盈的翻身就到了院中。 皇城司的赵使者也到了窗边:“钱将军,好自为之,你们的所作所为逃不过圣上的眼睛。”说罢,也翻身而出。 钱快躬身施礼,直到听不见两人的脚步声,才一身是汗的坐在了床边,看了眼捆绑住手脚瞪着恐惧眼神的小妾,也没了一度春宵的兴趣。他盘算,这些皇城司的密使,说不定早就在这城中晃悠,搜集黑厥人的情报,伏威将军和游击将军似乎并不知道圣上派了人监视他们,那两个老家伙平日没少敛财,不知道他俩最终会如何收场。 第276章 公主驾到 赵灼所在的悦升老店,老板前几日就把店铺关了,门口还挂上了“休业”的木牌,就怕城里的税官上门收税。 赵灼几人是跟老板商量后偷偷在里面住着,一直只能走客栈的后面的小门。 快中午时,他和麻户回来,一进院子就觉得不对,老觉得有双眼睛在某个地方看着自己。他多年捕快的生涯给的他这种直觉。 他和麻户进了房间道:“你在这里弄点动静,我觉得其他屋里有人在盯梢我们,我去看看。” 麻户听了点头,在屋里哼起了草原的小调。 赵灼从后面窗口跳了出去,挨个房间的后窗往里面看。 在左边的两间的一个杂物间里,赵灼看到一个黑色身影,中等身材正在扒着窗口往院子看。他蹑手蹑脚到了那人身后,那人只顾着往院里看,没注意后面。 赵灼突然一把勒住了那人的脖子,他比那人高了一头,刚问:“你是......”谁字还没有出口,鼻子里就闻到熟悉的女人味道,那人手刨脚蹬,赵灼连忙放开,那人回头一看,粉拳如雨点一般就打了过来:“真坏!真坏!你要弄死我啊!” 赵灼喜笑颜开,任凭她捶打自己,然后两人抱在了一起良久,然后看着对方都激动不已,太不容易了,赵灼柔情道:“你怎么来了?” 舒象公主两行晶莹的泪滴从脸庞滑下:“你个没有良心的,一走三个月,也不管本公主的死活。” 赵灼道:“无时无刻不挂念你啊,你跟着赫玄的骑兵一起来的?” 舒象公主道:“是啊,你不要我了,我千里寻夫来了。” 赵灼擦了擦公主的眼泪,安慰道:“怎么会不要你了?我这不是奉命来拿草帽城了吗?功劳多了,地位就高,才能配得上公主啊。” 舒象公主道:“一跑就这么多天不见人影,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们娘儿俩了。” 赵灼道:“哦,虎头也来了?” 舒象公主撒开揽着赵灼脖子的手,摸着自己的腹部道:“不是,是你的小宝贝!” 赵灼看了一眼不太明显的舒象公主的肚子:“真的?你有身孕了?” 舒象公主脸一绷,噘着嘴道:“怎么?你是不信?还是不喜欢?” 赵灼道:“不,不,我相信,也很喜欢,是幸福来的太突然,来不及反应,呵呵。” 正说着,从小门又进来两人,是弘方和力生,力生的腿伤还没有完全好,走路一拐一拐的。 他们是根据拖达说的“悦升老店”这个名字找过来的,过来后发现店里完全没人,于是舒象公主让他们两个到外面去找找,自己在店里等着。 弘方了力生过来跟赵灼行礼:“见过将军。” 赵灼连忙让他们不要客气,不过,他们却更客气了,自从知道赵灼是大可汗遗落在民间的儿子,双方碰面就再也回不到普通朋友那种很随意的关系了。 赵灼对着三人道:“眼下城中兵荒马乱的,你们其实不应该到城里来。” 舒象公主眉毛一挑说道:“怎么?你在里面没事儿?我们来了就有危险?” 赵灼无奈道:“我一个人,要逃跑也容易,我想说的是咱们人多了目标大。” 舒象公主起身往赵灼的房间南边走,说道:“我待在屋里不出去,总没啥危险吧?” 四人都跟着过去,麻户连忙跑到前面帮忙把门打开,这是个大通铺的普通房间,里面如果住满了能住十个人。眼下只有麻户和赵灼住着,一进门就是一股汗臭和臭脚丫子的味道。 公主捂着鼻子看了一圈,哼了一声又走了出来。 “店家哪?”公主问道,她想要一个好点的天字间。 “店家都出去躲税了。”赵灼道。 “这么说我随便选了?”公主挨个打开门,最后选了一个干净的单间:“我就住这里了!” 赵灼和麻户互相看了一眼也很无奈,公主是送不走了。 下午再外出,果然昨夜的劝诫很管用,城中的士卒都从大街小巷里消失了,不再到普通商家、民户中上门寻衅滋事、伺机抢夺民间财物。 赵灼就陪着公主在房间里聊天。 到了傍晚,留在城西的宗葵小队,派了一个士卒化妆成牧民进城来到跃升老店,说城中的大舜军派了人到约定地点跟他们商量,上次约定的两个贵族女人只能找到一个,说好的赤焰大王的那位六阏氏跑了,能不能拿其他人顶替一下。宗葵问顶替的人什么身份,那人说是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应该是边龙的三阏氏。 看起来他们的搜捕能力还是挺强的,不断地把藏在城中的城主府的人捉了出来。赵灼反而有些担心青瑶也被他们搜出来。 赵灼道:“好,那也行吧,什么时候交换?” 士卒道:“如果我们答应,他们说明天就能交换,让我们把钱准备好。” 赵灼道:“好,钱已经准备好了,跟他们说明日下午可以,草帽山下西十字坡见。” 士卒走后,屋内无其他人,舒象公主问道:“你为何要花钱把那几人赎回来?” 赵灼道:“我们占领草帽城后,城中需要人管理,这几位都是人才。” 舒象公主嗔道:“你想的还挺多,这草帽城里眼下还有别人两万大军,你自己就两千多人,八字还没有一撇,你就想着占城以后的事儿了,真是白日做梦。” 赵灼一笑道:“保守点儿说,十天内我拿下草帽城,这样距离大可汗给的最终期限还有五六天。” 舒象公主道:“行,看你自己吹得牛如何圆回来。” 赵灼去解公主的衣衫:“来,不说那个,让我......” 舒象公主连忙挡住他的手,羞恼道:“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这个?” 赵灼道:“我要听听胎儿的动静,怎么?不让啊?” 舒象公主这才松口气,道:“噢,那你听吧,我还以为......” 赵灼侧耳在公主微微隆起的腹部,听了好久。 公主摸着赵灼的头问道:“嗯,听到什么了?” 赵灼点点头:“哦,他让我转告你,为了他的安危,最近不要到处乱跑。” 公主嗔道:“切,你少来。” 第277章 我来管你 次日的中午,草帽城,张记布庄里,今天是八月十五,中秋。 草原上的八月中,中午十分不冷不热,待在屋里有些闷,从屋里搬了一张长桌出来,放在了院中的一棵树下,上面摆了些午餐吃食,高杏儿和青瑶几人坐在树下的圆凳上,一边吃一边看着小孩。 驻军巡捕营满城搜索城主府躲藏起来的家眷,这里却是安全的,大概也是因为主要负责搜捕的马录清楚,这里被顶头上司唐凌罩着,他一直就没有上门搜过。听说母妃六阏氏、姐妹二阏氏、三阏氏都被巡捕营的人找到捉去了,高杏儿和青瑶其实是十分担心的,两人知道外面乱,整日深居简出,从不敢抛头露面,有事只让小丁去跑。 前面小门有人敲门,刘妈问了是小丁,放他进来后又关上门插好。 小丁走到桌旁,轻声说道:“夫人,城中的大舜军上午确实开始打包了,听说下午就要撤走了,据城北的人说,城北大营也开始拔营了。” 高杏儿正抱着两岁的小女儿喂她甜点吃,听了后紧张问道:“那有没有掌柜的消息?” 小丁道:“小的打听过了,没有具体的消息,但听说牢中的要犯会被他们一起带走。” 高杏儿顿时有些丧气,坐直的身体也像被抽去了脊柱,颓废的缩成了一团。 青瑶安慰道:“你家相公福大命大,会有转机的。” 高杏儿想起来张谷两次被马匪绑架都幸运的脱身,而且还坐上了城中的当户,相当于城中排名前十的人物,也算是吉人天相了,只是不知道这一劫该如何度过。 两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在旁边天真的玩着秋千,小云和刘妈在旁边看着,他俩嘻嘻哈哈,还不知道人间的各种疾苦。 突然,一阵拍门声,小丁过去问道:“谁啊?” 那人笑道:“还能是谁?你家新掌柜的,张庞。” 小丁听了,紧张的跑到高杏儿那边:“夫人,不好了,张庞又来了。” 高杏儿道:“不要开门。”她转身对刘妈喊道:“刘妈,赶紧带松儿他们回屋去。” 敲了几下门不开,张庞喊道:“嫂嫂开门,大舜军要撤退了,我有张谷哥哥的消息,特来禀报一声。” 高杏儿让青瑶、小丁都抄起了家伙,木叉、木棒,然后走到门口隔着木门问道:“有何消息,你说。” 张庞道:“嫂嫂开门,我一个军中的兄弟说,他有办法将我哥从那边赎回来,我过来和你商量一下。” 高杏儿道:“你说吧,他们要多少钱?” 张庞道:“我那个朋友你应该见过,就是管监狱的那个马都头,他说张谷不算核心要犯,可以花钱赎回,要两百两就行。” 高杏儿听了,完全不信,说道:“是他要,还是你要的?” 张庞道:“嫂子,看你这话说的,我要是跟你要,我这只瞎眼你都得赔我两百两。这次我就是想救我哥回来。” 高杏儿道:“上次抄家,家中所有值钱的都被抢走了,眼下什么都没有。” 张庞道:“上次看到你家里有个女仆,模样不错,马都头说用那个女人抵两百两银子也可以。” 高杏儿道:“你赶紧走吧,我不想跟你说话。” 正在这时,听见后院有小孩的尖叫声,高杏儿和青瑶吃了一惊,让小丁看着大门,她们俩快步过去看看,没料想,张庞的两个流氓跟班从屋里各自抱了一个小孩出来。 一个流氓勒着张松的脖子道:“去把院门打开,放我们老大进来,不然我勒死他。” 另一个流氓则倒提着青瑶的孩子的一只脚,小孩头朝下哇哇大叫着。 高杏儿和青瑶都连忙呼喊:“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高杏儿转身对着小丁喊道:“小丁,把门打开!” 小丁无奈开了门,独眼龙张庞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他看到院里的情形,嘿嘿的笑了笑,走到高杏儿身边,把她手中的木棒夺了过去扔到一边:“嫂嫂,你这是干啥,耍枪弄棒的,哪像个贤惠女人!” 青瑶手中的木叉也掉在了地上,她尖声喊道:“把我儿放下!” 张庞道:“好,好,你们都乖乖听话,我们不会伤了两个侄儿。”他摆摆手,两个跟班把小孩都放在了地上,在旁边的小云和刘妈都跑了过来,想要夺过小孩。 张庞突然一挥手:“娘的,我说让你们过来了吗?”两个流氓一推,把小云和刘妈都推到了一边。 高杏儿道:“张庞,你究竟想干什么?” 张庞道:“嗬!你这还不明白?张谷死了,城里乱了,我以后就是这里的一家之主。”他先后指了指高杏儿和青瑶:“你,大夫人,你,二夫人!” 高杏儿发怒道:“你休想,看看你的瞎眼,你要是不想俩眼都瞎,赶紧给我滚!” 张庞嘿嘿笑道:“你俩这次都有把柄在我手上,我不信你们不服!”说着指了指两个孩子。 青瑶担心的看了一眼高杏儿,高杏儿骂道:“天下还有你这么卑鄙无耻的人!早晚要遭天谴!” 张庞道:“这世道,哪里有什么天理公道?我和张谷都是破落户出身,凭啥他这些年混的风生水起?我就贫困潦倒?”他一边说一边过去拉扯高杏儿的衣袖:“走,老子憋了很久了,现在咱们就先洞房一下。” 见高杏儿不肯就范,张庞对着跟班喊道:“给我抽她儿子!” 小跟班啪的一个耳光打在小张松的脸上,本来已经小声呜咽的小孩顿时哇哇大哭起来。小跟班举手作势要接着打。高杏儿连忙摆手道:“不要打了,我跟他走!” 张庞举起手掌,夸张的大幅度拍了一下高杏儿丰满的屁股,得意说道:“这就对了!我看眼下这草帽城中还有谁能管我?”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声音:“张庞,你活腻歪了!我来管你!” 张谷和张克一起从小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王钊和一些巡城营的士卒。 第278章 做了城主 张庞三人也没明白张谷为啥能回来了,见势不妙,撒丫子就往后院跑。 王钊带着人就追,张克喊道:“王钊,追上不要留了,都是祸害!” 王钊答应一声,带着五六个士卒追了上去。 高杏儿热泪盈眶道:“夫君,你们怎么都出来了?” 张谷道:“这事儿还得感谢咱舅哥,他呀,现在是草帽城的新城主了!” 高杏儿一边帮张松擦眼泪安慰他,一边不敢置信的问道:“啊?我哥哥,现在是新城主了?这,究竟怎么一回事儿?” 青瑶也抱着自己的孩子在旁边安慰,一边想高杏儿这个舅哥身份迷雾重重,不知究竟何方神圣,眼下成了竟然成了这里的城主,联想到自己家那位城主眼下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不由得心生感慨。 张谷让张克留下两个巡城营的士卒帮自己守门,然后让他带人赶紧到城中去恢复秩序。张克领命,带人出去了。 张谷估计也是饿了,看到桌上的吃食,拿了就吃。 他一边吃,一边给高杏儿和青瑶讲述这几天他知道的情况。 他和张克是昨天下午被人提出了大牢,本来以为是发送大舜那边受审,没成想被带去了城西草帽山的十字坡。 路上有同行的却蛮军士卒调笑,说是把他俩送给黑厥王庭,下个月是王庭的草原祭天大会,会砍了他们祭天。 队伍一共两辆牛车,后边的一辆上,还有边龙的二阏氏和三阏氏,四人都被捆着手脚。她们也是要被一起送给黑厥王庭祭天的。这三阏氏还是个大肚子,如果死了,一尸两命。 听到士卒嘲笑对方那些草原鞑子,竟然为了他们四个的脑袋,付了一万两千银子,这是够蠢的。 张谷和张克是听过草原六年一次的祭天大会的,会杀不少俘虏或者奴隶来祭天,杀得级别越高,他们的诚意就越足,显然,他们四个加在一起,给老天的诚意满满。他们觉得落到王庭黑厥人的手里算完了,一路非常的沮丧。 大舜带头的营指挥使一路非常担心黑厥人使诈,一路跟旁边的人讨论如何应对黑厥人的使诈,如果他们这样或者那样,他们该怎样应对。 到了交易的那里,双方约定都是只有五十人,一支黑厥骑兵在对面站着,两辆牛车上装满了银两,交易非常顺利,大舜人派人先验了银锭,二十两一锭,足有六百锭。 营指挥使下令将牛车和对方的两辆做了交换。然后谨慎的押送着银两往回走,他们生怕黑厥人反悔,又杀过来抢走银两,他们还准备了狼烟,一旦有事,赶紧放烟,城西大门附近准备了五百骑兵,随时可以冲过来保护他们。 他们走了不提,张谷和张克还在紧张的时候,想不到队伍中跑过来一匹马,远远看去似乎是自己的舅哥赵灼,他和张克对视一眼,都先是狐疑,不明白怎么回事儿,接着看到赵灼的笑脸,一下子就放了心,赵灼道:“两位,辛苦了!” 旁边的士卒下马把他们四个的绑绳都解开了,张谷好奇道:“舅哥,这?你们是?你是?”他有太多的疑问。 赵灼道:“先不说那么多,你们先吃点喝点。”说罢,旁边的人递过来水囊和面饼,四个人都又渴又饿,吃了起来。 麻户这时候跑过来道:“将军,咱们继续返回山上?” 赵灼道:“对,继续上山。”然后他对张谷和张克道:“你们先跟我们去营地休息休息,过两天咱们进城。” 张谷看着这里清一色的黑厥骑兵装束,问道:“进城?城里可都是大舜军的人。” 赵灼道:“我推测他们就要撤了。” 张谷和张克不明所以,就跟着上了草帽山,到了半山腰的十字路口,他们的营地就驻扎在这里,这里进可攻、退可守,一眼能望到十几里外草帽城的西城门,所以敌人来袭,也跑的快。 想不到第二天的中午,山下就传来消息,大舜军撤离了。 然后他们就跟着王庭的马队进了草帽城,沿途上,周围的将官都开始喊赵灼为“城主”,不管是调侃还是真的,赵灼还真的就住进了城主府。 赵灼还让张克做巡城营的统领,马上让他召集旧部,重建巡城营。 张谷他好久没有回家,担心自己家中的安危,跟赵灼在城主府说了没几句就返回自己家,在路上刚好碰到张克已经召集了十几个士卒,就一起来自己家看看。 高杏儿听完,暗自欣喜道:“这么说,舅哥真的成了城主了?” 张谷道:“是啊,不过我担心,他做了城主后,这西面是赤焰大王想重新占城,东面是大舜却蛮军虎视眈眈,这种情形日子也不好过。” 高杏儿道:“舅哥有王庭那边撑腰,应该还行。” 张谷道:“他一个草帽城长大的大舜人,在王庭那边也没啥支持。” 高杏儿又担忧起来,不知道啥时候城中又来一次突变,城头变幻大王旗,这些日子有点习以为常了。 八月底,来自王庭的正式任命到了,封赵灼为草帽城的城主,城中大小事务全部交给他全权处理。王庭那边的纷争也就没了声音,人家赵灼是凭自己本事拿到了竞赛胜利,有些人认为是他“熬”走了大舜军队,运气好捡漏,也有人说是他能力强,用智谋逼走敌军了,不管怎么说,当初中军大帐里打赌大家都见证了的,人家是第一个把王庭旗帜插到草帽城城头的。 连乡唯一觉得不服气的是,听说暴隆派了一支骑兵来协助过赵灼,人虽不多,毕竟是动用了军队。 暴隆后来解释那支骑兵是赵灼召唤过来接手草帽城防务的,赵灼自称用计赚杀了敌军大帅,然后又用一万多两白银贿赂了敌军将领,换来敌军的撤离,其后估算准确敌军撤离的时间,召唤赫玄带人过来,赫玄的骑兵来了就进驻北大营了,也没有跟敌军开战过,连乡也无法反驳,只好承认赵灼胜利。 第279章 耶律使节 城主府里很忙,一切都要熟悉起来,赵灼这才明白莫哥浑这些人为啥都把事务甩给“索塔”来办理,琐事太多了。张骥这个老索塔已经被大舜军队带走了,城中的大小事务太过繁杂,虽然有赫玄的两千骑兵在,但他们都只是行军打仗的好手,治理城市真的不行。连拖达、萧处、弘方、力生、麻户、宗葵也都帮不上什么忙,也就多亏有张谷、张克还有几个张氏子弟有些经验,帮忙在处理。 城中能用的人力捉襟见肘,王庭那边过来的,除了驻守城北大营协防的赫玄两千骑兵,城中只有跟他一起羊皮筏渡河的那一百士卒,这些人在城中一些关键地方比如军械库、粮仓的守卫,四处分一分就似乎没什么人了。城主府的保卫都靠舒象公主带来的二十多个侍卫。城中治安目前靠张克又重新纠集起来两百人的巡城营,都先这么临时过渡吧。 派麻户秘密带人去九熊洞把所有的金银财宝都取了回来,跟过路的商队买了不少物资,才让草帽城的集市稍微恢复了些繁荣。 麻户现在留在赵灼身边,他办事既可靠又灵活,凡是跟黑厥人打交道的事儿赵灼都交给他去办,基本放心。这个人除了不会说大舜话,不能跟大舜人沟通外,其他方面的能力没说的。 最可惜的是,本来草帽城周围的草原有很多小部落在放牧,还有种田的农民,前面一年在莫哥浑的治下,杀的杀、逃的逃,基本都搅和没了。 九月初,这日傍晚,在议事厅累了一天,赵灼回到后院书房,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叹息当官不易,舒象公主走过来给他捶捶背。 赵灼道:“你歇歇吧,肚子越来越大了。” 舒象公主道:“你这么累,我干点啥能给你分担点儿?” 赵灼道:“你歇着好好养胎,就是给我最大的帮助。” 舒象公主道:“我可没那么孱弱。我跟你说,我已经让管家崔晃把属于我的三百户牧民搬到草帽城附近的草原了。” 赵灼知道这是她的私产,问道:“左贤王同意吗?” “贡哥没说啥,不过他让我尽快跟大可汗提一下,我以后归你了。”舒象公主道。 “哦,对啊,你名义上还是他的阏氏,我这就让人去跟大可汗提亲。” “提什么亲?我名义上现在是你姑姑,乖乖,侄儿娶姑姑了,他们那些人肯定是不大乐意的。” “贡哥都能娶那么多姨娘,我就不能娶姑姑了?”赵灼道。 “王子娶父王的阏氏,那也是没有血缘关系的,我和你现在可都是可汗的血脉。”舒象公主使劲敲了他的背几下:“虽然你是个冒牌货!” “冒牌货?你可不能乱说哦,我以后还要继承大可汗王位呢!”赵灼认真道。 “呦,呦!还越演越像了,你说你的母亲在草帽城,她人哪?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舒象公主问道。 “我家人在云都城,不在草帽城啊,大姐。”赵灼知道她这是想见见未来的公婆了。 “好了,不跟你扯这些了。这样办吧,你先派人跟大可汗说,我要脱离左贤王部,来草帽城居住,先归属你这里,其它的以后再说。” “都可以,反正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他们谁不同意也没有用了。”赵灼说道,他揽住公主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两人搂抱亲吻又卿卿我我的说起了私密话。 门外不合时宜的有人敲门,是力生的声音:“城主,萧处来了。”弘方和力生现在是整个王府的侍卫正副统领,昼夜轮替值班。 萧处现在被赵灼任命成了负责草帽城外交层面对外联络、情报搜集的信驿官。他一进来,见公主在,分别称呼道:“属下见过城主、公主。” 舒象公主经过刚才的互动此时脸色微红,正站在不远处自己照着一个小铜镜。 赵灼道:“萧兄弟不必客气,何事?” 萧处道:“甘泉堡的耶律寇派了他的侄子耶律光来了,说是谈谈合作。” 赵灼听到这个名字就有些熟悉,他上次来草帽城就是冒充了耶律光,“耶律光?走,咱们去会会他!” 两人离开书房去了前厅。 天色黄昏,光线变暗,仆役给大厅里点了几个烛台。 赵灼坐在了虎皮大椅上,门口站了四个士卒,进来一人,年龄三十出头,身材挺拔,别说,猛地看上去还真的体型跟赵灼有些相似。 “甘泉堡耶律光,见过城主。”说罢,拱手弯腰鞠躬。 “哦,耶律家的子侄,幸会幸会,看座。”赵灼说道。 耶律光看身后有把椅子就退两步坐了上去:“谢城主!” “无事不登三宝殿,耶律公子所来何事?” 耶律光笑道:“大家都在草原生活,我来了也就不绕圈子了。” 赵灼道:“对,你有话直说。” 耶律光道:“听闻城主久居河套,应该对这里不太熟悉,请问城主,如何看待我甘泉堡的重要性?” “你听谁说的我不熟悉这里?呵呵,你说甘泉堡吧,我大致是知道的,位置是重要的,可惜只是个山寨,面积太小,人口太少,和平时做做商队的生意挣点钱可以,打起仗来只能做墙头顺风草。”赵灼不客气道。 “城主一言中的,我甘泉堡关起门来小日子过得还是不错的,整体来说,就是不希望大舜和黑厥两边起战火。”他看着赵灼的表情似乎很平淡,说道:“可惜和平了近十年,最近又起了纷争,这次我甘泉堡损失惨重。” 赵灼道:“听说了,赤焰大王偷袭了你们甘泉堡,你们攒的钱,包括帮他铁匠山办事儿挣的那些黑钱,都被他们一把都卷走了。” 耶律光不计较他的用词,点头道:“城主圣明,所以城主应该知道,我们甘泉堡是最不愿意打仗的。” 赵灼点头:“对啊,不打仗你们过得跟土皇帝似的,肯定不愿意打。” 耶律光道:“不知道城主新占草帽城后,对我甘泉堡是否有兴趣?” 第280章 羊头狗肉 赵灼听了,坐直了身体:“哦?什么意思?” 耶律光道:“我奉我家堡主令,来跟城主谈谈,想问一下城主,是否可以和我甘泉堡有一个长期合作?” 赵灼觉得有些奇怪,问道:“哦?合作,是你们来投靠我们吗?大舜那边不是财富、兵马更多,实力更强吗?” 耶律光道:“城主,咱们的合作也不算谁投靠谁吧,应该是互赢互利。至于大舜,城主有所不知,我家堡主前段时间已经跟北凉城的却蛮军闹翻了。” 赵灼道:“呵呵,闹翻了?怎么闹翻的?” 耶律光道:“我甘泉堡的银锭被赤焰大王偷袭运走,前面听闻贵军和却蛮军有个交易,贵军用一万两千两白银交换了四个俘虏。” 赵灼很随意的说道:“对啊,白银对我们作用不大,就换了。” 耶律光道:“可那些白银都是我家的银库的银锭,上面刻着我甘泉堡的字样。” 赵灼道:“是,我们也看见了,然后呢?” 耶律光道:“北凉城的人收到这笔刻有我甘泉堡字样的银两后,我父亲当时还在这里军中,就跟蔡帽、钱快去讨要部分银两,结果双方不欢而散。”耶律光的父亲是堡主的三弟耶律重。 “嗯,我觉得他们有理,毕竟这是他们拿俘虏换回来的。”赵灼道。 “可我们觉得,攻打赤焰大王的草帽城,这主意是我堡主提的,城中那么多财富都被他们搜刮席卷了,当初双方有约定,追回我家的财宝归我们,这也是双方的约定之一,无论何种方式获得的我堡中的财宝,都应该还给我们。” “哦?事先有约定啊?你这么说我觉得你们也有理。”赵灼点头道。 “可惜冯炮突然死了,接任的蔡帽和钱快都不认了。”耶律光说道。 “你们为何突然从草帽城撤军了?” “那日甘泉堡传来消息,一支不知来自何方的骑兵突然出现在两界山的峡谷里,占领了我们在山谷中的驿站,还有进攻我甘泉堡的意图,大军得到消息,担心被截断后路,就撤军了。” 赵灼道:“原来如此,那此番你来我草帽城,是想谈怎么一个合作法?” 耶律光道:“我们双方永不互相侵犯,互为友邻,我甘泉堡名义上归属大舜,但实际上也是城主的伙伴。” 赵灼道:“想的挺好,继续说。” 耶律光道:“我们还以两界山为界,商贸继续互通,我方绝不干涉往来的商队,而且每年白银三千两作为友谊金献给城主。” 这往来西域和大舜的商队,路过草帽城也必须路过甘泉堡,如果甘泉堡不放商队,黑厥人需要的盐巴、茶叶、丝绸、瓷器都就没有了来源。 赵灼道:“嗯,你这个提议不够好,挂羊头卖狗肉,要做就干脆些。我要求你们必须换成我王庭的旗号,接受王庭的册封,你看如何?” 耶律光迟疑道;“这?城主,这恐怕不行,大舜人若得知我们反叛,会派大军来征讨。” 赵灼道:“你想多了,只要你够低调,他们不会理你,南朝老皇帝生命垂危,几个皇子正在一心争夺帝位,谁有心思管你一个小小的山寨归属,你们回头把城头旗帜换了,不要给南朝发什么宣告书,没人会理睬你们的。” 耶律光道:“城主,我们觉得明着来风险太大,咱们私下签个协议,我们保证每年送钱过来,岁金增加到四千两,更换旗帜过两年再说,你看可否?” 赵灼不客气道:“你回去跟耶律寇商量一下,答应我的条件,否则我早晚腾出手来把你们拿下。” 耶律光还要说,赵灼挥了挥袖子:“送客!” 耶律光走了后,私下里,萧处问道:“城主,咱们如今四面受敌,为何不答应他们的结盟需求?” 赵灼道:“甘泉堡本身力量太弱,也在夹缝中求生存,他们即使得罪了却蛮军,也不可能投靠咱们,私下里的协议无足轻重,他们不过是想骑墙生存,所以跟他们谈,不急着成交,谈一个随时撕毁的协议,没用。” 萧处点点头:“那就再压一压他们,说不定会拿出更好的条件。” 赵灼点点头,不过他对甘泉堡也没多大兴趣,目前拿下也守不住。 忙碌的日子过得很快,赵灼这个城主做的比前几任都累,因为他其实是顶替了当初索塔张骥的作用,而黑厥人在这个位置上是什么政务都不干的。 赵灼做了一个月“索塔城主”就腻烦了,税务、财政、人事任免、民事纠纷、后勤补给、农耕、放牧、兵源征集,每天有干不完的事儿。 九月初十的这天,他去张记布庄找张谷,把城中“索塔”的位置给他,张谷让人摆了一桌宴席,却把“索塔”的岗位一再拒绝,说自己年轻,经验不足,能力也不够。 赵灼不管那么多,说刚收到大可汗的召见命令,让他去参加六年一次的草原祭天大会,加上最近大可汗身体不太舒服,希望能在“祭天大会”上见赵灼一面。 赵灼想起大可汗曾经说的,他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多了,可能要返回“另外的世界”去做个身体治疗,况且他“二十年游戏合约期”就要满了,也就要被接走了,那赵灼那就无论如何都必须要赶过去见一次自己的“贵人”了。 所以赵灼不管张谷说什么能力欠缺了,必须赶鸭子上架,不上也得上。 张谷听说他要去七星渡见大可汗,城中确实也无人可用,只好把高杏儿叫了出来,跟夫人商量怎么办,高杏儿的意思是,别人让坐这个位置咱们可以不坐,但是舅哥是咱家的救命恩人,就算是有危险也必须要接,况且这也不是让咱们上刀山、下油锅,于是张谷接受了这个“二把手”的位置。 张谷随后跟赵灼说自己需要几个帮手,比如请郭谱来做助手,赵灼说以后但凡你管理的辖区,都是你自己做主即可,他是充分相信,充分授权。 第281章 边龙阏氏 张谷听了,这才放心,两人又喝了几杯。 高杏儿在旁边问道:“灼哥,上次你从西十字坡赎回来的二阏氏、三阏氏都在我家,加上我的好友青瑶,这都是边龙的阏氏,长远你是怎么打算安排她们的?” 赵灼想了想:“这样吧,这次祭天大会在轮台河上游举行,她们要是愿意,我带上她们,西长岭的南侧有个百花城,我将她们送去百花城,那是个女儿国,依附于赤焰大王麾下,让她们帮忙把几个阏氏送还给边龙,你们看如何?” 高杏儿听了,她觉得很好,灼哥儿坐了城主位置也没有变多少,还是那么宅心仁厚,就去后堂找三个阏氏商量了。 张谷好奇道:“舅哥,花了这么多钱赎回来的女人,就直接还给边龙了?” 赵灼道:“呵呵,我这个人心软,也不想在这几个女人身上做文章,还给边龙吧。杀了她们也没啥意义。” 张谷看着赵灼道:“舅哥,说句直接点儿的,我不是说杀了她们,这三位阏氏如花似玉,按照草原的规矩,你既然俘虏了她们,不如就直接收了做妾吧。” 赵灼一愣,其后笑道:“算了,我可不是到处抢女人的人。” 张谷道:“上次你在我布庄外,被他们围住,青瑶没有当场拆穿你,我觉得她对你有点儿意思,现在你收了她,其实我感觉她也乐意的。” 赵灼摇摇头:“眼下不宜跟赤焰大王搞的太僵,我收了边龙的妻妾,他必定怀恨在心,本来三年后可能的大战,也许就提前了明年了。”然后他跟张谷喝了一杯酒道:“我能坐上城主的位置,是大可汗给的机会,可大可汗身体就要不行了,以后要守得住这草帽城,就看咱们两个了,这段时间咱们尽快恢复城中秩序,让百姓休养生息,不要再跟周边任何人打了,能不激化矛盾的都尽量和善处理。” 张谷听了以后这草帽城就是咱们两个的了,心中颇为感动,说道:“嗯,我懂了。但据说丰水河南岸的决战中,赤焰大王死了两个儿子,估计他怎么都不肯善罢甘休的。” 赵灼道:“是啊,我就担心这铁匠山距离草帽城骑兵一天就到了,就像是刀就架在脖子上啊。” 张谷道:“反过来说,他们也担心咱们突袭铁匠山。” 赵灼点点头,说道:“也对,听说赤焰大王有十三个儿子,号称十三太保?” 张谷道:“据说赤焰大王一共生了有七八十个孩子,除去一半儿数量的女儿,还有很多不是正式阏氏生的庶子,当然也还有许多夭折的,这十三太保都是八个正式有封号的阏氏生的,长到成年的。小城主莫哥浑上半年死了,前段时间丰水河又死了两个,如今十三太保只剩下十个了。” 赵灼道:“莫哥浑其他几个儿子情况如何?你了解吗?” 张谷道:“不是特别清楚,偶尔听张骥说几句,这次他进攻河套草原,带了五个儿子去的,战死的是老五和老九,他们大军出战后,老大、老二、老三都留在西洼地守家,据说都是挺能打的。” 赵灼道:“嗯,看来赤焰大王还是有不少实力的,我担心大可汗走了后,如果王庭发生内乱,他很快发动新的攻势,我们现在缺人、缺兵器,城北的赫玄也是王庭左将军暴隆的人,不知道啥时候就撤了。我始终很担心这里的安全。想着接下来到处走走看看,能不能尽量结盟一些势力。” 张谷道:“我理解你说的,但是黑厥人跟咱们大舜人不一样,他们服威不服德,自己要安全,还需自己强。我已经按照你的安排,在城里城外招募士卒了,眼下巡城营已经扩充到三百多人了,多亏咱们当下有钱,饷银还不成问题。” 赵灼道:“自己的队伍到年底至少到一千人,你可以派人去甘泉堡、北凉城挖人,让大家过来垦荒。我此番去祭天大会见了大可汗,看看能不能多要一些人口。” 张谷道:“嗯,你去吧,草帽城先交给我了。不过,这铁匠山盛产铁矿、石炭,若是王庭能帮忙派人占领铁匠山,这样咱们不发愁兵器的补给了。” 赵灼道:“可惜,上次我们带人打砸的太厉害,铁匠山已经破败不堪,上次在王庭讨论时,大可汗的意思是让赤焰大王先修复一段时间,我们再去抢回来。” 张谷笑道:“呵呵,还有这个盘算?那样赤焰大王知道了要被气吐血了。” 赵灼道:“所以,还几个女人给他们,也是安抚麻痹一下他。” 张谷道:“舅哥你看,六阏氏是赤焰大王身边的阏氏,据说上次丢了后他问都不问,边龙跟他一样,他们跟我们大舜人不一样,从不把自己女人当回事儿的,说难听点儿就跟自己的牛羊一样的看待,丢了再去抢几个,他不珍惜的,想通过这个安抚他们,我感觉他是感觉不到的。” 赵灼凝眉道:“其实,你这样想,换任何一个人都这样,如果自己人在敌人手上,肯定要表现的毫不在乎,要不然就被别人拿捏住了,我觉得赤焰大王的人一直在城里试图营救这几位。即使几个女人他们不想管,但边龙的两个孩子都在这里,他应该还是关心的。” 张谷道:“我跟边龙相处时间不长,不过听说这个家伙生性风流,虽然只有二十多岁,可除了这边城里的三个阏氏,其他地方也生了不少孩子了,他为啥这次不管妻儿自己跑了,就是他在西洼地还有好几个阏氏和一群孩子。” 赵灼点头:“原来如此。” 张谷道:“草原上的贵族,只要不忙着四处打仗,孩子都少不了。” 赵灼道:“嗯,好吧,他们是挺能生的。不过这六阏氏好歹算是赤焰大王的门面,他总要管一管的吧?” 张谷道:“嗯,这六阏氏是被一个厨子救走了吗?” 赵灼道:“萧处已经打探清楚了,那个厨子原来就是城主府的人,误打误撞被拉做了六阏氏的翻译。” 第282章 祭天大会 高杏儿此刻从后堂回来,对二人说道:“舅哥,相公,我跟她们三人说了,有个问题是三阏氏再有一个月就要临盆了,这段时间不适合再马上颠簸。” 赵灼道:“好,那三阏氏留下,我带另外两个阏氏先走。” 高杏儿为难道:“二阏氏她要留下照看三阏氏,她也暂时不想走。” 赵灼听了,摇摇头:“啊?那只有青瑶一个?” 高杏儿点头:“是,其她两位要再等几个月了。” 赵灼道:“那算了,我这次一个也不带了,到时候一起送吧。” 等到赵灼走了,张谷问高杏儿道:“舅哥在其他地方还有妻妾吗?” 高杏儿道:“我昨日去城主府送点心,看到一个大肚子的女人,府里的下人说是城主的阏氏,我跟她只是简单交谈了几句,那个女人应是草原王庭来的,性格大方,至于具体是谁,我还没有打探。” 张谷道:“舅哥身世真是个迷啊,他说一直在做商队护卫,我感觉也像是真的,他如果常年在草原上,不会有这么多大舜的江湖气息,况且去年,他救我们时,他身边的几位都是身手不错的大舜人,如今他却能被大可汗亲封为草帽城城主,简直是太神奇了。” 高杏儿道:“别的我不知道,舅哥小时候正直善良,这个一直没变,不管对别人怎么样,对我们两个真是不错,咱们要好好报答。” 张谷道:“那是自然,我想让他收了青瑶,他却推脱了,不知何故。你跟青瑶熟悉,你觉得我这个建议如何?” 高杏儿道:“青瑶眼下名义上是边龙的阏氏,你这真是乱点鸳鸯谱。” 张谷道:“草原上又不讲究什么明媒正娶的名分,还不一直都是谁抢到就是谁的,所以我说,舅哥的脑子里,其实都是大舜的那一套礼法。” 高杏儿道:“有时候吧,这没有礼法还真的不行。青瑶的部落前些年被赤焰大王吞并了,她父兄战死,她母亲被边龙的长兄俘获成了阏氏,她被送给了边龙做阏氏,还都生了孩子,你看这多乱套。” 张谷道:“所以,还是得让大舜人来管一管。” 九月十八快要到了,这一天是草原的祭天大会,也是草原上众多黑厥族长放下仇恨,团聚在一起的日子,从某种习俗上,他们也会在这个会议上重新选举新的“大可汗”。虽然这些年草原大会的“推举”过程一直被实际掌权者操纵,可形式上还是要走一走。 公主身孕五个月了,肚子圆鼓鼓的已经非常明显,她叫嚷着要跟着赵灼去参加祭天大会。最后还是被赵灼拒绝了,他这一趟还是要冒点儿险的。 从草帽城到祭天大会的场地要走四天,九月十二,队伍从南门出发。 拖达、萧处、弘方、力生都留在了城中辅助张谷照看城池,赵灼的队伍人员不多,只带了麻户和四个护卫。 六个人轻装简行,一早出发,一路奔西南而去,过了蒙字山没多久,第二天中午就到了轮台河,沿着轮台河走了一段,还遇到了左贤王部的几个牧羊部落,然后继续向南,傍晚时分遇到了左贤王的中军大营,赵灼去见了目前主事的贡哥母妃,老左贤王的三叔支班,他们说贡哥和舅舅阿泰一起去参加祭天大会了,已经走了两天。 大阏氏端秀和老支班对赵灼颇为客气,招待几人吃了一顿晚宴,席间都是些客套话,几人休息了一夜,也就再次出发。 九月十六中午,他们渡过大青河七星渡,沿着河流的南岸继续往西走,傍晚时分走到“天狼山”的脚下,祭天大会就在天狼山的脚下举行。 天狼山并不高,山坡缓长,山顶有巨石形似仰脖望天的坐狼得名。 赵灼几人看到一片片的帐篷,各个部落都派了人来,友好部落的就是头领,不方便的部落都是代表,虽然每个部落的人都不多,可是部落数量多,所以漫山遍野都是帐篷。 赵灼这支队伍算是人数最少的之一。 营地的外围,有一个使用上百年的古老辕门,底部是花岗岩的粗大方柱,顶部是一根拱形的石梁,在不太追求永久性建筑的草原,这很难得一见。 负责接待各地来宾的是大可汗的五王子粘毡,十几匹马立在辕门下,这几天来的人比较集中,他就一直在这里等着,大部分人到这里的人都是来过的,即使是年轻人也都是由族里长辈带着来过几次。 赵灼也不算是第一次见五王子粘毡了,在大可汗的帐中见过。 五王子故意装作不太认识,让手下人问来着何人,听麻户报明所来之处后,肥胖的粘毡在马上并没有动,露出了复杂的微笑,他右拳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左肩,勉为其难的做个两个礼节,懒洋洋的对着赵灼说道:“欢迎草帽城城主到此。” 赵灼听出他并不承认自己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兄弟”,也不太在意,说道:“赵灼见过五王子。” 粘毡指着右手边远处山坡的一片草原,那边零散着一些小部落的帐篷,说道:“本王负责各地来宾的营地安排,你们就去那边扎营吧!” 放眼望去,那个地方属于大营地的边缘,少说距离此地也有四五里,赵灼道:“好,我先去见过大可汗。” 粘毡摇头道:“不,不,你们先去扎营,等着大可汗召见才能去王帐。” 赵灼道:“好,那烦劳五王子通禀一声,就说我们到了。” 粘毡道:“好,知道了。” 赵灼带着五人去了右边边缘的草原,他们带了四顶帐篷,麻户带着四个护卫都扎了起来。趁着他们扎帐篷,赵灼想独自到附近溜达溜达。 他骑着马还没有走出去多远,舒乐就带着虎头找了过来。 虎头老远就喊道:“军师!” 三匹马跑近,赵灼好奇道:“小王爷,好久不见!你们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我了?” 虎头道:“我外婆让人在辕门看着哩,你一过来就有人给我们送信去了。” 第283章 长仪对答 舒乐拱手道:“赵将军好,我母亲在大营里想见你。”他和赵灼之间还是按照大舜的礼节施礼,赵灼目前的公开身份算是他的侄子,双方突然变成这种关系,都有些尴尬。 赵灼道:“好啊,我正好也想去见见公主。” 三人骑马走着,虎头问道:“我母妃怎么样了?听说她去了草帽城。” 赵灼道:“你是有多久没有见她了?” 虎头想了想:“嗯,从她们撤退去天荡山以后就没有见过了。” “那你们已经有小半年没见了哦。”赵灼猜测他不知道舒象公主怀孕了,说道:“你母妃挺好的,现在在草帽城里住着。” “她怎么不来祭天大会?我还想见见她哩。”虎头道。 “你现在不跟贡哥他们在一起吗?”赵灼没有直接回答。 “我啊,现在跟着舅舅混,在他亲卫营里做百夫长。”虎头道。 舒乐补充道:“嗯,我现在是大可汗内帐亲卫营的千夫长。”说白了就是保卫大可汗后宫一众阏氏的卫队,当然也包括保护长仪公主。 赵灼道:“哇,虎头你真出息了,不依仗出身,从百夫长做起,一步一个脚印靠军功升迁,佩服佩服。” 虎头笑着很受用,突然他问道:“听说,军师你怎么成了大可汗的儿子了?这下,岂不是,我该叫你表哥了。”他的母亲是大可汗兀准的妹妹,赵灼是兀准的儿子,他是这么排的。 “嗯,也算吧,不过你以后还是叫我军师好了,我永远都是你的参谋军师!” 虎头顿时笑道:“好啊,好啊,你做了草帽城城主,我还担心你变了。” 赵灼笑道:“不会变得,放心,咱们永远是一家人。” 虎头听了更加开心,打马加快提前去跟外婆报信了。 进了长仪公主的帐篷,里面安静的很,华灯初上,帐篷里点了几盏油灯。 两个长条方桌并在一起,正后方坐着长仪公主,左边坐着老獾,右边坐着荷花婆婆。 赵灼躬身施礼:“属下见过长仪公主。” 公主喝了一口茶,这才抬头缓缓道:“赵将军请坐。” 赵灼坐在了桌子的右侧,虎头刚要坐,长仪公主道:“阿乐,你带虎头去外面用餐。” 舒乐点头,拉着不太情愿的虎头出了帐篷。 长仪公主道:“赵将军,一别数月,近来可安好?” 赵灼道:“托公主洪福,眼下还算顺利。” 公主平静说道:“草帽城中之事我还不甚了解,你大致与我讲讲,却蛮军为何占了又退走了?你和连乡竞争,是用了什么手段?” 赵灼看着老獾和荷花婆婆都低着头,微眯着眼睛,一动不动的似乎在等着聆听。 赵灼就把整个过程大致讲述了一遍,其中说到却蛮军撤退的主要原因时,他把这个归结为主帅冯炮欺凌赤焰大王和边龙留在城中的几个阏氏,期间误用了赤焰大王隐藏在城中的奸细做翻译,最后被害身亡,大军群龙无首,劫掠一番后就都撤离了。 听完讲述,沉寂片刻,赵灼快速回忆自己的讲述有没有什么大的漏洞。 老獾开口道:“听说你们最后拿出两万两白银赎买了整个草帽城,可有此事?” 赵灼道:“是有赎买一事,不过,不是两万两,而是一万两千两,还有赎买的不是城池,而是城中的几名官吏,我们事前潜伏进去,跟百姓打探这两位官吏能力不错,我想接手城池后总要用人,就把他们赎买了回来,却蛮军将他们押解回大舜,无非也是砍头,实在可惜。” 长仪公主道:“你倒是真有远见!你怎么那时候就笃定却蛮军会撤走?” 赵灼道:“他们在城中到处搜刮民财,并无加固城池动作,属下因此判断他们都是来捞钱的,并无常驻打算,故而出手。” 长仪公主叹口气:“我也听说了,治下百姓还不如被黑厥人统治过得安稳,这却蛮军主帅真是该死!只是可惜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老獾道:“赵将军,从哪里得来的一万两千两白银?” 赵灼想了想萧处这个家伙可能会真的汇报实情,也就不能再撒谎说是从赤焰大王那边抢来的,说道:“实不相瞒,是我等从甘泉堡里骗出来的。”他就把甘泉堡跟赤焰大王勾结,输送能工巧匠,借以揽财的事儿都说了。 长仪公主更加叹气:“为国戍边的净是些蝇营狗苟之徒,如此,大舜的边疆怎能稳固!” 老獾眯着眼接着问道:“收复草帽城过程,你可曾用过皇城司的令牌?” 赵灼道:“用过,冯炮死后,城中军心大乱,属下见士卒在城中肆虐,到处搜刮民脂民膏,就用令牌在夜里喝令了步军指挥使钱快,让他下令停止在城中的劫掠。” 长仪公主点点头:“好,这个做的好。这帮混蛋真是无法无天了。” 听到公主的表扬,赵灼松了一口气。 荷花婆婆此刻问道:“赵灼,听说你有一个赤金长命锁,那是怎么回事儿?” 听闻此言,桌上几人都是一震,都等着下一时刻的回答,这个回答,决定了长仪公主接下来对赵灼的态度。 赵灼道:“实不相瞒,那赤金长命锁,是我捡来的。”上次他跟萧处也是这么说的。 “捡来的?”三人同时露出狐疑、惊喜、不可置信的神情。 长仪公主怀疑道:“我跟大可汗相处多年,他看似整日浑浑噩噩,实则是个老谋深算的人,若你是捡来的长命锁,他怎么会轻易相信你?” 赵灼一脸迷茫道:“这个属下真的不知,大可汗第一次见我就比较亲近,我自己就当他是爱惜属下的一些才能吧。” 老獾摇了摇头,苍老且沙哑的声音:“不会,应该不会,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 长仪公主道:“那会是什么哪?” 老獾想了许久也想不到,说道:“我也想不出。”他叹气道:“最近我见过一次大可汗,似乎走路摇摇晃晃,脸色不好,感觉似乎有中风疾的前兆。” 第284章 又见李功 长仪公主点点头:“生死有命,咱们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老獾点头道:“只是大可汗一旦去了,草原的局势不知会如何改变?” 长仪公主对赵灼说道:“自从上次河阳城派军来助战以后,哈图对我尊重和客气的多了。眼下,两位最有可能继位的王子,一个哈图,一个粘毡,你觉得,如果哈图上位,会不会对咱们更有利?” 显然,他们内部早就讨论过这个话题很多遍了。 赵灼道:“读过公主所赠《平鞑策》之后,属下受益匪浅,整体来说,草原敌对和均势是对咱们大舜最有利的,王庭眼下和赤焰大王实力相仿,赤焰大王身体尚健,这边就不能有太过昏庸的可汗,不然斗不过赤焰大王。粘毡和哈图,属下接触不多,不知哪位更加适合。” 老獾点头道:“用大可汗的话,老四尖酸刻薄,眼光短浅,老五优柔寡断,心胸狭窄,都不是合适的继承人,其他的王子都太小。” 几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长仪公主问赵灼:“赵将军,你做了草帽城城主后,有什么长远打算?” 赵灼道:“我准备先把城里的商业和周围的农耕、放牧都恢复,人口先多起来,然后把骑兵再多搞一些,免得四周的人窥伺。以后哪?我想,我管辖的城池,就等同于大舜的城池。” 长仪公主点头道:“嗯,有你在那里做大,至少是挡住了他们进攻大舜的道路。” 老獾对赵灼道:“我和公主在这里努力了这么多年,我们觉得最大的遗憾,当然也是身份使然,我们没有办法,就是我们手中始终没有自己的军队,处处受制于人。”他看着赵灼十分欣赏的说道:“以后,若咱们齐力协助赵将军做大,确实是一条新的、将来更主动的路子。” 长仪公主点点头,说道:“赵将军,我们眼下怎么帮你?” 赵灼道:“我这边,目前主要是缺人,官员也缺,百姓也缺,军队更缺。” 长仪公主和老獾对视一眼,然后说道:“缺人?这样,你先回去吧,我们商量一下,看如何给你找些人去。” 赵灼称谢,起身躬身施礼,然后告退。 从长仪公主的帐中出来,赵灼回去自己的营地。 到了营地那里,自己带来的一排四个帐篷已经搭好,旁边还多了七顶帐篷,麻户从中间一个帐篷走出来说道:“城主,刚才暴隆将军派人来找你。” “这些是谁的帐篷?”赵灼觉得那些帐篷扎的距离自己几人挺近。 麻户道:“哦,那是暴隆将军派来的护卫,说是咱们住的太偏,来的人也少,他就派了二十多人过来。” 赵灼点头:“哦,想的挺周全,那咱们明日是得过去谢谢人家了。” 次日一早,赵灼和麻户叫上暴隆的两个护卫,让他带着去面见暴隆。 他们所在的这一片好多小部落的营地,传说祭天大会时,上天会派神仙下来给各个部落点卯,如果不到这里,部落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就会被天神忘记,故而草原上黑厥人几乎所有的大小部落都会在这里露脸。 他们骑马路过没多远的隔壁营地时,四五个站在帐篷边的人一直盯着马上的赵灼看,赵灼朝那边打量,提马朝那边拐弯走了十几步才看清,那是铁匠山放走的高林和高合兄弟,还有当初做向导的马匪李功。 三人看清了确实是赵灼,就一起跑了过来。 赵灼翻身下马,笑着朝他们三人走过去,然后主动伸出双臂和他们依次做了个拥抱。 高合、高林他们的部落属于半黑厥半大舜混血的游牧人,但是这次来都是黑厥牧民的发型和穿着打扮。 李功此刻的装扮跟高合他们一样,脸也晒的红黑,混在牧民里已经看不出来他是大舜人。他笑道:“天下何处不相逢,赵兄弟,我们昨天就远远看着像你,又不太确定,呵呵,咱们又见面了。” 赵灼问道:“李兄,时间过得好快,真的转眼一别几个月,你这是从哪里来?怎么和高林他们在一起?”李功四十岁左右,比赵灼他们几个都大。 李功道:“嗨,别提了,我们到了鹿鸣城,在城门口就被判成了流民捉了起来,身上的钱也被他们搜刮去了,然后被押去修理灌溉农田的河堰,修了一个月,我跟你说,那就跟铁匠山做苦工的差不多,吃也吃不饱,一天到晚的干活,还有监工的鞭子,还好看的不严,我们三个就找机会跑了出来。” 高氏兄弟比较淳朴,两张夏季牧羊晒的红黑的脸,在旁边不住点头。高林道:“多亏了李哥,杀了两个监工,我们才跑的出来。” 李功马匪出身,习性警觉,到了外面一般能不提就不提自己杀过人的事儿,他挠了挠头,看了眼涉世不深的高氏兄弟,知道他们无心只是太单纯,连忙补充道:“唉,杀人都是情非得已。” 赵灼此刻早已不是大舜的捕快,对李功马匪出身做出这个也理解,就当没啥也没听到,他说道:“哦,后来怎么跑这里来了?” 李功道:“我们逃出来后一路向北,到了云都城发现也差不多,没有户籍到处容不下我们,只好一边流浪一边朝草原方向走,还好老天可怜,过了北凉城没多久碰到了一个小部落,正好他们之前遇到过高氏兄弟的部落,我就跟着一起在部落里放羊了。” 高合笑道:“李哥还在我们部落里找了个媳妇儿。” 李功摸了摸自己的脸道:“嘿嘿,我看有个寡妇挺可怜的。”他此刻有些讨厌这俩蠢货了,一见面什么都说。 赵灼道:“那挺好的啊,内地待不下去,索性就住草原算了,自由。” 李功道:“确实,跟在内地修河堰、种地相比,牧羊其实挺好的,如你所说,确实自由,嘿嘿。赵兄,你这是也来参加祭天大会?” 赵灼道:“是啊,也来看看热闹。” 第285章 追随城主 李功道:“嗯,我听老族长说,这里场面很大,就跟着来了。” 赵灼笑道:“你这一身本事,牧羊可惜了,要不跟着我吧。” 李功看了一眼旁边的麻户两人,笑着说道:“跟着你?也做翻译啊?” 赵灼也笑道:“嗯,应该比做翻译有意思。” 李功爽快道:“那好啊,放羊放的我都淡出个鸟来,我收拾一下,跟你走。” 他跟高林、高合兄弟简单说了几句告别的话,回去收拾一下东西。 赵灼对高氏兄弟道:“你们部落最近在哪里放牧?” 高林道:“北凉城那边的草原收税越来越重,我们现在迁到靠近甘泉堡一带的草原,那里不好的就是牧羊的部落太多了。” 赵灼道:“两界山和草帽城中间有大片的草原,你们怎么不来?” 高合沮丧道:“草帽城的城主是个疯子,动不动出来烧杀抢掠,那一带的部落都被祸害怕了,现在谁也不敢过去。” 赵灼知道他说的是莫哥浑,这个家伙当初扫荡附近的部落,目的是腾空地方给他们西洼地的部落过来用,现在赤焰大王丢了草帽城,估计那些部落也迁走了。 赵灼道:“我回头跟你们再细说,你们过来放牧吧,顺便多叫些兄弟部落过来,草帽城现在换成王庭的人控制了,没人烧杀抢掠了。” 高氏兄弟互相看了一眼,不太敢置信,麻户在旁边说道:“王庭的大军在河套草原击败了赤焰大王,他们现在退回西洼地老巢去了,草帽城现在归我们家城主管,你们放心好了。” 高氏兄弟点点头,不知道他家城主是谁,就半信半疑的答应了。 李功的行李很简单,就是一张羊皮毯子,一把腰刀,收拾好出来,几人跟高氏兄弟告别后就去了暴隆大营的方向。 眼看着队伍越往中军大帐方向走,站岗、巡逻的人越密集,有暴隆的亲卫领着,一路没有障碍。 李功问道:“赵兄,这是去见谁?” 赵灼道:“记得上次率军攻打铁匠山的那个将军吗?” 李功道:“上次领队的那位瘸了一条腿的将军?” 赵灼道:“对,他现在是王庭的左将军了。” 李功不太确定道:“左将军在王庭是不是很大的官?” 赵灼道:“从带兵打仗角度说,除了大可汗,下面就是左将军、右将军了。” 李功道惊讶道:“哇,这么高的地位了?那你给他做翻译可是攀到高枝了!” 赵灼道:“呵呵,算是吧,我倒是真的沾光不少。” 说着几人就到了暴隆的大帐附近。 领头的护卫跑进去通知暴隆,暴隆让赶紧请,但是只有赵灼可以进,麻户和李功都被拦在了外面。 两人在大帐不远处等待,麻户问道:“你是城主的朋友?” 李功好奇道:“什么城主?” 麻户道:“我家主人是草帽城的城主,你还不知道?” 李功试探着缓慢问道:“你家主人?是刚才进大帐的赵兄弟?” 麻户点头道:“对啊,大可汗的儿子,草帽城城主,你是他什么人?” “我的娘啊!”李功腿一软,险些坐在地上:“赵......城主?他?他什么时候成了城主?大可汗的儿子,他是王庭的王爷?” 麻户看着他道:“哦,那估计是你们部落太偏远了,消息闭塞,这么多事儿也就这两月才发生的,你可能没听到过。” 李功点头道:“是啊,我上次见他,还是一起偷袭铁匠山、袭杀莫哥浑的时候。想想已经过去小半年了。” 麻户知道那段最终引起赤焰大王提前发飙的袭击故事,好奇的看着他道:“哦?你还跟我家城主一起去偷袭过铁匠山?” 李功感叹道:“是啊,是啊,当时是我给大军带的路,嗨,早知道我就留在赵兄弟,不,城主身边不走了,看这样子,我似乎错了一次发达的机会哇。” 麻户道:“呵呵,我懂你说的,这次我跟在城主身边,才几个月,已经从什长已经升到且渠了。” 李功知道且渠是个灵活性比较高的职位,比百夫长高,常常带队解决大头领给的特别任务,就像是大舜官僚体系里的佐官或者助手,尤其是大头领身边的且渠,往往实际地位会更高些。他说道:“想不到,我竟然无意间结识了王庭的高层,他可真够低调的啊。” 两人在帐外聊天,过了足有一个时辰,赵灼紧缩着眉头从大帐中出来。 三人上马,往外走了一段,麻户提马上前跟赵灼并行问道:“城主,怎么样?左将军有没有答应把赫玄将军留下?” 赵灼道:“左将军说可以把两千人给咱们留下,但是赫玄将军官职太高,在北大营不合适,他会派千夫长都旁过去指挥。” 麻户听了说道:“都旁?好像是左将军的外甥吧?” 赵灼道:“是,以前打过交道。”转而低声道:“好像是个饭桶。” 麻户点头肯定道:“是的,远近闻名的饭桶。”他转头又说:“不过,他只要听话,归城主你辖制就行。” 赵灼点点头道:“王庭里变化挺大啊,暴隆和大可汗这段时间商量了很多事情。” 麻户道:“城主好不容易来了?要不要去见见大可汗?” 赵灼道:“要的,只不过现在大可汗整日头昏昏的,要等他清醒时才行。”他扭头往回看着落在后面的李功道:“李兄弟,你离我那么远干啥?怎么不说话了?” 李功挠了挠头,开口道:“那个,那个,城主,王爷,真的不好意思,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以前竟然跟王爷称兄道弟,真的是太不敬重了。” 赵灼笑道:“你少给我扯淡了,以后咱们还是兄弟。” 李功道:“不敢,不敢,那个啥,我觉得,我还是回高氏兄弟身边吧。”说着就要拨马走开。 赵灼笑骂道:“别走,你别跟我这儿见外了,要是你觉得人前不好意思,你也喊我城主好了。我这里正是用人之际,你要是觉得还想做点儿事儿,就跟着我好了。” 第286章 哈图之邀 李功感觉赵灼这个人挺不错的,没有架子,做事牢靠,如果是这么高的身份,是值得跟随的,挠了挠头,笑道:“好的,城主,属下愿意效死追随。” 赵灼道:“自己人面前的时候,你就跟麻户一样,跟我兄弟相称,不要见外。” 李功又小心点头道:“好,我听城主的。” 回到营地,赵灼和麻户、李功在一起商量在暴隆帐内谈话的内容。 赵灼道:“左将军趁着大可汗清醒的时候,跟大可汗商量了好多事儿,其中有几件跟我相关。他跟我说,这第一,大可汗想趁着这次祭天大会的机会要把汗位让出去,问我觉得谁合适?” 麻户和李功听了都觉得这个命题太大了,楞了好久,也给不出建议。 “这第二,草帽城的实力太弱,让我要么直接做左贤王或者吞并八骏部落两个分支,以壮大实力。” 麻户听了,觉得大可汗对赵灼这个儿子可是真的好,不过那两个部落恐怕都不会轻易答应。 “这第三,可汗还有三十多个阏氏,让我多选几个年轻的带走,尤其是有孩子的,还要我承诺保护一些年幼的兄弟姐妹,他不放心哈图和粘毡的人品。我给他说这样招人恨,让他们再想想办法。” 麻户摇摇头道:“哇,城主,我一直只是个低层军头儿,你说的这些问题都太大,我都帮不上忙,你交代给我干点儿事儿可以,这些大事儿,呵呵,你还是自己想吧。” 李功道:“城主,我也一样,你知道我虽然有点小聪明,可也都是鞍上马下的草莽小,我对王庭的情况一点儿也不了解,也帮不上忙啊。” 赵灼听了,他们说的也都有理,说道:“好,吃过午饭,我还是去找长仪公主吧。” 外面四个护卫把午饭准备好了,七个人一起吃饭。 正吃着,远处哒哒哒的从山坡上跑下来了几匹马,阳光下的金盔金甲有些晃眼。 靠近了,为首的一人翻身下马,道:“请问哪位是草帽城城主?” 为了不招人耳目,他们六个人出门都穿着朴素的牧民衣服,围了一圈后看不出来谁是头领。 “我是。”赵灼听了站起身来问道:“你们是?” 那将官施礼后道:“末将乃左大都尉帐前侍卫佰长苍耳,奉命请城主到我我家王爷帐中一叙。” 赵灼听了,是四王子哈图的侍卫,就吃了几口肉,用袖子擦了擦嘴:“走,我跟你们去。” 四王子哈图的大帐在中军大帐的左前侧一里左右,右前侧对称的营地估计是五王子粘毡的位置。 通禀之后,麻户和李功留在外面,赵灼进了大帐。 哈图和几个人正在谈话,见赵灼进来,他起身热情招呼道:“兄弟,你可算来了,赶紧请坐!”他身边的几个人也都站了起来。 赵灼跟哈图和另外两人打了招呼,他一看,哈图身后的人来头不小,一个是大可汗的九弟,老可汗的义子扎匹,一个是右贤王的六王子花罗,也是最有可能继任右贤王的候选人,还有一个年轻人是左贤王贡哥。 赵灼脑子飞快转动,这大概都是拥护哈图坐大可汗位置的核心小团体了。 大家相互见礼后都继续落座。 哈图爽朗的直接说道:“我今年三十有三,按照年龄排的话,赵灼,你应该在咱们兄弟的序列里排老六吧?” 按照赵灼知道的信息,大太子商勾如果活着今年应该三十五岁,二太子和三太子重瞳应该三十四岁,老四哈图、老五粘毡都是三十三岁。 大舜人眉清目秀,普遍显得比黑厥人年轻,哈图虽然只有三十三,比赵灼年轻一岁,但是看起来比赵灼大了不少。 赵灼想起大可汗给自己安排的岁数,他的年龄说起来必须符合逻辑才行。要是有心人去查大可汗的行程,他是在老二三岁病重那年去的草帽城,在那里待了月余,所以赵灼出生应该至少比老二晚三年,也就是比老四、老五也要小两岁,他只好施礼道:“是,六弟见过四哥。” 哈图笑道:“以后都是自家人了,不用客气。” 赵灼道:“不知四哥叫我来有何事相商?” 哈图笑而不语,旁边扎匹开口道:“贤侄,咱们叔侄打交道不多,我是你九叔。” 赵灼礼貌性的一笑,称呼道:“九叔!”上次赵灼见扎匹,是躲在舒象公主寝帐的帷幕后面,他是老可汗的义子,他父亲跟随老可汗战死,后被老可汗收为义子,这个家伙上次还说要用五百副铁甲从左贤王那边换回舒象公主。 扎匹道:“嗯,你是第一次参加祭天大会吧?” 赵灼道:“是,以前没有参加过。” 扎匹三十多岁,身材魁梧,满面红光,精力旺盛、战场上也算是一员虎将。从草原上的人寿命来讲,他这也正是做大事的人生好时候,他问道:“明日就是祭天大会了,按照规矩,上午在大家在天狼石杀牲祭天,下午就要推选新的大可汗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赵灼道:“九叔说的是推举大可汗吗?”他知道前面的祭天活动就是走个流程,不会有啥需要征询他意见的。 扎匹道:“是啊,你作为六王子,又是草帽城的城主,也是有发言权的。” 赵灼问道:“九叔,恕小侄愚钝,请问明日下午如何推举?” 这种解释比较繁琐,扎匹不想这么累,看向了花罗。 花罗也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开口解释道:“嗯,我来说说吧。明日下午开推举大会之前,大家在入场的时候,可汗的亲卫会给每个进场的人发推举牌,按照部落的实力来发,每拥有千骑发一张,不足一千骑兵的部落无权参与推举。他们会把推举牌放在自己中意的“大可汗”候选人面前,表示自己的欣赏和效忠。得票最多的人就是未来六年的大可汗。” 赵灼想了想,看着几人说道:“那,明日下午,我草帽城也应该有两张推举牌了?”草帽城的北大营有两千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