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透》 第1章 是不是意外 【定场词】 一个吃五谷杂粮的俗人，一字一句写下一部拙作，绝非AI出品。参考网传事件，现实想象杂糅。至于哪些源于真实，哪些是有点道理的幻想揣测，哪些又纯属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请您不必过于在意。即使真的看到了与书中描写类似的情况、雷同的机构乃至重合的姓名，也是纯属偶然。江湖规矩，重要的话说三遍： 请不要对号入座！ don't take it personally please！ -.. --- -. .----. - - .- -.- . .. - .--. . .-. ... --- -. .- .-.. .-.. -.--（摩尔斯电码） 【正文】 AI纪元初年7月1日凌晨两点半，c国的都城一片静寂，唯有树叶随着夜风在黑暗中躁动，沙沙作响。一个面容清瘦、戴着黑框眼镜的军官，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戒备森严的军队大院，门口两个持枪的夜班卫兵如往常一样向他行了个军礼。此时，一辆白色的网约车驶来，停在军事禁区警戒线外。卫兵看着那位军官上了车，车子在空旷的道路上疾驶而去。 网约车行驶了一阵，司机看到前面红灯，开始减速停车。就在此时，一辆大型货车从后面呼啸而来，网约车司机只觉得后视镜突然一闪，还没反应过来，一声巨响，车的后部已被撞得面目全非。后座上的军官被挤压在变形的汽车中，浑身鲜血淋漓，已经讲不出话来，但眼睛却瞪得大大的，不舍地直视着前方，仿佛在说：“明天，还有无数的事情等待我去做……” 郝斌在睡梦中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猛然惊醒，来电的是c国国家安全部高科技局的值班室。 “郝处，又出事了！”电话那边声音急促，“杜赫阳刚才在他单位附近出了交通事故。” “又是交通事故？”郝斌猛地坐起身子，此时他已经完全醒了，“人呢？人怎么样？” “抢救无效，已经宣布死亡了。” “这个人我知道，他应该还不到40岁。”郝斌打开手机免提，一边穿衣服拿东西，一边说道，“你再把他的资料跟我回顾一下。” “杜赫阳，男，38岁，军事技术研究院人工智能作战指挥系统研究中心主任。我国AI作战指挥系统的创建者和研发负责人，目前该系统已经达到国际先进水平，其本人还发表了60余篇论文和4部专着……” 郝斌走出房门前说道：“把事故位置发给我，通知当地公安我们要过去，命令梁艳他们马上到事故现场集合。” 郝斌到达现场时，区公安局的谢局长也已经到了。 “什么情况？”郝斌顾不上寒暄，直接问道。 谢局长微微摇着头：“从目前情况看是疲劳驾驶导致的意外交通事故。” “意外？”郝斌的面色非常难看，“谢局长，我不是不相信咱们局的调查水平，只是近来这种‘意外’太多，而死者的身份又太敏感了，所以我们需要跟你们一起调查，相关手续一上班就会发到市里，请您理解配合！” “没问题！”谢局长非常爽快地说道，“我们确认死者身份后，就担心这个‘意外’不是意外，所以第一时间通知了你们。我会派最有经验的人负责调查。” 回到办公室，郝斌没有马上召开会议，而是独自一人坐在那里，双臂交叉在胸前，望着窗外的日出，想到杜赫阳再也没机会看到这轮新的太阳，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在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中，是一系列顶尖科学家离奇死亡的情报汇总，当这类“意外”接二连三地发生在特定人群中时，就不能不怀疑这是不是意外： 一位c国裔的世界着名科学家应邀回国，他的老师，一位国际科学巨匠，曾经断言：“这个人获得诺贝尔奖是迟早的事。”但就在他准备离开A国的前夜，突然跳楼身亡，当地警方调查后表示：“这仅仅是场意外”。 接着是在c国国内，一位天才热核物理学家和一位重要的航天高级管理人员以及国家大数据安全工程研究中心创始人先后被交通事故夺去了生命。 最近，c国最着名人工智能公司之一的创始人，也是国内顶尖的科学家在睡梦中离世。 无独有偶，就在第二天下午，一位顶级材料科学家车祸身亡。调查还在进行中，死因尚未定论。 上个月，一位着名的生物基因安全专家，在国内因交通事故不幸离世。 今天，杜赫阳又不幸进入了这一长串名单…… （各位看官有时间的话，可以上网搜搜现实中有没有“类似”的报道。） 人们不再有机会听到这些决定着明天的科学天才讲述关于明天的故事了。纯属意外吗？今后还会有多少这样的“意外”？c国还禁得住多少次“意外”？如果不是意外，那么背后的真凶又是谁？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郝斌的沉思：“请进” 进来的是他的助手梁艳：“区公安局刚才来电说：他们查了事发前后两辆车的沿途视频、网约车的后台记录，肇事者血液检测报告也出来了，目前他们认为还是疲劳驾驶导致的交通事故。” 郝斌听罢没有评论，说道：“讲讲你们的调查。” 梁艳将一些资料投射到郝斌面前的屏幕上：“我们初步调查了肇事者的背景，看起来就是个非常普通的卡车司机。” 郝斌摇了摇头：“我们不是交通警察，要查的不只是交通事故，他接触过的人、财务情况、生活习惯、身体状况……每项细节都要深入核查。” 梁艳：“是！” 郝斌：“出事之前，杜赫阳都与谁联系过？” 梁艳：“当晚他跟太太通过几个简短的信息，但跟一个叫唐汉兴的问鼎大学教授进行了约30分钟的音频通话。” “我知道这个人。”郝斌一边说一边站起身，“走，咱们去找他了解一下情况。” 郝斌曾经在一次有关人工智能安全的内部研讨会上见过唐汉兴，因为一上来两人就对构建AI国际安全机制的看法大相径庭而当众争论了一番，所以郝斌对此人印象十分深刻。 郝斌和梁艳在问鼎大学这座国内顶尖学府人工智能系的一间小会议室里，见到了着名的青年教授唐汉兴——中等身材，带着纯钛框架眼镜，皮肤白皙，额头宽阔，穿着十分合体的白色衬衣，灰色西装，没系领带，一副略带傲慢的学者气质。他本科在国内学的医学，但似乎对治疗疾病没什么兴趣，反而对探究人类大脑思维的奥秘极其着迷，于是攻读了脑科学硕士。因为觉得与揭开思维的奥秘还是相去甚远，他又恶补了数学远赴A国，考到着名教授史蒂文·威尔逊门下学习人工智能。获得博士学位后，问鼎大学以相当优越的科研条件吸引他回国任教。凭借先进而丰富的跨界知识和幽默流畅的语言风格，唐汉兴很快成了学校里的明星教师。他从不担心自己的学生是否按时来听课，因为抢座还来不及呢，不仅本专业的学生提前占位，很多其他专业的学生也会过来蹭课。但是他在进行思考和研究的时候，瞬间就会变成一个极其沉默的人，几乎是废寝忘食，雷打不动。赶上近年人工智能的迅速发展，唐汉兴的科研又成果十分突出，于是以火箭速度升至教授。校领导十分看好，几次找他谈话，希望他能担任一些管理职务。他从来都是婉言谢绝，说他只对科研有兴趣，一想到管人就头疼，自己的理想就是当一个自由自在的科学家和教授，科研和教书之余便去游历世界，最好以后能过上闲云野鹤般与世无争的生活。当然，他的这些想法和举止与其殷实的家庭背景不无关系。如果说他还有什么特点的话，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个人一旦谈及专业就兴奋不已，滔滔不绝。 唐汉兴是被系领导叫过来的，他一眼就认出了郝斌，虽然没说什么，但看起来对两个国安人员找他感到非常奇怪。 郝斌主动跟唐汉兴握了一下手，落座后直接问道：“你认识军事技术研究所的杜赫阳教授吗？” “应该算认识吧，没见过面但通过话。”唐汉兴的回答毫不迟疑。 “怎么认识的？”郝斌接着问道。 唐汉兴：“他是我师兄冯雨岭介绍的，他们俩挺聊得来，前两天他们讨论一个问题时，师兄提起了我，杜教授想跟我沟通一下。其实我不太想跟军事科研有啥瓜葛，但因为师兄张嘴了，我肯定要办。昨晚跟他聊了大概半个小时。” “你们都聊了哪些事情？”郝斌不慌不忙地问道。 “这件事恐怕要从我的研究课题说起。”讲到专业，唐汉兴突然间来了精神，“我现在的研究方向是利用AI技术进行人脑信息识读，你们不搞这个专业，可以简单地理解为传说中的‘读心术’，因为曾经有一部科幻小说描述过此事，将这个技术称之为‘脑透’（Known too ——‘你所知，人亦知’ ），后来圈里圈外都习惯用这个名字。杜教授问我是不是可以通过识读真人指挥员的现场脑信号来直接训练AI指挥系统。我说如果咱们的脑透技术成功了，理论上是可以这么做的，这就构成了‘碳硅双智循环’，训练效率不可限量，但现在我们离成功还有相当大的距离。A国那边FIt大学有个团队曾经宣布过成功，但马上就销声匿迹了。听到这里，杜教授沉默了好一阵，后来又问了问我的研究思路。但是我保证，我没有问一句关于他那边科研的问题，他也没跟我说。” 郝斌面色沉重地说道：“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杜教授今天凌晨遭遇车祸不幸去世了。” “啊？！”唐汉兴脸上刚才讲专业话题时那种兴奋的表情瞬间消失了，除了一句感叹，半晌没说出话来。 郝斌并没有打扰他的沉默，过了好一阵才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起身告辞。临到会议室门口时，郝斌突然转过身来向唐汉兴问道：“您刚才说A国的那个脑透已经成功了？” 唐汉兴此时好像还没完全从刚才的震惊中摆脱出来，慢慢地摇了摇头：“我只是看到业内有个网络消息，但很快就消失了，所以不确定；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现在比我们超前很多，而我们目前的局面非常困难。” “为什么困难？”郝斌追问道。 唐汉兴苦笑了一下：“先不说别的实验条件，就说专用芯片，A国对我们禁运先进的GpU，允许出口到我们这里的芯片，算力只是他们本国的20%，而价格却高得离谱。他们的国会还在讨论进一步的制裁方案，过几天恐怕连这个阉割版的芯片都不给我们了。我这边只是个大学里的基础科研项目，能有多少经费？所以，人家先成功也不奇怪。” 走出会议室的郝斌突然意识到，脑透这项技术的颠覆性未来恐怕会远远超过AI作战指挥系统。别的不说，如果A国的脑透成功了，那么c国的国家安全系统马上就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巨大威胁。 “他们的脑透技术究竟发展到了什么程度？”郝斌心里又多了一块更大的石头。 第2章 神秘的雪茄房 A国的脑透到底是个什么状况？这个问题不仅牵动着c国国安的敏感神经，对A国的情报系统更是当务之急。 A国的情报系统比较复杂，大大小小有十余个机构，总的来说分为军方情报机构和政府情报机构两大体系。军方情报部门独立运作自成一体，而政府情报机构中，最关键的要数以下三个局：国内调查局、国际情报局和国家安全局。 其中，国内调查局主要负责在A国境内的国家安全、反恐防谍、打击经济犯罪以及相关的情报收集。 国际情报局负责收集和分析境外各领域情报，以支持A国政府的外交和军事决策，同时负责在国外执行间谍、特战、颠覆等秘密任务。 前面这两个部门因为有太多辉煌战绩又频频被搬上银幕，所以早已闻名遐迩。其实平日最“低调”的国家安全局才是A国规模最大的情报机构，负责以怀疑一切的态度，用最先进的技术和不设底线的方式监听整个世界，包括自己的盟友，在内部被戏称为“大耳朵”。它的存在一直极其隐秘，若非 2013 年 6 月有一名叛逃者向媒体揭露内幕，很多本国人都不知道那个黑色玻璃幕墙大楼里有这样一个部门的存在。 上面三个局由总统任命的国家安全总监总体协调，由他直接向总统汇报。 正是 A 国‘大耳朵’国家安全局率先确认 FIt 大学‘脑透’研究团队接近成功并把消息迅速传给了国内调查局，调查局委派高级情报官戴维·约翰逊（david Johnson）负责此事。这天，戴维火急火燎地给局长打电话汇报了情况，第二天一早，他就接到了老熟人国家安全副总监西蒙·威廉姆斯（Simon williams）的电话：“戴维，这次你又立大功了！这可是捅破天的事情，总统都知道了。今天下午三点，咱们叫上萨姆好好聊聊。”西蒙口中的这个萨姆是A国国际情报局高级情报官萨姆·史密斯（Sam Smith）。 戴维举着电话听到西蒙的褒奖，脸上得意得神采飞扬：“什么地方？” “当然还是你那雪茄房了！”西蒙毫不犹豫地答道，“它是你那鬼地方唯一有人味的角落。” 西蒙所说的雪茄房实际上是国内调查局的“轻松密谈室”之一。所谓“轻松密谈室”是调查局为高级情报官员打造的一种特殊密室，目的是帮助这些经常面临巨大心理压力的人在相对轻松的环境下持续工作。轻松密谈室配有沙发、雪茄、酒水、咖啡与甜点，是一种介于办公室和酒水吧之间的“第三空间”。在这里高级情报官可以几个人私密会谈，也可以一个人单独静思或发呆。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套间，三人走进外层房间——更衣间。门的对面，一组安全柜排列整齐，每个柜上有一个号码，柜门上插着一大一小两把钥匙，钥匙牌上刻着与柜子相同的号码。柜子锁上后，只有同时使用这两把钥匙才能打开。安全柜用来存放不准带入内间的私人物品，包括：手机、武器、任何电子设备以及纸质文件。调查局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与别人密谈时，如果每个人的两把钥匙都自己拿着，就意味着这次沟通相当随意，所有人都随时可以离开，即使雪茄烟还没燃完，你也可以站起来就走。若自己的小钥匙由他人保管，那就是说如果他不同意你走，你是走不掉的。如果是个“小组会议”，所有的人都会自觉地把自己的小钥匙都交给“组长”。 西蒙、萨姆与戴维各自选择了一个安全柜，放好私人物品。戴维和萨姆彼此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便不约而同地将小钥匙交给了西蒙。两人都知道到西蒙今天要同他们谈的将是十分重大的事情，不谈清楚谁也别想走。安全柜的对面是几套更衣柜和更衣凳，每个更衣位置之间以实木挡板隔开。三个人在这里换上了拖鞋，将皮鞋放入更衣凳下面的消毒烘干机内，在公用衣柜的挂架上挑选了合适的吸烟装（smoking jacket），然后脱下外套挂进个人衣柜，接着换上吸烟装。西蒙喜欢这个雪茄房的原因之一，就是这里备有真正经典的长款青果领吸烟装，而不是晚宴上常见的那些花里胡哨的“吸烟塔士多”。穿着这身行头抽雪茄，很容易产生一种美妙的错觉——自己就是当年血统纯正的贵族老爷。 出了更衣间要走过一条5米多长的廊道。这个距离实际上是个电子检测过程，能够发现进入者是否携带任何电子设备或金属物件，包括电子眼镜等微型设备。如果你没有把它们放在外边的更衣室里，走廊内的报警灯就会不停闪烁。 戴维轻轻推开内间房门，请西蒙和萨姆进入，里面的空调似乎比外面还要凉爽。这是一个与普通会议室大小相仿的房间，但没有会议桌。除了实木地板外，整个房间从墙壁到房顶都覆盖着未上漆的实木板。这些木材经年累月地被雪茄烟雾熏染，已经变成一种自然的棕色，使得室内弥漫着一股雪茄香氛与木香交织的独特气息。雪茄房里绝对禁止吸香烟，因为只消一支香烟就足以彻底改变全屋木头上这幽幽的香气。调查局大厦的很多房间是没有窗户的，而这个房间有两扇看上去很坚固的窗户，窗子不大，斜阳的暖光穿过玻璃照进屋内，形成强烈的明暗对比。窗户一边靠墙是酒柜，备有红酒、威士忌和白兰地，另一侧则是配备咖啡机、制冰机和水槽的吧台，放着矿泉水和软饮料。窗的对面，一扇自动小门静立。 “请吧！”戴维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说着轻车熟路地按动开关打开小门，一看就是经常光顾。门里是个小套间，四周摆放了一圈恒温恒湿的玻璃柜，每个柜子里面设定了不同的温度和湿度。柜子的5层斜架上放着不同品种的雪茄。西蒙径直走向最右侧的柜子，打开柜门取出一支罗布图(Robusto)，戴维也顺便拿了一支，轻轻地关上柜门。萨姆对任何烟草都毫无兴趣，他走到窗户旁边，启动了顶上的恒温排烟装置。房间中央四张沙发环绕着一方茶几，西蒙选择了一个正对窗户的位置坐下，从茶几上拿起雪茄剪。 “还是冰水？”戴维问。 “是的，谢谢！”西蒙一边回答一边旋转着雪茄，靠近专用打火机陶瓷喷嘴前面的蓝色火焰，“这么好的‘硬汉’值得细品，不能有其他味道掺杂。” 戴维把水杯放在西蒙面前，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后在西蒙旁边坐下，此时萨姆已经手握一杯威士忌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了。 “我想跟你们再聊聊FIt大学那个脑透模型的事情。”西蒙用力吐出一口雪茄烟气，顿觉心情瞬间畅快许多，“戴维，你先说说具体情况吧。” “我们曾要求国家安全局重点监控 AI 的四个研究领域——军事、大脑识读控制、高精度预测以及媒体发布。他们还真是挺厉害，给我们提供了持续的情报和建议。这使我们关注到FIt大学有个大脑信息识读AI模型项目，得感谢国家安全局提供的情报线索，我们调查了那个研究团队，他们训练了一个AI模型能比较准确识读人脑子里面的想法，并用语言描述出来。” “等等戴维，”坐在一旁的萨姆突然坐直身体，问道：“这种脑透，此前民间也称之为‘读心术’，我们也一直在关注，据我所知其他国家也在研究，但由于难度很高，还没发现谁已经成功了。如果我们先有了这项技术，就没有人可以对我们说谎了，即使最有经验的间谍在我们这里也无法保守秘密了。你确定他们真的成功了吗？” “不信的话你可以去试试，我来提问，你不必说话，模型就会读取你的想法。对了，还应该邀请你太太旁听。”戴维语音未落，西蒙已经笑了起来，结果被雪茄烟气呛得直咳嗽。 “我相信戴维这句话是玩笑，但这个技术绝对不是。”西蒙清了清嗓子说道，“这是一个颠覆性的成果，极其有用又极其可怕，好在戴维他们已经把它控制了。” “嗯，”戴维吐出了嘴里那口烟，“这个团队的首席科学家叫伊桑（Ethan），他们的研究水平明显领先于其他机构。虽然是个大学项目，但有一个叫暗流（Undercurrent）的基金给他们注入了大量资金，这个基金的头头叫罗伯特·米勒（ Robert miller），此前在证券市场发了大财。他与校方谈的出资条件是：另外成立一个团队公司，基金、校方与伊桑等研发团队成员是股东。如果模型研发成功，这家公司将独家使用这个模型，研发并向市场推出相关应用。这样基金和团队成员未来就有了挣大钱的可能。” “这个投资方式很常见。”萨姆听得非常认真，其实第一次听到脑透技术就已经强烈地触动了他的神经，“我感兴趣的是他们怎么做到识读大脑的？请简单地讲讲。” “我也不是行家。”戴维拿着雪茄耸了耸肩膀，“大致的方式是他们先做了一个人类大脑的3d数字模型，可以通过设备映射受试者的大脑，我理解就是在电脑里给人脑做了个立体的镜子。然后他们让受试者说不同内容的话、听各种声音、看各类东西或者要求他们思考或想象特定的主题，同时用设备读取脑电波等生物讯息。在不同的情况下，大脑所释放出来的信号在模型的不同区域活跃状态分布不同，强度不同，传输不同，形成不同的数据。他们用了很长时间，做了大量试验，用得到的数据训练了一个AI模型并获得了成功。一句话就是这个模型可以识读人脑子里面的想法。我亲自观看了研究团队的验证试验，他们让一个受试者看了一段没有声音的小视频，同时用这个AI模型读取其大脑信号，很快AI模型就开始同声传译了，播出来的文字与视频内容一致。现在这帮家伙正在试图用AI把图像精确地还原出来，并且已经初见成效。” “自从听到这个消息，我就感到这将是个颠覆世界的技术。”萨姆慢慢地转动着手中短粗的玻璃杯，“戴维，我相信你最近对此一定思考了很多，很想听听你怎么看待这个玩意儿。” 第3章 巧取脑透模型 戴维清了清手中雪茄的烟灰：“正如你所说，这是个颠覆性的玩意儿，我们做到了科幻小说里‘三体人’也没法做到的事情，未来连‘面壁者’都将无法存在！有意思的是‘脑透’（Known too）这个词也是来自一部科幻小说。自古以来保有隐私和秘密是人类的天性，也是人类社会道德与行为规则的一个基本前提，隐私和秘密使得人类社会有了更多的弹性和情感。如果对脑透不加限制的话，总有一天，所有人的意识全部裸露，人类最终会走向理想的纯洁与和平，还是极端的血腥和分裂，就不好说了。不是过于悲观，我认为后者的可能大很多！” “我同意。”西蒙点着头，深深地吐出一口烟雾。 “我也同意”萨姆同样点着头，“那么掌控了它又会怎样？” 谈到控制脑透技术，戴维来了精神，瞬间摆出了专家的架势：“从主动的方面可以把人分成两类——掌握脑透技术的人和没有这种技术的人。有脑透技术的人如果控制住了这种技术的散播，就等于把握了‘透视特权’。从被动方面看，可以把人分为被脑透者和未被脑透者。其中，被脑透者又分为两类——自己知道被脑透的人和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脑透的人，前者俗称‘裸脑人’，后者叫‘半颅人’。 这两个称谓相当形象，就像一个人站在镜子前面，裸脑人明明白白地看到自己的大脑意识已经没有遮蔽了，而半颅人看到自己正面完整的脸，却不知后脑壳已经透明了。当然，如果裸脑人和半颅人也是脑透技术的掌握者，他们也可以对别人进行脑透。但是，对于没有掌握这项技术的人而言，就只能是菜单上的菜了。” “那么问题来了，”萨姆抿了一口杯中的威士忌，看着戴维问道，“这种技术能控制住吗？” “目前我们所知全世界真正成功的只有这一个模型，只要控制了它，就算暂时控制住了。以后，我们会根据国家安全局提供的监听情报和我们的调查，成功一家控制一家，最好是让有限的几家保持竞争状态。但如果未来这类模型出现得太多太快，我们就只能强力制止了。最危险的其实是其他国家，特别是c国这样的对手也拥有类似模型，我们必须全力阻止！” “好吧，”西蒙将若有所思的目光从窗外移回到戴维脸上，“先讲讲这次的控制过程吧。” 一提到这次调查局控制脑透技术的行动，戴维脸上游动着难以掩藏的得意：“在这件事上，我们可以说是蓄谋已久。当初一得到安全局的情报，马上就进行了秘密调查，了解到投资方、校董事会和团队公司之间的协议明确规定：自己建专用的数据计算中心，不做开源模型，在项目成功前不对外发布任何有关算法和数据的信息。安全局监控报告证明他们也确实是这么做的。这一点对我们非常有利，只要能在他们成功的同时实施控制，就既可以拿到成果，又不会导致模型外泄。所以行动的时点很重要，于是我一直派人盯着，在他们确认成功的瞬间，实验室的网络就‘意外’断掉了；几乎与此同时，我们的大队人马就赶到了，以国家安全调查为由控制了服务器和个人电脑，任何人不得使用。接着我找了FIt的校董事会，他们倒是识时务，但表示担心无法解决投资人与团队收入的问题。于是我请那个暗流投资基金的罗伯特和研究团队一起开会，答应给他们一笔补贴。那个罗伯特和团队的首席科学家伊桑显然觉得不划算，绝不同意，但罗伯特是个老江湖，他显然知道我们现在把持着模型，有办法让他一分钱都收不回，最终提出两个附加条件。” 讲到这里戴维停顿了一下，吸了一口雪茄，似乎是在卖关子，然后接着说道：“第一个条件是在我们知情并同意的情况下，开发团队有权使用这个模型进行科研项目；第二个条件是，我们必须给他们的团队公司拉一些政府或军方的项目，让团队公司有足够的利润分给研究人员。我一想有这帮新人跟蓝火公司这样的老东西竞争一下真不是坏事，主要有助于眼下迅速达成我们控制模型这个核心目的，当时就同意了。没想到的是，那个首席科学家伊桑是个财迷加杠头，情绪越来越激动，这小子嚷嚷说好不容易看到了挣大钱的机会，却被我们毁了，威胁说也要把模型毁了，最后摔门而出！” “哈哈，看来那个小子还不了解你的厉害！”萨姆笑道。 戴维带着几分得意：“虽然那小子挺壮实，但我的人肯定不能让他再进实验室了，同时还找人盯着他。但这不是个长久之计，没准什么时候他钻了牛角尖，从哪个后门登录上去搞个破坏，那可就完蛋了。我此前调查过，他跟罗伯特私交不错，也许能跟罗伯特做个交易，由他出面说服。于是把罗伯特叫到另一个房间里，问他如何说服伊桑。这个老家伙真是做梦都得做生意的人，马上明白我的意思。他想了想说：‘我可以去，但算你欠我一个人情，下次我请你帮忙，希望你能想起今天。’我说：‘好啊，成交！’” “他用什么办法让伊桑同意的呢？”西蒙似乎开始对罗伯特有些兴趣。 “他告诉我：‘伊桑是个天才，此前一直在读书，生活并不富裕，他的金钱梦想远在科学梦想之上，当这样一个人瞬间见到一笔足够大的钱时，通常是不会拒绝的。’后来，他用不错的价格收购了伊桑在团队公司里的全部股权，穷小子一夜财富自由，拿到钱的当天就飞去冲浪、泡妞了。”戴维哈哈大笑，“罗伯特这家伙的算盘打得精细啊！这样做他没有什么损失，未来有了政府项目做底牌，他的收益会是不错的，还让我欠了他一个人情债。” “遇到一个连你都算计了的家伙不容易啊！”萨姆也笑了起来。 此时的西蒙并没有笑，甚至看起来还有几分忧虑，他问道：“戴维，你说过，他们已经公开宣布模型成功了，这会不会引起媒体关注？” “试验成功的时候他们非常激动，伊桑第一时间就在自媒体上发了信息，马上有几个专业的自媒体转载了一下，接着就被我们阻止了。好在这次我们运气不错，当天晚上是Sweet tootoo（甜兔兔）的演唱会，几乎所有的媒体都在炒作她那件透明装。Sweet tootoo（甜兔兔）的胸脯已经成功地帮我们转移了公众的关注点。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添了把火，让一个探员假扮路人，将Sweet tootoo（甜兔兔）此前背着男友另外约会的照片作为街拍偶得，卖给了八卦媒体，又用AI做了一堆假照片也扔到网上，接下来的热度恐怕没人不知道了。大雨之后谁还记得路边小坑里原来有几加仑积水，分析显示：除了少数专业人士，再没多少人关注一个什么人脑信息识读模型。”戴维说罢又笑了起来，吐出的烟气都跟着波动起来。 “原来你才是真正的八卦博主。”西蒙高兴地点着头，“我就想问问：那个探员卖照片的钱上交给你了吗？”随即三人一起笑了起来。 西蒙吸了口雪茄，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他眼神坚定地看着身旁的两个情报高手，严肃地说：“伙计们，下面我们要干两件大事！” 听到这话，萨姆和戴维也陡然严肃起来，不约而同地从沙发背上直起身子——历史经验告诉他们，西蒙一旦用到“大事”这个词，这行动就一定小不了。 第4章 西蒙的两件大事 “先说第一件。”西蒙喝了一口冰水，“国家安全委员会已经决定，并报给总统同意：首先在我们情报和安全系统内部使用脑透进行筛查。目前已经开始制定正式的计划，在各局设立专门的场所，安装脑透设备，连接大脑信息识读模型，开始对全体人员进行筛查。这样很快就能把潜伏在我们内部的外国间谍，或者诸如2013年安全局叛逃者那样的异心分子全都甄别出来。我们将拥有全世界最纯洁的情报团队，这可是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次。我会带头参加！但是我要提醒二位：目前我们不能公开使用这种‘深入人心’的技术，不仅会引发全球恐慌，而且一定出现很多我们预料不到的问题，还涉及法律、道德和社会安定诸多方面，一时说不清楚。稳妥起见这次筛查会以‘深度心理测试’的名义进行，知道实情的人不多。对国家而言，知情者将是‘裸脑人’，越少越好；其他接受测试的都成为‘半颅人’，多多益善；咱们几个作为‘裸脑人’，必须严守秘密！” 萨姆和戴维不由自主地相互看了一眼，两人心里似乎都在说：“这真tmd是件大事。” “如何确保脑透能筛查到需要的信息呢？”戴维问道。 “这个完全不用担心！”西蒙信心十足地说：“现在我们的谈判专家和审问专家正在制定Sop（标准操作程序），他们认为：只要脑透的时间足够长，现场的压力足够大，给出的问题和资料逻辑性足够严密，就一定会得到想要的结果。这帮人在什么设备都没有的时候都能问出道道来，更不要说现在有了这玩意儿了。” “委员会想用多长时间完成这次筛查？”萨姆问道，“我这边有大量的探员散布在世界各地，总不能全都召回来吧？” “先搞国内的，从高到低逐层筛查。”西蒙又冒出一口烟，“拔起茎杆，带出根系！” “总之，这需要一些时间。”萨姆耸了耸肩膀。 戴维脸上瞬间掠过一丝苦笑，他想到了但又似乎没想到自己控制下来的技术会首先用来审查自己。 此时他们听到西蒙的声音：“下面说说第二件大事。” 不知道是刚才讲的内容令他兴奋，还是雪茄的尼古丁起了作用，西蒙的精神头看起来更高涨了，“除了内部筛查，我们还要全力阻止其他国家，特别是c国、R国这样对手获得这样的技术。” “根据我们的情报，现在看来R国的水平还不行，暂时不用担心；但c国有人也在研究这个技术。”萨姆马上把话插了进来，“当然，我们的制裁有效地延迟了他们AI的进展，目前虽然他们有专业的人才，但在我们的强力管控下明显算力不足，还没有哪个团队有明显的进展。” 西蒙摆了摆手：“千万不要低估c国人！他们拥有大量聪明人，还能不停地拼命工作，谁知道哪天就会冒出点什么成果。要赶紧派人专门去盯着这类项目，顺便搞些其他情报。” 听到这话萨姆倒显得颇有信心：“有个人选，我已经准备多时了。”突然，他话锋一转，对着戴维说道：“说到派探员，我想起了一件事：蓝火公司成立了一个人工智能资源研究中心，这件事本身好像并不奇怪，但这个部门居然让蓝火的海外经销商帮助他们联系上了一些雇佣兵组织和地方武装，这就很不寻常了。我不知道他们管人工智能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做。虽说他们是我们国家制造先进武器的主力，但是他们有躁动的基因，也惹过不少麻烦，希望这次他们不是在惹是生非。我知道你在蓝火早就埋了内线，有什么情报吗？” 戴维看了看萨姆：“是的，这也正是我想跟你说的事情。我三年前就在蓝火安插了探员，代号‘蜗牛’。一直让他在那里蛰伏，只提供其本职工作中正常接触的信息，不要专门去刺探情报，或者采取任何干涉行动，一定要顺利通过审查，最好赢得信任。最近他报告说蓝火公司的人工智能人才一直都分配在各个不同的事业部里面，专门针对特定的武器进行研发工作。三个月前突然成立了一个独立的人工智能资源研究中心，奇怪的是这么长时间中心并没有招聘很多人，办公地点也不在总部大厦内，而是在某个独立的地方。而且他们好像确实通过自己的分销商接触了国外的一些组织，蜗牛的情报显示：这个中心似乎整理出了一份全球顶尖人工智能专家的清单，也包括咱们国内的，而且对其中的每个专家都进行了研究调查，看着好像在做人力资源的事情。尚不清楚这个举动与他们的业务有何关联，但感觉并不寻常。” 西蒙点了点头：“我想是时候激活蜗牛了！” “好的，我马上启动蜗牛主动收集情报，并做好执行干预行动的准备，还会派人协助他。”戴维爽快地答应了，然后转向萨姆，“如果有蓝火的相关情报，咱们及时通个气。” …… 雪茄燃到了尾部，西蒙起身把两把小钥匙递给萨姆和戴维。三人走出雪茄房，换回西装，取出个人物品。 西蒙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一起去老地方吃个晚餐吧，这可能是我们脑透之前最后一次一起吃饭了，下次再见面咱们就是‘裸脑人’聚会了！” 没过多久，西蒙所说的第一件大事就发生了。A国的国内调查局、国际情报局和国家安全局几乎同时成立了各自的“深度心理测试中心”，先对这个中心的全体人员进行了脑透，确认了忠诚度，然后开始对所有人员以职务级别和接触信息的机密程度进行综合评估，从高到低进行排序，按此顺序进行脑透筛查。在测试过程中，接受测试的人只要认真观看面前屏幕上的资料和听清问话即可，怎么回答问题都行，那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对于实施者而言：你所知，我亦知（know too）。一旦找出一个可疑人员，筛查人员便立刻进行更加深入的脑透审问，很快就会从这个突破口牵出一批在A国国内或者国外的间谍和叛变者，再把这些人抓来脑透，又牵出一批。如此几轮操作下来，各国在A国的人力情报网都被连根拔起。其中有些间谍埋藏之深，时间之长，级别之高令A国情报部门大惊失色，连连感叹：幸亏有了脑透筛查，否则可能下辈子都被蒙在鼓里。至于A国在国外的探员，如果没发现问题，就等有机会回来再测；有问题或疑点的，就找个理由叫他们回来。当然可能有些人叫不回来了，那也无所谓，反正情报安全系统的团队已经净化了。 各国的情报机构对于在A国人力情报网的迅速全面折损异常吃惊，又一时难以确定问题出在哪里，只得紧急撤离残存的漏网人员。很快，A国情报系统凭借单向脑透特权，迅速建立起相对于其他任何国家的绝对情报优势，全球人力情报网的斗争格局被彻底改变。巨大的领先并未使A国就此停止步伐，为了防止有一天别的国家也搞出脑透技术，他们又着手对在国外的人力情报网的组织联络方式进行调整，特别是在c国和欧洲，以使他们的谍报人员尽可能都与总部直接远程单线联系，再由总部在人工智能系统的辅助下协同指挥。这样即使有损失，也不至于瞬间系统性崩溃，这也是他们在筛查和打击别国间谍过程中总结的经验。 就在“第一件大事”发生的同时，萨姆开始亲自操办“第二件大事”——向c国派出专门针对脑透等AI技术的探员，他口中的那个“准备多时”的谍报人员名叫侯琳琳，一个来自c国的留学生。 第5章 侯琳琳人生变故 侯琳琳出生在c国西南地区的一个县城，父亲是当地一家国有企业的管理人员，说起来级别不高，但工作稳定，收入不错，是家里的台柱子；母亲是一位普通的职员，做事认真努力。父母良好的教育背景，小城安宁的生活环境，天生聪慧的头脑，使侯琳琳从小学业优秀，加之面容清秀，行为得体，同学间人缘又好，深受各科老师喜爱，同学家长羡慕。中学毕业后，父母用攒下的积蓄送她到A国留学，学习有机材料科学。起初，一切还是那么平静而顺利，但天有不测风云，侯琳琳的父亲突然英年早逝。葬礼结束后，妈妈催促侯琳琳尽快回A国上学。侯琳琳觉得父亲走后仅凭妈妈的收入恐怕没有能力再继续供她留学，于是对妈妈说：“我还是回来找个工作吧！” 妈妈坚决反对，跟侯琳琳说：“现在家里的积蓄加上我每月的积攒够你完成学业的学费。如果你现在半途而废，我和你爸前面付出的金钱和努力也都算白费了。你必须继续学业，生活费我可以去借，等你毕业工作了咱们再还。琳琳，你要坚强！一定要学成毕业！” “我一定会毕业的！生活费您不用管，我可以自己挣钱解决，很多同学都在打工。等我毕业了，一定让您过上好日子！”带着妈妈的期待，侯琳琳回到A国，一边读书一边到处找各式各样的机会打工，想尽办法挣钱养活自己，最好还能减少一点妈妈的学费负担。 有一天她发现学校的公共群里有个招聘消息：招募有c国方言背景的人，工作是协助建立一个人工智能语音识读训练数据库。侯琳琳投出简历，很快就被约到学校的一处实验室，接待她的是该项目的一个主管约瑟夫（Joseph）：“你会说A国的官方标准语言吗？” “当然！” “请用c国标准发音对着麦克风朗读一遍面前屏幕上的文字。” 侯琳琳对着麦克风认真地念了起来。很快AI系统给出了一个判断结论：“非常标准”。看到这里，约瑟夫点了点头，接着问：“你是在说方言的环境下从小长大的吗？” “是的，我在学校就说标准话，但在日常生活中玩耍、买东西和长辈交流说的都是方言。” “很好！”约瑟夫接着就把这份零工的工作要求、时间和报酬给侯琳琳讲述了一遍，问她是否同意？侯琳琳觉得条件已经相当好了，用力地点头，同时问道：“我只是好奇，你们为什么要找说方言的人呢？” “我们是研究c国语言的，现在有一个AI公司要做c国语言的语音模型，已经完成了标准发音的训练数据库。但是我们告诉他们：c国语言有许多种方言，有些方言的发音与标准发音的差别，相当于一种语言与一门外语的差别，而且使用这种方言的人在某一个地区可能是多数人，这个地区的人数又很可能超过一个欧洲国家的人数。听到我们的这个说法，那个AI公司就委托我们开始建立一个方言发音数据库，未来用于训练模型。初期呢，想先做一些样本测试，等条件成熟了，再与c国的研究机构合作。我们认为最可能找到这种样本的地方就是留学生比较多的大学。如果你的同学和你有类似的背景，也欢迎介绍给我们。” 侯琳琳做梦都想不到的是：这个研究项目实际上是A国国际情报局招募c国间谍计划的一个组成部分，她只是感到在这个研究中心打零工的时光非常快乐，还主动把自己认识的一些来自c国的校友也介绍给了约瑟夫。 侯琳琳的困难并没有因此彻底解决，仅凭着一份每周8个小时的零工远不足以维持留学生活，她只得不断地去找各种打工机会。侯琳琳以往的生活算不上富贵，但可以说无忧无虑，突然间跌入这种靠不停打工才能吃上饭，甚至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反差还是过于强烈了。有一天她从教室出来时，父亲去世的悲痛、母亲生活的艰难、自己打工的疲劳、他乡无助的孤寂……一时间百感交集涌上心头，侯琳琳坐在一个无人的楼梯拐弯处，失声痛哭起来。就在此时，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个亚裔青年，他打开自己的双肩背包，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了她。侯琳琳抬眼看了看这个人，不觉有些惊讶，因为这个小伙的长相与她儿时记忆中父亲的样貌有几分相似。不知道是这一面之缘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她与这个叫成基的男孩很快熟络起来。得知侯琳琳的遭遇之后，成基想了很多办法帮助她，他把自己一些打零工的机会让给了侯琳琳，甚至把自己获得的一些有用的购物优惠券都转给她。侯琳琳突然找回了一种被人照顾的感觉，心情变得好了起来，对成基的情感甚至依赖感也与日俱增。终于有一天，侯琳琳租的房子到期了，房东说如果续租必须涨价，谈了半天也没谈通。这个时候成基跟她说：“不如你住到我那里去吧。”此时两人感情已经水到渠成，就此住在一起了。 令侯琳琳始料未及的是，同居之后没过多久，成基就露出了本来面目。这个男人并非她想象中那么温存体贴，会像父亲照顾母亲一样照顾自己，相反他有着明显的暴力倾向，只要哪天多喝了两口酒，就会扯着侯琳琳的头发，对她拳打脚踢。明白过来的侯琳琳觉得宁可流浪街头，也要离开这个暴虐的家伙，趁着他不在偷偷收拾东西。不料成基突然回到住处，看到装了一半的行李箱，冷笑着说道：“你觉得跑得了吗？离毕业不到一个学期了，你已经没可能转学了。你可能不要文凭吗？我天天去系里找你，总有机会能让你生不如死！” 想起父母和自己付出的艰辛，侯琳琳绝不能中途辍学，于是陷入了绝望。有一天同是c国来的校友秦菲，发现了侯琳琳额头和手腕上的伤痕，惊讶地问：“你这是被谁打的？” 侯琳琳支支吾吾地答道：“我不小心磕的。” 秦菲突然抓住侯琳琳的手，撸起她的袖子，胳膊上满是淤青：“这分明是被人打的……” 面对秦菲的一再追问，侯琳琳的情绪终于崩了，将实情全盘托出。 第6章 代号“吉他” 秦菲比侯琳琳大几岁，在这里读研究生，侯琳琳管她叫学姐。这个人性格直爽外向，嫉恶如仇，听到侯琳琳的遭遇非常气愤，当天就带着她的同乡男朋友去找成基理论，并且在教学楼门口堵住了他，当面喝问道：“你凭什么把琳琳打成这样？A国是个法治社会，你不知道这样犯法吗？” 面对秦菲他们的质问，成基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摆出一副极其无赖的嘴脸：“犯法？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我打人了？还是有视频录像为证？如果有，你们报警好了。让警察来找我呀，你们又来干什么？” 秦菲的火气一下子就窜上了头顶，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怒目圆睁瞪着成基：“你还是个人吗？打没打人你心里不清楚吗？” 没想到成基不但没有任何愧疚感，反倒梗着脖子把脸凑近秦菲，冷笑了一声：“哼，怎么过日子是我们两口子的隐私，你们是不是也管得太宽了？” 秦菲正准备继续理论，她的男友一下子把她拉了回来，护到身后，说道：“这种人用不着跟他讲理！”接着用手指着成基吼道：“我不管你tmd是谁，琳琳是我们的朋友，如果你再这样虐待她，我就用同样的方式收拾你！” 成基见眼前这个汉子高大威猛，真打起来恐怕不是对手，马上往后退了半步，朝四周张望了一下。他看到一堆同学此时已经围拢过来看热闹，便故意喊道：“大家做个证啊，这家伙好凶啊，他威胁要打我，我很害怕！请大家记住他的相貌，如果我真的受伤了，诸位一定为我作证啊！”一边说着，一边趁有人过来干涉劝解之机，匆匆走掉了。 当晚，侯琳琳回去后又遭受了成基更残酷的暴力。 第二天，侯琳琳去那个“方言实验室”录制语音样本，屏幕上显示的恰巧是一篇关于家庭暴力的文章，让她对着麦克风用方言朗读。刚刚读到一半，侯琳琳便已经泣不成声。一旁的约瑟夫端来一杯水递到她面前，然后十分关心的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侯琳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哭诉了近来的遭遇。 “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人渣作恶！”约瑟夫坚定地大声喊道，“这事我替你处理！另外，你马上就要毕业了，这段时间你表现很出色，从现在开始你可以正式来这里上班。我们现在就预付一些工资，你马上去另外租一个住处。今天白天你先不要回那小子的住处，晚上我两个朋友陪你一起去搬东西，万一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解决！”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及时雨，侯琳琳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的不知所措，但此时走投无路的她听到自己已经不受控制的喉咙说道：“谢谢约瑟夫，你们简直太好了！”当然，她完全不知道的是：那篇文章其实是约瑟夫故意放在上面让她读的。 一旦国际情报局的人想要调理谁，那手段之恶辣非常人可以想象。约瑟夫当天就派了两个彪悍的探员去找成基“谈话”。 这天中午，成基如往常一般，晃晃荡荡回了住所，进屋就发现里面坐着一个彪形大汉，刚想转身逃跑，就听见身后的房门砰地一声关上了，接着一只如同常人腿一般粗细的胳膊锁住了他的脖子，令他瞬间几乎窒息，连一声“救命”都没喊出来，无用地挣扎了几下便放弃了。 两个大汉把成基的手机掏出来扔到一旁，然后将他拎进厕所，什么都没说，先把他的头按在马桶里冲洗了三轮，然后……几波骚操作下来，很快让他体验到了比侯琳琳当初更强烈的生不如死的感觉，但在他身上却看不到一处伤痕。折腾了半晌，成基已经开始以为着两个人是想要他命的时候，一个大汉才开口问道：“你tmd还想喊救命吗？” 成基浑身颤抖地摇摇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很简单，要你写个东西！”一个大汉说了一句，另一个则把成基拎过来，按在了电脑前椅子上。 “写什么？”成基哆嗦着低声问道。 “把你家暴女朋友的详细情况写下来，并说明愿意承担法律责任！然后打印、签字。” …… 两个大汉拿着成基亲笔签了名的文件，出门前还不忘嘱咐：“晚上我们会陪侯小姐来取行李，还有机会再见面，那也是你道歉的唯一机会。如果你想报警的话，也随便，但后果你是知道的！” 听到这话，成基拼了命地摆手。 晚上约瑟夫带着那两位“朋友”，陪着侯琳琳来到成基的住所门前，停下脚步，示意侯琳琳开门进去。侯琳琳颤抖的手里攥着钥匙，两眼紧张地望着约瑟夫，迟疑着不敢插入钥匙。约瑟夫笑了笑，非常轻松地说道：“你尽管进去去收拾东西。我的朋友已经跟那小子谈好了，他会很配合。放心，有我们在这里，不会有任何问题！” 令侯琳琳没想到的是，刚一开门，成基便跪在地上向她道歉，接着又非常殷勤地帮着收拾东西，似乎一下子变回了最初的那个人。最后，成基提着行李把她送到门口，发誓永远不会骚扰她。侯琳琳不知道这一天里都发生了什么，但她肯定这一切是约瑟夫在后面帮助了她。在这个远离故乡的地方，她第一次强烈地感到了被保护的安全感。成为“方言实验室”的正式雇员后，侯琳琳再也不必打多份零工了，顺利地完成学业，全心全意地为方言模型项目工作。在这期间，潜移默化中她高度认同了约瑟夫本人和整个团队，努力学着他们的样子工作和生活，而且越来越认同这些人的价值观，非常渴望未来移民到这里，正式成为这个国家的一员。 终于有一天，约瑟夫认为条件成熟了，把他们国际情报局人员的真实背景告诉给侯琳琳。此时的侯琳琳早已被彻底洗脑，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而是完全抱着你们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的想法，丝毫没有犹豫就同意加入这份工作，从此成为A国国际情报局的间谍，并于当月进入一个封闭基地，开始接受各类专业训练。在外面的人看来，侯琳琳毕业后又在A国待了三年，攻读硕士研究生；实际上，此时的她已经从一个被欺凌的学生彻底变成了一个职业而冷酷的谍报人员。 这天侯琳琳接到通知，要她去接受一个深度心理测试。此时，她还不知道自己成了半颅人，情报局通过这次脑透确定了她的忠诚度。此后，她接到命令——萨姆要亲自见她。 侯琳琳毕恭毕敬地走进办公室：“早上好，长官！” “你好，琳琳！”萨姆开门见山，“听说你最近学得不错，我想你的‘学业和实习’该结束了，需要回c国了。等你再回到这里的时候，你不但可以成为A国的公民，还将是我们的英雄。” “谢谢长官！什么任务？” “掌握c国人工智能领域的相关情报，特别是关于大脑信息识读技术的情报，必要时要尽一切努力实施干预。你还有一周时间接受关于这个专题的培训，然后就可以出发了。此后与总部的AI辅助指挥系统直接联系，在这个系统中，你不再是侯琳琳，而是‘吉他’。一会儿会有人找你具体布置任务。我这里有一个名单，上面是重点要监控的人物，你现在要看完并立即全部记住，不能带出这个房间。给你一周准备时间，剩下的便是祝你好运了！” 这是侯琳琳第一次听到大脑信息识读技术，他接过那份名单，上面是一串标有c国原文的名字： 唐汉兴 冯雨岭 …… “请静候吉他的佳音！”侯琳琳自信满满地说道，然后礼貌地将名单放回到萨姆桌上。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就听萨姆说道：“要时刻记住，你的对手非常厉害，我们有很多优秀的探员都折在他们手上。我可不希望一把新吉他还没上场演出就断了弦！” 第7章 困顿的唐教授 国庆假期前的一个上午，唐汉兴给学生上完课就来到问鼎大学的人工智能研究中心，作为这里的首席科学家，唐汉兴径直找到行政主任李凡从：“李主任，反正快放假了，如果没有什么重要事情的话，下午就让大家回家吧。” “还是咱们唐教授体恤民意啊！”李凡从半开玩笑地说。 唐汉兴苦笑着摆了一下手：“你真觉得我有这么好心吗？坦白地讲，我们最近的研究陷入了僵局，特别是训练模型所需的算力和数据严重不足，大家待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进展。想测试更多的大脑数据，使用更多算力，我们的科研资金又不够用；即使科研资金够了，场地也不足；即使有了场地，也还要花很长时间来增加实验设备和招募试验志愿者。” “事到如今，您也就别着急了！不妨好好休息，放空一下，换换脑筋，或许就能想出新的办法。”李凡从不慌不忙地说，“正好您也很长时间没休息了。” “我吃完饭就走。”唐汉兴看着李凡从，“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没什么事的话，下午你也回去吧。” 李凡从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无奈：“我的情况您还不知道吗？回去也是一个人待着，还不如在单位舒坦。” 说起李凡从的经历，他本来在一个普通的高校教计算机软件课程，在那里也算个不错的专业教师。他上大学本科时期的班主任，后来去国外发展得不错，功成名就时受问鼎大学之邀，回国主持一个科研项目。这位老师在找科研助理时，想起有曾经这么个学生，人挺稳当，专业基础也不错，就问他是否愿意过来？想到有机会一下子调到顶尖学府，李凡从毅然放弃了原来的教师岗位，过来做了研究助理。不幸的是，项目进行过程中，这位老师的研究思路与科研基金管理方和校方发生了严重分歧，最终拂袖而去，空留下这个无助的助理。在问鼎这个“人尖”荟萃的学府中，像李凡从这样水平的老师很难凭讲课混出头来，但他又不舍得离开问鼎。几经辗转，无奈地进了后勤系统。几年下来，他的心情越来越压抑，妻子又觉得他当初做错了选择，两人经常吵架。最后妻子跟他离了婚，带着孩子走了。学校成立人工智能研究中心时，唐汉兴只愿意当首席科学家，不愿意管任何“杂事”，需要配一个行政主任。当时人工智能还不火爆，很多人知道这个工作挺累还不一定出成果，都不愿来。李凡从却认为这个方向大有未来，自己一个人生活不怕辛苦，而且好歹有个主任头衔，便自告奋勇来了。他每天都在中心里面工作很长时间，为人随和，踏实细致，不久便深得唐汉兴和大家信任。李凡从似乎也开始重新找回了自我。 从李主任的办公室出来，唐汉兴独自前往大学餐厅吃了午饭，一路上满脑子都是他困顿不前的科研项目。其实他的课题跟A国FIt大学的脑透项目一样，也是要通过人工智能读取人大脑的想法，但是人家已经宣布成功了（虽然很快又没了后续信息），而他们还在黑暗中摸索。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足够的算力和训练数据怎么办呢？唐汉兴一边走一边思忖，突然一个行色匆匆的人跟他打招呼：“汉兴！” 唐汉兴定睛一看，原来是师兄冯雨岭的太太何萍。何萍与他同在问鼎大学教书，是英文系的老师。当初他和冯雨玲在美国读博士的时候，正好何萍也在同一城市进修。在一次c国留学生聚会上，冯雨岭与她一见钟情，两人双向奔赴很快坠入爱河，毕业回国不久就结了婚，后来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安安。 在唐汉兴的心目当中，何萍是一个经典的c国女性，一位好老师，好太太，好母亲。 “嫂子，这是急着去哪里啊？”唐汉兴脸上马上绽放出笑容。 “唉，你还不知道吗？我现在上班是大学老师，下班是小学老师。安安他爸又加班，今天安安下课早，我得马上回去接，晚上还要看着她做功课。拜拜！”何萍说着已经从唐汉兴面前走过，回头微笑着挥手。唐汉兴也赶紧挥手，看着何萍快步走向校门。 被刚才这短暂的招呼打断沉思，唐汉兴突然感到一时无法集中精神回到刚才的思考。他漫无目的地环视着这个熟悉的校园——学生们或成双成对，或三三两两，欢笑着甚至蹦跳着走在林荫路上，连远处隐隐约约的笑声都充满着青春的跃动。唐汉兴突然发觉自己是孑身一人，他也曾经试图谈过恋爱，但要么是他要求的条件太高，觉得对方不合适，要么是女方觉得他爱人工智能胜过爱自己，一年下来没几天能陪着女友，根本就不像在谈恋爱。所以总是曲未终人已散，至今还是“着名单身科学家”。一种阻滞中的孤独感和无助感突然袭上唐汉兴的心头，每每这种时候，他的第一个想去的地方既不是自己的公寓，也不是父母的家，而是去见他的叔父，也就是他父亲的弟弟唐国立。 唐汉兴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父亲是材料专家，母亲是生物学家。年少时他家与大多数知识分子家庭一样并不富裕。在他的儿时记忆中，父亲总是出差，而且经常一走就是大半年，回家过不了多久就又出差。长大一些，他才知道父亲研究的是一种军事用途的材料。在那个时代，这种项目会在一个与世隔绝地方封闭研究。而母亲虽然不这么长时间地出差，但也经常被派出去搞研究。即使父母都在家，在唐汉兴的印象当中也大多是两个小房间三盏老台灯的夜晚，父亲一盏台灯在搞科研，母亲一盏台灯在写论文，自己一盏台灯在做作业。如果父母都出差了，他就会被送到叔父家里，而这个时间对唐汉兴来说简直是最美妙的时光。 叔父不是做学问的人，先是在工厂做了几年业务，而后就下海自己做了生意，不仅背景跟自己的父母迥然，个性也大相径庭。唐汉兴的父母非常内敛，从来没有打骂过他，但也没有特别热烈地表扬过他，甚至他不记得父母在自己长大后给过他一次拥抱。叔父跟父亲一样地坚毅、乐观，那个年代做生意会遇到极其艰苦和充满委屈的情况，也从来没听他抱怨过。不一样的是叔父性格十分爽朗，有事一定要当面讲清，而且总把唐汉兴当大人看待，让他觉得心里无比痛快。叔父和婶婶始终没能拥有自己的孩子，而婶子非常喜欢小孩，将唐汉兴视若己出，每次领过去都抱着亲来亲去，把家里好吃的东西都拿出来给他。唐汉兴在婶子的身上，找到了母亲般的温暖。即使到了今天，他去叔父家里，还是会热烈的拥抱婶婶。这种情感和依赖已经融入他的血脉之中，使得他在遇到困难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永远是叔父和婶婶。 唐汉兴的叔父唐国立又是个怎样的人物？ 第8章 唐汉兴“偶遇”方远达 叔父唐国立最早起家于服装加工生意，创立了唐氏服装公司，开始做oEm（代工），后来做得挺大，不敢说闻名全球，但也实力雄厚，拥有了自己公司的服装品牌，发展为唐氏服饰集团。最近又收购了一个珠宝设计师品牌，更深入地踏进时尚产业。叔父一直说：如果你小子不是什么大学教授，我早就把你拎到公司里接我的班了。即便是他在大学担任教授，叔父还是让他做了公司的董事。除了亲情，这里面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唐汉兴拥有很强的逻辑分析能力，虽然没有经营企业的背景和经验，但他经常可以从诸多现象和数据当中，分析出叔父想不到的结论，而且效率极高。所以叔叔遇到重大问题时，也往往会把他叫来，听听他的意见，说这是“第三只眼看公司”。 回到空空荡荡的研究中心，唐汉兴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跟李主任打了个招呼，就开车驶向唐氏公司。公司的人都很喜欢这位有着类似继承人身份的教授董事，在职员们的眼里，他有文化，有修养，待人平等，从不对大家指手画脚。唐汉兴一路打着招呼来到叔父的办公室门前，敲了三下。 “请进！”他听见叔父熟悉的声音。唐汉兴习惯性地推门而入，刚要开口，发现叔父正和一个人坐在茶台边，此人完全陌生但一见唐汉兴却两眼都是喜悦的小星星。 唐汉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先离开，但此时叔父已然开始向他招手，示意他赶紧进来。唐汉兴如往常一样走向叔父，叔父笑盈盈地看着他，眼里流露着发自内心的喜爱；而那个陌生人的眼睛也始终没有离开唐汉兴，默默地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来，给你介绍一下，”叔父抬手指向身边那人，“这是我很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方远达，方总。方总可是国际投资圈的名人，也是你们问鼎的校友，当年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曾经给我公司投过资。” “这是我的大亲侄子唐汉兴，你们问鼎的人工智能教授，现在可是个红人。我这个庙太小，人家大佛看不上，好说歹说算是给我面子，勉强当了个董事。”叔叔笑着介绍说。 尽管唐汉兴进来以前敲过房门，茶台旁的这位陌生人对他的到来似乎还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惊讶，但看起来十分高兴。方远达此时已经站起身，主动向唐汉兴伸出右手：“小唐总好！” “学长好！”唐汉兴伸出双手：“千万别叫我什么小唐总，我最怕当领导，就喜欢做个教书匠。” “幸会，幸会！”方远达用力地握了唐汉兴的手。 唐汉兴感觉到了对方握手的热情，开始重新打量面前的陌生人。此人可以说是气度不凡，一双镇定睿智的眼睛似乎久经江湖，让人觉得他应该是有些岁数，皮肤却保养得相当紧致，一时难以猜出年龄。方远达穿着考究但并无炫耀感，一身名牌三件套，领带结出“笑窝”，以c国的眼光看不像是来拜访老朋友，倒是像来正式会谈的。 “方总请坐！”唐汉兴伸手示意，然后转向叔叔说，“您二位有事就先谈吧，我一会儿再过来。” “不必，不必！”叔叔马上说道，“我们今天没什么专门的事要谈，只是我俩很多年没见，方总刚从国外回来，今天特地过来找我叙叙旧，正好一块儿聊聊！刚才方总说他现在专门投高科技企业，这是你的专业呀。” 此时的唐汉兴并不知道，对面这个人其实今天是专门为他而来的，并且已经把他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找叔父叙旧也是为了未来能有机会很自然地见到他，只是没想到他此时此刻自己送上门来。 三人围拢到茶桌前，叔父居中沏茶，唐汉兴与方远达在两侧的硬木椅上对面而坐。方远达看了看唐汉兴，点了点头：“唐教授一看就是做学问的人。你主要关注人工智能的哪个方向呢？” 这句话突然间触碰了唐汉兴的神经开关，只要一谈专业，他经常就会忘乎所以地沉浸其中：“我过去是学人脑科学的，后来转向人工智能，这些年在学校里讲人工智能的课程。我的研究方向是人脑模型的建立和意识的识读……”唐汉兴用了几分钟，大致讲述了自己的研究内容以及目前的僵局和困难。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方远达感叹道。 “方总，此话怎讲？”唐汉兴有些不解。 “我这次回国，主要想投资的方向就是人工智能。”方远达直截了当地说着。 “方总也关注人工智能？”唐汉兴对此人陡然有了兴趣。 “关注啊，而且关注了不是一两天了！”方远达呷了一口汤色浓郁的大红袍，“我曾经试图在A国投一个FIt大学的项目，可以说与你的研究方向完全相同。不久前他们曾一度宣称自己已经成功了，当然现在信息很少。我想问你是否确信自己的研究思路是正确的？” 唐汉兴开始意识到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做过功课的投资人：“我这几天非常安静地独自梳理了很多遍思路，它不一定是最优的算法模型，但我确信方向上没有错误。”接着他把大致想法简要地说了一下。 “以我粗浅的知识判断这个算法跟FIt大学的算法非常类似。你可能卡在了算力和数据上，或者说在某种程度是卡在资源上了。”方远达说道。 这句话戳到了唐汉兴的痛处，心想：“是啊，算法、算力和数据，关键要素缺一不可。有关人脑的数据本来就很稀缺，目前没有足够的积累，只能大量进行实验采集。由于A国限制向我们出口先进芯片，算力在这里相当昂贵，而自己的科研经费又非常有限……总之，这种研究没有足够的钱是动弹不得的。” 不知不觉中唐汉兴越来越走心了。 第9章 方远达有备而来 看到唐汉兴沉思的神情，方远达直截了当地出了牌：“我在国内已经成立了投资基金，咱们可以探讨一下，对你们的项目有没有投资的可能？你们这个项目允许接受社会投资吗？如果有了足够的投资，也许就能解决一些问题。不光是从钱上解决，还可以考虑用欧洲的算力资源。” “这个项目是我在学校发起的，目前是纯粹的科研项目，没有商业目的，训练数据肯定不能出境，但是不是可以接受社会投资我不确定，需要问问学校。但是我有一点不太明白：您既然从A国回来，那边已经完成了这项研究，您为什么还想投我们呢？” “说来话长，简单的讲，不是我不想投FIt的那个项目，而是人家A国不让我投。现在这种情形下，A国也绝不会让我们c国使用那项技术，所以我想回国投资类似项目，如果成功了，这类技术在c国也会有巨大的市场。这件事可以慢慢聊，你先去学校问问政策。现在我想确定的是：你们假期有没有时间去我那里做客？” 叔父在一旁放下茶杯，爽快地说道：“我这边没问题！”接着把目光投向唐汉兴，“你小子一钻石王老五，过节能有啥事儿？别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胡思乱想了，跟我一起去吧！”（“钻石王老五”是叔父那代人对“单身贵族”的戏称。） 唐汉兴心里似乎看到了一丝让项目走出困境的希望，略加思考后认真地点了点头：“好的，感谢方总的邀请！” 今天意外碰到唐汉兴已令方远达心中暗喜，现在又创造了详谈的机会，高兴之余他特意卖了个关子：“我相信你从来没有吃过我那里的饭，这是我的‘武林绝学’，来了你就知道了。” 三人于是商定假期里到方远达的美食会所去吃这顿“神秘的大餐”。 “时间不早了，今天就不打扰你们爷俩过节了。”方远达起身握手告别。唐国立和唐汉兴将他送到大门口。回到叔父的办公室，唐汉兴还是觉得：尽管叔叔和他是多年前的老友，这次的合作意向还是来的有点突然。 “叔，方总是个什么样的人？”唐汉兴望向唐国立问道。 唐国立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摆了摆手：“这事儿不急！我刚才给你婶子发了信息，她急着见你，催咱爷俩回去吃饭呢。今儿晚上咱爷儿俩好好喝几杯，然后你就住家里，明早再走，方远达的事儿咱们边喝边聊。” 走出办公室，唐国立的司机从一旁座位上站起来，唐国立对他说：“今天你也早点回去吧，不用送我了。我要坐坐唐教授的自动电车。” …… 唐汉兴的新能源车自动倒进了叔父家别墅的车库。唐婶已经在门口迎接他们了，唐汉兴赶紧下车跑过去拥抱婶婶。婶婶拉着他走进屋内，坐在沙发上。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两只大托盘，一只放着各类新鲜水果。婶婶指着另一只托盘对唐汉兴说：“看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唐汉兴低头一看，是一大盘山楂片——他从儿时就最喜欢的，甚至现在还可以在他的办公桌抽屉里找到的一种零食。 “哈哈，您还是把我当成孩子！”唐汉兴感叹道。 “在我这儿你可不就是个孩子。再说，你这孩子脾气长这么大也没改过呀！”婶婶笑道。 “还不都是你惯的！”叔父拿着一瓶台子酒在餐桌正中坐下，接过话茬，“行了，别吃那些乱七八糟的零食了，凉菜都齐了，上桌吧！” 一家人围坐桌前，唐汉兴开了酒瓶给叔父的分酒器斟满，给婶婶也倒上厨师已经温好的桂花酿，自己也倒了一斛台子酒，一场亲情家宴就这样开始了。 酒过三巡，身体温热，大脑微醺，叔父看着唐汉兴打开了话匣子：“今天你不是想问方远达是什么人吗？这个人不简单，我认识他是在30多年前，当时我刚刚建了服装加工厂，因为非常注重质量，前几笔订单做得很顺利，后面的订单接着就来了。就在我做梦都能乐醒的时候，最大的一批货被国外海关扣下了。我心里纳闷儿啊，这批货我们检验过很多次，质量没有问题啊！后来知道，是辅料的花纹触犯了人家的宗教禁忌，衣服被全部焚毁。你知道那时的利润有多薄，这批衣服全都没了，资金就断了，银行贷款也还不上了。那时候工人们家里穷啊，没啥积蓄，都指着每月的工资养活一家老小。我觉得自己再困难也不能亏了他们，就把房子卖了，把工资发了，为这事你婶子还跟我大哭一场。我当然不能看着自己的家和厂子就这么完了，于是就到处找关系借钱。你还记得外贸公司张志强叔叔吗？” “记得，是经常来咱家的那个又瘦又高的张叔叔吧？”唐汉兴问道。 “对，就是这个‘麻杆儿’。我找到他的时候，他说自己也没多少钱，但是有个发小儿的朋友有钱，叫方远达。他说这个人非常聪明，大学毕业后考到A国留学，此后就留在那里，还发展得不错。别看方远达自己说只能做些小本经营，但在你张叔叔看来，相对于那时国内的人来讲他已经很有钱了！方远达每年都回家探望父母，顺便跟小伙伴聚聚，当时正好在国内，张叔叔跟他说了我的情况。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下雨天的上午，我跟他见了面。这哥们儿说要到我厂里看看，我说明天上午去接他。谁知他当天下午突然出现在厂门口。” 讲到当年方远达的突然出现，唐国立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深深地陷入了当年的回忆：“我赶紧跑出去把他接进来。我当时正在给全体员工的开会，壮着胆子说很快就能找到钱！但希望大部分人先回家休假几天，等我找到钱再回来上班。当时工人们表示，老唐够仗义，卖了房子给大家发工资，他们不仅不休息，还要在厂里打扫卫生，清理仓库，把能卖的积压货品甚至废品都拿出去卖了，换成现金给厂里。那时候的人实在啊！”唐国立说到这里似乎有些激动，甚至眼眶有些湿润。 停顿了片刻，唐国立把话题拉回到方远达身上：“你知道我开会的时候，方远达在干什么吗？” 第10章 唐汉兴看不到的危险 “方远达就坐在会场最后面，看着我开会，还不时跟旁边的工人耳语几句。等散了会，他跟我去厂房、库房转了一圈，到财务室看了积压的订单合同，然后，他劈头就给我来了一句：‘我不借给你钱。’当时我脑袋都懵了一下，还有人说这么伤人的话，连弯都不拐一下？可接着就听到他说：‘我想给你投资。如果成功，咱们一起赚钱；如果赔了，我就认了’。第二天我们就签了协议，第三天投资款项就到了公司账上。不夸张地说：没有方远达的那笔投资就没有我唐国立的今天！此后我们每年也就见上一两次面，但我每月都会把公司的报表和例会纪要发给他。他经常会给我出很好的主意，还不时给公司拉些国外的业务。我发现这个人其实特别仔细，在做一个决定前要研究很多问题，而一旦决定了，又非常利索。就这么过了5年多，公司做大了，他把股份转手了，也算挣了一笔。后来他父亲先走了，过了一年老母亲也去世了。老太太葬礼结束后，他跟我说：‘我今后会主要在国外做事，投资方向也变了，可能不会经常回来了’。送行宴上，我们都喝了不少，借着酒劲我问他当初为什么那么痛快就给我投资。他说：‘除了看到挤压的订单，就是因为工人们的那句话——老唐够仗义。我这人虽然非常喜欢钱，但是打骨子里也很喜欢仗义的人，特别恨黑别人的人。’后来，你张叔叔跟我说，方远达在投资圈里遇到过很多事情，自己也被各色人等以各种招式黑过；这人挺记仇，每次被坑了都记在心里，天天念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逮住机会就实施报复。你张叔叔说的那些斗法情节太过专业，我根本听不懂，他的结论很简单就是方远达这个人爱憎分明，值得一交。” 听到这里，唐汉兴心里不由得对方远达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唐国立端着酒杯，神秘兮兮地看着唐汉兴：“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秒钟都不耽搁，就答应去方远达那里吃饭吗？” “为什么？”唐汉兴原本觉得这不是个问题，心想：“老朋友聚会呗。” “你可不知道，方远达这人天生馋得要命，是个美食家，他在美国打工的时候还当过餐厅主厨。当初我们合作时，每次跟他去吃饭，他选的餐厅都特别好吃，有时带我们去的就是个苍蝇馆（注：美食界里对味道极好而面积很小且价格便宜的小餐馆的称呼），但吃完你就知道，那味儿叫个地道！”说到这里叔父拿起酒杯将美酒与口水一起咽下，仿佛又咂巴出了当年的味道。 “瞧给你馋的！”唐婶在一旁笑道。 唐汉兴也跟着笑了起来，其实他倒不是在笑叔叔馋嘴，而是想到了日前国际上有个着名的雇佣兵组织头目也是大厨出身，此对外作战凶狠，对内兵变闹事，最后以空中机毁人亡告一段落，至今江湖中传说不断，甚至有人还在讨论死去的那人是否真是那位大厨。“治大国如烹小鲜”， 看来真正的大厨绝非平庸之辈。唐汉兴愈发觉得方远达这个人不那么简单。 此时的唐汉兴完全不知道，在这个城市里还有一个人也正在暗中关注方远达，而且比自己关注得更早。 根据郝斌的情报，方远达绝不是个普通的投资商，A国投资圈里有不少关于他的传说。在对FIt脑透项目的投资上，他跟罗伯特争得死去活来；然而，老对手罗伯特此番只是轻轻一招，就让这位投资高手彻底出局。其实，罗伯特远比戴维和方远达想象的更为阴险狡诈。 杜赫阳牺牲后不久， c国62岁的空间天气业务建设的开拓者与奠基人又因交通事故不幸离世，这令郝斌的神经再次绷得更紧。 这时部里新开发的人工智能案情辅助判读模型开始试用，郝斌要求梁艳将多种渠道调查收集的科学家死亡事件的信息输入其中，要求找出事件的共性，并组织了一个团队分析会。 “这是AI模型给出的回答。”梁艳说着将文字投射到了会议室的屏幕上： 1. 他们都是涉及科技发展方向或者国家乃至人类安全领域的顶尖科学家。 2. 他们都很努力，科学研究成果得到广泛认同，但后面更重要的研究都因为其身故而陷入停滞。 3. 他们的死亡原因以意外为主，都是英年早逝。 …… 人工智能模型给出了很多人脑轻易就能找出的共性，郝斌看得略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有一些结论引起了他的注意。 1. 因交通事故去世的专家，生前都从未参与过任何盈利性活动，生活极其简单，行动轨迹几乎是在工作单位和住宅之间两点一线。 2. 因健康（包括精神健康）和跳楼去世的专家，他们都在技术应用领域获得了巨额投资，建立了公司，投资合同中都设有基于盈利的对赌条款。 3. 参与商业化的专家，在专业领域得到的评价很高，前期公众舆论非常正面，但在去世前的一段时间，公司或本人突然出现负面传闻。 …… 梁艳指着屏幕说道：“我们不妨暂且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设想有人想毁掉一个科学家，他们先用巨大的商业成功吸引科学家。科学家最懂也最相信自己的科研成果，当然希望这些成果能够转化为社会价值，进而实现商业价值。同时，在研究上取得超凡成功的人，很多都会不自觉地相信：以自己的能力在商业上也会取得成功。其实他们对商业运营并不在行，对投资合同特别是其中对赌条款的作用理解不足。一旦商业运作不顺利，会面临巨大心理压力。如果这种状态持续一段时间后，媒体再散播负面信息，就很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稻草，导致精神崩溃。而对于那些清心寡欲、远离商业、生活简单的科学家，想采用这种“经济”方式或者制造一些类似酒吧斗殴之类的事件都不可行，于是交通事故就成了首选的毁伤方式。” 郝斌迅即命令助理梁艳定期向这个AI模型投喂案情资料，在它的帮助下梳理出最有可能处于风险之中的国内外顶级科学家的名单并及时更新，要对名单上的我国科学家和来到我们领土内的外国科学家实施重点保护。为此郝斌要求全体侦查员：除了传统的人身保护之外，还要关注与名单中科学家接触的投资机构、人员，以及收集和发布他们信息的媒体。 “当然，我相信大多数投资商是为了利润而来的，”郝斌嘱咐侦查员们说，“他们的投资将促进我国人工智能行业的发展，是我们不可或缺的资源，我们要对他们给予保护，我们要对付的只是别有用心的人。所以，你们工作的重点是收集信息，分析情况，除非发现重大风险，否则绝对不要干扰人家的正常工作！另外，由于任务不断加重，我们现有人手不足，会有更多新人加入我们团队，希望大家互相帮助。” 会后不久，梁艳就向郝斌提交了一份重点保护对象人员名单，唐汉兴赫然其中。自从那天从问鼎大学出来，郝斌就非常笃定一旦唐汉兴的研究项目成功或接近成功，他出现“意外”的风险比杜赫阳还要高很多，而他自己对此却一无所知且毫无防备。 第11章 绝佳的人选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郝斌得到消息，一个名叫方远达的投资家突然归国。此人混迹A国金融界多年，在国际投资圈里都算有些名气。此前，他曾派人在c国联合一些国内资金雄厚的机构发起了一个规模很大的私募基金，专门在人工智能、机器人和精密制造方向上进行投资，这个机构最近刚刚获得国内基金资质。他的基金在筹备期间，就开始调查我国多位顶尖科学家的详细情况，甚至包括家庭成员、亲友、同事等社会关系的情况，同时收集相关科研项目的信息。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对唐汉兴和他的项目尤为关注，似乎对唐汉兴和他家人的个性和爱好都有所了解。但对于方远达本人和这个机构的真实内幕，我们了解得还不深。 另有一个重要的情况，最近他正委托c国一家非常有名的猎头公司招聘他的助理，要求男性，25-35岁之间。奇怪的是他并不要求这个助理有金融或技术背景，而是要求这个助理兼具专业厨师技能和项目分析能力，并且要英文流利。他给出的薪酬和猎头费都相当诱人，但这个十分“变态”的岗位要求令猎头顾问一筹莫展，猎头顾问正在朋友圈里疯狂地发着招聘条件和红包，请大家推荐人选。 听到这个消息，郝斌的经验告诉他：这是一个暗中安插卧底的难得时机，并且瞬间就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人选——这个侦查员是一个几年前他曾经带过的徒弟，名叫安博。 中学时的安博是老师和家长们眼中那种典型的优等生，也备受各类同学推崇，一直担任班长。不仅学习成绩领先，由于他自幼跟随父亲练习搏击，身体素质还非常出色。本来大家都认为他会毫无悬念地考取重点大学，但就在高考前夕，母亲突然去世，安博因悲伤过度在高考中发挥失常，最终无法选择自己理想的金融专业，而是阴差阳错地学了高级餐饮管理。接连受到两个打击，安博变得消沉起来。但在一次观摩特级厨师展示时，他发现那位大师在整个过程中对美食无比专注，不仅仅是技艺出神入化，而是几乎投入了灵魂，所以呈现出来的餐品无疑是真正的艺术品。此刻，安博突然感到这个专业也很有魅力，一股能量涌遍全身，从此开始振作起来。由于他能力优秀，记忆超群，各科考试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但他仍然非常自律，还是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除了选修厨艺和加强英语，还有精力和体力参加学校运动队的训练，并且代表大学参加各类比赛还拿过奖项。他的假期社会实践和毕业实习都是去着名的饭店厨房或餐厅做事，虽然学的是管理，但手艺绝不逊于饭店的厨师。 令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是，毕业时突然有校领导陪同国家安全局的人来找他，他至今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选上他，但那次谈话之后，他很快就决定加入这个系统为国效力。自此他在同学和朋友的视线中“消失”了一段时间，实际上是去接受封闭式的专门训练。在各项训练科目中格斗和英文的成绩十分突出，后来被分配到郝斌的团队中。安博是个勤快人，天天追着郝斌喊师傅，那时郝斌还不是处长。郝斌也很快发现这个年轻人脑力体力俱佳，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数字感挺好，觉得是可塑之才，执行任务时也总是带着他。 有一次郝斌和安博到c国中南部地区的一个城市查案，这里的饮食习惯是出了名的无辣不欢，任何一个餐厅的任何一道菜都能辣到心里，甚至连一些茶饮也是辣的。而郝斌由于工作原因，常年饮食不规律，冷一顿热一顿，肠胃经常不适，不能吃刺激性食物。到第三天中午的时候郝斌已经出现食道反流，勉强吃了两口米饭，喝了些热水，就继续工作到夜里，任务总算是完成了。走在寒湿冷清的街头，阴凉细碎的雨雾不时扫过面颊，饥寒交迫，烧心难耐的郝斌不由自主地想念起家乡热腾腾的汤面，是那么平和温润，那么滋润人心。快到酒店附近时，街边还有一家小餐馆开着门，顺着灯光看去，屋里已经没有客人了。安博推着郝斌就往里走，一边推一边说：“您好歹得吃点东西，要不身体就垮了！” “我是真不想吃这里的东西了！”郝斌摆着手，“咱们还是回去泡面吧。” “饭的问题包在我身上，保证不辣！前两天咱们赶时间，我没办法，今天咱不赶时间，这事就好办了。” 腹中空空又恐惧辣味的郝斌被安博推进了那个小餐馆，心里对这个徒弟的话还是将信将疑。两人在一张桌前坐下，习惯性地观察了一下周边情况。餐馆老板过来先给倒了两杯开水，然后递上菜单。安博接过菜单看了看，跟老板说：“我们领导吃不了辣的，有不辣的菜吗？” 老板显然是被问懵了，一时没有回话。 “这样吧，您能让我和后厨师傅聊聊吗？” 老板见客人礼貌且似乎身体不适，就带着安博走到后厨门口，将大厨喊了出来。郝斌隔着几张桌子看着安博在那里指着菜单说了些什么，厨师惊讶地摆摆手。然后安博又跟他们说了些什么，老板和厨师相互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又点点头。 安博回到郝斌的桌前，说道：“我跟他们说自己以前在都城大饭店做过厨师，自己下厨，饭钱照付。”说着挽了挽袖子走进厨房，老板和主厨也一起进了后厨，要看一看大城市来的厨师如何做出不辣还好吃的菜。郝斌发现自己差点忘了这小子是餐饮管理专业出身。 后厨还有一个厨师，与餐馆老板和主厨一起围拢过来观看。从安博切菜的第一刀开始，他们就确信这人确实是个厉害的厨师。没多长时间，炒出两道菜，还各分出一些给围观的三人品尝。 当一碗热腾腾的汤面、一盘猴头菇烧山药和一盘扁豆烧牛肉端到郝斌面前时，他简直有了回家的感觉，喝了一口汤，吃了一口面，感觉周身温暖起来。 “猴头菇、山药、扁豆和牛肉都是有益脾胃的，您吃点会舒服一些。”安博轻轻地把菜盘向郝斌面前推近了一些。郝斌嘴上没说谢谢，但是心存感激地吃下第一顿安博做的饭，从此对他的厨艺留下了难忘的记忆，此后他组织聚会时也常有意请安博露一手。因此，今天在听到方远达的招聘要求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安博，迅速把他调了过来。 第12章 应聘的“卧底” 见到安博，郝斌的第一句话就问：“给你换个高薪岗位去不去？” “哈哈，我就知道师傅您最照顾我了，去哪？” “也就是你这家伙当面拍马屁我听着还舒服。一家投资公司。” “好啊，做什么？” “做饭！” “啊？” 看着安博摸不到头脑的样子，郝斌笑了：“懵了吧？确实挺奇怪，看看这个吧。”说着将有关方远达的文件递给安博，“必须拿到这个岗位，摸清此人底细和回国投资的目的。你直接向我汇报，我会找人配合你。注意：我们的目的是保护科学家，但绝对不能暴露身份和干扰投资公司正常业务！否则会引发投资界朋友的猜忌。” “保证完成任务！”安博突然变得十分严肃。 “那还等什么？别在我这儿耗着了，赶紧去临阵磨枪吧！”郝斌说道，“练练手艺，学学投资项目分析，干点有用的。” 很快，猎头顾问的朋友群里有人发给他一份简历。看完之后他似乎看到猎头费就在眼前，马上给推荐人发了红包，立即进行了初步背景调查，然后约安博初步沟通。见过安博之后，猎头顾问连水都顾不上喝，当即将谈话录音上传到公司的人工智能模型当中，模型给出了极其明确的回复：“能力、背景与岗位要求高度匹配。” 猎头顾问不放心，向模型追问：“他真的懂厨艺吗？” 模型：“从语言表述上分析是真的懂，而且他的背景调查也证实了这一点。” 猎头顾问：“分析能力呢？” 模型：“岗位要求中对分析能力没有具体描述。从现有信息中看，他很有逻辑，数字感很好，而且记忆力很强，可以判断在分析能力方面有很好的基础。” 猎头顾问：“我前后的问题中设置了判假要素，他的话里有没有前后矛盾的细节？或者与简历和背景调研中不符的表述？” 模型：“没有发现。” 猎头顾问：“起草一份给客户的推荐意见。” 模型：“好的，推荐意见如下：……” 猎头顾问毫不迟疑地复制了推荐意见，稍加修改便和安博的简历一起发了出去。很快，方远达公司的回复信息到了：约定次日中午11点在方远达的别墅见面，请安博一个人来，不要猎头陪同。 天高云淡，临近中午的暖阳直射着这个城市东部的别墅区，一幢幢小楼的红色屋顶在一片郁郁葱葱的绿树青草中格外显眼。安博按了院门的门铃，保姆出来将他请进客厅。方远达从楼上走下来，安博迎上前去：“您好，方总！我是安博。” 方远达一边伸出右手，一边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大约有180公分高，穿着一套得体的蓝色西装，合身的白色衬衣，健壮结实，皮肤略黑，相貌谈不上英俊，但也十分端正，眼神之沉稳似乎超出了他简历上的年龄。 “欢迎！” 两人握了握手，方远达在沙发上坐下，然后示意安博坐下，然后用英文问到：“我看到过你的简历，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信息吗？” “我还不是很了解贵公司的这个岗位，目前没有补充。”安博用流利的英文回答道。 方远达点了点头：“很好！一会儿我会向你介绍我们的基金和这个岗位。今天约你这个时间来是为了和你一起吃午饭。” “我很荣幸！”安博礼貌地点着头。 “准确地讲，不是请你吃饭而是请你做饭，目的就是要考考你的厨艺。这顿饭不复杂，就是个家常午餐，四菜一汤，其中两道菜由你来做，然后咱们边吃边聊。”方远达的表述直白清晰。 “没问题！做什么菜呢？”安博也绝不拖泥带水。 “很简单，鱼香肉丝和清炒时蔬，材料都给你备好了。”方远达站起身来，用一个长者的姿态和审视的眼光看着安博，似乎是在提醒他：年轻人，这两道菜听起来很普通，但里面的文章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安博站起身，脱下西装外套，将衬衫袖口挽起，接过保姆递来的厨师服装迅速穿上，并熟练地系好围巾、扎上围裙，随后跟随方远达一同进入别墅的厨房。他心中暗自明白，方远达口中所说的'很简单'实则蕴含着极高的专业性。鱼香肉丝虽看似一道家常菜，实则能够全面考察厨师的刀工、配料以及掌握火候的功力。 厨房里砧板、菜刀都放好了，旁边的盘子里有一块四方的里脊肉。安博先去水池洗了手，用厨纸擦干，翻看了一下这块里脊，迅速用刀剃掉了外边的少量筋膜，把肉平放到案板上，用手拍了拍，然后水平起刀将里脊片成厚度均匀的方形肉片，每切一片就将这肉片像瓦片一样叠放起来，然后立起菜刀将这些肉片切丝，每一刀的间隔都与肉片的厚度一致，当最后一刀结束时，刚才的方块里脊就变成了粗细均匀的肉丝，齐刷刷地平铺在砧板上……方远达站在一旁，认真地观察着安博的一举一动，偶尔点点头，有时也摇摇头。 没过多久，保姆将四菜一汤端到桌上，方远达坐到桌边，安博换回了西装，也坐了下来。方远达吃了一口鱼香肉丝，突然开始讲c国语而不再是英文：“刀工看来是练过，味道中规中矩。”又吃了一口清炒时蔬，接着说：“味道还可以，但火候过了。” 安博在一旁频频点头，由衷地赞叹道：“您是行家！”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做鱼香肉丝吗？”方远达抬头看向安博，问道。 安博礼貌地答道：“我猜您是想看看我的基本功。” 方远达点了点头：“猎头公司前面推荐的两个候选人英文都讲得不错，但是一拿起刀我就知道不是我要找的人，他们所谓的会做饭，在我看来最多是比较熟练，能在家里把饭做得适合家人的口味，都没达到厨师的基本水平。” 接着方远达夹起一筷子青菜，然后追问道：“那为什么要考你清炒时蔬呢？” “是因为您喜欢吃素菜？”安博不确定地回问。 “不是！”方远达否定得又快又坚决。 第13章 方远达自述当初 安博立即停下手中的筷子，直起上身，以求教的眼神望向方远达。 方远达认真地看着筷子中夹起的青菜，仿若在反复端详一件文物，放入口中，细细品味，慢慢说道：“素菜听起来不难做，但炒得好的厨师并不多，因为大多数的厨师对一般的素菜不像对荤腥大菜那么重视。所以，考素菜真正考的不是厨艺，而是对厨艺的态度。” 安博越来越觉得眼前坐着的是一位真正的美食家，但同时也更想弄清：这与他的投资业务有何关系？ “您让我觉得自己需要去重新理解厨艺！”安博赞叹道，“我听说您是投资家，怎么会对厨艺这么有研究呢？” 享受着四菜一汤的方远达显得越来越放松，面对这个令他颇有好感的年轻人，此时打开了话匣：“我当年考上了问鼎大学经济系，那个年代觉得出国留学是最好的出路，所以从入学开始，我就为到国外生活和学习制定了一个计划。考虑到家里没什么钱，如果没有奖学金该怎么办？即使考到奖学金，到了国外也不一定过得宽裕。为了未来在国外有更好的生存能力，我从大一开始就用假期去赚钱，大三的时候用挣来的钱去学厨艺。教我的师傅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聪明勤奋的徒弟，而且我们那个年代能上大学的人非常少，少到是个大学生都被称为‘天之骄子’。所以，有个名牌高校的大学生当徒弟，老师傅觉得挺光荣，欢喜之下，倾囊相授。开始我只想学个能兼职养活自己的手艺，后来变得酷爱研究厨艺。而且我发现自己有个天赋，一般的菜只要尝一次，就能清楚地记住味道，师傅说这是美食家才有的本事。到了大四的时候，我肯定自己的厨艺已经超一般餐厅的厨师了。另外，我还有个得天独厚的优势，在问鼎的图书馆里有很多关于美食、厨艺和营养学的书籍资料，当年这是普通厨师完全没有的条件。毕业前夕，我拿到了A国金融学硕士的入学通知书，带奖学金的那种。别人的父母都担心孩子到了国外吃不好饭，只有我爹妈因为未来会吃不到儿子做的饭而感到非常失落。” 听到这里，安博不禁笑了笑，恭敬地问道：“后来您的厨艺在A国真的有用吗？” 面对桌子对面年轻人充满尊敬和探究的眼神，方远达似乎非常放松，回忆着当年的自己：“到了A国安顿下来，熟悉了当地情况后，我找到学校附近的一家c式餐厅。面试时餐厅老板让我做了一个菠萝咕咾肉，说来奇怪，那里的人居然都认为这就是c国的代表菜。我也懒得跟他们争论，上来就做，一出手就给老板惊到了，给了相当不错的时薪，每周有三个晚上去那里炒菜。我上岗后很快就给他的菜单上添了几道新菜。当地c式餐厅不多，不仅菜品种类少得可怜，做法也是极其将就。新菜名声很快就在当地打响了，我当班的晚上餐厅客人越来越多，特别是周末。不仅如此，我的导师也喜欢吃我做的菜，我也时不时也拍拍马屁，给他做点新鲜玩意儿，每次他都能把盘子里吃得连汤都不剩，哈哈……后来，他用自己很强的人际关系网，很快给我办了工作许可。这是我第一发现，在A国要想办事顺利也得靠关系。餐厅老板听说我有了正式的工作许可，马上就想用我换掉原来的主厨，全面更新菜单。但是‘断人钱路如杀人父母’，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当时就引发了强烈的内部斗争，跟着过去那个主厨混的几个人，天天跟我作对，暗地里使坏，甚至能偷偷往我做的菜里放异物。混乱的工作状态令我深陷其中，扰乱了念书的心境。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想了想：说一千道一万老子是来读书的，本来打工是为了读书，现在干扰了正事，那就得斩仓，第二天我就摘围裙不干了。在大学附近的那个地区，c式餐饮的江湖就池子点儿大，有个风吹草动便四方皆知。没过两天，另一家餐馆的老板突然带着他的主厨来找我喝咖啡，请我去他们餐厅直接当主厨。他原来的主厨是在A国长大的，其实没见过什么c餐厨艺高手，他当着我的面说，为此老板要给他涨工资，还等于给他请个师傅，他不在乎现在当不当什么主厨，能挣更多钱就好。这哥们儿倒是挺实在，他好不隐晦地跟我说，估计毕业后我就会离开这里，到时候他手艺学好了，主厨还是他的。而且他还告诉我，这位老板早就有挖墙脚的想法，当初只是不想得罪同行……我想了想，觉得他们说得在理，其实自己心里还是想挣钱，就试着接了这份差使。此后的日子非常顺当，虽然偶尔有点疲倦但挺开心，因为我既喜欢挣钱又喜欢厨艺，当大厨还能吃得不错。跟其他学生只能靠端盘子刷碗打零工不同，我的留学生活那是相当滋润。毕业后我决定不再继续读博士了，想尽快到真正的金融圈里闯一闯。此时导师跟我的关系已经非常亲近了，他亲自推荐我到A国的一个着名金融机构bm公司工作，当然是从基层职位做起，但也算是拿到了这个圈子地入场券。我准备到N城大干一场了，想到跟这家餐馆的人们相处得不错，便专程去找他们辞行，老板居然跟我洒泪而别。哎呀，我到今天也没搞清他是伤心离别，还是担心营业额下降，还是both（两者都有）。” “您的经历比小说都有意思！”安博一直在认真地听方远达讲述的每一个细节，而且他有种判断，方远达给他讲了这么多，对自己刚才做饭的表现应该是比较满意的，可能是因此想起当初的自己，于是借机推进了问题：“您让我联想到‘治大国如烹小鲜’，厨艺与您现在的业务有什么关系呢？您是在投资餐饮业吗？” 第14章 挣大钱自烹小鲜 “我想过投资餐饮业，但最终的结果却是从来没有投过，你可能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不在在自己熟悉的领域投资？因为，留学那段时间当厨师的经历，让我想明白了另一件事情——厨艺和美食是一种重要的社会关系催化剂，它有一种极其神奇的力量，能瞬间拉近人们之间的关系。因为它满足的是人类最最基础的欲望，所以对几乎所有的人都会产生直接且巨大的作用；而人类的其他的欲望，或者说爱好，例如艺术、体育等等，虽然都可以帮助你建立和强化人脉关系，但都没有这么强的普遍适用性，也没有这么高效率。那时，我能在别人当穷学生时过得那么舒服，与导师处得那么亲近融洽，很快拿到工作许可和大公司职位，厨艺和美食功不可没，应该说比我的学习成绩贡献大很多，这就是真实的人类社会。所以我想明白了一个路径——挣大钱自烹小鲜，在建立自己的投资公司之后，就采用了一种十分特别的人际沟通方式——‘以厨交友’。别人要见客户就是选个好餐厅，点一桌好菜；而我在见客户之前，会事先收集他的饮食偏好，比如常去哪家餐厅，吃那几道菜等等。提前较长时间约定见面日期，让助理先到当地按时间包一个餐厅或租一个有大厨房的别墅或者民宿，把一整套厨具运过去，专门为这个客户设计菜单，然后采买食材。与客户见面当天，我会带着助理亲自下厨，为其烹制美食，客户会对这种会面方式终生难忘。靠这个模式，我们在客户关系上几乎从未失手，同等条件或者甚至有时我们的条件不如对手，都经常能签下合同。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要求助理有专业厨师技能了吧？” 安博认真地点了点头，这是他此生听过的最有特色的客户关系工作模式，甚至开始暗自佩服方远达：“那么您招聘条件中要求的分析能力又是指什么呢？” 听到安博这个问题，方远达没有急于回答，他依旧认真咀嚼并缓缓地咽下口中的食物，然后不紧不慢地说：“我说的分析能力不是做调研记录，写分析报告的能力。现在我们跟客户开会后，AI当时就能结合前期调查的信息，特别是数据，给出会议记录和相关分析、建议。不仅比人快多了，它写分析报告还比较全面，而且经常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地方。现在我们需要的分析能力是观察、理解和判断的能力，不管怎么完成这个过程，你要有自己的结论，与AI不完全相同的结论。吃完饭我给你看个东西。” 吃完“面试午餐”，安博跟着方远达回到客厅沙发上。 “这是一份AI写的关于一个精密制造公司的简要文件，你看看有什么问题？”方远达递给他三页A4纸文件。 安博毕恭毕敬地接过文件，这是一份用英文撰写的分析总结，内容包含文字与图表，条理清晰，易于理解。安博迅速地阅读了一遍，然后看着方远达说：“我只是有些基础的财务知识和分析逻辑，不专业，也不懂精密制造。” 方远达明白了安博的疑虑，说道：“我喜欢坦白的人和直接的回答方式，不要care我是否喜欢你的观点，我要听的只是是实话。对报告中你认同的内容不用重复，就说你看到的问题。” “好的，那就献丑了！”安博不紧不慢地说道，“从数据上看，我个人认为近两年报表中的毛利率变化偏大，我不知道在这个行业中是不是正常。从分析上看，我觉得这份报告对竞争者的分析不够深入，结论也不清晰……当然这些都是我的个人看法，对不对请您……” 方远达摆摆手打断安博：“后面这些客套话以后都不必讲。你有没有兴趣来我这里工作？” “我能请教您一些关于公司的问题吗？”安博趁机开始了调查。 “当然可以，直接问吧。”方远达回答的样子看起来没什么值得隐瞒。 安博恭敬地问道：“您主要投资哪些领域和哪些地区？公司的情况是怎样的？” “我们的公司总部在S国，现在c国设立了私募基金，主要投资在人工智能的应用、精密制造和相关新材料领域……”方远达用清晰的条理和言简意赅语言介绍了他的业务。 “人工智能的应用、精密制造和相关新材料领域这三种业务之间有什么内在联系吗？”安博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时方远达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微笑，答道：“无论A国还是c国，要投AI的基础大模型、能源和芯片都需要巨资，而且圈子已经固化。所以我们选择投AI的应用。AI的应用除了语言、图形识别、声音之外，可穿戴设备和具身智能体未来会是个巨大的市场。要想制造行动乃至表情顺滑的人形机器人，就需要精密制造技术和新型材料……” 方远达的思路严丝合缝，安博频频点头。 提了一堆问题之后，安博问道：“您对我这边还有什么问题吗？” 方远达又看了几眼猎头提交的资料，然后放在一边说道：“你的情况猎头已经提供得比较清楚了，他们还会做进一步的背景调查。我想问的是：你什么时候能来上班？” “我们公司离职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这是安博事先准备好的话术。 “我相信以你的沟通能力不需要那么长时间。需要什么帮助可以找猎头顾问，如果有什么额外费用的话，请他来跟我谈。”方远达似乎很有把握。 一周之后，在签署了《劳动合同》和一份很厚的《保密协议》后，安博成了方远达的助理，一个来探老板谜底“助理”。 方远达的这次招聘要求在人们看来已经非常奇怪了，但如果与三年前A国的一则招聘广告相比，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而那则被认为“最离奇的广告”，虽然发布在与c国万里之遥的地方，但后来不仅改变了唐汉兴的生活，甚至几乎改变了世界。 第15章 最离奇的广告 众所周知，A国主要的中近程交通方式是自驾汽车，大型路牌至今都是重要的广告传播方式。突然有一天，A国的社交媒体上和几个着名高科技区公路入口旁的大型广告牌上同时出现了一则离奇的广告，无论广告牌有多大，上面都没有背景图案，只有一句硬生生的广告词： “如果你相信未来的世界将完全不同，请告诉我：你会干什么？” 在这句话下面是一个电子邮箱地址，再下面则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字符，根本不是“人话”。 “太没品味了！搞什么鬼？”这是大多数人看到这个广告后的第一想法，接着就将它彻底忽略了。但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总会有不走寻常路的家伙会看得出这是一则招聘广告。几天后，这个专用邮箱居然收到了一些自我简介。一支由人力资源招聘专家组成的顾问团队，受雇负责筛选和初步面试，筛选的核心原则之一就是要不拘一格、与众不同。 先不说奇怪广告中那一堆乱字符隐藏着什么秘密，第一个被人力资源顾问团队一致筛选出来的自我介绍只有短短两行： “如果你的生命还没有受到过威胁，只能说明你对别人还不足够重要！我在身边，你必安全。”落款似乎是一个拉丁语系的名字——Spinus（黄雀）。 看到这段话的时候，一位资深人力资源顾问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心想：“这家伙真的很会给别人内心创造需求。 不过他或许说的没错，我们的神秘雇主未来应该是个‘足够重要’的人物，身边需要一个厉害的保镖。先看看这是一个什么人吧。”人力资源顾问团队很快发出了见面邀约。 初次见到这位黄雀，魁梧的身材，发达的肌肉，敏捷的动作，坚定的目光……都不出乎人力资源顾问的意料，但在黄雀那拉丁血统的俊朗面庞上，似乎看不到想象中的沧桑感。而且，他的英语、法语和西班牙语都很熟练。于是，他们饶有兴趣地听黄雀讲了自己的故事。 黄雀出生在南美洲的一个贫民窟，幼年时跟随父母移民到A国，至今祖母还住在老家。移民并没有使他们马上过上天堂的生活，黄雀还是饱尝了贫困的重压，但也历练了他坚毅的个性和生存的街头智慧。命运的转机出现在他上高中的时候，他在一家击剑俱乐部打零工。那个俱乐部一方面训练自己的队伍去比赛，赢得奖金和赞助，另一方面也开办业余培训班，收取培训费。每天晚上训练和培训结束后，黄雀去收拾器材，清理卫生。这对他来说，既不影响学习又能挣到钱，是个两全其美的差事。黄雀是个勤快孩子，也很珍惜这份差事，每天做完功课后如果还没到训练结束的时候，他也会赶到俱乐部，提前做些工作。慢慢地，他越来越喜欢这项运动，几乎每天都提前过来看运动员训练，看教练讲课。再后来，等大家都走了，他会拿起一把剑跑到训练场中，学着别人的样子，自己比划一阵，再开始干活。 这天，黄雀看着大家都走了，自己又拿起一把剑在空荡荡的训练场上比划起来。突然，他身后俱乐部的门开了，但这时黄雀正独自舞得过瘾，完全没注意有人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俱乐部的主教练，他刚才下班了，但走到停车场发现忘带钥匙，只得回来取。看到场地当中有人练剑，他先是吃了一惊，接着似乎发现了什么，然后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了起来。 过了好一阵，黄雀突然发现主教练站在门旁，慌忙放下手中的剑，跑过来向教练道歉：“我，我就是眼馋，瞎比划两下。我马上就去干活！” 主教练上下前后地打量着这个稚嫩的小伙子，之前他从没有注意过这个扫卫生的孩子：“你学过击剑吗？” “没有！” “刚才那几个动作是谁教你的？” “是我前两天看到您教运动员的，自己学着瞎比划的。以后我一定专心好好干活！”黄雀觉得自己惹了祸，低着头怯生生地说道。 教练并没有把目光从黄雀的身体上移开，突然说道：“你跟我来！” 黄雀跟着教练来到一堆测试设备前，教练测量了他的身高、臂展、躯干比例，让他坐在一个章鱼形状的设备上测量了柔韧性，接着让他在一个大触摸屏前面点击上面在不同位置闪现的亮点，测试了反应速度，然后测了一下他的力量。最后，主教练说：“我做几个示范动作，你跟着重复一下。” 领着黄雀练了几遍之后，教练问道：“学会了吗？” “会了。” “那就用你最快的速度做一遍！” 黄雀此时他已经预感到教练正在准备做一个对自己影响巨大的决定，于是用尽吃奶的力气把那几个动作飞快地做了一遍。 看到黄雀的表现，这个平日不苟言笑、说话总带着脏字的主教练，嘴角居然闪过一丝微笑，又上下打量了一下黄雀，问道：“你小子想学击剑吗？” 听到教练的问题，黄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注视着主教练，用力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低下头沮丧地说道：“可是我没钱参加培训！” “你能吃苦吗？”主教练用略带怀疑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高个子年轻人。黄雀更加用力地点了点头。 “实话告诉你：你小子的身体条件tmd非常适合练重剑。我估计你长成后的身高会在1.88到1.95之间，尤其是你的臂展和躯干比例很好，还有你的柔韧性、协调性和爆发力都不错，练一练或许有前途。” 听到这里，黄雀的心激动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可是我没有钱怎么办？” “md，算你小子走运吧！我的青年组中现在正缺一个重剑苗子。你可以不用交钱，先在我这里试训一阵吧。我找几个老队员教教你，如果你进步够快的话，我会考虑把你留下来。”主教练虽然语气很不客气，但说得相当肯定。黄雀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但是，咱们有言在先，”主教练一脸严肃地说道：“我不会白白替你准备装备和免掉培训费！如果你能未来能通过测试加入俱乐部，4年之内参加比赛的所有奖金和赞助费都归俱乐部，我是说所有的，这一点你能接受吗？” “能！”一个响亮的回答毫不犹豫地从黄雀的喉咙爆发出来：“那我还能继续做清扫工作吗？” “如果你小子扛得住，这个钱我照给。”主教练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话，拿着车钥匙走了。 第16章 决定人生的第一枪 从那以后，黄雀每天下课后都用最快的速度做完功课，然后跑步赶到俱乐部参加专业训练，晚上训练结束后照例收拾装备，清扫卫生。这样的日子对一个高中学生无疑是疯狂而疲惫的，但黄雀却乐在其中。 有一次俱乐部组织促销活动，很晚才散场。主教练知道清理工作量比平时大很多，专门留下几个人跟黄雀一起收拾。由于每天的体力付出太大，而营养又跟不上，黄雀还是在当晚体力不支，不慎崴了手腕。他自己觉得还能忍受，就没跟教练说，第二天照常参加训练。结果因为动作不到位，被主教练当众大骂，说他不感恩，不努力，浪费俱乐部的资源……黄雀心里觉得十分冤枉，但这孩子却一句都没争辩，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主教练虽然脾气暴躁，但却是个直爽的汉子，事后了解到实情，非常直接地向黄雀道了歉，还让人带他去医院进行了治疗。也许是出于愧疚的关照，也许是为了俱乐部的成绩，亦或二者皆有，此后主教练经常会掏腰包为这个家境清贫又在长身体的年轻人补充营养。天生的素质、专业的锻炼和充足的营养，终于使黄雀的体能远超常人。 勤奋的他确实没有辜负教练的期待，很快就通过初级测试，开始正式的专业训练，并且仅仅用了一年多时间，黄雀已经可以在青年组的比赛当中获得相当好的名次。 凭借击剑这个特长，黄雀还获得了本地大学的奖学金，实现了他上大学的愿望。大学期间，他一边读书，一边在俱乐部训练、比赛。因为没有工资和补贴，黄雀周末还在大学的击剑培训班里当教练。尽管黄雀的成绩不错，但他毕竟没有成为奥运选手那样的顶尖运动员，大学毕业时，他与俱乐部的合同也到期了，开始忙着找工作。就在此时，黄雀看到了A国部队征兵的广告，他想：这或许是最能发挥自己特长的职业，便前往应征。因为人高马大、体能优异，又有运动员的专业背景，一上来就被特种部队看上了。在这里待遇要比一般的部队好很多，但却必须接受严苛甚至残酷的特种军事训练。 就在大多数同伴都叫苦不迭的时候，自幼勤奋耐劳的黄雀对此不以为然，各项训练成绩十分出色。更重要的一点是，黄雀具备相当优异的心理素质，在接受极限压力的训练和测试中，黄雀能“濒临死亡”的危险状况下，保持相当稳定的心跳和清醒的头脑，而且几乎所有动作都不走形。这一点令经历过多场实战的教官都非常吃惊，甚至认为黄雀在这方面的心理素质，已经超过了很多上过战场的老兵。 在黄雀自己的回忆中，他早已记不清自己此前人生中一共开过多少枪，但非常确定地认为：真正改变他人生的只有三枪，其中的第一枪是在他首次参加实战时射出的。 就在黄雀他们完成特种新兵训练的时候，有情报显示A国在中东某区域的多个驻军地点，近期可能遭到武装分子的袭击，于是上司决定向该地增派部队。黄雀和其他五个新兵在一个老兵中士的带领下，负责增援其中一个哨所。一架A国的军用运输机轰鸣着飞上天空，载着黄雀和其他上百名士兵，将他们分别投送到不同的地点。傍晚，黄雀他们准备在指定哨所外围的一片开阔地实施伞降，计划着陆后从开阔地进入哨所。 不巧的是那天正好有一队敌对武装分子准备偷袭那个哨所，他们正在不远处悄悄集结，原准备天黑后再接近哨所，实施突然袭击。此时，武装分子们听到飞机的轰鸣，先开始以为是战斗机或攻击型无人机，感觉自己暴露了，大事不妙，但接着发现是一架运输机，平飞之后投下一些伞兵就远去了。这可真是送上门的机会！武装分子立即停止撤退，准备进攻。他们循着那些降落伞下落的方向围拢过来，决心趁黄雀他们即将着陆时，打这些人一个措手不及。 黄雀他们并未发现暗中的敌人，完全没有防备，从天而降还没落地的时候，对方的枪就已经响了，一串串子弹射向半空。空中的伞兵那真是无依无靠，无遮无拦，简直就是活靶子，除了继续下降别无他法，也无路可逃。领队的中士由于率先跳伞，所以首先遭到密集火力的袭击，还没着陆就阵亡了。后面跟着跳下来的一名新兵也受了伤。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初次亲眼见到这血腥的一幕，除了黄雀之外，其他几个新兵瞬间慌了神。好在他们都接受过特种训练，在大致判断出子弹来袭的方向之后，就开始集中火力，向着几个地方扫射起来。只有黄雀在略微紧张了一下之后，迅速恢复了平静，着陆后他迅速卸下自己的伞带，判断了子弹来袭的方向，看了一下周围环境，发现不远处有一块石头。他抱着枪就地翻滚了几周，躲到石头后面，在石头的掩蔽下，认真地观察了敌军的人数和动向，然后果断地举枪点射，一个、两个、三个……几个武装分子先后倒在他的枪口之下，其中一个正准备投掷手雷，被他撂倒，手雷就地炸开，引发武装分子的骚乱。这是黄雀第一次开枪杀人，他不但没有感到紧张，甚至在第一个敌人倒下时，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此刻，哨所里的A国军队也组织了兵力迅速反击，武装分子丢下几具尸体消失了。哨所里的部队冲出来，把这几个新兵和阵亡中士的尸体接进了哨所。这个时候，除了黄雀以外，其他那些新兵浑身筛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而黄雀还在回味刚才那人生中重要的第一枪——第一次杀人的感觉，其他任何事情似乎都未曾带给他这种奇特的感觉。哨所指挥官刚才居高临下清楚地看到了每个人的表现，他当即命令黄雀接替阵亡的中士，负责管理同行的新兵。就这样，黄雀在第一次执行任务时就成了带队的小头目，这大大增强了他的自信心。 第17章 黄雀森林救主 一次次刀尖舔血的经历让黄雀很快成了老兵，有一次他们分队接到一项任务——搜索一座可能藏有武装分子的危险建筑物。上司命令三人一组逐个房间搜索。长官把整个分队里心理素质最差的一个士兵分配给黄雀做搭档，认为只有黄雀能带他。搜索房间时黄雀让这名胆小的士兵在门外警戒，自己和另一个士兵负责进屋搜索。搜索完一个房间后，黄雀从里面悄悄退出，另一个士兵断后。出门后，黄雀用手势示意那个胆小的士兵转过墙角继续搜索。正当那个胆小的士兵转身的瞬间，突然间从墙角的另一面转过来一个人，一个敌对的武装分子，两人面对面几乎撞个满怀。由于事发突然，两人都愣住了，既没辨清敌我，也没抬起枪口。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黄雀的枪率先响了。一发6.8毫米的子弹炸响着从那个胆小士兵的左耳旁呼啸而过，直接掀掉了对面武装分子的一片脑壳。脑浆和鲜血毫无遮拦地喷了那胆小士兵一脸，导致他瞬间情绪崩溃，任务还没结束，就向长官投诉，说黄雀平时就看自己不顺眼，想借此机会从背后击杀同伴。分队长官在任务结束之后，把他们三个带到事发现场，复原了当时的场景，心里就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回去便给那胆小士兵做了心理测试，结果他很快离开了部队，与此同时上级提拔了黄雀。这是他人生中重要的第二枪，比第一次开枪杀人更加令人兴奋。在掀翻敌手天灵盖的瞬间，他觉得自己要么可以成神，要么可以成魔，但却不知道自己终究会成为什么？ 虽然黄雀喜欢特种兵的刺激生活，但还是希望多挣点钱，让父母和奶奶过上更好的生活。于是，几年后他从军队退役，在一个保安公司中当了主管。开始的时候，这家保安公司只是接一些很常见的城市保安工作，后来老板发现了黄雀的巨大能力，给他组建了一个特别团队，接了一些高风险、高价格的安保订单，但是他给到黄雀和他团队的薪酬却没有提高多少。几番沟通无果，黄雀决定重新寻找新的东家。这个时候，他看到了那个奇怪的招聘广告，凭他的直觉，能发布这种广告的老板通常都不会给个低价，于是投了那个寥寥数字又抓人眼球的简介。 这次面试后，人力资源顾问们很快就一致决定把黄雀推荐给神秘的雇主——罗伯特。 一直以来，罗伯特既看不起没有志向的燕雀，也看不起只有梦想却不愿飞的火鸡，他一旦有了梦想，便会制定一个野心勃勃、不择手段的计划，然后一步一步地缜密实施，就像当初搞到第一桶金那样。计大事人为本，至少在AI全面超越人类智慧之前还是这个道理。罗伯特心里明镜一般：他现在的团队是一个专业投资团队，这样的团队不足以支撑伟大的“愿景”，他需要重新招兵买马。 罗伯特听完人力资源顾问团队的汇报，将信将疑地说道：“正好我周末和两个朋友去西峰森林打猎，到时候我发你一个位置，你转给他，让他去找到我们。让我们看看他在没有手机信号的情况下，按时到达陌生地点的能力，同时也看看他的枪法。” 在周末的前一天晚上，罗伯特便已抵达西峰森林边缘的一处豪华度假村，与两位朋友会面。次日清晨，他们各自携带了猎枪和卫星电话，乘坐一辆装备有卫星定位系统的宽敞越野车，向西峰森林猎场进发。紧随其后的是一辆餐饮服务车，车内配备了两名厨师及一名侍应生。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罗伯特的车子在接近森林时下了公路，驶向山脚，开进一片草地，在一个小丘下停住，再往前就是山坡和森林了。罗伯特开门下车，走上高地。高地上有一棵比碗口粗些的独立树，茂盛的树冠像一把大伞，树下有一块10平米左右的平地。罗伯特招手示意侍应生过来，指着树北的空地说道：“餐桌就放在这里，我们打猎回来吃午餐，这里正好是阴凉。” “好的，先生！”侍应生和厨师们开始准备野餐。 罗伯特把此处的具体坐标发给了人力资源顾问，然后带着两位朋友向森林中走去。 中午时分，他们拎着几个血淋淋的小猎物，志得意满地从森林里走了回来，将猎枪靠在树上，子弹放在一边，然后围着折叠餐桌坐下。其中一个朋友发现桌子周边摆了四把椅子，不解地问罗伯特：“难道还有谁会在这个时候来吗？” “或许吧！就看他能不能赶上这顿午餐了。赶不上，就只能饿着！”罗伯特说罢向侍应生和厨师举手，示意上菜。侍应生端着盘子沿着缓坡向小丘上走来，罗伯特看到一辆吉普车飞驰而来，嘴里嘟囔了一句：“他来了。” 就在此时，登上小丘的侍应生突然扔下手中的盘子掉头就往下面跑，罗伯特再看身边的两位朋友已经钻到了桌子底下。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下，一只两米来高的黑熊不知是因为闻道猎物的血腥还是牛扒的香味，就站在他身后20来米的地方望着餐桌方向，似乎正准备向这边走来。罗伯特感觉自己的腿脚已经不听使唤，后背一阵发凉，连藏到桌下的力气都没有，完全瘫软在了座位上。 此时，他听到汽车急刹的声音。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从吉普车上一跃而下，脚下的野战靴如同生风，三步两步就登上小丘，略微观察了一下。然后走到树下，挑了一支.450的狙击猎枪，熟练地拉开枪栓，发现此时弹匣里没有子弹。他从容地观察了一下环境，迅速地从地上的弹夹袋里拿出一个5发子弹的弹夹换上，然后举枪瞄准，“砰”的一声，罗伯特虽然瘫软了，但还能听到自己身后不远处有重物倒地的声音。 黄雀端着枪，警惕地走向大黑熊，确认不再需要开第二枪了，便扣上保险，走回树下，靠稳猎枪，然后来到罗伯特面前，指着那个空椅子，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问道：“可以吗？” “当然，当然，请坐！”惊魂未定的罗伯特此时刚刚能说出话来。 这时候那两位朋友也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其中一个颤颤巍巍地说道：“抱歉！刚才我的叉子不小心掉到下面去了。”而另外一个人刚要张嘴说话，又硬生生地把字咽回去了，似乎是他要说的话，正好被旁边的人刚刚说出来了。 黄雀人生中重要的第三枪使罗伯特切切实实地体会到：此人应聘简介里写的“我在身边，你定安全”这句话真实不虚。经过更深入的背景调查，黄雀从此成了罗伯特的高薪随行“助理”。 黄雀的成功招聘只能说明，那离奇广告前半部分的广告词有人看懂了，而下面那堆在常人看来毫无规律的乱字符又是什么玩意儿呢？ 第18章 伊桑破解乱码 其实那堆在常人看来杂乱无章的字符，才是这则离奇广告的精髓所在！因为它们对于真正的数学天才而言，一点都不乱，实际上只是一道数学题和一个提示暗语：“你不会白干！”。而能够看懂这道题的天才，往往会在好奇心的驱动下，忍不住去求解。成功解题的人一旦将正确答案发到那个指定邮箱里，便会得到客观的一笔奖金和一个链接。点开这个链接，是一道更难的数学题。如果他能再解开这第二道题，屏幕上就会出现一段文字提示：“你真是个天才！我想我们能共同改变这个世界，请来N城见面聊聊吧！交通和酒店费用由我支付。未来的收获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罗伯特是在用这样一种不同寻常的广告方式，以极低的成本和很高的效率筛选一群不同寻常的人才。 第一道题先后有几个人解了出来，但第二道难题的答案似乎石沉大海，许久没有人答对。终于有一天，人力资源顾问在邮箱中看到了第一个正确答案。最先解出这道难题的人名叫伊桑。对！就是那位领导FIt大学团队率先突破脑透技术的伊桑。那时，这位年轻的科学天才已经是FIt大学脑透团队的首席科学家了。最初他去求解这道题与应聘找工作没有半毛钱关系，完全出于一种见到难题就要解的本能冲动。当然，还有这笔诱人的奖金。 人力资源顾问很快联系上了伊桑：“我想您已经收到第一笔奖金了。” 伊桑：“是的，还有第二笔吗？” 人力资源顾问：“第二次的奖励不是奖金可以表达的！您可以到我们的总部来聊聊吗？” 伊桑：“我不在N城，而且现在很忙！” 人力资源顾问：“不在N城没关系，我们可以给您支付往返的头等舱机票和五星级酒店。时间嘛，周末也行！” 伊桑：“你肯定还有奖励？” 人力资源顾问：“毫无疑问！只等您来。” 就这样伊桑来到暗流投资公司，见到了老板罗伯特。 虽然伊桑相当年轻，但初见伊桑时的罗伯特与初见黄雀时那个吓傻的罗伯特和平日那个傲慢的罗伯特完全不同，像是换了一个人，显得异常从容谦逊，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他没有直接让伊桑来办公室，而是派人接机后先送到豪华酒店休息一下，然后中午请他在N城着名的米其林餐厅吃饭。 从伊桑对奢华环境的陌生程度，以及他对高端菜品的新奇眼神中，罗伯特判断出他没有享受过A国有钱人的生活。餐后，罗伯特亲自陪着他在N城街头散步闲聊。他发现伊桑对街上路过的姑娘和几乎所有带美女照片的广告都很感兴趣，而且毫不掩饰，心里对他的“爱好”已经有所判断。 一番接待后，罗伯特下午才把伊桑请进办公室，此时这位年轻人已经变得非常放松了。 “您真是个奇怪的人！咱们聊了好多，又好像没有什么主题，就像在度假。”伊桑刚刚坐下便主动开口，其实他心里想的是这次到底能得到什么奖励？ “哈哈，奇怪吗？我就是请你这位朋友周末来N城度个假！”罗伯特笑道，“当然要聊些自己喜欢的轻松话题。对了，你是研究什么专题的？你喜欢这个专题吗？” “我是研究人工智能的，在FIt大学主攻人脑信息识读……”伊桑兴高采烈地将他研究的脑透技术给罗伯特讲了一番。 罗伯特起初还闲散地靠在座椅背上，听了几句话后，就坐直了身躯，后面越听越专注，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渐渐地，渐渐地他看到了，看到了一条通往自己梦想的捷径！伊桑讲完的时候，罗伯特的灵魂似乎已经离开了身体，在未来世界中翱翔……即使是押上身家豪赌一场，也值得立即下注！ “先生！”伊桑的声音打断了罗伯特的梦境。 他猛然回过神来：“很好，很好！你果然是个天才。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接着，罗伯特详细地问了模型、算力等技术问题，以及关于项目的发起、团队、管理、资金、预期进展等等。 临近晚餐的时候，罗伯特把黄雀叫了进来，然后对伊桑说：“这是我的特别助理黄雀（Spinus），听着有些反转吧（注：英文中spin有反转之意）？” 黄雀走过来跟伊桑握手，两人相视一笑，这是他俩第一次见面。 罗伯特接着说：“既然是度假，就要有个度假的样子！今天晚上，我让黄雀带你吃饭，然后去年轻人喜欢的地方逛逛。我这个岁数就不陪你去了。” 听到这里，伊桑心里一阵狂喜，兴奋地问道：“这是给我的奖励吗？” 罗伯特笑了笑：“这只算个小礼物，我知道你明天下午才离开，真正的奖励咱们中午再聊，年轻人好好去享受N城周末的夜晚吧！” 在N城的那个晚上，伊桑兴高采烈地跟着黄雀去一个南美风味餐厅，这里他完全没有在奢华餐厅那种陌生与局促的感觉，狂吃狂喝了一顿之后，又到N城着名的夜总会去狂欢了一宿。仅仅一个晚上，他就在眩晕中与这个黄雀似乎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次日伊桑睡到临近中午才仓促起床，赶往餐厅，再次见到罗伯特时，伊桑心中已经或多或少把罗伯特看成老板了，非常渴望知道今天中午老板会给自己怎样一个大奖？ “N城的周末之夜怎么样？”罗伯特明知故问。 “简直太美妙了！我现在还难以置信！”伊桑发自内心地感慨着，“您给了我一个意外的惊喜。” “你是不是希望还有惊喜呢？”罗伯特问道。 伊桑直截了当地点头回答：“当然，我无比期待又不胜荣幸！” “这次我不会给你奖金。”听到罗伯特这话，伊桑愣了一下，露出失望的眼神，像一个开始泄气的皮球。 “但是我可以给你股份！”听到这里伊桑瞬间又支棱了起来。 罗伯特递给伊桑一个文件袋，然后非常认真地说道：“不用着急，拿回去仔细看看。如果你同意里面的条款，我就去见校董事会，讨论赞助你的项目，然后咱们另建一个团队公司，将研究成果商业化。你和团队将成为这个公司的股东！当然，前提条件是你们必须和我一起说服校董们。” 这对伊桑而言，真是个天大的惊喜。因为他一直梦想着将研究成果变成巨额收入，也曾经用脑透的概念去融资，但没有大资本相信他能搞得出来，而小资本又拿不出这么多钱让他去“赌”。最后，只有FIt大学认为他是个天才，从支持创新的角度立了项，还帮他组建了团队，但这跟未来挣钱还相去甚远。 罗伯特是个投资老手，他的方案在自己能掌控全局的前提下，考虑了伊桑、团队成员、学校和校董个人等各方面的利益，而且大家都认为他的赞助将是雪中送炭，能大大加快项目进度，于是很快就达成了合作协议。正是由于有了这次资本与智力的组合，才使得FIt大学这个团队在全球率先实现了脑透技术，伊桑也因此与罗伯特结下不解之缘，一场阴谋就此开始布设。 第19章 伊桑的艳遇 罗伯特的暗流基金很快就为FIt大学脑透项目注入了惊人的巨额资金，并与校方、研究团队人员共同成立了一家AI技术应用公司。伊桑和他的同事不但获得了天量资源，还有了发大财的希望，他们变得更加努力，研发进展越来越快。 罗伯特十分关注这个项目，经常过来考察和看望他们。每次来的时候，罗伯特即使不见校董事会成员，都会亲自请伊桑在当地高档餐厅吃饭，晚上还会安排黄雀带着他去“年轻人喜欢的地方”，一来二去，三个人的关系越来越熟络。 终于有一天罗伯特对黄雀说：“我想伊桑那小子已经上钩了，但我们还不能信任他。” 黄雀问道：“怎么才能信任他？” 罗伯特看了看黄雀说道：“他跟你不是一类人，没有什么忠诚可言。如果将来有人给他更大的利益或者足够的压力，这个人很容易背叛我们，所以必须抓着能控制他的致命把柄。” “但是我了解过这小子，他胆子不算很大，平日也不做什么太危险或者出格的事情，也没闯过什么祸。”黄雀说道。 罗伯特冷笑了一声：“有没有真的闯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他相信我们手里有他的把柄！至于怎么做，我想你会比我更有办法。多用用你那些街头智慧，还不够的话就去问问AI，这事情就交给你了！” 自此之后，黄雀一有机会就有意无意地向伊桑吹嘘，他家乡的南美姑娘如何身材婀娜，热情似火，每每都听得伊桑垂涎三尺。终于有一天，伊桑欲火上头，一再恳请黄雀带他去南美亲眼见识一下。 黄雀说：“我跟罗伯特申请一下。这样我也可以借机回家看看祖母，她最近身体不好。” 伊桑盼星星盼月亮，过了几天终于盼来了黄雀的回复：“罗伯特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南美那边比较乱，你的语言不通，担心你的安全！” “唉！”伊桑叹了口气。 正在他失望泄气之际，就听黄雀说道：“其实我也想回家，于是争取了一下，说咱们俩就去我家乡附近的那个城市，不去别处，有我给你做翻译和保镖，不会出问题的。但是你要完全听我安排，不能自己乱跑，可以做到吗？” 伊桑：“当然，离开你我两眼一抹黑，不可能单独行动！” 黄雀：“另外，罗伯特要求咱们快去快回，绝对不能影响项目进度。” 伊桑：“这个请他放心，我向上帝保证，今后只会进展更快！” 黄雀：“那好吧！我去订机票，咱们周六一大早出发，周日下午返程。至于花销，老板说了，不用你操心。” …… 到了那个伊桑心驰神往的周六，两人下了飞机，将行李放进酒店房间。黄雀租了一辆汽车，带着伊桑在这个距他老家最近的繁华城市里略微闲逛了一下，下午去城里最好的餐厅吃了饭之后，天刚擦黑便开车带他来到郊外一家放浪酒吧的门前。黄雀告诉伊桑，这类风月场所，越是在偏远地方，越能玩得逍遥自在。听得伊桑心花怒放，浮想联翩。 两人走进这家灯光昏暗、背景音乐有些吵闹的酒吧，伊桑四面张望，里面只有十来张桌子，几乎坐满了一对儿一对儿的男女，只剩下靠近后门的地方还有一张台子空着。两人走过去坐下，穿着花格衬衣戴着牛仔帽的老板走过来，为他们点上蜡烛，递上酒单，并用西班牙与跟黄雀说了些什么。 一会儿功夫，老板拿来两杯酒和两只雪茄分别摆在两人面前，又说了几句西班牙语，另外还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特别的酒，特别！”黄雀给伊桑翻译道：“他说这酒是店里特色酒，让你在找姑娘前喝下去。” 伊桑坏笑着看了看酒吧老板，心领神会地不断点头。 黄雀一边剪雪茄一边向不慌不忙地向伊桑介绍：“这里所有的女孩都是‘服务员’，只要是单独走来走去的，你都可以找。看上了，你就可以带她从这里出去，后面都是房间，那里就是你的天堂！”黄雀一边说一边用夹着雪茄的手指了指身旁的后门。 还没等黄雀的话落地，伊桑已经开始伸着脖子，睁大眼睛到处寻找起来。 黄雀不屑地看了他一眼：“现在时间还早，姑娘们还没上来，一会儿就会多起来！老规矩，姑娘和酒你都不用问价钱，我会跟老板结账。注意啊，这里的人虽说朴实，但是都很有野性，有个规矩你必须知道：就是绝对不能碰别的客人已经找好的女孩，否则他会觉得自己受到侮辱，真的可能杀了你！” “明白，只找单个的！”伊桑一边张望，一边认真地点着头。 突然，黄雀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他拿起来用西班牙语说了几句，脸色沉重地收起电话，一边起身，一边说：“伊桑，实在抱歉！我祖母住院了，我必须马上去一下。这里我会给你安排好，玩够了，就找餐厅老板，他会两句英文，你跟他说回酒店，他就会找车送你回去。我明天一早就到酒店跟你汇合。记住，酒和姑娘都随意，只是不能坏了刚才说的规矩！” 此时伊桑正在到处看有没有单个的姑娘，根本没心思听黄雀讲话，只是顺嘴敷衍着答道：“没问题！” 黄雀向前走了两步，突然又走了回来，非常严肃地对伊桑说：“这里不比A国，我还是不太放心！”说着他把一只手枪放入伊桑右手的衣袋里，“你把这个拿上，我知道你会用。万一遇到事情，可以吓唬吓唬对方，千万别真的开火！”伊桑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看着黄雀走到吧台那边，把一叠钞票递给老板，还写了个字条，伊桑估计是酒店地址，此后便匆匆忙忙地出了酒吧。 黄雀走后，伊桑竟一时没有找到单独行动的姑娘，低头看到了桌上的两杯特色药酒。那就先喝杯酒，等着传说中更多姑娘的出现吧。 “特色药酒”果真厉害！刚刚半杯下肚，便欲火中烧，伊桑觉得整个身体都膨胀得快要炸裂开了。此时他还嫌不够过瘾，接着把两杯药酒都倒进了喉咙。正在此时，一个穿着低胸露脐装和矮腰牛仔短裤的女孩向他这边走来。伊桑二话不说冲了上去，搂住姑娘就往后门里面走。姑娘嘴里一直用西班牙语嘟囔着什么，反正他也听不懂，直接把姑娘裹挟进了一个昏暗的房间，顺手关上了房门。还没等伊桑把那姑娘抱到床上，只听“咣当”一声，房门被猛然踹开，吓得伊桑一身冷汗。惊魂未定的他借着廊道的灯光望去，门口站着一个比门框还高的大汉，这么远都能闻到身上的酒气，逆光中看不清面孔，但可以清晰地看到那肌肉鼓胀的臂膀，举着一个大号的空酒瓶，杀气腾腾地指向自己。 趁伊桑愣神的瞬间，那姑娘尖叫着，顺势挣脱伊桑的胳膊跑出屋去。 “md，这是老子的妞！她说去趟厕所，就被你这狗娘养的劫走了！”大汉厉声喝道。伊桑听到此人讲的是英文，而且是A国的口音，刚想解释一下，谁料那汉子不容分说冲到跟前，抡起酒瓶就朝他头上砸了下来。 第20章 伊桑的命案 好在伊桑年轻躲得快，那酒瓶带着风声从他耳边划过，重重地砸在床边小桌上，碎片四溅。伊桑回头再看，这下子更糟了！大汉手中握着酒瓶瓶颈，前面还有三分之一没碎掉的瓶身，完全就成了一把尖锐致命的玻璃匕首。 突然，伊桑想起右边口袋里的手枪，迅速翻了出来，指向大汉，用颤抖的声音喊道：“别过来，你再动我就开枪了！” 面对枪口，一身酒味的大汉毫不退缩，握着玻璃匕首步步紧逼，眼看就要把伊桑逼到墙角，锋利的玻璃茬口离伊桑越来越近。就在此时，惊恐万分的伊桑突然听到自己手里的枪不知道怎么就响了，那大汉瞬间倒向一边。 伊桑手里握着枪，还没来得及低头看大汉的情况，就发现那姑娘带着两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已经站在门口。警察掏出手枪，一个用西班牙语喊着些什么，一个用略带口音但十分清晰的英文喊道：“我们是警察，放下枪，举起双手！”。 伊桑知道自己闯了大祸，马上扔下枪举起双手，两警察迅速冲进来把伊桑戴上手铐，扭了出去，搜身之后搡进另外一个房间。然后，警察拿出公文纸，那个会英文的警察开始审问伊桑。伊桑如实地回答了所有问题，警察将审问笔录拿给他看后签了字。接着，警察用手铐把他的双手铐在了床腿上，灭了屋里的灯光，关上房门走了。漆黑的房间，伊桑蹲在地上，觉得浑身都动弹不得。从天堂到地狱的瞬间转变，使他浑身颤抖。过了一会儿，伊桑听到楼道里一阵脚步夹杂着对话，内容他也听不懂，心里在想：“那人会不会死了？上帝保佑，他可千万别死！黄雀肯定会来救我，他肯定会来的！就算他一时不知道，明早见不到我，也会找到这里来的。但是，他能救得了我吗？” 伊桑平生第一次感到度秒如年——好久好久，突然房门开了，黄雀出现在门口。伊桑激动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怎么回事？”黄雀严肃地问道。 伊桑惊魂未定地讲述刚才那一幕。黄雀听罢，摇摇头：“不是告诉你不要开枪吗？吓唬一下就行！” “关键是吓不住，他冲过来了！” “现在事情很麻烦！”昏暗中黄雀的脸色似乎更加难看，“那人死了！你还签了笔录。” “啊！”伊桑浑身瘫软，“那该怎么办？” “如果死的是个本地人，我可以拿钱私了，然后咱们一走了事。但是你杀了一个A国人，还留了笔录，就算回到A国，也是谋杀罪。”黄雀言语不多，但句句如锤，狠狠地敲在伊桑心里，令他感到天旋地转。 “不要绝望，坚持住，任何人来找你，你什么都不要说！我现在就去想办法。”黄雀飞快地走出房门，在楼道里好像跟警察说了些什么。警察走进来，解开伊桑的一只手铐，把他从床腿上放出来，接着重新将双手铐上。虽然依旧被铐着，但这样至少能站直身体活动一下，比此前舒服了很多。伊桑相信，这一定是黄雀打点警察起到的效果，这为他带来了一线希望。 时间像是被什么卡住了，过得异常缓慢！第二天午后，黄雀终于来了，进门就示意伊桑不要出声。他拿出一把钥匙，解下伊桑的手铐，随手丢在床上，什么也没说，就带着他走出了那个黑漆漆的房间。他们从酒吧的后门小心翼翼地溜出去上了车，头也不回地直奔机场，扬长而去。 直到飞机起飞之后，伊桑的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充满感激地对黄雀说道：“我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是怎么做到的？” 黄雀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用钱呗！这个地方用钱能买很多东西。” “那需要很多钱吧？” “当然！我可没有那么多钱，只能去找罗伯特。明知道会挨骂，但也没办法了。谁让是我把你带到这里呢？” “这事情就算过去了？”伊桑怯怯地问道。 黄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你已经留了笔录。这里的警察可不是省油的灯。我托了关系， 罗伯特花了钱，当地警局的头头答应暂时把笔录压下来，我找人把尸体处理掉了，给了目击者封口费。以后有人找的话，先按失踪处理。但是，我们必须以后定期来打点，他们缺钱的时候也会找我。如果那时我们不出钱的话……”黄雀停顿了片刻，“一旦败露，那边只是两个小警察渎职，而你的那份笔录和他们手里的照片则会通过正式渠道转交A国警方，你还是谋杀罪！” 听到这里，伊桑再次瘫软到座椅上。他是个聪明人，明白自己这次逃脱已属侥幸，除了感恩戴德，从此他也只能仰仗罗伯特和黄雀续命了，为此他不仅需要对他们有足够的价值，还必须言听计从，足够忠诚。 至于这一切是怎么在他身上发生的，伊桑根本就不明白。 回到A国，伊桑带领团队拼命工作，一心要实现技术突破，团队都觉得他像变了一个人。而这段时间， 罗伯特和黄雀一直没有出现。伊桑觉得他们是在生自己的气。 其实，罗伯特和黄雀是在有意冷落伊桑，因为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完全就是一个阴谋，是黄雀按照罗伯特的指示，为了抓住伊桑的把柄处心积虑布下的一个局。整个过程中，看似是伊桑主动申请去的南美，实际上是黄雀利用伊桑好色的弱点引诱了他。至于那个放浪酒吧，地点是黄雀包下的，里面的每一个人从老板、客人、女郎、大汉到警察都是黄雀雇来的专业演员。黄雀向整个演出团队扯谎，说他好友的女人被一个A国人撬走了，需要吓唬并惩罚一下那个混蛋，这个理由赢得了众人很大的同情。加上黄雀预付了超出他们想象的酬金，所以从编剧、导演到演员都很卖力气，事先做过精密的彩排，黄雀这才把伊桑从A国带来。说到那手枪，确实是一把真家伙，但黄雀在弹夹里装的都是特制的空包弹，而大汉的扮演者在外衣里面穿上了薄型防刺服，所以不会有任何危险，更不会死。为了不让伊桑发现大汉没有受伤，他们谋划得非常精细，首先是把室内的灯光弄得非常昏暗，然后在枪响之后警察迅速出现把它扭走，加上伊桑当时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就根本没有机会去仔细观察倒下的大汉。至于当地警局的头目、处理尸体的人，这些连演都不用演，只需出现在黄雀嘴里的角色，当然也完全都是剧本里的虚构人物。但就是这虚构的一切，在伊桑看来无疑就是被人抓住了真实的把柄，一个能要了他命的把柄。 第21章 盗数行动与告密者 这就是罗伯特常说的道理：事情本身的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该信的人是不是真的信了！ 过了一段时间，为了确认伊桑是否真的可以为自己所用，罗伯特派黄雀去找他秘密办件事情。 黄雀约伊桑在一个公园里见面，在一条僻静的小径上边走边谈：“我知道你这个模型可以部署在另外一个同样或者更好的硬件环境下，对吧？” “是的，但这模型不是开源……” “没有但是！”黄雀非常不耐烦地打断了伊桑的话，“那么就请你在另一个环境中，秘密搭建一个这样的模型，我们提供所有的投资，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事关我们将来能不能挣到钱。” 伊桑心里明白，这将完全违反学校的规定和各方签署的文件，会承担很大的法律责任，但他知道自己的把柄在罗伯特他们手里，此时已经没有选择余地，只得硬着头皮答道：“我来想办法。” 黄雀接着说：“需要什么帮助就告诉我，我会努力协助你。但是，有句话要讲清楚：万一此事被发现了，也只是你个人的行为，明白吗？” 伊桑看了黄雀一眼：“明白！” 这一次，黄雀跟伊桑见面后，没有再带他去“年轻人喜欢去的地方”，而是直接飞回了总部，迅速根据伊桑提出的技术要求，在另一个城市搭建了新的硬件平台，然后再次秘密约见伊桑。 还是在那条公园小路上，伊桑把准备好的模型程序包括参数文件交给了黄雀，接着黄雀又给伊桑布置了一项秘密任务，要他把现有的模型训练资料库也都导出给他，以后更新的模型文件和资料库还要随时导出。伊桑这次连迟疑都没有，就乖乖地照办了。 这两个秘密行动其实就是伊桑的投名状，罗伯特至此已经确信可以完全掌控这个年轻的天才了，而且这两件事本身又增加伊桑了在自己手里的把柄。然而，连老谋深算的罗伯特都没有想到是，在此关键时刻有人偶然发现了这个天大的秘密，想马上跳出来揭穿此事。而且，这个人还是罗伯特亲自安排进项目团队的“自己人”，一个名叫索菲娅（Sophia）的年轻女研究员。 事情还要从多年前说起，当时的罗伯特已经有了相当好的经济实力，也慢慢有了更大的野心。由于他并非出身于名门望族，缺乏先天的人脉资源。但他在自己创业不久就领悟了一个道理，成功最快的方式是攀附有权势和资源的人。这个方式确实给他带来了巨大的财富和丰厚的社会资源。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又渐渐看清，自己在这个生态层中可能会永远处于底层或者游走于边缘。计大事人为本，要想主导一番事业，必须有自己的人。罗伯特当然想培养自己的人，也试着这么去做了，但是跟他相处的时间一长，聪明的合作者都会发现他为人狠辣，疑心重重，慢慢就渐行渐远了；而对不聪明的合作者，罗伯特自己又看不上。一来二去，始终没有建起一个令他满意的核心团队。罗伯特觉得成年人很多不可靠，要从年轻人里发展，从小培养自己人。他借鉴篮球选材的方式，成立了一个公益基金，专门赞助一些十四五岁已经展现出某种天分但又家境清寒的孩子。选择这个年龄段的原因在于，他们的个性特征在此阶段已基本定型。在某些特定方面有没有天分已经看得比较清楚。还有就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培养几年后就可能派的上用场。他重点寻找在科研、经商、从政等方面有潜力的孩子，供他们读大学甚至进一步深造后，渗透进政府、科研机构、投资机构等等。 罗伯特不仅从财务上资助这些孩子，还经常以捐助人的身份组织他们活动，关心他们的成长，在孩子们当中树立了类似圣人和榜样的人设。对于其中前景非常看好的孩子，罗伯特还会给予特别关照，不定期地请到公司甚至家中做客。索菲娅就是其中一个，她很小就展现了数学上的天分。只可惜她的父母都是非法移民，只能靠打黑工生活，而黑工无论自己多么努力，工资都会被人无底线压榨。在他们看来，孩子算数算得再快，也没法给家里带来什么现实的好处，不如学点“有用”的本事。但索菲娅个性纯良而固执，一心就想学数学，终于在高中阶段跟家长闹翻了。她遇到了一位很好的数学老师，听说罗伯特的公益基金能资助这类孩子，就为她写了推荐信。基金派人评价后，认为索菲娅非常有培养价值，于是找到她父母，说愿意资助孩子上学，承诺如果她能考入一流学府，不但学费全包，还会发生活费。这可把索菲娅的父母乐坏了，从此便开始支持她学数学。索菲娅也不负众望，考上了FIt大学，一直读到博士。在此期间，罗伯特的多次请她和一些天才小伙伴到家中做客。在她的心目中，罗伯特是恩人，甚至是比父亲更可亲、更可信、当然也更有本事的人。而罗伯特其实也很喜欢这个孩子，看她的眼神经常也像是父亲在看女儿。 罗伯特在看中FIt大学脑透项目后，遇到老对手方远达也想投资控局。一开始，方远达在竞争中还占有优势，但罗伯特给校方和情报机构发函，指出方远达有明确的c国背景，参与这个项目将严重威胁国家安全。此时，A国已经在人工智能领域上对c国进行严格“小院高墙”的封锁，方远达瞬间彻底出局。此后，罗伯特顺利地成为控局的投资人。 但在刚刚开始投资的时候，罗伯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拿下伊桑，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往团队里掺沙子——必须放进自己的人。正好此时索菲娅在FIt拿到了博士学位，同时，她刚好收到了邀约，可以去丈夫所在大学任助理教授，薪水相当丰厚。但当听到罗伯特希望自己加入本校的脑透项目时，她毫不犹豫地就答应去面试。其实FIt大学脑透团队成员中，有些人早就认识索菲娅，知道她水平很好，但是现阶段团队的很多职位已满，只能先给她一个不那么高的职位，薪水也远低于她现在拿到的邀约。索菲娅毫不在乎，一心一意地相信罗伯特的安排。 索菲娅入职一段时间后，罗伯特专门问过她如何看待伊桑。索菲娅非常耿直地告诉罗伯特：伊桑的科研能力一流，很少有人能超越，但是这个人品行不端，贪财好色，经常跟不同的女人眉来眼去。好在索菲娅去的时候正在怀孕，肚子已经显形，伊桑倒没打她的歪主意。她对伊桑的一手信息，其实也是罗伯特给伊桑做局的重要依据。只不过，索菲娅完全不了解真实的罗伯特，罗伯特也从来没有告诉过她自己的黑暗计划。 索菲娅具有非常敏锐的观察力，在伊桑根据黄雀的要求偷模型数据时，她就觉得不对劲，开始关注伊桑的奇怪行动。第二次，伊桑开始导出模型训练资料库时，因为数据量太大了，需要耗费相当长的时间，索菲娅终于有机会确认伊桑是在盗窃数据。理性和情感上，索菲亚都完全不能容忍这样的行为，但因为这个问题太严重了，牵扯面太大，背景情况又不清楚，索菲娅不敢贸然举报，于是她赶紧打电话给罗伯特，想问问该怎么去揭穿这个害群之马？ 第22章 游艇上的密谈 电话那边罗伯特先是吃了一惊，随即恢复了镇定，详细地了解了各个细节，弄清了索菲娅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还有谁知道此事……最后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索菲娅非常坚决地回答：“这件事违背了科学家的良知，也违背了学校和公司的规则，我肯定是要向学校和大家检举他。但是，我不知道这么做对您的投资会有什么影响？” “首先我很高兴你能及时告诉我，这对我、对项目和对你都非常重要！”罗伯特好像理性且重视地说道，“这件事是伊桑个人所为，还是另有机构让他窃取，情况还不清楚。贸然行动也许会导致局面不可收拾，所以我需要时间秘密调查。这件事交给我办就好了，请不要再跟任何人讲，包括你的丈夫。这是对你们的保护！同时，这也是对团队和我身后投资人的保护。现在项目还没成功，如果此时伊桑出了问题，项目功亏一篑，前面的大量投资也就都打水漂了。” “好的，我听您的。”索菲娅暂时把这个念头放下，等着罗伯特的消息。 结束通话前，罗伯特再三嘱咐索菲娅怀孕期间要保重身体，并说他知道有一种新的孕妇保健品非常好，会给她寄一瓶，让她不要忘记吃。 放下电话，罗伯特转身就召见了黄雀，命令他赶紧去做两件事：一是监控索菲娅的手机、电脑和邮件；罗伯特知道索菲娅的开机密码，因为她人生第一台笔记本电脑是罗伯特在她第一次获得数学竞赛奖项时送给她的，索菲娅表示将用罗伯特的名字加获奖日期作为自己个人电脑的开机密码。二是去罗伯特投资的一家AI基因生物制药研究所，私下找指定的人取一瓶药粉，送到办公室来。 药粉取回后，黄雀来到罗伯特的办公室。罗伯特从抽屉里取出两瓶孕妇保健胶囊交给黄雀，说道：“你设法无痕开启两瓶的其中一瓶，在每粒胶囊中掺进一些新取回的药粉，再把瓶子原样封好，不能留任何痕迹，我相信你能做到，然后把掺了药粉的那瓶寄到FIt大学给索菲娅。” 过了一段时间，罗伯特告诉黄雀，索菲娅第一瓶保健胶囊已经吃完了，感觉很好，把第二瓶没掺药粉原装保健品给她寄去。 就在脑透模型即将取得成功的前一个圣诞节假期中，伊桑收到了黄雀寄来的一张头等舱机票，要他单独秘密飞往一个南方城市，说是罗伯特要见他。伊桑觉得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罗伯特了，心里一直因为在南美闯祸让他出钱救赎而惴惴不安，而且伊桑现在非常担心这位老板还在生自己的气。看到机票和邀请，伊桑心里一阵狂喜，马上整理行装，路上一直在想见了老板该说些什么？ 下了飞机伊桑便见到了来接他的黄雀。不过这次黄雀并没有他送进豪华酒店，而是直接开车来到了一个游艇码头，在一艘崭新的白色游艇前面停下。伊桑抬头看了一下，这是一艘十六七米长的中型游艇，不算非常大，但一看就相当精致，算上顶层的阳光甲板，水面上一共有三层。 两人上了游艇，黄雀指着楼梯说道：“老板在上面。”，然后自己走进一层驾驶舱开动游艇。 伊桑独自转过楼梯来到二层，发现罗伯特已经坐在那里等他了。 “请坐！”罗伯特示意伊桑在他旁边坐下，然后按了一下桌边的按钮。楼梯上传来了哒哒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一个穿着比基尼的性感女郎，端着水果和酒水，扭动着婀娜的身躯走了过来。放下托盘后，罗伯特摆摆手让她先离开。 伊桑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位女郎，直到她小麦色的后背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才转回头来看着罗伯特的说：“您的游艇真不错！” “服务员也不错吧！看来闯了那么大的祸，你的毛病还是没改。”罗伯特面无表情略带嘲讽地跟了一句，伊桑脸上顿时露出尴尬的笑容。 “如果你能把咱们的事情办成，这游艇就是你的了，还包括服务员！”罗伯特非常肯定地说道。伊桑眼中瞬间冒出了火一样的光芒，但还没等他说出谢字，便听到罗伯特讲出第二句话，而且语气更加肯定：“如果你办不成的话，我也只能在这里为你举办海葬了！” 伊桑顿时惊恐万分，用近乎乞求眼神看着罗伯特，希望听到到底是什么事情。 “你觉得这个模型离成功还有多远？”罗伯特严肃地看着伊桑。 “如果以用语言还原大脑意识为目标，大概只需要3个月到半年了。如果要高精度还原图像，恐怕还需要比较长的时间，具体多长还不敢说。”伊桑认真地答道。 “就按语言还原算吧。”罗伯特喝了一口酒，“一旦你成功了，调查局的人很快就会过来控制模型。他们是不会管我们能不能挣到钱的！到那个时候再想什么办法都晚了。” “到时候我们可以暂时不发布信息。”伊桑也喝了一口酒。 “你以为凭这点伎俩就能瞒过那帮狗鼻子吗？”罗伯特不屑地说，“不但要发信息，而且要第一时间发信息！但是，记住，绝不要发第二条。” 伊桑不解地看着罗伯特但是却始终没敢问为什么。 罗伯特似乎看穿了的心思：“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办，不要向任何人透露就好，以后自然会明白其中原委！” 伊桑点点头：“您要我做什么？” 罗伯特嘴角掠过一丝狡猾的微笑：“你宣布成功的信息发出之后，调查局会很快派人过来控制研究中心和模型，也就是说他们会断了我们的财路，到那个时候我会跟他讨价还价。就在我跟他们初步达成合作意向时，你一定要以无法达成对你的经济承诺为由，跳出来激烈地反对，记着一定要表现得十分愤怒，摔门而出那种。接着，我会找你谈话，买下你在项目公司里的股份，给你账上转一笔钱。你一拿到这笔钱，一定要表现出穷人乍富的状态，马上扔掉那边所有的工作，跑到这里买下这个游艇。那边有个高档公寓，到时候黄雀会告诉你去租下哪个房间。” “这个我肯定能做到！”伊桑非常肯定地说。 “我当然相信你能做到，因为这样最接近你本色出演。”罗伯特说着又按了一下桌边的按钮，“记着未来你到这里不是只为泡妞而来的，你将肩负着不可替代的使命！” 此时，楼梯上又响起哒哒的脚步声，刚才那位穿着比基尼的性感女郎再次出现。这次她没有端着盘子，而是径直走到伊桑身边坐下，将一只胳膊肘架在他肩膀上，以极富挑逗的眼神看着他的侧脸。 看到伊桑已经心潮澎湃到几乎难以自已，罗伯特缓缓站起身来，说道：“我知道不让你泡妞就等于要了你的命，但是以后像手枪这类的东西你就不要再碰了，否则我也救不了你！” 伊桑不住地点头。 “好吧，我要上去晒晒太阳，你就在这里体验一下游艇服务吧……”罗伯特说着从楼梯走了上去。 第23章 昂贵的生日蛋糕 就在这个圣诞假期中，索菲娅在给罗伯特打电话祝贺节日时，又问到了伊桑的事情。罗伯特答道：“还在秘密调查，情况比我想得复杂，目前还没有最后确定。我们先不干扰他的研究，一旦研究成功，我们可以控制伊桑进行审查。” “这样就好，千万别让这种技术流出害人！”索菲娅说道，“现在还无法确切知道研究成功的时间，或许那时我正在生孩子。所以，我会把我知道的情况都写下来，作为对他进行审查的证据……” 圣诞假期过后不久，就是索菲娅的生日。按照惯例，这个研究团队会在每个成员过生日的当天组织一个仪式。生日前两天索菲娅就收到了罗伯特寄来的贺卡和一张珍果蛋糕店的礼品购物卡，凭这张卡可以在这家A国着名奢侈品蛋糕店里任选一款蛋糕。这家店的蛋糕以昂贵闻名，有一次他们新推出一款生日蛋糕，有粉丝给着名歌星Sweet tootoo预定了一个，她吃了以后发了个帖子感谢并盛赞。那个帖子下面跟了很多评论，其中最着名的一段是： 甲：“如果一个生日蛋糕的价格相当于一辆汽车，你会送蛋糕还是汽车？” 乙：“如果你送一辆普通的汽车给Sweet tootoo，她还得花垃圾清运费扔掉。” 丙：“她家住哪？我可以免费清运！” …… 索菲娅第一次吃到这么昂贵的蛋糕还是和小伙伴们在罗伯特家做客时，罗伯特订购了一款酸果榛子蛋糕。这种蛋糕里面有很多榛子，还有一种亚洲产的酸味水果。索菲娅告诉罗伯特自己非常喜欢这款蛋糕，特别是里面的榛子，并且说：“我以后成功了，挣钱了，就会买一个一模一样的蛋糕送给您做礼物！” 当时，罗伯特慈父般拍着索菲娅的头，笑着说道：“我一定等着吃你的蛋糕！” 收到这个蛋糕店的礼品购物卡，索菲娅想起了这段往事，眼眶有些湿润。她让丈夫去珍果蛋糕店专门订了酸果榛子蛋糕，在生日那天送到派对现场。派对的气氛非常欢乐，大家纷纷祝福马上就要当妈妈的索菲娅。索菲娅面对蛋糕前许下心愿，吹灭蜡烛，在一片欢呼声中切开蛋糕，跟大家分享。 一位同事刚吃了一口，就兴冲冲地端着盘子走到索菲娅面前说道：“这是我这辈子到目前为止吃到的最好吃的蛋糕，只是太贵了！今后咱们的项目成功了，我有钱了，一定给自己的太太和孩子们也买一个。” 索菲娅深情地微笑着答道：“这也是我第一次吃到它的感觉。我当时就向请我吃蛋糕的人说：等我成功了，一定也给他买一个。现在看来，我将来要带着自己的孩子给他买蛋糕了……” 就在大家沉浸在欢乐与幸福之中的时候，索菲娅突然出现严重的过敏症状，救护车还没来，就已经停止了呼吸。这下子吓坏了现场所有的人，索菲娅的丈夫迅速报了警。就在这个混乱的时间，伊桑远程操作索菲娅的电脑，删除了她写的检举材料，并努力清理了痕迹。 警察和医生都到了。医生认为是典型的食物过敏症状，并且说对榛子严重过敏的人并不少。但索菲娅的丈夫坚称她吃过多次榛子饼干，从未过敏。于是，警察带走了蛋糕样品，搜查了索菲娅的办公室和家里，法医进行了尸检，没有任何他杀的证据，只是证明是蛋糕中的榛子和酸果相互作用产生了一种物质，这种东西极其美味，但曾有研究表明：有极少数人的基因中带有对其过敏的片段，这种情况十分罕见，但一旦过敏就极其致命。遗憾的是索菲娅的基因中恰恰有这个片段，所以这是个罕见的意外。 索菲娅的丈夫大惑不解，跟警察说：“我太太收到蛋糕券的时候跟我说，她多年前在罗伯特先生家里吃过这种蛋糕，非常喜欢，没听说她过敏啊！” 警察马上问道：“罗伯特给索菲娅的蛋糕券是指定了这款酸果榛子蛋糕吗？” 索菲娅的丈夫：“不是，礼品券是可以任选产品的。是索菲娅让我去专门选的这款蛋糕，所以我肯定她以前没有过敏。” 警察耸了耸肩膀，心里迅速排除了罗伯特的嫌疑，说道：“基因的问题恐怕我只能再去问问法医。”后来，法医给出的结论是人类个体的基因片段在某种情况下也是可能出现突变的，至于是什么情况，恐怕无从查起了。 一个准妈妈就这样带着自己腹中的孩子走了，一个纯良优秀的科学家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走了，一个许愿要报答罗伯特的“女儿”就这样被他亲手送走了，一个关于伊桑的秘密就这样消失了。黄雀心里非常明白这是罗伯特搞的鬼，但却不知道他让自己给索菲娅保健胶囊中掺的药粉是什么？ 几个月后，就发生了戴维·约翰逊在雪茄房里向西蒙和萨姆吹嘘的那一幕——他是如何与罗伯特做交易，及时控制了脑透模型，伊桑又是如何一夜暴富，玩物丧志，到南方海滨开游艇泡妞去了……伊桑这些行为看起来有些激烈，但情报官和团队成员们越想越觉得符合他聪明自负、贪财好色的个性，以及穷人乍富的身份。 当一切都按照罗伯特的剧本发生在眼前时，伊桑突然感到自己的心情十分复杂，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时是该高兴还是该害怕。不管他现在怎么想，都只能继续按照罗伯特的剧本往下演。 在外人看来，伊桑很快换掉了所有廉价的服装用品，穿着新衣、拿着新包去了那个南方海滨城市，买下一艘游艇，每天带着性感女郎出海钓鱼，晚上回到高级公寓睡觉，周而复始。看这架势，他至少在玩腻了之前，恐怕不会有心思工作了！ 实际的情况却恰恰相反。根据罗伯特的要求，伊桑白天大部分时间是在船上睡觉和休息，晚上他回到公寓后，打开灯光，拉上窗帘，启动屋内到灯光定时关闭功能。然后，就从一个本户型专用的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那里是一个监控盲区，每天会有不同的车子来接他到一个罗伯特提前建好的研究中心。在这里他的名字已经不叫伊桑了，而是另一个人，一个生活规律颠倒的科学家，领导者一群陌生的研究人员，基于此前他从FIt大学研究中心偷偷复制出来的模型和训练用的资料库，以及上次训练的成功经验，紧锣密鼓地开始重新训练一个更加智能的脑透模型及周边应用软件。 第24章 吹毛求疵的菜单 如果你问一个聪明的AI模型，它会不会出现自以为是的情况，它通常会回答你：“本质上不会”；如果你问一个聪明的人，他会不会自以为是，他通常会告诉你：“大多数情况下不会”。但现实的情况是，在聪明的群体中往往充斥着自以为是的迷雾。聪明的戴维自认为一切尽在掌握，在雪茄房里喷云吐雾的时候，唾沫横飞地讲述了他如何与罗伯特成功交易，控制了脑透模型，实际上却是他已悄然落入了罗伯特早已布好的局中局。聪明的罗伯特自以为已经让老冤家方远达彻底出局，但他没想到方远达此后一直在背后筹划着一场与他展开竞争的行动。聪明的方远达自以为可以通过以厨会友这个“江湖秘籍”在人工智能投资领域迅速打开局面，但他不曾想到自己精心挑选的助理却是一个国家安全局的“卧底”…… 安博正式上班的第一天，方远达就把此后两个月的工作计划给了安博，要求他具体执行其中的两项重点工作： 一是用“以厨交友”的方式在d国与林德纳精密公司的董事长卢卡斯·林德纳（Lucas Lindner）见面，争取对该公司进行股权投资；即使暂时不能合作，也要设法阻止他们可能与罗伯特投资机构达成的合作意向。 二是做好接待人工智能教授唐汉兴的各项准备，探讨合作的可能性。 关于第一项任务，方远达告诉安博：他与林德纳先生在公开场合见过几次面，但没有深谈过。目前他们公司正在融资，据消息，他们也已经跟罗伯特接触过几次。方远达已经与林德纳先生约定，最近在其公司总部所在地见面谈判，需要安博提前去安排好一切细节。稍后方远达的调研部门会将有关林德纳公司和林德纳的资料发给安博。 至于与唐汉兴见面的事，方远达说他正好是其叔父唐国立的旧交，从d国回来将亲自去联络，让安博跟进一下”亦厨亦友”美食会所的筹备工作。 安博仔细地阅读了关于林德纳公司的资料，这家公司专门生产减速器等精密电子机械产品，这些产品可以通过传感器与人工智能系统相连接，成为人形机器人的关节、手指、眼球等的关键部件，也是未来可穿戴设备的重要组件。只有这种精密的机械装置不断改进，机器人才会摆脱笨拙的动作，越来越像真人。说起来林德纳公司是个仅有100多人的公司，总部在一个安静的d国小镇上。从老板到职员大多都住在这个镇上，过着简单的生活，做着工匠的事情，一直专注于制造精密机械装置，产品质量可谓一骑绝尘。近年他们开始跟一些电子公司合作，将传统的精密机械产品与微型传感器结合，随着机器人行业的迅速发展有望成为“小巨人”公司。当然这种公司自然也逃脱不了投资机构的关注，因为优秀的投资机构必须有能力或者直觉，跨越千山万水、提前数年时间就嗅到金钱的味道。 安博很快将情况报告给了郝斌，郝斌认为这是深入了解方远达真实背景的重要契机，要求安博使出吃奶的劲儿，以完美的开门红尽快赢得方远达的信任。 安博根据已有的资料，自己又用AI在网上搜了一下，发现在林德纳公司里居然有一对夫妇是c国人，丈夫叫李洋，妻子叫李萍，两人老家在北方东部沿海的海清市，他们有时会在国内视频社交媒体“颤音”上发些小视频，讲述在d国小镇的生活。安博通过公司的正式渠道联系了他们，在社交软件上与李洋加了“好友”，说两边公司老板要见面，他会去打前站，希望得到他们帮助。安博还说有些东西将运到镇上，如果他们有什么东西需要从c国带过去，可以一并运到。夫妇俩说这几年全球传染病流行加之工作繁忙，好久没回国了，希望安博帮他们捎一些“家乡的味道”，因为实在太想念了。安博联系了他们的父母，将他们做梦都垂涎的食品先寄到公司，准备与厨具、佐料等一并空运小镇。李洋夫妇非常高兴，从他们那里，安博问清了很多当地的情况： 小镇有几家餐厅？有什么菜品？有什么厨具？ 林德纳爱吃什么？夫人爱吃什么？有什么禁忌？是否有糖尿病？喜欢哪种酒？最近的超市有多远？里面有哪些食材…… 很快安博设计出一份专门的菜单，考虑到林德纳不熟悉c国菜系和文化，安博按照d国的宴会习惯流程将c国的餐品融入其中，并进行了改良，再列出对应的食材、厨具、用品清单，又将信息输入AI大模型，与之反复讨论了这份菜单和行程安排，再三优化直到自己觉得无懈可击才将详细行程和计划交给了方远达。 看罢这份文件，方远达不禁点了点头，对安博说：“你很用心，也很聪明，只是少了一点经验！” 安博以请教的眼神谦逊地看着方远达：“您给指点一下！” 方远达指着菜单说：“从你了解的情况看，林德纳夫妇的日常饮食相当单调，似乎对美食没有什么兴趣，这种口味保守的人在d国并不少见。给他们制订的菜单要层次分明，从前汤到开胃菜，从主菜到主盘配菜，再到甜点，口味感受的强度要逐步递进，慢慢打动他们；味道的熟悉程度要从‘似曾相识’逐步过渡到‘从未尝过’的惊喜。你的菜单虽然好吃，但是各道菜之间口味的强度没有递进关系。” 安博边听边点头，不由得心生敬畏，当天就修改出新的菜单。 看着改进后的菜单，方远达说道：“你考虑用咱们的竹荪、松茸和当地的烟熏肉、麦碴组合，做第一道汤品是非常好的融合。这个第二道开胃菜很精致，味道也递进了，但是里面海鲜偏多，据我所知林德纳和那个镇上的传统居民都是寒冷山区民族的后裔，林德纳这个姓就与护林员有关，他们不喜欢吃海鲜，所以换成传统的菠萝咕唠肉会保险一点。主菜用德尔莫尼科牛（delmonico）是对的，记得从d国大城市订最好的，但做法不能太寻常，我亲自来做。主盘的配菜你选得非常好，特别是其中油拌凉面。最后以杏仁豆腐做甜品收尾也是不错的选择。” 听到方远达到这番话，安博心里突然有些紧张，一边嘴上说着：“受教，受教！”一边心里在想：“魔鬼就在细节当中，一个能把菜单都思忖得如此深入缜密的人——如果他是朋友，将是难得一遇的老师；如果他是敌人，将是一个极难应付的对手。那么，在这‘两难之间’方远达到底会是个哪个呢？” 第25章 亦厨亦友方远达 安博按照定下的菜单准备了各项专用物品，对于当地哪些东西能找到，哪些东西找不到，都请李洋夫妇一一确认，包括用来吹干凉面的电风扇这样细节也不放过。安博在确认所有物品后发出了空运箱，预定了去d国的机票。 从c国的大都市突然间来到d国的小镇，安静得让安博都有点不适应。这里的人们简单直爽，每天的生活按部就班。考察过后，安博认为租用李洋的住所作为会面场所比包餐馆更合适，因为他家宽敞整洁，离林德纳的家非常近，更重要的是厨房是按照c国菜的烹饪习惯改造过的。方远达和林德纳也都认为在这里比餐馆更自在，也更有异国风格，更重要的是不会影响镇上其他人去餐厅就餐。两口子跟着安博一通布置，又开车带着他到15公里外的超市买了当地有的食材。 人在异国他乡见到家乡的人经常本来就会自然感到亲切，一天下来，安博和李洋夫妇就混熟了，交谈也没有了拘束。李洋对安博他们这样大费周章地请林德纳夫妇吃饭表示很不理解，甚至觉得这样做压根儿就没必要，他说：“在我们看来这里的饭菜一点都不好吃，所有的人也都吃得非常简单，他们似乎对美食没啥兴趣，就连我们老板这种很有钱的人也不例外，但是他们对c国菜倒是情有独钟。我们两口子在国内属于不会做饭的人，但后来实在无法习惯这里的口味，才开始学着自己做饭。有时会多做一些带到公司，每次都被同事瞬间抢光。有一次林德纳偶然吃到了，大加赞赏，问我为什么能做得这么好吃？我说：‘因为工作就是为了吃饭’。他当时被我说愣了，想了想非常认真地说：‘我承认你的饭很好吃，但是我还是坚持认为吃饭是为了工作’。我觉得这倒是他的真实想法。” 一切准备就绪，方远达如期来到小镇，早上参观工厂后，就带着安博开始与林德纳和高管正式开会，讨论合作方案。下午会议结束时林德纳对方远达说道：“方先生非常专业，也有诚意，我们今天沟通得很好，但恕我直言，您给出的条件与暗流公司的罗伯特·米勒先生给出的没有本质区别。我们还要考虑和商量一下。” 方远达并没有马上解释什么，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我与您说的这位罗伯特·米勒先生在A国的bm公司共事过，后来也打过不少交道，可以说非常熟悉，今天晚餐的时候，我会给您讲讲他的故事，或许对您的判断有所帮助。” “好的，我会很乐意听到。”林德纳点点头，接着又看了看安博对方远达说道：“我知道您和安先生为今晚这次宴会做了大量准备，对此我和太太不胜荣幸也非常感谢！为了表示发自内心的尊重和礼貌，我不能只穿着商务西装就去赴宴，需要一点时间回家换上晚礼服，然后和太太一起过来。” “恭候您的光临！我相信今天的晚餐将给您带来惊喜。”方远达与林德纳握手暂时告别。去往李洋家的路上，安博把有关“工作是为了吃饭”还是“吃饭是为了工作”的争论告诉了方远达。方远达哈哈大笑道：“那是因为他和很多d国人一样，只曾认真干过活，没有认真吃过饭。等吃完咱们这顿饭，再听听他怎么说！” 不一会儿，林德纳夫妇穿着礼装出现在李洋家的门前，李洋夫妇上前拥抱了他们，请进家中。林德纳先生看到方远达也穿了礼装，过来拥抱问候，送上一瓶红酒，作为礼物。突然，他发现站在方远达身后的安博穿着一身厨师服，不禁哈哈大笑，说道：“我想这才是今晚的正装！” 安博给林德纳夫妇现场表演了一些基础刀工，方远达做了些讲解，林德纳夫妇一直睁大双眼，林德纳太太摊开双手说道：“太不可思议了！不知道你们是行为艺术家还是杂技师？总之我不再相信你们是投资家了！” 开餐喝完第一道汤，林德纳夫妇显然愣住了，相互看了一眼，然后同时看安博。安博明白了，主动礼貌地问是不是需要再加一点，两位频频点头。喝完第二轮汤，林德纳先生小声对太太说：“你现在回趟家，到里面那个酒柜的中间取瓶再好点的红酒过来。这道前汤就说明：今天晚餐品质规格比我想的要高，咱们不能失礼。” 吃完开胃菜后，林德纳先生再次小声对太太说：“你还得回趟家，到里面那个酒柜最上面，把那瓶最好的酒拿过来。” 到了要上主菜的时候，方远达问道：“林德纳先生、太太，你们是否希望我也做一道菜呢？” “请叫我卢卡斯。”林德纳先生显然觉得称呼姓氏现在已经显得外道了，“您亲自下厨让我们感到从未有过的荣幸！” 方远达起身脱掉礼装外套换上厨师服，走到砧板前，林德纳夫妇立刻跟了过来。砧板上放着一整块德尔莫尼科牛排（delmonico），方远达伸手摸了摸，对林德纳夫妇说：“现在已经放到室温了，可以烹制了。这种牛排按照传统的标准，应该切成每片200-220克，这样上扒板味道会最好。”说罢，拿起一把11寸的厨师刀，两刀下去切下两片，拿起夹子分别往磅秤上一放，一片210克，一片213克。看得夫妇俩相互看了一眼，林德纳先生说：“把规则的物品用机械的方式等分非常容易，但是用手把不规则的物品切分，只有这么小的误差，是非常难做到的。我见过专业厨师能够做到，但没见哪个金融家能做到，况且你还是c国人。” “手熟而已！”方远达接着说：“您喜欢几成熟？” 林德纳先生看了一下太太，很肯定地说：“五成。” “但是今天我不打算给您做牛扒，我们换个吃法吧。”说着，方远达将牛肉切成若干等大的正方形，放入油中煎了一下，让牛肉的六面都形成一层脆皮，然后放到炒勺里，加入预先配好的佐料，开启大火，一杯台子酒浇入锅中，左手一翻炒勺，牛肉粒与橙色的火苗从锅中腾空而起，火苗一直窜到油烟机的罩子上，如果没有这罩子，恐怕会直达房顶。 “oho……”林德纳夫妇不由自主地大叫起来，惊呼声在厨房里回荡。回到桌上，切开牛肉，正好五成熟，叉到嘴里外焦里嫩，入口是佐料带入的诱惑，咀嚼则有牛肉原本的鲜香。当口中油脂感饱满时，赶紧吃上两口混合了植物清香与碳水化合物快感的油拌凉面，一种无以言表的愉悦从嘴到胃直至传遍全身。再佐以其他一些配菜，当然还有那两瓶好酒……林德纳夫妇几乎以听歌剧和看画展的态度，认真地享用着晚餐。 李洋夫妇临时充当了服务员的角色。林德纳先生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李洋说：“我们曾经讨论过一个关于吃饭与工作是什么关系的问题。我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而且一直坚信吃饭是为了工作，这也是康德的观点。但是如果把今天的晚餐定义为吃饭的话，那么好吧，我同意工作是为了吃饭！”一场围绕美食、生活、哲学乃至人生的聊天慢慢地展开。餐桌上的气氛从惊喜变为温润直到亲切。酒至酣畅，餐近尾声，方远达聊到他曾经工作的bm公司，微醺的林德纳先生突然想起什么，看着他说道：“方，您下午曾经说要给我讲讲罗伯特·米勒的故事。” 听到这里，方远达心中暗喜，他费尽心机设此家宴，又亲自下厨烹制美食，还聊了半天人生，等的就是这句话！ 第26章 罗伯特的第一桶金 方远达并未急于给出自己的观点，反而先问了林德纳先生一句：“您对他的印象是什么？” “嗯，是个非常精明的投资者，有很好的判断力，风格嘛，强势。我总觉得他的野心比他的生意还要大，但我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林德纳先生一边思索一边回答。 方远达点了点头，说道：“您讲的都没错，只是还有很多事情您可能不知道。”听到方远达的这句话，林德纳的身体离开了座椅靠背。 方远达喝了一口红酒，有意控制了一下语速，接着不紧不慢地开始讲述罗伯特·米勒的故事：“我曾在A国留学，获得金融硕士学位后，因为有导师的推荐，顺利地在那里着名的bm公司找到了工作，在研究部门做分析师助理，当然只是个基层岗位。最初的日子过得十分平淡，每天重复着一些整理数据和技术分析的工作。过了一段时间，因为有其他国家的背景和语言优势，我被调到海外投资部升任项目分析师。我的分析方法很快得到了上司和同事的认可，但一直没有得到独立操作投资项目的机会，而是被上司安排带徒弟，教他们投资项目的分析技术。我先后带了三个徒弟，罗伯特就是第三个。一开始我没觉得这个混血小伙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觉得他非常傲慢，又相当坦白。直到有一天他的一番话戳到了我的痛处。他几乎是指着鼻子对我说：“像你这样没根没蔓的外来户A漂，在bm这种精英扎堆儿的大金融公司里不会有真正的机会。”还“教育”我这个老师：“如果你还有点儿理想的话，就应该马上动手去实现，不管用什么方式。只有敢为理想去豪赌的人，才能在金融圈活着。在这个圈子里你抬眼望去，能看到的都是带着光环的强者，因为弱者早已躺在他们的脚下，如果你低头看看，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而且倒下的人比站着的多多了！” 听到这里林德纳夫妇一脸惊讶的表情，但方远达却淡淡地说：“他的话很刺耳，但讲得很有道理。几年后我离职创业，或多或少跟当初他的这番话有关。但是后面发生的事情才真的让我理解了他那句‘不管用什么方式’的含义。罗伯特相当能干，很快升到了项目主管，有机会独立操作项目。这时部门又来了一个新人，是个叫苏珊（Susan）的漂亮姑娘。我原以为这次还会照惯例把这个徒弟也分配给我带，但没想到罗伯特看到苏珊的第一眼就腿软了，专门去求上司直接把苏珊调给他当了助理。没过多久，两人就成了情侣。当然，我能看出来苏珊也喜欢他，或者说是崇拜他。后来，他们一起到东南亚投资一个项目。罗伯特调研水平非常高，他不仅在明面上做常规的尽职调查，暗地里还会雇佣私人侦探。他居然发现了这个项目的一个大秘密——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是一个当地高官。这个官员一面靠岳父的关系上位，一面私下里包养情妇。罗伯特当时就看到了机会——他拿着一叠照片找到那个官员告诉他：可以给你投资，条件是要一大笔回扣，否则不但不会投资，还会公布他的秘密。那官员当时就同意了给他回扣，罗伯特将此事告诉了苏珊。开始女孩有点犹豫，后来罗伯特对她说：咱们打一辈子工能不能获得真正的财务自由？发财唯一的办法就是抓住机会，而且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同时，罗伯特还信誓旦旦地说：有那些照片在手里，对方打死也不敢说出去，咱们肯定是安全的。接着他又跟苏珊一起畅想了未来的富人生活，很快苏珊就迷失了。快到拿回扣的时候，罗伯特找了个借口突然飞回A国，让苏珊自己去收钱。那时的苏珊已经被彻底pUA（洗了脑），没有犹豫就去拿了回扣，存入她和罗伯特商量好的一个第三人账户中，她觉得事情进展相当顺利。其实苏珊毫无经验，行贿人出于自保，暗地留了音像证据。罗伯特看到钱入账后，迅速远程操作将其分散到多个海外账户。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是巧合，多少是罗伯特有意为之，苏珊刚刚回到A国，南亚那边的项目就出事了——那个官员东窗事发，下落不明，负责行贿的下属为了自保交出了回扣证据，当然这个人也说不清前因后果，只认识拿钱的苏珊。这么多年过去了，到现在我都忘不了苏珊被调查局从公司带走时回着头看罗伯特的眼神，仿佛就是昨天的事情。上面的情况都是后来苏珊在法庭上说的，但是罗伯特坚持说他跟此事没有关系，而除了苏珊的口供，调查人员也找不到任何与他有关的证据。于是一个年轻美丽没有钱的姑娘进了监狱，而罗伯特在不久后辞职‘创业’成了有钱人。苏珊肯定是做了错事，但在这件事上，我宁愿相信她讲的事情经过，所以从此极其反感罗伯特。他当然也知道我对他的厌恶，后来在一些项目上我们还成了竞争对手。因为我是当事人，在这里就不讲了。如果有机会接触到我们这个年龄段的A国同行，您可以求证一下我的话。特别是在他公司干过的人一定会告诉您，没有见过控制欲这么强的人。这一点可能跟您说的‘理想’，换个词——‘野心’，有关。” 听了方远达讲的这个故事，林德纳夫妇面面相觑，整个房间的空气好像凝结了。“好了，好了，我讲的故事有些沉重，抱歉打扰了大家的美好感受。为了恢复心情，我们来吃餐后甜点吧，这道菜叫‘杏仁豆腐’。”方远达非常适时地打破了寂静，将主题拉回到美食与生活。第一口甜食入口，林德纳夫妇的脸上再次浮现出惊喜和享受的表情…… 晚宴在意犹未尽中结束，林德纳先生跟白天不同，显然已经不再仅仅把方远达看成来谈判投资的商人，而是从远方带着诚意而来的朋友，双方微醺着热烈拥抱告别。 小镇不大，方远达决定步行回酒店，安博跟在他的身旁。晚间凉爽清澈的空气中，除了两人的脚步声外，再没有别的声音。安博觉得这是个提问的绝佳时机，像是很随意地问道：“那个罗伯特现在还跟您作对吗？” 听到这个问题，方远达突然停下脚步，望着群山围拢中清晰可见的银河，沉思了片刻，声音不大地说：“我这个人虽然爱钱，但是自幼就讲个仗义，对那种人家对你好，你却害人家的败类，心里容不下！他就是这样的人，而且我更看不起靠出卖自己女人发财的人渣。我们俩一旦对上了，即使他不针对我，我也得想办法折腾他。” 听到这里，安博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对这个调查对象有了一丝好感。接着他向方远达提了个建议：“李洋两口子私下跟我说，他们的同事都非常喜欢c国菜，既然咱们都不远万里来了，希望我能再给他们同事做一顿。我想这也是个机会，可以用他们夫妇的名义把公司的几个高管请来，这些人对林德纳的融资决策应该有不小的影响。” 方远达脸上掠过一丝笑容，几乎没有迟疑地说道：“上道儿，后面的事情你来安排吧，给我个预算就行。” 镇上的酒店不大，在黄色灯光的映衬下显得十分温馨。方远达带着些许醉意走到房间门口，突然叫住不远处的安博，安博转过身来，方远达停顿了片刻，点点头说道：“干得不错！”，然后推门回了房间。 安博进到自己的房间，迅速整理情况报告了郝斌。郝斌立即指示梁艳将罗伯特·米勒列入关注与调查清单。当然，此时的他们和A国那边的同行还都不知道此人有多大野心。 第27章 方远达的美食会所 回到c国没多久，方远达就接到了林德纳的邮件，说他已经拒绝了罗伯特的合作意向，决定与方远达合作。经此一役，安博开始意识到方远达“亦厨亦友”的人际沟通模式，并非异想天开的形式主义，而是在实战中发展出来的有力工具。这种方式保留了传统酒局的社会功能，而形式上又比酒局高雅许多。特别是躬身下厨的做法，既没有贬低自己的身份，又彰显了朋友的尊贵，怪不得方远达将其视为毕生的“江湖绝技”。 这天早上，提前接到陪同外出通知的安博在公司静候。方远达满面春风地从办公室里出来，招手示意安博一起出发，然后对司机说：“去咱们新装修的‘亦厨亦友’会所。” 汽车驶入一个由旧工厂改造而成的艺术园区，在一所独立院落中停了下来。安博习惯性地观察着这里的环境。外围红砖墙只有一人来高，墙内侧种了1米多宽多竹林，环抱着整个院子，将其与外界自然地隔离开，既显得独立静谧，又没有高墙大院的冷硬森严。与很多院落不同的是，院子的大门朝北，进门有六个车位。新聘的会所管家迎了出来，带着方远达和安博从北面走进回风门来到门厅。再往里是一个长走廊，中间的一个门是厨房，会议室和餐厅分别在厨房东西两侧。安博是第一次见到厨房在会所中央的布局，而且是会所中最大的区域。 推门进去，原来的厂房有5米多高，改造时也没有吊顶，有意保留着工业化的原始模样。左边靠墙是一排欧式灶具，右边是做c国菜的灶具，都安装着专业的油烟系统和独立的隔油下水系统，厨房中间有一个很大的备餐台。站在门口向对面的南墙望过去，透过一个个窄型竖窗可以看到南边院子里景色雅致的露天花园。这里最特殊的在于，厨房靠门一侧是一个休息区，有木椅和桌台，大家可以坐在这里跟“厨师”聊天，喝茶，甚至用餐。 出了厨房走进餐厅，大小可供10人左右就餐，四面墙壁都是朴素的红砖加木结构，几个墙角处都“藏着”音箱。餐厅顶部装有可升降的灯光照明，AI系统可以根据客户资料推荐“明亮”、“聚光”、“斑斓”、“烛光”等多种照明模式，也可以手动选择。靠厨房一侧设有两个通向厨房的窗口，一个是传菜口，一个是撤餐口，每个窗口两侧都有自动平开窗，用来隔离厨房的油烟和噪音。安博注意到两个窗口中间交接餐盘的位置，正上方都有一个小摄像头对着正下方，而正下方都有块透明玻璃板，在下面安装了扫码器，一时不知道有什么用途。他们又走到另一侧看了看会议室，里面做了隔音处理，安装着专业的网络会议设备。 安博注意到会所里很多家具都由一种浅褐色的木料制成，摸着非常硬实但自己从没有见过这种硬木。管家介绍说：工厂里原来有一条运煤运货的铁道，拆除时那些被火车轧了几十年的旧枕木没人要，低价处理，全被一位设计师买走了。他将这些枕木刨掉外皮后，呈现出一种特殊的美感，而且质地十分致密，于是设计成各种家具。为了这个”亦厨亦友”会所，方总专门收集了这些家具，也算物归原处。管家还陪着他们围着“厂房”绕了一周，安博看到连垃圾房都有冷冻设施，这样即使在盛夏也可以把厨余湿垃圾冻成硬块再运走，既不会滴落油污也不会发散异味。 方远达一边看一边问管家各种筹备情况，离开前他对管家说：“把设备都试用一遍，调整好。过些天我们要在这里接待客人，安博会具体跟你对接准备工作。”安博心里明白，方远达口中的客人就是唐国立，当然核心目标还是唐汉兴，马上问方远达：“上次设计菜单时您给了非常明确的策略，这次我们应该怎么准备呢？” 方远达看了看安博，又看了看管家，问道：“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是不是应该尽量贴近客人偏好的味道？”安博说。 “或者索性考虑做成异国风味，制造些新鲜感和品质感？”管家提了个不同的思路。 方远达摇了摇头，说道：“老唐的口味我知道，吃不惯别国的东西，异国风味就不用想了。”然后看着安博说：“找口味偏好倒是没错，但这只是个最基础要求。上次我们给林德纳两口子设计菜单强调的是厨艺和新鲜感，但后面这些客人可是吃遍天下的家伙。另外，在不同国家生活过你就会知道：在d国人眼里优秀的厨师跟画家一样，被认为是一类艺术家，但在大多数c国人眼中，再优秀的厨师都是工匠，即使像唐汉兴这种留学回来的人，潜意识当中也未必不这么看。所以啊，菜单的设计要有另外的讲究。” 安博一时没了主意，问道：“讲什么呢？” “讲营养！”方远达用敲黑板的语气道出了三个字，接着他解释道：“不要山珍海味，但要符合营养科学，再稍微加点容易记忆的新鲜感。唐汉兴是个科学家，对各类讲科学的东西都非常敏感。至于唐国立嘛，不是真正的宴会主角，而且我了解这老伙计，但凡大体上对了口味，有瓶酒喝就不会挑理。” 安博跟着方远达上了车，驶出“亦厨亦友”，回头看着院子大门慢慢关闭，心想：方远达大费周章地建立这么一个据点，说明他在c国一定有长期打算。安博把会所的情况报告了郝斌，郝斌指示他务必弄清方远达接近唐汉兴的真实目的，同时要全力保护唐汉兴的安全。接着，郝斌立即找人对该处院落做了秘密调查，但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情况。 安博越来越觉得自己明暗两个领导都是完美主义者，给他布置的任务难度都不一般。一方面他反复设想了方远达接近唐汉兴的各种可能目的，以及如果唐汉兴有危险，会来自哪些方向，该如何应对等等；另一方面，为了做到方远达“讲营养”这三个字，他复习了大学的营养学课程，发现知识有限且过时，于是开始恶补。他专门找临床营养专家请教，计算每位就餐者晚餐需要的谷薯、蔬菜、水果、动物性食物、奶类、大豆、坚果等的指导性用量，选择健康的食用油和烹饪方式。现在人们喜欢吃的菜肴在专家看来未必健康，而所谓健康的烹饪方式又经常不那么好吃……总之，一个头两个大，出了好几版菜单，好不容易才让方远达点了头。 第28章 唐汉兴应邀赴宴 时间来到前文所述AI元年国庆假期前，方远达拜访唐国立“偶遇”唐汉兴，约定到会所聚餐的时间。长假的第三天下午，唐汉兴和叔父、婶婶来到”亦厨亦友”美食会所，方远达的发小好友陈志强也带着夫人应邀前来。寒暄之后，六个人在这个大厨房特有的客人休息区坐了下来，不远处安博正指挥着会所的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准备食材和餐具。方远达一边请大家吃水果，一边说道：“按照营养学的研究，餐后吃水果是不对的，应该在两餐之间吃水果。” “哦，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唐国立用果叉戳起一片苹果放到口中。 “在厨房会客，让唐总和唐教授见笑了！”方远达用自嘲的口吻打开话题。 “方总客气了！您这哪是厨房啊，简直是艺术工作室。”唐国立笑着说。 “是啊，我也觉得不像厨房，像实验室，方总的厨房还真是不寻常！”唐汉兴随着感叹道。 “这你们可说对了！”陈志强接过话来，“这家伙从小就没走过寻常路。一般的孩子要么是听话学习好，要么是不听话学习差，只有他不听话可成绩好。老师和家长对他又喜欢有头痛，那叫一个没办法！我们那个时候如果在学校犯了错误，老师和教务主任会在下课后把犯事的学生留下来写《检查》，严重点儿的还会请家长来学校领人。远达的《检查》总是写得又快又好，第一个交上去。后来老师们才发现，这小子事先早就写好了几个不同版本的标准格式《检查》夹在书里，在前面空上几行，现场填上具体的过错内容，后面空的几行里写上改正措施，中间的部分都是事先写好的套话，加上日期就可以交了。当然是快！” “那其他的人学着做个格式版本不也能马上交了吗？”唐国立不屑一顾地说了一句。 “这你就没想明白了。”陈志强喝了口茶，接着说：“其他那几个经常跟他一块儿折腾的小子学习都不好，他们不知道前面该留多少空格。留少了写不下错误梗概，留多了老师就看出来了。只有远达每次都可以把文字组织得正好写满预留的空行。后来老师知道了也哭笑不得。哈哈哈哈！” “行了，麻秆（这是方远达当年给陈志强起的外号），都几十年了，还整天说我当年那点儿事迹，都过时了！我们得与时俱进，听听年轻人都在干些什么。”方远达巧妙地将话题引向自己关注的主题，他看着唐汉兴说：“唐教授给我们几个老家伙科普一下人工智能吧。” “学长太谦虚了，叫我汉兴。”唐汉兴能感到方远达的分量和气场，连忙回应。这个话题确实直奔他的专业，瞬间激发了他一说专业就滔滔不绝的习惯，于是真的开始了科普，并且把他的研究讲得非常清楚。 方远达几乎是揣着明白装不知，仔细地搜寻着唐汉兴话语里的重要信息，唐国立因为企业有应用AI的经验，对此能听懂一些，陈志强天天听新闻里和自媒体里经常提到人工智能而每次又搞不明白，借着这机会还真听得饶有兴趣。只是苦了婶婶和陈志强的夫人，两位听了一会儿就走神儿了，赶紧找了个帮厨的借口离开茶台，跑到安博那边去了。其实真心想听这个讲解的是安博，但是他要一边指挥工作人员干活，一边要支应着两位有着无数问题的太太，一边还要听着唐汉兴他们的对话，这让他感到应接不暇，大脑几乎要分裂了，甚至隐约出现缺氧的感觉。 终于，唐汉兴的厨房演讲告一段落，唐国立若有所思地问：“从你第一次讲这个事我就觉得有点儿不靠谱，你跟我说句实话，这玩意儿真的可能把一个人想的东西说出来吗？” “这是真的！”唐汉兴非常认真地回答，“拿别的东西吹吹牛可能是个玩笑，但这是我课题的核心，理论上我认为没有问题，而且A国已经有人说做出来了。” “这个我作证！”方远达在一旁说，“那个研究团队的人我见过，确实如此。” “汉兴，按你这么说，将来我们在这个人工智能面前就没啥秘密了，这不就相当于光屁股了吗？”陈志强突然提了问题，“还有啊，你要是研究出来这东西，是不是谁想什么你都能知道啊？这要是落到坏人手里，银行密码不就没用了吗？” 方远达在一旁笑了笑，心里说：“麻秆这次问的问题还真有点深度。” “陈叔，您这问题问得真到位！这就是所谓人工智能的安全问题，立项之前我们反复讨论过，先说我们在人工智能面前有没有秘密。单就一个人来说，您进不进入脑信号识读设备舱是自己的选择，法律是保护隐私的。我们实验的方式也不是问受试者问题，而是让他看一部短片，然后对比AI翻译后的大脑信号与短片内容的一致程度。而如果就整个人类而言，我们未来在人工智能面前倒是真的可能没有秘密。至于隐私安全的问题，我们跟受试者有协议，与影片无关的大脑内容信号一律彻底删除。这项技术将是人工智能的一个里程碑，一旦成功，科学家可以将自己非常难以表达的科学思维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表达出来，人工智能可以迅速参与梳理和完善，甚至写出证明这个想法的算法和实验设计。这样就可能在很短时间内产生很多像爱因斯坦那样的科学成果，而不必再等待一位五百年一遇的奇才。为了防止这项技术未来不被坏人利用，这个项目是完全非盈利的科研项目，一旦成功，模型将交给政府部门管理。我就是个研究人员，只要学术界承认这个科研成果就好。我非常明白，如果自己管着这个模型，就会被它困住，那就太没意思了，尤其像我这么追求自由的人。” 陈志强和唐国立都觉得唐汉兴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茶台边的谈话突然静了下来。两位观摩安博工作的太太此时回到了休息区，唐汉兴的婶婶跟方远达说：“在家里雇人之前，我做了很多年饭，一直觉得自己手艺还不错，跟这小伙子一聊，我才知道自己那都是瞎做的。” 陈志强的太太也凑上来说：“我更是瞎做！我们俩结婚后，一旦他吃得不顺口就跟我提起你。只是这么多年，你每次回国都匆匆忙忙，一直就没见识过你的手艺。” “这不是今天专门让麻秆把你请来了嘛！现在我就给大家服务一下。”方远达说着招手让管家拿来了厨师装。 第29章 方远达“拉近”唐汉兴 五个人跟着方远达从休息区走到备餐台上的砧板前，就像一个导游带着一个小型旅行团。砧板旁边放着几块方形的里脊肉，就是面试时方远达让安博做鱼香肉丝的那种，但方远达并没有把肉直接放到案板上，而是先在砧板上铺了一张白色的蒸屉纸，再拿起一块里脊放到上面，然后才开始下刀。表面上看，他跟安博切里脊丝的方式一样，但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安博心里非常明白，方远达的刀工比他强上百倍，出刀的速度、力道的稳健、肉片的均匀程度等等都堪称一流厨师。很快里脊丝切完了，方远达用两只手将垫在肉与砧板之间的蒸屉纸提起来，请“旅行团”的参观者们对着灯光看过去，那纸不但没被切透，甚至没有刀痕，顷刻间赞叹声一片……唐汉兴心里开始佩服眼前这位学长，一位投资家能把厨艺练到这个程度，足见其做事的认真程度和自我要求的严苛。 方远达展示了几项厨艺，然后把厨房的事交待给安博和管家，带着客人们走到隔壁的餐厅，安排他们落座，给安博留了一个“副陪”的座位，然后招呼让厨房起菜。传统的c国菜式是不分餐的，但这里却采用了分餐方式，用盘中盘给每位客人上凉菜拼盘。此时，安博过来给大家分了酒，帮客人满上杯。闻到酱香的酒味，唐国立认为方远达马上就会开始敬酒了。可是谁都没想到他先给每个人上了一小碗温热的粥，大家低头看去，粥里有金黄的小米和一种裂开成四瓣的白芯黑壳的米，汤色浓稠泛着光泽，里面还有一些条状的胶质，入口鲜美润滑，而那种特殊的米却不是软的，反而平添了一种清脆的口感。喝了一勺之后，大家都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方远达——我们喝的是什么？ 方远达不紧不慢地放下勺子，咽下口中的粥，说道：“既然要喝点白酒，咱们就要先保护一下肠胃，不要空腹饮酒。这个粥是小米、冰湖野米和牛膝盖骨熬制而成的。之所以不用海参，不是我老方抠门儿，是因为它不是所有人都适合的，而牛膝盖则适合各种体质的人，蛋白质丰富又和胃补钙。” “等等，”陈志强左右看了一下，突然发现他碗里的粥与其他人不同，抗议道：“远达，为啥我这碗里没有牛膝盖筋，连牛味都没有？” 方远达对陈志强说道：“那是因为这桌上只有你有痛风史。熬制肉骨汤里有大量嘌呤，喝了怕你明天疼得起不来床。你就凑合着喝吧！” “感情没吃到肉还是为我好！”陈志强嘟囔着还想说点什么，马上就被太太制止：“这个你得听远达的，人家的饭是有科学道理的，哪像你天天胡吃海塞！” “这个冰湖野米是种什么米？”唐汉兴的婶婶问道。 “这玩意儿没煮之前看着像深色的米，其实它根本不是米, 而是一种水草的种子。当地湖水中禁止使用化学合成物质，它一直在原始环境中生长，成熟后当地人划着船，用木杆手工收割。A国的科学家研究过，它不仅富含蛋白质、氨基酸、维生素和矿物质，还含有一种独特的天然抗氧化剂，能延缓衰老，有益心脏，提升免疫力。除了有营养，还能改善口感，让这汤粥润不腻。咱们这桌上除了唐教授和安博以外，都算不上年轻了，嘴又馋还想喝点酒，就得让大家先暖暖胃。” 大家喝完粥，工作人员迅速撤走空碗，从撤餐口推出，厨房那边取走。这时，方远达才开始敬酒。凉菜吃到差不多的时候，方远达说要亲自去厨房一趟，请大家随意，然后带安博出了餐厅。不一会儿，他们回到餐厅，热菜和香米饭也从传菜口推送进来。第一道是看着很清淡的茭白里脊丝。唐国立尝了一口，马上又吃了两口饭，然后说道：“太好吃了，就着米饭吃更香！” “这个月份正是吃单季茭白最好的时候，单季茭白比双季茭白的口感和营养都要好些。”方远达说道：“这个菜既清淡又开胃，看着简单做好不易。”接着他从营养学上讲了讲吃茭白和应季菜的好处，最后补充说：“我们今天的炒菜都尽量用动物油脂。” “这我就不明白了，”陈志强说道：“我这血脂本来就高，这是要让我这血管里再多沉积点儿胆固醇吗？” “此胆固醇非彼胆固醇，”方远达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最近的研究发现，引发血管硬化的胆固醇主要是肝脏分泌的。如果你的饮食过于清淡，吃的动物脂肪不够多，肝脏就会制造更多胆固醇；如果你吃了足够的动物脂肪，肝脏分泌那种胆固醇就会减少。所以，并不是清淡饮食就不会血脂高，反而应该吃点动物脂肪。” “你听听，你听听！这才是科学。”陈志强对着太太抱怨道：“我一直说想吃红烧肉，你还限制！以后多做点儿。” …… 聚餐不知不觉到了尾声，安博注意到整个过程中，方远达主要在和大家聊美食和营养学，只字未提人工智能的事情，也没有人会觉得这次聚会与AI有什么联系，但实际结果是方远达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方式拉近了与唐汉兴的心理距离。 临行前，唐汉兴主动跟方远达说：“上次您提到合作的事，我问过领导了，这个项目不允许接受任何商业化投资。” “其实吃饭前你介绍的时候我就明白了。不过没关系，咱们学校是欢迎校友赞助的，校友会的朋友告诉我，可以指定给某个项目捐款，专款专用。”方远达十分得体地回应着。 “非常欢迎您到我那里参观。”唐汉兴说道，心里其实很希望得到资助，尽快走出科研困境。 “好啊！只要不破规矩，我随时可以去学习。”方远达心中暗喜。 “这个没问题，我们研究中心接待过一些专业的参观者。又不是展示代码和设备图纸，学校是允许的。”唐汉兴说道。 “这一周我都不出差，随时可以去。”方远达很快提出时间窗。 唐汉兴说：“没问题！我明天没课，全天都在研究中心。” “择日不如撞日，咱们定明天上午9点如何？” “当然可以，非常欢迎！” 安博听到这番对话，心里想：“原来这么长时间看似漫不经心的朋友闲聊，最终会在画上句号前踏水无痕地达成明确的目标。方远达真不愧是个老手！” 第30章 方远达参观实验室 送走客人之后，方远达步入了会议室。此时，管家呈上了一份报告，方远达迅速浏览了一遍，随后将其递给了安博。报告中详细记录了每位客人对餐品的评价。 安博不解地问管家：“我没看到您做客户访谈，怎么会知道他们的评价？” 方远达看了看管家，说道：“你给他解释一下吧。” “好的。”管家应道，“这是方总策划的一个小系统。我们的盘子都是定制的，每位客人的盘子正面边缘都有一个数字，餐盘底部有一个对应二维码，从始至终给同一位客人上菜的盘子都是相同的号码。盘子传菜口推入的时候，摄像头会记录下餐品的图片，扫码器会记录对应的出餐时间。客人吃完这道菜，我们把盘子从撤餐口推出，摄像头会记录下剩菜的图片，扫码器会记录对应的撤餐时间。这些信息加上我们烹饪时各种食材佐料的消耗信息，火候控制信息等会传给一个AI模型，它通过评估烹饪过程数据、客人剩菜的数量和吃完每道菜的时间等信息，制作出每位客人的口味报告。如果客人下次再来用餐，我们就可以做出更符合他口味的美食，客人来的次数越多，我们就越能把握他的口味。” 安博心里有些吃惊，嘴上立即对方远达赞叹道：“您这在整个餐饮业来说都是创新啊！您是没投资餐饮业，投的话肯定会成功。” 方远达对安博的马屁赞许并没有表现出高兴的样子，而是很平静地对安博说：“你回家休息吧。明天早上七点半到公司，我们准备一下，一起去找唐教授。” 秋高气爽，金色的阳光从东方照射着问鼎大学富有年代感的校门，这座石雕般的大门像一位历经风雨的老人，从容地看着一群群风华正茂的精英从他面前快步经过，仿佛在说：我知道过去的一切；而当这些青年才俊一把年纪再抬头仰望它时，依然是他们年轻时见到的大门样子，此时它却好像在说：我知道明天的故事…… 除了师生以外，问鼎大学的校园是不允许其他人随意出入的。唐汉兴8点钟一上班就办理了客人出入手续，在校门口将方远达和安博接到研究中心，先带领他们参观了计算中心，这里是建立大脑模型和人工智能深度学习模型的地方，研究人员将从人脑中读取的数据传输到大型计算中心进行处理，多台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三维立体人脑模型，里面不同的位置有着各种颜色鲜艳的点状色块。唐汉兴指着这些彩色斑点说：“人在接触和处理不同信息时，大脑的不同部位就会产生不同的信号，人类用肉眼观察，最多能大致了解哪一类信息与大脑的哪个位置有关联，但绝对不可能从这些色块中读出具体的信息。每个色块实际上是一组数据，现在我们是将这些色块数据和它所对应的原始信息（比如受试者看到的视频、听到的声音、感受的触感等等）输入AI深度学习模型，让模型来找到其中的规律。一旦模型将色块翻译成人类语言并且与原始信息足够一致时，就可以认为模型训练成功，也就是说这个人工智能模型可以识读人脑信息了。”方远达其实早就明白这个原理，也知道仅仅看这些东西是看不出什么名堂的，但还是非常认真地听着唐汉兴讲出的每一个字。 接着，唐汉兴带着两位客人进入了脑电信号采集室。这是一间近200平米的空间，里面被隔断成20来个试验位置，每个位置里面有都有一个检测椅，上面靠近头部的位置有一个罩子。罩子内部有一个面向受试者的屏幕。顶上的设备看起来有些像医院的核磁检查室，但显然小了很多。检测椅类似高铁商务座的椅子，非常舒适而且可以自由调节角度。读取数据时，受试者坐着也可以躺着接受测试，以自己最放松的姿势戴上耳机参与测试，只要保证头部放在罩子内部面向屏幕不要睡着即可。 “这个信号采集装置的精度是足够好的，将来实验成功的话，可以考虑进一步小型化。目前小型化的精度会降低很多，而且研发成本很高。”唐汉兴说，“但是这不是现在的重点，现在我们瓶颈是缺乏大脑数据，即使有足够的志愿者参与，这样规模的实验数据采集场地要凑够足够的数据也是很漫长的过程。即使有了足够的数据，我们目前的三维脑模型的精度不够高，而如果我们提高脑模型的精度，算力就会以几何级数增长，我们还要在精度和算力之间取舍，我认为离成功还有一段距离。” “你对自己的研究思路有信心吗？”方远达直截了当地问了一句。 唐汉兴迅速而自信地答道：“这个思路恐怕是各国研究者的共识，我确信无疑，当然目前只有A国FIt大学那个团队自己说过一次成功了。他们在人脑和AI的研究上都比我们起步早很多，先进很多，拿到的数据和算力也强很多，成果比我们领先毫不奇怪。我着急的不是我们落后了一些，而是搞了这么长时间，现在完全停滞不前。” “这话实在！不管科研还是创业都是这样，总会有很郁闷的时候。至少在我看来你这是个平台期，算不上谷底，即使是谷底，要想成功也必须扛过去。”方远达第一次拍了拍唐汉兴的肩膀。跟在后面的安博观察着两人的细节动作，他发现唐汉兴不但没有任何不自然的反应，两人并排而行的身体距离反而更近了一些。 “具体说说你认为大概有多少资金缺口？”方远达直奔唐汉兴的痛点，挑开了话题。接着唐汉兴打开话匣，将自己分配科研资源的始末讲得清清楚楚，又把后面的数据采集和算力缺口也一一道来。方远达始终没有打断他，一直在认真地听，还不时点头并用眼神鼓励他继续讲。 从人工智能研究中心出来，唐汉兴又领着学长方远达在他曾经熟悉的校园里转了一转。升到半空的暖阳洒在浓密的树冠上，校园的林荫路上秋风宜人，三人在很多地点停下脚步，方远达会讲当年上学时这里是什么样子，唐汉兴会告诉他这里是什么时候为什么改变的，两人越聊越近乎，时间在相见恨晚中不知不觉过去。唐汉兴看了一下腕上的智能手表，说：“学长，到午餐时间了，二位留下一起吃个便饭吧！我知道学校最好的饭跟您和安先生做的饭都完全没法比，但还是想留二位吃个饭。” “太好了！你不说我还想申请一下呢。那我就不客气了，但是我要指定地方。”方远达看着唐汉兴答道，语气中没有丝毫客套。 “您说哪个餐厅？咱现在就去！”唐汉兴看到方远达一点也不见外，心里非常高兴。 “二食堂，别处不去！”方远达笑着答道，“这么多年了，我一直记得那里饭菜的味道。”听到这里，唐汉兴似乎在味道这个媒介的作用下和方远达又走近了一步。 方远达所说的“二食堂”现在早已不用这个代号名称了，也不再能找到当年的样子，当然餐牌的价格也早已看不到当年那微小的数字单位，可是方远达还是津津有味地吃着，他吃的不是饭菜是回忆。午餐后，唐汉兴将两人送到学校大门，告别甚至有几分依依不舍。 第31章 方远达赞助唐汉兴 回程途中，方远达志得意满地坐在汽车后座上，没有说话，暗中盘算着下一步的安排。与此同时，坐在前座上的安博也已然陷入了沉思：虽然在国家安全局的侦查员中他算是比较年轻的，但已经是多次执行过重要任务的老手了，而且其中不乏非常危险或者难度很高的任务，通常情况下他很少感到过恐惧。可是这次不同，他从心底到后背都感到有一种几乎令人不寒而栗的颤抖，以至于他需要努力地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和表情。倘若唐汉兴的模型今天已经成功了，如果方远达让自己到那个罩子里去试一试的话，无论自己的经验多么丰富，意志如何坚强，真实身份将暴露无遗。想到这里，安博似乎反而有点庆幸唐汉兴的项目现在还没完成。 虽然郝斌多次跟他强调过这是一项极其重大的任务，但此前他一直都无法想象一个没有秘密的世界将会是个什么样子，直到今天他才切身体会到郝斌话里的分量。而且这项颠覆性的技术A国已经有了，而自己的国家还没有。职业素养令他马上意识到，这么重要的研究仅仅被视为一项大学的基础研究，他看到实验室的安全管理措施简直不堪一击。此时此刻，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要马上联系郝斌，尽快改变这个局面。突然，他听到从后排座位传来方远达的声音：“你相信他会成功吗？” 安博瞬间从沉思中惊醒过来，赶忙回头答道：“我相信！”这是他的真心话。 方远达点了点头，但接着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地说：“问题是需要多长时间，又需要多少钱？” “这对您一定很重要！”安博跟进了一句。 “非常重要！”方远达很肯定地说，“这是一项改变世界的AI，如果这边成果出得太晚。 A国那边的应用商业模式就会一边倒地占领整个世界，我也就失去了一次巨大的投资机会。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聪明的投资者绝对不会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更不应在一棵树上吊死。” 方远达的前半段话令安博想起方远达曾经说过，他在A国就想投FIt大学的那个同类项目，后来是那个罗伯特向A国调查局提出：方远达的c国背景不适合投资这个项目，结果他被彻底排除在投资商名单之外。难道方远达对唐汉兴如此感兴趣的真正原因就这么简单，仅仅是从商业上将唐汉兴的项目视为FIt大学脑透项目的投资替代品？但他那后半截的话又在指什么？ 安博马上提醒自己，在线索不足的时候，不要轻易得出简单的结论，即便不能搞清楚他的很多具体目标和行动，至少必须弄清后座上的这个人到底是朋友还是敌人？ 很快，方远达以校友身份向问鼎大学捐助了相当大的一笔款项，指定用于唐汉兴的专项研究。唐汉兴拿到这笔经费的瞬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财大气粗，科研团队也跟着欢欣鼓鼓。他们马上就扩大了人脑数据采集室的规模，同时整个团队开始没日没夜地细化和改进那个大脑模型，把过去的一个彩色斑点单元再细分成多个更小的单元。以致于进入寒假都没有休息，空荡荡的校园中，他的人工智能中心显得比很多假期培训班还要热闹。 终于，在临近c国传统节日的时候，他们再次进行了新的验证测试，因为这次改进了大脑模型，又有钱购买了更强的采集设备和在国内排得上号的算力硬件，辛辛苦苦忙碌了三个月的研究团队，就像产房门前的丈夫一样，期待着测试结果的消息。数据出来了，这次他们还是没有成功！ 团队人员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但是唐汉兴还是努力振作精神，组织了一个复盘会议。同事们一致认为，改进大脑模型是没有错的，但细分单元后导致数据和算力需求猛增，虽说得到了经费，但没赶上我们需求的增加。 “各位都辛苦了！科学研究就是这样，总会遇到各种难题。大家放假回家过年吧！好好休息一下，与家人团聚。节后我们或许会有新的办法。作为问鼎的研究人员，我们必须相信办法总比困难多。”唐汉兴以坚定而乐观的话语结束了这一阶段实验，而实际上他自己心里的压力反而比获得资助前更大了，这不仅因为背负着捐助人的期望，还因为团队成员投入的时间、精力乃至感情也越来越多。没有全身心投入过科研的人可能很难理解这种感受。 唐汉兴独自呆坐在空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研究过程在大脑中一幕一幕重现，对今天的问题不断给出设想，接着又不断否定。他开始隐约意识到：自己手中握着的、曾经被认为相当充裕的巨额赞助款，如果按与FIt大学相同的方式和算法继续耗下去，最大的可能是全都打了水漂。而A国人之所以能跑通，是他们的算力和资金大到了我们难以企及的程度。这就叫“力大砖飞”，只要力量足够大，即便前一百块砖头都没砸中目标，只管接着扔就好，或许第两百块就砸上了。可是，自己现在剩下的资金已经不可能靠这个办法推进项目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在唐汉兴深深陷入痛苦的思索中时，突然会议桌上静音的手机震动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唐汉兴欠身拿起电话，拇指滑动，里边传来婶婶急迫的声音：“汉兴，你快去公司看看吧！你叔和那个数字技术部的小林被警察叫走接受调查了，说是牵扯了犯罪案件。你叔虽然有时候做生意敢做些新东西，但我相信他不会搞违法经营。但这回说是跟那些什么高科技的东西有关，我怕他也说不清楚，你赶紧去问问吧！”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接到婶婶的电话，唐汉兴的脑袋“嗡”的一下，整个人都懵在座位上。一个是他亲如慈父的叔叔，一个是他一手培养的学生，都是非常正直的人，怎么也不能想象他们能跟什么犯罪行为扯上关系。唐汉兴努力回过神来，马上安慰婶婶：“您别着急，我这就过去。不管什么事，相信警察会调查清楚，不会冤枉好人的。”挂断电话，唐汉兴冲出研究中心，向停车场跑去。 第32章 唐氏集团与人工智能 唐国立办公室的佟主任在公司门口紧张地等候着，一见面唐汉兴就问：“什么情况？”一向谨慎细致的佟主任抬起右手指向办公室里，用眼神示意唐汉兴进屋再说。佟主任一边倒茶一边说：“有8个明星艺人和网红的三围、腿长等身体数据在网上被人泄露了，由于跟她们自己平时公布的数据不一致，引发了网络围观。这些明星和网红自然非常愤怒，纷纷表示要追究法律责任。就在这个时候，有几个自媒体发帖子怀疑是我们公司干的。她们的确都是我们公司AI定制服务的客户，但我们没有对外泄露任何客户隐私信息。我们对外发布了内部调查结果和承诺，但客户和吃瓜群众都不相信，这件事在网上越炒越大已经成了重大舆论事件。公安局因此成立了专案组，刚才把唐总和林总监叫走了。” 唐汉兴突然意识到，这段时间自己完全没有关注研究以外的任何网络热点，几乎两耳不闻窗外事，但是关于公司AI定制服务业务的来龙去脉，他是非常清楚的。那是几年前，由于c国服装加工企业的人工成本不断升高，很多服装订单流向南亚，唐国立的服装外贸加工业务开始迅速萎缩。他心里非常明白，这次不是生意多少的问题是整个产业在洗牌——传统模式的服装加工企业要么等死，要么转型到新的业务增长点，但究竟要转向哪里呢？国内市场现有的服装品牌因为产能过剩也已经内卷到为生存而战了，除非差异化明显，否则新品牌连昙花一现的机会都没有。唐国立思前想后，到处考察，后来他问了自己一个问题：是想做一个生意人还是一个企业家？如果只想做个生意人，就趁着还有些订单的时候赶紧把公司卖了，拿着钱观望新的时机；如果想做个企业家…… 最终他以开放的心态接受了唐汉兴的建议：开拓AI定制服务业务，并基于移动互联网终端在国内市场销售。当然这个决定里还有一点私心，就是他一直没有放弃未来把公司交给唐汉兴打理的念头。 为了这个转型，公司制订了员工持股计划，新成立了一个数字技术部，破格猎聘了一个叫姚飞的总监，此人对在服装行业应用AI技术有着比较独到的理解。同时，唐汉兴推荐了他的学生小林进入数字技术部做技术支持。第一阶段，姚飞他们引进并改良了AI试衣镜，这面镜子其实是一个大屏幕，屏幕前面有一个圆形轨道，轨道中间画着一对大脚印，轨道上安装着4个升降柱，每个柱子上有两个摄像头，8个摄像头中两个是红外摄像头。 当客人站到镜子前面的大脚印上时，镜子中间就会出现自己的正面影像，左边一栏里的小画面是自己不同角度的影像，右边则是服装选择栏。客人抬起右手向下一摆，服装选择栏里各种款式的照片就会向下滑动，向上一摆右手照片边会向上滑动，立起手掌照片便立即停在那里，竖起大拇指，最中间被放大的款式就被选中。接着服装选择栏里出现的是面料页面，也是通过手势控制滑动和选择，面料也选定后，这件服装就会自动“穿到”镜子里的人身上。客人可以通过转身回头这种传统方式换个角度打量自己，也可以索性抬起左手，在镜子里选择前后左右看自己。如果不满意的话，左右摆摆手，镜子就会重新回到上一界面，让客人重新选择，更换面料和款式，直到满意为止，对着镜子握一下拳便提交了订单。此时，AI试衣镜会提醒客户静止站直，轨道上的4个升降柱会降到最低，而后围着客人开始旋转，一边旋转，摄像头一边升高，直至超过客人头顶后停止，客人的身体数据就测量完成了。此刻，客人用手机扫一下试衣镜上的二维码，确认订单内容后付款便可。 收到付款后，这些数据会被传输给库房的面料剪切机，它会从一整卷布料中拉出一段进行质检扫描，确认质量合格后，准准地切下一截，通过传送带分配给一台自动裁剪机。裁剪机上料的过程目前唐国立没有选择机器人，还是用人力完成，但裁剪的过程完全是自动化的。面料和辅料裁剪完成后，每片面料会自动贴上条码，然后放到一个方盘中传送给缝纫车间。这里是公司传统意义上的强项，工人们会把裁剪好的面料做成成衣，送到质检车间，质检合格后再传到包装车间，包装之前会去掉生产过程中衣服内部贴上的条码，打包再在包装盒外面贴上条码，每套衣服的条码都不同。接着，这些封装好的纸箱会被送到物流中心，在那里通过扫码打印粘贴地址，交给快递公司。过不了多久，曾经站在镜子前的那位客人就能穿上AI系统为自己专门定制的服装。 以前的服装公司的生产模式，都是先通过经销商订单或外贸订单预测每个款式、不同面料、不同尺码的大致销量，组织批量生产，先入库再分销。不但积压在所难免，还要承诺经销商一定的账期，先给货后收钱。而这种AI定制按需生产，是客户先付款工厂后生产，完全没有积压和账期，还可以打掉中间环节，直接面对客户。虽然初期需要一定投资，但只要订单数量达到经济规模，就可以实现远高于传统服装产业的利润。 唐国立专门组建市场团队，在通过社交媒体推广的同时，在线下购物中心大量开设新型门店。他们的门店与传统的服装门店完全不同，前面是展示与休息区，是与客户沟通的开放空间，后面是选衣测量的私人空间。还没等整个服装加工业回过闷来，唐国立一下子就将服装定制的价格拉了下来，过去只有富人才能享受的服务，现在很多人都可以体验了。明星和网红需要经常更换服装，这种AI定制的效率令他们感到非常方便，特别是其中对科技感兴趣的明星和网红，更是家常便饭似的频频回购，带动市场销量迅速增长。 正当唐国立志得意满准备继续扩大业务的时候，一场针对唐氏集团不择手段的竞争已经展开，唐国立被警方叫走接受调查便是对方的陷阱。唐汉兴做梦也想不到，此事会与万里之外的罗伯特扯上干系。 第33章 罗伯特慎用尹夕帆 事情还要从三年多前那个最离奇的招聘广告说起。当时，第一个被招聘专家们选出来的人是黄雀，自我介绍写了两句话；第二个被选出来的人叫尹夕帆，他的自我推荐词更加简短：“谋士死士可用，鸡鸣狗盗亦可用”。 尹夕帆出生在c国南方江边的一个镇上，家里的建材家装生意在当地还是相当红火的。那天傍晚他出生落地时，父亲望着窗外的夕阳和江上的帆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傍晚江景，自言自语地说道：“尽管快天黑了，但是张满帆的船还是能很快到达下一站码头。”于是给他取名尹夕帆。 尹夕帆家境优渥，没有体会过任何贫穷与窘迫，而且打内心就喜欢做生意挣钱。即使到今天他都认为这是自己的天赋异禀，其实是父亲从他记事起就有意带着他去看各种各样的生意过程。没上小学的时候，父亲就开始经常引导他讨论什么能赚钱。 有一天，父亲问他：“以后你愿不愿意接爸爸的班？” “不接，不接，就不接！”幼小的尹夕帆使劲地摆着手。 “为什么？”父亲不解地问。 “整天搬瓷砖，刷房子，太累了，挣钱太慢了！”尹夕帆说话时俨然像个大人。 “那你想做什么生意？” “高速路收费站！” “啊？为什么是收费站呢？” “你想啊，什么都不用给，不用搬，人来的时候咱收一回钱，走的时候还收一回，坐着就行！” 听到这里，父亲张着嘴巴，哭笑不得。 尹夕帆自幼聪慧，上学从来都不费力气，而且成绩一贯优秀，上大学时来到A国留学就读于金融专业。此时的他更加喜欢做生意，而人生自己挣的第一桶金就是在这里卖贺卡赚到的。 虽然进入了互联网时代，但很多讲究品味的学生还是觉得：圣诞节时仅仅在手机里发个祝福不够正式，对重要的人应该亲自写上纸片贺卡。然而，这一代的学生从小已经很少用笔写字了，很多人的字迹不够漂亮。有一次尹夕帆回到c国，无意中发现了一种录音贺卡，而且在c国的批发价格非常便宜。这种贺卡的原理是在卡纸中间加了一个很薄的小芯片，这个芯片与薄型纽扣电池组合在一起，可以录音60秒。要录音时，把这个贺卡放在一个看着像杯垫的录入器上，听到“滴”的一声就可以开始说话了，说完从录入器上拿开录音就自动保存好了。然后，当有人再向两边打开这个贺卡的时候，录音就会从一个微型扬声器中播放出来。 尹夕帆批发了一堆这种贺卡带到A国，在校园里兜售——如果你买20张以上就送一个录入器，如果买20张以下，也可以在摊位现场免费用他的录入器。此外他还提供附加服务，为购买者准备了各种贺词文本，通过社交软件发给客户。不仅如此，他还在校园的讨论贴吧里号召大家晒出收到的祝福词，并投票评选最佳祝福。对于得票最高的获奖者，他会免费送上20张贺卡和一个录入器。 校园生意的成功使尹夕帆深受鼓舞，除了在本校销售贺卡以外，还通过各种关系去很多其他学校找了代理。后来他索性跟c国这家卡片公司谈判，拿下了这种有声贺卡在A国的独家代理权。别看这个东西很小，因为两国之间的价差有足够的利润空间，节日之前的销售量相当大，使得尹夕帆在毕业之前，就已经赚到了自己人生的第一桶金。 博士毕业之后的尹夕帆决心留在A国金融圈发展，他既有从基层做起的决心，也有走向高层的野心和信心。他认为在这个自由的国度里，凭借自己的学识和勤奋，特别是血液中从小就有的商业天分，一定能闯出一片天地。但那只是他的异想天开，A国的金融圈并非想象中的自由竞争的世界，而是一个关系网盘根错节的权力游戏，c国出身的人很难在里面混到高层。此后的几年中，尹夕帆经历了与当年方远达类似的打工遭遇，而且觉得金融圈的创业环境也大不如前。就在他感到郁闷甚至有些许沉沦的时候，突然间看到了罗伯特那奇怪的广告。凭借那超常的商业嗅觉，尹夕帆隔广告牌就能知道：这家公司绝非寻常企业，这应该正是他的机会所在，于是发出了与众不同的简介。人力资源顾问约他初步面试的时候，尹夕帆现场一张有声贺卡交给人力转顾问，请他务必转交给老板…… 罗伯特翻开这张贺卡，卡片上工整地写着：“谋士死士可用，鸡鸣狗盗亦可用”，同时录音响起，尹夕帆在60秒的时间里用A国人习惯的思维，言简意赅又绘声绘色地讲述了相关的东方典故。罗伯特听罢微微一笑，决定与这位年轻人见个面。 “你觉得在我们的金融业务里如何使用你说的东方典故？”罗伯特一上来劈头就问尹夕帆。 “先全力以赴地去找对手与合作伙伴的致命弱点！”尹夕帆毫不犹豫地答道。 “先找对手的弱点很容易理解，但是大多数人都会先去看合作伙伴的优点，你为什么偏偏先去看合作方的弱点呢？没有优点哪里来的利润呢？” “即便他们有利润，甚至是很大的利润，可要是我控制不了他们，这对我有什么意义呢？”尹夕帆似乎早就认真想过这个问题，“我找致命弱点，是为了看能不能控制他们？确认能控制的时候，我才会去看他们有没有利润。如果控制不了的话，那利润跟我有啥关系？” 罗伯特抬起头，认真地打量了一下30出头的尹夕帆：“那么好吧，你给我讲一讲这几年你是怎么利用别人弱点的？” “原则上就是不择手段！”尹夕帆毫不掩饰地答道，接着把他这几年在不同公司经手的案例和典型做法讲了一些。 罗伯特越听越觉得像年轻时的自己。等尹夕帆讲完，罗伯特说道：“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你在每个公司都干不长了！” 尹夕帆并没有顺着罗伯特的话去讨个为什么，而是直接问道：“我在您这里应该能干的长久吧？” 罗伯特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人，不置可否地说了一句：“回去等通知吧。” 尹夕帆走后，人力资源顾问也没搞清罗伯特的想法，试探性地问道：“您认为此人可用吗？” 罗伯特看了一眼人力资源顾问，沉静了片刻，从鼻子里冷笑了一声，然后非常坚决地说道：“可用，但不可留在身边！” 过了几天，尹夕帆得到通知：派他回c国在人工智能相关领域投资。罗伯特原话的最后一句是：“要么你回c国代表我去投资，要么你在A国多一个我这样的敌人！” 尹夕帆欣然选择了前者，带着罗伯特给的初始资金回到c国开始组建基金投资。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初方远达在投资圈内没有听过多少关于尹夕帆的事情，而突然间此人又代表罗伯特的利益出现在了c国的投资市场上，与唐国立的纠葛也便从此开始…… 第34章 尹夕帆暗斗唐国立 看到唐氏集团运用人工智能在商业上取得巨大成功，尹夕帆决定走个捷径。他亲自出马以“朝风夕帆基金Gp”的身份，私下里专程找到姚飞。一开始尹夕帆只是说交个朋友，没准儿以后有合作的机会。起初，姚飞对这个不速之客抱有极强的戒备心理，尹夕帆也没有急功近利地推销自己的想法，只时不时问候一下姚飞，但凡有机会就接触一下。 一次姚飞的母亲生病住院需要手术，姚飞将母亲接到都城，想找一位着名的大夫诊治，但怎么也挂不上他的专家号。尹夕帆得知后，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用高价钱打通关系，迅速联系了比那位医生更难请到的医学专家诊断，并亲自主刀手术。此事之后，姚飞对尹夕帆感恩戴德，两人的关系迅速变得相当密切。 母亲出院后，姚飞主动请尹夕帆吃饭，席间两人兄弟相称推杯换盏，酒至酣处尹夕帆跟姚飞说道：“我知道老唐给你的工资不低，另外还有期权，你在唐氏集团也过得很舒服，但是再高级的经理也是打工仔，跟自己当老板是完全两码事情。你看，到现在你还没能在都城买房子吧？等着那期权不知道要到哪天呢？就算你能等，老人还能享受多少年呢？”此话瞬间戳到了姚飞的痛处。 尹夕帆说着将一串钥匙放到姚飞面前：“公司在城里有套三居室，我现在还没法送给你，但只要你在我们公司干，我就有权一直让你无偿使用。就别让老娘回老家了，这里医疗条件好，一家人住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一股激动的热流瞬间穿透姚飞全身，他的眼眶开始湿润。尹夕帆接着用非常信任的口气说道：“我相信你有创立自己事业的能力，如果你真有这个理想的话，我愿意帮你实现。” 尹夕帆说的每个字伴着杯中每滴酒瞬间充满姚飞的每一根血管，此时他觉得这件事已经不需要再考虑什么了！不久，尹夕帆在南方收购了一家濒临破产的服装加工企业，姚飞也向唐国立提出了辞职，说是自己也要去创业。唐国立再三挽留无果，只能任他去了，而且签了离职协议，每个月还会发给他竞业禁止的保密费。随后，唐国立让唐汉兴的学生小林接管了数字技术部。尹夕帆和姚飞在他们的公司里完全复制了唐国立这边的经营模式，迅速成为唐国立的竞争对手。 唐国立的法务部门认为姚飞违反了双方签署的竞业禁止协议，提议诉诸法律。唐国立觉得自己率先在线下布局开店，已经先发占领了一二线城市的重要购物中心，尹夕帆和姚飞的公司很难迅速挤掉这些门店，只能从二三线城市的二流商厦起步，短期内还不至于对自己产生太大威胁。而且不管怎样，唐国立觉得姚飞对公司曾有过很大贡献，当初与自己也相处融洽，因而迟迟没有下决心打官司。 唐汉兴不知道的是：不久前尹夕帆发现有人在线上泄露了8个明星和网红的隐私数据信息，其中不仅有她们的行程信息还有身体尺寸信息。尹夕帆马上找到姚飞问：“这几个人是不是咱们公司的客户？” 姚飞查了一下，说：“只有一个是。” 尹夕帆又问：“咱们公司的数据有没有泄露？” 姚飞马上组织了调查，然后告诉尹夕帆：“公司的数据没有泄露” 尹夕帆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说道：“我们的机会来了！我们可以借此事咸鱼翻身，扳倒竞争对手——你那老东家。” 对此姚飞有些犹豫，心里想：虽然现在是对手，但至少当初唐国立对自己还是很好的。尹夕帆一眼就看出了姚飞的小心思，决绝地说道：“商场如战场，绝不可存妇人之仁！如果不干掉这个压得我们透不过气的竞争对手，现在看来很难达到Lp投资人要求你的复合增长率。别忘了你跟基金的投资协议，如果对赌失败的话，你将万劫不复。” 姚飞知道自己不仅已经被困在那套三居室里，而且还被捆在了资本的战车上，而他本人跟本没有办法把控这车的方向，只能站在上面不停地拼杀，但心里仍旧极其纠结。“可是现在也无法证明这件事就是唐总那边干的呀？”姚飞看着尹夕帆说。 听到这话，尹夕帆不屑地哈哈大笑道：“你看过勒庞的《乌合之众》吗？移动互联网更容易成为乌合之众的世界，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情绪。所以压根儿就不需要证明是不是他们干的，只需要找几个有影响的自媒体‘怀疑’是从他们那里泄露的就行了。一旦怀疑的信息被转发得足够多，吃瓜群众和明星网红就会越来越怀疑唐国立，这种网络舆论风暴足够摧垮人们对他公司的信任。即使未来他们想找人算账，也找不到咱们头上。你只要做好迅速扩张门店的准备就行了，剩下的事情我会替你安排好。” 听到这话，姚飞充满矛盾的心里又是一惊，他感觉自己无力阻止，似乎也不想阻止尹夕帆的这个阴谋。事实证明尹夕帆的策划非常有效，很快公众舆论的矛头就指向了唐国立的公司，他们的销售收入急速下滑。 中午时分，唐国立从公安局回来了，一进办公室就问唐汉兴：“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唐汉兴：“我参与过这个业务流程的审核。当初在流程设计时就认真考虑过如何保护客户的隐私，所以知道服装式样和尺寸的工序看到的只有条码，是看不到客户姓名的；而能看到客户姓名和地址的人，并不会知道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所以信息被基层员工泄露的可能非常小。再有一个可能性，就是从数字技术部泄露的；这个只要查一查系统的操作日志，就知道系统有没有被黑客攻破？谁浏览过这8个明星和网红的信息？有没有私自拷贝等？” “你说的与小林讲的完全一致。”唐国立说，“小林已经查过了，说没有人泄露相关信息。” “那我们就配合警察调查吧。”唐汉兴自信地说道。 第35章 出乎意料的结果 当天下午小林也回来了，公安局专案组负责技术侦查的警官们也跟了过来，他们开始检查公司ERp系统中不可篡改的操作日志。 三天后，公安局便发布了案情公告：原来真正的作案者是一个年仅20岁的年轻人，他看到境外社交媒体上有贩卖明星个人隐私信息的机器人，马上认为这是个发财的路数，于是先购买了一些当红明星的航班信息，住址信息，然后又下载了相关明星的各类视频，输入到 A国一个小团队开发的应用人工智能模型中。这个模型可以识别指定的人脸，然后通过视频计算这个人与服装、周围环境的关系，自动得出相当精准的人体测量数据。 接着，这个年轻的犯罪嫌疑人又将先后靠不同方式获得的各类信息输入AI语言大模型，把这些信息瞬间编辑成各个明星的八卦资料，通过线上机器人在各种群里销售，准备大发横财。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没卖多少就引发了舆论的轩然大波，警方公开誓言要尽快破案，他没就敢再继续作案，但还是被警察顺藤摸瓜地抓住了。看到公安局的案情通报，唐国立立即通知唐汉兴和小林到他的办公室见面，要针对近期发生的事件，讨论下一步该做些什么。 在前往办公室的途中，唐汉兴突然想到了郝斌，并不是因为上次杜赫阳出事时郝斌找过他，而是因为他第一次见郝斌是在科技部组织的一场人工智能安全研讨会议上，两人曾就人工智能能否形成国际化的安全管控机制争论过一番。会上唐汉兴对此表示乐观，而郝斌则认为并不现实。当初他的话并不中听，但现在想来说得中肯——别说是两个国家的竞争会影响人工智能的发展，就是两个公司的竞争，都可能将AI的功能用于不可告人的目的，成为一种防不胜防的手段。这次信息散播之快，不能排除是有人推波助澜。自家车库里造不出核武器，但是现在用人工智能作案的方式越来越普及，未来很可能几个人的小团队就能搞出一个令社会混乱的“野生应用模型”。而在这过程当中，还别说全世界形成一种公共约束机制，就是在一个国家里面形成一种合理的管控机制都很难——管得严了，该国就会失去民间发展人工智能的动力，管得松了就会面临不可知的风险。 “小林，你先说说吧。”唐国立一反往日爱开玩笑的语言风格，显得格外严肃。 “好的，唐总。”小林显得有些紧张，似乎还没有完全从日前的惊惧中走出来，“我做梦都没想到会被怀疑犯罪并到公安局接受讯问，这次真的吓了我一大跳！还有就是我也没想到一个谣言就会给我们带来这么大损失。但是在这个过程当中，我发现犯罪者使用的那个通过视频测量身体数据的模型，对我们很可能非常有用。我们现在需要请客户亲自到我们的线下门店里，才能精准的测出他的身体尺寸。于是投资门店的数量和日常维系费用就限制了我们定制业务的发展速度，特别让客户感觉不那么方便。而如果我们用一个类似的模型，让客户打开一个手机应用，在自己的手机镜头前走动一下，转转身就可以测量出他的身体数据，不必再去线下门店……我们的市场拓展速度将前所未有！” 听到这话，唐国立激动得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小林，不错啊！你这个想法太好了！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汉兴，你的意见呢？” 此时，唐汉兴也开始对这个学生的经营能力刮目相看。最早他推荐小林到唐国立公司只是为了加强技术力量，姚飞的突然离职导致无人主持部门工作，当时唐国立要让小林接任，问唐汉兴的意见。唐汉兴了解小林的人品和技术能力，但对他的经营能力毫无把握，担心如果不堪重任，对公司和个人都是打击，但是唐国立还是坚持提拔了小林。事后唐汉兴问叔父靠什么做的决策，唐国立的回答很简单：“凭感觉！”直到刚才听到小林的发言，唐汉兴认为叔父的“感觉”应该是有道理的，他认真地点了点头：“这是非常积极的思维模式，我也支持这种想法，只是这种方式将涉及更多人的隐私，我们要做好数据管理和客户正式授权的法律流程。” 唐汉兴接着说：“我们还要尽快进行一次公关活动，借着公安局发布案情通告的机会，向公众重申我们保护客户隐私的承诺，要在隐私保护上舍得投入，再进一步细化流程。” 唐国立坐回自己的办公椅，若有所思地说：“对，对！经过这事，我算是明白了：保不住客户隐私就保不住我们的饭碗，这不是说说而已，必须安排预算！我也学习一下小林把坏事变成好事的思路，既然通过这件事公众都知道了这么多明星是我们的客户，我们何不就此机会，也趁着传统节日做一轮公关推广？” “谢谢唐总，谢谢老师！”这时的小林迅速走出负面情绪，开始了对美好未来的憧憬。此后几天，舆论迅速反转，唐氏公司不仅仅是恢复了原来的销售额，还远超历史最高。 尹夕帆做梦也没有想到c国警方会这么快破案，心里在想：“如果再多那么几天，就算案情反转，通报信息也会被节日喜庆主题的舆论淹没，没人会在这个阖家团圆时刻，这个即使没有‘衣锦’也不得不‘还乡’的时刻，这个整日面对逼婚的尴尬时刻，还在乎一家服装公司是否清白。但凡再多给我那么几天，自己这个天衣无缝的计划肯定能够成功。那时唐国立必定回天乏术，而且唐国立也不会知道是自己使了绊子。现在倒好，如果有朝一日他知道是我尹夕帆干的，是会笑话我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还是会给我发个奖章感谢一下？” 此时，投奔了尹夕帆的姚飞则更加郁闷，因为他离实现合同中投资方要求的复合增长率又远了一些。这些日子他经常在梦中惊醒，梦里出现的都是对赌失败后的悲惨情景。 第36章 唐氏集团年会 与唐国立的因祸得福不同，拿到了方远达大笔赞助的唐汉兴却越干越觉得压力山大。首先是尽管整个团队没日没夜地工作，迎来的却是一场实验的失败，项目研究似乎陷入了一个昏天黑地的“死循环”，中间唐氏集团客户隐私“泄露”事件，又让他的思想受到很大干扰，好久没能好好休息。身心俱疲的唐汉兴拼命试图给自己的研究找到一个突破性的思路，同时还必须让预算撑得下去，心里越想越乱，每次都不得不回到最初的原点重新开始思考。他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在外卖食品的陪伴下，经历着无数次的思想轮回。 这天，唐汉兴接到了叔父打来的电话，手机的另一端传来唐国立神清气爽的声音：“这些天没听到你唐大教授的动静，你爸妈说你也没回家，又忙晕了吧？学校不都放假了吗，还瞎忙活什么呀？记得明天过来开年会，你是我们公司着名的董事，每年照例必须参加年会。佟主任肯定早就把《会议通知》发给你了，我怕你忘了，打个电话。明天开完会，赶紧回家跟你爸妈过年，别再一个人待着了！” “好的，叔！”唐汉兴慢慢放下电话。 唐氏集团公司的年会还是非常传统的，不像他们的经营模式那么有新意。每年都是这个时候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里召开，上午是正式会议集团各部门、各分支机构的高管汇报年度工作总结和明年计划，中间有一个简单的工作餐，餐后继续进行正式会议，总结和计划汇报完后，高管们要对一些重点问题展开研讨。 第二天一早，从起床开始唐汉兴还是满脑子的研究课题，吃早餐的时候又陷入了沉思，突然想起开会的事情，连忙穿上大衣出了门，赶到到会场时，马上就要到开会时间了，所有的人都已落座。唐国立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微低着头从老花镜的上沿看着唐汉兴，半开玩笑半嗔怪地说道：“够准时啊！是AI算的吧？”然后给主持会议的副总使了眼色，主持人宣布会议开始。 唐汉兴这个董事本来就对经营企业没太大兴趣，但第一次参加这个年会时还是认真听了发言，可他觉得大多数管理人员的发言不严谨，经常从一种现象凭感觉就跳到结论上，逻辑上没有环环相扣，缺乏完整的论证，他们有时也会给出数据支持，可很少去充分考虑数据的统计前提，算法漏洞百出，无数种可能性会被忽略。 当初他曾经认为叔父的公司团队做事只做一半，根本不认真，并私下里向唐国立直接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当时，唐国立只是笑了笑，他相信唐汉兴说的是真话，但认为他说的不对。原因在于这孩子遗传了父母的优点，天生智力超常，从小到大一直在最好的学校里读书，能考上这些学校的学生也大多十分聪明，问鼎大学二年级学生的平均智商每届都超过120。智力超常的孩子再经过一流教育的训练会出现这么一种结果：在很多人看来非常复杂的多环节逻辑推理和计算，在他们而言几乎是一种自然反应，所以这类人看智商一般的人做事就经常认为别人做事不认真，或者只干一半。最可怕的是这种人如果情商不够，一旦以“不认真、不负责”这类理由去指责别人，对方通常会感到受了侮辱，不仅不愿接受批评，反倒会搞僵人际关系。毕竟智商和教育水平在平均值的人是大多数人，高智商低情商的人很容易成为人群中不受欢迎的人。他们当中的很多人通常自以为是，到老都没悟出这个道理，自己还觉得相当郁闷。为了防止唐汉兴成为这样的人，唐国立当即给他点破了这层窗户纸。从此唐汉兴变得小心了许多，以上级身份发言时，总会想到叔父的那句提示：“慎重评价，鼓励为主”。修炼到现在有很多进步，只是谈到AI专业时，还是经常忘乎所以。后来每次年会除了讨论数字技术问题的部分以外，对他来说都是十分沉闷的。唐汉兴的身体靠在会议室的椅子背上，但脑子总是时不时不由自主地开个小差，回到自己的AI世界里精骛八极，心游万仞。 “近年，我们基于AI与移动互联技术的服装定制业务，积累了大量高品质的客户资源。为了向这些客户提供更丰富的时尚服务，同时给公司开拓新的利润增长点，我们开始投资于珠宝业务。下面我们请珠宝业务的主任设计师宋怡佳代表部门发言。”主持人话音落下，唐汉兴附和着鼓了掌，眼睛的余光看到一个人从他侧面隔着几个座位的地方站起来，走向发言台。 当这个女孩转过身来面向大家时，唐汉兴的眼前突然一亮。她个子不高不矮，身材健康完美，皮肤白里透红，衬托着眉眼之间的清澈与疏朗。与常人对珠宝设计师预设的穿金戴银，装扮特殊的形象完全不同，宋怡佳好像几乎没有化妆，穿着一身极其简约但十分合体的职业装，胸前佩戴了一枚闪闪发亮的胸针。关键是她的气质，既不像刚出校园里职场新人那样稚嫩，又不像久历风雨的江湖精英那样世故，一切都是如此坦然、轻松，仿若一缕冬日暖阳。唐汉兴坐直了身子，脑子里的科研内容突然间不知所踪，开始认真地倾听发言。宋怡佳放出第一张ppt还没讲话，就令唐汉兴睁大眼睛——深色的背景，精细的图片，平衡的构图，极少的文字，充分的留白……唐汉兴虽然不是艺术家，但对视觉设计还是挺有偏好且略知一二的。第一张ppt的标题：“谁是我们的核心目标客群？” 不知道是爱屋及乌还是这标题真的很好，反正现在唐汉兴心里在说：“好！这个标题既接上了主持人的导言，又点出了网络经营模式的一个基本前提。”宋怡佳用清脆的声音、从容的语速和几个关键的图表做出了客群素描，并感谢小林提供了脱敏客户数据。 唐汉兴津津有味地听着，屏幕上出现了第二张幻灯片：“什么是珠宝？”唐汉兴心里又在说了：“好，一个搞艺术的能从定义开始谈问题，不容易！”…… 第37章 唐汉兴初识宋怡佳 很快，宋怡佳的ppt播放出部门预算表，这个表虽然看着十分简约，但宋怡佳清晰地说明了编制前提、数据来源以及哪些是确定的数据，哪些是预测的数据，甚至简述预测的依据和计算方式等，专业程度再次大大超出唐汉兴的意料，同时也出乎了唐国立的意料，以至于宋怡佳发言结束后，唐国立专门点评道：“这是宋主任加入咱们公司后参加的第一次年会，不仅业务讲得清楚，预算也搞得挺专业，不错！” 会议茶歇时，唐汉兴倒了一杯咖啡，拿起夹子正要取甜点和水果时，听到小林在叫他：“老师！” 唐汉兴转过身来，发现小林已经笑走到他的旁边，正在叫不远处的宋怡佳：“宋老师！”小林指着唐汉兴说：“您不是一直跟我探讨AI在珠宝业务中的应用吗？这就是我常提到的唐老师，唐教授，咱们国家着名的AI专家。” 宋怡佳眼睛亮了一下，端着一杯红茶走了过来，把红茶换到左手，大大方方地向唐汉兴伸出右手，微笑着说：“您好，唐教授！老听林总提起您，久仰大名，请多指教。” 唐汉兴伸出右手，礼貌地握了一下宋怡佳的手指，那细腻的指尖还留着红茶的暖意：“宋老师谦虚了，刚才发言讲得真好！”这是唐汉兴第一次与宋怡佳握手，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着宋怡佳。 “看到咱们公司在服装定制方面成功地应用了AI，我一直跟林总探讨：在咱们珠宝业务模块怎么能做得一样好？因为没有什么成型的想法，会上我也没敢提，但真的很想尝试。”宋怡佳说道。 唐汉兴的专业兴趣又被点燃了，略显急切地说：“我一点都不懂珠宝，也没有了解过AI在这方面的应用，现在大概是个什么状况？” “总体上与服装业的AI应用有很大差距，”宋怡佳答道，“目前还只是有些设计师用AI来做创意图，从专业的角度看，这些创意图还经常出现工艺不合理的问题。还没有像服装自动裁剪机那样的配套设备，只是有些3d打印设备。另外，从事AI与珠宝结合这方面研究的人不多，新型的关联产业也还没起来。” 唐汉兴专心地听宋怡佳讲完，然后非常谨慎地说：“我虽然是研究AI的，但我对珠宝却一无所知，所以现在还没法给出什么有用的建议。” “欢迎您到我的工作室来参观，看完了您不就明白了吗？”宋怡佳爽快地发出了邀请，“我这些天都在，即使过节期间也没问题，我们知道大专家都很忙，主要看您的时间。” “是啊，老师，您去看看吧，珠宝挺有意思的！”小林在一旁鼓动着。 “好的，我找时间去学习一下。”对宋怡佳的好感让唐汉兴没有稍作迟疑便以礼貌的言辞接受了邀请。 “对对，二位老师加个微信吧！”小林在旁边张罗着，他巴不得公司在珠宝业务上明天就能大量应用AI技术。唐汉兴和宋怡佳顺势拿出手机互加了好友。茶歇时间结束，主持人招呼大家重新开会，唐汉兴回到座位，听了不一会儿脑子又跑到研究项目上去了。 年会的工作午餐安排在酒店的自助餐厅。唐国立找了一个靠窗的桌子，把唐汉兴、宋怡佳和小林都叫过来边吃边聊，他对唐汉兴说：“当初你建议我用AI做服装定制的时候，其实我心里完全没有把握，但是也没什么退路了，就拿出早先创业的那股傻劲儿又闯了一下，结果还真成了。在AI与传统产业结合这事上，我算是尝到甜头了，所以这回不用你建议，我主动要求把AI用到珠宝业务上。这次反倒是小林说想不好怎么做这事，要我把你搬出来。怎么样，我这次算是思想进步了吧？” “这次您还真是突飞猛进啊，快得我都赶不上了！”唐汉兴看着叔父半开玩笑地说：“我从小就在您厂里看服装的生产过程，所以后来对如何与AI结合很容易想明白。但是珠宝我可是一窍不通，戴都没戴过，您这可真是强人所难啊！” 宋怡佳和小林在一旁听着这爷儿俩互相打趣，就像是一对忘年父子，一边吃饭一边低着头乐。 唐国立咽下口中的饭菜，说道：“这个好办，你尽快到怡佳的工作室去看看，让她给你讲讲不就懂了吗？” 唐汉兴苦笑了一下：“珠宝是个道行很深的产业，我想不是看看就懂的。” 唐国立摆了摆手：“放心吧，又不让你去镶钻石，你把那流程弄清楚就行了，更专业的问题有怡佳在呢。” 看到唐汉兴似乎又想张嘴辩论，宋怡佳马上打了个圆场：“唐总，我已经邀请唐教授了，您放心吧！” “反正学校放假了，课题也没有进展，我明天就去，行了吧？”唐汉兴看着唐国立说，言语中有几分无奈。 “哎，这就对了！”唐国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对宋怡佳和小林说，“你们瞧，我又在休息时间谈工作了，不说了，赶紧吃饭！” 当晚，唐汉兴回到自己的公寓，这里对他而言与其说是家倒不如说是另一间办公室。孤独感再次油然而生，他习惯性地打开电脑，想用研究工作冲散这种无聊的感受，但奇怪的是往日异常有效的方法今天居然失灵了——他始终无法集中精神进入研究状态，脑子里闪现的都是今天上午见到宋怡佳的情形。他强迫自己收敛思绪回到AI模型上，但越是挣扎那情形就越发清晰，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他甚至觉得自己又感受到了握手时，从宋怡佳指尖传来的那份柔软的温热。 就在唐汉兴胡思乱想之际，手机上突然传来小林的信息。信息写得很长，里面是一大堆抱歉的话，说自己明天不能陪他去宋怡佳的工作室了，因为他刚刚从网上抢到了一张年前回乡的车票，并且再三诉说这段时间能抢到一张车票是多么的不容易。 唐汉兴知道此事的难度，还想起前几年小林曾经用AI机器人去抢车票，但很快铁路管理系统就采取了强大的屏蔽措施，每一个网络购票申请都要求先回答几个人类才能答对的问题，其中甚至有过这样的问题：要求勾选出照片中哪些演员属于现在的“小鲜肉”？此事还曾引发大量网络讨论，有人高呼订票平台已经从“反AI”发展到了“反人类”的水平。而作为专业人员，唐汉兴的怀疑却是：这套系统的开发者正在将大量乘客的点击，作为免费的人工标注，训练自己的AI图形识别模型。 儿时经常见不到父母的唐汉兴当然理解，一个孩子在外乡打拼了一整年后，希望回家探望父母的心情。他并没有怪罪小林，迅速回信安慰小林，让他代问家人好并注意旅途安全。但是放下手机的同时，他却莫名其妙地担心明天自己一个人去找宋怡佳，会不会有些什么尴尬？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的个性跟叔父比较像，是决策很迅速，执行很爽快的那种，不知道今天怎么变得如此磨叽？但不管怎样，对唐汉兴来说，这是很久以来第一个没有只纠结于课题进度的夜晚。 第38章 宋怡佳工作室 第二天一早，唐汉兴来到唐氏集团公司，宋怡佳的门牌上写着“珠宝设计工作室”。按照唐氏集团的定名规范，这里本应被叫做“主任珠宝设计师办公室”，但是宋怡佳为此专门去找了唐国立，说在她的理解当中，这里应该是输出创意设计的地方，而不是一个发出管理指令的地方，唐国立觉得有理也就同意了她的定名。唐汉兴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宋怡佳打开房门，看到是唐汉兴马上露出了欣喜的微笑：“唐教授，请进！” 唐汉兴走进工作室，这里确实与其他办公室大不相同，没有办公桌也没有皮椅，室内中央摆放着一条大约1米宽3米长的实木桌子，简约到只有桌面和桌腿，不但没有任何装饰，甚至连抽屉也没有。桌子上放着一个平板电脑、一个黑色的软托盘、一只茶杯，另外还摊开着几页设计手稿。桌子四周都有椅子，看来这里既能画图又能开会。桌子下面铺了一张地毯，比桌子略宽。桌子顶上一米多高的地方吊挂着一圈方框型LEd灯。屋子朝南的一面是落地窗，三面墙边分别放着保险柜和文件柜、茶水台、液晶屏幕、书架和一台打印机，书架上摆满了有关艺术和珠宝设计的书籍。 宋怡佳请唐汉兴在条桌前坐下，然后问道：“咖啡还是茶？” “咖啡吧，谢谢！”唐汉兴答道。 宋怡佳走到茶水台前，那里有一台胶囊咖啡机。不一会儿她笑盈盈地端着一杯咖啡和一小盘精致的甜点放到唐汉兴的面前，说道：“我这里招待大专家也只有这个水平的咖啡了，您就凑合着喝吧。” 唐汉兴笑道：“我那里也是这个水平！” 宋怡佳走到桌子另一面坐下，两人相隔一米对视了一下，宋怡佳主动开口说道：“非常感谢您这么快就过来考察。” 唐汉兴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说：“别客气了，我今天是来学习的。”然后便直奔主题，说道：“你昨天在会上讲珠宝时，说珠宝和一般的饰品的相同点在于他们都有通过佩戴装饰人体的效果；不同点在于珠宝有两个材质要素——贵金属和宝石，二者至少具其一。” 听到这里，宋怡佳的眼神中瞬间闪烁着一种迷妹看学长的崇拜眼神，但很快收敛了起来，说道：“您真不愧是大教授，只听了一遍就记得这么清楚！” 唐汉兴脸上滑过一丝尴尬的笑容，心想：昨天我认真听的发言就这么一个，还能记不住？但是嘴上却说：“因为对我来说是全新的话题嘛，所以听得比较认真。”接着问道，“昨天时间比较短，你并没有解释哪些金属算贵金属？” 听到这个问题，宋怡佳差点儿乐出声来，并不是因为唐汉兴的问题可笑，而是因为这个问题完全没有出乎他的意料。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国都城中区环保局的一位资深技术人员，虽然不是顶级的科学家，但是具有强烈的理工男思维。从宋怡佳记事起，似乎父亲就一直在向她灌输：理解一个新的事物，需要从相关定义和假设前提开始学习。而她的母亲是一位会计师，也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天天教导他，要对各种事物进行分类，做事情要有条理……所以听到唐汉兴的问题时，宋怡佳觉得跟她父亲的想法如出一辙，但还是忍住没笑，认真的说：“您这又回到定义和分类了。那咱们就先说贵金属。传统意义上的贵金属就是指黄金和白银，后来又加入了铂和钯，未来还可能有新的贵金属被应用到珠宝业当中，但基于公司现在的业务，我主要说说黄金。黄金按纯度又分为纯金和K金。纯金有很好的延展性，所以可以被打造成各种各样的形状首饰，但由于它太软，所以不能镶嵌宝石，只能做素金款式。我们国家的传统金首饰一般是纯金首饰，至今还在很多地区，特别是一些年长的人群广中受欢迎。所谓K金呢，就是在黄金里头加上不同比例的其他金属。国内市场现在主要用的是18K金，也就是75%的黄金与其他金属的混合物。我们管那另外25%的其他金属叫作‘补口’。因为补口的成分不同，18K金会呈现三种不同的颜色，分别是K黄，K白和K红（也叫玫瑰金）。其中K黄和K红在成品之前只需抛光即可，而K白还需要在其表面再度上一层铑。金含量18K以下的首饰在国内市场的接受程度很低，我们暂且不考虑……” 唐汉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对珠宝听得津津有味，他喝了一口咖啡，追问道：“你说的另一个要素是宝石，什么样的石头算是宝石呢？” “我昨天说的叫‘宝玉石’。 宝石和玉石是两种不同的东西，宝石几乎是单体物质，而玉石是混合物质。通俗的讲，只有当一种石头的稀缺性和美观性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才能称之为宝石。珠宝业内对常见的宝石早就有了清单。宝石又分为‘贵重宝石’和‘半宝石’两类。” 说着，宋怡佳起身走到保险柜前，从里面取出一些精致的小盒放在黑色托盘里，走到唐汉兴侧面，放在他的面前，然后纤细的手指拿起展示盘里的样品，开始解释：“国际上公认的贵重宝石通常只有6个大类：钻石、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金绿宝石（也叫猫眼）和高档珍珠，有些国家会在其中加上一些特有的品类：比如：翡翠等。” 宋怡佳一边说一边把那些精致的小盒子一个一个递到唐汉卿的手里：“这是钻石，这个是红宝石……” 这时唐汉兴突然莫名其妙的走神了，因为他似乎嗅到了宋怡佳身上有一种清新淡雅的味道，这肯定不是香水的味道，而是一种健康自然的身体味道。唐汉兴对味道从来没有过这种强烈的感受，心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费洛蒙吗？”突然脑子里一个声音对他说：“唐汉兴，你可是一个大学教授，要为人师表，不能胡思乱想！”于是他陡然警醒起来，然后小心翼翼接过宋怡佳递过来的每一个盒子，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宋怡佳这次同时给唐汉兴递过来好几个小盒子，说：“这些都是蓝宝石。”唐汉兴将它们摆在手心端详，里面有蓝色的、粉色的、橙色的、黄色的，还有绿色的，他抬头看看着宋怡佳，重复了一句：“这些都是蓝宝石？” 宋怡佳微笑点了点头：“这类宝石最早被人们接受的经典颜色是蓝色，就管它叫‘蓝宝石’了，一直沿用下来。其实蓝宝石和红宝石都是刚玉，其中红色的刚玉叫红宝石，其他所有的颜色的都被归为蓝宝石。虽然珠宝是个传统行当，但如果严谨一点，就跟您做科研一样，都不能望文生义。” 唐汉兴边听边点头，接着又问了一个问题：“那么什么是半宝石呢？” “除了贵重宝石以外，其他的宝石都叫半宝石”宋怡佳答道。 “半宝石一定比贵重宝石便宜吗？这个也不能望文生义吧？”唐汉兴问。 宋怡佳点着头说：“是的，只能说同等品质条件下，贵重宝石的价格通常明显高于半宝石。但是在不同的品质上，就不能这么说。给您拿个样品。”说着，宋怡佳递给唐汉兴一颗红色宝石：“您看，这颗宝石叫石榴石，是刚刚过去的1月份的生辰石。这种宝石就是典型的半宝石，仅仅从成分上分类就要分为6类，大部分都是红色系的，但是您看这两颗。” 宋怡佳递过来两颗绿色的宝石：“这颗是沙弗莱石，属于铬钒钙铝榴石，而这一颗叫翠榴石，是钙铁榴石中含了微量铬。这两种石榴石虽说都属于半宝石，但因为美丽而稀少，品相好的也价格不菲。” 在宋怡佳的介绍下，唐汉兴面前一颗颗魔幻般闪烁的宝石似乎真的有些摄人心魄，而且越看越觉得美。他第一次体会到珠宝这东西不能仅仅从定义上理解，必须亲眼见到亲手摸到，但是自己的大脑还是习惯性地按照逻辑往下走，自然而然地提出了下面一个问题：“到现在我也仅仅是刚刚开始理解珠宝的定义。那么珠宝如何分类的？” 果然还是科研的逻辑思路，宋一佳又差点笑出声来，她转身走回桌子对面自己的座位，喝了一口茶，认真的回答道：“我想您问的是如何从生意和生产过程的角度去分类。” 唐汉兴不得不欣赏这个女孩的理解能力，用力点了点头：“是这个意思！”这时两人的目光碰到了一起，然后马上就有意识地脱离开，唐汉兴赶紧低头去看那些宝石。 宋怡佳则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语气十分自信地说：“从这个角度我个人把珠宝分了4个大类，他们分别是商业款，英文叫mercial piece；限量版limited edition，独款unique piece和定制款bespoke 。这四个英文单词的首字母可以组成一个词cLUb（俱乐部），这样您就很容易记住了。咱们公司目前的业务主要涉及的是商业款，第一个流程就是产品线的规划与设计。” “抱歉！我有个问题，珠宝设计最先考虑的是美感吗？”唐汉兴突然感到这里应该是珠宝与AI的重要结合点，于是打断了宋怡佳。 第39章 第一次共进午餐 虽然唐汉兴的问题非常突然，但宋怡佳瞬间就明确地答道：“不是！” 对于科研者而言，如果一个问题对方能迅速给出否定的答案，往往会引发极高的关注，因为这意味着此时很可能接近了真理与荒谬的分界线。唐汉兴往前拉了一下椅子，示意宋怡佳继续讲下去。 “设计师首先应该考虑的是：谁将在什么场景下以何种方式佩戴这件珠宝？只有把这个前提想清楚了，才能知道这件作品怎么才算设计对了，只有在对的基础上才能谈到美。比如我们现在看到国内很多职场女孩戴的首饰都是直径在10毫米左右的珠宝，这属于‘办公室类型’的珠宝。因为我们在办公室里面通常在两米左右打招呼，在一米左右交谈。这么近的距离之上，这样大小的珠宝已经可以一眼就看清了，如果再大些就担心被别人说成炫耀。但是换一种职业场景就不是这样了。举个例子，我曾经给你们问鼎大学英文系的一位教授设计过珠宝。她经常讲大课，有时会穿休闲装，有时会穿职业装。穿职业装可以戴胸针，但休闲装经常不行，所以她的首饰应该首先考虑吊坠，便于搭配不同服装。我就把这个吊坠的直径设计为22毫米左右。她看过图之后，第一个问题就问是不是太大了？说自己从来没有带过这么大的珠宝，觉得有点太招摇了。我就请她想象一下讲大课的时候学生离你有多远，在这个距离上带一个小小的‘办公室类型’的珠宝看起来会有多大？她将信将疑地接受了我的意见。等成品做好她戴着去讲课，不但没人说她招摇，反倒赢得了无数点赞。即使在一般的公司里，小体积珠宝并不是能适应一切场合和所有的人。比如在商务签约的场合，它就显得有一些不够正式；对于体型高大的人，也会显得有局促感。” 唐汉兴听到这里，不由得在心里赞许：虽然自己不懂珠宝，单从思维逻辑上讲，确立这样一个设计前提是非常准确的。这个女孩与那些笃定自己天生就知道客户需求的人不同，不是上来就画图，而是先换位思考真实的前提是什么。他甚至会觉得如果宋怡佳去做研究工作也会做的不错。 宋怡佳看着唐汉兴一直在认真倾听，没等他再问，就把商业款的主要生产过程也大致讲了一遍，然后起身将宝石收进保险柜，带着唐汉兴到隔壁的样品加工间去参观，并提前向他说明：因为环保要求，倒模和电镀两道工序不能在城市内进行，他是看不到的。而因为临近过年，加工师傅大多已经回乡了，今天恐怕只能看到执模和镶嵌工艺……快到结束时，唐汉兴和宋怡佳不约而同地看了一下时间。 “中午方便一起吃个简餐吗？”唐汉兴一句话脱口而出，说完了之后他才觉得刚才这个邀请好像完全没有经过大脑，但是既然已经说了，只能站在那里等着宋怡佳的回复。宋怡佳毫不扭捏，大大方方地答应了：“就去旁边那家醒客咖啡吧，中午简餐还不错，我经常去。” “好啊！”唐汉兴暗地里长出了一口气。 两人边聊走，出了公司的大厦，而且不自觉的越走靠得越近。 也就在此时，唐国立的办公室里，佟主任看了看问道：“唐总，午餐您是去餐厅吃还是给您送到办公室？” 唐国立正背着手朝窗外张望，恰好看见唐汉新与宋怡佳并排而出。他没有回答佟主任到问题，甚至头都没回，上来就问：“老佟，佳怡结婚了吗？有男朋友吗？” 佟主任也走到窗前，顺着老上级的目光望过去，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说：“我去了解一下。”接着又问了一次：“那午餐？” “帮我拿点到这里吃吧。”唐国立还是头也没回地答道。 “好的。”佟主任转身向门口走去。 “等一下！”唐国立突然转过身来，认真地说，“再帮我了解一下她的家庭背景和社会关系。”佟主任会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醒客咖啡厅里，唐汉兴还在向宋怡佳问问题：“作为专业设计师，你如何看待AI珠宝设计的前景？” “我觉得它会成为与人类设计并行的一类艺术。”宋怡佳说，“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AI会比人类更容易发现我们的流行趋势，设计出更贴近于商业流行趋势的珠宝。也许有一天AI也会创作出一些世上不曾有的设计，但是有多少人会喜欢我不知道。创作出有情感和温度的作品应该是人类设计师的长项，所以我觉得珠宝设计和下棋不一样， AI不会完胜人类，很可能会走出两条完全不同的并行道路，也许都有人喜欢。反正我不排斥AI设计，也愿意与它一起工作，但我会坚持做一个有人类灵魂的设计师。” 讲完这番话，宋怡佳马上反问唐汉兴：“您怎么看AI珠宝的设计呢？” 唐汉兴说：“你很有想象力，我没有认真考虑过未来是否会形成并行的两条线。从现在的情况看，我更在意AI与人的融合。目前用AI图形模型做珠宝设计应该还不是很完善，我也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专门模型，但是我相信如果有人专门研究，它的效率会很快会超过人类。你或者客户可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给它，让它帮你去画图，它的效率未来一定会让你大吃一惊。这样你就可以省下大量一笔一画画图的时间，专心去想象，去做创造性的工作，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做出大量的新作品。这可能是现阶段AI与人类设计师结合的重要方向。” 听到这话，宋一佳似乎看到了未来的一些场景，不断点头。突然唐汉兴问道：“我今天在你的桌上看见了几张设计图，那算是你自己满意的作品吗？” 宋怡佳摇了摇头，看着窗外说：“不是！我正在做一个新的产品线设计，但是一时间完全没了灵感，怎么画都不满意。您知道有的时候灵感会像焰火一样爆发出来，而有的时候就像这北方冬天的树枝，找不到一点绿色。” 唐汉兴也转头看向窗外的枯枝，心里大有同病相怜的感觉，这跟自己现在面对科研困局的状态如此类似，于是马上问道：“遇到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办呢？” 宋怡佳转过头来说：“遇到这种情况，我通常会先停下来，看看不同时代不同人的作品，去看看画展，或者找个地方去采风，总之，设法换个环境，换个想法。如果长时间还处于这种状态，我会考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唐汉兴毫不迟疑地追问道。 第40章 唐汉兴闻听空山岛 “那个地方叫空山岛，岛上有一座叫‘空山’的山。如果想旅游我劝您别去那里，但是要想修养心灵，您肯定不会失望。我觉得不太好用言语来描述感受，如果您真有兴趣的话，可以去亲身体验一下。但那是座孤岛，每天都限定上岛人数，需要提前预约。这个时候快过节了，应该很难约上，您可以碰碰运气。如果没有名额的话，您可以找我，我再通过熟人试试。” “能把地址发给我吗？” “没问题。” 现场唐汉兴就在手机上收到宋怡佳发来的简介和登岛预约链接，这是宋怡佳发给他的第一个信息。 “谢谢，我想真的应该去一趟。”唐汉兴看着手机说。 午餐后唐汉兴非常礼貌地跟宋怡佳挥手话别，这次两人都觉得不再需要握手这样外道的礼节了。看着宋怡佳回了自己的工作室，唐汉兴第一时间掏出手机，点开刚才宋怡佳发来的链接。发现空山岛上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酒店，全都是民宿，村里有一个统一的预定系统，为所有民宿提供服务，也负责管理登岛名额，登岛名额也就是民宿能接待的总人数。一旦全部民宿住满，登岛名额也就没有了。他查看了从现在到寒假结束这一期间，已经都没有名额了。虽然听宋怡佳说过不好预定，但还是感到有些失望。 唐汉兴去办公室找叔父，讲了一下上午去珠宝工作室的收获，但表示一时还没有在珠宝业务上应用AI的具体思路。 “不用着急！只要我们起步比别人早，有你这么个宝贝专家，老子还怕什么？”唐国立神采飞扬。 “我一会儿就回爸妈家了。”唐汉兴说。 听了这话，唐国立非常高兴：“你早该回去住些日子了！那老两口有事都搁心里，嘴上啥都不说，心里早就在等你回家了。赶紧去吧！也别老一个人在公寓里瞎琢磨。等等，把这个给你爸妈带上。”唐国立把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提袋递给了唐汉兴。 唐汉兴下午跑到超市一通采购，装满车子的前后储物箱。回到了父母家中，他能够感受到父母发自内心的喜悦，尤其是母亲，但是他们欢迎自己的方式依旧是那么平静，家里中环境也还是那么简朴整洁。父母的身体都还硬朗，父亲退休后又被单位返聘回去，母亲则一边打理家务一边享受着悠闲的退休生活。在这个三口之家里，唐汉兴算是最爱讲话的人。父母把儿子接进来之后，大致问了问最近的身体情况，然后父亲就又回书房工作了，母亲张罗着做饭。 “妈，我帮您一起做！”唐汉兴卷起袖子。 妈妈笑道：“你这个在食堂长大的人也学会做饭了？” “妈，您不知道，前些日子我和我叔去见了他的一个老朋友，也是我们问鼎的学长，他有个”亦厨亦友”，在那里亲自下厨给我们做的饭。见识过才明白，这厨艺学到精深可真一门艺术。”唐汉兴一边帮妈妈打下手，一边绘声绘色地给妈妈讲方远达以厨交友的过程，“后来，这个方总给学校捐了一大笔款，指定给我的项目，所以现在研究才能坚持下来。” “我光听见你说人家对你好了，帮了这么大忙，你也不请人家吃个饭？”妈妈一边做饭，一边提醒着儿子。 “我请他吃饭了，在二食堂。”唐汉兴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他又一次感到自己好像把行市做颠倒了，对不住学长。 “你现在还是一个人？”妈妈把话题转到了她关心的问题上。 “目前……还是。”唐汉兴略显磕巴，“但是我会抓紧的。”后面这句话说得比以往肯定很多，母亲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看着他会心地笑了笑，没再追问…… “爸，吃饭啦！”唐汉兴一边喊着，一边从叔父准备的提袋里找出一瓶台子酒，他相信叔父给的礼物里一定不会少了这个。 父亲从书房里走出来，到卫生间洗了洗手。母亲一边把菜端到桌上，一边说：“你儿子现在对厨艺感兴趣了！” “什么原因啊？”父亲问。 “因为我的项目资助人，一个学长，是真正的美食家。”唐汉兴打开了酒瓶，给爸妈斟酒。 父亲似乎对美食主题没太大兴趣，直接就问：“你的项目进展怎么样啊？” “现在完全困住了！我反复想过研究思路，觉得应该没问题，但尝试了很多次，也花掉了不少经费，还是没有成功。觉得对不住资助人，也对不住一起干活的同事。”唐汉兴实话实说。 作为材料专家的父亲听罢，并没有马上说些什么，只是用他那过来人的眼神看了看儿子，然后沉默地吃着饭菜。唐汉兴能感到这眼神里充满理解。 酒精是种神奇的东西，几杯好酒下肚，平日言语不多的父亲渐渐变得健谈起来：“不遇到瓶颈的科研项目，通常也不会有什么太大价值，因为这就意味着很多人都可以搞出来，所以高水平研究遇到瓶颈是寻常的事。要么会遇到思维的瓶颈，要么会遇到了资源的瓶颈，其实两者之间经常是互相转化的。虽说遇到瓶颈是寻常的事情，但突破瓶颈需要有不寻常的思路。我给你举一个我们材料科研的例子：当年特高压输变电理论被证实之后，一个首要的实践问题就是要做出特高压变压器，但是一般高压电用的陶瓷绝缘材料，在特高压之下统统都会被击穿，于是国外有电力公司组织专家花巨资研究出了特高压陶瓷，当然这种技术绝对保密。可是经过计算，用这种材料做成的变压器，重量会达到7000吨，相当于一艘驱逐舰的分量，即使分解成模块也几乎不可能运输，这是该国没有建立特高压输变电的原因之一。后来我们国家决心搞特高压，首先就探讨有没有办法造出实用的变压器。最终，咱们造出的特高压变压器重量是300~750吨，虽然还是很重，但可以通过多轴线运输等特殊方式运走了。” “是因为我们创新了变压器结构或者改进了陶瓷材料吗？”唐汉兴问道。 第41章 不走寻常路 父亲摇了摇头说：“都不是，我们的成功恰恰在于没有选择耐高压陶瓷的思路，而是另辟蹊径研制了特殊的绝缘纸。如果我们沿着国外的思路去搞，也许搞出来的更重，而且质量还不一定达标。遇到瓶颈的时候，很多人的思维惯性是要证明自己过去的研究思路是对的，只是哪里做得还不够好，而忽视了思考新的研究思路。” 听着父亲讲的故事，唐汉兴陷入了沉思。 “对了，你这两天没事的话，去给你叔叔送点东西。”母亲突然想起了什么，“我一学生的公司研发了一种保肝饮品，是从一种叫水飞蓟的植物中提取的，趁节前赶紧给你叔送去。每年过节对他来说比上班还忙，你婶跟我说他几乎每天都在喝酒！” “好的，我明儿就去！”唐汉兴当时就给唐国立打了电话，叔父说明天还在公司。 晚饭后，唐汉兴还是一直在回味爸妈讲的故事，虽然跨了专业但还是很有启发的。可是复杂的科研思路不是说换就换的，到底该如何去换？一时还没方向。此时，他又想起了宋怡佳说的空山岛。是不是应该给她发个微信，请她帮忙再试试预定？他拿起手机，但又担心是不是会打扰人家，又把手放了下来。其实，他不知道此时的宋怡佳也正在纠结之中。 时间回到与唐汉兴共进午餐后，宋怡佳走进自己的工作室，从长桌上拿起那几张还不满意的手稿，试图重新打开自己的创作思路。过了一会儿她发现，自己只是拿着这几张手稿，象征性地竖在眼前，而脑子里几乎全都是今天与唐汉兴见面的情形。她从小林那里知道唐汉兴是国内的顶尖专家，但以前并不了解他具体研究的是什么，也感受不到这位顶尖专家到底有多厉害。从今天与唐汉兴的交谈当中，她已经感到这个人有超乎寻常的记忆力和理解力，而且不是她想象中那种刻板的科学家形象，甚至觉得唐汉兴是一个直爽而幽默的人。她开始希望了解更多关于这个人的事情。 傍晚，宋怡佳不知不觉又想起了唐汉兴，他有没有预约空山岛？节前应该预定不上吧？会不会找我帮忙？她甚至有些期待他发来信息。突然，手机的信息提示音响了一下，发来信息的正是唐汉兴：“非常感谢你推荐空山岛，只是登岛名额已满。不知可否帮我问一下：最近20天是否可能有新的登岛名额？打扰了，再次感谢！” “不客气，我马上联系！”宋怡佳马上给他父亲的徒弟韩可发了信息。韩可在当地的环保局里工作，他本人就是空山岛的人，虽然现在不在岛上上班，但跟那里的管理员非常熟悉。没多久，韩可回复信息：登岛名额早就预定完了。除非有人退订，这段时间恐怕不会增加新名额。宋怡佳把这个消息发给了唐汉兴。唐汉兴只得放弃了寒假前往的打算，但是没有放弃借着这次机会再跟宋怡佳聊聊的愿望。俩人开始通过文本信息沟通AI如何与珠宝的结合，先聊到了3d打印，又聊到了AI图像创作……一来二往不知不觉中两人已经聊了半个多小时。 唐汉兴：“文生图像对设计固然重要，但也不妨试试多跟不同的大语言模型敞开了聊一聊创意思路。因为它的知识面非常广，可以自由跨界，或许可以给你带来一些新的灵感。就权当是一种新的采风方式吧。” 宋怡佳嘴角上扬：“这真是一个好建议，我马上就去试试！” 看到宋怡佳写马上就要去做事，唐汉兴觉得是时间不短了，宋怡佳在暗示想结束这场谈话，于是马上回复：“好了，那就不打扰了，今天已经占用你很长时间了。”后面跟了一个“感谢”的表情符号。 宋怡佳看到这个回复，有些后悔刚才发了那个信息，但现在也只能写下：“不客气！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这段隔空的文字对话就这么结束了，但是手机信号两端的唐汉兴和宋怡佳都没有马上放下手机，都在往回翻看着刚才的聊天记录——想看看自己写的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更想看看对方的文字后面是否还有些什么更深的含义？两人都好像要出发做一次 “冒险旅行”，一边憧憬着那期待已久的美景，一边担心着可能到来的尴尬和波折。他们此时对彼此的感觉就像对掌中的手机，老提醒自己赶紧放下，但实际上又没能放下。 宋怡佳打开了电脑，准备和聊天机器人展开了一场有关珠宝创意的讨论。但神差鬼使，她先转念进入了搜索引擎，在搜索框内输入了三个字：唐汉兴……而此时唐汉兴也觉得近来压抑多日的心情好了许多，他突然感到自己从来没这么在意过一个姑娘。 第二天，唐汉兴来到公司，把保肝饮品交给唐国立。 “回去先谢谢你妈妈！过节我们肯定去给老两口拜年。”唐国立一边端详着手里的保健品一边对说，“甭问，又是你婶儿跟你妈叨唠我喝酒的事了。当然了，酒喝多了不是好事，但是少喝点确实能解愁。” “说到解愁，您在遇到困境的时候会怎么做？”唐汉兴非常认真地看着唐国立。 看到这个眼神，唐国立也认真起来：“谁都有这样的时候，我嘛，一般会做两件事。第一件，先想想自己是不是在钻牛角尖？我说的这个牛角尖要不就是自己认为这是唯一目的，要不就是自己以为这是唯一正确的办法。总之不再去想别的目的或者办法了，脑子里来回绕圈，又回到原处。只有知道自己在钻牛角尖，才能跳出来看问题。怕就怕自己不知道啊！” 唐汉兴点点头：“那第二件呢？” “第二件就是找高人请教！我说的高人不是名气的人，而是能让你开窍的人。哎，对了，在搞科研这事儿上，你爸妈就是高人。你别觉得天天见习惯了就不是高人。” “我爸昨天还真给我讲了个例子。”唐汉兴把昨天父亲讲的变压器的故事，用通俗的说法给唐国立讲了一遍。 唐国立饶有兴趣地听完，也勾起了自己的一些记忆，对唐汉兴说：“你爸妈讲的故事都是高级知识分子的奇思妙想，我给你讲一个大老粗工人师傅的故事。” 第42章 结婚纪念礼物 唐汉兴把座椅向唐国立拉近了一些，仿佛又回到儿时坐在叔父身边，听这个走南闯北的男人讲天下离奇的见闻。 “当年我做工厂的时候需要招聘一个有经验的维修师傅。有人给我推荐了一个人，但说这位师傅在工作中受过伤，有点残疾，还要给他配个助手徒弟。推荐人跟我说，这么做绝对不亏，因为那位师傅总有好主意让你花小钱办大事！我当时就问：一个维修工能有多大主意？推荐人说这位师傅原来在一家制药厂工作。那个年代厂子咬着牙引进了一条非常昂贵的自动化生产线，其中有个工序是将一个药瓶自动装入一个纸盒封装，但会出现有些没装上药瓶的空盒也被封装的情况。工厂的预算有限，实在没钱引进空盒自动筛除装置，一开始只能靠手工分拣，于是这里就成了生产线的瓶颈，生产线不敢开满。厂里技术人员提出的内部改造方案要么精度不够，要么花费太多。最后是这位师傅建议在传送带一侧放上一个电风扇，调到一个恰当的风速，把空盒子吹下去，装着药瓶的盒子留在上边就行了。结果只花了一台电风扇的钱就解决一个昂贵的难题。后来，大家问他怎么就能想出这么巧妙的办法？他说小时候在农村看扬场就明白这个道理。” 讲到这里，叔侄俩相对一笑，他们彼此心里明白：换做他们二人，都不会一下子想出这样的主意。 从唐国立的办公室出来，唐汉兴突然想到宋怡佳说过她节日期间都可能去工作室，突然有种冲动想去看看她，但是脑子里马上又有个声音劝阻了他：昨天白天刚聊过，晚上还通过信息，现在用什么理由去敲门呢？心里纠结了一阵，唐汉兴还是决定直接回家。 此时，把这唐汉兴与宋怡佳的事情放在心上的还有一个人，就是唐国立，他一直在等待着佟主任给他的回复。终于佟主任把宋怡佳的个人背景调查情况向他做了汇报，并且说问过公司曾经跟宋怡佳一起工作过的同事，都说她没有男朋友；现在她每天在公司工作很长时间，周末也经常在工作室，据此推断也应该没有男朋友。唐国立回家后跟太太说：“公司新来了个姑娘，我觉得和汉兴俩人可能会有点意思。” 唐婶儿立刻凑了过来：“你给我好好说说！”唐国立就把最近两人接触的情况和调查的结果告诉了她。唐婶说：“你赶紧把这姑娘请家里来，让我看看，我得给汉兴把把关！” 唐国立说：“我一公司董事长，请下属到家来，人家姑娘会怎么想？” 唐婶不耐烦地说：“哎，你平时做生意脑子那么好使，怎么遇到家里的事儿变傻了呢？你就跟她说：我要做两件首饰，不就请过来了吗？” 唐国立用惊异而赞许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太太：“哎呦！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聪明呢？一遇到汉兴这事儿，你的智慧倒是越来越高啊——既帮汉兴把了关，又给自己添了首饰，而且还让我这钱花得这么开心，你这是装了人工智能了吧？” 开玩笑归开玩笑，第二天唐国立就请宋怡佳来到他的办公室：“我想请你帮我个人一个忙。” “唐总您说。”宋怡佳回答得非常爽快。 “今年呀，是我和太太结婚35周年。我琢磨着得给人家做两件首饰当纪念礼物。就想近水楼台，请你给设计一下。当然，这是私事不是工作，我个人来出钱。你看能不能帮这个忙？” “唐总客气了！举手之劳，而且您把这么重要的礼物交给我设计，是我的荣幸啊。” “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看看你什么时候有方便？到家里去跟我太太聊聊。”唐国立说。 “看您夫人的时间，我下班之后都行。”宋怡佳答道。 “她呀，天天都在家。如果方便的话，今天晚上跟她一起吃饭聊聊怎么样？我晚上有应酬，不在家吃饭。我不在场你们女人之间可以聊得更随意。” “好的，我这边没问题。”宋怡佳微笑着说，心里已经在起草重要客户的定制访谈提纲了。 “那就辛苦你了！今天下班我找人送你过去。”唐国立马上就准备安排司机。 “不用那么客气！告诉我地址，我自己过去就行。”宋怡佳非常认真地在谢绝。她不是客气，而是董事长让司机送她这件事在公司会很敏感，会让她感觉不自在。 当天下班后，宋怡佳如约来到唐国立的家。唐婶见到宋怡佳的第一眼，脸上就乐开了花，一把拉起她的手进了别墅，然后就开始问这问那。宋怡佳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些发懵——本来她是来做客户的访谈，梳理客户需求的，结果活生生变成了唐婶对她的“访谈”。好不容易才插上话：“唐总非常在意您二位的结婚35周年纪念日，对定制的首饰有什么想法吗？” 唐婶回答得非常干脆：“能让我戴出去就行，你做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 跟唐婶聊完，宋怡佳从唐国立家出来，心里总是觉得有些奇怪——如果不是自己追问，唐婶几乎都不讨论珠宝，也很少提及唐总，但吃饭的时候提了好几次唐汉兴，而且还问了很多关于自己的问题……宋怡佳的直觉告诉她，此事与唐汉兴有关。 此时的唐汉兴正在联系方远达，近来他对这位学长和科研资金捐助人越来越感到愧疚，一定要当面拜个年。方远达自己也正好想见他，听听他对一个项目的看法。两人一拍即合，约在过节放假期间的第三天在方远达的”亦厨亦友”美食会所见面。 当天，唐汉兴的车子刚进会所院门还没停稳，他就看到方远达从屋里走了出来。 “给学长拜年！”唐汉兴踏出车门，离着方远达还有10米远就开始问候。 “过年好啊！我就盼着你来呢。”方远达迎了过来。 唐汉兴一上来就说：“不好意思，学长！您这么支持我的研究，我到现在也没啥成果。” 第43章 唐汉兴愧对方远达 “这话远了！”方远达摆了摆手，“一下子就能成功的项目不是你唐教授该挑战的难度吧？再说，科研跟投资一个样，不确定的事情太多了。你没见过当年我投资失败走投无路的德行！行了，天冷，咱们进屋聊吧！” 刚一坐下，唐汉兴就问道：“您在电话里说，有个项目想让我看看？”此时的唐汉兴或多或少觉得欠了人情债，真心希望自己也能帮上方远达的忙。 “不急，先喝口茶。”方远达还是那么从容不迫，从桌上拿起一份几十页的文件递给唐汉兴，“我们投资的一个人形机器人项目。希望这个机器人既可以代替人来从事生产线上重复而枯燥的工作，又可以完成类似烹饪菜肴这种精细复杂的操作。现在，我们已经投资了像德国hS公司这样的关键性的零部件制造商，正在组织团队进行机器人的人工智能模型研发，希望听听你的专业意见。” “我得回去好好研究一下资料再给您建议。”唐汉兴一边翻看着文件一边说，“现在正好是假期，我可以踏踏实实地看，然后尽快给您回复。” “这个没那么急。”此时的方远达有些言不由衷，但还是非常老道和耐心，“现在过节，我把人都放走了，只留了两个值班的服务人员，咱们只能吃些简单了。安博听说你今天来，专门回来帮忙！” 唐汉兴特意去厨房跟安博打了招呼，并向加班的服务人员表示感谢。方远达、唐汉兴和安博面前是一顿十分清淡但却不失美味的节日午餐。席间，方远达并没有问唐汉兴任何有关他科研项目的问题，只是看似随意地聊了些机器人业内最近发生的事情。快到结束时，唐汉兴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方远达：“学长，FIt那个脑透项目您认为真的成功了吗？如果成功了为什么他们只发了一条消息，就再无音讯？” 方远达马上就看出了唐汉兴的心思，他已经开始怀疑这个课题是否可以在这个时代攻破。方远达异常平静地看着唐汉兴：“如果只有一条信息，我也会有同样的怀疑，但是我问过那边的朋友，这条信息之后，首席科学家伊桑就退出了，事后无论是罗伯特、伊桑还是FIt大学都保持了沉默，这件事情就很奇怪了。以我对罗伯特的了解，他在做大事的过程中，通常都安静得令人恐惧，但暗地里行动之快，手段之黑，都往往超出对手的想象。我猜他要是想做些什么，应该会从伊桑下手，但事情过去这么长时间，都没人说他跟伊桑有啥特殊的关系，这倒是更让我断定那项研究已经成功，只是后面的事情没那么简单，只是还不知道哪天会发生什么。” 吃完饭唐汉兴即刻起身告别，说叔父和婶婶下午要到家里探望他的父母，所以要尽快回去，方远达自不挽留。 走到门口，唐汉兴再次对方远达说：“我的研究目前停滞不前，总觉得有负学长的期望！” 方远达笑了笑：“大可不必有什么负罪感！要获得自由就必须想办法通过瓶颈，是钻过来、撞碎它还是请人出手相助？不妨考虑换个思路。我会努力支持你的项目，国内算力正在进步，也会越来越便宜，但数据、算法和模型选择恐怕你需要再换换脑筋。” 唐汉兴一路上想着方远达的建议，开车回到家中，发现叔父和婶婶已经到了，正在和父母聊天。见到唐汉兴进门，婶子兴高采烈地过来拉住唐汉兴的手就说：“汉兴啊，怡佳这姑娘看着不错啊！” 唐汉兴被婶子突如其来的这句话搞得愣了一下，然后心里头马上明白了七七八八——叔叔和婶婶一定是对这事做了什么功课。接着，叔父的话便直截了当地证实了他的推测：“我可了解过了，人家姑娘单身，还没男朋友，是个本分人家的孩子。我会给你创造机会哈，别的就看你小子的了。” 其实，唐汉兴这几天一直惦记着找个什么因由再给宋怡佳发个信息。真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第二天的下午，唐汉兴惊喜地接到了宋一佳发来的信息：“您还有时间去空山岛吗？” “寒假结束之前都有时间。” “刚才我那边的朋友韩可发来消息：原来住在岛上的一位客人，一位退休的高级政府官员，突然身体不适，今天上午被送去省城医院治疗，已经办了退房手续了。现在正好空出了一个上岛名额，而且腾出来的房间是在岛上最好的一个民宿——‘简府’。因为房源太紧，如果您要去的话，需要马上订下来，明天就得去，而且要一早出发，因为节日期间天黑之后就没有船登岛了。” “我去！”唐汉兴丝毫没有迟疑。 写了这么短的一条信息，唐汉兴觉得是不是有些唐突和不礼貌？马上又追了一条信息：“感谢你一直惦记着此事。我明天就过去。如何留住这个名额？” “我马上就跟那边熟人说，一会儿把联系方式给你给您。” “太好了，再次感谢！” “不客气！这次真的机会难得。简府是岛上唯一一个由古宅‘修旧如旧’建成的民宿，非常有特色，也是岛上最好的民宿，老板还是个A国人。” 很快，宋怡佳把联系方式发给了唐汉兴。在岛上熟人的帮助下，唐汉兴顺利完成了预定，立即发消息告知宋怡佳。接着两人的话题又很快转向AI与珠宝的结合，似乎生怕预定的事情一谈完就结束对话。 “你的珠宝创意有突破吗？” “还没有。我跟大语言模型聊了一阵，也许是我还不知道如何跟它聊艺术，一开始它给出的建议比较泛泛，后来我要它给些具体的，它也列举了，但还没看到真正创新的东西。” “这应该主要因为训练它时喂的材料还不够。将来应该有专门训练的模型。当然，慢慢你就越来越知道怎么跟AI聊能问出更多干货。” “不过它有些提示还是有启发性的。比如，它也建议从既往的艺术中再去寻找一下灵感。我尝试了一下，虽然没有大的突破，还是有点进步。”宋怡佳发来一张图片。 第44章 登临空山岛 唐汉兴看了看图片，马上在手机中写道：“这应该是Art deco风格吧？” 宋怡佳有些吃惊：“您知道Art deco？” “知道一点，我对视觉类艺术有几分兴趣，当然跟你这种专业人士没法比。在A国留学时看过一个关于Art deco的展览，里面大多数是建筑和装饰艺术，只有很少的珠宝饰品，但给我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这个确实是Art deco，这个风格传统的作品形制在现在国内的人看来太大了， 我在设计时会改小一些，更精细一点。您再帮我看看这张。”宋怡佳又发出一张设计稿。 唐汉兴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个……我没太看懂，只是觉得有点儿像那天在你桌上看到的一张，但比那张好看很多，原因我说不出来。” 过了片刻，宋怡佳写道：“珠宝首先要看着好看！它可以有很深的含义，但只有先讨人喜欢，人们才有兴趣了解更多。有一个重要的艺术观点就是讲：人们要先从自己的真实感受开始理解艺术。” 唐汉兴不知道宋怡佳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在宽慰自己，不过他确实知道有这个观点：“我好像在《艺术的故事》里读到过这个观点。” “您也看过贡布里希的这本书？”宋怡佳从来没想到一个研究技术的人会去读这本书，接着又发出那件首饰的背面图，“这是背面图。AI模型还给我一个建议：可以考虑在首饰上加装感应器，我想在这里留个空间，但不知留多大合适？” 唐汉兴笑了笑，写道：“这样是不是就成了珠宝+可穿戴设备了？至于设备体积，这要看你需要什么功能？” “我只是想这种首饰可以成为一种社交工具，戴着同系列首饰的人靠近时，就会有相互感应。” …… 就在信息的来来往往之中，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那个夜晚是唐汉兴这几个月来睡得最踏实的一个晚上。按照宋怡佳的建议，他第二天一大早就动身出发了。 先坐6个多小时的南行列车，又坐了一个小时的汽车，唐汉兴终于到达了湖边的班船码头。南方的湖区冬天虽有些潮寒，但毕竟不似北方那般凛冽，晚间也有10度以下的时候，却从不到达冰点。因为是过年假期，只有早晚两班船往返。唐汉兴问船员哪里是空山岛，船员指向正南方一两公里远处湖中的一座郁郁葱葱的小山。它东边几公里，离陆地不是很远的地方好像还有一座大一些岛，船员说那是静山岛。傍晚时分，电动船启动，开始在宽阔而静谧的湖面上稳稳地航行，拖拽出一道渐行渐宽的波纹。夕阳从火红的云彩缝隙中射出几道金光，微波荡漾的湖面倒映着整个天空，眼前是无尽的辉煌。偶尔几只水鸟掠过船头，一霎时，湖上清凉湿润的微风吹散了唐汉兴多日以来的压抑，心中浮现出王勃《滕王阁序》中那着名的骈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慢慢的，远处湖中那座小山，越来越清晰，唐汉兴发现上面不是树木，而是漫山的竹林……电动船从山的北面转向西面航行，绕过了半个空山岛，在岛的西南角码头停了下来。此时唐汉兴发现，这个岛原来是一个椭圆形的岛，北半边是一座大约一两百米高的山，南边是平原，从外边看就是一片桃花林。船靠岸的时候，太阳已经贴上了湖面，天色开始走暗，当空还有几朵镶着金边的云团格外显眼。唐汉兴终于登上了宋怡佳口中那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空山岛。 简府来接唐汉兴的人已经等候在码头了，他请唐汉兴上了一辆四座观光车，开动这辆安静的电瓶车，沿着一条不算宽阔但很平整的双车道公路驶入了桃林。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桃花岛吗？”唐汉兴心里开始感叹。 就在他想这里是不是全岛都是桃园的时候，车子已经穿过了几十米的桃树林，突然眼前一片开阔。清风拂过面颊，一阵温润潮湿的泥土气息自鼻入心。在桃林与山脚之间是一片阡陌纵横的平原，田野间不规则地散布着一些种着树木的院落，此刻已经家家掌灯。每个院落都有一条支路与唐汉兴他们行驶的主路相连，夜色中每条路径被路灯勾勒得清清楚楚。与城里很是不同，这里的路灯没有那么高大，看起来也不那么刺眼，支路上甚至没有高挑的路杆，都是膝盖高的步道灯。一切显得那么温润柔和。还有一条弯曲的小河，河岸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婀娜的形态，河上隐约跨着一座石桥。至于北门远处的青山竹林，已是青黛一片，细节已然消融在渐暗的夜色之中。而此刻唐汉兴感受最深的还不是风景和味道，而是声音——这里静得只有电瓶车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他甚至觉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不一会儿，观光车拐进一条支路，前面是一座极其古朴的大宅院，院门两旁是两棵茂盛的桂花树，一看就知道已经在这里生长很多年了。树边有一块一人多高自然形状的山石，应该是故意放在这里的，走近些再看，上面有个类似甲骨文又像是水波纹的图形，应该是“简府”二字，没错，就是这里。 古宅显然是“修旧如旧”的杰作，第一间厅房里摆放着一个古香古色的长条案，应该是民宿的接待台。看到唐汉兴进来，条案后面的两个人站起身来。其中一位是身材高挑的白人男子，看起来大概六十岁，蓝色的眼睛，栗色的长发卷曲着垂到肩膀，像是个艺术家，旁边站着一位穿工服的接待员。 “唐先生，你好！我叫马修，是这里的老板。”白人男子用c国话对唐汉兴说，外国口音非常轻，甚至比很多南方朋友讲得还标准。 看到他的形象，留学归来的唐汉兴下意识的用英文回答道：“我很好，见到你很高兴，马修（matthew）。” 第45章 洋村长马修 听到唐汉兴讲英文，马修看起来非常高兴，而且马上亲近起来：“哦！唐，你的英文真的很不错！我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说英文了。” 尽管宋怡佳曾经提到这里的老板是个A国人，但经过此番舟船劳顿，唐汉兴还是对在这个交通相对不便的小岛上见到一个外国人感到有几分好奇。马修似乎看出了唐汉兴的疑问，说道：“请先入住，马上就到晚餐时间了，吃饭的时候我们一起聊聊。”说罢，还给唐汉兴递来个一言为定的眼神。 简府是这岛上最大的民宿，但也只能接待20位客人，一日三餐都是自助餐，菜品朴素，种类不多，但营养配比均衡。晚餐前，唐汉兴在简府里，发现这里无论是餐厅还是休息区，与一般酒店相比空间都相对较小，但是每个小的区域都用屏、竹帘或绿植精致地隔开，不仅移步换景，而且每个人都感觉坐在一个独立的自我空间中，舒适惬意，即使其他人就在你旁边不远也不觉得被打扰。 晚餐时唐汉兴刚刚取了餐坐下，马修就端着盘子坐在了他的对面。两人用英文小声交谈起来。 “饭菜还对你的口味吧？”马修问。 “很不错！”唐汉兴说。 马修很自豪的说道：“虽然不是那么高档，但我们用的是湖里的鱼，岛上的菜，山上的笋，都是本地应季的新鲜食材。” “确实比城里同样名字的菜好吃，有天然的滋味。”唐汉兴说。 “你是学英文的吗？”马修问。 “不是，”唐汉兴说，“但我在A国读过书。” “学的什么专业？” “人工智能。” “我的天，对我来说这可是难以理解的东西。”马修习惯性地耸了下肩。 “我刚才听您讲的c国语也很好啊，不仔细听都不知道您是外国人。”唐汉兴还是对马修在这里定居的原因有些好奇，便开口问道，“您是学语言的吗？为什么住在这个岛上呢？” “我是40年前在咱们古都大学学习c国语。”马修流利地回答。 “像您这样年纪的A国人，会c国语的可是很少很少啊！”唐汉兴更加感兴趣了，“您是怎么来到c国，又为什么住在这个岛上呢？” “我确实是那很少人中的一个，而且来c国这件事改变了我的一生。”马修深有感触地说，“我出生在A国ch城的一个贫困家庭，父母都没受过高等教育，但是我从小就很懂事。18岁我靠半工半读养活自己完成高中学业，其实打工的时间比读书的时间还要多。此后，我以入户清洗地毯为生，同时供自己读社区大学，希望读点书能改变生活。每次一接到活，就开着我那二手皮卡，拉着60多公斤的装备奔向客户家里。都说‘A国梦’是很迷人的，但这种疲惫的日子长了，我这样一个人连梦都很少做了。” 马修吃了口饭，慢慢咽下，似乎沉浸在回忆之中：“有一天，我接了ch城大学一个教授家的活，进屋之后看见墙壁中间挂着一张世界地图，上面贴了不少小旗子。教授那天看起来很高兴，跟我说：他每新去一个国家，就会在地图相应的位置贴一面小旗。他告诉我刚从c国回来，还拜托我在忙完之后帮他在c国的位置贴一下小旗。我当时心里慌极了，因为根本不知道c国在哪里，我为自己的知识和见识感到尴尬，还没开始洗地毯就满头大汗。那教授好像看出了我的感受，他指着地图的一个点对我说：‘c国挺大，这里是首都，就贴这里吧。’ 接着他问我：‘你想一辈子洗地毯吗？’ 我说：‘当然不想，可像我这样的人，在这里还能怎么办呢？’ 教授跟我说：‘我们的社会阶层固化了，在这里你确实不容易改变。不过，世界很大，还有些地方会有很多机会，如果有梦想，就不妨去试试。’ 人要相信命运，两个星期后，我在社区大学看到一张海报，上面写着c国招募留学生的信息，当时心里就像突然过了电。虽然我此时毫无底气，但想起那教授的话，还是给c国大使馆写了申请信。没想到三个月后，真的得到了去古都大学的机会，而且c国政府还提供了奖学金。后来我才知道自己是第一批来c国的A国留学生。” 唐汉兴放下了餐具津津有味的听着。马修越说越激动：“你知道吗，唐？自从到了这里，我的人生就像开了挂。很快就有电影厂找我演电影，工资比我洗地毯高太多，我父母都不相信。因为演了电影，我又接受了A国一家电视台的采访；因为这采访，后来我又成了那家电视台在c国的记者；因为当记者我在c国到处走，偶遇了来旅游的Jane，后来成了我的妻子……那些年我的生活过得就像电影，太梦幻了。”看着马修讲得起劲儿，唐汉兴本来还有些问题，但已经不忍心打断他了。 “有了c国给我的基础，也有了些积蓄，回到A国后，我接着读书，一直读到了博士，找了一份曾经梦想中的工作。在这个过程中，我一直在介绍c国的文化，但是对A国人来说，那很难理解。后来我想到c国文化很深，光靠讲是理解不了的，还要体会。20年前我再次来c国，想找一个能让A国人来体验东方哲理洗涤心灵和大脑的地方，最终发现了这个岛。开始只想每年往来几次，但因为住在这里的感觉太好了，就留下来了。现在每年简府都会接待A国的东方文化研修班，这类推广活动是我最想干的事，但是经常赔本。好在，这里的名气慢慢‘出口转内销’了，c国的人也来得越来越多，而且都是有钱人。简府的生意好了起来，后来家家户户也都学着做了民宿，现在他们都叫我‘洋村长’，哈哈……” 讲到这里，马修好像突然看到了什么人，一边起身一边跟唐汉兴说：“抱歉！我需要离开一下。” 第46章 空山幽谷静潭 透过绿植的缝隙，唐汉兴看到他去迎接了一位老者，马修双手拉开椅子请老者坐下用餐。这位老先生看上去大约70多岁，穿着一身宽松的蓝色棉袍，鹤发童颜，身板十分硬朗，虽然长相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但一举一动中透着平和睿智又谦逊的气度。 唐汉兴正准备离开餐厅时，马修又走过来：“你今天到的时候已经天黑了，看不清岛上的样子了。每次来新客人，我都会陪他们先去岛上转转，介绍一下。明天吃完早餐，我去找你。” 第二天早饭后马修带着唐汉兴走出简府，漫步在空山岛上。这时唐汉兴看到昨天那座隐隐约约的山峰已经披上了阳光，连竹林都像是在放着金光。 马修边走边问：“你知道这个岛为什么叫空山岛吗？” 唐汉兴摇摇头。 马修说：“你看前面那座山，这个岛就是因它得名。这座山之所以叫‘空山’，是因为这座山从北面，也就是你的船过来的方向看，就是一座普通的山，但是咱们现在从南面看，两边的山脉慢慢变矮，就像伸出了两只臂膀环抱着半个岛，‘抱着’一个中空的山谷，叫‘幽谷’。往前走你会看到，不仅是空山抱幽谷，里面还有一个‘静潭’，这条清河就源自潭里的水。” 马修一边说一边带着唐汉兴向山脚走去。两人从西侧爬上了空山的“右手”，此时的体验与在远处遥望的感觉完全不同。在青山翠竹环抱之中，几处山泉涓涓而下汇入静潭，潭水清澈见底倒映蓝天白云。潭口的微风吹来竹子淡淡的清香，在上午的阳光下仿佛有一股仙气扑面而来，甚至能穿透整个身体。唐汉兴心里一怔，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心里赞叹道：“空山幽谷，实至名归。”这时，马修示意唐汉兴转身回望，站在这个丘陵与平原的分界点上，俯瞰来时的村落。 唐汉兴举手遮住阳光，这是一块略微北高南低的小平原，一方方绿油油的农田阡陌纵横，中间有树的地方通常都是院落。平原的外围是一圈桃林，桃林外面便是微波荡漾的湖水，而那条小河正是源自脚下这潭口溢出的清水。这条清河从北至南将这片小平原分成东西两片。有意思的是，这河道弯曲的S形状十分工整，非常像《易经》阴阳鱼中的那条分界线。 马修告诉唐汉兴：这岛上现在总共就27户人家，每家都开了自己的民宿。当初由于他说服了村民，大家商量好尽量不盖新房，都是用过去的房子修旧如旧，故而大致保存了村子原有的样貌。虽然每家民宿的房间都不是很多，但一年四季都可以租出相当好的价钱。马修还说：“刚来的时候，你会觉得这里非常美丽，但如果你有机会到周边走走，就会发现除了空山幽谷之外，这里的景色与旁边的其他岛屿相比并没有特别的不同，而且这里还没有寺庙、没有任何娱乐等等，生活特别简单，甚至有人说‘单调至极’。” “那么客人们到这里是为了做什么呢？”唐汉兴不解地问。 马修看了看唐汉兴，胸有成竹地答道：“来这里的人不是为了做什么，而是为了不做什么！” 听到这里唐汉兴突然停下脚步，望着马修。马修看出了他的疑惑，马上解释道：“你看，你的脚步可以随意停下，对吧？但是一个人的大脑是不是自己想停就能停下来了呢？” 唐汉兴是研究大脑出身的，当然知道一个人控制自己的思维是非常难的，要比控制肢体难得多。特别是要在清醒状态下，突然按下暂停键，命令大脑进入空白状态，那就更难了，否则失眠就不会成为困扰那么多人的顽疾了。像他这种搞研究的人，在不睡觉的时候，大脑思维几乎就没有暂停状态。 “必须承认，这确实很难控制。”唐汉兴答道。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要到这里来。到这来的人都是脑子里想了太多的事情，最后自己都觉得梳理不清了，于是想到这里停下来，希望重新出发。”马修说，接着他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唐汉兴：“我在大学里教书。” 马修：“哪所大学？” 唐汉兴：“问鼎大学。” 听到这个名字，马修立刻兴奋起来：“那是邻居啊，改变我命运的古都大学就在你们旁边。只是来我这里的人，很多是企业家、官员、艺术家，除了我专门从A国请来研修的老师，其他的客人很少是教师。我想你可能不是一个普通的老师或者遇到了什么让你困顿的事情。”话到这里，两人双目相视，会心一笑。 唐汉兴突然问道：“昨天那位老先生呢，他是做什么的？” “他可是一位高人！”马修赞叹道：“他给我和这里的村民讲了很多道理，让我们重新理解了生活的意义。说来他算是我们的恩人。” “哦，这是怎么回事？”唐汉兴看着马修。 马修抬手指向东边远处，开始讲关于老先生和空山岛的故事。 原来这座空山岛东边还有一个大岛叫‘镜山岛’。客观地讲，那里的自然环境比这里还好，离陆地也更近。当地的村民为了招揽更多的游客，就联名请求政府帮他们修了一座公路桥，在岛上发展旅游，引得马修和空山岛上的居民也想这么干。他们想：即使因为费用太高修不了桥梁，请政府帮忙多增加一些班船，方便更多的旅游者上岛也是好事。但是他们又觉得哪里有点儿拿不准，正好老先生当时在岛上，就跑去去请教他。 老先生听罢，没有出主意，倒是先问了他们一个问题：“你们觉得现在大多数客人为什么会来这样一个交通不便的地方？” 有人说：“为了看风景。” 老先生说：‘附近不用上岛就有比这里更好的风景。” 又有人说：“为了体会与城里不一样的生活。” 老先生说：“这次倒是说对了一半，但是他们用不着跑这么远就可以体会与城里不一样的生活。” 大家异口同声地问道：“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第47章 老先生的答案 老先生说：“为了空，为了静！如果岛上来很多逛一下就走的人，现在想来的客人还会来吗？你们应该做熟客、常客、多日客，不是那种拍完照片发了朋友圈就走的人。” 听闻老先生的话语后，岛民们反应各异，有的深信不疑，有的持怀疑态度，还有的半信半疑。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最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于是决定暂且观望，静观其变。 c国的基建效率举世闻名，静山岛那边的桥很快就修通了，也确实比原来去的人多。但也像老先生说的一样，很多人转了一圈觉得没有什么能冠绝天下特色，客人也就不再增长了。于是静山岛并没有像传统景区那么繁华，客单价也上不去了。而空山岛在保持“交通不便”的情况下却一直有常客，越来越有名，日子过得比静山岛悠闲，挣的却不比他们少。所以后来岛上的人都认为老先生是高人。我们每年都会请他免费过来住上一段时间，大家也算沾点仙气吧。 讲完这个故事，马修又用手指着面向正南的山脚下，竹林的尽头与潭水之间有一片布满鹅卵石的空地，空地上面用粗大的毛竹架起了一个三四十米长、三米左右宽的高台，上面用竹瓦搭了一个棚顶：“你看，我们没有花钱买船，而是集了一点资，在这里建了一个幽谷竹廊，客人们在每天阳光充沛的时候，可以来这里禅坐，也可以在民宿房间里修行。” 马修带着唐汉兴翻过空山的“右手”，绕过静潭，走上竹廊。站在这里举目四望，几乎看不到外边的世界，只有面前的阳光蓝天、眼下的一汪清潭和四面的青青翠竹，就连竹廊和自己本身似乎都消失了。 马修拍着竹檐下一个个圆形草垫说：“建议你这几天也过来打坐。” 两人正说着，那位老先生迈着矫健的步伐登上了竹廊，后面还跟着不少人。马修赶忙上去打打招呼，唐汉兴也跟着问候，老先生只是微笑着跟他们点了点头，没有更多的言语，便在一个草垫上迎着太阳盘腿坐下。唐汉兴、马修和陆续到达的人也各自找了一个草垫，学着老先生的样子坐下。唐汉兴并不习惯盘腿坐垫子，但此刻也只能试着坐了下来。 和煦温暖的阳光洒落在身上，清风徐徐吹拂而过，竹叶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潭水潺潺流淌，隐约传来细碎的流水声，山间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响。这个时候，唐汉兴第一次感到了自己习惯飞速运转的大脑，似乎被大自然按下了暂停键，开始用心感受着天地的馈赠。但是不一会儿，就会走一次神，又过一会儿腿就麻了，只得起来活动一下，换个姿势再次努力清空大脑。他的心静了没多久，突然又想起了介绍他来到此处的宋怡佳，难道这就是她说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一想到宋怡佳，唐汉兴的心又动了起来，脑子也又转了起来，开始不由自主地一遍遍回忆着跟宋怡佳见面和聊天的细节…… 快到吃午饭的时候，老先生站了起来，马修和唐汉兴随即也站了起来，跟着老先生往山外走去。一路上，大家非常安静没有交谈。其实唐汉兴有许多问题，但在这种氛围下却始终没敢张嘴。 虽然上午大脑经常开小差，腿也坐麻了，唐汉兴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坚持入定。于是，下午又默默地跟着老先生到竹廊上打坐。 太阳偏西的时候，阳光的温度会在很短的时间里迅速变化，此时老先生起身，又一次默默地带着唐汉兴走回简府。离晚餐还有一段时间，唐汉兴没有像平时那样不自觉地去打开电脑，而是非常从容地参观起简府，他觉得从现代酒店的角度讲，这里没有任何奢华浮躁的感觉，从古典的角度看，木雕砖刻都相当朴实，但说不出为什么，人在里面无论行走坐卧都十分舒服。 马修看到唐汉兴在品味自己的民宿，也没有打扰他，晚餐时才走过来跟唐汉兴说道：“简府是这岛上唯一的一个大户人家的宅子，我刚来的时候已经年久失修了，但我一眼就看出了它的美。村里说只要我能修好，就给我免20年租金。我当时有点钱，就把它重新装成了今天的样子。而且你觉不觉得这个房子很舒服？” 唐汉兴用力点着头。马修接着说：“那不是因为我的装修水平高，而是老先生的指点，他告诉我可以用风水原理来装修，并且具体告诉我哪里应该做些什么？那时我根本不懂风水，但是从心里就觉得非常好啊！于是全都按照老先生的说法做了，现在想来，幸亏听了他的话。” “风水，你现在怎么理解风水呢？”唐汉兴是第一次听A国的人讲到风水。 “风水吧，在我的理解当中就是一个巨大民族几千年来关于居住的共同感知。”马修略带学术色彩地解释说。 “你把一个很玄学的概念讲得使人容易理解了。”唐汉兴赞许道。 一连三天唐汉兴都跟着老先生来这里打坐，而且他越坐越觉得舒服，越觉得忘我。另外，唐汉兴成年之后从来没有感到晚上睡觉能睡得这么安稳透彻。到了第三天的时候，他已经不像前两天那样经常走神了，即便偶尔走神也可以比较快地静下来，坐在那里也不经常挪动身体了。 这天下午，他跟随老先生起身回简府的路上，忍不住问道：“您来这里修行主要修的是什么呢？” 老先生微笑了一下说：“是空。” “为什么要空？”唐汉兴追问道。 老先生拿起自己随身携带的水杯轻轻啜饮了一口，随后指了指水杯，又指了指身旁的山泉，问道：“倘若此刻我杯中所盛的是美酒，但我却想用它来盛取这纯净清澈的山泉品尝，那我应该如何做呢？” 唐汉兴说“那只能把酒喝了或者倒了，然后再去盛山泉。” 老先生点点头，说：“不但要把杯子倒空，还要刷干净，要把口漱干净，再取山泉来喝，才有可能尝得出本来的味道。没有空杯，就没有纯净，没有本源。现代人的生活往往就像是酒，不是说酒绝对是坏东西，但是太浓太多的时候，人就尝不到山泉的味道了，更可怕的是人们可能忘记：水比酒对人来说要重要得多！” “那么静坐放空，是不是就是让风声、水声、竹林声洗刷头脑里的杂念呢？”唐汉兴请教道。 第48章 空山悟“空” 老先生一边走一边不慌不忙地说：“一开始可以是这样。来这个地方首先就是要借助天地的力量安下心来。这空山幽、谷静、潭确实有神奇的力量，可以让很多人不太费力，就静下心来。但这是自然的力量，要想真正放空，你还需要专注于本体的感受，把自己和自然融为一体。” “怎样才能融为一体呢？”唐汉兴继续追问。 “这个不能着急，需要长年体会。明天早上，我可以给你稍微说说基本要领，然后你自己体会吧。” 翌日清晨，唐汉兴便在简府门口等着老先生，跟着他一起出发去竹廊。老先生一路给他讲了讲如何虚灵顶劲，如何意在丹田……并且告诉他：只需按照要领慢慢做，不要强求成果。就这样又是三天过去了，唐汉兴发自内心感到自己跟来的时候大不相同。想到明天就要返程了，他决心在下山的路上，直接问老先生一些具体问题。 “我能再请教您一个问题吗？”唐汉兴问老先生，老先生微笑着点点头。 “我是个做科研的，现在已经花了很多钱，用了不少人，做了大量计算，都没有成功，现在甚至没有任何进展。我多次思考了自己的研究思路，原来一直不认为这个思路有什么问题，但是最近我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思路有问题，这个时候我该如何去思考？” 老先生深沉地看了一眼唐汉兴，缓缓地说道：“人们通常认为聪明的人、受教育程度高的人更容易成功，然而现实却不尽然。” 这类人做不成事的原因不是他们不够聪明，而是他们习惯以复杂的方式思考问题，希望每一步都找到最佳方案，并坚信这样最正确。但这是一种偏颇和固执，尤其是在对一些事情知之甚少的探索阶段。‘嗜欲深者天机浅’，他们应该做的事情是尽可能让事情变得简单，简单到能读到自己本源的想法和感受。如果他们真学会了‘简单’，反倒不会损失系统性思维。” 这话说到了唐汉兴心里的痛处，一个自己很久不愿承认的痛处，他低着头边走边思考。 看到他这个样子，老先生微微一笑：“你又开始深度思考了吧？” 唐汉兴点了点头，望着老先生。 “有时不妨具象一点，用眼前简单的事物去感悟。”老先生顺手指向潭中，静静的水面上浮着几片被风吹落的竹叶，随着静流向潭口漂动。“你看到竹叶了吗？“ “看到了。” “如果你能在心中将它放大亿万倍，就与航船是一个道理了。很多事物，看着形大异但神相近，有时领悟一个事物从神似的‘小’ 东西开始，也许会更易明白。” “我是个搞技术的，科研要求的往往是明确的数据，算是在追求‘形’吧，如何找‘神似’呢？”唐汉兴有些不解也有些执拗。 老先生不愠不急：“我说的是思维模式。竹叶与航船形态迥异，但从科学原理上究其‘神’，都是浮力和动力。” 唐汉兴完全沉默了。若是以前听到这样的话，唐汉兴或许只会将其视为一个老人在谈论哲学和玄学，然而，在空山幽谷静修了这些天后，唐汉兴的心境变得空灵了许多，他非常愿意用自己内心的‘空杯’去接纳这股思想的清泉。 “简单些，再简单些！爸妈和叔叔给我讲的那三个例子不就是因为‘简单’了才成功的吗？”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并第一次开始思考：相对于自己那个人类大脑信号模型，小而神似的东西是什么？ 吃晚饭的时候唐汉兴主动找到马修说：“老先生智慧非凡而且十分博学，我觉得他应该受过现代教育，不是那种传统的修行者。你知道他是学什么专业的吗？” 马修有些吃惊地看着唐汉兴，耸了耸肩膀反问道：“这很重要吗？” 唐汉兴突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狭隘的问题，面对AI世代，技术性的知识越来越不重要，也许有一天脑机接口还能实现瞬间输入，而智慧才是对人类真正重要的东西。 第二天上午，唐汉兴早餐时专门等在餐厅门口跟老先生告别，交换了联系方式，希望今后还有机会向他请教。 早餐后，唐汉兴找马修辞行：“这是我人生中迄今最特殊的一次旅程，我好像什么都没做，但又收获很多。像空山、幽谷、静潭和简府这样的地方太难得了。你也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马修笑着说：“你是不是有点能理解我为什么留在这里了吧？因为我找到了心灵的归宿。” 唐汉兴想起了什么，突然问：“你还记得这里来过一个叫宋怡佳的珠宝设计师吗？” “当然记得！我也知道你是她推荐来的。”马修指着不远处门口的一块石头说，“我的LoGo就是她帮着改的。原来的那个是我自己画的，但是一直不满意，现在的这个大家都说好。哈哈！” 唐汉兴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那是一块自然形状的山石，上面磨平了一部分刻着简府的标识，既像甲骨文的结构又像水草的曲线。马修接着说：“她来的时候是春天，我请她给设计一下，开始她也没灵感，后来赶上了雷雨天。对了，忘了告诉你，这个岛有个小奇观，但这个季节看不到，春季雷雨天岛周边的水草在有人靠近时偶尔会发光。她很幸运看到了，有了创作灵感。而且那个时候桃花盛开，景色比现在还美。”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那块石头旁边，唐汉兴马上拿出手机拍了照片。马修说：“你也很幸运，本来没有房间和名额，但是突然就有了。下次，你早点预定，希望你和设计师一起过来。” 唐汉兴非常肯定地说：“我还会来的。我们下次见！” 从空山岛下来坐上汽车，唐汉兴迅速理清了思路，心里做了三个重要决定： 第一， 尽快带领团队简化研究方案。 第二， 优化算法不是自己最擅长的，需要请出师兄冯雨岭这位数学高手相助。 第三， 也是最重要的决定：开始正式追求宋怡佳。 第49章 “不着调”的提议 唐汉兴把那张刻着简府LoGo的照片发给了宋怡佳，写道：“非常感谢你的帮助，让我实现了难忘的空山幽谷之旅，而且还看到了你的作品。你的平面设计水平也很好啊！” 宋怡佳：“您客气了！那个logo是我偶然看到空山岛的水草发光奇观后，瞬间来了灵感，以甲骨文‘简府’两字为蓝本的画出来的。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不是我画的，就好像有一种力量握着我的手在画。您过奖了！” 唐汉兴：“我觉得是你太客气了！咱们俩现在应该已经可以称得上好朋友了吧，能不能不再用‘您’这样的客套称呼？” 宋怡佳似乎明白了唐汉兴话里的意思，非常爽快地回复了两个字：“好吧。” 唐汉兴：“我只是听马修说到了这种奇异现象，但是这次季节不对没能得见。” 宋怡佳：“在空山岛的感受是不是很难完全用语言表达？” 唐汉兴：“是啊，正如你说的那样。我这次还非常有幸碰到了一位智慧的老先生。” 宋怡佳：“我听说过这位老先生，但我去的时候他没在岛上，所以还无缘一见。” 唐汉兴：“以后肯定还有机会。” …… 两人又聊了一阵，唐汉兴快到高铁站了，突然意识到自己占用了宋怡佳的工作时间，连忙表示歉意，内心并不情愿地结束了聊天。 唐汉兴到达国都后，首先回到父母家中，兴奋地向他们讲述了此次空山岛的经历，并表达了自己改进研究思路的决心。父母两人一直都在倾听，也没说什么，但唐汉兴能看出他们的欣慰。 虽然离寒假结束还有几天，唐汉兴还是毫不犹豫地给研究中心行政主任李凡从打了电话，请他尽快召集团队成员。第二天一早，他自己就回到了学校，开始从数据获得、模型、算法和算力几个方向思考如何简化研究思路。他心里越来越明白，现在只有做减法，才有希望用剩下的科研经费换取成果，否则很可能一切都毁于资金耗尽，半途而废。 短短两天，科研团队成员中除了没搞到车票或机票的人以外，都提前结束休假，赶回了学校参加全体研讨会。 李凡从主持会议，说道：‘感谢大家提前返回工作岗位！对于打扰大家的休假，我们深表歉意。然而，我们的项目到了关键时刻，需要大家齐心协力，共同突围。唐教授，请您先发言吧。’ 唐汉兴没再讲任何过年话，直截了当地进入主题：“这段时间与其说是因为假期停下来，倒不如说是我把大家带入了死胡同，撞了南墙被迫停下来！”话音落地，在场的团队成员面面相觑。 唐汉兴稍作停顿，然后大声说道：“过去，有同事曾向我指出，从大脑建模、设备设计到模型训练，我的方法和思路可能过于复杂。然而，由于我的固执，我没有虚心听取并认真对待这些宝贵的意见。如果照原来的思路干下去，现有经费将不足以支撑我们的研究。穷则思变，现在是时候改变了，我希望跟大家一起找到一种更简单、误差又可以接受的思路，重新规划我们的研究。” 此时，大家或多或少感觉有些奇怪，为什么一贯十分自负的唐汉兴过了一个寒假好像变了一个人？会议室里沉寂了一会儿，突然有人打破了平静—— “唐老师，我认为我们的深度学习模型的类型选择不是最合适的……” “……也许算法再改进一下会省很多算力……” 团队的年轻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有提建议的，有站出来支持的，也有现场就反对的。唐汉兴坐在那里，认真地倾听和记录，用眼神和肢体语言鼓励大家讲下去，中间没有一次插话，也没有下任何一个定论。 突然，有一个大家很少在会场里听到的、略带口吃的声音说道：“我，我也想说两句。”大家转头一看，一旁说话的是负责读取和整理志愿者大脑数据的小王，这个蔫小伙每天就闷头干自己那点儿事情，别人说什么，他就听听笑笑，自己一个星期也说不了几句话，这时他要说话，倒是个新鲜事儿。唐汉兴马上向他微笑点头，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小王接着说道：“现在，现在最大的瓶颈是数据不够，用现在这种办法，每天就能测这些人，就是累死我也凑不够训练的数据量。”大家都频频点头。 很明显，小王感受到了大家的鼓励，提高了声音说：“我，我上大学时在一个养殖实验鼠的公司打过工。那种小东西可聪明了，很多方式很像人但又比人简单，很多机构买去做行为实验。我们可以先抓取实验鼠的脑信息数据，训练好了鼠脑的模型再做人脑的。”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哄笑，但是迅速就静了下来。因为大家在唐汉兴的脸上看到了十分认真的表情和惊喜的眼神，然后静心一想，还真的可能是个思路，因为唐汉兴的团队成员大多认为语言不是思维的工具，而是表达的工具，老鼠虽然没有人类的语言，但是它们的大脑会处理视觉并做出相应的反应。 唐汉兴没有下什么定论，只是给大家讲了那位空山岛老先生关于竹叶与航船的故事。接着，会议就开始照着这个思路展开了深入讨论，最后，大家都从三个方向改进研究 简化到先做鼠脑模型的训练，目标是识读鼠脑的视觉信息，锤炼和测试SSS模型算法，然后用语言大模型“图生文”转化为文字。 基于鼠脑模型的基础和经验，将人脑模型中关联度低的非关键部分简化，展开人脑的视觉信息识读，转化为文字，同时识读人类大脑语言区的信号，将二者进行组合优化输出。 请冯雨岭等很厉害的数学家协助选择模型和优化算法。 此后两天里，唐汉兴在李凡从的帮助下，带领研究团队将会议的各项结论编制成了详细计划和大致预算，明确了每项工作的负责人和完成时间，然后让大家迅速分头展开行动。 唐汉兴把采购设备的任务交给了李凡从，请他尽快联系以前做人脑数据信息采集设备的公司，希望他们能研发出一款用于采集实验鼠脑信息的微型设备，要求能够大批量、低成本生产，当然所需的精度也不像以前要求那么高了。李凡从节后第一个工作日就去找了那个生产厂家，可以说是匆匆而去悻悻而归。他向唐汉兴汇报说：“人家不愿意接这个活。” “为什么？” 唐汉兴感到有些不解。 第50章 世界首家“老鼠影院” 李凡从平静地看着唐汉兴：“他们说公司专注于医疗设备对研发和销售，战略上就是要把设备做得越来越精准，越来越高。微型化和简易化完全背离了他们的战略发展方向，所以不能投入人力和资本帮我们研究这种低端的针对鼠脑的微型设备。” 唐汉兴听罢默默点了点头：“作为科研人员，他们的想法我完全可以理解，但是……” “但是！”没等唐汉兴说完，一向极其尊重上级的李凡从很少见地把话截了下来，“但是，他们有句话提醒了我。” “哪一句？” “他们说自己是‘医疗设备’公司。过去我们采购实验设备，为了保持足够的精准度，都要求供应厂商必须具备医疗器械生产资质。现在我们要采集的是鼠脑信息，应该不用再考虑这个资质了，供应商的可选范围会扩大很多！” 唐汉兴不住地点头，示意李凡从接着讲下去。 “前不久我参观一个电子设备博览会时，遇到过一家民营公司，名字非常特殊，叫‘微乎其微’，所以我一下子就记住了。这家公司自始至终就是专注研制新型微型设备的，而且擅长控制成本。他们的口号就是‘小到纽扣，贱到白菜’。我想可以去找他们谈谈。” “我非常同意您的想法，”唐汉兴当即表示，“那咱们就抓紧吧！” 李凡从很快就和微乎其微公司取得了联系，双方一拍即合，签订了研制合同。没多久，对方就按照唐汉兴他们的要求拿出了样机，并成功的读取了实验老鼠的大脑信息。 事不宜迟，唐汉兴马上亲自领队，带着李凡从、会议上出主意用实验鼠的小王以及微乎其微公司的工程师，一起去找c国最大的一家实验鼠养殖基地。 见面后，基地的总经理问道：“不知道贵单位想购买多少实验鼠？都要求什么品种？” “我们不买实验鼠！”唐汉兴非常明确地回答。 “啊？那您这么大老远来找我们做什么呢？”基地的总经理满脸狐疑。 “我们要租实验鼠？”唐汉兴微笑着说。 “租？” “对，租！”唐汉兴解释道，“我们的实验就是请老鼠看视频，然后通过电子设备读取它们的脑部信号，整个过程完全无创，与化学药物无关，所以参加过这个实验后的实验鼠完全不影响销售，而且每只实验鼠可以在不同的时间多次参加实验。” “那前期投入呢？”基地的总经理问。 “这个您大可不必担心！”李凡从大大方方地答道，“前期的设施、设备我们来投入，您只要给找个空余的养殖车间，另外派个专家和几个实验员协助我们一下就行。” “没问题，我们这里空间有的是；也不缺有经验的专家和实验员。”基地的总经理脸上掠过一丝笑容，此时他已经想明白了：这几乎等于让这帮平时养尊处优的老鼠们也干点儿活，给公司增加经济效益啊！ “那租金怎么算呢？”基地的总经理脱口而出。 ……几经谈判，唐汉兴团队、微乎其微公司和实验鼠养殖基地三方签署了合作协议，成立了一个专家组，共同研制出了人类历史上，也是鼠类历史上，第一家“老鼠电影院”。 “老鼠电影院”的格局与人类电影院非常相似，也是半环形的观众席对着一扇屏幕，只不过从占地面积、层高到屏幕都小了很多，是按实验老鼠的身材设计的；还有一个区别，就是每层设一个屏幕，屏幕和内容也是按老鼠的生物特征要求设计的。 每个“座位”实际上是一个两头开口的孔洞，前方对着屏幕，孔洞的长度和直径都正好能舒适地容下一个老鼠的身体，但是老鼠在洞中是无法转身的。除了这些孔洞之外，“楼层”与屏幕之间是隔离的，楼层中相当黑暗。每次实验时，先从养殖笼中向各个“楼层”放进与“座位”数量相当的实验鼠，这时屏幕灯光亮起，只有一个个孔洞中能透出光线，其他地方仍旧是黑暗的。这样老鼠就会自然朝着光亮处跑去，最终钻入孔洞，正好面向屏幕。每个孔洞前面是一个凹透镜，帮助老鼠能过在其视力范围内看到前面的东西和屏幕。此时，它们会看到在前面洞口与屏幕之间的空场中，有很多好吃的食物。为此它们会奋不顾身地冲过去。可惜，当它们的头刚要钻出口时，身体却被颈部两侧的限位器卡住，而这时尾巴后面的闸口会自动落下，让它们既不难受又进退两难。就在老鼠们看着美食吃不到的时候，几个自动推板扫过，将所有食物全部从屏幕下方一条缝隙扫到屏幕后面黑漆漆的空间里，再也看不到了。此时，已经“入座”的老鼠们就不得不去看前面屏幕上的内容了。 老鼠们不知道的是，在它们头部的周围就是微乎其微公司新设计的微型脑信号读取设备。屏幕内容播放的同时，这些设备持续读取实验鼠的脑信号，形成一组并行数据。在成功获取一定数据量后，屏幕黑了下去，而屏幕背面的灯光亮起。实验鼠们会惊喜地看到刚才被扫到屏幕后方的美食，而屏幕下方的那个缝隙，正好够它们跑过去。就在这时，老鼠颈部的限位器打开，前方的凹透镜升起，所有获得自由的老鼠都会循着食物的香味向前冲过屏幕前的空场，冲向屏幕后的食品。当所有老鼠都跑到屏幕后方时，推板移动过来，堵住屏幕下方的缝隙，此时的屏幕背面只剩一条迫使实验鼠们返回养殖笼的道路。 “老鼠电影院”每场可以有几百只甚至上千只实验鼠“观众”，而且如果让实验员们倒班放映，可以24小时不间断地进行实验，大大增加了读取到的脑信号数据量。效率猛增的同时这种设施的费用并不太高，本来就已经是微型低配的设备，加之是许多老鼠批量参加实验，于是从过去一人一台的独立装置现在变成“多鼠共享”的集成设备，进一步压低了成本。以往做两三台人脑读取设备的钱，现在几乎能造一整个“老鼠电影院”。这一招不仅节约了费用，收集数据的时间也被大大压缩。 唐汉兴他们把这种模式迅速推广，与多家养殖场共建了“老鼠电影院”。就在“老鼠电影院”研发建造的同时，唐汉兴团队的另一组研究人员正在紧锣密鼓地建立鼠脑的三维模型，还有几个人在简化人脑三维模型中关联度低的部分。而这段具体操作执行的时间对唐汉兴这个团队领导人而言，反倒是一个相对安静的时期，他要利用这段时间完成另外两件大事。 第51章 明天一起去 此前那段时间，唐汉兴除了教授学校排定的教学课程之外，其他时间就像是长在了研究中心里面。若不是每天晚上想定时与宋怡佳聊天，他可能都不太想回公寓。一个周四的下午，唐汉兴突然接到了叔父的电话：“我让怡佳给你婶儿设计了两件首饰，明天下班以后，请她来家里给你婶儿讲一讲设计图。我呢，明天不在公司，下班的时候你帮我去接一趟怡佳，一起到家里吃饭。记着，不管多忙，必须得给我完成任务！” “好吧。”唐汉兴答道，他知道这是叔叔和婶子故意委派给他的任务。 当晚唐汉兴与宋怡佳聊天的时候，两人约好了次日见面的时间地点。第二天下班的时候，唐汉兴接上宋怡佳直奔叔叔家中。尽管两人在网络上通过文字交流时显得非常自然和熟络，但当他们真正并肩坐在车前座那有限的空间里时，却突然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最终还是唐汉兴先打破了沉默，讲了讲空山幽谷之旅给他科研项目带来的新想法。 很快他们到了唐国立的别墅。叔叔和婶婶早已在家中等候，把他们俩接进屋里。婶婶拉着宋怡佳坐在身边，唐汉兴也跟着过来。宋怡佳打开画夹，取出第一张设计图：“这是一个18K金的手镯……” 还没等宋一佳具体介绍，婶婶就非常兴奋地说：“这个花纹好像我那个老表链！” “您说对了！”宋怡佳说，“这张图就是拿您那个表链的线条纹路做的创意原点，只不过我把它又美化了一下。您说过这只表是唐总当年送给您的定情之物。” “那时候穷啊，买这么块表对我来说还真是得咬咬牙！”唐国立感叹道。 这时，唐汉兴突然向宋怡佳提问：“我记得上次你在工作室里向我介绍了珠宝的‘cLUb’分类。当时你详细讲解了商业款（mercial），但未提及定制款（bespoke），这个应该算是定制款了吧？” 宋怡佳点点头说：“是啊。” “那定制款与商业款最大的区别在哪里呢？”唐汉兴追问道。 “商业款是我们预先设计好一个款式，然后要把它卖给很多客户；而定制款呢，是我们专门为一个客户设计的。”宋怡佳先看着唐汉兴说，接着她转向唐婶：“其实珠宝也是一种语言，我们要用这种不朽的语言去珍藏一个人生命中的故事和美好感受。” 然后她继续向唐汉兴解释刚才的问题：“所以商业款需要多数客人一看就喜欢，而定制款首先要能表达佩戴者本人的心意，需要她和赠送者的心里都明白这件珠宝的真正含义，而对其他人而言，首先是看着好看，如果有机会自然可以讲讲背后的故事……” 就这样，他们就像一家人一样围坐在一起，宋怡佳讲着设计图，叔叔、婶婶回忆着他们往昔的故事。吃晚饭的时候，唐国立对唐汉兴说：“这两天方远达的太太来了，到咱们公司参观了一下，又请我们有空去他那里坐坐。你甭说，想起他的饭菜，我还真又有点馋了，找机会咱们一起去。” 这时唐汉兴突然想起节日期间方远达曾经给过他一些关于机器人的资料，请他提些建议，结果自己很快就去了空山岛，回来又忙课题项目，完全把这事情丢在脑后了。学长帮了自己那么多，自己却把人家托付的事情忘了，心里更加觉得非常对不起学长。 晚饭后唐汉兴开车送宋怡佳回家，路上问宋怡佳：“我记得你说给我们学校英文系的教授也做过珠宝定制，那位老师是姓何吗？” “是啊，她的名字很好听，叫何萍。”宋怡佳惊喜地看着唐汉兴，“你认识她？” 唐汉兴开心地笑了起来：“岂止认识，她是我师兄冯雨岭的太太。这位师兄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两口子都很照顾我。” 宋怡佳也笑了起来：“这世界真小！两年前就是她先生提议要做一个结婚5周年的纪念珠宝，有个朋友推荐他们找了我。” 唐汉兴一边开车一边摇着头：“太不可思议了！正好我有事要请师兄帮忙，过几天要去拜访他们，你跟我一起去吧？” “好啊，我跟何老师偶尔还通个信息，逢年过节肯定会相互问候，但也好久没见了。”宋怡佳说。 聪明而幸运的唐汉兴将他想利用这段时间干的两件大事——追求宋怡佳和请冯雨岭帮他改进算法揉在了一起。只是他觉得这时间过得太快，还没聊几句就听宋怡佳说：“前面那个路口右拐就到我家了。你在小区门前的辅路上停一下，我走进去就行了。” “好的。”唐汉兴说着慢慢停下了车，就在宋怡佳解下安全带准备开门的瞬间，唐汉兴突然鼓起勇气问了一句，“明天是周末，你休息吗？” “休息，我想去看一个展览。”宋怡佳转回身来说。 “能告诉我是什么展览吗？”唐汉兴还在接着问。 “是法国印象派的一些原作展览。我早就想去，但一直忙，可再不去人家就要闭展了。”宋怡佳说。 “能带着我一起去吗？”唐汉兴再次鼓起勇气，“我对绘画虽是外行，但还是有兴趣的。我想请你顺便也给我讲一讲。” 宋怡佳微笑着看着唐汉兴：“我知道你最近非常忙，你真的有时间吗？” 唐汉兴毫不迟疑地答道：“从空山岛回来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并不是天天都埋头工作就效率最高，该放空的时候就要放空！” 宋怡佳点点头说：“好啊，那咱们明天早上一起去！” 唐汉兴不住地点头：“你好好休息。我明早来接你，到了这里给你发消息。” 宋怡佳下车说道：“谢谢你送我回来！”然后关上车门，转身走小区大门。唐汉兴摇下车窗，望着她的背影，走进小区大门前，宋怡佳突然转过身来，看到唐汉兴还在那里望着他，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挥着手说了一句：“明天见！” 唐汉兴第一次在宋怡佳脸上看到这样的笑容，心里怦然一动，也不由自主地挥着挥手说道：“明天见！” 其实，他们俩都不肯定对方能否听清自己说的的话，但是此时话的内容已经全然不重要了，两个人都很肯定一定会明天见。回公寓的路上，唐汉兴放着音乐，唱着歌曲。好在回到公寓之后，还是记起了方远达的托付，马上收敛心思，开始阅读方远达发给他的关于机器人的电子文件。这个方案如果放在以前，唐汉兴一定会认为是一个完美的研发思路。但此时从空山岛回来的他，明确地意识到这是一个过于复杂需要简化的思路。但是如何简化？还没有成熟的思路。 第52章 艺术展的收获 第二天一早，唐汉兴接上宋怡佳前往老厂艺术园看印象派画展。没有多久他就发觉画展真是一个初谈恋爱的好去处，因为这里可以让两个人很自然地适应彼此长时间站在一起的感觉。看完了印象派画展，又一起共进了午餐，接下来两个人似乎还都没有想回去的意思。正好旁边另有一个现代艺术展，宋怡佳说她也想看看。唐汉兴本来对现代艺术并没有什么兴趣，但仍然主动提出跟着她一起去看。 现代艺术品对唐汉兴来说真是千姿百态，或者说“千奇百怪”更准确些。进门的几个小展厅中，大多数展品他都没看懂，这样也好，他有更多的时间去看身边的宋怡佳。转过一扇墙壁，眼前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高挑宽敞的中心展馆。最先夺走唐汉兴眼球的，是一件几十米长名为“无限轮回”的装置艺术，它几乎吸引了所有参观者的目光，令许多人驻足观看，拍照。 这件超大型作品布设在展场的中央，120个方柱形架子竖在一个∞（无穷大）形状的轨道上以极慢的速度首尾相连地运动，每个环上始终有60个架子。这些架子是电动控制的，不但在沿着轨道行进，自身还不停地高低往复升降，最高升到两米多高，最低降到半米左右。架子顶端四面是四个30寸的液晶屏，每个架子上标注着一个年份，从明年一直到此前的120年，屏幕里播放对应年份的图片、视频等纪实资料，内容包括政治、科技、经济、战争乃至时尚流行等各类社会事件。只有明年对应的屏幕里没有图片，重复播出着一个问句：“明天会怎样？”。 从各个远距离的视角观察，这件作品都宛如一个循环往复、不断起伏的波浪。观众可以发现相隔60年左右的两个架子，其高度总是非常类似。走到近处，人可以穿行在架子之间，如果你仔细看的话，会发现相隔60年左右的社会现象有不少相似之处。唐汉兴大概看懂了这件作品，作者是要用一条无穷大的循环动态曲线，让观众来思考人类社会在两个甲子中循环的规律。很多参观者，不管他熟悉的知识在哪个方面，都在这里驻足，思考，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唐汉兴在不经意间从两个甲子的科技与社会变迁中探寻着兴衰更替的规律，而宋怡佳则在时尚潮流与文化艺术的演变中寻觅那种隐约而又现实的轮回感。 仿佛有一种神秘的力量突然触动了唐汉兴的思绪，使他的思维瞬间活跃起来。他走到近处认真地观察了这些架子，此时他联想到了方远达机器人的设计思路，他举起手机拍下视频。 看完这个现代艺术展，太阳依然西斜，唐汉兴和宋怡佳在老厂艺术园区里毫无目的地并肩漫步，不知不觉间来到一个展场门前，从外观就能轻易辨认出也是旧厂房改造而来的。门前的广告牌上写着：梦幻世界——AI灯光秀。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眼神交互了一下，似乎早有默契。唐汉兴已经掏出手机，上前买了票，与宋怡佳一起走进了一个灯光的魔幻世界。 伴随着时而悠扬、时而激昂的音乐，满天、满地、满眼都是五颜六色的光影不断变幻着神秘的形状，包裹了所有空间，覆盖了所有观者。置身其中，恍若进入梦境。唐汉兴在想，这些投影形状和运动轨迹当中到底包含着什么样的信息？如果现在训练一个AI模型，能否逆向解析出原创者的想法，就像我们现在解读人的大脑一样。 不一会儿，在这迷离灯光的笼罩下，唐汉兴与宋怡佳突然发现已看不清对方的身影。顿时，一种即将失散的紧张感从心里撞向喉咙，于是两人不由自主地向对方伸出手去，牵在了一起，然后彼此拉近，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对方始终都在自己身边。从灯光秀场出来时，没有了迷离的灯光但两人依旧紧紧地牵着手。 此时暮色刚刚降临，在莹蓝色的天空下，两人朝着一家透着迷人灯光的西餐厅走去，似乎总有数不清的话题值得讨论。晚间，唐汉兴才开车送宋怡佳回家。这一路两人反倒话语不多，明明转过头来想说点什么，相视一笑似乎又不必说了。车子再次停到小区门口的辅路上，宋怡佳刚要推门下车，唐汉兴突然叫了一声：“怡佳！” 宋怡佳回过头来，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唐汉兴这么称呼她，心里淌过一股暖流。 “我最近会很忙，很难每天都过来公司这边，我们晚上可以视频通话吗？”唐汉兴带着歉意说道。 “我知道你很忙！我最近也会比较忙。咱们可以视频呀！”说罢，宋怡佳在唐汉兴的目送下走向小区，到小区门口时又回过身来，笑着向唐汉兴挥了挥手，那笑容比昨晚的更加灿烂。 回到公寓，唐汉兴再次梳理了方远达给他的机器人资料，然后发信息问方远达何时见面方便？方远达很快回复，两人约定第二天下午在”亦厨亦友”见面。 唐汉兴准时来到，他可以算是方远达的”亦厨亦友”的常客了。两人见面之后，略作寒暄便进入了会议室。唐汉兴见到方远达每每觉得非常亲切，兴奋地讲了他在空山岛的经历，讲到他如何体验到了空和简单的重要性，还讲到他如何因此修改了研发思路……方远达听罢表示自己也很想去空山岛体验一把，而后两人直奔主题。 唐汉兴首先用自己的理解简要地陈述了一遍方远达的机器人的研发思路，然后问方远达自己的理解与他是否一致。 方远达说：“你理解的很准。” 接着唐汉兴说：“这个思路跟我以前做大脑课题研究的思路非常类似，不是不正确，而是过分强调完美了，坦白地讲，现在看来恐怕是个缺点。” 方远达看着他说：“你讲得再具体一点。” 唐汉兴说：“我先问您一个问题，为什么您的机器人非要做成人形？” 第53章 具身机器人 方远达自认为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随即答道：“之所以要把机器人做成人形，其实是人类对自己形象的天然认同，不仅是一种情感的需要，还因为二者可以共用很多设施、设备，不需要另起炉灶，再搞一套。所以人类通常希望将来与他们共处的机器人也是人形的，人形机器人在不远的将来会是一个巨大的市场。这件事在国内更为重要，我的未来目标市场之一就是养老机器人。” 唐汉兴说：“这一点我毫不反对，做居家服务的机器人、办公室的机器人应该做成人形，但在我们这个初起阶段，应该化繁为简，不强调每个服务机器人都可以做各种工作，还是应该将其划分服务功能类别，研发成不同形象，不要过度强调人形。比如刷楼的机器人可以做成蜘蛛型，但有一双类似人的手臂。” “那烹饪机器人？它们需要与人类共用厨房和厨具，是不是要人形呢？”方远达直接抛出了一个具体问题。 “没错，它们必须与人类共用空间、设施、设备和物料，但如果简化一些想，只需要它的两个手臂、手掌、活动时占用空间的大小与人类相类似就行。”唐汉兴说，“比如说，要让人形具身烹饪机器人弯下腰去拿东西，这将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动作，不仅要计算位置和空间关系，还要非常精密地算清加上重物之后，自己的身体平衡如何控制。况且人类平日搬东西的方式，未必是天下最合理有效的搬运方式，只是更适合人体的结构而已。您想过没有？如果它没有腿，只是一个升降架加上双臂双手，就可以直接降低架子高度，让手贴近地面去拿下面的东西，再把身体升上来即可，您觉得这两种方式难度会差多少？计算量会差多少？研发和制造成本会差多少？” 接着唐汉兴把它在现代艺术展上看到那个装置艺术品的视频发给了方远达。方远达马上明白了唐汉兴所谓化繁为简的意思。 晚间，方远达做出精细的四菜一汤，再一次亦厨亦友地招待了唐汉兴，还是让安博担任助手。 席间方远达跟唐汉兴说：“我准备在d国集成机器人。” 唐汉兴想了一下，问道：“为什么不在c国制造，这里的产业配套最完整，成本也低很多。” 方远达笑了笑说：“未来我们要面对全球市场，特别是欧洲和A国，这些地区通常对c国的产品比较警惕，一定会以安全风险和关税等贸易壁垒进行严苛的限制。还有在d国的精密制造、精密电子技术和特殊材料的水平都很高，集中各国的人才也方便。从生产上看，咱们c国的效率和成本无人能敌，但考虑到各种不利的环境因素，生意上会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唐汉兴无奈地点点头，说：“最近几年这种情况确实越来越严重。” 方远达突然问：“对了，你认不认识精通AI的数学高手？” 一旁的安博并不知道刚才方远达和唐汉兴在会议室里谈了些什么？但是听到这里，职业习惯令他突然间绷紧了神经。 “您找这类专家做什么呢？”唐汉兴问道。 “我在国内投资了一个公司，正在研发一种叫‘翼马’的飞行汽车。前面的进展还比较顺利，但最近AI驾驶系统遇到了些问题，我们需要重新考虑研发思路。我认为目前公司研发人员的数学功底和未来视野还不够，需要请高手入局。” 唐汉兴说“这个项目听起来很有前途。我有个师兄叫冯雨岭，就是擅长数学的AI专家，是古都大学数学院人工智能系的教授，那数学功力可比我强多了！我不知道他是否专门研究过自动驾驶，但记得他做过关于AI与城市交通的课题研究。这几天，我正好也需要找他帮忙。” 唐汉兴口中的这位师兄在A国留学时，和他同为史蒂文教授的博士研究生，虽然他们的思考角度经常不同，但两人关系相当密切，唐汉兴对外介绍时从来都称呼冯雨岭为师兄。他俩在交流中经常能彼此激发创新火花，因此两人将他们的关系戏称为“打火石”——天生就要碰撞，碰撞才有火花。与唐汉兴不同的是，冯雨岭出生在一个当时尚未脱贫的山村，父母都是普通农民。母亲生他时难产却又正值天降大雨，公路损毁，是村里的一众乡亲将她母亲裹好被子，放上担架，用保温棚的塑料布遮蔽严实，顶着大雨，冒着滑坡和坠崖的危险，轮流抬着走山路，翻过了那道几乎要了人性命的山岭，送到了县城医院……父母为他取名“雨岭”就是为了让他永远铭记这段恩情。说来冯雨岭也是争气，自小就十分聪慧，几乎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小学没毕业就显示出非凡的数学天份。班主任老师找到家里跟他父母说，别管吃多大苦，你们一定要供这孩子读书上大学，还说他是整个村子的希望。爹妈狠下心来，省吃俭用，把他送到城里的寄宿学校读书；为此，姐姐也不得不早早嫁了人。冯雨岭深知自己的生活费中饱含着父母的汗水，也包含了姐姐的彩礼——那彩礼“购买了”姐姐选择一生幸福的权力。就这样，吃苦、勤奋、天才的冯雨岭成了村里第一个名牌大学生，第一个硕士，第一个博士。父母早已弄不明白儿子整天研究的都是些啥东西，只是感觉祖坟冒了青烟，每天生活在无限的自豪感里。冯雨岭也没有忘记父母和乡亲，他本科毕业后，先去It公司上班挣钱还清了家中负债，又给了父母一些应急的积蓄，才重新考取研究生，继续学业。这就是为什么他比唐汉兴年长几岁，却是同届的博士。这些年来，冯雨岭工资、科研、讲座、出版等等各种收入不断增加，但他始终从自己的收入中拿出相当一部分回馈家乡。相对于同级别的专家教授来说，他的生活是相对简朴的。虽然是学数学的出身，听起来不太接地气，可幼年的生活造就了冯雨岭圆融的个性和在多种环境下的生存能力。 听到唐汉兴要推荐顶尖人才，方远达心里非常高兴，但又看似很随意地顺着唐汉兴的话说道：“那太好了！你这位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第54章 香槟的意味 “好人！”唐汉兴毫不犹豫地回答，“读博士的同届师兄，他比我大几岁，当年留学的时候我们同住一个宿舍。开始的时候，我觉得这个人抠门儿，非常在乎钱。后来熟了才知道，他出身于贫困山区，每月都他把省吃俭用省下来的钱寄给父母，还帮家乡的老百姓做了很多事。从此，我心里对他非常敬重。有一次我病了发烧。我这个人呢，非常怕发烧，烧到38度的时候就会头痛欲裂，难受得不得了。他把我送到了医院。但是A国的医生说我的症状还不到《治疗指南》规定的使用药物的标准，直接让我回去。可那时我已经头脑昏沉，浑身跟散了架一样，实在太难受了。我这位师兄又把我送到当地一个中医诊所，但那里没有医疗保险，他就拿出自己从牙缝里积攒下来的钱，给我买药治病，还和他女友何萍（后来的太太），照顾了我好几天。我病好之后才听别人说，有段时间他每天晚上都等超市快关门时去买便宜的临期食品。从那以后，我们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方远达认真地点了点头：“仗义！这样的朋友值得一交。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们的见面可以考虑约在这里。你们先在会议室谈事，然后我跟他聊聊翼马的事情，晚上一起吃饭。快到晚餐的时候，我派车再把他家人接过来，可以在厨房休息区跟我们的厨师聊聊厨艺。” “这样方便吗？”唐汉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都快把您这儿当食堂了。” “那有什么不方便？”方远达笑道，“我弄这个”亦厨亦友”，就是要以厨交友。你能带新朋友来，我求之不得！” 唐汉兴点了点头，然后突然问道：“我再带一个人来，方便吗？” “哦，是什么人啊？”方远达问道。 “一个女孩。”唐汉兴略显不好意思地答道。 “汉兴啊，你早该如此！我一定亲自给这位姑娘做一道可口的菜。”方远达看着唐汉兴爽朗地笑了起来：“正好我太太也来c国了，你约好时间，我把她也叫过来。还有啊，前些天我带她参观了你叔叔的公司，老唐非常客气，给我们俩每人都用他那套AI系统定制了好几身衣服。我要给钱，他坚决不要，所以我就约他过两天在这里搞一次家庭聚会，这他倒没有推辞。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一起聚，那可就更热闹了。” “这样最好！那就先谢谢学长。”唐汉兴说。 方远达摆了摆手：“外道了！是我应该谢谢你给我推荐高手朋友。” 席间方远达又问了些关于冯雨岭一家人的家乡、饮食习惯等问题，当然也问了一些关于唐汉兴“那位姑娘”的口味，并嘱咐安博一一记下。 当晚，安博立即向郝斌报告今天的情况。郝斌要求安博沉下心来继续跟进，同时指示梁艳尽快全面了解冯雨岭的情况。在郝斌的头脑中，始终盘旋着一个问题：方远达竭力接近AI科学家和企业，到底有没有商业以外的目的？ 一天下午,宋怡佳突然接到唐汉兴的信息：“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看到信息，宋怡佳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回复了一个字：“有！” “下班时我去公司接你。” 宋怡佳发了一个“好的”表情 。 “那咱们见面聊！” 临近下班的时候，唐汉兴来到公司，先去办公室找了唐国立，问叔叔最近哪天有时间可以去跟方远达聚餐。唐国立正惦记这事儿呢：“这一周都行！” 唐汉兴跟叔叔说：“这次我想带怡佳一起去。” 唐国立满脸笑容：“好啊，你小子终于上道了。我这儿没什么事了，你还不赶紧去给人家‘送请帖’！” 唐汉兴回到停车场，不一会儿宋怡佳打开车门上了车。两人虽然只有一个多星期没见，但唐汉兴觉得已经过了好久。 “唐教授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哟！”宋怡佳带有一丝俏皮地说道。 “你还真说对了。昨天啊，我们的‘老鼠影院’建成开张了！仅仅一天下来，我就感到有望突破数据瓶颈，很快就可以重新开始训练人工智能模型了。所以今天请你吃个饭，开瓶香槟，替我庆祝一下！”唐汉兴一边开车一边说。 听到这个消息，虽然宋怡佳并不完全理解那些数据和模型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老鼠和人类的模型训练有啥关联，但知道唐汉兴走到这步很不容易，跟着感到非常高兴：“这真是值得祝贺一下！” 安静的餐厅里砰地一声香槟酒塞崩出，细腻的泡沫溢出瓶口，倒入细长的香槟杯中，杯外立即罩上了一层朦胧的水汽，雾化了对面暖色的灯光。 唐汉兴举起酒杯对宋怡佳说：“来，我敬你！因为这次研究思路调整你也是功臣。” “我？”宋怡佳拿起了酒杯，但不解地看着唐汉兴。 “对！如果没有你帮着安排的空山之旅，我现在可能还在黑暗中摸索呢。所以，这次你算是我的贵人！” 碰杯后，两人第一次共同饮下庆贺成功的香槟酒。 宋怡佳对唐汉兴说：“你知道吗？我曾经想设计一个表达‘成功’的珠宝，但这个概念太抽象了，不好表达，一直没有创意灵感。后来有一天突然想到可以用香槟酒来表达，就做了一个香槟酒瓶造型的吊坠，名字就叫‘成功’，很快被一位职场达人收藏了。” “这个想法好，不知道未来AI模型能不也有这么好的创意？”唐汉兴再次举起杯，“我的项目现在有了阶段性成果，等完全成功了，你再帮我也做个香槟酒瓶的首饰呗！” “好啊，到时候我给你做一个胸针，让你戴着去领奖。”宋怡佳爽快地答道。 “我很期待！”唐汉兴眼中闪着幸福的光芒。 “我也很期待！”宋怡佳脸上洋溢着温馨而自信的微笑。 第55章 方远达求教冯雨岭 唐汉兴再次为宋怡佳斟满酒杯，说道：‘提到珠宝，过两天你能否随我一同去拜访你的老客户？同时，我也该与师兄相约见面了。’ 宋怡佳兴奋地睁大了眼睛：“好啊！去哪里呢？” “你还记得我跟你提到过我那个学长的‘亦厨亦友’美食会所”吗？” “当然记得！ 上次在艺术园区餐厅吃饭的时候，你就给我讲过这个”亦厨亦友”，讲得眉飞色舞，讲完了还咽了口水，当时就像个小孩，我记得太清楚了。”宋怡佳一边说一边笑了起来。 “这次就跟我一起去吧，你也亲自体会一下，省得我再眉飞色舞地讲了。” “我去方便吗？” “岂止方便，学长盛情邀请，还说要专门为你做一道菜呢！而且我叔叔也希望你去。” 宋怡佳再次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那我真是太荣幸了！唐总也去？” “是啊，他们约的比我还早呢。” 唐汉兴叫了代驾，两人微醺地从餐厅走出来，并排坐到车的后座上。车子开动了，两人自然而然地越靠越近，终于宋怡佳第一次把头枕在了唐汉兴的肩膀上。唐汉兴再一次闻到了宋怡佳身上那沁人心脾的味道，真想就这么一直坐下去。恨只恨这路途太近，他心想：“为什么天天堵车，偏偏这时候倒一路畅通呢？” 晚间唐汉兴回到公寓联系了冯雨岭，两人约定周六午后”亦厨亦友”见面。 话说冯雨岭，今年还是按惯例带着太太和孩子回乡过年，不仅仅因为现在交通方便了——那座当年差点儿要了他们母子性命的高山现在已经被高速公路隧道贯通，而且还因为他成为知名教授后应该衣锦还乡。对他而言，要让父母过上好日子并为他骄傲，要让全村乡亲感觉不枉当年救下他们母子，是他人生的重要目的。他曾向唐汉兴坦言：衣锦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这些年，他努力治学，与人为善，与其他教授相比，他经常受邀举办讲座和参加项目咨询，挣得不少但生活相当朴素。他用省下来的钱给父母翻建了新屋，让不愿进城居住的老两口也可以享受洁净舒适的生活；他在A国曾看到一种软草帽卖得很贵，而自己家乡也有类似的麻草编织，就资助村里的乡亲们建立了手工编织厂，按照A国的样子编制，再找外贸公司销往国外，让很多乡亲脱离了贫困；他帮助就读过的中学建了数学与人工智能特色启蒙教育中心，每年还会亲自开展线上启蒙讲座，让县城的孩子也能接触到一流的AI技术启蒙……与他接触过的人没有说他坏话的。最近几年每次回乡，县领导都会亲自接待他。 周六午饭后，唐汉兴开车接上冯雨岭直奔方远达的”亦厨亦友”。别看他们工作地点离得相当近，但自从好几个月以前龚局长组织的AI安全研讨会之后，两人一直没有机会见面。在前往目的地的路上，两人交流了各自近期的生活状况。冯雨岭分享了回老家过年的经历，而唐汉兴则谈及了在空山岛的所见所闻。随后，唐汉兴郑重其事地向师兄宣布：‘正式通知一下，老弟我谈恋爱了！而且你还认识她呢。’ 冯雨岭从车坐上探身望唐汉兴：“是谁啊？我认识的姑娘中有哪位居然入了我们唐大教授的法眼？” 唐汉兴故意卖着关子：“晚上见面你就知道了！不光这人你想不到，今天的晚宴也肯定超出你的想象。” 接着，唐汉兴向冯雨岭介绍了方远达的情况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 车子开进”亦厨亦友”的庭院，刚刚停下，就看到方远达出门相迎。他跟冯雨岭用力地握了握手：“冯教授，久仰大名！欢迎来我这小庙看看。” 随后将二人请入会议室，方远达说：“等一会儿我再介绍我的小会所，你们俩先在这儿谈约好的事情，我去安排一下晚宴。” 冯雨岭：“让方总费心了，感谢，感谢！” 方远达：“能来我这吃饭，便是自家朋友，咱们不必客气。”说罢，走出会议室顺手带上了门。 两人落座，唐汉兴将自己如何简化研究方式的事情向冯雨岭一一道来，然后说：“现在，我对于算法和模型的选择也有新的思路，需要训练一个更合适而不是更完美的深度学习模型，但是我的数学功力不足了，还请师兄出手相助。当然了，这次咱们先说好了，别再免费帮我了。因为学长的帮助，我现在可以支配一些科研经费了。” 冯雨岭摆摆手：“咱俩不必那么客气！关于算法和模型，你的意思是：并非精度越高越好，希望在一个可接受的精度上，让计算效率优先？” “是的。” 冯雨岭沉思了片刻：“我现在还不确定你的这个想法是否正确。先把资料传给我吧，我会尽快给你建议，然后咱们再看怎么操作。至于经费嘛，不要太客气！” 唐汉兴非常认真地说：“我不是想跟你亲兄弟明算账，而是我知道你还会用这钱为家乡做更多的好事，所以这次必须得收。” 冯雨岭看着唐汉兴点了点头，说：“还是你了解我啊！我确实希望为老家多做点事。那我就不客气了，金额你定，多少无所谓。” “那咱们就这么定了。我去请方总，他想跟你聊聊飞行汽车的事情。”说罢，唐汉兴起身走出会议室，不一会儿和方远达一起走了进来。 冯雨岭很礼貌地从座位上起身，方远达马上伸出手示意：“冯教授，坐，坐！你今天能来我真的很高兴！” 这时唐汉兴并没有坐下，用问话的口吻说道：“学长、师兄，您二位先谈着，我去厨房参观一下？” 方远达马上拦住他说：“汉兴，你也请坐，我正好也想听听你的意见。”接着，他转向冯雨岭说：“我跟汉兴是一个学校毕业的，跟他叔叔呢又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他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所以我跟你也就不见外了。” “方总客气了！请讲。” 冯雨岭面带微笑看着方远达。 第56章 冯雨岭预言未来交通 此时方远达的表情似乎有几分踌躇：“我投资了一个飞行汽车项目，叫‘翼马’，既能在路上走也能飞行。该项目已经通过了政府的审批，并在不久前于一条乡村道路上进行了驾驶实测。当车辆行驶至一个河湾时，试驾员决定启动飞行功能横穿河湾，从而节省了大量的绕行距离，这也正是飞行汽车所具备的独特优势。就在他刚刚起飞的时候，突然惊起了一群飞鸟。该车辆配备了基于激光雷达的自动驾驶系统，在紧急情况下能够自动做出躲避动作。然而，不幸的是，在躲避过程中，旁边恰好有电线，尽管系统成功地避开了电线，但仍有一只飞鸟撞上了车辆的一侧旋翼，导致车辆摔落在河滩上，同时气囊全部弹出。尽管试驾员并未受到明显的外伤，但由于车辆在三维空间中以极高的速度进行姿态转变，所产生的离心力导致了试驾员颈椎的错位。我们的试驾员是通用航空经验丰富的小型飞机驾驶员，如果换做没受过专门训练的普通人，情况肯定更糟。我们担忧的是，未来城市中的交通环境将变得更加复杂，如果不能有效地减少安全事故的发生，那么飞行汽车的发展前景可能会受到严重影响。您如何看待这个问题呢？” 冯雨岭认真地听完方远达的陈述，并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既然方总信任，我能否先问一些问题？” “稍等。”方远达说着打开了远程会议系统，现场与翼马的总工谭梓荣连线。 冯雨岭就研发思路提了一些问题，谭梓荣一一回答并做了一些补充介绍。听罢，冯雨岭略作思考后说道：“从单体车辆自动驾驶的角度看，我觉得研发工作还是相当优秀的。避险功能实现了自主判断和自动瞬间启动，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成功地躲过了大部分飞鸟，特别是躲过了电线，应急降落地点的选择合理，安全气囊也全部打开。但是方总，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我就想比较直接地表达我的看法。” 方远达突然坐直了身体：“冯教授，今天请你来就是想听到你的真实高见，所以还务必请直言！” 冯雨岭接着说：“首先，这个产品的开发前提值得探讨。我们要明确这个车未来的主要使用场景，飞行汽车如果仅为乡村山区设计，放弃了城市市场，就难取得快速发展，而且需要很长时间才可能达到经济规模。但是如果要想在城市里推广，就必须考虑城市的交通管理和总体交通效率。您有没有这样的感觉？开车看到前方不远的地方路上开始堵车，可等我们开到堵点的时候却发现似乎什么情况都没有，看不出为什么堵车，有人称之为‘幽灵堵车’。” 方远达点点头说：“对，你不说我都习以为常了，没太过脑子，现在想来这种情况还挺多。” 冯雨岭接着讲道：“挺早以前，国外有人为此专门做过一个实验。他找了一个很大的环岛当实验场，让汽车一辆一辆开进环岛，每30米左右停一辆车，当环岛一圈汽车首尾相接时，让所有司机同时启动车辆，循环往复地绕行环岛。他发现如果这些车辆行驶中都保持着均匀的车速和相等的车距，那么所有车都会开得非常痛快，整个环岛就像一个大传送带，不堵车，交通效率可以达到很高的水平。但是当其中一辆车突然慢下来，后面一辆车为了不撞上也会慢下来，接着这个环岛的车就会停停走走，走走停停，这段时间内所有车辆的平均速度都下降，整个环岛的交通效率自然下降。” 方远达一时没有搞清冯雨岭的这段话跟自己的问题有什么关联，转头看向唐汉兴。 唐汉兴倒是听得饶有趣味，没有察觉方远达看他的眼神，只顾跟着思考，还在一旁接了一句：“这实验设计听起来简单、直观，但很有意思！现在省事了，可以直接用AI模拟了。” 冯雨岭也感叹道：“是啊，这仅仅是一个环岛，如果放大到整个城市呢？如果一座城市主路上的车都是匀速行驶，那我们的交通效率将与现在天壤之别。可为什么我们现在做不到呢？” 冯雨岭看了一下身边的两位：“因为现在的车都是一个人在开，驾驶员只会从自己车辆的视角想问题，不会想也做不到从整个城市交通效率的角度控制车辆。再加上驾驶技术千差万别，复杂特殊情况层出不穷，所以当车辆多到一定程度时，堵车就成为必然。但是，方总请注意，我说的这个‘必然’是针对现在，对于未来而言可不是必然呦！” 方远达似乎开始了解刚才冯雨岭是在理论铺垫，认真地点着头。 冯雨岭喝了口水，接着说道：“新能源车与燃油车辆最大的不同，除了采用的能源不同，还有一个核心点是控制方式不同。虽然我们目前看到的还是各自开各自的车，无论是人工驾驶、辅助驾驶还是自动驾驶，都还是个体驾驶的自我视角。但从技术上看，每辆车的控制权未来都可以交给城市的交通管理中心，由人工智能来控制。当新能源车完全替代了燃油车，单个车辆的自动驾驶技术真正成熟，交管中心的就可以把所有的车辆管起来。人工智能系统可以让整座城市主路上所有的汽车都保持着合理车距，以近似匀速行驶。人们可以用手机约车，让车辆到指定地点接人，交管中心会控制车辆在辅路上和匝道上把速度调整到与主路相近，再自动并入主路。这样除了遇到非常特殊的情况，如车辆故障等，城里就不会堵车了，交通安全也会大大改善。整个城市的交通效率将大幅提升。” “这可是天量的实时数据啊！您认为处理这样的数据有可能吗？”方远达提出了一个颇具挑战性的问题。 “现在还不可能，但未来就可能。”冯雨岭相当肯定地回答，“目前我国正在实验的量子计算机求解高斯玻色取样数学问题的速度，要比已知全球最快的超级计算机快一亿亿倍。注意哟，不是一亿倍，是10的16次方倍！如果继续发展下去……” 方远达开始跟上了冯雨岭的思路，问道：“按照这个思路，那个时候大多数人是不是就不需要买私家车了？大多数车辆应该都是交通公司的吧？现在的停车场也应该都成了公用车辆的周转区，停车也不再是个难题了。但未来会是一个没有私车的时代吗？” 第57章 方远达开价冯雨岭 冯雨岭望向方远达，微微一笑，说道：“这将是一个社会发展的必然趋势，至于何时能够实现，还需视技术发展的速度和民众的态度而定。我认为，届时应当允许个人拥有私人车辆或个人专属车辆，但前提是这些车辆必须接受交通中心的统一管控。然而，大多数民众可能已不愿再花钱买车了。” “那机动车市场会不会萎缩？”唐汉兴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我认为不会。到那个时候，现在坐大公交的人，恐怕都要坐小型车了，但是车辆的型制要重新考量。”方远达说，接着把话拉到自己关心的问题上，“那么这个系统会如何管理飞行汽车呢？” 冯雨岭心里当然明白方远达的关切，但是他为了回答最后这个问题，必须做前面的铺垫，于是微笑着答道：“我刚才说了半天，还都在地面上打转转，也就是二维空间的交通问题，在二维空间里，约束车辆的基本体系是公路。对于飞行汽车而言，它可以随时从二维交通转变为三维交通，如果哪儿都能飞，那么整个城市交通管理的计算量就会大到失灵，那样会导致大量的事故，无论是政府还是民间都不会希望是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飞行汽车要在城里飞行，一定要事先划定航线，还要明确二维和三维的转换点，而且最理想的方式就是，从它获得批准上路或者上天那一天起，全部由交通管理中心直接控制。所以，飞行汽车的研发应该从一开始就应该站在城市交通管理的整体角度去思考，而不是以研发单体车辆自动驾驶系统为终点。” 方远达看着冯雨岭：“我倒是一直认为政府对飞行汽车的准入会非常慎重，但是没有你想的这么透彻，这么系统，更没有这么远。” 冯雨岭说：“方总谦虚了！当然，要想真的实现上面这个系统性思路，恐怕还有一个极其复杂的过程和比较漫长的时间。大致会按照先城市后乡村，先二维后三维的原则分阶段进行。这样看来，您就要考虑飞行汽车先卖给谁？如何达成经济规模？或许，特定地区、特定线路是一个方向。这是我想说的第一点。” 方远达笑着说：“当冯教授的学生一定很幸福。这么短时间我就听上瘾了！喝点水，请继续。” 冯雨岭喝了一口茶，继续说：“基于上面这个思路，对于自动驾驶系统如何躲避突发危险的设计，就可以简化一下，分步去做：先着重解决特定路线环境中最高发20%的风险，而不是应对一切风险，这样可以更合理地安排资源，提升研发效率。这是第二个问题。” 方远达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冯雨岭，认真理解着他的内在逻辑：“那么，还有第三问题吧？” “是的。第三个问题是现在飞行器的自动驾驶技术，很多来源于无人机的人工智能，所以没有充分考虑离心力对乘员伤害的问题。但是飞行汽车在避险状态下，是有可能做出像战斗机斗狗那样极速变向的，但是我们又不能用战斗机那么复杂的装备，所以可以考虑陀螺舱等方式，让乘员不随着汽车的翻转而翻转。” 听到这里，方远达由衷地赞叹了一句：“冯教授有水平！这么短的时间，就把问题讲得这么深刻透彻。” 冯雨岭笑了笑说道：“我哪有那么大本事！能提出这些参考意见，是因为以前曾经做过一些 AI与交通管理的课题研究。最近也有人在找我想进行这方面的合作，所以我对这个话题还是比较熟悉的。” 听到这里，方远达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他亲自给冯雨岭斟了一杯茶，然后笑容满面地问道：“不知冯教授是否有兴趣也参与我们这个课题研究呢？不需要专职，关键时候你参与一下就行。至于条件，无论是股权还是现金，我们都好谈。” “方总真是爽快，但我对这个项目了解不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而且……”冯雨岭突然顿了一下。 方远达从话里听出了冯雨岭的犹豫，但从他已经调查了解的情况中，并没有什么事情能令冯雨岭产生很大疑虑，便直接说道：“有什么顾虑，尽可直言。” 冯雨岭看了看唐汉兴，然后对方远达说：“节前有一个专门做AI的投资基金找到我，说看了我的论文，希望和我一起成立一家专注于交通管理和自动驾驶的人工智能科技公司，找我谈好几次。他们跟我谈理想，讲得慷慨激昂，里面确实有很多愿景与我的相似，给的合作条件也挺好，但我没听到他们有什么具体的模型或产品。他们的理解是有了人才和资金，在AI大发展的阶段不愁没产品。可我还是觉得他们的想法有些虚，一直没下决心，倒也没拒绝。如果跟您合作，我不知道会不会将来引发同业竞争之类问题。” 方远达说：“这个不必担心，我们也是专注于AI的基金，对与其他投资人合作共投一个项目持开放态度。其实多家投资通常能分散风险，还能做大投资体量，我们经常参与这样的合作。刚才说的翼马飞行汽车也是多家一起投的，只不过我们的份额大一点。你是否方便透露一下是哪一家基金？我们可以直接找他们去谈，你不用为技术以外的事情费心。” 冯雨岭：“他们叫‘朝风夕帆基金’，跟我谈的是他们的Gp尹总，说他们最近专门为AI应用融了大笔资金。” 听到这个名字，方远达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严肃起来，说道：“坦白地说，朝风夕帆和我们基金不是一般的竞争或合作的关系，可以说是对手，对此我毫不隐瞒。但是，我下面的话绝对不是基于商业利益或者偏见才说的。与他们合作，你一定会面临很大风险，至于这种风险具体会以什么形式爆发，我现在也不知道。” 第58章 又是尹夕帆 冯雨岭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作为一个本分的教授科学家还会面临什么风险，突然感觉有些紧张：“您为什么这样肯定呢？” 方远达答道：“朝风夕帆这个基金最初在国内并不大，近来好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而且跟我们的投资方向完全重合，所以我就让安博和调研部门调查了一下这个‘尹总’——尹夕帆，就是那个朝风夕帆基金的Gp，也是从A国回来的，但我以前在A国的投资圈里头从未听说过他。查完了一下才知道，他在那边一直混得很不好。回到c国一开始也做得也不好，后来突然来了一大笔投资。对他的资金来源我们做了多层穿透分析，基本可以判定这些投资来自于罗伯特·米勒的暗流公司在不同国家控制或相关的投资公司。而罗伯特这个人我是太熟悉了！可以说是我此生的对手。” 接着方远达把上次在d国，跟林德纳先生讲的罗伯特之黑暗发家史又跟冯雨岭和唐汉兴了一遍。接着他说：“罗伯特不知道靠什么手段，通过股票市场和证券市场赚了非常多的钱。现在正在A国、c国和欧洲到处找人工智能的项目和人才，我总觉得他心里藏着很深的、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且这个人控制欲极强。如果拿了他的投资，一旦有一天不想听他的话或者他觉得你对他有威胁，你的下场就会像苏珊那样，甚至更惨。我之所以在A国被从人工智能投资领域赶出来，也是拜这个人所赐。至于尹夕帆这个人，听说他跟罗伯特有点儿像，做起事来不择手段。所以我认为你离他们越远越好。” 听到此处，冯雨岭由紧张转为惊愕，他未曾料到投资圈内每日竟会发生如此多令人难以置信之事，且自己未来很可能被卷入其中，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这时唐汉兴突然插了一句，对冯雨岭说道：“我想起来了，当初把叔叔公司数字技术部负责人姚飞挖走另立炉灶的就是尹夕帆。一会儿等叔叔来了，可以问问他。” 谁也没想到刚才神采飞扬的谈话，突然间掉进入了这么一个沉重而负面的话题。就在此时，安博敲门进来告诉方远达，接冯太太和孩子的车已经快到了。方远达借此机会向冯雨岭介绍了安博，这位令他十分得意的助手。然后起身到大厨房叫上自己的太太，一起准备迎接客人。 司机停下车打开车门，何萍和冯雨岭的女儿安安下了车，安博将他们引到会所，方远达和方太太在门口迎接，冯雨岭和唐汉兴站在两口子身后。 安安见面就喊：“爷爷、奶奶好！Nice to meet you.” 安博发现方远达脸上洋溢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笑容，非常放松，甚至有些天真。 方太太问安安：“几岁啦？” “我7岁了。” “这孩子又漂亮又乖，太可爱了！”方太太拉着安安的小手说。 “欢迎何教授啊！”方远达微笑着对何萍说。 “是我们来叨扰您！”何萍说道。 “哪里的话！今天听冯教授一席话，真是胜读不止十年书。你们过来，受益的是我啊！”方远达讲得虽然客套，但确实是他的真心话。 “嫂子！”唐汉兴在一旁向何萍挥了挥手。 “哎，汉兴。”何萍也高兴地挥手致意。 就在大家刚刚打完招呼，正准备往过廊走的时候，院子的大门开了，唐国立的车也开了进来。 冯雨岭与何萍微笑着看着唐国立、唐婶从车里出来，但当看到宋怡佳也从车上下来时，何萍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用手挡上嘴：“oho my God！是她，这就是汉兴说的神秘女宾吧？” 一群人高兴地寒暄着，何萍还跟宋怡佳拥抱了一下，然后在方远达的引导下，走进那专用的大厨房，在宾客休息区坐下。安博挥手招呼了一下，会所的服务人员给每个人端上一个高脚小碗，里面装的是冰淇淋。 安安：“我最喜欢吃冰淇淋了！可是妈妈不让吃，说对身体不好。” “这可不是普通的冰淇淋，是‘假’冰淇淋，哈哈……”方远达说着用小勺在自己的小碗中搅拌了一下，“这是用香蕉和其他一些水果打成酱做的，有奶油但没有加糖，口味和冰淇淋非常像，但营养可大不一样。” “嗯，好吃！”还没等方远达说完，唐国立已经迫不及待地把勺子放进了嘴里，“而且我还记得方总教育过我们说：水果不能饭后吃，应该在两餐之间吃，对吧？” 方远达点了点头，接着他现场又给大家介绍了一些有意思的厨艺。安安看得最是高兴，不断地拍手欢跳。宋怡佳也看得十分认真，她感到珠宝工艺与厨艺之间似乎有着许多类似之处。 吃完冰淇淋，方远达又带着大家在会所里参观了一圈，然后请进餐厅落座。方远达礼貌地简短致辞：“首先我要欢迎第一次光临的新朋友——冯教授、何教授、宋小姐当然还有可爱的安安小姐！今天听冯教授讲道受益匪浅，相见恨晚，一会儿我好好敬你。”冯雨岭面对前辈的夸奖有些不好意思。 方远达接着转向唐国立：“我得祝贺一下我的老朋友，居然在AI时代经受住了一场谣言的考验，让我又看到了当年的你。风雨数十载，归来仍少年，我们还能聚在一起，不容易啊！来吧，先干为敬！” 几轮小酒下肚，席间的气氛慢慢变得轻松了起来，同时明显的分成了两个聊天主题群 —— 一边是三位太太围着宋怡佳不停地问关于珠宝的事情，另一边是四个男人在讨论合作的事情，一时连座位都被打乱了。只有安博坐在一边礼貌而专业地照顾着大家，并且在看似不经意之中一字不漏地听着四个男人的谈话。他很快明白了下午唐汉兴和冯雨岭以及方远达和冯雨岭在会议室里交谈的主题。 这时，唐汉兴突然对唐国立说道：“今天下午雨岭提到一个朝风夕帆基金叫尹夕帆的人要找他合作，是不是就是挖走姚飞的那个人？学长说他的大笔资金来自学长在A国的对头罗伯特。” 第59章 方远达的关注 唐国立猛地把酒杯墩到桌上，宴席中一贯嘻嘻哈哈的他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看着冯雨岭说道：“提起这个人，我就气不打一处来，绝不能跟这种人合作，否则你会吃大亏的！” 接着唐国立就把当初尹夕帆如何私下挖墙角找姚飞，搞不正当竞争的事情讲了一遍，接着他说：“雨岭啊，我混到今天，跟很多投资人打过交道。这圈里有方总这样的好人，也有不少尹夕帆这样的坏蛋。做买卖和拿投资是两码事情——如果只是做次买卖，咱们举个极端的例子：在街上走着走着遇到雨了，想买个一次性雨衣，你就看最近的地方谁在卖这东西，只要质量可以，掏钱买了便是，用不着太在意卖雨衣的人是什么品行；但是，要投资或长期合作，那可就深了，你得拿出找媳妇儿的精神头去看那人的品行，一旦不小心与坏人合作了，你就算进坑了，甚至连累整个家庭都万劫不复。” 虽然冯雨岭还不完全理解唐国立讲这番话时的切身感受，但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今天最大收获的人或许是我，帮我躲过一劫。一会儿我得分别敬二位前辈一杯。” 正餐临近结束时，方远达给安博使了个眼色，安博马上通知厨房出甜品，然后跟大家说：“今天的甜品是方总专门亲自为宋小姐和几位太太准备的，名字叫‘Sweet heart’。” 接着，一个个精美的盘子被端到众人面前。盘子中是半个去棕的椰壳，壳中装着半个迷你烤南瓜，南瓜正中被掏成一个心形，里面装着红色的枸杞。 安博解释道：“方总在椰壳里放上打碎的椰丝，把南瓜放进去一起隔水蒸，使椰子的香味与南瓜的香味充分融合，接着把南瓜取出放在烤箱里，烤一下再放回椰壳，在上面掏出心形，然后把用蜂蜜和阿胶喂好的枸杞铺进去，最后用喷枪稍微扫一下。这道甜品特别适合女士们食用。 “我补充一下啊！”方远达说道，“这个甜品的名字大家都明白啊。主要还是送给唐教授和宋小姐、冯教授和何教授的祝福，希望你们美在脸上，甜到心底！” 尽管这是一个相对休闲的场合，但听到这里，唐国立仍然率先鼓起了掌。 “方总太费心了！”何萍说着还不停地拍照。 “谢谢方总！这完全就是艺术品，我拍了好多张了，越拍越不舍得吃，都想把它拿回工作室供起来了。”宋怡佳跟着说。 “看人家方总多会照顾人，你也跟着学学。”唐婶对唐国立说道。 冯夫人马上把话抢过去：“跟他学干什么，你们家唐总过得多踏实！” 方远达和唐国立一起哈哈大笑，而唐汉兴和冯雨岭这两位聊到AI就滔滔不绝的男人，到了这个时候似乎完全插不上话，两人不约而同相互使个眼色，进而会心一笑。 餐厅里的一桌人其乐融融，犹如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年夜饭。安博心里不禁又一次感叹方远达“以厨交友”的功效。 晚宴在依依不舍中结束。话别的时候冯雨岭明确表示要与方远达合作，从此远离尹夕帆。 唐国立则对唐汉兴说：“刚才我可是把怡佳给你捎来了啊，回去的时候我就不管了，你自己送人回去。” 安博主动提出：“要不我开唐教授的车送他们吧。”方远达马上拦住他说：“咱们别掺和人家的二人世界。” 宋怡佳在一旁略显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唐汉兴连忙说：“已经很麻烦学长了，我叫代驾了。” …… 送走了全部客人，仔细观察了一晚上的安博，觉得方远达今天格外高兴，还喝了不少酒，决心借机再探测一下他的真实目的。 看着会所院门徐徐关闭，方远达转身对安博说：“今天干得不错！” “是您安排得好！”安博马上应道，“您今天看着心情很好，酒量也很好！” “是喝了不少，但是我一点都没醉，应该是因为心情好！”方远达笑得很放松，背着手抬眼望了望天空，“这才算开始了。” “什么开始了？”安博马上追问道。 “我们在c国的事业开始了。”方远达答道。 “我觉得您早就开始了。”安博说。 方远达摇摇头：“前面那都不是真正的开始，今天才是。” 安博用请教的眼光望着方远达，方远达反过来问安博：“你觉得什么是AI的核心资源？” 安博：“数据、人才和算力。” 方远达：“哪个最关键？” 安博：“人才。” 方远达点点头：“准确点说是顶级人才。那么如何找到顶级人才呢？” 安博：“查一查被引用最多的论文都是谁写的？” 方远达：“这是个常用的有效方法。可你怎么找到他们，他们又怎么能信任你呢？” 这句话一下让安博沉默了，心里想：如果以一个国安工作人员的身份，想找到国内某个人，可以直接通过政府渠道联系，亮出身份便可在很大程度上获得信任和帮助。可是作为一个投资商人，方远达要如何做到呢？ 看到安博没作声，方远达有些得意地说：“既然我们要在c国专注投资AI，你又知道人才是最关键的资源，那你就必须认真研究这个事情。就拿最火的大模型来说吧，去年融资成功的有60多个项目，大模型的专业人才情况你了解吗？” 安博面露愧色，轻轻摇了摇头。 方远达接着说道：“开头确实要用你说的那个办法。在你加入之前，我已经让人搜集整理了三年来的重点资料，后来又用AI梳理了一下，选出将近4万篇高水准的论文和3万多项专利成果。其中绝大部分作者和发明者的‘出身’都集中在三家教育和科研机构。特别是在大家公认拥有自研底座的企业里，一半以上的人才都出自问鼎大学，他们相当抱团儿。这些论文80%以上都是合作完成，其中三方协作完成的课题88%是跨城市协作的。想想看，从这些数据里，你能得出什么结论？” 安博恍然大悟。 第60章 又一次验证实验 “顶尖人才往往聚集在一起，并且他们之间互相认识，甚至非常熟悉。”安博答道。 方远达：“对喽！换句话说，只要我们跟其中有代表性的、有影响力的人才成为朋友，与他们建立信任，就等于打开了一扇通往顶级AI人才圈子的大门。我认识唐总，有先天的优势可以认识汉兴，通过汉兴今天与冯教授成为朋友，敲开了两所顶级高校的大门。从此，我们的顶级人才朋友将以几何级数增长了。你说，这值不值得高兴？” 安博认真地点着头。 方远达：“行了，你也累了，回去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这里剩下的活让管家他们做就好了。我也得带老婆回家了。” 安博返回住处后，立即与郝斌取得了联系，详细汇报了当天的情况，重点阐述了方远达与冯雨岭的合作以及方远达对c国人才进行的深入研究，并建议高度关注尹夕帆与罗伯特之间的关系。 郝斌十分安静地听完安博汇报，然后还是用他那不慌不忙的语调说道：“自从你上次提到方远达要求你调查尹夕帆以来，我也开始对尹夕帆进行调查，并高度怀疑他除了商业目的之外还有其他动机，但目前尚未找到确凿的证据。现在可以初步判断方远达与尹夕帆不是一个阵营的，但我们还是不知道方远达的真实目的，如果他有问题，其破坏力可能更大。但我再次提醒你，对于他目前只调查，不干涉！我们不能让投资者感到人人自危，那不是我们想要的发展环境。” 安博：“是。” 郝斌：“你刚才提到的宋怡佳，以前有过她的信息吗？” 安博：“没有。今天第一次听说也是第一次见面。” 郝斌：“注意了解方远达结识和关注的每一位科学家，以及接近他们的人，有情况即时汇报。” 安博：“是。” 郝斌：“方远达对唐汉兴目前项目的进展了解多少？” 安博：“具体了解程度还不太清楚，研究中心他只是去过那一回，他关注的重点似乎并不是那个项目而是唐汉兴本人。他曾经跟我说过，那个研究一旦成功，会有巨大巿场，但在国内恐无法直接商业化，需要耐心。所以我推测他赞助唐汉兴研究的主要目的是深入接触唐汉兴，然后以此为突破口，渗透整个国内AI顶级人才圈。” 郝斌：“我同意你的判断，问题在于：这种渗透方式既可以用于商业投资的目的，也可以用于情报或破坏的目的。你的核心任务还是弄清他的真实目的，保护科学家们，特别是唐汉兴的安全。” “我想总会有办法弄清他的真实目的的！”安博很有信心地说，接着他似乎想起什么重要事情，突然问郝斌：“您是不是也认为：如果唐汉兴的研究成功了，技术上就可以知道任何一个人的真实想法了？” “是啊！”郝斌深呼吸了一下，“所以这个研究项目一旦成功，就相当于能把天捅个窟窿。跟进我们的情报，已经可以确认现在A国的这项技术已经成功，我们必须尽快赶上。这就是为什么我首先关注的是方远达，为什么让你重点保护唐汉兴！” 有的时候人是一顺百顺，就在唐氏企业再次迅速发展的同时，唐汉兴在调整了研究思路之后，项目也进入了“快车道”。 上次”亦厨亦友”沟通之后，冯雨岭根据唐汉兴的具体需求，在两周左右就为他提供了合适的深度学习模型和参数调整策略。“老鼠影院”建成3个月后，他们就成功地完成鼠脑信息识读模型的训练，开始将该模型作为初级版本，向人脑识读推进。剩下的事情就是要一次次地获取实验数据，一次次地训练模型学习，一次次地调整参数……这期间的很多工作可以由实验员独立完成，不像前期的工作主要靠唐汉兴盯着，这使得唐汉兴暂时有些时间可以改进教学方案、参加论坛，更重要的是有了更多与宋怡佳相处的时间。近来，他可以经常去接宋怡佳下班，多数周末也能一起去看展览，两人的关系日渐亲密，但又好像总有些话还没说明白。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到了盛夏。为了不耽误进度，唐汉兴的团队连学校的暑假都没有休息。 一天下午，唐汉兴参加完学校的一个暑期论坛，正在收拾电脑，突然电话震动起来，一看是研究中心李凡从主任：“唐教授，成功了，我们成功了！”李主任的声音激动得几乎颤抖。 唐汉兴一把抓起电脑，塞进包里，背着敞着口的背包向研究中心跑去，他已经很久没跑这么快了。唐汉兴跑进研究中心，里面的同事个个兴奋不已。他气喘吁吁地坐到屏幕前，平复了一下呼吸，回放了最后一次的实验过程。这时一个实验员主动提出自己当受试者，请唐汉兴亲自重复实验。受试者坐进实验仓内，唐汉兴看了看眼前熟悉的三块屏幕，中间的屏幕用来显示给受试者看的原始资料，左边的屏幕显示的是模型识读大脑信号后转化成的文字描述，而右边的屏幕显示的则是模型识读大脑信号后转化成的图像。 唐汉兴在中间的屏幕上播放了一段文字，受试者完全没有出声，识读设备瞬间就收集到了脑波信号，经过训练的AI深度学习模型几乎一字不差地在左边的屏幕上还原了所有文字。接着，他又播放了一段足球比赛的无声视频，左边的屏幕中模型相当准确地用语言“直播”了球赛场景。唐汉兴的手开始有些抖动，他深呼吸了一下，又选择了一个电影片段，主要情节是两个人的对话，左侧屏幕再次成功还原。至于右侧屏幕显示的图像，虽然AI模型还原的人物面容和场景并不太相似，但对情节过程的还原程度很高。接着唐汉兴播放了一段繁华街景的视频，模型还原得不太像，但是从生成的文字描述上看，概念和过程表述还是相当正确的。最后，他播放了一段当初用手机录的方远达切肉丝的视频，大约3分钟后关掉视频，请受试者回忆刚才的内容，然后口述一下；AI模型对这段回忆的图像还原不是特别精确，但是文字描述与口述几乎完全一致。此时，研究中心里一片寂静，静得令所有人窒息，每一双眼睛都望向唐汉兴，等待这位首席科学家为这样的实验结果下最后的结论。 第61章 真心话大冒险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唐汉兴的声音不大而且略带颤抖，大家几乎听不太清，但是却瞬间点燃了整个研究中心，屋子里爆发出一片欢呼声。此时此刻，这么长时间所有的压抑和兴奋一同涌上唐汉兴的心头，像一双大手把他牢牢地按在座位上，他呆呆地坐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起身，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虽然我们可能不是世界上最早训练成功人脑信息AI识读模型的团队，但咱们是国内第一个，真的不容易！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大家庆祝一下！感谢的话现在就不讲了，晚上一起说。眼下我们是在给定的模拟环境下做的实验，下一步我们还要设计一个实验，测试在真实条件下，模型对大脑信息的识读。这一步再实现了，我们就可以向学校正式提交研究成果了。” 话音刚落，屋里又是一阵欢腾。这时，李凡从分开人群走到唐汉兴面前，说道：“唐教授，有些事要跟您商量一下。”然后，跟大家大声说道：“准备一下，晚上咱们一起吃饭，大家都跟家里打个招呼。”然后，请唐汉兴一起去了办公室。 李凡从关上房门，用汇报的口气向唐汉兴说：“梁副校长一直非常关心咱们这个项目，按照他的要求，一旦取得阶段性成果，必须第一时间向他报告。我刚才跟他简单通了个电话，他让我代为向您和大家祝贺，说很快会跟您当面聊聊。同时，他明确要求我们还要加强安全措施，明天学校会给咱们增派保安人员，还有总务的人要来更换门禁系统，今后出入实验中心的外部人员都要事先审批。所以，我想明天先放大家一天假。” 李凡从口中的梁副校长是问鼎大学主管这个科研项目的副校长。唐汉兴没想到李主任在这个时候会提到校领导，更没想到他在成功后说的第一件事是安全管理，先是愣了一下，控制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定了定神说道：“这样对大家都好。咱们的模型如果被坏人利用了，后果无法想象，咱们也担不起那个责任。” 庆祝晚餐结束后，唐汉兴回到家中，虽然他下午已经告诉宋怡佳模型训练成功的消息，此时还是想再跟她视频聊聊，但是看到时间已晚又不敢打扰宋怡佳。突然，灵光闪现，一个关于模型在真实条件下识读大脑信息的实验设想，在唐汉兴的脑子里冒了出来，他赶紧坐到电脑前，画出思维导图。这是第一次爱情给了他科学的灵感，测试取名为“恋爱真心话大冒险”。 面对策划草案，唐汉兴自己越看越得意，认为这是他有史以来设计的最有趣的实验。这个测试由一对情侣共同完成，因为每对情侣都有记忆深刻的共同经历，在测试中提出关于这些事实的问题，对双方答案进行一致性比对分析，就能在没有虚拟信息输入的前提下，测试模型识读大脑真实信息的拟合程度。而且，还能判断出彼此是否真心相爱。 在现实社会中这是个非常难以判断的问题，很多情侣会因为无法判断对方是否爱自己而极其苦恼，为此迟迟不敢跨进婚姻的殿堂。特别是有钱人很想找到爱情，但又不得不怀疑对方的初心，所以十分痛苦，甚至会花巨资设局测试对方的想法。如果这个“恋爱真心话大冒险”测试成功，将使恋爱变得简单清澈，至少能知道双方的初心和当下的态度，爱情不再需要那么多曲折和误解。当然，唐汉兴设计这个测试也有自己的私心，因为他非常想知道宋怡佳对他的真实想法。 第二天唐汉兴早早起床，开始撰写测试方案的ppt。测试一共分为六个步骤： 第一步：受邀或申请参加这个测试的必须是一对情侣或夫妻，测试前两个人会被分别请进两个叫“志愿者面谈室”的私密接待室，由工作人员介绍整个测试流程、隐私保护和注意事项，两个人都要自愿签订《受试协议》。 第二步：两个人要同时分别进行测试。进入测试舱后，眼前的屏幕上会显示一个问卷，根据内容不同每题给1-3分钟，不要用嘴回答，看着问题心里去想就行。问题包括： 1．你叫什么名字，对方叫什么名字？ 2．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对方是做什么工作的？ 3．你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地方？当时是什么场景？ 4．你们第一次一起吃饭是在什么地方？当时是什么场景？ 5．你觉得自己哪些方面值得对方喜欢？ 6．你喜欢对方哪些方面？ 7．你愿意跟对方终身相守吗？ 显然最后一个问题从实验设计上是无法证明拟合度的，但是却是受试者最想知道的，是吸引志愿者参加测试的最重要的一点，也是唐汉兴“私心”的关键所在。 第三步：做完测试的人会被请回面谈室，每个面谈室会有一台电脑与模型连接，当两个人的测试都完成后，会分别在两个会谈室的电脑上看到对方的答案。模型会要求每个人对问题1-4的准确度做出选择——从5分完全准确，到1分完全不同。 第四步：模型会给出一个拟合报告，并从人工智能的视角给出双方是否已经相爱的参考判断。此时，每位受试者本人可以根据隐私权利，选择打印报告、在模型中保留信息或删除信息等选项。为了保护受试者隐私，整个测试过程，只有模型能接触到信息，研究人员不能在控制室现场，也看不到任何信息，除非最后受试者选择授权将信息保留在系统中，否则原始信息会“测后即焚”，系统中将仅仅自动保留拟合度评估结果数据。 第五步：模型对于它判定“已经相爱”的情侣会根据双方的脑电波图形，合成一个专属的图案，供双方下载。对于模型判定“尚未相爱”的两人，会告诉他们双方可能只是现在还没到相恋的程度，并给出一些安慰和建议。 第六步：程序会自动问受试者双方是否现在想见面，只要其中一个人不想见面，程序就会先后通知两个人分别离开；如果两人都选择见面，则程序会请男方前往女方的面谈室。 第62章 第一场情侣脑透 唐汉兴与他年轻的研究团队一起讨论这个“恋爱真心话大冒险”测试方案，当ppt播放到最后一页时，会议室里突然掌声雷动，像放了烟花，甚至有几个研究生小伙子高喊：“唐老师，牛x！” 现场就有很多年轻同事举手报名，要求成为受试志愿者。唐汉兴就此布置团队开始进行准备，目标是一周后具备测试条件。 虽然唐汉兴的指令下得干脆利落，但现在他心中却十分惴惴不安：“怡佳会愿意参加这个测试吗？会不会觉得被冒犯？如果她生气了该怎么办？她会不会因此离开我……” 会议一结束，唐汉兴马上约了宋怡佳下班一起吃饭。傍晚，两人来到一间熟悉的餐厅，因为此前模型训练一直没有成功，唐汉兴从来没有跟宋怡佳详细讲过他的研究课题，担心如果项目不成会在她面前丢脸。今天，唐汉兴第一次用通俗的语言向宋怡佳完整地讲述了他的研究过程和成果。宋怡佳听得非常专注，听着听着，微笑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和不解：“如果大家都用你的成果，是不是整个世界都会变得没有秘密？” “应该比这更严重。”唐汉兴也变得严肃起来，“过去人们的隐私信息一般都是物理层面的，比如身体信息、银行密码等，每个人的意识则是别人很难了解的。但这个模型如果应用了，人们就连隐藏真实想法都很难了，相当于‘意识裸奔’。未来隐私的概念会被进一步扩大。所以这个模型不能随意使用，更不能落入坏人手中。” “一个人们无法隐瞒真实思想的社会会是怎样的？”宋怡佳问道。 唐汉兴：“我曾经想过这个问题，但没有完全想明白，可能很多千百年来形成的社会规则和行为模式都会受到挑战，甚至被彻底改变。比如：腐败现象可能会无处遁形，但军事秘密也很难保守。再比如：当大家都知道一个组织领导者的真实想法时，就会有人去追随他，有人去反对他；而这个领导者也可以知道谁跟自己的想法一致，谁不一致，可以很容易地选择组织成员。如果这样，组织肯定是纯粹化了，但可能更易形成组织间的对立，导致社会的极化与分裂也未可知。这是个事关人性的问题，我后来都不敢往下想。” “那你为什么要研究这么危险的东西呢？”宋怡佳不解地问。 “因为它是人工智能的尖端，离智能这个本质的概念最近！这个有点儿像上个世纪40年代的核技术，是物理学的前沿。”唐汉兴说，“我知道它的危险，也一直希望全世界一起形成一个规范，但困难太大，目前还不现实。” 宋怡佳：“为什么呢？” 唐汉兴：“简单地说就是各国都在竞争，谁都怕落后，都不肯放慢脚步来谈这个事情。科研界也都在争，看看谁先完成模型训练。但我想这个成果至少对一件事有好处。” 宋怡佳：“什么事？” 唐汉兴迅速说道：“对恋人有好处！因为它可以帮助你很快辨别真爱，减少误解，少走弯路。” 宋怡佳睁大眼睛看着唐汉兴，唐汉兴赶紧把他设计的“恋爱真心话大冒险”的测试方案给宋怡佳讲了一遍，然后忐忑地问道：“我设计的实验我想带个头，你愿意和我成为第一批受试志愿者吗？”说罢目不转睛地望着宋怡佳。 “你敢我就敢！”令唐汉兴没有想到的是宋怡佳丝毫都没迟疑便自信地答道，同时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唐汉兴，然后两个人的脸上都荡漾起微笑。 唐汉兴按照安全管理规范，为宋怡佳申请了受试志愿者的出入手续。一周之后，终于迎来了他期待中的“恋爱真心话大冒险”，但同时心里还是或多或少地担心结果不如人意，如果那样他该如何面对宋怡佳？唐汉兴作为第一个受试者进入测试舱，看着眼前屏幕上自己设计的问题和“请心里想但不要口述！”的提示，然后在心里开始默默地想： 1. 你叫什么名字，对方叫什么名字？ “我叫唐汉兴，她叫宋怡佳，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模型读到的大脑信息远比用嘴回答的多了很多。 2.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宋怡佳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研究AI的，应该算是一流的学者了吧，就是你这个模型的设计者，很有意思的是今天你来问我……怡佳是珠宝设计师，她设计的珠宝真的好看，跟她的人一样好看，而且很有含义，她还要把珠宝设计和AI结合起来……” 3. 你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地方？当时是什么场景？ “第一次见面，印象太深刻了，在唐氏集团的公司年会上。当时她刚进公司不久，在会上发言，我那天会上正在走神，往前面看了一眼，就觉得她特别漂亮，ppt做得也好，而且令人想不到是一个设计师的思维逻辑性居然非常缜密……” 4. 你们第一次一起吃饭是在什么地方？当时是什么场景？ “在公司旁边的醒客咖啡，场景嘛？好像没什么具体印象，是个挺不错的咖啡厅，阳光照在怡佳身上，显得比在工作室里更好看。我们谈到了AI和珠宝怎么结合，更重要的是那天她向我推荐了空山岛，这对后来的研究太重要了……” 5. 你觉得自己哪些方面值得宋怡佳喜欢？ “我这个长相、身高都一般般，应该不是什么优势，但是论专业应该算国内的精英了吧，有教授的社会地位，经济收入挺好，也懂点艺术，不算死板……” 6. 你喜欢宋怡佳哪些方面？ “长得漂亮，身材也好，而且身上味道特别迷人，聪明，大方，有礼貌，但从不扭捏也不装腔作势，有才华，在专业上很会思考……” 7. 你愿意跟宋怡佳终身相守吗？ “当然愿意，求之不得，每天都想见到她，希望她也愿意，能一辈子在一起，那将是很幸福的事……” 唐汉兴做完测试，迅速跑回面谈室查看结果。就在他测试的同时，宋怡佳也进入了另一个实验舱。 第63章 冒险的结果 宋怡佳眼前的屏幕上展示着问题和默想提示： 1. 你叫什么名字，对方叫什么名字？ “我叫宋怡佳，她叫唐汉兴，最开始老听公司的人说有个唐教授……” 2.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唐汉兴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珠宝设计师，原来是学管理的，但还是喜欢设计，就转行了……汉兴是研究AI的，这东西一定很难，最近才知道他研究的是这个模型，我觉得挺可怕的，但是如果能用来证明是不是真心，也是好事……” 3. 你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地方？当时是什么场景？ “第一次见面是集团的年会上，他快开会了才到，旁边的人告诉我这就是唐教授，我之前还以为公司同事经常提起的唐教授是个学究儿呢，原来这么年轻，还挺帅，后来我发言时，发现他听得蛮认真……” 4. 你们第一次一起吃饭是在什么地方？当时是什么场景？ “醒客咖啡，在公司旁边，实木装修，品味不错，咖啡也不错，我此前有时会去吃那里的简餐。那天在工作室我就发现汉兴记的忆力太好了，想事情非常逻辑，像我爸爸，但好像比爸爸多了些创造力。那天聊了一下AI和珠宝的结合思路，他那时苦恼于遇到研究瓶颈，我建议他试着联系空山岛……” 5. 你觉得自己哪些方面值得唐汉兴喜欢？ “我虽然没有演员那么漂亮，但对自己的形象还是挺有信心的，他应该是喜欢的。他对我在专业上的能力应该是认可的。他说话做事很直接，我也是个痛快人，他应该喜欢我的个性。他跟我爸的理工男思维很像，我天生就知道怎么跟这类人顺畅沟通，他也应该能感到……”” 6. 你喜欢唐汉兴哪些方面？ “他不光有教授的头衔，真的有才华，受人尊敬，人很正直也直接，不藏着掖着，个性洒脱，喜欢艺术，有时还挺幽默……” 7. 你愿意跟唐汉兴终身相守吗？ “认识的时间不长，我不知道终身相守是不是太高的承诺，但我就是感觉愿意和他在一起，天天在一起，越久越好……” 测试结束，宋怡佳也回到了自己的面谈室，急切地点击着电脑界面上“查看报告”的按钮，此时两个房间里两人各自坐在电脑前，用颤抖的手点开模型发来的对方《大脑答题信息还原文字报告》，越看越激动，面色赤红，心脏简直要跳出胸膛。 针对前4个问题的答案，当程序问他们对方描述准确度时，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给了5分。看到最后一个答案，两个人都激动得眼眶湿润。此时，模型会给出《双方脑信息拟合报告》，这位人工智能的结论是：“虽然我还不懂人类的感情，但从内容的拟合程度和脑电波的强度两个方面综合分析，我可以确认你们已经相爱了”。 此时，系统显示隐私选项。考虑到唐汉兴的特殊身份，两人都毫不犹豫地选择“打印报告后删除原始信息”。模型果然根据两人的脑电波图形为他们合成一个专属的图形，那图形有一点像水波纹，也有点类似当宋怡佳在空山岛上看到的发光水草，初唐汉兴和宋怡佳都像接圣旨似的下载了图形。最后，屏幕上显示出一行问题：“你们现在是否想见面？”两人瞬间都点了“是”，唐汉兴的屏幕上显示：“请到301号面谈室”。 唐汉兴冲出自己的面谈室，跑到301号门前，敲了敲门，没等里面回应便冲了进去关上房门。宋怡佳已经站起来等在房间中央。两人见面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就吻在了一起。唐汉兴觉得怀里的宋怡佳是那么地柔软，两个人似乎融化在了一起。好一阵，两人才停下来，宋怡佳双手揽着唐汉兴脖子说：“你个坏蛋，还偷偷闻人家的味道！”唐汉兴则笑而不语，反正现在一切似乎都明朗了，也没啥秘密可言了。 研究中心的同事们只听到唐教授咣当一声关上301房门的声音，因为隐私管理的原因他们并不知道相关信息和结果，都站到楼道里等着。半晌唐汉兴才和宋怡佳一起走出来，看到宋怡佳挽着唐汉兴的臂弯，再看看两人脸上的红晕，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了答案，楼道里响起了一片掌声，“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在大家的欢呼声中，唐汉兴带着宋怡佳走出研究中心，找地方庆祝去了。 晚上回家后，宋怡佳和唐汉兴都正式告诉自己的父母：他们已经确立了恋爱关系，最近要到家中见双方家长。唐汉兴的父母因为有唐国立的前期工作，都非常高兴，希望早日见到儿子的女友。而宋怡佳的母亲说：“你男朋友的背景真的很好，我们当然希望你早日成家，但是你们认识才几个月，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宋怡佳没有直接回答母亲的问题，而是把唐汉兴的模型和“恋爱真心话大冒险”测试给父母讲了一遍。宋怡佳的父亲听罢惊讶地说：“真没想到现在的技术到了这种程度，恋爱不绕弯路是好事，但这个技术太可怕了！” 母亲也很吃惊，但想到只要能证明唐汉兴真心喜欢自己的女儿，别的似乎对她并不重要，就等着尽快见到唐汉兴了。 在唐汉兴和宋怡佳完成“恋爱真心话大冒险”之后，研究中心又做了多组相同测试，证实了模型在现实条件下对大脑信息的识读准确度，于是唐汉兴团队正式向学校提交了研究成果报告。 参加“大冒险”测试的多数情侣也被模型判定“已经相爱”，甚至有男生背着女生从面谈室里跑出来，当然也有落寞地独自离开的。由于这个实验很快就在校内引起关注和争议，梁副校长打电话给唐汉兴，要求即刻停止此项实验。“真心话大冒险”就这样兴兴而起，又这样悻悻而终。 当这世上真的“所想即所见”的时候，便会有人梦想成真，也会有人泡影幻灭，谁也说不清楚当人工智能真的读出了人脑意识后，带来的是幸福还是灾难！AI的发展对人类而言或许就是一场“真心话大冒险”。 第64章 紧急会议 就在唐汉兴团队上交研究成果报告后的第三天中午饭后，李凡从主任通知唐汉兴速到梁副校长办公室开会。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当他们赶到校办大楼时，梁副校长正在门口等着他们，请他们一起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然后驶出学校大门，汽车穿城而过，经过武警把守的大门，开进了科技部的大院。 会议室里，科技发展局的龚盛局长、安全部的郝斌处长正在等着他们，唐汉兴在人工智能安全研讨会上见过龚局长和郝处长，算是认识。郝斌向他们介绍了身边一位陌生的领导，说是安全部的丁局长。落座之后，唐汉兴明显感到会议的气氛不像上次研讨那么轻松，作为东道主的龚局长一脸严肃，先礼节性地欢迎大家到来，然后一个无关的词都没多说，便直奔主题：“今天我们部、安全部和问鼎大学三方联合召开这个会议，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要研究一下唐教授团队人脑意识识读AI模型成功后，会产生哪些影响？下一步如何管理？很抱歉，算是紧急情况，没有给大家事先准备的时间。我们开始吧。首先，请唐教授先介绍一下研究成果。” 这时唐汉兴也变得严肃谨慎起来，当然对这个项目他如数家珍，不需要任何准备，很快就向几位领导阐述了研究过程和成果。 丁局长若有所思地看着唐汉兴：“唐教授，这个程序是不是可以被拷贝？” 唐汉兴：“这个AI模型跟过去的电脑软件不太一样，光拷贝走它程序，不拷贝参数文件是不会具有同等智能的。但是如果把参数文件一并拷贝走了，再放在一个适配的软硬件环境中，它就会具备一样的功能。同时，这个模型略做改进就可能生成与自己功能类似、但规模小一点的子模型。当然，理论上还可以在另一个硬件平台上，用相同的算法和训练内容再训练一个出来，但这个需要时间，结果是否拥有同样智能也不确定。” 郝斌接着问唐汉兴：“据您所知，还有哪些机构有同类研究，目前成果如何？” 唐汉兴：“根据公开资料，A国FIt大学去年曾经在自媒体上说成功实现了人脑信息识读。我的一位学长从A国回来，说此前见过他们，推断他们很可能真的成功了，但谁也无法证实。奇怪的是后来他们没有再公布任何新的信息，似乎从此销声匿迹了。其他各国也有一些研究机构在做，但还没听到谁宣称成功了。至于国内，这个圈子里的人很多都互相认识，我知道也有几个同行机构在做，但目前除了我们，还没听说谁成功了。” 龚局长问道：“唐教授，按照最初的设计，你的研究成功后会率先应用在什么方向上？” “科学研究。”唐汉兴的回答非常肯定：“各位领导都知道，科学家思考一个新问题，经常是很久想不通，要把很多种可能和悖论都想一遍，但或许有一天，甚至是某个瞬间突然就突破了。而且，思考5分钟的东西，如果要用语言按逻辑写出来，需要好长时间。所以，我们就考虑让科研工作者在实验舱里思考，由模型把他们的思考识读并表达出来，再导入一个训练好的专业AI模型，那个模型会替他继续思考，并给出一些结果。科学家很有可能在这些结果的提示下，迅速产生突破。然后再用我们的模型把大脑中的思想直接表达出来，这样循环往复地进行。简单地说就是将人类思维中的‘人脑漩涡’与人工智能嫁接，采用‘人脑创新-大脑意识识读-机器算力推理-人脑再创新……’的过程，形成‘碳硅双智漩涡’，以使我们的创新性科研时间大幅度缩短。如果成功的话，像爱因斯坦创造的那种五百年一遇的天才级成果，可能在很短时间大量涌现。” 龚局长不断点头：“这个想法非常好！对国家很有价值！可以尽快开始进行实验。我们会全力支持你。” “唐教授，您认为这项技术会对国家安全带来哪些影响？”丁局长严肃地问道。 唐汉兴坦白地说：“这个问题我没有深入思考过，对国家安全这方面的了解也不深。粗浅地讲，这个技术就是当初科幻小说里的那个‘脑透’。一方面只要把人放进识读设备，就可以让人‘裸脑’，无法保守任何秘密，另一方面，在别国拥有同样技术的情况下，我们想保守国家机密也变得越来越困难。作为一种新型技术手段，如果法律允许的话，要求每个知晓机密的人都测试一遍，外国间谍便会无处遁形。对各国来说，人力间谍在未来的世界里风险很大。如果从这个方面看，虽然我们比A国晚了一段时间，但至少现在有了这个技术。我不知道站在情报安全的角度是不是算是在同等条件下竞争了？” 梁副校长追问道：“后来你是否进一步考虑过这个技术对整个社会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唐汉兴：“我记得立项申报前，您曾经跟李主任和我讨论过这个问题，但是太复杂了，一时无法得出全面的结论。当时科技部领导和校领导认为这个尖端技术不能空白，就鼓励我们先开展研究。也许现在到了专题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了，但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我的专业，需要多学科专家和多部门领导一同讨论。” 说到这里，唐汉兴突然想起了什么，然后直接问道：“各位领导是不是希望我们暂停这个研究？” 龚局长摆了摆手：“恰恰相反，我们几个部门连夜商量过了，不但不要暂停，还要全力支持你继续深入研究。这个项目的后续科研管理由我部直接负责，资金、算力你们都不用担心，人才也不再局限于问鼎大学。只不过这个项目成果属于关键人工智能成果，不能擅自对外发布任何信息，包括论文、技术和研究进度等，设备使用权限和安全管理也要按照高度涉及国家安全的科研项目执行，但我承诺未来不会影响你在国内的学术评定等社会荣誉。你们未来的研究项目对外名称为‘脑神经模拟系统研究’，内部项目代号为‘tc001’”。 第65章 人生转折点 龚局长话音未落，郝斌就接过话来说：“唐教授，知道你是个直来直去的爽快人，我也就直说吧！从明天开始，你的研究中心不能再放在大学里了，必须搬到我们指定的研究园区中，那里可能不如你在学校里往来方便，但安全和保密可以有很好的保障，生活上也会给你们照顾得更好。” 听到这里，唐汉兴整个人已经感觉到不那么自在了，可是郝斌的话居然还没完，他接着说：“还有一件事必须现在说明白：现在我国顶级科技人才的安全环境不容乐观，我会派人保护你的安全，你自己也要提高安全意识。一会儿给你一个应急联系电话，24小时有人值守，发现任何可疑情况，随时可以联系我们。当然，从今天起没有我们的同意和事先安排，请你不要私自离境，无论因公、因私，否则可能遇到意想不到的问题，这并非我危言耸听。” 唐汉兴的脑袋像被人敲了一下，嗡嗡作响。 作为一个天生喜欢自由自在，计划未来走遍世界的人来说，这无异于一场惨烈的人生事故。唐汉兴看着郝斌，半天才回过神来，说道：“搞AI这种新技术不可能自己闭门造车，我们必须与全世界的科学家进行不断的学术交流，否则会落后很多的。” 郝斌说：“这一点我们非常理解！我们不是说你哪里都不能去，而是说我们要提前做好保护你的准备再去。如果我们认为你去了肯定有重大危险，会直接劝阻您。” 唐汉兴开始明白自己的生活从此彻底改变了，现在再提些什么要求也无济于事。他无奈地看着梁副校长，梁副校长微笑了一下，投来理解与安慰的目光。 龚局长此时打破了僵局，说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现有的研究中心迁到新址，这也只是个过渡，后面会专门给你新建个研究中心，硬件设施会比现在问鼎大学的好很多，由你来规划，可以提要求。另外，刚才说到用这个模型推进创新科研，请尽快把具体实验内容给我。我们全力支持！” 唐汉兴突然发现在这个项目立项时，他考虑过“各个方面”的大问题，但是现在回头去看，唯独没有分析过这个项目将给自己生活带来的巨大影响。他没有想到这个项目会有“真心话大冒险”测试，让自己很快与心上人确立恋爱关系，也没想到它的成功会要自己在一夜之间放弃走遍世界的人生梦想。唐汉兴心里几乎可以肯定，此时此刻三十几岁的他已经拿到了父母奋斗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学术地位，即将获得的一个强大国家赋予的巨大科研资源，但同时也失去了一个普通人很多生来就有的自由自在，不知道自己是该喜还是该忧。一次影响他人生的会议，就这样在他五味杂陈的心情下结束了。 回到学校，唐汉兴并没有去研究中心，直接去停车场开车去找宋怡佳。宋怡佳听他讲完今天下午的事情，看起来还是挺高兴的。她用两只手拢住唐汉兴的双手，看着他说：“总的来说这是件好事情。我今后会以你的事业为重，你去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如果出国困难，咱们可以在国内走走啊！咱们国家很大，好玩好看的地方很多，一辈子也未必能走遍。到时候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去。” 听到宋怡佳的安慰，想到未来有自己心爱的姑娘陪着，唐汉兴的心里舒坦了许多。宋怡佳说：“今天晚上你不用陪我。一会儿你跟唐总也说一下，然后赶紧回家把这事告诉伯父、伯母吧！” 唐汉兴觉得宋怡佳说得有道理，起身去找唐国立，发现他外出了，于是径直回了父母家。唐汉兴平时跟父母话不算多，但不知怎的，今天却絮絮叨叨地把最近发生的事情跟父母从头到尾讲述了一番，而且他从父母的眼神中读到了发自内心的喜悦，父亲说：“这是好事情！是国家的信任，不是每个研究人员都这样的机会，要珍惜！”晚饭时，母亲做了一大桌菜，父亲主动找出了一瓶好酒，还一反常态跟唐汉兴碰了杯。 母亲叮嘱他说：“每个课题的成功都不是一个人的功劳，要对整个团队和帮助过你的人心存感激。”唐汉兴郑重地点了点头。看到父母真心高兴，他的心又安静了许多，感觉不再那么纠结了。 第二天上午给学生上完课，唐汉兴回到了研究中心，发现门口的警卫不再是原来的保安员，换了两个陌生人。进了楼门，看见大家都在收拾东西，他回到办公室，还没坐下，李凡从就敲门进来了：“唐教授，学校已经正式通知我们中心迁址了。我已经通知大家开始收拾东西打包了，一会儿就去看看新地方，安排一下。梁校长嘱咐过，这种事务性工作不要耽误您的时间，您就收拾一下个人物品，放在这些纸箱里就行了，其他的事我来安排就行了。 看着屋里整整齐齐放置的空纸箱，唐汉兴想起来昨晚妈妈的嘱咐，这些年整个团队跟着自己，活没少干，钱没多挣，着实不易。接着，他又想到了方远达和冯雨岭，没有这两位贵人相助，自己也不会有今天的成果。 “我拿什么来感谢他们呢？对啊！龚局长不是让我尽快提交推进‘碳硅双智循环’在创新科研方面的实验方案吗？”唐汉兴的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想法，“现在我有充足的资源了，可以让师兄作为受试者，用我的模型测试加速飞行汽车的创新开发流程。这样既完成了我下一步的课题，又有助于飞行汽车的研发，一举两得，也算是对师兄和学长的一点点报答。”想到这里，唐汉兴马上联系了方远达和冯雨岭，当晚三人就在“亦厨亦友”见了面。 唐汉兴刚刚说完想法，冯雨岭当即表示值得一试，而方远达更是拍手称快：“汉兴啊！你真是我少见的、能把聪明和仗义捆到一起的人，这点还真像你叔叔。其实我当初给学校捐款的时候，只是想交你这个朋友，没想有什么直接的回报。我知道你这么做是为我着想。来，我敬你一杯！” 晚餐后，安博赶紧与郝斌通了话，汇报了情况后。安博突然对郝斌说：“师傅，如果，我是说如果，让方远达坐进实验舱，我们是不是就能知道他的底细了？” 第66章 碳硅双智循环 听到安博这个“如果”，郝斌沉吟片刻后说道：“为了国家安全，我们可以怀疑某个人，但只能合法调查，除非有充分证据，更何况方远达已经知道这些设备是做什么用的。我们现在还不能采取这种方式，否则不但很可能导致我们自己违法，还会造成不利对外开放的恶劣影响。你我都担不起这个责任！再说，我问你，这事你能绕开唐汉兴吗？以他俩现在的关系，唐汉兴会配合你吗？” “得，得，算我没说。”安博把话收了回去，但其实从第一次去唐汉兴的研究中心开始，他一直就有这个想法。 两天后，唐汉兴就把一份实验设计方案报给了龚局长，很快龚局长就批准了，允许冯雨岭和翼马飞行汽车的总工谭梓荣在签署保密协议、遵守安全条例的前提下参与实验，但其他人员暂不能进入研究中心。唐汉兴不知道的是，为了此事，国安的丁局长曾经专门跟龚局长电话沟通过，并达成了一致意见。 唐汉兴新的研究中心搬到了城市东北部一个新建园区中的重点项目区，这个重点项目区的设施条件十分现代化，安全措施更是非常严密。在这里专门给了唐汉兴的研究中心批了一座框架结构的4层大楼，李主任把现有的人员设备非常宽裕地安排进去之后，也只占了不到三分之一的空间，空余的位置等待唐汉兴按照未来的研究需要进行整体规划。 迁入园区后研究中心变化的远不只是地址和硬件，整个管理流程，特别是保密管理流程完全彻底地改变了，变得唐汉兴他们一时难以适应。比如采购管理规范，出于保密需要从过去的自主采购变为指定仓库采购。 所谓，“指定仓库”是由c国政府控制的经过专门安全认证的供应与物流中心，专门为保密机构服务。仓库采用集采招标的方式对外采购，由于采购量大，具备谈判优势，所以价格通常比研究中心自己采购便宜。 其中，一号仓库负责供应日常运营所需的文具、卫生用品、食品等通用物资。二号仓库负责电脑、通用软件等通用办公设备。三号仓库则是根据研究中心的具体需求，负责采购涉及核心机密的设备、用品、试剂等专门物资的部门。 这个三号仓库采购的东西，申请和提供时不能说品名，只能说货品代号。对于，指定仓库中没有收录的不涉密的其他物品，研究中心才可以自行采购。这种做法，相当于物资在指定仓库里被重新“洗牌”，即使外人知道指定仓库采购了些什么，也不知道供应给了谁？即使知道某家保密单位用了几号材料，也不知道这个材料是什么，来源于哪家公司？ 这件事对唐汉兴来说只是适应新流程的问题，但对于李凡从而言则是被“动了奶酪”。因为他过去负责研究中心的全部采购工作，虽然没敢大笔受贿，但小恩小惠的灰色收入相对于一个老师的工资来说，算是一笔可观的数字。拿走这个权利，自然令他心中不悦。 但这还不是主要问题，另一件事使他更加苦恼。原来他认为自己在实验中心最困难的筹建初期加入，现在取得了这么突出的研究成果，他必定要跟着鸡犬升天，加之他跟梁副校长良好的个人关系，定然可以从行政主任升任中心副主任，从而在专业圈中也算有一号。但是，现在项目转归龚局长管理，他一心要建立一个多学科、多方向人才来源的研究团队，副主任的岗位恐怕要留给来自其他大学或研究所的专业尖子，此后他这样一个行政人员的晋升之路，很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财路、仕途都被封死了，刚从低谷中爬出来的李凡从，再次陷入了苦闷——现在离开吧？这个项目这么受国家重视，恐怕未来待遇会越来越好，而且会获得国家重大奖励，作为管理人员，肯定会有所收获！不走吧？一个权利越来越小的行政管理人员还能有啥前途，最后学过的专业也会日渐荒废…… 唐汉兴对自己用“碳硅双智循环”实验报答方远达的策划感到非常得意，一直在亲自为师兄冯雨岭的到来安排实验前期准备，丝毫没有注意到李凡从最近的情绪变化。 冯雨岭如期来到研究中心，参观之后，按照预设的实验流程进入实验舱，眼前的屏幕上出现了预设的提示问题： 回顾一下飞行汽车的自动驾驶模型的设计前提有哪些？为什么？ …… 飞行汽车主动避险的思路有几种可能？ …… 这一次，唐汉兴把屏幕内容播放的控制权交给了实验舱里的受试者，以便他有充分的思考时间，而自己则坐在总控室里，专注着看着眼前的三块屏幕。 很快，冯雨岭的思维像潮水一般奔涌而出，在左边的屏幕上被转化为一行行的语言，里面有文字，有公式，中间还夹杂着大段的乱字符。这引起了唐汉兴的注意，以前的受试者都不会在实验舱里做这种深度思考，也都不是数学家，这些乱字符意味着什么？他赶紧去看右边的那块屏幕，那里显示的是冯雨岭大脑信息转化的图形信息。唐汉兴发现，凡是有清晰文字描述和数学公式的地方，都有相对具象的图形或曲线，而乱字符对应的图像则像是混乱的光斑，但又似乎有些什么规律？ 过了一阵，冯雨岭从实验舱出来，唐汉兴给他回放整个大脑信息识读的结果。冯雨岭不断点头，感叹道：“这比我用过的任何输入方式都高效，还完整，真是好主意！” “这些记录与你的真实想法有多大区别？”唐汉兴问道。 冯雨岭：“文字记录差别很小，图形部分有一些差别。” “那这些代表什么？”唐汉兴指着那些乱字符和对应的图像问道。 “这里应该是我在做发散思维。这个时候脑子走得很快，很不具体，感觉并不是在用语言思考，也来不及转化成语言。这样，你把这些图像导到实验舱的屏幕上，我一会儿再想一遍。” 稍事休息，冯雨岭再次进入实验舱，这一次刚才乱字符的部分有些进一步转变成了文字和公式。 冯雨岭走出实验舱，又看了一遍转化的脑信息，非常确定地对唐汉兴说：“我已经看到你‘碳硅双智循环’的价值了，这种方式确实是提高科研效率的有效途径。如果按照这种方式发展下去，恐怕科学界将有很多重大突破，很多科研人员都有望达到，甚至超过现在一流科学家的水平。” 第67章 翼马的突破 就这样，经过不到一周的‘碳硅双智循环’实验，很多乱字符都逐步转变成了文字和公式。终于，在一次实验结束后，冯雨岭对唐汉兴说：“我想现在的初步信息足够用了。”然后他要求唐汉兴将这些文字和公式，导入他此前训练了很长时间的一个数学推导专用AI模型中，对这些文字和公式进行了快速的推导演进，每出一次结果，冯雨岭就进入实验舱修订一次，然后再让模型推导。很快，冯雨岭就筛选出两套飞行汽车自动驾驶中主动避险的人工智能算法原型，并提出了明确的训练思路。 带着这个成果，冯雨岭到翼马公司与方远达及其技术团队展开了讨论。一个算法思路是在飞行汽车遇到紧急情况时，通过柔性装置将乘员固定在座椅上，汽车在三维空间主动避让撞击，将避让动作的幅度控制在人体可承受的范围内。另一个算法思路是飞行汽车采用陀螺驾驶舱，无论汽车如何旋转，座舱不会跟着旋转，乘员永远头部向上。 经过研讨，翼马团队选择了第一个思路，因为第二思路虽然先进，但成本太高，而且在指定线路前提下，第一个思路已经可以避免99%以上的伤害了，而且对意外坠地的保护也更有效。 方向确定后，翼马的总工谭梓荣来到研究中心，在实验舱里开始规划程序架构，他的程序框架被脑透模型迅速记录下来。谭梓荣从实验舱出来，看到屏幕上记录的框架，惊叹不已：“不可思议！这样做产品设计，简直就是我们公司口号里喊的‘翼马平川’！” 接着他问道：“唐教授，这么干活太过瘾了！我能不能再进去，多搞几个不同的框架思路？否则我回去干的话，又需要很长时间。” “当然可以，不过您需要先告诉我，这些记录与你的真实想法有多大区别？”唐汉兴希望通过问题再次评估准确性。 谭梓荣答道：“文字记录没问题的，流程图的形状有些不同。” 唐汉兴知道他和冯雨岭的回答，与他们前面的实验结果是一致的，模型对基于语言的意识识读是成功，但对于大脑中图形等非语言思维的还原是不够精确的。也就是说，它还没办法把宋怡佳大脑中构思出来的创意，直接准确地画出来，更不要说是动态的影像了。 谭梓荣又兴致勃勃地跑回了实验舱，两天先后完成了三套不同的框架设计，经过翼马团队的研讨，选择了其中之一。他们把唐汉兴模型生成的框架稍加梳理和修改，导入了方远达投资的另一个系统规划专用AI模型，对其中有逻辑矛盾或策略不统一的问题点进行修正，并通过pERt等各类算法进行了全面流程优化。接着，他们把优化过的流程导入语言模型，于是直接产生了大量程序语句。当然他们对模型编写的程序还不太放心，立即将不同的程序模块分给不同程序员进行人工检核，结果是很多地方编的比真人写的还好。程序员们突然真真切切地感到，未来这里不再需要这么多人了，他们这些码农当中或许有人不久就会失去工作。 此后数日，翼马公司的研发突飞猛进，唐汉兴开始组织团队提高大脑图形信息的识读精度。 这天，唐汉兴接到一个电话，来电的是他在上次AI安全研讨会上认识的军方代表何立功处长。何立功说他希望尽快到唐汉兴的研究中心来参观。要是在以前，唐汉兴有些害怕接到军队相关的项目，因为他从父亲的经历中早已了解：做这类项目之后，人就不那么自由了，而对他来说自由自在地走遍世界是人生梦想。现在，当自己的项目本身都成了机密项目，本人已经被推上了当年父亲的道路，所谓的自由便成了奢望，此时他反倒可以踏踏实实地想想为国家多做些事情了。所以，听到何处长的电话后，即刻表示非常欢迎。 翌日，何处长就带着一行人来了，不过这次没有一个人穿着军装，但唐汉兴还是能从细节中看出他们一些人的军人身份。参观过程中，何处长安排两位随行人员进入实验舱接受了测试，看到实验结果后，尽管这些军人表面看起来都非常镇定，但唐汉兴从他们相互交换的眼神中还是看出了他们的吃惊。 座谈时何处长问唐汉兴：“目前咱们这边主要用这套模型在做哪些应用研究？” 唐汉兴将翼马的实验大致讲了一下，在座的军人认真地做了记录。 何处长问道：“您刚才提到的冯教授，是不是就是上次跟您一起参加AI安全研讨会的冯雨岭教授？” “是的，他是我师兄。翼马的投资方之一是我的学长。” “我们对他们的飞行汽车也有兴趣。”何立功直接表明态度。 “需要我帮您联系翼马他们吗？” “这样当然好，非常感谢！” 会议现场，唐汉兴帮助何处长与方远达建立了联系，并且也和冯雨岭打了招呼。离开时，何处长主动伸出手来与唐汉兴话别：“唐教授，祝贺您取得了这么大的科研成就！不过，坦白地讲，您这次也算是把天捅了个窟窿。我们后面会申请用您的模型进行一些实验，同时还会邀请您到我们那里指导工作，希望得到您的支持！” 唐汉兴能感到何处长握手时那种军人特有的力量和坚定，也用力握了一下，说道：“不必客气！我会努力配合您的工作。” 收到军方要来考察翼马的消息，方远达十分兴奋。安博马上试探性地问道：“军方对我们的业务很重要吗？” 方远达非常得意地说：“那是当然！军用的订单一般就没有小订单。如果我们公司一起步就能有军队客户，后面的盈利和再融资也就不愁了。汉兴看来真是出名了，在军方那边都有影响力了。我当时资助他项目时，没想到有这么直接的回报。哈哈！” 第68章 军方的意外收获 两天后，何处长带着十几个人如约来到翼马公司。虽然全部都是军人，但没有一个人穿着军装，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商务考察团。为此，何立功甚至事先开会时专门强调：“过去我们要求穿便装的时候，有些同志图省事，只换了便装上衣外套，还露着军装衬衣的领子，甚至下面还穿着制式军裤，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军人！我们说的便装不是‘随便着装’，是要达到保密工作的一种要求。今后凡是要求着便装时，必须是实实在在的便装，这是纪律！” 方远达率领管理人员在翼马公司热情相迎，主动上前与何立功握手：“欢迎何处长莅临指导！” 一旁安博突然感到，方远达真是能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这么多年在A国生活，还能够瞬间就切换到c国的官样语境当中。 何立功非常礼貌地握住方远达伸过来的手：“方总，久仰！感谢您百忙之中还亲自接待我们。” 方远达满脸笑容：“您是贵客啊，我们平时想请都请不到。翼马是家创业公司，能入了军队的法眼，是我们的福分。” 何立功主动过来与冯雨岭、谭梓荣等人一一握手。 “来，咱们先去看看样车！” 一行人跟着方远达来到一处空场，里里外外仔细看了停在那里的样车。接着操作员给他们现场演示了样车的地面行驶和低空飞行。然后方远达请他们进入公司的会议室。 谭梓荣展示了样车的结构图，介绍了产品的主要参数和特点，解释了正在设计中的生产线概念图。何立功等人一直在认真地倾听并记录，随行的技术人员问了一堆专业问题。 此后，何立功将目光投向了冯雨岭，方远达看到此景，心领神会地说道：“冯教授，您也说几句吧。” 冯雨岭礼节性地寒暄了两句，便直奔关键研发的思路：“虽然大家已经非常明确地知道，翼马飞行汽车在很大程度上是为未来城市规定路线精细飞行服务设计的，但出于安全和多种市场需要，我们是按照能在各类地区进行无导航图自动飞行的技术水平设计的。” 听到冯雨岭的这句话，方远达心中暗喜，他知道这是冯雨岭在告诉何立功：翼马飞行汽车是有军事用途潜质的。心想：请到此人我算是请着了，不仅技术一流，还懂得如何帮我推销。想到这里，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微笑。 此时，他听到冯雨岭接着讲道：“举个例子说吧，如果仅仅用于城市固定路线飞行，我们不必过多考虑非常极端的高速紧急避让，但是我们在设计过程中，还是为此设计了不同的方案，甚至包括使用陀螺舱。当然，经过反复评估，我们认为民用飞行汽车几乎不需要这种等级的避让，最后放弃了这种高成本的方案。如果军队需要的话，我们还是可以继续研发的。” 话音刚落，何立功的团队里就有好几个技术专家请求提问，会议室里的气氛似乎一下活跃起来。 考察在十分融洽的气氛中结束，何立功一行回去后迅速组织了内部讨论。多数专业军官认为：这种飞行汽车没有任何防护，再考虑到速度和隐身性能，几乎就是个活靶子，不具备现代战场要求的生存能力。如果加上防护装置，再安装武器，携带弹药，其飞行高度和续航里程就会出现问题。现阶段还需要认真评估和提出改进方向，未来方可考虑军事应用。 就在会议即将做出否定性结论的时候，一个人急切地请求发言。何立功抬头看去，是位空军的专家，当即说道：“请讲。” 空军专家非常认真地说：“虽然我们考察的飞行汽车目前还不成熟，但是冯教授那个陀螺舱三维空间主动躲避的算法颇有新意，使我深受启发。这个思路可以用于未来战斗机对导弹的躲避，很可能躲过导弹的直接袭击，甚至躲开破片杀伤。我倒是认为我们应该重新审视那个他们放弃的方案——陀螺舱。” “为什么？”何处长问道。 空军专家：“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现在的飞机和导弹都越来越快。飞行员一边放干扰弹，一边操作飞机躲避导弹，难度越来越高。如果是用人工智能等自动操作，则可能大幅度提高躲避成功率。但是AI操作的动作，必须考虑飞行员的人体耐受能力，各个矢量上的机动过载都不能够超过设定的红线，比如9个G。在高马赫的情况下操作飞机，飞行员既要承受水平加速度，又要承受高速翻转、变向的离心力产生的过载，而离心力过载对人体，特别是对大脑意识的影响通常比水平加速度的过载要大，身体更容易吃不消。如果采用陀螺驾驶舱，飞行员就可以始终与地面保持平行，大大减少了翻转对人体产生的离心力。如果这个能实现的话，AI主动躲避不但反应速度快，而且很多翻转动作的速度可能接近发动机动力提供的极限矢量速度，而不必过多考虑飞行员的离心力过载。” 此时，另一位专家问道：“如果是陀螺驾驶舱，飞行员的视线会不会在翻转时被遮挡？” 空军专家：“这个在未来不是问题，我们的分布式孔径系统（dAS）已经相当成熟，与人工智能结合后，可以在座舱或头盔显示仪上用AI把遮挡的部分‘补齐‘，让机身实现‘透明’，不影响驾驶和作战。” …… 会议几天后，何立功特意请冯雨岭到空军研究机构参加座谈。不久，军方开始了c国新一代战机座舱和自主躲避系统的可行性研究。此时的冯雨岭想的只是为国家做贡献，同时让自己多出成果、多出名，还想象不到这个项目将给他的人生带来什么变故。 就在何立功认为军方有可能用AI技术取得突破性进展的时候，国家安全部干了一件更大的事情。他们采用了跟A国情报系统几乎一样的办法，将脑透设施引入安全部门内部，对涉及国家机密和安全的高层官员和军人进行筛查，各国在c国的间谍网也即将被连根拔起。 第69章 翼马员工异动 近来方远达对于安博是越来越信任，一些不需要自己亲自出面的业务，现在通常都是派安博代表他前往。这次，他派安博去翼马公司在c国南部沿海的深港湾市的研发与生产基地，考察生产线的准备情况和公司内部管理情况。 临行前，他专门嘱咐安博：“我上次去希望他们在员工餐厅提供健康营养餐，不知道现在做得怎么样了？你这次去看看一下他们是真的做了还只是口头应承。” 安博笑着问：“您是要跟员工也做到‘以厨交友’吗？为什么要推这件事？” 方远达摇摇头：“我哪里做得到跟每位员工都交友？我是在研究厨艺的过程中发现，营养均衡的饮食对人的健康有很大作用！我们花一样的预算，也可以把员工膳食的营养结构搭配得更合理。员工健康了，劳动生产率提升了，企业的经济效益有保障了。这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吗？只是厨师长的压力会大一点。” 安博点点头说：“好的，我一定每天都在员工餐厅吃饭，分析这几天的菜单，回来向您汇报。” 这天中午，安博正在翼马的员工餐厅里吃饭，听见身后来了几个人，从聊天的声音中可以判断出有三个人。其中有个人突然压低声音问道：“你们听说咱们部门要裁人了吗？” “我也听说了。哎，我说老王，你是咱部门老大带过来的，他没跟你透露点什么？” “我还真问过他了。他说：公司的头儿没正式说，只是说用了AI之后，很多人工作不饱和，要求把研发工作集中给骨干，重新分配工作，把多余的人派到生产部去做生产管理程序和bpR流程优化。” “小周昨天刚被派到一线去了。” “用了AI这个干法，原来那些活很快就会干完了。走一批人恐怕是早晚的事。” “我真不知道轮到我头上该怎么？当年学软件工程的时候可是热门专业，毕业的时候很多公司都抢我们这个专业的人。我刚来这个深港湾的时候，住在一个合租房里，当时同住的有个入户修油烟机的哥们儿，每天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泡面，上衣兜里插着三根塑料包装的小火腿肠。我找到编程的工作离开合租房时，他感叹到：‘还是学电脑好啊！’。那个时候工作确实很累，有时为了赶进度，只能拿个褥子在桌子底下睡会儿，当时觉得当码农太tm苦了。可话又说回来了，还是能挣到钱的，而且工资、奖金、项目提成一直在涨。当时我就觉得只要拼命干，这辈子就不愁了，于是又买房子又买车。本以为到这边能赶上公司上市，拿点儿期权什么的，没想到这么快AI就到了这水平。现在可好，房贷还没还多少，眼看差事又不保。看来现在学电脑还不一定比得上修油烟机呢！” “是啊！看来银行房贷合同比劳动合同更稳定呀！” “提起房贷我就心里堵得慌。我那边买的房子一个劲儿地跌价，我还得还房贷！不像你啊，在这城里买的房，跌的不那么惨” “但是你的总价低，每月压力小，过些年就还完了。我这个房贷压力大啊！” “老王，你是老大的老人，应该不用担心吧？” “咱这行你们还不明白吗？越老越不值钱，要辞就先辞老人。就算老大想护着我，hR出个年龄政策，他也没办法呀。现在还是像你这种年轻人好啊，虽然没有啥积累，但是年轻啊，抓紧时间赶紧学AI吧，没准还能挣大钱呢！” “您基础也很好啊，也可以学AI呀。” “不是我不想学呀，你可不知道我每天一睁眼就会想到：还房贷要钱，还车贷要钱，孩子上学要钱，父母生活要钱……不像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虽然没啥积累，但也没啥负担，可以停下来学点儿新东西。” “我爸妈年轻的时候在工厂工作，原来也以为抱上了‘铁饭碗’，但突然就下岗了，当时心里没有准备，家里非常困难。后来我爸妈去了餐厅打工，这才供我上了大学。我当时就以为读了大学就永远有工作。” “我听说前几天走的那个小孟去了一个叫‘自由路’的公司，那里正在招人，也是做飞行汽车的，还是A国资本投的，很有钱！小孟说只要是咱们公司过去的人都给了很高的工资。就像小孟那水平，在咱们这都排不上号，在那边拿得比我现在都不低。” 听到这里安博放慢了吃饭的速度，竖起了耳朵。 “我就是走也得拿了补偿金再走。” “我开始也这么想，但是又一想如果等拿了补偿再走，会不会还能找到这么对口的工作，有这么高的工资？再说，等人家职位都占满了，过去那边给小孟这样水平的当下属你愿意吗？” “也是啊……” 那三人吃完饭起身后，一个人一边走一边说道：“我还真舍不得这里的食堂，好吃又有营养！” 安博也慢慢站起来，端着餐盘跟着他们走向餐具回收点。借着倒剩饭的机会，安博用眼睛迅速扫了一下那三人胸前挂着的工作证，记住了名字。 一出食堂，他先打电话安排公司总部的人尽快了解“自由路”的背景，接着马上找到翼马的总经理，说明了情况，查到食堂聊天的那几个人正是研发部的程序员。很快“自由路”公司的情况也摸清楚了，又是尹夕帆的朝风夕帆基金投资控股的企业。安博立即拨通了方远达的电话。听闻此事，方远达判断他们又要把对付唐国立的挖墙脚招式故伎重演。 当晚，安博联系了郝斌，汇报了翼马的事情，专门谈到了尹夕帆。 安博：“这个朝风夕帆基金除了出于商业目的投资AI项目以外，好像还做了很多搅局的事情，而且他们对AI相关公司的内部消息好像格外在意，擅长从同业企业中挖人。我总觉得尹夕帆更像是个别有用心的人。我们关注的重点是否应该从方远达转到这个人身上？” 郝斌：“现在可以初步得出的结论是方远达与尹夕帆不是一伙的，但是并不能排除方远达自己也有特别目的，关键他是外来人员中唯一深度接近唐汉兴的人，不可放松警觉！唐汉兴现在的重要性你是了解的。你的任务首先就是了解清楚方远达，保护唐汉兴的绝对安全！至于尹夕帆，我已经另外安排人去专门调查了，你有他的情况及时报告就好。”安博从声音中已经明显听出郝斌的不悦，也没敢再多说什么。 第70章 《科技故事》的故事 就在翼马公司的生产线建设如火如荼，接近完工的时候，出现了不少程序员集中离职的情况。去向基本上都是自由路公司，据说自由路公司开中层干部会的时候，有三分之一用的是假名。 由于安博离开后，管理班子做了不少准备工作，高级管理人员和关键岗位人员没有什么损失，走的人大多是采用AI研发流程后出现的冗余编程人员。从经营管理上看，他们的离开对翼马并不是一件坏事。但方远达的做法却跟唐国立当初对待姚飞离职的方式大相径庭。 翼马公司提前拟定了一个《关键人员名单》，凡是不在名单上的人申请离职，公司通常不做挽留，一副很大气的“随他去”的样子。而当这群人到自由路入职后，方远达就会启动其中的卧底人员收集证据。拿到确切证据后，翼马公司对所有“叛逃”到自由路公司的前雇员，只要签有竞业禁止协议的，一律采取法律诉讼措施。目的并不是让这帮人回来，而是坚决回击罗伯特和尹夕帆的挑衅。同时，方远达组织的这次行动也让安博暗吃了一惊，他突然发现方远达使用卧底的手段相当缜密和娴熟，完全不像临时起意。 本来这只是两个创业企业间的一场争斗，双方都是产品还没上市的新企业，自由路甚至刚刚拿出样车，还没做大力推广，不应该引发多少舆论关注。但有的时候现实真的是比小说还凑巧，不久前A国国会为了鼓励企业间的竞争，通过了一项法案——在其全国范围内废除竞业禁止条款。这个法案在企业和员工间不断发酵，舆论风暴蔓延到c国。在c国因为这个话题与很多人的利益息息相关，也引发了巨大的争论。翼马与自由路斗法的故事很快成了各大媒体讨论这一话题时不可或缺的现实案例。支持者、反对者分派而立，舆情好不热闹。 方远达哪里肯放过这等送上门来的天赐良机，一不做二不休，趁着翼马在舆论浪尖上的时候赶紧发布翼马的样车，一下子引起了更大的轰动。就在翼马公司最需要大媒体的时候，冯雨岭和谭梓荣同时接到了c国科技圈最着名的官方媒体《科技故事》的采访邀约，负责采访的是“AI视频故事”栏目的责任编辑侯琳琳，也就是A国国际情报局派回c国的间谍，代号“吉他”。 《科技故事》在c国是一本家喻户晓的杂志，说到这家媒体的成功，不得不提到它的创办人徐一雯。 20年前徐一雯从大学传媒系毕业进入了一家官办的科技媒体集团，踏踏实实做了10年科技新闻记者。在这个过程当中，她不仅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报道风格，更是形成了自己对科技媒体独到的理解。起初徐一雯只是发现：专注报道科研成果的新闻即使写得再好，也只有少数专业人士会看，其实也只有他们能看懂；对大众来讲，如果没人进一步去科普、去解释，就很难产生影响力。但是如果文章是围绕科技人物展开的，情况就大不相同。如果写得好，不仅是本专业的人会喜欢，几乎所有的人都乐意阅读，特别是非专业人士可以通过这种方式，从对故事感兴趣开始，最后自然而然地了解了主人公所研究的专业，其实是普及科学知识和传播科学精神的有效方式。于是他向集团领导建议：创办一个通过写故事来讲科学的大众媒体，而且这个杂志要以线上电子阅读方式为主。领导上支持了这个想法，并任命她为这个《科技故事》的主编。 此时的徐一雯预见到了此后十年的两大趋势：一是网络媒体兴起，同时纸面媒体没落；二是公众对科技的关注度大幅度提升。这是《科技故事》越来越受追捧的基础前提。 真正使其在大量媒体竞争中脱颖而出的，是徐一雯在坚持官媒权威性的基础上，还坚持了一条特别的要求：这本刊物所有的记者、编辑在写任何一篇文章的时候，绝对不允许上来就直接用一个尚未普及的专业名词，所有文章都必须让高中学历的人一下子就能读懂。要写出人性和科技的本质与精髓，而不是阐明专业性的名称与流程，要专注于“神”而不拘泥于“形”，做不到这一点就不能在这个媒体做事。如果文章里不得不出现一个“陌生”的专业词汇，就必须征得主编同意，而且要在出现的同时就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进行解释。她的这个特有要求与传统科技媒体强调专业性和准确性的想法大不相同，却得到了广大读者的拥护，赢得了超越特定专业甚至超越科技行业边界的大量订阅，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大众媒体”。媒体就是这样，有了流量，自然就逐步有了收益，《科技故事》近年名利双收，实现了正向循环与高速发展。 那么“吉他”侯琳琳又是怎样进入这家着名科技媒体的呢？ 当初曾经在侯琳琳遭受家暴时为她打抱不平的那个学姐秦菲，已经在侯琳琳归国的3年前离开A国，回到c国都城安家就业，现在就在这家媒体当编辑，由于表现出色，深得徐一雯主编的信任。侯琳琳回国后先去探望了母亲，然后第一件事便是约秦菲见面。 侯琳琳在回国前拿着情报局给的活动经费去了一家奢侈品的旗舰店，当年她和秦菲曾经多次徘徊在这里的橱窗前。她记得秦菲指着一个经典款的包包信誓旦旦地说：“我要是哪天发了，就先来买这个包！” “如果我发了，我马上就给你买！”侯琳琳跟着说。 侯琳琳从回忆中跳脱出来，这次她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刷了卡。在侯琳琳心里，她这么做与其说是为了完成情报任务做准备，倒不如说她首先是真心想感谢一下秦菲。 这次两人在约定的餐厅见面后热烈拥抱，然后侯琳琳立刻双手递上那个名牌包包。 “啊！你还记得！”秦菲一下子愣住，接着又显得非常激动，“琳琳，你真的发了吗？这太贵重了吧！” 第71章 吉他顺利潜伏 “我是真心想感谢你当年的仗义帮助！你就别推脱了。”侯琳琳把包塞到秦菲的手里，“我还算不上发家，但是这两年稍微挣了点钱，买个包还是可以的！” 秦菲拉着侯琳琳的手坐下，两人于是从当年一起逛街开始回忆……吃饭的时候，秦菲终于开口问道：“你这次回来还走吗？有什么打算？” “不走了，打算在这里找个工作！”侯琳琳回答得明确而坚定。 “有地方住了吗？有目标单位了吗？” “我已经租房住下了，但是工作还没目标。我出去这么多年，以前也没在这个城市住过，所以还没什么头绪，这不先来找你给我参谋参谋嘛！”侯琳琳借机推进话题。 “你想过当记者吗？”秦菲试探着问道，“我们单位还在招聘呢，只不过是合同制，不进事业编制。” 听到这里，侯琳琳的心里几乎要乐开花了——如果能进《科技故事》，她这把“吉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近萨姆名单里的c国科学家，这将是一个最完美的掩护身份。于是她激动地说：“我虽然学的是工科，但实际上我更喜欢与语言文字相关的工作。我才不在乎什么事业编制呢！发工资就行。如果能跟你一起工作的话，那简直是太幸福了！” “你赶紧写个简历给我，我去找徐主编。” “好的，晚上就发你。” 当晚侯琳琳就发出了简历，然后详细设想了此后将出现的各种可能和应对方案，她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在秦菲的大力推荐下，她很快获得了面试的机会，并顺利通过了hR的初试，复试见到了主编。由于侯琳琳准备十分充分，在半个小时之内就给徐一雯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心里对这个女孩的形象、气质、谈吐和基本语言能力都很满意，但是对她的动机还是不太确定，于是问道：“按你的情况是有可能留在A国发展的，为什么选择回国？” 这个问题早就在侯琳琳的预想当中，她缓慢而略带悲伤地说：“父亲走了，母亲独自在家没人照顾。还有，还有……”侯琳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控制情绪，“我不知道秦姐是不是跟您讲过，我在A国感情生活不顺利，有过被家暴的痛苦，当年还是她保护了我……” 作为女性，徐一雯听到这里心里燃起了一丝同情，而且觉得侯琳琳的话都很实在，没唱什么高调，但她还是追问了一句：“想过没有？以你的条件可以找一个比基层记者更好的工作。” 侯琳琳笑了笑说：“我不是本地人，没有太多奢望，只想在这个城市里安身立命，以后最好能把妈妈也接过来一起住。您不用担心我的稳定性，我吃过苦，习惯坚持做好一件事。还有，如果能跟秦姐在一个单位，我会高兴死的！” 听到这里徐一雯再无疑虑，挥笔在面试评价表上签了同意：“你去找hR办入职吧。欢迎加入！” 如此顺利地进入《科技故事》，令侯琳琳喜出望外，信心倍增，心里默念：“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看来我侯琳琳的运道已经来了！” 为了尽快赢得徐一雯的信任，侯琳琳拿出了当年在大学打工挣生活费的精神，开始拼命地工作。加之她有理工科背景，文字功力又不错，特别是受过严苛的间谍训练，一出手的几篇采访就获得了徐一雯的高度认可。 一天，徐一雯给侯琳琳发了条信息：“你赶紧看看最近网上热议的唐氏集团董事长唐国立“不雅视频”的新闻，准备一个对他的采访方案。明天下午3点到办公室找我。” 事情还要从那次牵扯唐国立的客户隐私泄露事件说起。那时正值c国的服装外贸订单大幅减少，很多以出口为主的服装加工企业遭遇严重困难，准备转向国内市场，却发现本来立足国内市场的那些企业早已内卷严重，又遭到唐国立AI定制模式的降维打击，与自己一样风雨飘摇，苦不堪言。 隐私泄露事件之后，唐氏集团不但起死回生，反而因祸得福，业务大增，借着风头开始再次扩张事业版图。如果唐氏集团是在to b层面采用AI技术，对别的同行企业来说，或许还有较多跟进竞争的机会；但这次他们直接to c，一直发展到通过手机小程序和App进军移动终端服装定制市场，短期内恐怕会出现一家独大的局面。 这个举动从人工智能技术的角度看，只是一个普通AI技术的应用，但却从经营模式的层面开始打乱和重构c国原有的服装产业——如果拿着手机就能以买成衣的价格为自己定制专属服装，谁还会去买批量生产的衣服？一时间，业内秋风落叶，哀鸿遍野，大量传统服装企业倒闭。 唐国立在他的员工看来是亲切幽默的老板，在唐汉兴看来是犹如慈父的长辈，但在竞争对手看来却是雷霆手段的生意人，他正在乘人之危，不失时机地低价收购被竞争卷垮的企业。 “这是趁火打劫啊！你这个收购价格刚刚够买这块地皮，可我还有厂房、设备和库存呢！”在南方沿海东洲市的开发区里，距唐氏集团的生产基地不远处，昔日的竞争对手王厂长在僵持了一段时间之后，正在用最后的倔强与唐国立讨价还价。 “老王啊！你得看清形势，现在卖给我还值点钱。我给的报价至少能堵住你的债务窟窿，还能留点钱养老。我也可以去买东面老张他们的厂子，现在除了我谁还会买你们这二手服装厂呢？地皮要是抵给银行恐怕拿不到我给报价的6成。厂房、设备放在那里，你还得花钱养护，要不也等于扔了。至于那些存货嘛，我是用不着，你可以随时运走，腾出库房，还省了我的运费。” 王厂长的心态终于崩溃了，沉默许久，低声说道：“我有个条件，答应了我就签！” 第72章 唐国立的不雅视频 “什么条件，你说吧！”唐国立一副宽宏大量的姿态。 “厂子里的工人虽然年纪不轻，但很多是熟练工人，我觉得有些对不住他们，希望你能留用他们一年以上。”王厂长的言语中带着无奈和悲哀。 这句话使唐国立一下子想起了当年自己险些破产的时刻，爽快地答道：“这个我答应！我们会做个技术考核，只要达到技术标准，一律录用，工资高于以往。你去跟他们说说吧，让大家都好好干！” …… 交接完毕，王厂长环顾了一下曾经是自己的厂区，摇摇头往大门走去。 “老王，等等！”王厂长回头看到唐国立站在自己曾用的豪车旁边。 “这是厂里的资产，现在归你了！”王厂长说道，转身接着走。 “咱俩对手多年，今后不争斗了，那就是朋友！”唐国立走过来拉住王厂长的胳膊回到车前，“不管账面上挂在哪里，这还是你的个人用品！”说着，亲自拉开车门，请王厂长上车。 王厂长坐进车中，隔着车窗看着唐国立，心里感叹：这就是唐国立，生意场里的笑面霸主——面子给你留下，其他全都拿走！ 望着王厂长的车开出大门，唐国立扭头对佟主任说：“通知小林，尽快准备在缝纫车间用机器人替代人工的方案。” “您刚才不是答应王厂长留用工人了吗？”佟主任不解地问。 “我不是针对他们。”唐国立若有所思地说，“我在咱们的生产基地跟工人聊过，刚才又跟这里的工人聊了几句。这些人的年龄都不小了，都想再挣几年钱等孩子大了就回乡了。这代年轻人已经没有人愿意在缝纫流水线上坐着了。现在是王厂长要我们帮忙留下岗位，但是过不了两年事情就会反过来，我们很快将招不到一线工人。” 又一个划算的交易完成，唐国立在佟主任的陪同下，回到当地最豪华的酒店，踱着四方步走过大堂，走进电梯。这时的唐国立已经是c国着名的“网红企业家”了。“网红”在当下似乎是个荣誉，但是自古以来“人红是非多”啊！唐国立完全不知道尹夕帆派来的人，也跟着他这个网红企业家来到这里，此时正在拍摄他的视频。尹夕帆深信在这个唐国立树敌众多的时候，给他来点儿爆料，他肯定搞不清是谁干的。 两天后，唐国立刚回到集团总部，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唐老板，我有你在FIt市的不雅视频，不信的话可以看看短信里的照片和链接。如果不想惹更多麻烦的话，咱们就聊聊……” “骗子！”唐国立厌烦地嘟囔了一句，毫不理会地挂掉了电话，继续办公。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刚刚进家就听见唐婶在哭，一见他进门勃然大怒：“你这老东西，看起来挺正经，没想到竟然在东洲养小三！” 唐国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蒙了，发现唐婶一直在指着手机屏幕，拿过来一看是一段视频，先是他和佟主任走进酒店大堂，然后就是“自己”房间里的风流视频，后面还有牵着那年轻女子在东洲城里逛街的镜头。唐国立愣住了，他知道自己没干此事，但那张脸分明就是自己，一时百口莫辩。 突然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响起，保姆开门，佟主任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因为他也看到了这段视频，知道会出事，便跑了过来。 “我敢肯定这是假的！”他坚定地跟唐婶说。 “你当然会护着他！”唐婶毫不领情。 “不是的，这里面有诈！”佟主任非常肯定地说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唐国立急切地问道。 “您知道我有点强迫症，非常纠结细节，任何东西摆得不正我都觉得浑身难受。”佟主任说道，“那天晚上您去吃饭的时候，让我去您房间拿酒，我看到电视旁的壁灯是歪的就想伸手扶正，结果发现是电灯的连接处坏了，根本放不正。我下楼时找了酒店大堂经理，他说知道此事，但灯是装修时定做的，一时没有备件，已经订购但还没运到。我想给您换个房间，但没有同等规格的大房了，就只能让您凑合着住到离开东洲；退房时，我去您屋里拿行李，那灯还是歪的，但是视频里电视旁的壁灯一直是正的。还有您看逛街那人穿的裤子，虽然跟唐总那条颜色一样，但是唐总喜欢裤脚盖到脚面的长度，从来没穿过裤脚在鞋口上面这种。” 唐婶低头看了一下手机，此时情绪略微安定了一些，她想起当年是自己说唐国立大大咧咧，容易因为忽略细节出问题，让他找个仔细的人在身边协助。后来唐国立在厂里发现了一个有强迫症的服装质检主管，考察一段时间，觉得非常合适，就调到总办给自己当助理，此人便是今天的佟主任。 “眼见为实，为啥看着就是你！”唐婶还是无法相信唐国立与此无关。 “这应该是个AI新科技。”佟主任说道，“这样，咱们问问唐教授吧，他说得清楚。”说着给唐汉兴拨通了电话，并且把视频发给了唐汉兴。 正好不久前唐汉兴参加过一个论坛,在那里观摩了一场深度伪造(deep Fake)与反深度伪造（AdF）的对抗赛，赛后获胜的反伪造机构就他们的模型和开源代码进行了介绍。他马上用这个AdF模型检测了那段视频，然后信心满满地打电话告诉婶子，他通过技术手段检核过了，视频前面走进酒店的一段应该是真的，而后面全都用的是AI换脸技术深度伪造。他还举了个真实的例子：就在前不久，A国着名歌星Sweet tootoo就被人用这个技术搞了一大堆不雅假视频，在互联网上疯传，导致平台只能拼命屏蔽，对此c国也有大量报道。唐汉兴还把检测结果截屏和相关新闻与专家的评论发给了婶婶，唐婶看了才放了心。 唐国立当即报了警，警方溯源发现视频最早是从国外发出来的，马上进行了技术处理，但是人还是抓不到。从视频被转发，到警方全面清理，就在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唐国立在网上再一次“红了”。 第73章 吉他接近唐国立 作为媒体大咖的徐一雯迅速捕捉了这个“不雅视频”带来的AI热点，给侯琳琳发了一个信息。 侯琳琳早就做过功课，知道唐国立与唐汉兴情同父子，心说：“真正的机会来了！”。无论从记者的角度看，还是从间谍的角度想，侯琳琳都不可能放过这个绝佳的时机。 第二天下午，侯琳琳按时来到办公室，徐一雯见面便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怎么看待这个事件？” “一个靠AI从传统产业转型成功的企业家，又被AI换脸给黑了。”侯琳琳总结道：“这本身就是一个经典的AI故事！” “说得不错！你打算如何采访报道？” “用AI讲AI的故事。”侯琳琳自信地说道。 徐一雯当即放下二郎腿，从宽大的办公椅上直起身子：“具体说说。” “AI视频换脸技术已经相当成熟，而且没啥成本。既然犯罪分子可以将其用于诈骗，我们为什么不能用它讲正面的故事呢？” “你的意思是……” “我建议咱们《科技故事》开一个‘AI视频故事栏目’，正好利用唐总现在的热度做第一个故事。我们找些普通演员，把唐总的故事拍成短剧，然后跟唐总达成法律协议，换上他的脸，然后播出去……” 听罢侯琳琳的方案，徐一雯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隐约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坐在对面：“你加个班，今晚做个更详细方案，明天上午我组织全体编辑会讨论。” 就这样，侯琳琳在单位一炮而红，以一个新人的身份获得了主持这次栏目创新的机会，向唐国立发出了“用AI视频讲科技故事”的第一份采访邀约。 当时，唐氏集团公关部的人正在试图通过各类权威官媒发布正面消息，消除对唐国立的不良影响。突然接到《科技故事》发来的采访邀约，就像是天上掉下馅饼，赶紧向唐国立汇报。听到《科技故事》这个名字，唐国立喜出望外，在科技题材的杂志中，这是他唯一喜欢读的，或者说完全能读懂的杂志。于是当即接受了邀约，回复侯琳琳明天就有时间。 次日，佟主任和唐氏集团的公关部总监赵涵妤一起在门口迎接侯琳琳，将其请到唐国立的办公室。寒暄之后，侯琳琳介绍了他们即将推出的AI视频故事栏目设想。当听到自己被选为第一位故事主人公时，唐国立不禁哈哈大笑：“我真没想到这么多人在琢磨用AI换我这张老脸！那么多着名科学家你们不选，为啥选我这个科技白丁呢？” “请唐总放心，我们是官媒，不是蹭热度的八卦媒体！我们是认真讨论后才决定请您当这个‘第一’的，因为您的故事实在太典型了！” “哦，此话怎讲啊？”唐国立微笑着问道。 “您是改革开放初期成长起来的那一代企业家，与您同时代的企业有很多还在传统产业中挣扎，而您率先采用AI技术改造了整个生产流程与经营模式，并且取得了成功。A国的AI技术几乎都是在与互联网信息产业结合，而c国似乎正在出现自己的特点——将AI技术与实体生产经营相结合。您是这方面的一个代表人物，这是我们希望报道您的第一原因。” 唐国立点了点头：“还有第二个原因？” 侯琳琳说话前先露出一丝职业的微笑：“不瞒您说，第二个原因就是，您这样一个AI技术的受益者日前突然间成了AI技术的受害者，遭到不法分子敲诈勒索。我们希望让公众知道，AI技术应该用于做正面的事情，而且我们杂志也希望为您主持公道。” “我先感谢咱们《科技故事》！”唐国立感觉这话说到了他心里，马上礼貌地说道，：“我们年轻时有句话说得好啊：露多大脸，现多大眼！现在这年头儿，做企业什么事都得面对，做网红什么评论都得敢听。习惯了！” 侯琳琳从唐国立的话里听出几分无奈，但感觉并不消极：“您这算是同意了？” “同意了！我这人其实不懂什么科技，从没想过能上你们《科技故事》，但我是你们的读者，喜欢看你们的故事。” “这是一份协议，里面约定了我们会如何使用您的个人形象，您先看看。”侯琳琳双手递上一份文件。 唐国立接过文件，转手递给佟主任：“你来办吧，让公关和法务都看看。” “要用视频讲您的故事，我们得先出个剧本，然后找演员来演，最后再换上您的脸。我今天过来拜访，除了征得您的同意，还要采访您，为写剧本准备素材。因为是视频故事，所以我可能会问一些细节，以便我们能像纪录片那样还原真实情况。另外，后面还要请您帮忙提供一些您不同年代的照片和录像资料。”侯琳琳目不转睛地看着唐国立，“这个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和公司的资料你找这位赵总监要就行，当年很多细节佟主任也亲历了。至于我当初的想法和感受，你尽可以直接问我，只要不涉及商业机密和别人的隐私。”唐国立的答复很痛快，接着又补上一句，“虽然你们叫故事，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如实还原这段历史，不要像一些文艺作品那样‘想象’历史，这样或许对人们更有价值。” “请您放一百个心！这是我们《科技故事》的第一个AI辅助的视频故事，也是我主持的第一个栏目，我拼了命也要抓住这个机会！”这时侯琳琳说的倒算是真话，接着马上抛出那个她准备已久的提问，直奔主题，“您刚才说自己不懂AI，那为什么唐氏集团会率先全面采用AI定制系统，并迅速获得成功呢？我想这不是偶然的运气吧？” “哈哈，做生意运气肯定是需要的，但此事却并非偶然。虽然我不懂，但咱这里有人懂啊，而且不是一般的懂……”唐国立打开话匣子，眼中闪烁着欣慰与自豪的光芒，把当初他如何遇到传统模式的瓶颈，唐汉兴怎么给他出的主意，如何设计的商业模式，对手又怎么挖他的墙脚，后来被怀疑泄露客户信息，如何因祸得福推出手机端定制业务……向侯琳琳娓娓道来。 第74章 吉他步步逼近 接着，唐国立起身对侯琳琳说道：“我们的生产线早就搬到东洲去了，这里只有集团总部。我带你大概转转总部，以后有什么问题就找赵总监，也欢迎你去生产基地看看，我们正在扩大规模。” 此时侯琳琳马上抢了一句：“您刚才讲的故事太精彩了。我听到里面最关键的一步就是唐教授强烈建议您采用AI技术。我能去采访一下他吗？” 唐国立笑道：“那要看你的本事了。人家现在是问鼎的大教授，我这儿庙小，他不会待在这里。哪天见到他我可以提一下你们杂志，但是他现在忙得晕头转向，一心搞他的研究，据我所知他很久没有接受过媒体采访了。” 侯琳琳知道此时不便更多强求，礼貌地笑了笑：“我希望他未来也能成为我们故事的主人公。” 突然，唐国立的手机开始震动，他拿起手机向侯琳琳礼貌地示意了一下，看了公关总监赵涵妤一眼，然后独自走进办公室后面的套间接电话。赵涵妤当然知道领导是在告诉她不能冷落客人，立刻满脸笑容地对侯琳琳说：“侯老师，您看我这边具体需要给您提供哪些资料呢？” …… 不一会儿，唐国立从套间走了出来，跟侯琳琳说：“非常抱歉啊！我这边有点急事要出去一下，只能让佟主任和赵总监陪你参观了。” “没关系的！好在采访完成了。”侯琳琳微笑着答道。 唐国立转向佟主任和赵涵妤：“晚上替我好好招待客人！老佟，从我柜子里拿瓶好酒。” “董事长真的不必客气！”侯琳琳嘴上说道，但心里非常希望利用晚餐的机会了解更多情报。 “这是必须的！我不能陪你已经不礼貌了，如果不吃饭就走，我的老脸就没地方放了。没了脸，你们也就没法用AI换脸了。”唐国立言语似在打趣，但口气非常坚持。 此时，侯琳琳发现佟主任已经进了那个套间，从里面拿出来两瓶台子酒。她立刻判断出，这个套间里一定有个酒柜，专门存一些好酒，用于重要的场合。 在佟主任和赵涵妤的陪同下，侯琳琳一边参观一边惊讶于c国企业将AI技术应用于生产和经营的雄心与效率，这一点远超她在A国的想象，怪不得萨姆急着要派自己回来。唐国立的真实意图则是让她实地感受一下自己公司那蒸蒸日上、欣欣向荣的发展气势，以便做出更加正面的报道。 晚宴上，侯琳琳凭着专业的训练和充分的准备，毫无痕迹地从赵涵妤口中套取了大量关于唐汉兴的个人信息，包括他的生日、与唐国立的关系、为人处事的风格甚至爱喝台子酒等等。当晚就将这些信息以约定的机密通信方式，提交给情报局的AI辅助系统。唐国立和唐汉兴对此自是全然不知，也从未想过万里之遥的A国有人正在AI系统的帮助下算计他们。 很快，侯琳琳的新栏目就播出了有关唐国立的AI视频故事，瞬间被病毒式转发，《科技故事》再次成为最热门的媒体，侯琳琳也成了新秀编辑。她当然不会错过通过这次翼马汽车的事件接近冯雨岭和唐汉兴项目的机会。 而此时因为离职风波而与自由路公司对簿公堂的方远达，就像当初的唐国立一样，正准备拿着钱去敲媒体大门的时候，突然有权威媒体主动要来采访，当然是喜从天降，赶紧答应邀约。 与冯雨岭和谭梓荣见面后，侯琳琳介绍了采访目的和AI视频故事栏目的流程，正准备开始提问，突然谭梓荣问道：“侯老师，我想先请教一下，您为什么没有邀请我们董事长和总经理，而是‘绕过’他们，直接采访我们？我们董事长可是你们杂志的粉丝啊！” 听到方远达是《科学故事》的忠实读者，侯琳琳着实感到高兴，但并没有把心情写在脸上，而是露出了职业的微笑：“感谢董事长对我们的厚爱！我们确实关注热点和流量，但我们终究是科普媒体，不是经济和法律杂志，所以选的主题方向与其他媒体是有区别的。” 冯雨岭和谭梓荣都点了点头，似乎在说：这个回答很专业，也很合理。 侯琳琳转向冯雨岭：“我想先请教一下冯教授，据我所知这次是您主导了翼马公司自动驾驶模型的开发，而且远超了国内外同类模型的研发效率，您是如何做到的呢？” “我们这次的自动驾驶模型研发，确实比以往效率高了很多，究其主要原因，首先在于我们研发团队对于这个模型的应用场景及前提条件进行了充分讨论，达成了策略上的完全一致。模型是基于设想中的未来交通管理模式研发的，是有边界的，不是万能的，所以节省了大量时间。”冯雨岭稍微停顿了一下，看到侯琳琳似乎并没有要求他解释这些话的意思，于是接着说道，“其二，我们在研发过程当中也使用了一些新的思维技术，但出于商业保密的原则，目前暂不好具体透露。在此，我们特别要向问鼎大学的唐汉兴教授表示感谢！” “在这次驾驶模型的设计过程当中，您认为最难的是什么？”侯琳琳问道。 “最难的就是我刚才讲的研发策略的确定。因为驾驶模型的研发策略要依据市场定位和未来交通管理的基本思路来确定，而飞行汽车在这两个方向尚无先例可循，所以制定策略既要慎重，又要明确。”。 “这个过程中有什么有趣的故事吗？” …… “下面我想问一下谈工。”侯琳琳转向谭梓荣，“您认为未来飞行汽车会取代现在常见的汽车吗？” “这要看飞行汽车的造价和能源效率，如果在这两方面能做到与四轮汽车相近的话，他就会在成很大程度上取代现在这类只能在地面跑的汽车。” “我听说咱们军队也对您这款汽车感兴趣，还专门去参观了？”侯琳琳不失时机地问道。 “军队从来都对最新的科学技术感兴趣。可以说人类历史上很多最先进的技术都是先在军事领域应用，然后才转向民间的。军队的订单往往被视为对一种技术的认可。这次他们仅仅是一次参观和初步考察，双方没有针对特定功能进行沟通，至于他们怎么看待飞行汽车，又想如何在军事领域运用这种东西？我们目前完全不清楚。” …… 采访即将结束的时候，侯琳琳起身先与谭梓荣握手，然后转向冯雨岭。就在冯雨岭准备伸出手与她握手时，侯玲玲突然问了一句：“您刚才提到问鼎大学的唐教授，我此前也听唐氏集团的唐董事长提起过，我想他一定是高手中的高手。他是研究什么的？” 第75章 吉他计激方远达 “他研究的是脑神经模拟。”冯雨岭按照官方的公开口径回答了这个敏感问题。 “我能采访到他吗？”侯琳琳微笑着看着冯雨岭。 “您可以通过官方渠道邀约啊。”冯雨岭微笑着，不卑不亢地把球踢了回去。 侯琳琳很难再往下追问，于是与冯雨岭互换了联系方式，然后礼貌地握手告别。 采访结束后，侯琳琳迅速向问鼎大学提出了采访唐汉兴的申请，但校方的回复是：采访唐教授须经科技部龚盛局长审批。这更使侯琳琳确信唐汉兴在c国的重要性，他所从事的研究项目一定非常重大。好在科技部正好是《科学故事》的最高主管单位，侯琳琳很快说服了徐一雯，向龚盛局长提交了采访唐汉兴的申请。她得到的批复内容很简单：“目前尚不宜采访唐汉兴教授”。 侯琳琳的情报不断传回A国国际情报局，AI辅助系统一直在分析这些情报，终于系统提示：c国的唐汉兴很可能也研发出了脑透技术，但目前不能确定。萨姆要求吉他务必尽快确认此事，并了解唐汉兴研究的真实内容和目前所处水平。 “正式采访唐汉兴这条路走不通了。”侯琳琳心想，“恐怕需要换一种方式接近此人，一种非正式的但不会引起别人怀疑的办法。什么方式最自然呢？什么场合最适合？与唐汉兴相关的组织哪个最广泛、最松散呢？” 她想到了问鼎大学的校友会。侯琳琳通过秦菲这些年做记者的人脉，找到了问鼎大学负责联系校友会的一位处长，试探着问此人是否能安排与唐汉兴见上一面？ 那位处长答道：“原来找唐教授很容易，见面跟他打个招呼就行。即使他一时不在学校，跟李凡从，就是他中心的行政主任说一下，也很快就能有回信。但是现在找唐教授可是太不容易了！自从他的研究中心从学校搬走之后，李老师和研究人员也跟着过去了。从那开始，学校给他安排的课程都很少，每次过来都很匆忙。听说他工作时间都很少离开研究中心，即使偶尔出来，也只是抽空跟特别近的人打个招呼。” 侯琳琳认真地听着，她的关注名单里又多了一个名字——李凡从，接着她追问道：“他跟哪些校友走得比较近呢？” “在我认识的知名校友里，他跟方远达——方总走得比较近。对了，他的研究项目就是方总赞助的。” 听到这个名字，侯琳琳心中窃喜，脑子里瞬间冒出了一个新的方案，而且敲门砖就在自己手中。她根据冯雨岭对于未来交通管理的设想，将翼马飞行汽车这期节目的立意，从探讨飞行汽车的功能与科技含量，提高至人工智能与未来交通体系的畅想与探讨，在评论区鼓励众多读者参与讨论，还策动很多自媒体推波助澜。由于《科技故事》的巨大影响力，这次报道和后面的讨论在社会中引发强烈反响，其结果先是将翼马公司塑造成了有科技实力和社会责任感的领先企业，通过法律手段打击自由路公司的不正当竞争。后面，人们已经越来越不关心自由路是谁了，而是更加关注未来新型交通体系会在什么时候出现……方远达自然知道这一切的发生都离不开《科技故事》的帮助。 按常理说，这时侯琳琳如果提出采访方远达的邀约，方远达肯定会非常高兴地接受；但经过严格训练的侯琳琳展现了超出年龄的沉稳，始终没有发出这个邀约，因为此时她已经从A国国际情报局那里了解到方远达的背景。实际上，她不但没有发出邀约，甚至还联系了局里的AI辅助系统，要求总部在c国找几个“托儿”，在《科技故事》的评论区里按照她设计的话术发表意见。 第二天，侯琳琳就在评论区里看到了自己策划的“读者评论”和跟帖： “翼马的投资来自国外，看起来是h国的基金，实际上是A国背景。” “真的吗？” “这倒是真的，我的一个亲戚就在那个公司，内部人都清楚。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吗？不都是在c国的企业吗？” “这贴是哪个无脑跟的？现在A国都把我们当成敌人制裁了，你还觉得无所谓？” “啊？难道说我们的科学家正在替A国卖命？” …… 侯琳琳心里明白，开始的几人应该是局里安排的托，后面的很多跟帖则是源于近年两国关系的紧张局面，民间越来越没有信任，已经在一批人中形成了全面对立的舆论风向。没几天，舆论关注的主题开始从交通的未来转向国外高科技投资对c国有没有风险。这个怀疑像一根钢针准准地刺痛了方远达最敏感的神经——当初他就是因为有c国背景而受到怀疑，被从A国的AI投资圈里赶了出来，难道现在又要因为有A国背景，被从c国的AI投资圈里再清除出去？难道真的要成AI投资圈的弃儿了！ 以方远达的个性绝不会坐以待毙，让悲剧重演。他立刻托人去请徐一雯和侯琳琳来”亦厨亦友”做客，说是要对她们这段时间的报道表示感谢。他相信这次凭着“以厨交友”的绝技，利用《科技故事》的影响力来化险为夷。这个想法自然正中侯琳琳下怀，她此前这么处心积虑就是要营造一个假象——不是她要接近方远达，而是方远达主动找地自己。这样，未来再接触唐汉兴就不易引起怀疑。 收到方远达邀请以后，徐一雯把侯琳琳叫到了办公室：“你认为我们该去吗？” 侯琳琳想了一下，说：“我认为可以去！” “为什么？” “一来，我们可以从董事长这个更高的视角进一步深挖一下翼马的真实情况；二来，我认为最近社会上的一些舆论有些问题，我们不应该排斥国外对我们高科技方面的投资，这不符合政策导向。” “你说得对！”徐一雯点了点头，“我们的评论区里就有些言论过于极端。对于我们国家而言，不能离开全球发展，别人越是制裁，我们就越应该加强对外开放。” 侯琳琳突然又有些顾虑似的问道：“会不会有人觉得我们太偏向翼马了？” “我们不是偏向某一个人或某一个公司，但我们有义务正本清源，扶植自己国家的高科技产业。”徐一雯倒显得并不在意什么误解，很快回信接受了方远达的邀约。 第76章 各怀心机 看到徐一雯的回复，方远达心情大好，他即刻找来安博布置这次以厨交友的晚宴。 “我知道您想利用这次机会，请她们帮着您打消公众对您背景的顾虑，或者纠正一些不符合事实的看法，对吗？”安博借机试探方远达。 “这个目的是肯定的，但你只说对了一半儿。”方远达诡异地笑了一下。 “一半？”安博疑惑地嘟囔了一句。 “对，一半儿。”方远达得意地看着安博，“你还记得我们讨论过在国内开展AI投资业务的关键是什么吗？” “顶尖科技人才！”安博脱口而出。 方远达笑着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安博恍然大悟：方远达除了要影响舆论，还想把《科技故事》转变为他在c国接触顶尖科学家的另一条近便渠道。 “那这次晚宴要向什么方向策划呢？”安博像是在请教方远达，又像是在问自己。 “西式风格，要有格调，文人喜欢的格调！” …… 不久，徐一雯与侯琳琳如约来到了方远达的”亦厨亦友”。在大厨房里，方远达董事长身着厨师装亲自下厨，令两位女士非常感动，而其高超的厨艺更令她们惊叹不已。走向餐厅时，双方已经聊得十分轻松了。推开餐厅的门，里面灯光柔和，烛光曳曳，那仿蜡烛灯做得委实逼真，特别是跳动的“火焰”，会令人担心被燃到几乎不敢手触。 餐盘两边左叉右刀，按照上菜的使用顺序，两副刀叉从外向里内依次摆放。餐盘左上方是面包盘，上面刀刃朝里横放着一把精致的黄油刀。餐盘的左侧还有一个汤匙，底部略倾。餐盘的右前方水杯、白酒杯、红酒杯从左至右依次排开……摆放整齐的餐具被烛光勾勒出明亮而柔和的轮廓。方远达示意客人走进餐厅入座，此时沁人心脾的背景音乐响起，两位女士不由自主地用手挡住了嘴，谁也没想到餐厅里居然能有如此专业的音响…… 徐一雯是个性情中人，很快便陶醉其中。她来之前的态度就已经很明确了，现在又受到如此盛情款待，晚宴中非常爽快地表示会引导舆论回归正途，希望有更多国际投资助力c国科技发展。方远达则不失时机地表示：希望通过《科技故事》和徐一雯结识更多科学家，为更多的项目提供投资。徐一雯当即就答应介绍他结识一些专家。方远达高兴地说道：“期待很快能与徐主编和新朋友在这里再次共进晚餐，当然还是我来下厨！” 徐一雯笑着举起酒杯。 此时最为清醒的是侯琳琳，马上也向方远达举起酒杯，说道：“我听说您不仅有很多投资，还资助过科研项目。我们采访冯教授时，他告诉我们，您对唐教授就很支持。其实我们一直就想采访唐汉兴教授，您能帮我们引荐一下吗？如果公开报道不合适，我们是不是可以用化名做个故事？” 方远达此时也并没有醉，他记起唐汉兴在研究中心搬迁时给他打过电话，提示过保密问题，但心想：此时侯琳琳的话跟徐一雯的话接得这么紧，显然是要我给一个投名状啊！如果不答应，或许未来她们也不会给我推荐科学家。于是举起杯，笑了笑：“我一定找时间约约汉兴。只是他最近很忙，具体时间还不好确定。至于采访报道的问题，恐怕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事情。但是大家可以先交个朋友，后面的事情总有机会。而且，这里我跟二位表个态，我不光愿意资助国内的科研项目，也愿意跟咱们的《科技故事》合作，做一些对社会有益的公益事业！” “那真是太好了！” 瞬间，三人的酒杯碰到一处，发出清脆的响声，与笑声一起混入了悠扬的背景音乐。这是一场皆大欢喜的晚宴，方远达和徐一雯高兴是因为他们达成了合作。此时此刻，侯琳琳比他们更高兴，因为她发现：自己这些年的专业训练真是没有白受，初出茅庐设下一局，便把方远达和徐一雯这样两位见多识广、社会经验丰富的老手都装了进去。加之此前她在《科技故事》编辑部里的一路凯歌，现在的心态已经从刚刚回国时的惴惴不安变成自信满满。 但侯琳琳没有想到的是：整个过程中方远达那个完全没有存在感的助理一直在观察着她。尽管安博知道是方远达主动找的徐一雯，但还是对侯琳琳如此热衷于见到唐汉兴有所警觉，而且她此前主动接触过唐国立。安博将此事报告给郝斌，建议尽快调查侯琳琳。 …… 梁艳敲门进入郝斌的办公室：“我已经把侯琳琳的初步调查报告提交给您了，看看您还有什么指示或需要我解释的地方？” 郝斌打开内部文件系统，看了一下报告要点： 有在国外学习的经历，有被策反的机会，但目前没有发现她参与过什么组织或运动；回国后经秦菲介绍按正常招聘程序进入《科技故事》，工作非常努力，报道立意积极正面，富有创新精神，入职一年多深得领导信任。平日为人谨慎，同事关系不错； 父亲在其留学期间病故，母亲为普通职工，临近退休，在原籍居住，交往甚少；未婚，在单位不远租赁一套小户型公寓独自居住，无男友，平日早出晚归，邻居几乎不认识她； 除了工作需要几乎不接触外部人员，在本市没有什么社会关系。经常接触科学家，但所有采访都经过正规渠道联络； 很少与国外的特定人员联系，似乎没有什么朋友； …… “我把她的信息也输入AI系统了，虽然有留学经历，也就是有机会被国外组织发展，AI还没有发现可疑之处。”梁艳补充道。 “直觉告诉我：可疑之处就在于过分完美的‘不可疑’！”郝斌放下手中的调查总结，抬头看着梁艳，“完美的正式职业，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触科学家；完美的工作表现，可以赢得多方的信任；完美的简单家庭，似乎没有任何离经叛道的动机……但是，她却屡次试图接近唐汉兴。” “可这次是方远达主动邀请的她和徐一雯啊？”梁艳皱着眉头反问道。 第77章 郝斌的预感 “没错，是方远达主动找的她们，但是她专门提起要见唐汉兴，而且与当天沟通的话题没什么必然联系。”郝斌看着梁艳，“判断一个人是否可疑是重要的，但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按照与被保护人的接近程度考虑问题更重要！” “我会继续跟进调查，有情况及时向您汇报。” 郝斌点点头：“我们的任何疏失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但是，注意要外松内紧。” 梁艳接着问道：“另外，我昨天关于尹夕帆的情况更新报告您看过了吧？您也顺便给些指导意见吧。” “跟进调查半年多了，尹夕帆确实是个不择手段的人。”郝斌还是用他那不紧不慢的语调说道，“现在看来，他在国内的投资都是围绕人工智能展开的，选择的项目也都与各产业发展的关键点有关，可以说是个行家。投资有成有败，这是金融界的常态。值得注意的是，他有时的投资只是讲一个故事，成立一个壳公司，然后猎聘、挖先进企业的墙角，似乎是冲着收集信息去的，有时又好像只是为了给对手搅局；特别是对方远达的项目，这两点表现得尤为突出，这可能跟方远达与罗伯特的恩怨有关。但是，迄今为止，他的这些行为最多涉嫌违反了《反不正当竞争法》之类的民事法律，收集的情报也都是商业情报和公开情报，还没有涉嫌违反国家安全相关的刑事法律，仍属于商业竞争的范畴。我们调查他主要的原因在于，他总是试图找冯雨岭这样的科学家合作。所以，你不要走神儿，关注的重点不要是他和方远达那些生意场上的争斗，而是他要接触哪些专家？” “明白！”梁艳脆生生地回答。 郝斌突然间显出若有所思地样子：“刚才说到罗伯特，这个人现在在A国红得发紫。他建立了一个硅峰大厦，汇集了不少创新型AI公司入驻，据说形成了全球最具代表性的AI生态环境典范。我总有一种感觉，他的想法和举动很不简单，而且早晚会影响到我们国家。但究竟会怎样影响？影响到什么程度？我还没想明白。” 梁艳边听边点头。虽说作为侦查人员主要靠的是理性、技术和证据，但自从跟随郝斌办案以来，她发现这位上司在很多案情还没有头绪的时候，或者很多事情还没有发生的时候，经常会有一些“预感”，而事后的实际情况又往往证实了他的预感。所以，每当听到郝斌讲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梁艳并非只是听听而已。 实际的情况是罗伯特的野心与事业已经远远超出了郝斌的预感，甚至超出了A国总统的想象。 为了讲清这段故事，我们略微啰嗦两句，很多c国人其实并不太理解A国的事情，因为他们会习惯性地把A国看成一个整体国家，而A国的实际情况是，政府的国际影响力很大，但国内的各个地区却相对独立行政，而且中央政府无法有效地控制金融资本集团、军工复合体、高科技独角兽、媒体集团、大型工会等各方势力，只是在其间谋求社会的平衡发展。反而是一些利益集团有可能通过选举、游说、旋转门等手段强烈地影响着政府的行为；同时，这些利益集团之间又在明里暗里不停地争斗与合纵连横。人工智能的飞速发展，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人们的生活与工作方式，正在使A国当下本已非常脆弱的政治平衡，变得很不确定，甚至更加分裂。 正如方远达曾经跟很多人讲过的往事，罗伯特靠收受回扣和出卖女友搞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此后又凭借聪明才智和杀伐决断，在金融市场中斩获颇丰。但很长时间里，在A国巨大的金融江湖中，还算不得大鳄，一开始的心思也只是在多赚几个钱上。直到有一天，他在选择投资项目时接触到了人工智能，脑袋像是突然开了窍。他意识到这才是颠覆世界的技术，一旦某一天发展到奇点，一个素人加上一项技术就可能改变世界。 只可惜AI技术在概念研究和众多质疑声中徘徊了多年，但似乎在一夜之间，突然进化到了接近应用的阶段，罗伯特积压半生的梦想和野心也在此刻真正爆发，他终于找到了后半生的宏伟目标。 罗伯特通过那个最离奇的招聘广告，找到的并不仅仅是伊桑一个猎物，在伊桑后面又陆续找到了好几位人工智能方面的天才。这些天才主导的人工智能研究有好几个都属于颠覆性的技术，正是罗伯特一心要寻找的项目。他采用了跟FIt脑透项目类似的合作方式，投资这些AI天才主导的创新项目。与此前不同的是，此后他没有用自己现在这个暗流公司做投资主体，也没有用自己的名字或者暗流做显名股东，而是找了几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代理人，替他代持股份。这样一来，在他投资并实际控制的众多项目之间，就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关联。 罗伯特当然知道对这些创新项目投资的风险有多大，但是他私下里早已算过一笔账：他所投资的这些项目中，哪怕最后只有一个成功了，其他项目都失败了，他的综合收益都将是一个巨大的数目，更重要的是，只要有一个成功了，都能使他离梦想近一大步。 不得不说罗伯特很会选人，也很会选项目，在他投资的这些项目当中，很快就有两个取得了相当惊人的成果，一个是用人工智能进行气象预测，另外一个是使用人工智能进行汇率和贵金属的交易预测，验证组数据的测试说明：准确率都远远超过了传统的计算模型。 在获得了相当准确的气象预测之后，罗伯特已经提前知道了未来一年巴拿马运河即将因为淡水不足，出现严重“塞船”现象，货运费用必定提高。他指挥暗流公司疯狂加杠杆，在股票市场和期货市场上针对国际货运费用、集装箱价格、造船企业等提前进行了相应的布局，果然取得了天文数字的超额回报。令人工智能都没想到的是：罗伯特后来的运气实在太好了，中东“拖鞋军”突然来了精神，拿着来路不明的导弹在红海制造危机，使得全球船运形势更加困难，船运费用叠加攀升，瞬间他就获得了超出AI预测的额外收益。 第78章 罗伯特的替身 在罗伯特投资的汇率和贵金属的预测上，AI模型给出了一个十分奇怪的说法。它预测主流货币和黄金未来会同时上涨，而且将持续一段时间，这完全违背了过去多年经济学界对主流货币和黄金之间关系的基本认识。因为到此时为止，历史数据显示：它们二者之间的基本规律从来都是此消彼长的“跷跷板”关系，除了短时极端情况，从来没变过。面对这样一个预测，很多人认为是AI模型还不成熟，违反长期历史数据规律的事情是不可以轻易相信的，更不应该拿钱去赌。但是罗伯特的想法却恰恰相反，他认为是人工智能已经看到了人类看不见的趋势，坚信在对未来的预测中，人工智能模型会比人的智能更靠谱，所以他坚决地在黄金期货市场上大幅下注。实践证明他赌对了，再一次赢得盆满钵满。 几番操作下来，罗伯特在同行看来几乎成了“未卜先知” 的操盘手，富人中的“指数级跃迁”者，财富排名迅速攀升。其实，外人看到的财富还只是冰山一角，他正在通过秘密的方式铺开一张更大的网络，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财富与控制力融为一体的“帝国”。与一般国王不同的是，罗伯特为这个体系设计了“三不”原则：就是在确保自己能全面控制这个“帝国”的同时，要做到“不显真名，不露真容，不明真相”。 “不显真名”是指不能出现他的真实姓名，甚至看起来不能有任何关系； “不露真容”就是在全部指挥和控制过程中，不要让别人看到他的真实面容，永远都不要； “不明真相”不是说他自己不知道真相，恰恰相反，他要在了解真实情况和别人真实想法的前提下，不对外亮明任何秘密，让别人不了解他的真实目的和事情的真相。 但是这三个在罗伯特看来最重要的原则，不得不对两个人除外，那就是黄雀和伊桑——如果不拉上这两个人，靠他自己是无法实现这个宏大设想的。他首先选择部分交底的人还是身边最近的黄雀。 “你需要尽快帮我找一些人，这件事只能你一个人知道！”罗伯特在办公室对黄雀私下说道。 “您需要找什么样的能人？”黄雀马上问道。 “恰恰相反！这次我要找的是无能的人。”罗伯特诡异地一笑。 “无能的人？”黄雀非常不解，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对！无能的人，包括A国人和其他国家的人。”罗伯特接着说道，“这些人要默默无闻，在现实和网络上都没有特殊的痕迹，既不是吸毒的流浪汉，也不是傲慢的企业高管，不善交往，没有什么社会关系，沉默寡言，住在偏远地区更好。最重要的是：给他们一点钱，他们就肯让我们用他们的身份文件注册公司，而且你让他们签什么文件，他们就签什么文件，从不问为什么？” “这个好办！有点儿像过去我们在安保公司给人找的替身。”黄雀信心十足地说。 “‘替身’，这个说法不错，只不过不是替我去挨枪子儿，而是替我去持股。所以，这些人虽然无能，但必须在法律上有自主行为能力，还必须身体健康，你知道这些角色未来换人是有代价，有风险的。” “明白！” 罗伯特突然问道：“如果他们有一天不听话了，你会怎么办？” “不听话，也好办！”黄雀看起来十分有把握，“我在一开始就会让他们签一份遗嘱，把资产和权力指向另一个替身。如果有一天他有异心，我会在暗网上找人教训一下他；如果还不行，就让遗嘱成为现实。” 罗伯特点了点头，心里说：这小子跟了我之后，越来越上道了。 “那么好吧！你先给我在A国、欧洲和中东找一些这样的替身。把他们的身份文件、照片和各个角度的视频都拿回来，当面交给我。”罗伯特说着走到办公室里挂着的一幅油画前，抬眼仔细端详了一番。这幅画是他最近从拍卖行买来的，画的是威尼斯的假面具，黄雀其实看不出这幅画好在哪里，也不知道罗伯特为什么喜欢这幅画，只是看到罗伯特最近经常伫立在这幅画前。 “看到这幅画了吧？”罗伯特突然转回身来看着黄雀。 “当然，看到了。” “你在找替身的过程中，要有‘面具’ ——多设计几个化妆形象，绝不要透露真实身份，也不要露出真实面容。每个替身知道有这么个人给他钱就行，其他的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 “这个您可以放心！我在特战部队和安保公司都受过专门训练。而且，我还挺享受这个过程。” 对于罗伯特来说，黄雀的执行力不仅仅是让他感到欣赏，有时甚至令他有些着迷。在他发出指令后的一周之内，黄雀就给他找来了一批代持股“替身”的资料。 当然，这一周罗伯特也没闲着，他用一只不在自己名下的手机，拨通了另一只“陌生”手机，这只手机是当初他专门留给伊桑的，而伊桑便是另一个了解部分他伟大计划的人。 “伊桑，游艇上睡得还舒服吧？”罗伯特明知故问。 “感谢您的慷慨，很舒服，特别是有服务员就睡得更舒服了！”伊桑毫不掩饰地回答。 “看来你的老毛病还是没改啊！”罗伯特微微一笑，“估计你这辈子也改不了了。说正经的，现在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你来做！” 听到这里，电话那端的伊桑瞬间收敛了笑容，把手机贴紧了耳朵。 “你今后会陆续收到一些人的资料，包括照片和视频。我需要能随时选中他们其中某一个人，在社交媒体或网络会议中换上他的脸，用他的相貌和声音与别人视频沟通，发表视频讲话。我知道这种东南亚的诈骗犯都在用的把戏，对你这样AI高手是大材小用，但这件事只能你一个人知道，所以你必须亲自操办！相信你能做得毫无破绽，然后教给我使用方法。”罗伯特话不多，讲得很慢，但那语气完全是不容商量的。 伊桑当即就明白了他的需求：“小菜一碟，您就放心吧！不光是脸，我连体形和手都给您换了。” 罗伯特用多个替身的身份文件注册了一堆公司，一开始的注册资金都不引人注目。这些公司都如有神助，很快就通过贷款加杠杆在期货、股票市场上迅速赚到了大笔资金，然后又逐步进入投资市场，组建私募基金。这些公司的高管们几乎没有现场见过董事长本人，都是通过网络召开视频会议，需要签署的文件需要寄送到指定地点，地址通常是不同的酒店，很重要的文件董事长还会派人来取送。那么这些法律要求的“亲笔签名”最后由谁来签呢？ 第79章 从“类家族”到“类宗教” “签字画押”是千百年来人类证明身份和确认意图的主要方式之一，但在AI纪元却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虽然在d国投资hS精密机械公司的竞争中，罗伯特输给了方远达，但是他此后成功地投资了其他一些类似的机器人公司和精密机械公司。罗伯特首先要求这些公司研发一种能代替人手完成精细动作的机器手——“工匠之手”，可以在AI的指挥下完成绘图、雕刻、未来甚至是手术等场景中的高难度任务。样机出来后，虽然达不到雕刻、手术这样的要求，但完全可以执行写字、绘画的任务。用第一代的“工匠之手”就可以模仿任何一个人的签名，从握笔的方式、书写的顺序乃至用笔的轻重都与本人无异，即使是笔迹鉴定专家也难辨真伪。 有了持股替身、AI换脸术和代签名的AI机器手，罗伯特就有了一整套秘密分身术，使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控制很多公司和投资机构，去构建一张看不见却很严整的大网。网络中的所有机构都有着“ 罗伯特的血统”，都是他实现理想的掩护组织，直接听从他一个人的指挥，就像一个巨大的家族企业，高效地把控着大量先进技术和财富。但从公开的信息看，这些企业之间没有任何资本关联，最多是有些生意上的往来。有人曾经将这种表面无关、内部紧密的利益网络称为“类家族”，只是在AI时代到来之前，控制类家族需要组建一个很大的团队，还不易保密，而今天罗伯特只用了区区三个人，而且效率奇高。看着自己的类家族“帝国”正在迅速建立，罗伯特的雄心与梦想比他的财富和控制力膨胀得还要快——终有一天他将可以控制A国，甚至主宰世界。 罗伯特可不是个只会沉溺于梦境的幻想者和野心家，而是一个超级强悍的思考者和实干家。他心里盘算得十分明白：从控制技术到控制金钱是相对容易的，但要控制世界还必须控制人心。 可是如何才能控制人心呢，他盘点着自己所知的种种方式： 通过教育改变人心——有用，但过程太长，自己等不及； 通过媒体蛊惑人心——对普通大众有用，但对关键的精英未必能得手； 通过金钱收买人心——很有用，快速，但并不十分可靠； 通过暴力恐吓人心——更有用，但容易露出马脚； …… 几乎所有影响人心的方式都可能与脑透技术组合并产生奇效，但问题也不少，哪种最好呢？这是个极其深刻的问题！ 罗伯特感到大脑就像被卡住了，丝毫不再转动。他起身走到窗前，斜阳把树木、行人、栏杆都变成了长长的影子，几片落叶零星地散落在街道上……也许秋风能让自己的大脑也清凉一些。他叫来黄雀：“陪我出去转转。”说着，穿上风衣走向门外。 罗伯特沉思着走在这个城市的街头，黄雀警惕地紧随其后，职业地四处观望。罗伯特回头看了一眼身边黄雀，突然想起他当年写的那句话，好像是：“如果你的安全还没受到威胁，说明你还不够重要。”罗伯特脸上瞬间闪过得意的微笑，这次并不是因为对黄雀满意，而是因为他想到：如果自己用真名实姓创建现在这样庞大的类家族，肯定已经足够“重要”会受到威胁了，如果人们知道他已经掌控了脑透技术，即便有三个黄雀，恐怕他的脑袋也早就搬家了。而现在，他还可以只带着一个“助理”自由地在街头散步。 微凉的秋风掠过，掀起风衣一角，清爽而不凛冽，罗伯特深深地呼吸了一阵，卡顿的大脑逐渐开始转动。走了一阵，路过一处摩门教的教堂，这个地方他曾无数次地经过，今天也像往常一样漫步从其院门前走了过去。但是与往常不同的是，罗伯特突然又转身走了回去，站立在那里，面向高大宏伟的教堂，抬头望向那些尖尖的塔顶。其实这些尖尖的塔顶对他来说司空见惯，因为站在他办公室的窗前就能看到。 “我怎么把它忘了？”罗伯特觉得自己恍惚间开了窍，心里揣摩：“摩门教从一个没几个人相信并被主流社会打压的宗教，变成了今天这个全球近两百年来发展最快的宗教。他发展的关键在哪里呢？” 陡然间，他产生了一个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新思路：“如果将脑透技术与宗教组合起来，那我定将是神一般的存在！” 罗伯特脸上罕见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这场面令身边的黄雀感到有些不解，他看看自己的老板，又顺着老板的目光看向那几个尖顶，完全找不到任何与往日的不同之处。难道这里面也藏着类似面具油画一样的秘密？ 罗伯特当然明白：要实现这样一个惊天动地的想法，中间还有许多具体问题需要解决，而且知道内情的人越少越好，于是他决定要亲自思考和布置各个关键环节！ 他首先想到：脑透必须在被“透视”的人不知晓的情况下秘密进行，也就是说要让他们成为“半颅人”，而不是“裸脑人”，同时半颅人的数量还要足够多，在社会中的价值足够大。要达到这个目的，除了要有脑透AI模型，使用的透视装备也必须足够小并且足够隐蔽。用FIt大学现在这种大型实验装置恐怕实现不了秘密脑透，必须先从“小”入手！ 罗伯特要求伊桑列出脑透模型需要识读的全部脑信号指标，以及有关精度、传输、抗干扰等各项技术要求，然后打开AI替身系统，换上一个投资基金老板的脸，要求这个基金的投资经理们去找多家制造微型电子设备的公司沟通，看看在能达到技术标准的前提下，这玩意儿最小能做到什么尺寸？什么重量？当然，罗伯特只说他有意投资这个产品方向，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这种设备的真实用途。 经过投资经理们的一番努力，罗伯特选中了miniEt公司提供的精巧方案，设备只有巴掌大小，重量不到80克，但是这个装置只有在距离头颅5.5厘米以内，才能获得符合要求的数据。 在贴近人们头颅的日常用品中，什么能藏住这个小型装置，并且可以在别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脑透？ 第80章 飞机上的广告 罗伯特很快想到了枕头和高背沙发的头枕，它们接触人的脑袋是天经地义的，不会引发任何怀疑，但麻烦在于这个东西还需要充电和连接互联网。怎么能让被脑透者自觉自愿地给窥视自己意识的设备充电、上网呢？他再次陷入了沉思。 罗伯特本来就是个多思、多虑乃至多疑的人，没有心事的时候都睡得很轻，一旦有了心事便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这几年，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情况更加严重。当晚，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思忖着给脑透机充电、上网的问题，天快亮了才勉强入睡。他只觉得自己刚刚入睡，便被手机的闹铃惊醒，心里不免有些烦躁，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像他这样有理想的人总是忙得停不下来的，今天一早就又要动身出差。 “大不了飞机上再睡上一觉。”他一边心里安慰自己，一边不得不翻身起床。 操控着一个巨大的“类家族”的罗伯特，现在有了成“神”的愿望，他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和众生越来越重要，也越来越觉得承诺“我在身边，你定安全”的黄雀越来越重要，越来越有依赖感。他给自己定了个规矩：今后再出远门时，一定要让黄雀寸步不离地跟随。 罗伯特登上飞机，在头等舱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黄雀放好行李后在他旁边靠通道的位子上坐下，职业地观察了四周环境。飞机起飞不久，头等舱里几乎所有的乘客都放倒椅背睡下了，这是早班机上常见的情形。罗伯特不习惯过大的座椅角度，只是将椅背略微向后倾斜一点，然后盖上毯子，闭上眼睛。 周边一片安宁，看起来没有什么危险信号，黄雀还是不断提醒自己不能打瞌睡，要随时保持着职业的清醒和警觉。但是，困倦似乎有着强烈的传染性，当整个头等舱都弥散着睡眠气息时，黄雀的上下眼皮便开始打架。他连忙戴上耳机，打开座位前的电视屏幕，准备随便看些什么节目，以防打瞌睡。 飞机上的罗伯特还是昨晚的状态，既困倦又难以入睡，他能感到黄雀在他身边稳稳地坐着。不一会儿，他觉得黄雀突然在悉悉嗦嗦地干些什么，下意识地睁开半个眼睛瞄了一下。当他的眼睛迷迷糊糊地扫到黄雀的电视屏幕上时，突然间停在了那里，然后越睁越大……陡然间，罗伯特从座椅上一下子直起身子，吓了黄雀一跳。黄雀迅速转身看向罗伯特，只见他瞪大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这边的电视屏幕，就好像里面藏着惊天的内容。 黄雀回过头来再看屏幕，里面正在播放一个电子助眠枕——“海沟牌深睡枕”的广告。 “这有什么？不就是个插播广告吗？”黄雀心里想着，再次不解地望向罗伯特，看到他眼中开始放射出兴奋的光芒，那带着皱纹、写着沧桑的脸上洋溢着孩童般的喜悦。这还是黄雀第一次看到罗伯特这样的表情，在他心目中这位老板除了见到黑熊那次有些惊恐（但至少没趴下），其他时间从来是那么镇定自若、老谋深算。当然，黄雀也搞不清是什么使罗伯特毫无掩饰地展现出欣喜之色，更想不出来为什么一个电视购物的广告能如此令人欢欣鼓舞。难道罗伯特认为这个枕头能解决困扰他多年的睡眠问题？ 事情当然没有这么简单。这个“海沟深睡枕”的广告瞬间给了罗伯特一个巨大的灵感，解决了困扰他多时的核心问题——如何隐藏脑透机，填补了他惊天计划拼图中空缺的重要一片。 罗伯特认认真真看完这个广告的最后一秒，才全身放松地靠回椅背，同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接着又陷入了沉思，再过了一阵，他才安静地睡去。这一次看起来睡得十分踏实，以至于飞机着陆的震动都没有将他唤醒，直到机舱门快要打开的时候，黄雀才不得不把老板叫醒。 走出舱门进入廊道时，罗伯特还在打着哈欠。见此情景，黄雀问道：“我看您刚才对那个深睡枕挺感兴趣，刚才重播的时候我记下订购电话了，要不我给您买几个？” “哈哈，是应该买几个！”罗伯特非常开心地说，“但不是买几个枕头。” “那要买几个什么？”黄雀不解地问。 “买几个公司！”罗伯特打了一个响指，信心十足地答道。 罗伯特迅速布置调研，发现“海沟”电子助眠公司是一家背景毫不复杂的创业公司，他们产品的原理也相当简单，就是通过发射特定波长的电磁波来促进睡眠，但对枕头本身的弹性、材质、透气性甚至使用一段时间后的味道等研究得相当透彻，市场推广也做得有声有色。 罗伯特当即派了几个他的替身机构，高价购买了的大部分股权，实质性地完成了对该公司的绝对控股。几个最初搞电磁波和脑研究的创始人心里明白自己的产品算不上真正高科技产品，但完全没到这种初创公司能卖这么好的价钱，等于刚一创业就直接成功了！喜出望外地拿了钱，退出了公司，只留下一些研究枕头人体工学的人员。 没过多久，这家公司很快推出了“海沟V3.0”——个性化深睡枕，在他们的推广资料中说：过去的两级版本（V1.0-V2.6），最早对所有客户都是发射同样的电磁波，即使是2.6版的最强功能也只进步到由客户根据自己的情况，事先选择设定一种既有的方案，但是到了这次的V3.0就革命性地进入了AI定制时代。现在这个深睡枕会收集客户的脑波信号，通过互联网发送给云端的人工智能模型。AI模型会根据每个人的不同情况，为其定制个性化的助眠波发射方案。为此，客户要与“海沟”电子助眠公司签署脑波收集的隐私协议，并将深睡枕一键连入互联网，当然还要定时为它充电。 根据这个深睡枕的说明书，客人躺到枕头上以后，枕头不会马上发出助眠波，而是会用一段时间收集客户的脑部信号传给AI模型进行计算，然后才会发出助眠波。所以用户的真实体验是躺在上面还会清醒一会儿，然后才感觉困意。 另外，说明书还给出一个建议；早晨醒后不要马上起床，那样对身体不好。深睡枕会发出一种波帮助你逐步清醒，直到你确信情绪高涨时再下床，一天都会感到精力充沛。 第81章 首先脑透黄雀 深睡枕的这些流程设计核心目的都是为了收集清醒状态下的大脑意识信号，也就是对客户进行脑透，在罗伯特的内心中称之为“读心枕”。其中关键的电子设备正是由罗伯特此前选中的miniEt公司负责研发制造的，当然这家公司并不知道罗伯特的存在，而是根据他替身的要求，将脑波收集和助眠波发送集成在了一个设备上。 miniEt公司是一家相对传统的电子设备生产企业，既不懂得如何治疗失眠，也不懂得收集到的那些数据是如何被AI处理和运用的，只知道按海沟公司要求的指标制造设备。而海沟公司中研究大脑与睡眠的那些人已经悉数退出，剩下的都是床具专家，从此治疗失眠的工作已经交由强大的人工智能公司负责，并且他们确信AI做的比人要好得多。所以，无论是miniEt公司还是海沟公司的员工，始终都认为这个深睡枕就是为助眠服务的。他们心目中那个很厉害的人工智能公司叫Known too（亦知）公司，所有深睡枕收集的数据都通过互联网被传输到该公司的云端服务器上，被其人工智能模型调用。而这家公司实际上是罗伯特“类家族”的核心成员，那个人工智能模型正是他早先要求伊桑用FIt大学的脑透大模型复制来的模型。罗伯特的真正设想是未来要用伊桑正在南方海滨城市训练的、更加先进的脑透大模型来替换这个临时一用的模型。 当第一个深睡枕（读心枕）的样品放到罗伯特的办公桌上时，罗伯特感觉心跳瞬间加速，血液似乎都要凝固在头顶了。他平复了一下呼吸，非常庄重地拿起枕头，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细地端详了半晌，还打开替身会议系统，换了张脸，向研发主任问了一堆问题，然后突然开始按压，晃动，拍打…… 视频会议另一端的研发主任有些摸不到头脑，忍不住说道：“我想它足够结实，关键是相当舒服，您可以躺上去试试！” 罗伯特礼貌性的微笑了一下，说道：“我会好好试试的！”但却丝毫没有将脑袋靠近枕头的意思。 视频会议结束后，罗伯特马上联系了伊桑，确认他已经将样品连接到了脑透模型上，并准备好将意识识读的文字同步推送到自己专用的笔记本电脑上。当然，被脑透的人肯定不是他。罗伯特第一个想透视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靠他最近的黄雀。 他打电话叫黄雀来到办公室，指了指面前巨大的皮沙发。黄雀顺着罗伯特的手望过去，只见沙发一端摆着一个白色的枕头，看起来很像当初飞机上广告中的那个电子助眠枕。黄雀知道 罗伯特通过替身收购了那家公司，但此时并不知道那枕头已经变成了读心枕。 “您让他们升级的枕头成功了？”黄雀拿起枕头看了看，没觉得有什么特殊之处。 “我不是让你看看，而是请你躺上去试试。我要从电脑里看看能不能达到预想的功能！”罗伯特说道。 黄雀毫不迟疑地在沙发上躺下，把脑袋放在读心枕上，略微调整了一下位置，接着听到罗伯特非常认真地说：“前面一段时间是收集脑波的时间，然后才会发射助眠波。所以前面先请你回答我一些问题，要放松些，不用想太多，怎么想就怎么说。” “好的。”黄雀两眼望着天花板，等待着罗伯特的提问。 “你愿意在我这里做事吗？”罗伯特问道。 “当然！”黄雀爽快地答道。 罗伯特目不转睛地看着已经连接到脑透模型的屏幕，上面显示的也是：“当然，愿意。” 他点点头接着问道：“为什么呢？” 黄雀答嘴里道：“因为您对我很好！”此时，屏幕上显示：“在这里挣得比过去多很多，工作还不像原来那么危险，为什么不愿意呢？应该说：因为您对我很好！” 罗伯特嘴角掠过一丝微笑：“你会为我挡子弹吗？” “会！”黄雀回答得很快，屏幕上显示：“吃这碗饭嘛，到时候自然得上，最好是在那人扣动扳机前就把他拿下，当然，这还要靠上帝保佑！当然要回答‘会’，不然怎么当保镖？” “如果我要你去杀人，你会去吗？”罗伯特突然问道。 黄雀迟疑了片刻答道：“会！”这次，屏幕上的字出来的比黄雀的回答快：“如果你给了足够的钱，而且能够给我找好后路，我会去的。现在只能说：‘会’啊！不然还怎么干下去？” 罗伯特接着问：“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天才，很厉害的天才，当然也是个很慷慨的老板。”黄雀大声回答，屏幕上显示：“是个天才，很厉害，也肯给钱，但经常让人琢磨不透。就说：‘天才，很厉害的天才，当然也是个大方的老板’。” “如果有人给你更多的钱，让你杀了我，你会做吗？”罗伯特给出了一个没有回旋余地的假设问题。 “不会的！”黄雀回答，屏幕上显示：“那就属于叛变了，作为曾经的优秀军人，这肯定是不行的！当然，我会希望你也能给我更多的钱。不过这问题好奇怪，傻子才会当面说‘会’！肯定得回答：不会的！” …… 罗伯特问了大约十来分钟问题，然后系统自动启动了助眠波，黄雀果然睡了过去。此时，罗伯特的心感觉非常安定，不仅因为设备测试成功，而且他此时已经确认黄雀是可以信任的。 黄雀睡着后，屏幕上出现了一堆乱字符，很快AI系统确认：此人已经入眠，接着自动关闭了助眠波。 睡了一阵，黄雀醒了过来，突然想起自己是在老板办公室里，一骨碌爬起来向罗伯特道歉：“对不起，我不该在您的办公室里睡觉！” “哈哈，是我请你来睡觉的！”罗伯特毫无愠色，他指着办公桌前的椅子示意黄雀坐下，“我想有件事情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从此，知道读心枕真相的，除了罗伯特、伊桑又多了一个黄雀，而且此后很长时间，也只有这三个人知道这个天大的秘密。 第82章 安梦酒店与“咖啡椅” 为了尽快推广读心枕（深睡枕）并使海沟公司更具有掩护性，罗伯特要求海沟公司发挥其在卧具研究上的特长和技术积累，以“改善精英人士的睡眠”为市场定位，延伸开发出包括床垫、被褥、靠枕等一整套“深睡”系列产品。下面一步便是要尽快将枕头放到“目标客户”的床上了。罗伯特当然明白，这个过程必须使用人们司空见惯、不会怀疑的市场营销方式。 海沟公司的投资方带头订购了一批深睡枕，并建议经营团队将政界、商界、科研、教育、军队等各界精英确定为他们的目标客群，再将目标客群细分为重点客户、普通客户和原有客户。 对于重点客户，海沟公司就想尽一切办法、通过各种渠道、编出多种理由将深睡枕和床具作为礼物或者试用品送给他们，而且经董事会同意，这笔成本并不计入对经营团队的费用考核； 对于普通客户，推出限时优惠活动——购买深睡枕附赠深睡床垫等； 而对于过去使用前两代产品的原有客户，限时免费升级，直接更换V 3.0的深睡枕。 此外，投资方率先订购的那批深睡枕都送给了罗伯特的替身和类家族中相关机构的高管。 实践证明，罗伯特选择深睡枕作为伪装，以改善睡眠为噱头确实是个天才的招数。目前全球有27%的人与他一样经常遭受睡眠障碍带来的痛苦，因而海沟公司的业务迅速增长。很多投资机构蜂拥而至，希望参与后面的融资和上市业务。海沟公司股东的回复则是非常一致而坚决：我公司在可预测的未来还没有Ipo计划，目前也不打算进一步融资。因为 罗伯特心里明白，上市公司的透明度太高，不容易藏住这惊天的秘密。况且，读心枕还只是他宏大计划的第一步，他知道自己今后更需要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罗伯特早已算计清楚：仅仅靠推广深睡枕并不足以让他们脑透到大部分的目标群体，于是在深睡枕研制成功的同时，他的另一个投资计划正在紧锣密鼓地实施。还是类家族地套路，他用替身建立了一支强大的基金，准备专门投资于酒店业，收购地理位置优越地酒店，或者在“特定” 的位置建设“安梦”系列酒店。 这天，罗伯特打开替身视频系统，接通了这个酒店基金公司新聘的总经理。 “如果让你列出一个好酒店最重要的三个要素，你会选择哪三个？”罗伯特问了一个似乎常见的专业问题。 镜头那端一个穿着体面，神态自若的中年男人答道：“很多人说到投资酒店的要素，会谈到环境、餐品、服务等等，但是如果让我来选三个最重要的要素，那一定是：位置、位置、还是位置！”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罗伯特追问了一句。 “我做过多年酒店行业的投资顾问。像服务啊、餐饮啊甚至酒店的环境和客房装饰等这些东西，只要你有时间、有金钱都可以去改变，唯独酒店的位置是我们永远改变不了的。所以，我在选择投资购买或者建立酒店的时候，最主要选择的三个要素就是：位置、位置还是位置！”那个男人略带得意地讲着。 罗伯特略微点了一下头，但是面无表情：“你说的这个道理从传统意义上讲没有错，但是从现代投资和营销的角度看，你潜意识中已经做了一堆假设前提，但是你却并没有关注到这些前提的存在。” 那个自鸣得意的总经理突然紧张起来：“请您指教！” “在我看来，位置只能排在第三。” “那排在前两个的是什么呢？” “第一个是目的，你投资的目的。”罗伯特不紧不慢地说：“你投资一个酒店是为了过些时候再把它卖了，和你投资之后想长期持有经营，这两笔投资投的标的都是酒店，但目的不同，从根本上战略就不会一样。” 那总经理不断地点头，不知道是真的很受教，还是为了拍马屁，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排在第二的是？” “第二就是定位。一个酒店，只有在明确定位出谁是目标客群之后，你才能说出哪个位置更好，不是吗？如果你的目标客群定位在商务人士，那么靠近中央商务区和机场的位置就算是比较好的位置。但是，如果你定位的是想泡温泉的度假人群，那这样的位置就未必是最好的了。所以目标客群和客户的需求是你选择位置的前提！明白了吗？你刚才的结论，直接跳过了这两个前提，所以得出来的结论是没有依据的。” 基金总经理突然变得满脸通红：“那么，能否问一下您的投资目的呢？” 此时，罗伯特用非常强势和肯定的语气说道：“你不用再去胡思乱想了，我现在就把前两个问题的答案给你，至于什么样的位置就由你去选好了，当然我还会专门指定一些区域给你。我的投资目的是想长期持有，而且让我们的目标客人在里面呆的时间越久越好，越放松越好。至于什么人是我们的目标客群这个问题就更加简单了，我会叫人发给你一份海沟深睡枕的目标客群报告，你就照着他定位的目标客群去定位酒店的即可，重和度越高越好，至于怎么做吗？我想你应该是个专业人士了。” 罗伯特退出了替身视频会议，基金总经理突然感到这位老板不像以前他曾面对的那些投资人，只要你给他们带来足够的投资回报，别的一切都无所谓。而这位老板提出的要求确是如此的具体而明确，不由得令他心生恐惧。 很快，他就收到目标客群定位和老板指定收购或建设酒店的区域。对于客群，他看得明白就是各界精英，于是选择的酒店类型主要是会议型和商务型，前期基本上不投资于度假型酒店。 根据罗伯特的明确要求，在这些会议或商务酒店当中，除了在房间里安排了全套的深睡枕和海沟系列卧具之外，还专门采购了一种特别的会议椅。这种座椅有一个带头枕的高后背，里面有电动按摩功能，长时间开会也不会感到肢体僵硬。更厉害的是，这个椅子的头枕也用了miniEt公司的一种脑波设备，但是这次发射的不是催眠波而是“清醒波”。开会时如果困倦了，就把脑袋靠在这个头枕上，启动扶手上一个咖啡杯的标志“清醒”功能按钮，这个头枕就会发射出一个俗称“咖啡波”的电磁波，令人很快精神振奋，所以这种会议椅也被戏称为“咖啡椅”，能让人们在“马拉松会议”中保持清醒。当然，与会者不知道的是，这把椅子的核心功能还是脑透。 而老板指定的区域，基金总经理却一时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共性。其实，罗伯特选择的是政府组织、情报机构、军事单位、金融机构及其类家族机构所在的区域。同时，罗伯特开始动用自己控制的人工智能媒体公司，拼命推广深睡枕和“安梦”酒店。 第83章 艾玛的苦恼 一个距A国着名的军工巨头蓝火公司总部不到两公里的繁华街区中，一家豪华商务酒店被人买下并重新装修，更名为“金领安梦酒店”，最近隆重开业。酒店买下了蓝火公司附近最显眼的路牌广告位置，直接对着这家公司和他们合作公司中那些有钱的精英，打出“白天高效，夜晚深睡”的口号。 在过去30年的全球化浪潮中，A国的金融精英、科技精英和军工精英是真正的受益者，财富迅速增长，与蓝领工人拉开了巨大的差距。老百姓认为这群人早就应该过得非常自在，但事实却恰恰相反，吃过上等牛扒的人就不会满足于天天啃汉堡，这批人越见识富人的生活就越不知足，每天都在向新的财富目标冲击，同时还每天都担心自己在内卷中失去既得的权力与金钱。金领精英的心理压力之大令蓝领百姓无法理解，在这群患得患失的人们当中，存在睡眠及相关问题的人群比例明显高于27%的平均值。所以，金领安梦酒店那个广告一经推出，很快就吸引了精英人士的注意，而在体验过房间里的深睡卧具和会议室里的“咖啡椅”之后，对其功效无不称赞，很多人当即就下单在自己家里也置办一套。 艾玛（Emma），蓝火公司的一位人力资源经理，同事们心里对她的印象大多是：相貌平平，能力出众。艾玛的祖父曾是d国的科学家，后移民到A国，她父母也都是大学教授。当这个女孩降生时，一家人都希望这孩子未来还将才学卓着，因而取了一个源自d国语言的名字Emma，意为“全能的”。 艾玛也确实聪慧，从小一路顺风顺水，从名校硕士毕业后，进入了着名的蓝火集团，在总部人力资源系统工作。起初，凭借其出色的工作能力和勤奋的工作习惯一步步晋升，一切似乎仍旧相当顺利，但是当她到达中层管理岗位时，一切都变得不那么通畅了。 首先，她发现通向高层管理岗位的大门，会优先让男同事通行，几个她认为从资历到能力都不如自己的男人都进入高管阶层了，而她还在中层苦熬。当然，偶尔也有几个女士升迁，虽说水平不如自己，但都形象十分出众。最近又出现一个去军用指挥与控制事业部当hR负责人的机会，她觉得这回总该轮到自己了，但结果还是给了别人。她实在想不通了，直接去找上司坦诚地沟通，上级却翻出一桩几年前公司内部的商业间谍案。 当时，集团总部有一个网络管理员被竞争对手策反，凭借自己特殊的岗位便利，为对方提供了不少商业机密，败露后被送进了监狱，这个网络管理员最初申请入职的面试是由艾玛主持的。艾玛做梦也没想到上司会把这件事作为一个“过失”放在她的头上，作为阻碍她晋级的借口。不仅如此，艾玛不久就被调离了总部，到一个研发旋翼无人机控制系统的二级子公司去做中层管理人员。从此，一个积极淡定，相信凭本事就能走遍天下的女强人，开始怀疑这个公司的组织文化，甚至重新思考自己的价值观是否适应在这个社会中生存。她相信自己有着出众的能力和工作表现，但为何无法得到应有的认可？ 对于个人感情艾玛也十分认真，她愿意付出真心，觉得这样才会找到如意郎君，但毕业好几年也始终没有找到称心的伴侣。终于，在一次行业交流中她碰到了一个男生，非常欣赏她的能力，两人慢慢开始交往，半年后决定住到一起。恋爱是烛光晚餐，生活是刷碗擦地。艾玛是个讲究井井有条，干净整洁的女孩，生活有规律，做事讲规矩，而他的男友恰恰是个自由散漫，随心所欲的家伙。住在一起不到两周，两人就开始经常摩擦。有一天，艾玛上卫生间，发现卫生纸被他男友从两条打孔线之间生硬地扯开，似狗啃一般丑陋地翻在外边，“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瞬间崩溃，她提起裤子冲出卫生间，跟男友大吵一架，于是两人因为卫生纸事件分道扬镳。此后，又是好几年，虽然她仍旧向往美好的爱情和温馨的家庭，但还是孤孤单单一个人生活。 这种勤勤恳恳的努力、“应该成功”的预期与残酷无情的现实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令她感到不服气、不公平。于是她又更加努力地去证实自己，但结果却是落差越来越大，慢慢地她陷入了深深的焦虑和不安。 这天，艾玛在金领酒店参加完一个研讨会，从会议室里出来，那个“咖啡椅”的功效确实令她感觉不错，但那玩意儿只能提高会议效率，并不能使心灵得到安抚。路过一个会议厅时，看到很多人在往里走，似乎里面即将有个演讲活动。走到酒店大堂时，有个立牌画着箭头指向那个会议厅，上面写着：“如何找到心灵的方向？”下面还有一行略小的字：“不会改变你的信仰，只是当下帮你确认方向。” 艾玛是个相信理性力量的人，但瞬间就觉得眼前这个内容是自己内心最需要的东西。就在她愣神的一刻，一个老者正好走了过来，说道：“如果你的心有所动，就看看这事有没有风险，如果没有什么风险，便不用犹豫。这是个帮助心灵受困者的公益活动，没有费用，也没有宗教禁忌。”说罢，对艾玛微笑了一下，从容地走向那个会议厅。艾玛礼貌地向老者回了一个微笑，说来奇怪，她居然也不自觉地跟着老者向会议厅走去。 进入会议厅，那老者不慌不忙地走向讲坛，自信地望向台下的听众，众人很快安静下来。老者微笑了一下：“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我是公益机构‘心灵之舟’的辅导师，我叫雷蒙德（Raymond）。首先感谢金领安梦酒店对我们公益活动的赞助！” 老者的语速稳定且略有些缓慢，令听众开始感到放松。接着，他向观众们问道：“请问大家或者你的亲朋好友是否遇到过焦虑，甚至失眠的情况？”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在点头，艾玛也是其中之一。 “首先，我想说我发自内心地尊重各位及亲朋好友的信仰选择，但是我也想实实在在的说，很多朋友即使有信仰也会感到焦虑，不是吗？”又有许多人点头。 “这并不是说你的信仰不正确，而是你的心不够静！”此时，老者的声音仍然不高，但语气异常肯定，不容置疑。 “有信仰的人，信仰会告诉你正确的方向；还没有信仰的人，天地间也会存在着正确的方向；问题在于，如果你的心不静，没有定于你的‘本心’，你的‘元神’就无法与信仰的指示或者天地的本源信息相遇，你就无法确定甚至无法了解正确的方向。那么问题在于，在这样一个充满竞争和不确定性的世界中，我们如何能静心呢？”会场上异乎寻常的安静，大家都在等待答案。 第84章 驶来“心灵之舟” 雷蒙德略微停顿了片刻，然后慢慢说道：“我想，如果一个人站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中央，听着电话里上司的批评，看着手机中客户的投诉，倘若此时有人向这个人大声喊叫‘你一定要心静’，那几乎是徒劳的。所以，学习和训练心静，需要从一个良好的环境和专业的方法和工具。我们心灵之舟就是提供这种专业环境和训练的公益机构。” 这时，雷蒙德在大屏幕上展示了一些室内图片，白色的墙壁，木色的地板：“这就是我们在附近社区中心设立的心灵之舟‘静心室’，有集体的，也有单人的。你可能说看起来与其他机构的冥想室没什么不同。是的，用眼睛可能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但是在里面你一定会体会到不同。这里每个房间都有专门的隔音设施和通风设备，特别是这个墙壁上特殊的纯无机功能涂料，能够产生负氧离子，使你获得在森林里呼吸的效果。” 在场的人看着照片，将信将疑，有些还在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 “是不是如我所说，各位来体会一下便知。更重要的是，这还不是我们与普通冥想中心或者心理调试机构的不同。很多人在真正熟悉静心入定之前，并不知道自己达到的状态是否正确，有些人甚至将困倦和半睡眠状态误认为是入定。而我们有非常确切的方法告诉你是不是入定了，入定到什么程度了。” 听到这里，艾玛不断点头，她也曾去过一些冥想工作室，但确实很难找到或者保持一种冥想导师描述的状态。雷蒙德用手指向自己的身边，艾玛和大家顺着他手看过去，在讲台边的地上铺着两张瑜伽垫，每张垫子上放着一个头盔状的东西。 雷蒙德点击了一下键盘，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视频场景——蓝天白云下面绿色的岛屿，天空艳阳高照，水中浪花层叠，波光粼粼。他继续说道：“每个人一戴上头盔时，都会从眼前的VR中看到这个场景。这个头盔能接收你的脑波，如果你的心是不平静的，这里就会是白天，越不平静，光线越亮，波浪越大。但是当你的心逐渐平静下来，水波会变小，天色会变暗。直到满天繁星，水平如镜，就是到达了所谓的入定状态。初练的人可能无法马上达到这个状态，即使达到了，可能也坚持不了多久。但是，只要你坚持一段时间，让身体不断体会和记忆这个状态，过不了多久，你就能自己入定了。下面我们请米昂先生给我们做个示范。请大家务必保持安静，谢谢！” 这时，工作人员将一个人引到台上，在瑜伽垫上盘腿坐下。一看那大双盘的坐姿，很多人便知道这应该是过来演示的专业教练。大家看着他从容地戴上头盔，音响中出现了波涛的声音、水鸟的鸣叫和缓慢的、声音极富磁性的旁白引导：“你轻轻地坐下或者躺下，以你最舒服的方式稳定身体，想象自己安宁地坐在一个风景旖旎的岛上，没有任何打扰。一阵阵微风从面颊、耳畔轻轻吹过，你自由而平稳地呼吸，放松颈部，放松肩膀……你感觉自己已经透明……” 在场的观众发现，不一会儿大屏幕上的景色就开始变暗，波澜渐微，接着夜色开始降临。这时不少人开始感叹或议论，会议厅里噪音开始膨胀。伴随着噪音的增大，观众们发现天色又逐渐亮了起来，波浪也开始变大。这时，雷蒙德将食指竖在嘴前，一个劲儿地示意大家安静。越来越多的人看到雷蒙德的手势，会场重新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屏幕上的景色又转向日落，不一会儿满天繁星，波澜不惊。持续了片刻，教练收势起身，向大家行礼。会议厅里响起了掌声。 “谢谢米昂！” 雷蒙德说道，“在场的女士和先生有哪位也想体验一下？”服务人员已经开始用消毒巾快速擦拭着头盔内侧。现场不少人举手示意，雷蒙德请上来一位年轻的女士和一位中年男子。大屏幕上的画面一分为二，出现了两个与刚才开始时同样的画面。两位志愿者，拿起头盔端详了一下，然后戴上，背景声音响起。那位女孩选择了坐姿，而那男人索性四仰八叉地躺平在瑜伽垫上。在场的观众们这次非常安静地注视大屏幕，很显然那个女孩进入状态的水平要明显好于那个男人，过了一会儿她对应的屏幕上已经开始天色渐晚，浪花减小，接近黄昏，但直到引导旁白结束，也没能入夜，水面也无法更加平静。而那个男人直到结束，对应的屏幕最多只是从中午到了午后，始终阳光灿烂。艾玛心想，我应该达不到那女孩的水平，但应该比那男人强。 “谢谢两位的试用，能在公众场合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好的开始了。请跟大家分享一下感受。”雷蒙德将二位请到讲台上，现场采访了一下。 女孩说感觉非常好，而那男人却问雷蒙德：“如果旁白结束了，我还不能入定怎么办？” 雷蒙德笑了笑，还是不慌不忙地说道：“今天给你播放的只是个通用的引导词，如果你在社区的静心训练中心，头盔是连接人工智能模型的，这个名叫‘静心者’的模型受过心理学专业和东方传统智慧的双重训练，比我的水平高很多。他会先跟你非常耐心地聊天，先解开心中的疙瘩，然后根据你的情况，为你专门定制导引旁白并且会根据你的脑波不断优化，在它的帮助下，你很快就会有进步。当然，我们会依法对客户的隐私严格保密，其实在我们那里真正了解你、帮助你的是静心者。像我这样的工作人员都是辅助者，只了解客户的基本信息，不负责进行具体辅导。” “请问你们怎么收费？”观众里有人问道。 “作为公益组织，我们不收费！但是，因为场地和设备是有限的，应该给最需要的人，所以我们要先进行评估。”雷蒙德说道，“评估由人工智能系统自动完成，需要的人士请先通过网络填表申请，AI系统会自动评估谁是最需要的人。当一个人训练达标时，我们会告诉他\/她以后不用来了，可以在家自己练习了。这样我们会通知下一个需要的人过来。当然，如果你收入允许的话，也可以在我们网站上自己订购头盔，在家训练，不用排队。效果也很不错！” 艾玛马上用手机浏览了一下那个网站，发现头盔并不昂贵，至少对于她是这样，但她还是想先申请到静心训练中心体验一下，于是勾选了隐私条款，填写了申请表。 第85章 知心的“静心者” 艾玛觉得自己非常幸运，申请很快有了回复，请她到离公司不远的那个社区的心灵之舟分支机构参加训练。 这天下班后，艾玛如约前往静心训练中心，讲究干净的她还专门带了自己的瑜伽垫。工作人员热情地接待了她，领着她进入一个单人的静心室，递给她一个头盔和一个简明说明书，说道：“头盔已经消毒，静心室经过隔音处理，您可以很私密地通过头盔与专业的‘静心者’AI模型沟通，甚至大笑、大哭、大叫别人都不会听到。这里就是您与静心者两个人的世界。有什么要求或者问题就出门到前台找我，祝您早日静心！” 这是艾玛听过的最有特色的祝福语，她接过头盔，非常礼貌地感谢了公益机构的工作人员，轻轻关上门，慢慢坐下，非常职业而快速地阅读了说明书，然后戴上头盔，按动开启键。 “你好艾玛，我是静心者，很高兴认识你！”头盔侧面的颌骨传音系统中再次出现了那个极富磁性的声音。 “我也觉得很幸运！”虽然艾玛早已习惯与AI的语言模型沟通，但在这样的环境下与一个AI智者聊心灵还是感觉有些陌生。 “你先调整一下身体，用最舒服的方式坐下或者躺下。我想你对我和这里还有些陌生，不要紧，我们很快就会熟悉起来。你看这样好不好，为了我能真正帮到你，我先提些话题，你可以随心所欲地聊，不用管是否正确，不用想有没有逻辑，只要你能放松地聊就好。如果不想说也不要紧，我们可以换个话题，因为人生很丰富，有很多不同的东西可以聊。”静心者主动破冰，提出建议。 “好的。”艾玛调整一下姿势，开始感到舒适一些。 “那就聊聊你的工作吧，从哪里开始都行。” 静心者的一句话让艾玛打开了话匣：“我是做人力资源的……” 静心者不时发出感慨音或者用“可以理解”这样的短句告诉艾玛他在认真倾听。艾玛说着说着就想起了那些令自己感到不公平的事情，但由于还不熟悉这个AI伙伴，她并没有一下子就跟静心者说那些具体的事情，也没有发出明确的抱怨，而是力求平静客观地陈述自己的工作。 听罢艾玛的第一段介绍，静心者说道：“因为这是一个私密环境，我想现在可以直接表述我的判断：你是一个自我要求非常高的人，工作努力，能力很强，但是你并没有成功的感受，甚至觉得不满意。” “你怎么知道？”艾玛觉得自己刚才并没有流露出不满的情绪。 “因为人们在训练我时，给我输入了大量关于人类情绪判断的资料，除了文字资料还包括真实的对话、戏剧等语音资料，所以我能从语音、语速、音调等变化中感知你的情绪和文字背后的含义。” 艾玛愣了片刻，问道：“那我应该怎么办呢？” 静心者：“请问你有什么信仰吗？” “新教。” “很好！你是一个好人，有一颗善良且自我规束的心。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改变什么行为，而是先要静心。静心的最终目的不是让心安静下来，而是通过静下来找到心底最本源的东西，东方人将其称之为一个人的‘元神’。只有让元神感受到主的旨意，你才能理解圣经里真正要你做的是什么，在现在怎么想，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如果你的元神淹没在杂乱的思绪中，你是听不到主的声音的。” 一番话醍醐灌顶，艾玛现在已经不再觉得这是在跟一个AI模型对话，而是感到正在与智慧连接。 “可能是我刚才说得话让你想的更多了，我感到你现在更不平静了。我想你现在的状态直接练习入定很难。我建议在修炼静心之前，你先把心里的憋屈扔掉，好不好？” “好啊，好啊！那怎么扔呢？”艾玛急切地问道。 “找一首你非常熟悉的歌，越简单的越好，把你不喜欢的人和事都编成歌词，大声地唱出去！这里你不用担心打扰任何人。因为我不是人类，更不会受打扰。” 艾玛想起曾经在一本讲心理健康的书里读到过类似的办法，但却从来没有试过。正好今天在一个隔音的房间里，于是站起身来，扯开嗓子，肆无忌惮地唱了起来。这首歌把可恶的上司、官僚的企业文化、前男友的卫生纸……统统唱了出去。 几遍下来，艾玛觉得有些累了，但心里好像也不那么纠结了。她大口地喘着气，坐了下来，喝了一口水。这时，耳畔又想起那个磁性的声音：“很好！虽然你现在的心情是兴奋的，不是安静的，但与刚才那种压抑的状态相比，现在反倒更容易入定了。现在，请调整一下体态，我们从呼吸练习开始……”艾玛眼前的VR中出现了那个蓝天白云，绿岛波澜的场景。 第一次练习，艾玛完全没有达到自己预想的“接近黄昏”的成果，但是她却感到了成年后从未有过的欢喜和轻松。这时，她听到静心者的声音：“你感觉好些吧？” 艾玛用力地点点头，她似乎已经忘了AI模型需要语言沟通，意识到之后马上补了一句：“是的。” “但是你自己还不满意，对吧？” 艾玛觉得这位静心者简直已经钻到了她的心里：“坦白地说，是的。” “修炼静心，焕发元神不是工作，要跟着我的导引，随着自己的感觉走，千万不要强行给自己设定目标，那样会适得其反。” 这时艾玛脑子里不自觉地闪现了一下那个满天星光，水平如镜的场景。接着，她听到静心者说道：“我也要为自己解释一下：我在VR里展示了从中午到夜晚的景象，并不是让你一味追求那个满天星光，水平如镜的境界，而只是通过一种可视化的方式，帮助你理解自己的状态，一旦到达一定状态，就能够记住那个感受，以便保持。但请记住，那只是个视觉中的相，是映射不是本质，也不用当作什么目标。” 艾玛一边听一边不住地点头。 “好了，今天的练习就到这里了，我要和你说再见了。”静心者说着，同时音乐响起，正是艾玛刚才唱的那首歌的乐队原唱。艾玛一直听到歌曲最后的伴奏消失在寂静当中，才依依不舍地缓缓摘下头盔。 此后，每天下班后艾玛都准时来到这里练习。两周之后，静心者宣布她进步很大，已经基本掌握了静心的方法，可以从静心训练中心“毕业了”，需要把机会留给更多需要的人。而此时，艾玛觉得自己可以离开中心，但已经无法离开静心者了，于是立即订购了一个完全相同的头盔，放在家中。 第86章 病毒式传播 艾玛几乎每天回家后都要戴上头盔，先与静心者做一番知心对话，消除烦恼后，在静心者的引导下进行入定。慢慢地，她开始明白为什么这个公益机构取名叫“心灵之舟”了——他们不是传播一种信仰，而是制造了一个能承载人们心灵的小舟，拨开迷雾，抛弃烦恼，载着你的元神去找信仰的圣谕。 艾玛以亲身的体会向很多朋友和同事推荐了“心灵之舟”和它的“静心者”，后来她发现这么做的可不止她一个人。没过多久，她就发现在朋友圈、群聊和聚会时，很多朋友和同事都在分享使用静心者或者海沟深睡枕的感受，他们大多认为自己获得了巨大裨益，现在感觉心情平和，睡眠安稳，有的人甚至觉得自己几乎变了一个人。其中有些人跟艾玛一样，对心灵之舟赞不绝口，对静心者产生了很高的依赖感。而艾玛也和蓝火公司的很多管理者和技术人员一样，在同事的大肆推荐下买了深睡枕，她甚至听说集团的cEo迈克尔（michael ）也在用这种枕头。 就在众多受焦虑和失眠困扰的人体会到身心改善的幸福感时，还有一个人感觉比他们都幸福，这个人便是罗伯特。因为不论是深睡枕、咖啡椅还是静心者头盔的信号，都被源源不断地传回亦知（Known too）公司的脑透模型中进行处理。在那里，伊桑帮助他建立了一个人们真实意识的孪生世界。不仅是每个人的意识，伊桑还通过AI算法，将这些半颅人意识中相互关联的人和事件按时间线和人物关系整理出来，尽量还原出一个事件的真相和相关者的态度。比如：艾玛和同事彼此的看法和关系，她现在公司的业务正在如何开展，蓝火公司公司几年前的间谍案的始末……只要是亦知产品的用户，在他们那里就没有秘密可言，这样发展下去，整个世界对罗伯特将是透明的世界。 此时的罗伯特正带着黄雀在街上散步，自从去年秋天在摩门教教堂门前找到灵感之后，他每次在附近散步都会特意从这里走过，每次经过这里都会驻足仰望那几个直冲云霄的塔尖，仿佛要与上苍直面相对，聊些什么？对此，身后的黄雀早已习以为常。今天，罗伯特照例在此停下来抬起头，但不一会儿，他突然转过身来问黄雀：“你知道摩门教是这两百年来全球传播得最快的宗教吗？” 黄雀也抬起头看了看教堂，似是而非地答道：“好像听谁说过。” “那你知道他们到今天有多少信徒吗？”罗伯特又抬起头仰望教堂。 “这个真不知道。”黄雀摇摇头。 “1600万，发展了近二百年，1600万。” “您是觉得多还是觉得少？”黄雀不解地看着罗伯特。 罗伯特这次没有给他任何回答，只是独自仰望着教堂的尖尖的塔顶。当初正是这些尖顶给了他巨大的灵感，使他产生了通过“AI + 宗教”的方式来控制人们行为的设想。但是，如果有人就此会以为罗伯特会去创立一种新的宗教，那肯定是小看他了。 在他心里即使是传播最快的摩门教花了小两百年也不过只有1600万信徒，而且还几经波折，甚至险些亡教。他思考过其中的原因：且不说要创立一个宗教在思想层面要建立一个深刻复杂且高度自洽的系统，要经得住推敲和检验；但凡你想创立一个新的宗教，就不能不跟其他宗教争夺信仰人群占有率，新宗教总是处于劣势并且很容易被那些千年大教灭掉。所以，他罗伯特才不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在这个AI的时代，他要做的是在人心和信仰之间再找一个介质，使之可以寄生在所有已经广泛传播的宗教上，以宗教为宿主，像病毒一样传播。这才是创立“心灵之舟”机构和研发“静心者”头盔的真实意义所在。 望着那尖尖的塔顶，罗伯特似乎看到半颅人客户正在以几何速度增长，静心者正在深入他们的灵魂。以目前的发展态势，1600万，摩门教用两百年做到的事情，也许他一两年就可以做到。艾玛所在的蓝火公司就是个很好的例子，短短几个月，通过同事推荐，这家公司里的很多管理者和工程师都成了静心者的依从者。而且，他们的宗教信仰、年龄、性别、个性等等各不相同，最大的共性似乎在于他们都有些焦虑。 当然，罗伯特从萌生这个“伟大的”想法到取得此时的进展也并非一帆风顺，他曾经面临的最大挑战便是脑透模型的能力。因为最早的那个模型只是伊桑从FIt大学偷偷复制来的模型，只能较小规模地应用，但无法承载大规模的使用。但他别无选择，只能把宝押在伊桑的身上，一开始他并不确定这样可以成功。事实证明罗伯特没有看错人，而且运气也相当好。伊桑果然是个天才，在巨量投资的加持下，领导着一群人颠倒昼夜地工作，居然秘密地完成了第二个脑透模型地训练，而且由于有了前面的经验，伊桑有了更好的算法、更强的算力和更大的数据，这个模型的能力完全超越了FIt大学那个第一代的脑透模型。有了这个大模型，罗伯特才开始放心大胆地推广他的深睡枕和酒店计划。随着半颅人客户的增加，罗伯特又要求伊桑研发一个人工智能的“社会关系系统”，把检测到的人与事串联起来，形成一个真实意识的孪生社会。伊桑居然再次成功了。 伊桑的成功对于罗伯特显然构成了强烈的激励，使他感觉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人们想不到的，没有技术做不到的！于是，当他产生了用“AI+宗教+病毒传播”的方式控制人们行为的想法后，又要求伊桑研发“静心者”系统。这一次，罗伯特一反常态，专门秘密跑到伊桑所在的海滨城市，私下与之会面。他用了一个晚上，描述了他的“伟大”设想和各种需求。然后，罗伯特说道：“要达到如此高的智慧也许是高难度的工作，但是，伊桑我非常相信你的能力！因为你在研发上从没让我失望过。” 第87章 戴维兑现承诺 令罗伯特没有想到，伊桑居然笑着说道：“这个应该不难，甚至可以说是我们开展研发以来最简单的项目。” 罗伯特突然严肃起来：“伊桑，你不要被前面的成功和我的赞扬冲昏头脑。你知道，我亲自来找你面谈，说明此事有多么重要！” 这次反倒是伊桑显得十分从容：“您知道，我这个人只会被女人冲昏头脑，绝对不会在技术上大放厥词。” “这倒是！”罗伯特的面色略微和缓了一些：“为什么说会比前两个项目简单？简要地给我解释一下。” 伊桑起身端给罗伯特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说道：“现在让 AI模型学习宗教知识、心理学和前人关于智慧的总结都不难，相当于训练一个专家模型；通过日益发达的大语言模型，让这个专家模型针对一些特定的心理诉求说一些智者的话语也不难。对于一般的研发者来说，最难的是如何判断对面那个客户的真实想法和心理诉求，因为很多人心口不一，而在这件事上我们的水平恰恰是天下第一。跟一个半颅人沟通，我们可以降维打击！” 听到这里，罗伯特若有所思地呷了一口酒，嘴角略微翘了一下：“就像在我苏格兰的酒窖里喝威士忌。” “还有，”伊桑接着补充道，“作为老板，您可能知道在这里投了多少钱，但您可能不知道有了脑透这张王牌，经过前面项目，我们现在拥有多么强的碳硅双智循环下的研发能力（他们采用了跟唐汉兴、冯雨岭他们类似的AI与人脑组合的研究方式，而且罗伯特此前也曾在FIt团队那边了解过这个方式）。而且现在可以确保，这里的科技精英个个忠心！”说着伊桑给罗伯特使了一个你知我知的眼色。 罗伯特满意地听着，随手晃动着手中粗矮的杯子，里面的冰块与玻璃相碰，发出轻微的声响，心里暗喜：“是啊！现在控制团队就像晃动杯中的冰块一般容易。入职前都做过脑透，本来队伍就很‘纯洁”了，后面还要定期做个筛查，自然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对于既能干又能严守秘密的人，多多给钱，多到出乎他们的意料，令他们足以心无旁骛，好好工作；而对于极个别长了反骨的，则有黄雀的暗网暴力可以解决问题；这样留下来的自然是个个忠心。” 果然像伊桑信心满满表述的那样，他的团队以超出罗伯特预期的速度研发出“静心者”模型，罗伯特通过替身系统换脸，以不同企业和基金的名义捐款建立了公益组织——“心灵之舟”。这里像雷蒙德这样的辅导师、工作人员和志愿者完全不了解这一切的内幕，他们每天都在为让人们摆脱焦虑付出辛勤劳作，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爱心和努力正在被人恶毒而无情地利用。 艾玛则可以说是心灵之舟最早的客户之一，而选择率先在蓝火公司附近收购酒店，开设心灵之舟的静心室并非偶然，罗伯特对此早有预谋。 早在FIt大学脑透模型被国内调查局戴维·约翰逊他们控制的时候，罗伯特曾经跟戴维谈过一个交易，说他可以收购伊桑在团队公司中的股份，让他不再捣乱，同时说服其他科研人员配合调查局的控制行动，条件是要戴维协助FIt这个科研团队公司获得政府科研订单，以弥补他们被政府控制无法商业化的损失，戴维为了尽快完成任务也答应了他的条件。正是这次交易，导致后来蓝火集团的cEo迈克尔把罗伯特当成了对头。 事情的起因在于一次A国的AI情报例会，国防情报局的霍克上校发言时说道：“根据我们的判断，AI的武器化可能将成为国家间竞争的重要手段，为此我局近期发布一个咨询项目招标，主题是《AI武器化的可能方式及应对策略研究》……” 这在本次会议上只是个简单的信息通报，并非什么讨论重点，但戴维听到这里却不免一怔，心里说：“这还用将来？我们现在用脑透进行情报人员筛查不就已经将AI武器化了吗？而且成果斐然。对了，我曾经答应过帮着那个研发脑透技术的科研团队公司拿些政府科研订单。过去这种与武器相关的课题研究，基本上都由几家跟蓝火一样大的军工集团中轮着中标，他们都有阵容强大的研究所可以承担咨询任务。为了中标和交差，表面上他们当然要做些科学研究，但是个圈里的人都明白：他们的真正目的是在咨询报告中为卖自家的军火埋下伏笔。过去我们明知道这样对国家不利，但也奈何不了他们。这次的课题完全跳出了传统，是个引进‘鲶鱼’的机会，而且还能帮我兑现个承诺，岂不一举两得？” 会议结束，霍克起身正准备起身，突然听到有人叫他。 “霍克” 他转头看去，戴维走了过来：“如果我刚才没有听错的话，你们那个AI武器化的研究项目是准备公开招标的？” “没错，公开招标。” “不限制新型创新企业吧？” “不但不现在，甚至是欢迎！”霍克说得非常肯定，“只是这些企业不能有c国之类的背景。” 戴维点了点头：“你还记得以前的AI情报会议中我提到过一个‘读心术’吗？” “当然记得，我甚至觉得那玩意儿本身就是武器。”说到这里霍克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让他们也参与公平竞争如何？他们是顶尖的 AI人才，而且研究方式非常高效。当然我首先声明，虽然我负责控制这项技术，但在此间没有任何个人商业利益！”戴维终于推荐了这个团队公司，同时言语间又滴水不漏。 “求之不得！我也在找‘鲶鱼’。”霍克回答得十分痛快，“按照流程参与就好，当然有你的前期调查我放心很多，会格外关注。” 戴维跟霍克握手道别：“那就祝你们一切顺利！” 很快，罗伯特接到了戴维的电话：“我今天来兑现一下承诺。你近期关注一下国防情报局的招标信息，未来将会有AI相关研究课题项目，你考虑考虑投标的事情。该打的招呼我已经打过了，至于能否中标，那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第88章 与蓝火竞标 当罗伯特第一眼看到招标的题目时，心里咯噔一下：“《AI武器化的可能方式及应对策略研究》，这不是在说我吧？是不是戴维在借机试探我？”他大脑飞速旋转，努力回忆着自己每一步的秘密行动，是否可能走漏风声。接着他转念一想：戴维完全了解这个技术的厉害，但凡知道他所有行动中的一条，就足以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地球上消失，绝对不会容忍他走到今天，即便身边有十个黄雀恐怕也不灵。所以，反过来可以断定自己惊天的秘密并未泄露。 罗伯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把招标链接发给了FIt脑透团队现任首席专家琳达（Linda），要她阅后回电。琳达是在伊桑离职后接任的，虽没有伊桑那么高的天分，却也称得上是优秀的研究人员，而且优雅、幽默、非常善于管理团队。不一会儿她就发来了视频会议请求。 罗伯特在接通视频之前，特意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装，这是他少有的以真实面目示人的项目。他点击“接受”按钮，屏幕上出现了琳达的笑脸： “罗伯特，您好！一切都好吗？” “很好，谢谢你琳达！在这里见到你很高兴。” “我也很高兴，更高兴的是您还在想着我们！”琳达开玩笑的语气中显然话中有话。 “哈哈，我听着像是在怪我一直没有给大家带来生意。”罗伯特听懂了字面背后的含义。 “开个玩笑！”琳达回到正题，“虽然大家都喜欢钱，但没有伊桑那么着急。现在调查局给我们的科研经费和服务费足够我们进一步完善模型。比较遗憾的是，这个模型本该在科学研究方面发挥巨大作用，但没有项目和他们的许可，我们不敢主动宣传，也做不了什么。” “哦，请给我这个外行稍微讲讲。”罗伯特说道。 琳达把她的思路用通俗的语言向罗伯特做了介绍。其实天底下科学家的想法经常是相通的，即使他们彼此没有交流过。琳达的想法与唐汉兴、冯雨岭他们研发翼马飞行汽车时用的办法完全一样，就是“碳硅双智循环”。这个办法伊桑也想到了，而且在秘密产品开发中一直在使用。 罗伯特认真地倾听着，越听越高兴，等琳达讲完，他便毫不吝惜溢美之词：“琳达，你真是位出色的科学家团队领导！我现在对伊桑的离开毫不遗憾，让他泡妞去吧！” “谢谢罗伯特！这是我听到的最好的称赞。” “你值得更好的奖励！现在我对你和你的团队更有信心了。” “您是说那个招标？” “是的，调查局的戴维答应协助我们获得政府订单，但拿不拿得到还要凭你们的本事。你知道，军方的订单，包括咨询项目，价格通常是很诱人的。我们用团队公司的名义竞标，不用牵扯大学，让大家直接挣到钱。”罗伯特两句话就概括了此事的关键点——技术、收益和竞争。 “无论从研究的角度还是挣钱的角度，我们都会去争取这个机会！”琳达坚定的语气和严肃地表情向罗伯特传达着充分的自信。 “你们都是科学家，研发能力没有问题，但是仅仅靠研发能力是斗不过那些老奸巨猾的军工集团的。我会派一个在招投标和商务谈判上极富经验的咨询师团队与律师团队协助你们。祝好运！” …… 招标按计划开场，第一轮提案之后，就成了FIt脑透团队和蓝火公司两家pK的局面。蓝火公司的研究方向主要集中AI与杀伤性武器的组合上，十分务实，专业水平极高，有助于提升军队的战斗力。而FIt脑透团队的方案视角非常开阔，他们对AI有着非常深刻的认识，将AI可能在能源、交通、通信、市政、医疗、气象预报、媒体传播乃至人类意识等各个方面可能导致的故障和混乱都视为武器化的可能，而对传统意义上的武器，只是作为未来武器的一个类别进行研究。 霍克上校等军方人士心里非常清楚，FIt团队的研究方向将更符合未来发展的趋势，而蓝火公司的研究者并非不知道FIt团队说的那些事情，他们之所以对此轻描淡写，主要是传统军工企业的主要投资方向和市场优势就在于硬件武器的生产，这是他们的命根子。一旦泛化的武器被认同，他们在国防预算中可以分到的蛋糕就会大幅变小。这就是屁股坐在哪里决定脑袋为谁思考！ 就在霍克他们准备决定让FIt团队中标的时候，突然间网上有自媒体发布信息说：FIt团队当初宣布实现了大脑信号读取和文字还原，但后来之所以又无声无息了，他们欺骗了全世界。而且这个不诚实的团队也只是个草台班子，背景不可靠，很可能有国外的资本…… 霍克把有关消息转给了戴维，然后拨通了保密电话：“戴维，我想知道你怎么看待这个消息。” 此时戴维的下属已经向他汇报，监测到了这个信息，他正在愤怒当中。生气的主要原因并不是担心影响FIt团队中标，而是这些消息有可能把当初他竭力隐藏的脑透真相给翻出来，搞不好会天下大乱。他当即命令下属，出于国家安全需要，迅速清理掉这些消息，并设法让他们再也发不出来。 看到霍克转来的消息，听到他的开放性问题，戴维当然知道霍克要向他求证的是什么，于是平复了一下情绪说道：“我想你们不会认为在这个时候看到这个消息是个偶然吧？” “我们当然没那么天真，但是查明真相是你们的责任。我只想知道你调查过的FIt团队的真实背景。” “我们这边调查的结论很清楚：他们就是一帮科学家，当然也想挣钱，所以当初拿了风险投资。没有国外背景，而且现在研究人员和脑透模型全在我们的控制当中，只能做我们允许的研究。应该说它反倒比一般的公司要保险得多。至于那些无聊的消息，都是些谣言，我们会处理的。”戴维十分自信和清晰地回答了霍克的问题。 霍克本来就是个言语不多的军人，听到这里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谢谢戴维，现在我没有更多问题了。”两人就此说了声再见，便挂断了电话。 戴维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即拨通了罗伯特的电话。 第89章 “蜗牛”卧底蓝火 戴维的声音低沉而严肃：“罗伯特，你看到网上那些关于FIt团队的谣言了吗？” “哼，”罗伯特在电话那边从鼻子里冷笑了一声，但语气十分客气地说：“我想你一定知道得比我清楚。” 戴维自然心照不宣：“我想告诉你的是：请管好你的团队，不要让任何人就此发表任何反驳或议论，我们会处理此事的。” “我们会守口如瓶，但是会不会因此干扰那个招标？”罗伯特不失时机地追问。 “你们只要按我说的做。至于那边，该说的话我已经说了。”戴维语气坚定，不容质疑。 “那么好吧，谢谢戴维！” 放下电话，罗伯特马上嘱咐了琳达不要发声。他相信戴维出于自身职责也会消除那些信息，但自己也不能袖手旁观。没多久，由罗伯特“类家族”控制的媒体纷纷发布和转载了两条消息，一条是蓝火公司制造并大肆吹嘘的小口径精确制导炸弹，在欧东冲突战场上受到电子干扰全面失灵，捐给人家都不要；另一条是它的竞争对手生产的车载小型陆基导弹，在同一战场上大杀四方。由于这场战争在全球广受关注，这两条新闻很快覆盖了那几条不起眼的谣言。 招标结果出炉，琳达的团队公司中标——A国与武器相关的研究项目终于走出几个大型军火集团轮流坐庄的局面，引入了新兴的创新型公司。 琳达的团队终于迎来了一个测试通过“碳硅双智循环”进行大型项目研究的机会，实践证明这是个革命性的方式，创造了前所未有的效率和成果，令霍克他们大为惊讶，十分满意！ 起初，蓝火公司认为AI武器化属于一个“偏软”的新课题，输了竞标只是个偶然，但是几个月后琳达的团队再次在“单兵与无人装备协同指挥系统”项目上战胜他们中标，一脚踩进了他们此前几乎垄断的作战指挥系统领地，直截了当地动了他们碗里的奶酪，甚至有把锅都端走的可能。蓝火公司再也坐不住了，它的人工智能资源研究中心开始专门调查琳达的团队公司。 以罗伯特对脑透技术的理解和对蓝火公司的了解，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所以在布局脑透酒店和心灵之舟的时候，特意优先选择靠近蓝火公司等军工巨头，以便收集更多内部真实情报，其实主要目的并不是帮助琳达在商业竞争中占上风，而是防止蓝火公司有朝一日捅破脑透的窗户纸，使整个世界警觉起来，那么自己 “伟大” 的绝密计划将见光而死。 蓝火针对琳达团队公司的行动也引起了调查局的注意，戴维正在屏幕上阅读卧底探员“蜗牛”发来的情报。 出于部门的职责，国内调查局会在军工企业布设一明一暗两条线，明线是直接派驻联络员，协助军工集团防止出现安全与泄密事件，暗线则是配合明线工作，同时防止军火公司做出出格的事情。 蜗牛是调查局埋在蓝火公司的一条暗线，蛰伏许久，几个月前刚刚启动，他的潜伏要从当年蓝火公司那个商业间谍案说起。 本来网络管理员是保证信息安全的重要岗位，结果蓝火公司当年却查出自己总部的网络管理员是商业间谍，在将其绳之以法的同时，就需要找到可靠的新网管。蓝火的cEo迈克尔告诉总部hR负责人，也就是艾玛当时的上级，如果这次招聘再出问题，就连同他一并处理。这位被逼到墙角的hR负责人，设想了各种方式来调查应聘者背景，最后他想到了国内调查局，在这次破获商业间谍案的过程中，他们起到了关键作用，心想：如果能通过这个顶尖的情报机构对应聘者进行调查，那样的可靠水平将是极高的。于是他怀着试试看的想法，私下请调查局派驻蓝火公司的联络员帮助。联络员说蓝火公司是自己负责保护的范围，他也因这次事件受到局里的批评，当然不希望再次出现同样的问题，于是非常痛快地答应动用调查局的资源为招聘提供保障。hR负责人完全想不到本国的调查局其实也想借此机会在公司里埋下暗线。 联络员随机提交了申请，他写道：“商业间谍案后，蓝火公司总部正在用尽浑身解数招聘可靠的网络管理人员，其商业对手不太可能此时在这个敏感岗位再去派驻间谍，而他们的求助对我们而言则是楔入暗桩的最佳时机，请局里尽快确定人选。” 戴维看到这里，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当即命令蜗牛向蓝火公司投出简历，并通知了联络员配合。不过他还是告诫他们，不管他们的人力资源部门如何努力，也不管是否经过我们的专业调查，经此一案，迈克尔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一个网管，因此，蜗牛一旦入职，就只是蛰伏，绝不主动采取行动，不刻意搜集岗位规范之外的任何信息，直到接到激活命令。 调查局的潜伏探员大多从大学毕业开始就是双重身份，公开的履历十分完整且禁得起任何公司hR的背景调查。蜗牛的公开身份一直就是企业网络管理专家，长相非常普通，见过一面的人几乎难以记住，而且此人一贯给同事的印象是：工作认真，技术很好，少言寡语，不善交谈，朋友不多，天天自己干自己那点活儿，然后下班回家，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其实，这个人智商很高，对各类信息能过目不忘。 按照戴维他们的策划，蜗牛故意要了一个很高的薪酬，摆出一副是否受聘都无所谓的样子。当然，在联络员的“协助审核”下，他还是顺利入职了。正如戴维推测的那样，迈克尔这次要求一下子新招聘了4个网络管理人员，建立了一套相互“复核”，实际是相互审核监视的工作流程。不仅如此，他还曾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安装了隐蔽摄像头，故意将一些“秘密文件”存在电脑里，然后让秘书通知当天在岗的网管，说网络出现问题，要求去他房间调试电脑和网络设备。因为戴维的提醒和蛰伏的命令在先，轮到蜗牛被考验时，他马上意识到这可能是个局，于是进屋之后，完全按照技术程序检查故障，对电脑里不相干的内容一点都不触碰，甚至对办公室的环境都没有环视，干完活就走了。当然不是每一位新聘任的网管都表现得跟蜗牛一样好，其中一个人因为觉得好奇，在迈克尔的屋内不自觉地探头探脑，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认定他有特殊目的，但迈克尔还是让hR找了个理由在试用期里就把他开掉了。 第90章 神秘的“园丁计划” 保持耐心是情报人员的基本功之一，蜗牛这一蛰伏就是三年，直到一年多前才被激活。他最近提供的情报显示，蓝火公司的人工智能资源研究中心已经盯上琳达的团队公司。 看着蜗牛传回来的情报，这个人工智能资源研究中心进一步引起了戴维的兴趣。一年多以前，在蜗牛还没被激活之前，他在例行日常情报中就提到蓝火建立了这么个神秘的机构，这个中心非常“独立”，其文件交换并不在蓝火公司的oA系统当中，财务和工作流程也不在蓝火的ERp里面，蜗牛是因为偶然在一份《特别拨款预算表》里看到了这个机构名称，才觉察到它的存在。接着，又在一些分销商发给迈克尔的邮件中看到，他们正在帮助这个中心与一些地区的武装力量接洽，国际情报局的萨姆也提供了佐证情报。后来，迈克尔的秘书在一份研究摘要中提到了《全球顶尖人工智能专家的清单》，并标注这个清单来自该中心的报告。当时，面对这一系列令人匪夷所思的行动，戴维迅速激活了蜗牛，并指令他进一步关注调查。但由于这个机构过于保密和独立于蜗牛的信息接触范围，直到最近才因调查琳达团队一事再次露出一丝信息。 几天后，蜗牛发来一份新情报：国际情报局日前按惯例召开秘密信息分享会议，向本国的核心军工企业通报c国等国家和地区武器研发的情报，以便国内的军工企业能及时应对。蓝火公司派去参加会议的人员中就包括了他们人工智能资源研究中心的代表。这次会后，迈克尔很快就召集各部门开了一个内部研讨会，会上大家讨论最多的事情是c国可能正在规划一个战斗机AI陀螺驾驶舱的项目。如果这个项目一旦成功，蓝火的主力产品空空导弹和防空导弹的命中率将可能大幅减低，在国际市场上的销售将受到极大威胁。提出这个设想的c国专家叫冯雨岭，不是军工企业的人，而是一个大学教授，好在项目目前还在评估规划阶段。但以c国疯子一般的效率，谁也不知道哪天就会蹦出来个真家伙。所以，大家都建议早做打算，提前防范。值得注意的是：蓝火公司一直使用AI做原始会议记录，然后由主持部门审核编辑。蜗牛用AI语言模型比对了AI原始会议记录和人工编辑后存档的会议记录，发现在谈到防患于未然的时候，人工智能资源研究中心的代表曾经脱口而出一个“园丁计划”，但被迈克尔现场转移了话题，而且这段记录在存档版本中被彻底删除了。正是这个举动，使蜗牛严重怀疑蓝火公司的人工智能资源研究中心正在策划或执行一项名为“园丁计划”的高度秘密计划，但具体内容还无从得知。 联想到蓝火公司近期的种种怪异行为，凭借多年经验，戴维意识到这里面一定又出了问题。他独自思虑了半晌，觉得此事如果只在国内展开调查，恐怕难以获得充分的成果，于是拨通了萨姆的保密电话：“嗨，萨姆，你还记得去年有次在雪茄房你跟我提到蓝火公司的事情吗？” “哦，是的当然。” “我激活了里面的暗线蜗牛，发现有些情况不对！”接着，戴维把蜗牛发回的情报，特别是神秘的“园丁计划”，以及最近因为军方招标蓝火盯上琳达团队的事情，向萨姆详细地通报了一下。 萨姆听罢丝毫没有吃惊：“嗨，伙计，我早就说过，蓝火这种有权有势的军火公司从来就不是省油的灯，历史上曾经多次在世界各地擅自行动，给政府惹过不少麻烦。” “他们以前惹祸还都是在别人家。”戴维这次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担心是这个敏感的时期他们在国内捅出什么篓子来！咱们在总统那里不好交待。” “喂，戴维，影响政局这个锅我可背不动！我上次可是好心提醒，这事情你可不要扯上我呀！” “萨姆，国内有事肯定是我们局来负责，请你参与主要是需要协调情报，对你我都有好处，以免这帮家伙里外一起闹出什么事情来。比如，你发现他们在国外的苗头不对，我们可以在国内设法按住他们的总部。我想这事就别劳动西蒙了，咱俩达成一致就行了。”戴维对老奸巨猾的萨姆早有准备，知道他会学泥鳅，但还是要把他卷进来。 “这个合理！”萨姆知道该说的戴维已经说明白，在大选、机构调整这类的重大问题面前自己实际并无退路，于是借坡下驴，说道：“当然用不着找西蒙，咱们就可以组织一个团队专门调查此事。但是，你必须尽快申请国家安全局那帮傲慢的‘大耳朵’去监听一下迈克尔和那个什么人工智能资源研究中心。” “好主意！谢谢萨姆，那咱们就一言为定。”戴维觉得这次通话的目的已经达到，“另外，请先把上次你们召开秘密信息分享会议的相关视频发给我，我们要先锁定蓝火人工智能资源研究中心的那帮家伙。” “稍等！”就在两人已经道别，戴维正准备挂掉电话的时候，萨姆突然在那边叫了一声，“戴维，你一定要注意蓝火这帮人是干什么行当的！以我的经验，他们的侦查与反侦查的意识和手段不逊于我们，尤其是他们的军用电子干扰技术比我们都强。要多加小心，不要偷鸡不成……” 戴维认真地点着头：“感谢提醒，我们会注意的。” 通过国际情报局发来的视频资料，国内调查局盯住了蓝火人工智能资源研究中心的那个代表，很快他们的视线移向了蓝火总部所在城市的南边，那里有一个着名的风景区——渔夫之湖，是城里很多人度假、野餐和钓鱼的好去处。在湖的南边离陆地不远的地方一个孤立的小岛，通过一个只能过一辆皮卡宽度的浮桥与湖岸相连。岛上有几座三层小楼，看着相当坚固，通过回廊相互连接。这里原来是个小型度假村，后来因经营不善倒闭，被蓝火公司收购，重新装修后，便封闭起来，再没有外人进去过。 第91章 湖中孤岛 从蓝火公司总部到渔夫之湖北岸的距离有大约20公里，在北岸隔着湖与那个小岛的直线距离不到3公里，但要是开车前往，就需要绕过半个湖区，从办公的角度看，这个人工智能资源研究中心与总部之间的交通其实十分不便。这个中心在蓝火公司很少有人知道，即使像财务部门知道它的存在，也认为是个无关痛痒的“编外”研究机构。对大型企业而言，把一个完全不重要机构，外放到这么个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地方一点都不奇怪。但是，在情报部门的眼中，事情往往是反过来的。 因为有戴维事先的命令要求：调查过程绝对不能暴露身份！探员们显得非常小心。周末，几个探员先后带着自己的家人到渔夫之湖野餐，发现小岛周边有些人在钓鱼。接着，他们化装成钓鱼者，分别在那里“垂钓”了几日。其中一个探员建议，现在垂钓者中盛行一种新的玩法，用无人机钓鱼，我们可以尝试用无人机接近那些建筑。戴维批准了这个想法，但是要求只能用真正的民用垂钓无人机，绝对不允许使用侦查专业设备。 几天后，一架垂钓无人机先在距离小岛比较远的距离开始垂钓，然后慢慢地，不经意地靠近小岛，就在即将进入小岛100米半径范围时，突然失去控制，一头栽进湖里。只见远处岸上的遥控垂钓者不停地摇头、顿足大骂，过了一会儿悻悻地收拾东西走了。探员们心里当然知道，这是无人机因受到电子干扰而坠落，但是操控它的“垂钓者”一定要表现出对“意外”的愤怒和不解，这是他们预想的一个可能情景下的标准剧本。 当晚，夜深人静的时候，一只无人小艇从岛上悄悄驶出，来到无人机坠落的地方，向湖水里放下一个小型设备，似乎在试图打捞那架坠湖的垂钓无人机。这一切都被戴维安排的暗哨，用远距离夜视设备看得清清楚楚，动用这种专业设备打捞，说明他们非常想知道那是一架怎样的无人机，那么岛上一定藏着巨大的秘密。好在戴维有令在先，探员用的是普通网购的垂钓无人机，即使被捞去，也无法证明什么。 国内调查局出师不利，转而将希望寄托在国家安全局百战百胜的顺风耳上面。安全局在接到申请后，迅速对岛上电话、邮件、社交媒体等一应通讯信息进行了监控。一周后，他们提供了第一份监控汇总报告。这个蓝火公司的研究中心与蓝火公司总部的沟通非常官样和简单，仅限于一些行业研究报告、管理规定和会议通知。他们最大的信息传输量在于接收信息，通过邮件、社交媒体和其他私密的通讯方式，从全球各地接收有关人工智能的信息，特别是有关AI与武器、战争等方面的信息。这些信息的来源非常广泛，有些是开源资料，有些是从其他研究机构购买的报告，有些是从各地客户那里获得的情报，还有很多应该是蓝火在各地安插的暗桩线人发回的情报。通过反向追踪情报来源地，安全局认为蓝火公司在世界各地线人和暗桩的数量远超想象，已经构成了相当完整的体系，尤其在爆发冲突、战争的地区和军工实力强劲的国家，如c国、R国等，安插尤甚。所有收集到的情报，经过这个中心的分析、加工会形成一些报告，其中“正规”的报告会通过蓝火公司的oA系统传输，而机密信息则会辗转传到一个欧洲服务器的邮箱里，估计接收者是迈克尔。所以，初步判断，这里是蓝火全球情报机构的中心。 国际情报局萨姆那边给出的信息印证了国家安全局的初步结论，甚至认为该中心除了收集情报，还有一定实施干预行动的能力。 戴维让助理将目前关于蓝火人工智能资源研究中心所有的调查结果，在他们的AI情报模型中再次梳理了一遍，看了模型给出的报告，还是摇了摇头，再次拨通了萨姆的内部电话：“我想你也早已看过近来的调查结果。” “是的，蓝火这帮家伙铺的摊子不小啊！” “问题是我们还不知道他们要干啥？” “我一直不认为他们只是在收集行业情报。”萨姆在暗示很早以前他就提醒过戴维 。 “我同意！”戴维若有所思，“通常对方在最不经意情况下泄露的线索，往往是情报官最大的法宝。直到现在，我们在所有调查的细节中都没有找到‘园丁计划’的影子。所以，这个孤岛一定还有其他的秘密通讯方式。他们秘密收集情报，我可以理解，但是这么大费周章地隐藏对外通讯，肯定是在试图隐藏一个巨大的秘密。” “这个判断你跟‘大耳朵’说过吗？” “还没有，我先想和你讨论一下。” “戴维，我非常同意，建议你尽快跟他们谈谈。在调查秘密通讯的问题上，咱俩绑在一起也不如一个‘大耳朵’。” “好的，谢谢！给你电话，除了讨论之外，还希望你从境外找一下‘园丁计划’的线索。”戴维终于说到了主题。 “好吧！”萨姆这次没有讨价还价，“我这里有个负责c国的探员叫约书亚（Joshua），据他反应最近蓝火公司在c国的暗桩有些动静，但不知道是不是跟你说的‘园丁计划’有关。我让他关注一下。” “萨姆，你真是个好人！找时间我请你抽雪茄。”戴维感觉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点。 萨姆提到的情报官约书亚是一个c国的后裔，祖父母在当初c国战乱时移民A国，父亲在A国出生，与世交家的女儿（也就是约书亚的母亲）结婚，约书亚算是第三代移民，与他情况相同的c国后裔，很多人从父辈就不会讲c国语言。但是由于从祖父那辈就坚持要求子女学习c国国语，约书亚居然能讲非常流利的c国话，加上他那面孔，在c国时很少有人意识到他是A国人。这使得他在国际情报局这几年拼命发展c国人力情报网的过程中一枝独秀。特别是几个月前通过了局里“深度心理测试”（脑透）之后，更是备受重用。可是，萨姆和约书亚自己做梦都想不到，这样一个位出色的情报官员在罗伯特那里已经成了半颅人。 第92章 罗伯特盯上冯雨岭 近来猛增的工作量和超级的信任以及c国越来越强的反间谍手段，使约书亚压力倍增，出现了焦虑和失眠的状况。偶然在一个酒店体验了深睡枕之后，他马上就给自己家里置办了一套海沟卧具。最近，又在朋友的推荐下体验了心灵之舟的静心者，并为自己订购了头盔。 对于萨姆和戴维费尽心机调查的事情，此时在罗伯特这里已然不再是什么秘密，当迈克尔这个cEo、艾玛这样的经理和约书亚这样的探员一个一个在他面前成半颅人时，他正在拥有“上帝般的视角”，一群人你争我夺、机关算尽的斗争，什么‘园丁计划’、什么招标投标，在他看来几乎是个明局，所以蓝火这种过时的吸血吸金的势力跟自己争属于“无知”对“已知”，是断然没有胜算的，甚至他们变成自己的棋子也是早晚的事。按这种速度发展下去，没准儿哪天总统在他这里都会成了半颅人和静心者的俘虏。 按理说罗伯特应该大有睥睨天下、傲视群雄的架势，但他的心情偏偏非常矛盾，时而狂傲不羁，时而惴惴不安。当今的天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一切一切的基础，就是对脑透技术的高度控制。目前，政府也就是戴维他们运用脑透技术，需要得到琳达他们的支持，自己是琳达团队的财神，当然很容易了解其中的情况。伊桑那边由于自己攥着他的“命案”，他不得不听命于自己，这么长时间他也已经习惯了这种奢靡而自在的生活状态，而且现在的技术团队忠心耿耿，完全可控。A国这边至少短期内没有什么威胁，问题是通过“亦知系统”对约书亚等人脑透信息的分析汇总，国际情报局安插在c国代号“吉他”的间谍证实：那边也训练成功了脑透模型，领头的叫唐汉兴，而且已经被政府严格保护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罗伯特冥冥之中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自己宏大的秘密计划未来很可能被c国这帮人捅破，而自己对那边具体情况尚不了解，又无法施加影响，就更别提控制了。 罗伯特觉得自己能安全地走到今天，不仅是控制手段高超，很大程度上是善长防患于未然，面对风险，一贯主动出击，从不坐以待毙。对于c国冒出脑透模型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当然更是如此。他反复通过“亦知系统”深度分析脑透获得的信息和此前尹夕帆提供的全部c国情报，里面有个反复出现的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个人叫冯雨岭，尹夕帆曾试图与他合作但功亏一篑。此人与唐汉兴关系紧密，都是威尔逊教授的学生，参与了c国的脑透研发和科研应用，对该模型有着深刻的了解，而这位教授目前还是个自由科学家，到处参加学术交流活动，既没有受到c国的限制，也没有受到A国的限制。如果能够控制这个人，我们就可以了解甚至在很大程度上影响c国那个项目。 好消息是冯雨岭很可能要来A国。原因是“人工智能与幸福城市论坛”明年年初将在A国的N城举办，冯雨岭的论文《AI与未来城市交通》水平很高，目前已经进入获奖名单，只是还没发布。只要他来了A国，就有机会对他进行脑透和控制。 坏消息是冯雨岭要来A国的消息国际情报局和蓝火公司也都知道了。约书亚准备利用这次机会策反冯雨岭，这可能干扰到罗伯特他们实施脑透和控制。最可怕的是，蓝火公司将他列入了“园丁计划”，这将导致罗伯特的设想全面失败。 “园丁计划”这个被迈克尔藏在大脑深处，令戴维和萨姆“朝思暮想”企图破解的秘密，一个月前已被罗伯特彻底看穿，原因简单至极：迈克尔是海沟深睡枕的用户。 一开始，罗伯特通过深睡枕脑透收集的信息也只是只言片语，但他马上意识到这是个巨大的秘密，必须尽快了解全貌。现在的问题是迈克尔成为深睡枕用户后，还没有机会在这个枕头上完整地回顾园丁计划。 “那我们就给他制造一个机会！”这等题目根本难不住罗伯特，略作思索便计上心头。他打开替身系统，以一家机器人公司董事长的身份，要求公司尽快为一款自动除草剪枝专用机器人，做一个题为《园丁计划》的手机短视频广告，然后给出了一个“示范性客户名单”，其中当然会有迈克尔的名字…… 广告制作完成了，机器人公司的一位女销售员托人找到了迈克尔的一个老同学，此人只是个普通的工程师，非常朴实，但因为多年的关系，可以随时给迈克尔发信息。销售员约他在一个咖啡厅见面，说是有礼物送给他。 见面后，那位女销售员马上送给他一个可以自动清洁汽车内部的小型机器人，说是公司U&A测试用品，请他试用。他非常高兴地接受了，同时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们找我就为这件事？” “不仅如此”女销售员说着打开电脑，播放了园丁机器人的视频。 “omG，这个我估计是买不起的，你们可能找错人了！” “坦白地说，我们确实是只向富人兜售的。但是要让富人认同，我们总得先树立几个榜样。我听说您认识蓝火的cEo。” “是的，认识，但是我并不擅长向朋友推销东西。” “不需要您推销。我们很快会有个手机短视频，如果您能在收到这个短视频的一分钟之内就转给他，我们就送给您一个同样的机器人。至于我们是否能把产品卖给他或者送给他，您都不用管。只要您发出后截个图给我，证明是在一分钟之内转发的，这个机器人就是您的了。” “哦，真的？看来认识大人物真的有好处。”那位老同学显得非常高兴去做这个没有风险又好处明显的事情，“这个好办，你发给我吧。” “您要稍等一下，那个手机版的视频公司还要修改一下，改好了一定会发您。发之前我还会打电话联系您。只是有可能是在您休息的时间。” “这个没问题，不就是发一次吗？” “对，一次就够！”女销售员极其自信地说。 第93章 罗伯特破解“园丁计划” 咖啡厅里那位女销售员播放的视频是机器人公司制作的，但这个销售人员是伊桑根据罗伯特的指令派人假扮的。他们在深睡枕的系统中监视着，等待着……一天中午，迈克尔希望睡会儿午觉，刚刚躺到深睡枕上，伊桑这边马上发现迈克尔的大脑已经进入脑透监控距离。 刚刚躺下一分钟，迈克尔的手机就响了一下，一看是老同学的信息，文件的题目赫然写着《园丁计划》，忽地坐了起来，瞬间惊出了一身白毛汗。他马上点开那个视频，就听里面旁白说道：“你是否有一个新的‘园丁计划’？请一位极其认真专业的AI机器人，每天都兢兢业业地为你修剪花园？……” 听到这些广告词，迈克尔苦笑了一下，重重地躺倒在深睡枕上，心说：“这个机器人公司居然也有个‘园丁计划’，不过你这个园丁计划除的是最无用的草根，我那个园丁计划除的可是最有用的人头……” 伊桑立即遥控深睡枕发出了类似“咖啡椅”的“清醒波”，帮助迈克尔毫无困意地、完整地回顾了园丁计划地前前后后。伊桑然后启动了“睡眠波”，让这位半颅人安然入睡。一个大型军火集团费尽心机掩藏地秘密，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展现在罗伯特的电脑屏幕上。 原来，在迈克尔这群老军工企业看来，武器与军事用品市场就是他们自家的花园，他们的传统产品就是种在花园中的花草，其他的竞争产品都是侵入自家花园的野花野草。如果野花野草不影响自己种的花草，让它们活两天倒也无所谓；如果影响了自家种植的花草，就让园丁从物理层面除去。这就是为什么这么些年，在军工领域只有这么几家大企业瓜分蛋糕，没有新兴企业能挤进这个圈子。情况的突变发生在人工智能经历多年默默探索，突然在近年实现了爆发。这个技术未来将完全模糊武器与非武器的边界，而国防预算就那么多。AI技术持续发展下去，战争的形态肯定出现变化，传统武器面正在逐步失效，世界上也就不再需要那么多毁伤性武器，军方自然也就不再给传统军火商那么多生意了。那些已经投入尚未收回的资本怎么办？过去躺着挣钱的日子消失怎么办？这种竞争已经不再是新来几个竞争者的问题，而是传统军工企业会不会出局的命运问题。 有人说，传统军工企业也可以投资AI呀！是的，他们一直在投，多半是在现有武器平台上进行应用和改进，因为这样可以马上变成钱，把投资收回来。他们是不会把主要资金都投向基础研究的，更何况他们的人才结构也一时难以调整。 那么什么方法最简单，那就是让有可能影响传统产品的新技术尽量不要马上出现。要做到这一点，最有效的途径就是让一些关键研究项目的核心科学家消失或者无法工作，尤其是对手和潜在对手国家中的这类人。对手的战争形态不变，现在军火巨头的武器也就可以继续大卖。 蓝火公司这次“园丁计划”，就是利用各种手段，干掉“杂草名单”中别国那些未来对自己主流产品销售可能造成巨大威胁的科研精英，或者让他们失去工作的能力。随着近来随着蓝火在与琳达团队的竞争中连续失败，他们也正在考虑将国内的有些人纳入“杂草名单”。蓝火人工智能资源研究中心不仅是情报中心，也是行动指挥中心。 冯雨岭最近提出陀螺舱的设想本来只是概念性设计，但迈克尔还是亲自将他列入最新的“杂草名单”，主要原因有两个：一是空空导弹和防空导弹是蓝火的主要利润来源之一，这种交易从开始谈判到交付完成经常要个五年八年，中间如果有个颠覆性的技术进步，哪怕最初只是个概念性的，都可能对其销售产生重大影响，这样的问题屡见不鲜。冯雨岭提出的这个设想，对他们的导弹生意有巨大的潜在挑战。二是，从冯雨岭参与的翼马研发项目看，其进展速度可谓令人吃惊。如果在陀螺舱的研发上也是同样的速度，那么蓝火的产品销售很快就会受到影响。防微杜渐，尽快在初期阶段就打断这个方案，是最有效的干扰和延迟方式。 既然是老板钦定的“杂草”，蓝火的人工智能资源研究中心肯定要全力以赴地斩草除根。但是c国与其他地方不同，特别是都城，治安十分严密，下手难度甚高。正在发愁的时候，这家伙眼看就要自己送上门来了。蓝火这边负责执行此次“除草”的“园丁”组长叫亚历山大（Alexander），现在他正在制定一个计划，首先确保冯雨岭能来A国参加论坛。 伊桑将脑透得到园丁计划内容推送给罗伯特之后，想到这次的操作可谓天衣无缝，完美之至，情不自禁地得意起来。就在此时，秘密电话响了，他一看显示代码便知是罗伯特。“一定是打电话来夸奖我的！”伊桑迅速将电话举到耳边，兴奋之情从心里洋溢到眼角。 “后来是你让迈克尔睡过去的吗？” “当然，那还能是谁？” “F**K，还没搞清楚那个中心是怎么对外通讯的，你就tmd让他睡了？”完全出乎伊桑的意料，罗伯特气急败坏，张嘴便骂，走形的笑容冻结在了伊桑的脸上。 “原来我一直以为只有女人能让你犯晕，这次没有女人你也犯晕！”罗伯特怒气冲冲地挂断了电话。 伊桑像泄了气的皮球，举着电话的手慢慢垂下。电话那边的罗伯特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仍然说对了一件事——接通电话的时刻，那个假扮销售员的女人正坐在伊桑的怀里，解下的胸衣已经挂在了他的电脑屏幕上…… 罗伯特也没搞清楚自己今天哪来这么大的火气，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愤怒的心情，重新集中精神思考核心问题：“如果蓝火干掉了冯雨岭，就很难找到另一条了解和影响c国脑透项目的理想途径，所以必须先蓝火一步下手……” 他将黄雀叫进办公室：“跟了我这么长时间，我心里明白，以你的才干当保镖太屈才了。” “能保护您是我的荣幸！”黄雀答道，不知是出于真心还是礼貌，或者兼而有之。 “我想是时候让你成为一个指挥官了。”罗伯特打量着这个高大英俊的随从，“去帮我搞定一个人！” “什么人？”黄雀诚惶诚恐地问道。 “一个c国科学家，这是他的资料。”罗伯特把他的电脑屏幕转向黄雀。 第94章 新选的保镖 黄雀一边翻看资料，一边皱着眉头问道：“您希望我做些什么？干掉他？” “恰恰相反！”罗伯特的口气斩钉截铁，随后将蓝火人工智能资源研究中心和“园丁计划”告诉了黄雀，“首先不能让蓝火除了这棵草，更重要的是我们要抢先控制他，脑透他，然后让他为我们工作。这次，从计划到执行完全由你负责。” “是，老板。可是您的安全怎么办？” “你不是做过保安公司吗？那就给我找些可靠的公司，挑几个能人。”罗伯特当然关心自己的安危。虽然现在蓝火公司不会对他怎样，但说不准未来会发生什么意外，现在他对这个世界足够重要，也到了扩大保镖队伍的时候了。 “好，我马上就去给您找合格的保镖！”黄雀略微思考了一下，“以现在的情况，4个人就够了。” 对各家安保公司情况了如指掌的黄雀，毫不犹豫地找到自己认为最专业、最靠谱的几家公司，干脆利落地付了订金，极其耐心地从一大堆专业保镖的档案中选出了十几个人，约定在一个训练中心见面。 黄雀从站成一排的十几个候选人前面走过，逐一端详这些精壮的汉子，然后提出三个考核项目： 第一，手枪速射：背对目标，接到指令后迅速回身，同时拔枪上膛，在一堆人形靶中找到真正的敌人，进行射击。 第二，应对偷袭：随时识别人群中的突袭者，拦阻、制服或阻挡武器杀伤。 第三，驾车逃逸：在被保护人遇到危险时，迅速掩护上车，在高速行驶的状态下躲避障碍，瞬间掉头。 一整天的考核下来，黄雀从中选出了七人，其中三个人是综合评分前三甲，另外四个则特长突出： 一个绰号“猎手” 的家伙，身材不高、其貌不扬，但在“手枪速射”中，枪枪打在人形靶的手部和双腿关节，明摆着要抓活口； 一个面无表情，长得像机器人的家伙，在“应对偷袭”的格斗中实在是太能打了，黄雀估计自己都未必是他的对手，这家伙的绰号就叫“机器人”； 一个肌肉发达到上身看起来像个盒子的家伙，绰号鲍克斯（ box，有盒子和拳击两层含义），在“驾车逃逸”中一个人就轻松地抱起90公斤的被保护对象，瞬间塞进汽车后座，特别是他能把汽车开得出神入化； 还有一个高个子，基于身高和观察力极强的双重优势，他能在混乱的场面中比别人更好地看清局面，这次只有他一个人提前发现了来自头顶无人机的威胁，平时的绰号叫“探头”。 黄雀约这七个人次日到一家高档酒店吃饭并开会。由于这些人都有着类似的经历，一顿美食下来，几个人混得像兄弟，心情非常轻松。侍者端上餐后甜点的时候，黄雀说道：“给我的这位老板当差，工资很高，但要求也很高。不仅要有身手，还要有脑子。下午，我们要开个研讨会，会上讨论几个不同情形下的安保行动方案，请每位都要发言。” 离开餐厅，一群大汉晃着膀子进了会议室，落座之后黄雀先给大家介绍着名的“咖啡椅”，哥几个刚才喝得微醺，都怕会上表现不好，争先恐后地靠在椅子上启动了“清醒波”。 黄雀将一个假设的安保现场图片投射到屏幕上，对着七位候选人问道：“如果是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办？给大家几分钟考虑。” 话音落下，只见几位候选人双臂交叉胸前，后脑抵着“咖啡椅”的头枕，陷入了思考…… 一场脑透下来，黄雀最终从这七个人里选出了四个：综合成绩最好的一个家伙绰号“斗士”、格斗高手“机器人”、高个子“探头” 还有那个善用枪的“猎手”。四个人可以倒班工作，确保任何时候都至少有两个人在保护罗伯特的安全，重要场合四人全上，还可以优势互补。 其实，还有一个人脑透也过了关，就是驾驶高手壮汉鲍克斯。黄雀对这个人印象十分深刻，觉得他长得粗壮，内心相当聪明细致。但是他的驾驶特长一时用不到，也就忍痛放弃了。 给罗伯特配好保镖队伍之后，黄雀精神十足地着手调查和收集资料，开始为“迎接”冯雨岭的到来制定行动计划。 倒是罗伯特或多或少感觉有些不适应。尽管新的保镖表现得相当职业，也非常负责，但黄雀不在身边时，罗伯特就是觉得哪里有些缺憾。不知是因为潜意识当中自己只信任黄雀，还是习惯了这么个高大英俊的人伴随身边？ 这天罗伯特照例还是去散步，只是今天跟随他的两人是“探头”和“机器人”。“探头”走在前面，“机器人”走在后面，把罗伯特夹在中间。快要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侧面的街道里跑出来一个年轻人，把一个黑色垃圾袋扔进了他们前面7、8米处的一个垃圾桶里，头也不回地跑过另一侧的斑马线。“探头”马上举手示意后边两人停下并后退到墙边，“机器人”站到罗伯特身前，用躯体挡住他。“探头”凭经验估计：如果是针对罗伯特布设爆炸物，按照他们散步的速度，应该在十秒之内就炸了。过了二十几秒之后，看看还没动静，“探头”便走到垃圾桶旁翻看了一下，发现只是他们职业性警觉导致的虚惊一场，做了个继续前进地手势。 “机器人”向旁边一闪身，请罗伯特先走，罗伯特看着他微微一笑，这是罗伯特第一次近距离认真地打量这个家伙，越看越像机器人。 “对啊！机器人，未来机器人保镖一定比人类保镖能力强，还无比忠心。这种细分功能的特种机器人，在富人群和军用、警用领域一定大有市场。将来有专属的机器人保镖团队陪着我，一定比黄雀还管用。”罗伯特一边想一边不自觉地点头。那两个保镖看到老板不住点头，心里非常高兴。 第95章 伊桑重出江湖 “这件事需要由自己人来主持。”罗伯特想到了一个前不久刚被自己骂过地人——伊桑，心里说：“虽然偶有差池，但终归是个天才，研发项目从未失手。另外，他在外人看来已经不理正事挺长时间了。这种顶尖的科学人才根本不是普通人，本质上是闲不下来的，一夜暴富后玩上一两年的情况是有的，但让这种人长期处于不动大脑的娱乐状态，对他们而言是极其无聊的，通常都会再创业干些什么。如果伊桑再不出山，不但会引起戴维的怀疑，连琳达和过去的同事都会觉得不正常。现在从新的脑透大模型、替身系统到静心者模型都已经运行稳定了，他也该转变身份了。” 罗伯特开始加快步伐往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他独自打开替身系统，用不同的面孔和身份开了几个会议，然后拨通了伊桑的电话：“伊桑，你花花公子的日子过得还开心吗？” “哦，嗯，”伊桑因为不久前刚被他骂了一顿，听到这话一时摸不到头脑，不知道又是什么情况，支支吾吾起来。 “我是想问你，未来有什么打算？”罗伯特解释道。 伊桑这是才觉得罗伯特今天的口吻缓和而认真，不像是要指责他的意思，于是说道：“说实话，挺自在的，但也挺无聊。我觉得还是应该研究点什么？您有什么事情要我做吗？” “你去研究安保机器人吧！给我做十万个机器人黄雀出来。”罗伯特掷地有声，“你先写个商业计划书，就说你要建一个新的公司专门做安保机器人这个未来的特种细分市场，公司名字我都给你起好了，叫高保特（Guarobot）。把你要出山的消息散出去。接下来一定会先后有几个投资人去找你……” “这个课题我喜欢！”伊桑的兴奋劲儿又起来了，“看来您已经帮我安排好了。” “这个事情对外不要与我有任何关系！”罗伯特提醒到，“就说是你伊桑的二次创业。虽说你这次属于富人创业，但必须真正打起精神来做！” “这个您大可放心。”伊桑显得非常自信，“这段时间我发现，没有事做和没有女人一样难受。” 不久，在罗伯特的类家族中又多了一个新的成员，一个在表面上与他毫无关联的高保特安保机器人公司。看到这个消息，戴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心里说：“这小子还算识相，没有再去碰脑透技术。” …… 安排伊桑研发高保特的同时，罗伯特一直在问黄雀那边的进展情况。 “我通过各种渠道复核了冯雨岭的背景情况，特别研究了尹夕帆在c国当地获得的一手资料，还有通过咱们脑透系统发现的国际情报局的内部报告。”黄雀非常认真地说，“这个人可跟伊桑不一样，他一不贪财，二不好色，三不争斗，热心公益，无论以我们的标准还是c国的价值观都是个好人，洁身自好，弱点很少。所以，不好下手。” “哼！弱点少？”罗伯特冷笑了一声，“弱点少本身就是缺点！现在看来，你还是有点儿天真！洁身自好本身不就是弱点吗？” “干净是弱点？”黄雀似乎没有理解罗伯特的话。 “举个例子你就清楚了。”罗伯特用手轻轻地掸落了一根掉在西装衣袖上的白发，整理了一下衬衣，然后不慌不忙地说道，“你想想，是把一件迷彩服弄脏容易，还是把一件雪白的衬衣弄脏容易？” “当然是白衬衣。”黄雀想了一下，突然像是开了窍，“对于雪白的衬衣来说，一个污点就足够了！” “很好！”罗伯特似乎已经看到了成功的景象，“那你还在等什么呢？而且，你会随时获得亦知系统更新的情报支持。” …… 冯雨岭收到的邀请来自“人工智能与幸福城市论坛”，是由几个纯学术组织新创立的国际论坛，唐汉兴和冯雨岭的导师威尔逊教授是论坛的名誉主席，这个论坛主要靠公益组织和城市政府赞助才能得以主办和发展。筹委会秘书长伊莎贝拉（Isabella）女士非常坚信：这个论坛未来将成为国际AI与城市发展研究的一流论坛之一。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世界各地都是如此。在一个学术论坛初创时期，募集足够的赞助，让它每年能按时办下去，终究是个需要四处奔波、磨破嘴皮的苦差事，此事一直令伊莎贝拉一筹莫展。 这两天幸运之神好像突然间眷顾起她，上周“蓝兴公益基金”的经理亚历山大到访组委会。亚历山大的内幕身份，就是蓝火负责除掉冯雨岭的“园丁”组长。他现场要走了相关资料。两天后，拿了一份赞助协议过来，赞助条件非常简单： 其一，通过会场展板与致辞鸣谢蓝兴公益基金。 其二，允许他们的工作组驻扎在会议举办酒店，自由接触与会人员，收集联络方式和发送公益基金的介绍材料。 其三，资料里提到一位c国专家冯雨岭，他的论文《AI与未来城市交通》与蓝兴公益基金倡导绿色高效交通的理念非常一致，希望能在会上结识他，务必请他现场出席论坛。 在伊莎贝拉看来，相较于以前她听到的赞助要求而言，这几乎可以算是“无条件”赞助。至于冯的那篇论文，其实他们评委会本来就要给这篇论文定个金奖，这次也正好送个顺水人情。既无专业学术争议，又有赞助资金，岂不两全其美？伊莎贝拉当即就签了协议，三天前赞助费顺利到账，宛若天上掉下了披萨饼。 同一天，又一个披萨饼从天而降——以专注于会议酒店着称的图腾酒店管理集团来电说有赞助意愿，请她将相关资料发至其公司公关部邮箱。昨天集团公关部来电约她，今天到酒店与董事长的公关事务助理克里斯托弗·威廉姆斯（christopher williams）先生见面。 无论是打电话的酒店工作人员还是伊莎贝拉，当然都不知道这位董事长公关事务助理就是黄雀假扮的，而所谓的董事长也是罗伯特的替身之一。 第1章 是不是意外 【定场词】 一个吃五谷杂粮的俗人，一字一句写下一部拙作，绝非AI出品。参考网传事件，现实想象杂糅。至于哪些源于真实，哪些是有点道理的幻想揣测，哪些又纯属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请您不必过于在意。即使真的看到了与书中描写类似的情况、雷同的机构乃至重合的姓名，也是纯属偶然。江湖规矩，重要的话说三遍： 请不要对号入座！ don't take it personally please！ -.. --- -. .----. - - .- -.- . .. - .--. . .-. ... --- -. .- .-.. .-.. -.--（摩尔斯电码） 【正文】 AI纪元初年7月1日凌晨两点半，c国的都城一片静寂，唯有树叶随着夜风在黑暗中躁动，沙沙作响。一个面容清瘦、戴着黑框眼镜的军官，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戒备森严的军队大院，门口两个持枪的夜班卫兵如往常一样向他行了个军礼。此时，一辆白色的网约车驶来，停在军事禁区警戒线外。卫兵看着那位军官上了车，车子在空旷的道路上疾驶而去。 网约车行驶了一阵，司机看到前面红灯，开始减速停车。就在此时，一辆大型货车从后面呼啸而来，网约车司机只觉得后视镜突然一闪，还没反应过来，一声巨响，车的后部已被撞得面目全非。后座上的军官被挤压在变形的汽车中，浑身鲜血淋漓，已经讲不出话来，但眼睛却瞪得大大的，不舍地直视着前方，仿佛在说：“明天，还有无数的事情等待我去做……” 郝斌在睡梦中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猛然惊醒，来电的是c国国家安全部高科技局的值班室。 “郝处，又出事了！”电话那边声音急促，“杜赫阳刚才在他单位附近出了交通事故。” “又是交通事故？”郝斌猛地坐起身子，此时他已经完全醒了，“人呢？人怎么样？” “抢救无效，已经宣布死亡了。” “这个人我知道，他应该还不到40岁。”郝斌打开手机免提，一边穿衣服拿东西，一边说道，“你再把他的资料跟我回顾一下。” “杜赫阳，男，38岁，军事技术研究院人工智能作战指挥系统研究中心主任。我国AI作战指挥系统的创建者和研发负责人，目前该系统已经达到国际先进水平，其本人还发表了60余篇论文和4部专着……” 郝斌走出房门前说道：“把事故位置发给我，通知当地公安我们要过去，命令梁艳他们马上到事故现场集合。” 郝斌到达现场时，区公安局的谢局长也已经到了。 “什么情况？”郝斌顾不上寒暄，直接问道。 谢局长微微摇着头：“从目前情况看是疲劳驾驶导致的意外交通事故。” “意外？”郝斌的面色非常难看，“谢局长，我不是不相信咱们局的调查水平，只是近来这种‘意外’太多，而死者的身份又太敏感了，所以我们需要跟你们一起调查，相关手续一上班就会发到市里，请您理解配合！” “没问题！”谢局长非常爽快地说道，“我们确认死者身份后，就担心这个‘意外’不是意外，所以第一时间通知了你们。我会派最有经验的人负责调查。” 回到办公室，郝斌没有马上召开会议，而是独自一人坐在那里，双臂交叉在胸前，望着窗外的日出，想到杜赫阳再也没机会看到这轮新的太阳，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在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中，是一系列顶尖科学家离奇死亡的情报汇总，当这类“意外”接二连三地发生在特定人群中时，就不能不怀疑这是不是意外： 一位c国裔的世界着名科学家应邀回国，他的老师，一位国际科学巨匠，曾经断言：“这个人获得诺贝尔奖是迟早的事。”但就在他准备离开A国的前夜，突然跳楼身亡，当地警方调查后表示：“这仅仅是场意外”。 接着是在c国国内，一位天才热核物理学家和一位重要的航天高级管理人员以及国家大数据安全工程研究中心创始人先后被交通事故夺去了生命。 最近，c国最着名人工智能公司之一的创始人，也是国内顶尖的科学家在睡梦中离世。 无独有偶，就在第二天下午，一位顶级材料科学家车祸身亡。调查还在进行中，死因尚未定论。 上个月，一位着名的生物基因安全专家，在国内因交通事故不幸离世。 今天，杜赫阳又不幸进入了这一长串名单…… （各位看官有时间的话，可以上网搜搜现实中有没有“类似”的报道。） 人们不再有机会听到这些决定着明天的科学天才讲述关于明天的故事了。纯属意外吗？今后还会有多少这样的“意外”？c国还禁得住多少次“意外”？如果不是意外，那么背后的真凶又是谁？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郝斌的沉思：“请进” 进来的是他的助手梁艳：“区公安局刚才来电说：他们查了事发前后两辆车的沿途视频、网约车的后台记录，肇事者血液检测报告也出来了，目前他们认为还是疲劳驾驶导致的交通事故。” 郝斌听罢没有评论，说道：“讲讲你们的调查。” 梁艳将一些资料投射到郝斌面前的屏幕上：“我们初步调查了肇事者的背景，看起来就是个非常普通的卡车司机。” 郝斌摇了摇头：“我们不是交通警察，要查的不只是交通事故，他接触过的人、财务情况、生活习惯、身体状况……每项细节都要深入核查。” 梁艳：“是！” 郝斌：“出事之前，杜赫阳都与谁联系过？” 梁艳：“当晚他跟太太通过几个简短的信息，但跟一个叫唐汉兴的问鼎大学教授进行了约30分钟的音频通话。” “我知道这个人。”郝斌一边说一边站起身，“走，咱们去找他了解一下情况。” 郝斌曾经在一次有关人工智能安全的内部研讨会上见过唐汉兴，因为一上来两人就对构建AI国际安全机制的看法大相径庭而当众争论了一番，所以郝斌对此人印象十分深刻。 郝斌和梁艳在问鼎大学这座国内顶尖学府人工智能系的一间小会议室里，见到了着名的青年教授唐汉兴——中等身材，带着纯钛框架眼镜，皮肤白皙，额头宽阔，穿着十分合体的白色衬衣，灰色西装，没系领带，一副略带傲慢的学者气质。他本科在国内学的医学，但似乎对治疗疾病没什么兴趣，反而对探究人类大脑思维的奥秘极其着迷，于是攻读了脑科学硕士。因为觉得与揭开思维的奥秘还是相去甚远，他又恶补了数学远赴A国，考到着名教授史蒂文·威尔逊门下学习人工智能。获得博士学位后，问鼎大学以相当优越的科研条件吸引他回国任教。凭借先进而丰富的跨界知识和幽默流畅的语言风格，唐汉兴很快成了学校里的明星教师。他从不担心自己的学生是否按时来听课，因为抢座还来不及呢，不仅本专业的学生提前占位，很多其他专业的学生也会过来蹭课。但是他在进行思考和研究的时候，瞬间就会变成一个极其沉默的人，几乎是废寝忘食，雷打不动。赶上近年人工智能的迅速发展，唐汉兴的科研又成果十分突出，于是以火箭速度升至教授。校领导十分看好，几次找他谈话，希望他能担任一些管理职务。他从来都是婉言谢绝，说他只对科研有兴趣，一想到管人就头疼，自己的理想就是当一个自由自在的科学家和教授，科研和教书之余便去游历世界，最好以后能过上闲云野鹤般与世无争的生活。当然，他的这些想法和举止与其殷实的家庭背景不无关系。如果说他还有什么特点的话，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个人一旦谈及专业就兴奋不已，滔滔不绝。 唐汉兴是被系领导叫过来的，他一眼就认出了郝斌，虽然没说什么，但看起来对两个国安人员找他感到非常奇怪。 郝斌主动跟唐汉兴握了一下手，落座后直接问道：“你认识军事技术研究所的杜赫阳教授吗？” “应该算认识吧，没见过面但通过话。”唐汉兴的回答毫不迟疑。 “怎么认识的？”郝斌接着问道。 唐汉兴：“他是我师兄冯雨岭介绍的，他们俩挺聊得来，前两天他们讨论一个问题时，师兄提起了我，杜教授想跟我沟通一下。其实我不太想跟军事科研有啥瓜葛，但因为师兄张嘴了，我肯定要办。昨晚跟他聊了大概半个小时。” “你们都聊了哪些事情？”郝斌不慌不忙地问道。 “这件事恐怕要从我的研究课题说起。”讲到专业，唐汉兴突然间来了精神，“我现在的研究方向是利用AI技术进行人脑信息识读，你们不搞这个专业，可以简单地理解为传说中的‘读心术’，因为曾经有一部科幻小说描述过此事，将这个技术称之为‘脑透’（Known too ——‘你所知，人亦知’ ），后来圈里圈外都习惯用这个名字。杜教授问我是不是可以通过识读真人指挥员的现场脑信号来直接训练AI指挥系统。我说如果咱们的脑透技术成功了，理论上是可以这么做的，这就构成了‘碳硅双智循环’，训练效率不可限量，但现在我们离成功还有相当大的距离。A国那边FIt大学有个团队曾经宣布过成功，但马上就销声匿迹了。听到这里，杜教授沉默了好一阵，后来又问了问我的研究思路。但是我保证，我没有问一句关于他那边科研的问题，他也没跟我说。” 郝斌面色沉重地说道：“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杜教授今天凌晨遭遇车祸不幸去世了。” “啊？！”唐汉兴脸上刚才讲专业话题时那种兴奋的表情瞬间消失了，除了一句感叹，半晌没说出话来。 郝斌并没有打扰他的沉默，过了好一阵才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起身告辞。临到会议室门口时，郝斌突然转过身来向唐汉兴问道：“您刚才说A国的那个脑透已经成功了？” 唐汉兴此时好像还没完全从刚才的震惊中摆脱出来，慢慢地摇了摇头：“我只是看到业内有个网络消息，但很快就消失了，所以不确定；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现在比我们超前很多，而我们目前的局面非常困难。” “为什么困难？”郝斌追问道。 唐汉兴苦笑了一下：“先不说别的实验条件，就说专用芯片，A国对我们禁运先进的GpU，允许出口到我们这里的芯片，算力只是他们本国的20%，而价格却高得离谱。他们的国会还在讨论进一步的制裁方案，过几天恐怕连这个阉割版的芯片都不给我们了。我这边只是个大学里的基础科研项目，能有多少经费？所以，人家先成功也不奇怪。” 走出会议室的郝斌突然意识到，脑透这项技术的颠覆性未来恐怕会远远超过AI作战指挥系统。别的不说，如果A国的脑透成功了，那么c国的国家安全系统马上就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巨大威胁。 “他们的脑透技术究竟发展到了什么程度？”郝斌心里又多了一块更大的石头。 第2章 神秘的雪茄房 A国的脑透到底是个什么状况？这个问题不仅牵动着c国国安的敏感神经，对A国的情报系统更是当务之急。 A国的情报系统比较复杂，大大小小有十余个机构，总的来说分为军方情报机构和政府情报机构两大体系。军方情报部门独立运作自成一体，而政府情报机构中，最关键的要数以下三个局：国内调查局、国际情报局和国家安全局。 其中，国内调查局主要负责在A国境内的国家安全、反恐防谍、打击经济犯罪以及相关的情报收集。 国际情报局负责收集和分析境外各领域情报，以支持A国政府的外交和军事决策，同时负责在国外执行间谍、特战、颠覆等秘密任务。 前面这两个部门因为有太多辉煌战绩又频频被搬上银幕，所以早已闻名遐迩。其实平日最“低调”的国家安全局才是A国规模最大的情报机构，负责以怀疑一切的态度，用最先进的技术和不设底线的方式监听整个世界，包括自己的盟友，在内部被戏称为“大耳朵”。它的存在一直极其隐秘，若非 2013 年 6 月有一名叛逃者向媒体揭露内幕，很多本国人都不知道那个黑色玻璃幕墙大楼里有这样一个部门的存在。 上面三个局由总统任命的国家安全总监总体协调，由他直接向总统汇报。 正是 A 国‘大耳朵’国家安全局率先确认 FIt 大学‘脑透’研究团队接近成功并把消息迅速传给了国内调查局，调查局委派高级情报官戴维·约翰逊（david Johnson）负责此事。这天，戴维火急火燎地给局长打电话汇报了情况，第二天一早，他就接到了老熟人国家安全副总监西蒙·威廉姆斯（Simon williams）的电话：“戴维，这次你又立大功了！这可是捅破天的事情，总统都知道了。今天下午三点，咱们叫上萨姆好好聊聊。”西蒙口中的这个萨姆是A国国际情报局高级情报官萨姆·史密斯（Sam Smith）。 戴维举着电话听到西蒙的褒奖，脸上得意得神采飞扬：“什么地方？” “当然还是你那雪茄房了！”西蒙毫不犹豫地答道，“它是你那鬼地方唯一有人味的角落。” 西蒙所说的雪茄房实际上是国内调查局的“轻松密谈室”之一。所谓“轻松密谈室”是调查局为高级情报官员打造的一种特殊密室，目的是帮助这些经常面临巨大心理压力的人在相对轻松的环境下持续工作。轻松密谈室配有沙发、雪茄、酒水、咖啡与甜点，是一种介于办公室和酒水吧之间的“第三空间”。在这里高级情报官可以几个人私密会谈，也可以一个人单独静思或发呆。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套间，三人走进外层房间——更衣间。门的对面，一组安全柜排列整齐，每个柜上有一个号码，柜门上插着一大一小两把钥匙，钥匙牌上刻着与柜子相同的号码。柜子锁上后，只有同时使用这两把钥匙才能打开。安全柜用来存放不准带入内间的私人物品，包括：手机、武器、任何电子设备以及纸质文件。调查局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与别人密谈时，如果每个人的两把钥匙都自己拿着，就意味着这次沟通相当随意，所有人都随时可以离开，即使雪茄烟还没燃完，你也可以站起来就走。若自己的小钥匙由他人保管，那就是说如果他不同意你走，你是走不掉的。如果是个“小组会议”，所有的人都会自觉地把自己的小钥匙都交给“组长”。 西蒙、萨姆与戴维各自选择了一个安全柜，放好私人物品。戴维和萨姆彼此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便不约而同地将小钥匙交给了西蒙。两人都知道到西蒙今天要同他们谈的将是十分重大的事情，不谈清楚谁也别想走。安全柜的对面是几套更衣柜和更衣凳，每个更衣位置之间以实木挡板隔开。三个人在这里换上了拖鞋，将皮鞋放入更衣凳下面的消毒烘干机内，在公用衣柜的挂架上挑选了合适的吸烟装（smoking jacket），然后脱下外套挂进个人衣柜，接着换上吸烟装。西蒙喜欢这个雪茄房的原因之一，就是这里备有真正经典的长款青果领吸烟装，而不是晚宴上常见的那些花里胡哨的“吸烟塔士多”。穿着这身行头抽雪茄，很容易产生一种美妙的错觉——自己就是当年血统纯正的贵族老爷。 出了更衣间要走过一条5米多长的廊道。这个距离实际上是个电子检测过程，能够发现进入者是否携带任何电子设备或金属物件，包括电子眼镜等微型设备。如果你没有把它们放在外边的更衣室里，走廊内的报警灯就会不停闪烁。 戴维轻轻推开内间房门，请西蒙和萨姆进入，里面的空调似乎比外面还要凉爽。这是一个与普通会议室大小相仿的房间，但没有会议桌。除了实木地板外，整个房间从墙壁到房顶都覆盖着未上漆的实木板。这些木材经年累月地被雪茄烟雾熏染，已经变成一种自然的棕色，使得室内弥漫着一股雪茄香氛与木香交织的独特气息。雪茄房里绝对禁止吸香烟，因为只消一支香烟就足以彻底改变全屋木头上这幽幽的香气。调查局大厦的很多房间是没有窗户的，而这个房间有两扇看上去很坚固的窗户，窗子不大，斜阳的暖光穿过玻璃照进屋内，形成强烈的明暗对比。窗户一边靠墙是酒柜，备有红酒、威士忌和白兰地，另一侧则是配备咖啡机、制冰机和水槽的吧台，放着矿泉水和软饮料。窗的对面，一扇自动小门静立。 “请吧！”戴维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说着轻车熟路地按动开关打开小门，一看就是经常光顾。门里是个小套间，四周摆放了一圈恒温恒湿的玻璃柜，每个柜子里面设定了不同的温度和湿度。柜子的5层斜架上放着不同品种的雪茄。西蒙径直走向最右侧的柜子，打开柜门取出一支罗布图(Robusto)，戴维也顺便拿了一支，轻轻地关上柜门。萨姆对任何烟草都毫无兴趣，他走到窗户旁边，启动了顶上的恒温排烟装置。房间中央四张沙发环绕着一方茶几，西蒙选择了一个正对窗户的位置坐下，从茶几上拿起雪茄剪。 “还是冰水？”戴维问。 “是的，谢谢！”西蒙一边回答一边旋转着雪茄，靠近专用打火机陶瓷喷嘴前面的蓝色火焰，“这么好的‘硬汉’值得细品，不能有其他味道掺杂。” 戴维把水杯放在西蒙面前，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后在西蒙旁边坐下，此时萨姆已经手握一杯威士忌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了。 “我想跟你们再聊聊FIt大学那个脑透模型的事情。”西蒙用力吐出一口雪茄烟气，顿觉心情瞬间畅快许多，“戴维，你先说说具体情况吧。” “我们曾要求国家安全局重点监控 AI 的四个研究领域——军事、大脑识读控制、高精度预测以及媒体发布。他们还真是挺厉害，给我们提供了持续的情报和建议。这使我们关注到FIt大学有个大脑信息识读AI模型项目，得感谢国家安全局提供的情报线索，我们调查了那个研究团队，他们训练了一个AI模型能比较准确识读人脑子里面的想法，并用语言描述出来。” “等等戴维，”坐在一旁的萨姆突然坐直身体，问道：“这种脑透，此前民间也称之为‘读心术’，我们也一直在关注，据我所知其他国家也在研究，但由于难度很高，还没发现谁已经成功了。如果我们先有了这项技术，就没有人可以对我们说谎了，即使最有经验的间谍在我们这里也无法保守秘密了。你确定他们真的成功了吗？” “不信的话你可以去试试，我来提问，你不必说话，模型就会读取你的想法。对了，还应该邀请你太太旁听。”戴维语音未落，西蒙已经笑了起来，结果被雪茄烟气呛得直咳嗽。 “我相信戴维这句话是玩笑，但这个技术绝对不是。”西蒙清了清嗓子说道，“这是一个颠覆性的成果，极其有用又极其可怕，好在戴维他们已经把它控制了。” “嗯，”戴维吐出了嘴里那口烟，“这个团队的首席科学家叫伊桑（Ethan），他们的研究水平明显领先于其他机构。虽然是个大学项目，但有一个叫暗流（Undercurrent）的基金给他们注入了大量资金，这个基金的头头叫罗伯特·米勒（ Robert miller），此前在证券市场发了大财。他与校方谈的出资条件是：另外成立一个团队公司，基金、校方与伊桑等研发团队成员是股东。如果模型研发成功，这家公司将独家使用这个模型，研发并向市场推出相关应用。这样基金和团队成员未来就有了挣大钱的可能。” “这个投资方式很常见。”萨姆听得非常认真，其实第一次听到脑透技术就已经强烈地触动了他的神经，“我感兴趣的是他们怎么做到识读大脑的？请简单地讲讲。” “我也不是行家。”戴维拿着雪茄耸了耸肩膀，“大致的方式是他们先做了一个人类大脑的3d数字模型，可以通过设备映射受试者的大脑，我理解就是在电脑里给人脑做了个立体的镜子。然后他们让受试者说不同内容的话、听各种声音、看各类东西或者要求他们思考或想象特定的主题，同时用设备读取脑电波等生物讯息。在不同的情况下，大脑所释放出来的信号在模型的不同区域活跃状态分布不同，强度不同，传输不同，形成不同的数据。他们用了很长时间，做了大量试验，用得到的数据训练了一个AI模型并获得了成功。一句话就是这个模型可以识读人脑子里面的想法。我亲自观看了研究团队的验证试验，他们让一个受试者看了一段没有声音的小视频，同时用这个AI模型读取其大脑信号，很快AI模型就开始同声传译了，播出来的文字与视频内容一致。现在这帮家伙正在试图用AI把图像精确地还原出来，并且已经初见成效。” “自从听到这个消息，我就感到这将是个颠覆世界的技术。”萨姆慢慢地转动着手中短粗的玻璃杯，“戴维，我相信你最近对此一定思考了很多，很想听听你怎么看待这个玩意儿。” 第3章 巧取脑透模型 戴维清了清手中雪茄的烟灰：“正如你所说，这是个颠覆性的玩意儿，我们做到了科幻小说里‘三体人’也没法做到的事情，未来连‘面壁者’都将无法存在！有意思的是‘脑透’（Known too）这个词也是来自一部科幻小说。自古以来保有隐私和秘密是人类的天性，也是人类社会道德与行为规则的一个基本前提，隐私和秘密使得人类社会有了更多的弹性和情感。如果对脑透不加限制的话，总有一天，所有人的意识全部裸露，人类最终会走向理想的纯洁与和平，还是极端的血腥和分裂，就不好说了。不是过于悲观，我认为后者的可能大很多！” “我同意。”西蒙点着头，深深地吐出一口烟雾。 “我也同意”萨姆同样点着头，“那么掌控了它又会怎样？” 谈到控制脑透技术，戴维来了精神，瞬间摆出了专家的架势：“从主动的方面可以把人分成两类——掌握脑透技术的人和没有这种技术的人。有脑透技术的人如果控制住了这种技术的散播，就等于把握了‘透视特权’。从被动方面看，可以把人分为被脑透者和未被脑透者。其中，被脑透者又分为两类——自己知道被脑透的人和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脑透的人，前者俗称‘裸脑人’，后者叫‘半颅人’。 这两个称谓相当形象，就像一个人站在镜子前面，裸脑人明明白白地看到自己的大脑意识已经没有遮蔽了，而半颅人看到自己正面完整的脸，却不知后脑壳已经透明了。当然，如果裸脑人和半颅人也是脑透技术的掌握者，他们也可以对别人进行脑透。但是，对于没有掌握这项技术的人而言，就只能是菜单上的菜了。” “那么问题来了，”萨姆抿了一口杯中的威士忌，看着戴维问道，“这种技术能控制住吗？” “目前我们所知全世界真正成功的只有这一个模型，只要控制了它，就算暂时控制住了。以后，我们会根据国家安全局提供的监听情报和我们的调查，成功一家控制一家，最好是让有限的几家保持竞争状态。但如果未来这类模型出现得太多太快，我们就只能强力制止了。最危险的其实是其他国家，特别是c国这样的对手也拥有类似模型，我们必须全力阻止！” “好吧，”西蒙将若有所思的目光从窗外移回到戴维脸上，“先讲讲这次的控制过程吧。” 一提到这次调查局控制脑透技术的行动，戴维脸上游动着难以掩藏的得意：“在这件事上，我们可以说是蓄谋已久。当初一得到安全局的情报，马上就进行了秘密调查，了解到投资方、校董事会和团队公司之间的协议明确规定：自己建专用的数据计算中心，不做开源模型，在项目成功前不对外发布任何有关算法和数据的信息。安全局监控报告证明他们也确实是这么做的。这一点对我们非常有利，只要能在他们成功的同时实施控制，就既可以拿到成果，又不会导致模型外泄。所以行动的时点很重要，于是我一直派人盯着，在他们确认成功的瞬间，实验室的网络就‘意外’断掉了；几乎与此同时，我们的大队人马就赶到了，以国家安全调查为由控制了服务器和个人电脑，任何人不得使用。接着我找了FIt的校董事会，他们倒是识时务，但表示担心无法解决投资人与团队收入的问题。于是我请那个暗流投资基金的罗伯特和研究团队一起开会，答应给他们一笔补贴。那个罗伯特和团队的首席科学家伊桑显然觉得不划算，绝不同意，但罗伯特是个老江湖，他显然知道我们现在把持着模型，有办法让他一分钱都收不回，最终提出两个附加条件。” 讲到这里戴维停顿了一下，吸了一口雪茄，似乎是在卖关子，然后接着说道：“第一个条件是在我们知情并同意的情况下，开发团队有权使用这个模型进行科研项目；第二个条件是，我们必须给他们的团队公司拉一些政府或军方的项目，让团队公司有足够的利润分给研究人员。我一想有这帮新人跟蓝火公司这样的老东西竞争一下真不是坏事，主要有助于眼下迅速达成我们控制模型这个核心目的，当时就同意了。没想到的是，那个首席科学家伊桑是个财迷加杠头，情绪越来越激动，这小子嚷嚷说好不容易看到了挣大钱的机会，却被我们毁了，威胁说也要把模型毁了，最后摔门而出！” “哈哈，看来那个小子还不了解你的厉害！”萨姆笑道。 戴维带着几分得意：“虽然那小子挺壮实，但我的人肯定不能让他再进实验室了，同时还找人盯着他。但这不是个长久之计，没准什么时候他钻了牛角尖，从哪个后门登录上去搞个破坏，那可就完蛋了。我此前调查过，他跟罗伯特私交不错，也许能跟罗伯特做个交易，由他出面说服。于是把罗伯特叫到另一个房间里，问他如何说服伊桑。这个老家伙真是做梦都得做生意的人，马上明白我的意思。他想了想说：‘我可以去，但算你欠我一个人情，下次我请你帮忙，希望你能想起今天。’我说：‘好啊，成交！’” “他用什么办法让伊桑同意的呢？”西蒙似乎开始对罗伯特有些兴趣。 “他告诉我：‘伊桑是个天才，此前一直在读书，生活并不富裕，他的金钱梦想远在科学梦想之上，当这样一个人瞬间见到一笔足够大的钱时，通常是不会拒绝的。’后来，他用不错的价格收购了伊桑在团队公司里的全部股权，穷小子一夜财富自由，拿到钱的当天就飞去冲浪、泡妞了。”戴维哈哈大笑，“罗伯特这家伙的算盘打得精细啊！这样做他没有什么损失，未来有了政府项目做底牌，他的收益会是不错的，还让我欠了他一个人情债。” “遇到一个连你都算计了的家伙不容易啊！”萨姆也笑了起来。 此时的西蒙并没有笑，甚至看起来还有几分忧虑，他问道：“戴维，你说过，他们已经公开宣布模型成功了，这会不会引起媒体关注？” “试验成功的时候他们非常激动，伊桑第一时间就在自媒体上发了信息，马上有几个专业的自媒体转载了一下，接着就被我们阻止了。好在这次我们运气不错，当天晚上是Sweet tootoo（甜兔兔）的演唱会，几乎所有的媒体都在炒作她那件透明装。Sweet tootoo（甜兔兔）的胸脯已经成功地帮我们转移了公众的关注点。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添了把火，让一个探员假扮路人，将Sweet tootoo（甜兔兔）此前背着男友另外约会的照片作为街拍偶得，卖给了八卦媒体，又用AI做了一堆假照片也扔到网上，接下来的热度恐怕没人不知道了。大雨之后谁还记得路边小坑里原来有几加仑积水，分析显示：除了少数专业人士，再没多少人关注一个什么人脑信息识读模型。”戴维说罢又笑了起来，吐出的烟气都跟着波动起来。 “原来你才是真正的八卦博主。”西蒙高兴地点着头，“我就想问问：那个探员卖照片的钱上交给你了吗？”随即三人一起笑了起来。 西蒙吸了口雪茄，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他眼神坚定地看着身旁的两个情报高手，严肃地说：“伙计们，下面我们要干两件大事！” 听到这话，萨姆和戴维也陡然严肃起来，不约而同地从沙发背上直起身子——历史经验告诉他们，西蒙一旦用到“大事”这个词，这行动就一定小不了。 第4章 西蒙的两件大事 “先说第一件。”西蒙喝了一口冰水，“国家安全委员会已经决定，并报给总统同意：首先在我们情报和安全系统内部使用脑透进行筛查。目前已经开始制定正式的计划，在各局设立专门的场所，安装脑透设备，连接大脑信息识读模型，开始对全体人员进行筛查。这样很快就能把潜伏在我们内部的外国间谍，或者诸如2013年安全局叛逃者那样的异心分子全都甄别出来。我们将拥有全世界最纯洁的情报团队，这可是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次。我会带头参加！但是我要提醒二位：目前我们不能公开使用这种‘深入人心’的技术，不仅会引发全球恐慌，而且一定出现很多我们预料不到的问题，还涉及法律、道德和社会安定诸多方面，一时说不清楚。稳妥起见这次筛查会以‘深度心理测试’的名义进行，知道实情的人不多。对国家而言，知情者将是‘裸脑人’，越少越好；其他接受测试的都成为‘半颅人’，多多益善；咱们几个作为‘裸脑人’，必须严守秘密！” 萨姆和戴维不由自主地相互看了一眼，两人心里似乎都在说：“这真tmd是件大事。” “如何确保脑透能筛查到需要的信息呢？”戴维问道。 “这个完全不用担心！”西蒙信心十足地说：“现在我们的谈判专家和审问专家正在制定Sop（标准操作程序），他们认为：只要脑透的时间足够长，现场的压力足够大，给出的问题和资料逻辑性足够严密，就一定会得到想要的结果。这帮人在什么设备都没有的时候都能问出道道来，更不要说现在有了这玩意儿了。” “委员会想用多长时间完成这次筛查？”萨姆问道，“我这边有大量的探员散布在世界各地，总不能全都召回来吧？” “先搞国内的，从高到低逐层筛查。”西蒙又冒出一口烟，“拔起茎杆，带出根系！” “总之，这需要一些时间。”萨姆耸了耸肩膀。 戴维脸上瞬间掠过一丝苦笑，他想到了但又似乎没想到自己控制下来的技术会首先用来审查自己。 此时他们听到西蒙的声音：“下面说说第二件大事。” 不知道是刚才讲的内容令他兴奋，还是雪茄的尼古丁起了作用，西蒙的精神头看起来更高涨了，“除了内部筛查，我们还要全力阻止其他国家，特别是c国、R国这样对手获得这样的技术。” “根据我们的情报，现在看来R国的水平还不行，暂时不用担心；但c国有人也在研究这个技术。”萨姆马上把话插了进来，“当然，我们的制裁有效地延迟了他们AI的进展，目前虽然他们有专业的人才，但在我们的强力管控下明显算力不足，还没有哪个团队有明显的进展。” 西蒙摆了摆手：“千万不要低估c国人！他们拥有大量聪明人，还能不停地拼命工作，谁知道哪天就会冒出点什么成果。要赶紧派人专门去盯着这类项目，顺便搞些其他情报。” 听到这话萨姆倒显得颇有信心：“有个人选，我已经准备多时了。”突然，他话锋一转，对着戴维说道：“说到派探员，我想起了一件事：蓝火公司成立了一个人工智能资源研究中心，这件事本身好像并不奇怪，但这个部门居然让蓝火的海外经销商帮助他们联系上了一些雇佣兵组织和地方武装，这就很不寻常了。我不知道他们管人工智能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做。虽说他们是我们国家制造先进武器的主力，但是他们有躁动的基因，也惹过不少麻烦，希望这次他们不是在惹是生非。我知道你在蓝火早就埋了内线，有什么情报吗？” 戴维看了看萨姆：“是的，这也正是我想跟你说的事情。我三年前就在蓝火安插了探员，代号‘蜗牛’。一直让他在那里蛰伏，只提供其本职工作中正常接触的信息，不要专门去刺探情报，或者采取任何干涉行动，一定要顺利通过审查，最好赢得信任。最近他报告说蓝火公司的人工智能人才一直都分配在各个不同的事业部里面，专门针对特定的武器进行研发工作。三个月前突然成立了一个独立的人工智能资源研究中心，奇怪的是这么长时间中心并没有招聘很多人，办公地点也不在总部大厦内，而是在某个独立的地方。而且他们好像确实通过自己的分销商接触了国外的一些组织，蜗牛的情报显示：这个中心似乎整理出了一份全球顶尖人工智能专家的清单，也包括咱们国内的，而且对其中的每个专家都进行了研究调查，看着好像在做人力资源的事情。尚不清楚这个举动与他们的业务有何关联，但感觉并不寻常。” 西蒙点了点头：“我想是时候激活蜗牛了！” “好的，我马上启动蜗牛主动收集情报，并做好执行干预行动的准备，还会派人协助他。”戴维爽快地答应了，然后转向萨姆，“如果有蓝火的相关情报，咱们及时通个气。” …… 雪茄燃到了尾部，西蒙起身把两把小钥匙递给萨姆和戴维。三人走出雪茄房，换回西装，取出个人物品。 西蒙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一起去老地方吃个晚餐吧，这可能是我们脑透之前最后一次一起吃饭了，下次再见面咱们就是‘裸脑人’聚会了！” 没过多久，西蒙所说的第一件大事就发生了。A国的国内调查局、国际情报局和国家安全局几乎同时成立了各自的“深度心理测试中心”，先对这个中心的全体人员进行了脑透，确认了忠诚度，然后开始对所有人员以职务级别和接触信息的机密程度进行综合评估，从高到低进行排序，按此顺序进行脑透筛查。在测试过程中，接受测试的人只要认真观看面前屏幕上的资料和听清问话即可，怎么回答问题都行，那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对于实施者而言：你所知，我亦知（know too）。一旦找出一个可疑人员，筛查人员便立刻进行更加深入的脑透审问，很快就会从这个突破口牵出一批在A国国内或者国外的间谍和叛变者，再把这些人抓来脑透，又牵出一批。如此几轮操作下来，各国在A国的人力情报网都被连根拔起。其中有些间谍埋藏之深，时间之长，级别之高令A国情报部门大惊失色，连连感叹：幸亏有了脑透筛查，否则可能下辈子都被蒙在鼓里。至于A国在国外的探员，如果没发现问题，就等有机会回来再测；有问题或疑点的，就找个理由叫他们回来。当然可能有些人叫不回来了，那也无所谓，反正情报安全系统的团队已经净化了。 各国的情报机构对于在A国人力情报网的迅速全面折损异常吃惊，又一时难以确定问题出在哪里，只得紧急撤离残存的漏网人员。很快，A国情报系统凭借单向脑透特权，迅速建立起相对于其他任何国家的绝对情报优势，全球人力情报网的斗争格局被彻底改变。巨大的领先并未使A国就此停止步伐，为了防止有一天别的国家也搞出脑透技术，他们又着手对在国外的人力情报网的组织联络方式进行调整，特别是在c国和欧洲，以使他们的谍报人员尽可能都与总部直接远程单线联系，再由总部在人工智能系统的辅助下协同指挥。这样即使有损失，也不至于瞬间系统性崩溃，这也是他们在筛查和打击别国间谍过程中总结的经验。 就在“第一件大事”发生的同时，萨姆开始亲自操办“第二件大事”——向c国派出专门针对脑透等AI技术的探员，他口中的那个“准备多时”的谍报人员名叫侯琳琳，一个来自c国的留学生。 第5章 侯琳琳人生变故 侯琳琳出生在c国西南地区的一个县城，父亲是当地一家国有企业的管理人员，说起来级别不高，但工作稳定，收入不错，是家里的台柱子；母亲是一位普通的职员，做事认真努力。父母良好的教育背景，小城安宁的生活环境，天生聪慧的头脑，使侯琳琳从小学业优秀，加之面容清秀，行为得体，同学间人缘又好，深受各科老师喜爱，同学家长羡慕。中学毕业后，父母用攒下的积蓄送她到A国留学，学习有机材料科学。起初，一切还是那么平静而顺利，但天有不测风云，侯琳琳的父亲突然英年早逝。葬礼结束后，妈妈催促侯琳琳尽快回A国上学。侯琳琳觉得父亲走后仅凭妈妈的收入恐怕没有能力再继续供她留学，于是对妈妈说：“我还是回来找个工作吧！” 妈妈坚决反对，跟侯琳琳说：“现在家里的积蓄加上我每月的积攒够你完成学业的学费。如果你现在半途而废，我和你爸前面付出的金钱和努力也都算白费了。你必须继续学业，生活费我可以去借，等你毕业工作了咱们再还。琳琳，你要坚强！一定要学成毕业！” “我一定会毕业的！生活费您不用管，我可以自己挣钱解决，很多同学都在打工。等我毕业了，一定让您过上好日子！”带着妈妈的期待，侯琳琳回到A国，一边读书一边到处找各式各样的机会打工，想尽办法挣钱养活自己，最好还能减少一点妈妈的学费负担。 有一天她发现学校的公共群里有个招聘消息：招募有c国方言背景的人，工作是协助建立一个人工智能语音识读训练数据库。侯琳琳投出简历，很快就被约到学校的一处实验室，接待她的是该项目的一个主管约瑟夫（Joseph）：“你会说A国的官方标准语言吗？” “当然！” “请用c国标准发音对着麦克风朗读一遍面前屏幕上的文字。” 侯琳琳对着麦克风认真地念了起来。很快AI系统给出了一个判断结论：“非常标准”。看到这里，约瑟夫点了点头，接着问：“你是在说方言的环境下从小长大的吗？” “是的，我在学校就说标准话，但在日常生活中玩耍、买东西和长辈交流说的都是方言。” “很好！”约瑟夫接着就把这份零工的工作要求、时间和报酬给侯琳琳讲述了一遍，问她是否同意？侯琳琳觉得条件已经相当好了，用力地点头，同时问道：“我只是好奇，你们为什么要找说方言的人呢？” “我们是研究c国语言的，现在有一个AI公司要做c国语言的语音模型，已经完成了标准发音的训练数据库。但是我们告诉他们：c国语言有许多种方言，有些方言的发音与标准发音的差别，相当于一种语言与一门外语的差别，而且使用这种方言的人在某一个地区可能是多数人，这个地区的人数又很可能超过一个欧洲国家的人数。听到我们的这个说法，那个AI公司就委托我们开始建立一个方言发音数据库，未来用于训练模型。初期呢，想先做一些样本测试，等条件成熟了，再与c国的研究机构合作。我们认为最可能找到这种样本的地方就是留学生比较多的大学。如果你的同学和你有类似的背景，也欢迎介绍给我们。” 侯琳琳做梦都想不到的是：这个研究项目实际上是A国国际情报局招募c国间谍计划的一个组成部分，她只是感到在这个研究中心打零工的时光非常快乐，还主动把自己认识的一些来自c国的校友也介绍给了约瑟夫。 侯琳琳的困难并没有因此彻底解决，仅凭着一份每周8个小时的零工远不足以维持留学生活，她只得不断地去找各种打工机会。侯琳琳以往的生活算不上富贵，但可以说无忧无虑，突然间跌入这种靠不停打工才能吃上饭，甚至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反差还是过于强烈了。有一天她从教室出来时，父亲去世的悲痛、母亲生活的艰难、自己打工的疲劳、他乡无助的孤寂……一时间百感交集涌上心头，侯琳琳坐在一个无人的楼梯拐弯处，失声痛哭起来。就在此时，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个亚裔青年，他打开自己的双肩背包，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了她。侯琳琳抬眼看了看这个人，不觉有些惊讶，因为这个小伙的长相与她儿时记忆中父亲的样貌有几分相似。不知道是这一面之缘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她与这个叫成基的男孩很快熟络起来。得知侯琳琳的遭遇之后，成基想了很多办法帮助她，他把自己一些打零工的机会让给了侯琳琳，甚至把自己获得的一些有用的购物优惠券都转给她。侯琳琳突然找回了一种被人照顾的感觉，心情变得好了起来，对成基的情感甚至依赖感也与日俱增。终于有一天，侯琳琳租的房子到期了，房东说如果续租必须涨价，谈了半天也没谈通。这个时候成基跟她说：“不如你住到我那里去吧。”此时两人感情已经水到渠成，就此住在一起了。 令侯琳琳始料未及的是，同居之后没过多久，成基就露出了本来面目。这个男人并非她想象中那么温存体贴，会像父亲照顾母亲一样照顾自己，相反他有着明显的暴力倾向，只要哪天多喝了两口酒，就会扯着侯琳琳的头发，对她拳打脚踢。明白过来的侯琳琳觉得宁可流浪街头，也要离开这个暴虐的家伙，趁着他不在偷偷收拾东西。不料成基突然回到住处，看到装了一半的行李箱，冷笑着说道：“你觉得跑得了吗？离毕业不到一个学期了，你已经没可能转学了。你可能不要文凭吗？我天天去系里找你，总有机会能让你生不如死！” 想起父母和自己付出的艰辛，侯琳琳绝不能中途辍学，于是陷入了绝望。有一天同是c国来的校友秦菲，发现了侯琳琳额头和手腕上的伤痕，惊讶地问：“你这是被谁打的？” 侯琳琳支支吾吾地答道：“我不小心磕的。” 秦菲突然抓住侯琳琳的手，撸起她的袖子，胳膊上满是淤青：“这分明是被人打的……” 面对秦菲的一再追问，侯琳琳的情绪终于崩了，将实情全盘托出。 第6章 代号“吉他” 秦菲比侯琳琳大几岁，在这里读研究生，侯琳琳管她叫学姐。这个人性格直爽外向，嫉恶如仇，听到侯琳琳的遭遇非常气愤，当天就带着她的同乡男朋友去找成基理论，并且在教学楼门口堵住了他，当面喝问道：“你凭什么把琳琳打成这样？A国是个法治社会，你不知道这样犯法吗？” 面对秦菲他们的质问，成基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摆出一副极其无赖的嘴脸：“犯法？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我打人了？还是有视频录像为证？如果有，你们报警好了。让警察来找我呀，你们又来干什么？” 秦菲的火气一下子就窜上了头顶，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怒目圆睁瞪着成基：“你还是个人吗？打没打人你心里不清楚吗？” 没想到成基不但没有任何愧疚感，反倒梗着脖子把脸凑近秦菲，冷笑了一声：“哼，怎么过日子是我们两口子的隐私，你们是不是也管得太宽了？” 秦菲正准备继续理论，她的男友一下子把她拉了回来，护到身后，说道：“这种人用不着跟他讲理！”接着用手指着成基吼道：“我不管你tmd是谁，琳琳是我们的朋友，如果你再这样虐待她，我就用同样的方式收拾你！” 成基见眼前这个汉子高大威猛，真打起来恐怕不是对手，马上往后退了半步，朝四周张望了一下。他看到一堆同学此时已经围拢过来看热闹，便故意喊道：“大家做个证啊，这家伙好凶啊，他威胁要打我，我很害怕！请大家记住他的相貌，如果我真的受伤了，诸位一定为我作证啊！”一边说着，一边趁有人过来干涉劝解之机，匆匆走掉了。 当晚，侯琳琳回去后又遭受了成基更残酷的暴力。 第二天，侯琳琳去那个“方言实验室”录制语音样本，屏幕上显示的恰巧是一篇关于家庭暴力的文章，让她对着麦克风用方言朗读。刚刚读到一半，侯琳琳便已经泣不成声。一旁的约瑟夫端来一杯水递到她面前，然后十分关心的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侯琳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哭诉了近来的遭遇。 “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人渣作恶！”约瑟夫坚定地大声喊道，“这事我替你处理！另外，你马上就要毕业了，这段时间你表现很出色，从现在开始你可以正式来这里上班。我们现在就预付一些工资，你马上去另外租一个住处。今天白天你先不要回那小子的住处，晚上我两个朋友陪你一起去搬东西，万一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解决！”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及时雨，侯琳琳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的不知所措，但此时走投无路的她听到自己已经不受控制的喉咙说道：“谢谢约瑟夫，你们简直太好了！”当然，她完全不知道的是：那篇文章其实是约瑟夫故意放在上面让她读的。 一旦国际情报局的人想要调理谁，那手段之恶辣非常人可以想象。约瑟夫当天就派了两个彪悍的探员去找成基“谈话”。 这天中午，成基如往常一般，晃晃荡荡回了住所，进屋就发现里面坐着一个彪形大汉，刚想转身逃跑，就听见身后的房门砰地一声关上了，接着一只如同常人腿一般粗细的胳膊锁住了他的脖子，令他瞬间几乎窒息，连一声“救命”都没喊出来，无用地挣扎了几下便放弃了。 两个大汉把成基的手机掏出来扔到一旁，然后将他拎进厕所，什么都没说，先把他的头按在马桶里冲洗了三轮，然后……几波骚操作下来，很快让他体验到了比侯琳琳当初更强烈的生不如死的感觉，但在他身上却看不到一处伤痕。折腾了半晌，成基已经开始以为着两个人是想要他命的时候，一个大汉才开口问道：“你tmd还想喊救命吗？” 成基浑身颤抖地摇摇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很简单，要你写个东西！”一个大汉说了一句，另一个则把成基拎过来，按在了电脑前椅子上。 “写什么？”成基哆嗦着低声问道。 “把你家暴女朋友的详细情况写下来，并说明愿意承担法律责任！然后打印、签字。” …… 两个大汉拿着成基亲笔签了名的文件，出门前还不忘嘱咐：“晚上我们会陪侯小姐来取行李，还有机会再见面，那也是你道歉的唯一机会。如果你想报警的话，也随便，但后果你是知道的！” 听到这话，成基拼了命地摆手。 晚上约瑟夫带着那两位“朋友”，陪着侯琳琳来到成基的住所门前，停下脚步，示意侯琳琳开门进去。侯琳琳颤抖的手里攥着钥匙，两眼紧张地望着约瑟夫，迟疑着不敢插入钥匙。约瑟夫笑了笑，非常轻松地说道：“你尽管进去去收拾东西。我的朋友已经跟那小子谈好了，他会很配合。放心，有我们在这里，不会有任何问题！” 令侯琳琳没想到的是，刚一开门，成基便跪在地上向她道歉，接着又非常殷勤地帮着收拾东西，似乎一下子变回了最初的那个人。最后，成基提着行李把她送到门口，发誓永远不会骚扰她。侯琳琳不知道这一天里都发生了什么，但她肯定这一切是约瑟夫在后面帮助了她。在这个远离故乡的地方，她第一次强烈地感到了被保护的安全感。成为“方言实验室”的正式雇员后，侯琳琳再也不必打多份零工了，顺利地完成学业，全心全意地为方言模型项目工作。在这期间，潜移默化中她高度认同了约瑟夫本人和整个团队，努力学着他们的样子工作和生活，而且越来越认同这些人的价值观，非常渴望未来移民到这里，正式成为这个国家的一员。 终于有一天，约瑟夫认为条件成熟了，把他们国际情报局人员的真实背景告诉给侯琳琳。此时的侯琳琳早已被彻底洗脑，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而是完全抱着你们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的想法，丝毫没有犹豫就同意加入这份工作，从此成为A国国际情报局的间谍，并于当月进入一个封闭基地，开始接受各类专业训练。在外面的人看来，侯琳琳毕业后又在A国待了三年，攻读硕士研究生；实际上，此时的她已经从一个被欺凌的学生彻底变成了一个职业而冷酷的谍报人员。 这天侯琳琳接到通知，要她去接受一个深度心理测试。此时，她还不知道自己成了半颅人，情报局通过这次脑透确定了她的忠诚度。此后，她接到命令——萨姆要亲自见她。 侯琳琳毕恭毕敬地走进办公室：“早上好，长官！” “你好，琳琳！”萨姆开门见山，“听说你最近学得不错，我想你的‘学业和实习’该结束了，需要回c国了。等你再回到这里的时候，你不但可以成为A国的公民，还将是我们的英雄。” “谢谢长官！什么任务？” “掌握c国人工智能领域的相关情报，特别是关于大脑信息识读技术的情报，必要时要尽一切努力实施干预。你还有一周时间接受关于这个专题的培训，然后就可以出发了。此后与总部的AI辅助指挥系统直接联系，在这个系统中，你不再是侯琳琳，而是‘吉他’。一会儿会有人找你具体布置任务。我这里有一个名单，上面是重点要监控的人物，你现在要看完并立即全部记住，不能带出这个房间。给你一周准备时间，剩下的便是祝你好运了！” 这是侯琳琳第一次听到大脑信息识读技术，他接过那份名单，上面是一串标有c国原文的名字： 唐汉兴 冯雨岭 …… “请静候吉他的佳音！”侯琳琳自信满满地说道，然后礼貌地将名单放回到萨姆桌上。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就听萨姆说道：“要时刻记住，你的对手非常厉害，我们有很多优秀的探员都折在他们手上。我可不希望一把新吉他还没上场演出就断了弦！” 第7章 困顿的唐教授 国庆假期前的一个上午，唐汉兴给学生上完课就来到问鼎大学的人工智能研究中心，作为这里的首席科学家，唐汉兴径直找到行政主任李凡从：“李主任，反正快放假了，如果没有什么重要事情的话，下午就让大家回家吧。” “还是咱们唐教授体恤民意啊！”李凡从半开玩笑地说。 唐汉兴苦笑着摆了一下手：“你真觉得我有这么好心吗？坦白地讲，我们最近的研究陷入了僵局，特别是训练模型所需的算力和数据严重不足，大家待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进展。想测试更多的大脑数据，使用更多算力，我们的科研资金又不够用；即使科研资金够了，场地也不足；即使有了场地，也还要花很长时间来增加实验设备和招募试验志愿者。” “事到如今，您也就别着急了！不妨好好休息，放空一下，换换脑筋，或许就能想出新的办法。”李凡从不慌不忙地说，“正好您也很长时间没休息了。” “我吃完饭就走。”唐汉兴看着李凡从，“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没什么事的话，下午你也回去吧。” 李凡从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无奈：“我的情况您还不知道吗？回去也是一个人待着，还不如在单位舒坦。” 说起李凡从的经历，他本来在一个普通的高校教计算机软件课程，在那里也算个不错的专业教师。他上大学本科时期的班主任，后来去国外发展得不错，功成名就时受问鼎大学之邀，回国主持一个科研项目。这位老师在找科研助理时，想起有曾经这么个学生，人挺稳当，专业基础也不错，就问他是否愿意过来？想到有机会一下子调到顶尖学府，李凡从毅然放弃了原来的教师岗位，过来做了研究助理。不幸的是，项目进行过程中，这位老师的研究思路与科研基金管理方和校方发生了严重分歧，最终拂袖而去，空留下这个无助的助理。在问鼎这个“人尖”荟萃的学府中，像李凡从这样水平的老师很难凭讲课混出头来，但他又不舍得离开问鼎。几经辗转，无奈地进了后勤系统。几年下来，他的心情越来越压抑，妻子又觉得他当初做错了选择，两人经常吵架。最后妻子跟他离了婚，带着孩子走了。学校成立人工智能研究中心时，唐汉兴只愿意当首席科学家，不愿意管任何“杂事”，需要配一个行政主任。当时人工智能还不火爆，很多人知道这个工作挺累还不一定出成果，都不愿来。李凡从却认为这个方向大有未来，自己一个人生活不怕辛苦，而且好歹有个主任头衔，便自告奋勇来了。他每天都在中心里面工作很长时间，为人随和，踏实细致，不久便深得唐汉兴和大家信任。李凡从似乎也开始重新找回了自我。 从李主任的办公室出来，唐汉兴独自前往大学餐厅吃了午饭，一路上满脑子都是他困顿不前的科研项目。其实他的课题跟A国FIt大学的脑透项目一样，也是要通过人工智能读取人大脑的想法，但是人家已经宣布成功了（虽然很快又没了后续信息），而他们还在黑暗中摸索。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足够的算力和训练数据怎么办呢？唐汉兴一边走一边思忖，突然一个行色匆匆的人跟他打招呼：“汉兴！” 唐汉兴定睛一看，原来是师兄冯雨岭的太太何萍。何萍与他同在问鼎大学教书，是英文系的老师。当初他和冯雨玲在美国读博士的时候，正好何萍也在同一城市进修。在一次c国留学生聚会上，冯雨岭与她一见钟情，两人双向奔赴很快坠入爱河，毕业回国不久就结了婚，后来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安安。 在唐汉兴的心目当中，何萍是一个经典的c国女性，一位好老师，好太太，好母亲。 “嫂子，这是急着去哪里啊？”唐汉兴脸上马上绽放出笑容。 “唉，你还不知道吗？我现在上班是大学老师，下班是小学老师。安安他爸又加班，今天安安下课早，我得马上回去接，晚上还要看着她做功课。拜拜！”何萍说着已经从唐汉兴面前走过，回头微笑着挥手。唐汉兴也赶紧挥手，看着何萍快步走向校门。 被刚才这短暂的招呼打断沉思，唐汉兴突然感到一时无法集中精神回到刚才的思考。他漫无目的地环视着这个熟悉的校园——学生们或成双成对，或三三两两，欢笑着甚至蹦跳着走在林荫路上，连远处隐隐约约的笑声都充满着青春的跃动。唐汉兴突然发觉自己是孑身一人，他也曾经试图谈过恋爱，但要么是他要求的条件太高，觉得对方不合适，要么是女方觉得他爱人工智能胜过爱自己，一年下来没几天能陪着女友，根本就不像在谈恋爱。所以总是曲未终人已散，至今还是“着名单身科学家”。一种阻滞中的孤独感和无助感突然袭上唐汉兴的心头，每每这种时候，他的第一个想去的地方既不是自己的公寓，也不是父母的家，而是去见他的叔父，也就是他父亲的弟弟唐国立。 唐汉兴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父亲是材料专家，母亲是生物学家。年少时他家与大多数知识分子家庭一样并不富裕。在他的儿时记忆中，父亲总是出差，而且经常一走就是大半年，回家过不了多久就又出差。长大一些，他才知道父亲研究的是一种军事用途的材料。在那个时代，这种项目会在一个与世隔绝地方封闭研究。而母亲虽然不这么长时间地出差，但也经常被派出去搞研究。即使父母都在家，在唐汉兴的印象当中也大多是两个小房间三盏老台灯的夜晚，父亲一盏台灯在搞科研，母亲一盏台灯在写论文，自己一盏台灯在做作业。如果父母都出差了，他就会被送到叔父家里，而这个时间对唐汉兴来说简直是最美妙的时光。 叔父不是做学问的人，先是在工厂做了几年业务，而后就下海自己做了生意，不仅背景跟自己的父母迥然，个性也大相径庭。唐汉兴的父母非常内敛，从来没有打骂过他，但也没有特别热烈地表扬过他，甚至他不记得父母在自己长大后给过他一次拥抱。叔父跟父亲一样地坚毅、乐观，那个年代做生意会遇到极其艰苦和充满委屈的情况，也从来没听他抱怨过。不一样的是叔父性格十分爽朗，有事一定要当面讲清，而且总把唐汉兴当大人看待，让他觉得心里无比痛快。叔父和婶婶始终没能拥有自己的孩子，而婶子非常喜欢小孩，将唐汉兴视若己出，每次领过去都抱着亲来亲去，把家里好吃的东西都拿出来给他。唐汉兴在婶子的身上，找到了母亲般的温暖。即使到了今天，他去叔父家里，还是会热烈的拥抱婶婶。这种情感和依赖已经融入他的血脉之中，使得他在遇到困难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永远是叔父和婶婶。 唐汉兴的叔父唐国立又是个怎样的人物？ 第8章 唐汉兴“偶遇”方远达 叔父唐国立最早起家于服装加工生意，创立了唐氏服装公司，开始做oEm（代工），后来做得挺大，不敢说闻名全球，但也实力雄厚，拥有了自己公司的服装品牌，发展为唐氏服饰集团。最近又收购了一个珠宝设计师品牌，更深入地踏进时尚产业。叔父一直说：如果你小子不是什么大学教授，我早就把你拎到公司里接我的班了。即便是他在大学担任教授，叔父还是让他做了公司的董事。除了亲情，这里面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唐汉兴拥有很强的逻辑分析能力，虽然没有经营企业的背景和经验，但他经常可以从诸多现象和数据当中，分析出叔父想不到的结论，而且效率极高。所以叔叔遇到重大问题时，也往往会把他叫来，听听他的意见，说这是“第三只眼看公司”。 回到空空荡荡的研究中心，唐汉兴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跟李主任打了个招呼，就开车驶向唐氏公司。公司的人都很喜欢这位有着类似继承人身份的教授董事，在职员们的眼里，他有文化，有修养，待人平等，从不对大家指手画脚。唐汉兴一路打着招呼来到叔父的办公室门前，敲了三下。 “请进！”他听见叔父熟悉的声音。唐汉兴习惯性地推门而入，刚要开口，发现叔父正和一个人坐在茶台边，此人完全陌生但一见唐汉兴却两眼都是喜悦的小星星。 唐汉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先离开，但此时叔父已然开始向他招手，示意他赶紧进来。唐汉兴如往常一样走向叔父，叔父笑盈盈地看着他，眼里流露着发自内心的喜爱；而那个陌生人的眼睛也始终没有离开唐汉兴，默默地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来，给你介绍一下，”叔父抬手指向身边那人，“这是我很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方远达，方总。方总可是国际投资圈的名人，也是你们问鼎的校友，当年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曾经给我公司投过资。” “这是我的大亲侄子唐汉兴，你们问鼎的人工智能教授，现在可是个红人。我这个庙太小，人家大佛看不上，好说歹说算是给我面子，勉强当了个董事。”叔叔笑着介绍说。 尽管唐汉兴进来以前敲过房门，茶台旁的这位陌生人对他的到来似乎还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惊讶，但看起来十分高兴。方远达此时已经站起身，主动向唐汉兴伸出右手：“小唐总好！” “学长好！”唐汉兴伸出双手：“千万别叫我什么小唐总，我最怕当领导，就喜欢做个教书匠。” “幸会，幸会！”方远达用力地握了唐汉兴的手。 唐汉兴感觉到了对方握手的热情，开始重新打量面前的陌生人。此人可以说是气度不凡，一双镇定睿智的眼睛似乎久经江湖，让人觉得他应该是有些岁数，皮肤却保养得相当紧致，一时难以猜出年龄。方远达穿着考究但并无炫耀感，一身名牌三件套，领带结出“笑窝”，以c国的眼光看不像是来拜访老朋友，倒是像来正式会谈的。 “方总请坐！”唐汉兴伸手示意，然后转向叔叔说，“您二位有事就先谈吧，我一会儿再过来。” “不必，不必！”叔叔马上说道，“我们今天没什么专门的事要谈，只是我俩很多年没见，方总刚从国外回来，今天特地过来找我叙叙旧，正好一块儿聊聊！刚才方总说他现在专门投高科技企业，这是你的专业呀。” 此时的唐汉兴并不知道，对面这个人其实今天是专门为他而来的，并且已经把他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找叔父叙旧也是为了未来能有机会很自然地见到他，只是没想到他此时此刻自己送上门来。 三人围拢到茶桌前，叔父居中沏茶，唐汉兴与方远达在两侧的硬木椅上对面而坐。方远达看了看唐汉兴，点了点头：“唐教授一看就是做学问的人。你主要关注人工智能的哪个方向呢？” 这句话突然间触碰了唐汉兴的神经开关，只要一谈专业，他经常就会忘乎所以地沉浸其中：“我过去是学人脑科学的，后来转向人工智能，这些年在学校里讲人工智能的课程。我的研究方向是人脑模型的建立和意识的识读……”唐汉兴用了几分钟，大致讲述了自己的研究内容以及目前的僵局和困难。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方远达感叹道。 “方总，此话怎讲？”唐汉兴有些不解。 “我这次回国，主要想投资的方向就是人工智能。”方远达直截了当地说着。 “方总也关注人工智能？”唐汉兴对此人陡然有了兴趣。 “关注啊，而且关注了不是一两天了！”方远达呷了一口汤色浓郁的大红袍，“我曾经试图在A国投一个FIt大学的项目，可以说与你的研究方向完全相同。不久前他们曾一度宣称自己已经成功了，当然现在信息很少。我想问你是否确信自己的研究思路是正确的？” 唐汉兴开始意识到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做过功课的投资人：“我这几天非常安静地独自梳理了很多遍思路，它不一定是最优的算法模型，但我确信方向上没有错误。”接着他把大致想法简要地说了一下。 “以我粗浅的知识判断这个算法跟FIt大学的算法非常类似。你可能卡在了算力和数据上，或者说在某种程度是卡在资源上了。”方远达说道。 这句话戳到了唐汉兴的痛处，心想：“是啊，算法、算力和数据，关键要素缺一不可。有关人脑的数据本来就很稀缺，目前没有足够的积累，只能大量进行实验采集。由于A国限制向我们出口先进芯片，算力在这里相当昂贵，而自己的科研经费又非常有限……总之，这种研究没有足够的钱是动弹不得的。” 不知不觉中唐汉兴越来越走心了。 第9章 方远达有备而来 看到唐汉兴沉思的神情，方远达直截了当地出了牌：“我在国内已经成立了投资基金，咱们可以探讨一下，对你们的项目有没有投资的可能？你们这个项目允许接受社会投资吗？如果有了足够的投资，也许就能解决一些问题。不光是从钱上解决，还可以考虑用欧洲的算力资源。” “这个项目是我在学校发起的，目前是纯粹的科研项目，没有商业目的，训练数据肯定不能出境，但是不是可以接受社会投资我不确定，需要问问学校。但是我有一点不太明白：您既然从A国回来，那边已经完成了这项研究，您为什么还想投我们呢？” “说来话长，简单的讲，不是我不想投FIt的那个项目，而是人家A国不让我投。现在这种情形下，A国也绝不会让我们c国使用那项技术，所以我想回国投资类似项目，如果成功了，这类技术在c国也会有巨大的市场。这件事可以慢慢聊，你先去学校问问政策。现在我想确定的是：你们假期有没有时间去我那里做客？” 叔父在一旁放下茶杯，爽快地说道：“我这边没问题！”接着把目光投向唐汉兴，“你小子一钻石王老五，过节能有啥事儿？别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胡思乱想了，跟我一起去吧！”（“钻石王老五”是叔父那代人对“单身贵族”的戏称。） 唐汉兴心里似乎看到了一丝让项目走出困境的希望，略加思考后认真地点了点头：“好的，感谢方总的邀请！” 今天意外碰到唐汉兴已令方远达心中暗喜，现在又创造了详谈的机会，高兴之余他特意卖了个关子：“我相信你从来没有吃过我那里的饭，这是我的‘武林绝学’，来了你就知道了。” 三人于是商定假期里到方远达的美食会所去吃这顿“神秘的大餐”。 “时间不早了，今天就不打扰你们爷俩过节了。”方远达起身握手告别。唐国立和唐汉兴将他送到大门口。回到叔父的办公室，唐汉兴还是觉得：尽管叔叔和他是多年前的老友，这次的合作意向还是来的有点突然。 “叔，方总是个什么样的人？”唐汉兴望向唐国立问道。 唐国立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摆了摆手：“这事儿不急！我刚才给你婶子发了信息，她急着见你，催咱爷俩回去吃饭呢。今儿晚上咱爷儿俩好好喝几杯，然后你就住家里，明早再走，方远达的事儿咱们边喝边聊。” 走出办公室，唐国立的司机从一旁座位上站起来，唐国立对他说：“今天你也早点回去吧，不用送我了。我要坐坐唐教授的自动电车。” …… 唐汉兴的新能源车自动倒进了叔父家别墅的车库。唐婶已经在门口迎接他们了，唐汉兴赶紧下车跑过去拥抱婶婶。婶婶拉着他走进屋内，坐在沙发上。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两只大托盘，一只放着各类新鲜水果。婶婶指着另一只托盘对唐汉兴说：“看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唐汉兴低头一看，是一大盘山楂片——他从儿时就最喜欢的，甚至现在还可以在他的办公桌抽屉里找到的一种零食。 “哈哈，您还是把我当成孩子！”唐汉兴感叹道。 “在我这儿你可不就是个孩子。再说，你这孩子脾气长这么大也没改过呀！”婶婶笑道。 “还不都是你惯的！”叔父拿着一瓶台子酒在餐桌正中坐下，接过话茬，“行了，别吃那些乱七八糟的零食了，凉菜都齐了，上桌吧！” 一家人围坐桌前，唐汉兴开了酒瓶给叔父的分酒器斟满，给婶婶也倒上厨师已经温好的桂花酿，自己也倒了一斛台子酒，一场亲情家宴就这样开始了。 酒过三巡，身体温热，大脑微醺，叔父看着唐汉兴打开了话匣子：“今天你不是想问方远达是什么人吗？这个人不简单，我认识他是在30多年前，当时我刚刚建了服装加工厂，因为非常注重质量，前几笔订单做得很顺利，后面的订单接着就来了。就在我做梦都能乐醒的时候，最大的一批货被国外海关扣下了。我心里纳闷儿啊，这批货我们检验过很多次，质量没有问题啊！后来知道，是辅料的花纹触犯了人家的宗教禁忌，衣服被全部焚毁。你知道那时的利润有多薄，这批衣服全都没了，资金就断了，银行贷款也还不上了。那时候工人们家里穷啊，没啥积蓄，都指着每月的工资养活一家老小。我觉得自己再困难也不能亏了他们，就把房子卖了，把工资发了，为这事你婶子还跟我大哭一场。我当然不能看着自己的家和厂子就这么完了，于是就到处找关系借钱。你还记得外贸公司张志强叔叔吗？” “记得，是经常来咱家的那个又瘦又高的张叔叔吧？”唐汉兴问道。 “对，就是这个‘麻杆儿’。我找到他的时候，他说自己也没多少钱，但是有个发小儿的朋友有钱，叫方远达。他说这个人非常聪明，大学毕业后考到A国留学，此后就留在那里，还发展得不错。别看方远达自己说只能做些小本经营，但在你张叔叔看来，相对于那时国内的人来讲他已经很有钱了！方远达每年都回家探望父母，顺便跟小伙伴聚聚，当时正好在国内，张叔叔跟他说了我的情况。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下雨天的上午，我跟他见了面。这哥们儿说要到我厂里看看，我说明天上午去接他。谁知他当天下午突然出现在厂门口。” 讲到当年方远达的突然出现，唐国立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深深地陷入了当年的回忆：“我赶紧跑出去把他接进来。我当时正在给全体员工的开会，壮着胆子说很快就能找到钱！但希望大部分人先回家休假几天，等我找到钱再回来上班。当时工人们表示，老唐够仗义，卖了房子给大家发工资，他们不仅不休息，还要在厂里打扫卫生，清理仓库，把能卖的积压货品甚至废品都拿出去卖了，换成现金给厂里。那时候的人实在啊！”唐国立说到这里似乎有些激动，甚至眼眶有些湿润。 停顿了片刻，唐国立把话题拉回到方远达身上：“你知道我开会的时候，方远达在干什么吗？” 第10章 唐汉兴看不到的危险 “方远达就坐在会场最后面，看着我开会，还不时跟旁边的工人耳语几句。等散了会，他跟我去厂房、库房转了一圈，到财务室看了积压的订单合同，然后，他劈头就给我来了一句：‘我不借给你钱。’当时我脑袋都懵了一下，还有人说这么伤人的话，连弯都不拐一下？可接着就听到他说：‘我想给你投资。如果成功，咱们一起赚钱；如果赔了，我就认了’。第二天我们就签了协议，第三天投资款项就到了公司账上。不夸张地说：没有方远达的那笔投资就没有我唐国立的今天！此后我们每年也就见上一两次面，但我每月都会把公司的报表和例会纪要发给他。他经常会给我出很好的主意，还不时给公司拉些国外的业务。我发现这个人其实特别仔细，在做一个决定前要研究很多问题，而一旦决定了，又非常利索。就这么过了5年多，公司做大了，他把股份转手了，也算挣了一笔。后来他父亲先走了，过了一年老母亲也去世了。老太太葬礼结束后，他跟我说：‘我今后会主要在国外做事，投资方向也变了，可能不会经常回来了’。送行宴上，我们都喝了不少，借着酒劲我问他当初为什么那么痛快就给我投资。他说：‘除了看到挤压的订单，就是因为工人们的那句话——老唐够仗义。我这人虽然非常喜欢钱，但是打骨子里也很喜欢仗义的人，特别恨黑别人的人。’后来，你张叔叔跟我说，方远达在投资圈里遇到过很多事情，自己也被各色人等以各种招式黑过；这人挺记仇，每次被坑了都记在心里，天天念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逮住机会就实施报复。你张叔叔说的那些斗法情节太过专业，我根本听不懂，他的结论很简单就是方远达这个人爱憎分明，值得一交。” 听到这里，唐汉兴心里不由得对方远达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唐国立端着酒杯，神秘兮兮地看着唐汉兴：“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秒钟都不耽搁，就答应去方远达那里吃饭吗？” “为什么？”唐汉兴原本觉得这不是个问题，心想：“老朋友聚会呗。” “你可不知道，方远达这人天生馋得要命，是个美食家，他在美国打工的时候还当过餐厅主厨。当初我们合作时，每次跟他去吃饭，他选的餐厅都特别好吃，有时带我们去的就是个苍蝇馆（注：美食界里对味道极好而面积很小且价格便宜的小餐馆的称呼），但吃完你就知道，那味儿叫个地道！”说到这里叔父拿起酒杯将美酒与口水一起咽下，仿佛又咂巴出了当年的味道。 “瞧给你馋的！”唐婶在一旁笑道。 唐汉兴也跟着笑了起来，其实他倒不是在笑叔叔馋嘴，而是想到了日前国际上有个着名的雇佣兵组织头目也是大厨出身，此对外作战凶狠，对内兵变闹事，最后以空中机毁人亡告一段落，至今江湖中传说不断，甚至有人还在讨论死去的那人是否真是那位大厨。“治大国如烹小鲜”， 看来真正的大厨绝非平庸之辈。唐汉兴愈发觉得方远达这个人不那么简单。 此时的唐汉兴完全不知道，在这个城市里还有一个人也正在暗中关注方远达，而且比自己关注得更早。 根据郝斌的情报，方远达绝不是个普通的投资商，A国投资圈里有不少关于他的传说。在对FIt脑透项目的投资上，他跟罗伯特争得死去活来；然而，老对手罗伯特此番只是轻轻一招，就让这位投资高手彻底出局。其实，罗伯特远比戴维和方远达想象的更为阴险狡诈。 杜赫阳牺牲后不久， c国62岁的空间天气业务建设的开拓者与奠基人又因交通事故不幸离世，这令郝斌的神经再次绷得更紧。 这时部里新开发的人工智能案情辅助判读模型开始试用，郝斌要求梁艳将多种渠道调查收集的科学家死亡事件的信息输入其中，要求找出事件的共性，并组织了一个团队分析会。 “这是AI模型给出的回答。”梁艳说着将文字投射到了会议室的屏幕上： 1. 他们都是涉及科技发展方向或者国家乃至人类安全领域的顶尖科学家。 2. 他们都很努力，科学研究成果得到广泛认同，但后面更重要的研究都因为其身故而陷入停滞。 3. 他们的死亡原因以意外为主，都是英年早逝。 …… 人工智能模型给出了很多人脑轻易就能找出的共性，郝斌看得略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有一些结论引起了他的注意。 1. 因交通事故去世的专家，生前都从未参与过任何盈利性活动，生活极其简单，行动轨迹几乎是在工作单位和住宅之间两点一线。 2. 因健康（包括精神健康）和跳楼去世的专家，他们都在技术应用领域获得了巨额投资，建立了公司，投资合同中都设有基于盈利的对赌条款。 3. 参与商业化的专家，在专业领域得到的评价很高，前期公众舆论非常正面，但在去世前的一段时间，公司或本人突然出现负面传闻。 …… 梁艳指着屏幕说道：“我们不妨暂且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设想有人想毁掉一个科学家，他们先用巨大的商业成功吸引科学家。科学家最懂也最相信自己的科研成果，当然希望这些成果能够转化为社会价值，进而实现商业价值。同时，在研究上取得超凡成功的人，很多都会不自觉地相信：以自己的能力在商业上也会取得成功。其实他们对商业运营并不在行，对投资合同特别是其中对赌条款的作用理解不足。一旦商业运作不顺利，会面临巨大心理压力。如果这种状态持续一段时间后，媒体再散播负面信息，就很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稻草，导致精神崩溃。而对于那些清心寡欲、远离商业、生活简单的科学家，想采用这种“经济”方式或者制造一些类似酒吧斗殴之类的事件都不可行，于是交通事故就成了首选的毁伤方式。” 郝斌迅即命令助理梁艳定期向这个AI模型投喂案情资料，在它的帮助下梳理出最有可能处于风险之中的国内外顶级科学家的名单并及时更新，要对名单上的我国科学家和来到我们领土内的外国科学家实施重点保护。为此郝斌要求全体侦查员：除了传统的人身保护之外，还要关注与名单中科学家接触的投资机构、人员，以及收集和发布他们信息的媒体。 “当然，我相信大多数投资商是为了利润而来的，”郝斌嘱咐侦查员们说，“他们的投资将促进我国人工智能行业的发展，是我们不可或缺的资源，我们要对他们给予保护，我们要对付的只是别有用心的人。所以，你们工作的重点是收集信息，分析情况，除非发现重大风险，否则绝对不要干扰人家的正常工作！另外，由于任务不断加重，我们现有人手不足，会有更多新人加入我们团队，希望大家互相帮助。” 会后不久，梁艳就向郝斌提交了一份重点保护对象人员名单，唐汉兴赫然其中。自从那天从问鼎大学出来，郝斌就非常笃定一旦唐汉兴的研究项目成功或接近成功，他出现“意外”的风险比杜赫阳还要高很多，而他自己对此却一无所知且毫无防备。 第11章 绝佳的人选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郝斌得到消息，一个名叫方远达的投资家突然归国。此人混迹A国金融界多年，在国际投资圈里都算有些名气。此前，他曾派人在c国联合一些国内资金雄厚的机构发起了一个规模很大的私募基金，专门在人工智能、机器人和精密制造方向上进行投资，这个机构最近刚刚获得国内基金资质。他的基金在筹备期间，就开始调查我国多位顶尖科学家的详细情况，甚至包括家庭成员、亲友、同事等社会关系的情况，同时收集相关科研项目的信息。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对唐汉兴和他的项目尤为关注，似乎对唐汉兴和他家人的个性和爱好都有所了解。但对于方远达本人和这个机构的真实内幕，我们了解得还不深。 另有一个重要的情况，最近他正委托c国一家非常有名的猎头公司招聘他的助理，要求男性，25-35岁之间。奇怪的是他并不要求这个助理有金融或技术背景，而是要求这个助理兼具专业厨师技能和项目分析能力，并且要英文流利。他给出的薪酬和猎头费都相当诱人，但这个十分“变态”的岗位要求令猎头顾问一筹莫展，猎头顾问正在朋友圈里疯狂地发着招聘条件和红包，请大家推荐人选。 听到这个消息，郝斌的经验告诉他：这是一个暗中安插卧底的难得时机，并且瞬间就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人选——这个侦查员是一个几年前他曾经带过的徒弟，名叫安博。 中学时的安博是老师和家长们眼中那种典型的优等生，也备受各类同学推崇，一直担任班长。不仅学习成绩领先，由于他自幼跟随父亲练习搏击，身体素质还非常出色。本来大家都认为他会毫无悬念地考取重点大学，但就在高考前夕，母亲突然去世，安博因悲伤过度在高考中发挥失常，最终无法选择自己理想的金融专业，而是阴差阳错地学了高级餐饮管理。接连受到两个打击，安博变得消沉起来。但在一次观摩特级厨师展示时，他发现那位大师在整个过程中对美食无比专注，不仅仅是技艺出神入化，而是几乎投入了灵魂，所以呈现出来的餐品无疑是真正的艺术品。此刻，安博突然感到这个专业也很有魅力，一股能量涌遍全身，从此开始振作起来。由于他能力优秀，记忆超群，各科考试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但他仍然非常自律，还是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除了选修厨艺和加强英语，还有精力和体力参加学校运动队的训练，并且代表大学参加各类比赛还拿过奖项。他的假期社会实践和毕业实习都是去着名的饭店厨房或餐厅做事，虽然学的是管理，但手艺绝不逊于饭店的厨师。 令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是，毕业时突然有校领导陪同国家安全局的人来找他，他至今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选上他，但那次谈话之后，他很快就决定加入这个系统为国效力。自此他在同学和朋友的视线中“消失”了一段时间，实际上是去接受封闭式的专门训练。在各项训练科目中格斗和英文的成绩十分突出，后来被分配到郝斌的团队中。安博是个勤快人，天天追着郝斌喊师傅，那时郝斌还不是处长。郝斌也很快发现这个年轻人脑力体力俱佳，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数字感挺好，觉得是可塑之才，执行任务时也总是带着他。 有一次郝斌和安博到c国中南部地区的一个城市查案，这里的饮食习惯是出了名的无辣不欢，任何一个餐厅的任何一道菜都能辣到心里，甚至连一些茶饮也是辣的。而郝斌由于工作原因，常年饮食不规律，冷一顿热一顿，肠胃经常不适，不能吃刺激性食物。到第三天中午的时候郝斌已经出现食道反流，勉强吃了两口米饭，喝了些热水，就继续工作到夜里，任务总算是完成了。走在寒湿冷清的街头，阴凉细碎的雨雾不时扫过面颊，饥寒交迫，烧心难耐的郝斌不由自主地想念起家乡热腾腾的汤面，是那么平和温润，那么滋润人心。快到酒店附近时，街边还有一家小餐馆开着门，顺着灯光看去，屋里已经没有客人了。安博推着郝斌就往里走，一边推一边说：“您好歹得吃点东西，要不身体就垮了！” “我是真不想吃这里的东西了！”郝斌摆着手，“咱们还是回去泡面吧。” “饭的问题包在我身上，保证不辣！前两天咱们赶时间，我没办法，今天咱不赶时间，这事就好办了。” 腹中空空又恐惧辣味的郝斌被安博推进了那个小餐馆，心里对这个徒弟的话还是将信将疑。两人在一张桌前坐下，习惯性地观察了一下周边情况。餐馆老板过来先给倒了两杯开水，然后递上菜单。安博接过菜单看了看，跟老板说：“我们领导吃不了辣的，有不辣的菜吗？” 老板显然是被问懵了，一时没有回话。 “这样吧，您能让我和后厨师傅聊聊吗？” 老板见客人礼貌且似乎身体不适，就带着安博走到后厨门口，将大厨喊了出来。郝斌隔着几张桌子看着安博在那里指着菜单说了些什么，厨师惊讶地摆摆手。然后安博又跟他们说了些什么，老板和厨师相互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又点点头。 安博回到郝斌的桌前，说道：“我跟他们说自己以前在都城大饭店做过厨师，自己下厨，饭钱照付。”说着挽了挽袖子走进厨房，老板和主厨也一起进了后厨，要看一看大城市来的厨师如何做出不辣还好吃的菜。郝斌发现自己差点忘了这小子是餐饮管理专业出身。 后厨还有一个厨师，与餐馆老板和主厨一起围拢过来观看。从安博切菜的第一刀开始，他们就确信这人确实是个厉害的厨师。没多长时间，炒出两道菜，还各分出一些给围观的三人品尝。 当一碗热腾腾的汤面、一盘猴头菇烧山药和一盘扁豆烧牛肉端到郝斌面前时，他简直有了回家的感觉，喝了一口汤，吃了一口面，感觉周身温暖起来。 “猴头菇、山药、扁豆和牛肉都是有益脾胃的，您吃点会舒服一些。”安博轻轻地把菜盘向郝斌面前推近了一些。郝斌嘴上没说谢谢，但是心存感激地吃下第一顿安博做的饭，从此对他的厨艺留下了难忘的记忆，此后他组织聚会时也常有意请安博露一手。因此，今天在听到方远达的招聘要求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安博，迅速把他调了过来。 第12章 应聘的“卧底” 见到安博，郝斌的第一句话就问：“给你换个高薪岗位去不去？” “哈哈，我就知道师傅您最照顾我了，去哪？” “也就是你这家伙当面拍马屁我听着还舒服。一家投资公司。” “好啊，做什么？” “做饭！” “啊？” 看着安博摸不到头脑的样子，郝斌笑了：“懵了吧？确实挺奇怪，看看这个吧。”说着将有关方远达的文件递给安博，“必须拿到这个岗位，摸清此人底细和回国投资的目的。你直接向我汇报，我会找人配合你。注意：我们的目的是保护科学家，但绝对不能暴露身份和干扰投资公司正常业务！否则会引发投资界朋友的猜忌。” “保证完成任务！”安博突然变得十分严肃。 “那还等什么？别在我这儿耗着了，赶紧去临阵磨枪吧！”郝斌说道，“练练手艺，学学投资项目分析，干点有用的。” 很快，猎头顾问的朋友群里有人发给他一份简历。看完之后他似乎看到猎头费就在眼前，马上给推荐人发了红包，立即进行了初步背景调查，然后约安博初步沟通。见过安博之后，猎头顾问连水都顾不上喝，当即将谈话录音上传到公司的人工智能模型当中，模型给出了极其明确的回复：“能力、背景与岗位要求高度匹配。” 猎头顾问不放心，向模型追问：“他真的懂厨艺吗？” 模型：“从语言表述上分析是真的懂，而且他的背景调查也证实了这一点。” 猎头顾问：“分析能力呢？” 模型：“岗位要求中对分析能力没有具体描述。从现有信息中看，他很有逻辑，数字感很好，而且记忆力很强，可以判断在分析能力方面有很好的基础。” 猎头顾问：“我前后的问题中设置了判假要素，他的话里有没有前后矛盾的细节？或者与简历和背景调研中不符的表述？” 模型：“没有发现。” 猎头顾问：“起草一份给客户的推荐意见。” 模型：“好的，推荐意见如下：……” 猎头顾问毫不迟疑地复制了推荐意见，稍加修改便和安博的简历一起发了出去。很快，方远达公司的回复信息到了：约定次日中午11点在方远达的别墅见面，请安博一个人来，不要猎头陪同。 天高云淡，临近中午的暖阳直射着这个城市东部的别墅区，一幢幢小楼的红色屋顶在一片郁郁葱葱的绿树青草中格外显眼。安博按了院门的门铃，保姆出来将他请进客厅。方远达从楼上走下来，安博迎上前去：“您好，方总！我是安博。” 方远达一边伸出右手，一边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大约有180公分高，穿着一套得体的蓝色西装，合身的白色衬衣，健壮结实，皮肤略黑，相貌谈不上英俊，但也十分端正，眼神之沉稳似乎超出了他简历上的年龄。 “欢迎！” 两人握了握手，方远达在沙发上坐下，然后示意安博坐下，然后用英文问到：“我看到过你的简历，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信息吗？” “我还不是很了解贵公司的这个岗位，目前没有补充。”安博用流利的英文回答道。 方远达点了点头：“很好！一会儿我会向你介绍我们的基金和这个岗位。今天约你这个时间来是为了和你一起吃午饭。” “我很荣幸！”安博礼貌地点着头。 “准确地讲，不是请你吃饭而是请你做饭，目的就是要考考你的厨艺。这顿饭不复杂，就是个家常午餐，四菜一汤，其中两道菜由你来做，然后咱们边吃边聊。”方远达的表述直白清晰。 “没问题！做什么菜呢？”安博也绝不拖泥带水。 “很简单，鱼香肉丝和清炒时蔬，材料都给你备好了。”方远达站起身来，用一个长者的姿态和审视的眼光看着安博，似乎是在提醒他：年轻人，这两道菜听起来很普通，但里面的文章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安博站起身，脱下西装外套，将衬衫袖口挽起，接过保姆递来的厨师服装迅速穿上，并熟练地系好围巾、扎上围裙，随后跟随方远达一同进入别墅的厨房。他心中暗自明白，方远达口中所说的'很简单'实则蕴含着极高的专业性。鱼香肉丝虽看似一道家常菜，实则能够全面考察厨师的刀工、配料以及掌握火候的功力。 厨房里砧板、菜刀都放好了，旁边的盘子里有一块四方的里脊肉。安博先去水池洗了手，用厨纸擦干，翻看了一下这块里脊，迅速用刀剃掉了外边的少量筋膜，把肉平放到案板上，用手拍了拍，然后水平起刀将里脊片成厚度均匀的方形肉片，每切一片就将这肉片像瓦片一样叠放起来，然后立起菜刀将这些肉片切丝，每一刀的间隔都与肉片的厚度一致，当最后一刀结束时，刚才的方块里脊就变成了粗细均匀的肉丝，齐刷刷地平铺在砧板上……方远达站在一旁，认真地观察着安博的一举一动，偶尔点点头，有时也摇摇头。 没过多久，保姆将四菜一汤端到桌上，方远达坐到桌边，安博换回了西装，也坐了下来。方远达吃了一口鱼香肉丝，突然开始讲c国语而不再是英文：“刀工看来是练过，味道中规中矩。”又吃了一口清炒时蔬，接着说：“味道还可以，但火候过了。” 安博在一旁频频点头，由衷地赞叹道：“您是行家！”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做鱼香肉丝吗？”方远达抬头看向安博，问道。 安博礼貌地答道：“我猜您是想看看我的基本功。” 方远达点了点头：“猎头公司前面推荐的两个候选人英文都讲得不错，但是一拿起刀我就知道不是我要找的人，他们所谓的会做饭，在我看来最多是比较熟练，能在家里把饭做得适合家人的口味，都没达到厨师的基本水平。” 接着方远达夹起一筷子青菜，然后追问道：“那为什么要考你清炒时蔬呢？” “是因为您喜欢吃素菜？”安博不确定地回问。 “不是！”方远达否定得又快又坚决。 第13章 方远达自述当初 安博立即停下手中的筷子，直起上身，以求教的眼神望向方远达。 方远达认真地看着筷子中夹起的青菜，仿若在反复端详一件文物，放入口中，细细品味，慢慢说道：“素菜听起来不难做，但炒得好的厨师并不多，因为大多数的厨师对一般的素菜不像对荤腥大菜那么重视。所以，考素菜真正考的不是厨艺，而是对厨艺的态度。” 安博越来越觉得眼前坐着的是一位真正的美食家，但同时也更想弄清：这与他的投资业务有何关系？ “您让我觉得自己需要去重新理解厨艺！”安博赞叹道，“我听说您是投资家，怎么会对厨艺这么有研究呢？” 享受着四菜一汤的方远达显得越来越放松，面对这个令他颇有好感的年轻人，此时打开了话匣：“我当年考上了问鼎大学经济系，那个年代觉得出国留学是最好的出路，所以从入学开始，我就为到国外生活和学习制定了一个计划。考虑到家里没什么钱，如果没有奖学金该怎么办？即使考到奖学金，到了国外也不一定过得宽裕。为了未来在国外有更好的生存能力，我从大一开始就用假期去赚钱，大三的时候用挣来的钱去学厨艺。教我的师傅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聪明勤奋的徒弟，而且我们那个年代能上大学的人非常少，少到是个大学生都被称为‘天之骄子’。所以，有个名牌高校的大学生当徒弟，老师傅觉得挺光荣，欢喜之下，倾囊相授。开始我只想学个能兼职养活自己的手艺，后来变得酷爱研究厨艺。而且我发现自己有个天赋，一般的菜只要尝一次，就能清楚地记住味道，师傅说这是美食家才有的本事。到了大四的时候，我肯定自己的厨艺已经超一般餐厅的厨师了。另外，我还有个得天独厚的优势，在问鼎的图书馆里有很多关于美食、厨艺和营养学的书籍资料，当年这是普通厨师完全没有的条件。毕业前夕，我拿到了A国金融学硕士的入学通知书，带奖学金的那种。别人的父母都担心孩子到了国外吃不好饭，只有我爹妈因为未来会吃不到儿子做的饭而感到非常失落。” 听到这里，安博不禁笑了笑，恭敬地问道：“后来您的厨艺在A国真的有用吗？” 面对桌子对面年轻人充满尊敬和探究的眼神，方远达似乎非常放松，回忆着当年的自己：“到了A国安顿下来，熟悉了当地情况后，我找到学校附近的一家c式餐厅。面试时餐厅老板让我做了一个菠萝咕咾肉，说来奇怪，那里的人居然都认为这就是c国的代表菜。我也懒得跟他们争论，上来就做，一出手就给老板惊到了，给了相当不错的时薪，每周有三个晚上去那里炒菜。我上岗后很快就给他的菜单上添了几道新菜。当地c式餐厅不多，不仅菜品种类少得可怜，做法也是极其将就。新菜名声很快就在当地打响了，我当班的晚上餐厅客人越来越多，特别是周末。不仅如此，我的导师也喜欢吃我做的菜，我也时不时也拍拍马屁，给他做点新鲜玩意儿，每次他都能把盘子里吃得连汤都不剩，哈哈……后来，他用自己很强的人际关系网，很快给我办了工作许可。这是我第一发现，在A国要想办事顺利也得靠关系。餐厅老板听说我有了正式的工作许可，马上就想用我换掉原来的主厨，全面更新菜单。但是‘断人钱路如杀人父母’，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当时就引发了强烈的内部斗争，跟着过去那个主厨混的几个人，天天跟我作对，暗地里使坏，甚至能偷偷往我做的菜里放异物。混乱的工作状态令我深陷其中，扰乱了念书的心境。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想了想：说一千道一万老子是来读书的，本来打工是为了读书，现在干扰了正事，那就得斩仓，第二天我就摘围裙不干了。在大学附近的那个地区，c式餐饮的江湖就池子点儿大，有个风吹草动便四方皆知。没过两天，另一家餐馆的老板突然带着他的主厨来找我喝咖啡，请我去他们餐厅直接当主厨。他原来的主厨是在A国长大的，其实没见过什么c餐厨艺高手，他当着我的面说，为此老板要给他涨工资，还等于给他请个师傅，他不在乎现在当不当什么主厨，能挣更多钱就好。这哥们儿倒是挺实在，他好不隐晦地跟我说，估计毕业后我就会离开这里，到时候他手艺学好了，主厨还是他的。而且他还告诉我，这位老板早就有挖墙脚的想法，当初只是不想得罪同行……我想了想，觉得他们说得在理，其实自己心里还是想挣钱，就试着接了这份差使。此后的日子非常顺当，虽然偶尔有点疲倦但挺开心，因为我既喜欢挣钱又喜欢厨艺，当大厨还能吃得不错。跟其他学生只能靠端盘子刷碗打零工不同，我的留学生活那是相当滋润。毕业后我决定不再继续读博士了，想尽快到真正的金融圈里闯一闯。此时导师跟我的关系已经非常亲近了，他亲自推荐我到A国的一个着名金融机构bm公司工作，当然是从基层职位做起，但也算是拿到了这个圈子地入场券。我准备到N城大干一场了，想到跟这家餐馆的人们相处得不错，便专程去找他们辞行，老板居然跟我洒泪而别。哎呀，我到今天也没搞清他是伤心离别，还是担心营业额下降，还是both（两者都有）。” “您的经历比小说都有意思！”安博一直在认真地听方远达讲述的每一个细节，而且他有种判断，方远达给他讲了这么多，对自己刚才做饭的表现应该是比较满意的，可能是因此想起当初的自己，于是借机推进了问题：“您让我联想到‘治大国如烹小鲜’，厨艺与您现在的业务有什么关系呢？您是在投资餐饮业吗？” 第14章 挣大钱自烹小鲜 “我想过投资餐饮业，但最终的结果却是从来没有投过，你可能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不在在自己熟悉的领域投资？因为，留学那段时间当厨师的经历，让我想明白了另一件事情——厨艺和美食是一种重要的社会关系催化剂，它有一种极其神奇的力量，能瞬间拉近人们之间的关系。因为它满足的是人类最最基础的欲望，所以对几乎所有的人都会产生直接且巨大的作用；而人类的其他的欲望，或者说爱好，例如艺术、体育等等，虽然都可以帮助你建立和强化人脉关系，但都没有这么强的普遍适用性，也没有这么高效率。那时，我能在别人当穷学生时过得那么舒服，与导师处得那么亲近融洽，很快拿到工作许可和大公司职位，厨艺和美食功不可没，应该说比我的学习成绩贡献大很多，这就是真实的人类社会。所以我想明白了一个路径——挣大钱自烹小鲜，在建立自己的投资公司之后，就采用了一种十分特别的人际沟通方式——‘以厨交友’。别人要见客户就是选个好餐厅，点一桌好菜；而我在见客户之前，会事先收集他的饮食偏好，比如常去哪家餐厅，吃那几道菜等等。提前较长时间约定见面日期，让助理先到当地按时间包一个餐厅或租一个有大厨房的别墅或者民宿，把一整套厨具运过去，专门为这个客户设计菜单，然后采买食材。与客户见面当天，我会带着助理亲自下厨，为其烹制美食，客户会对这种会面方式终生难忘。靠这个模式，我们在客户关系上几乎从未失手，同等条件或者甚至有时我们的条件不如对手，都经常能签下合同。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要求助理有专业厨师技能了吧？” 安博认真地点了点头，这是他此生听过的最有特色的客户关系工作模式，甚至开始暗自佩服方远达：“那么您招聘条件中要求的分析能力又是指什么呢？” 听到安博这个问题，方远达没有急于回答，他依旧认真咀嚼并缓缓地咽下口中的食物，然后不紧不慢地说：“我说的分析能力不是做调研记录，写分析报告的能力。现在我们跟客户开会后，AI当时就能结合前期调查的信息，特别是数据，给出会议记录和相关分析、建议。不仅比人快多了，它写分析报告还比较全面，而且经常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地方。现在我们需要的分析能力是观察、理解和判断的能力，不管怎么完成这个过程，你要有自己的结论，与AI不完全相同的结论。吃完饭我给你看个东西。” 吃完“面试午餐”，安博跟着方远达回到客厅沙发上。 “这是一份AI写的关于一个精密制造公司的简要文件，你看看有什么问题？”方远达递给他三页A4纸文件。 安博毕恭毕敬地接过文件，这是一份用英文撰写的分析总结，内容包含文字与图表，条理清晰，易于理解。安博迅速地阅读了一遍，然后看着方远达说：“我只是有些基础的财务知识和分析逻辑，不专业，也不懂精密制造。” 方远达明白了安博的疑虑，说道：“我喜欢坦白的人和直接的回答方式，不要care我是否喜欢你的观点，我要听的只是是实话。对报告中你认同的内容不用重复，就说你看到的问题。” “好的，那就献丑了！”安博不紧不慢地说道，“从数据上看，我个人认为近两年报表中的毛利率变化偏大，我不知道在这个行业中是不是正常。从分析上看，我觉得这份报告对竞争者的分析不够深入，结论也不清晰……当然这些都是我的个人看法，对不对请您……” 方远达摆摆手打断安博：“后面这些客套话以后都不必讲。你有没有兴趣来我这里工作？” “我能请教您一些关于公司的问题吗？”安博趁机开始了调查。 “当然可以，直接问吧。”方远达回答的样子看起来没什么值得隐瞒。 安博恭敬地问道：“您主要投资哪些领域和哪些地区？公司的情况是怎样的？” “我们的公司总部在S国，现在c国设立了私募基金，主要投资在人工智能的应用、精密制造和相关新材料领域……”方远达用清晰的条理和言简意赅语言介绍了他的业务。 “人工智能的应用、精密制造和相关新材料领域这三种业务之间有什么内在联系吗？”安博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时方远达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微笑，答道：“无论A国还是c国，要投AI的基础大模型、能源和芯片都需要巨资，而且圈子已经固化。所以我们选择投AI的应用。AI的应用除了语言、图形识别、声音之外，可穿戴设备和具身智能体未来会是个巨大的市场。要想制造行动乃至表情顺滑的人形机器人，就需要精密制造技术和新型材料……” 方远达的思路严丝合缝，安博频频点头。 提了一堆问题之后，安博问道：“您对我这边还有什么问题吗？” 方远达又看了几眼猎头提交的资料，然后放在一边说道：“你的情况猎头已经提供得比较清楚了，他们还会做进一步的背景调查。我想问的是：你什么时候能来上班？” “我们公司离职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这是安博事先准备好的话术。 “我相信以你的沟通能力不需要那么长时间。需要什么帮助可以找猎头顾问，如果有什么额外费用的话，请他来跟我谈。”方远达似乎很有把握。 一周之后，在签署了《劳动合同》和一份很厚的《保密协议》后，安博成了方远达的助理，一个来探老板谜底“助理”。 方远达的这次招聘要求在人们看来已经非常奇怪了，但如果与三年前A国的一则招聘广告相比，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而那则被认为“最离奇的广告”，虽然发布在与c国万里之遥的地方，但后来不仅改变了唐汉兴的生活，甚至几乎改变了世界。 第15章 最离奇的广告 众所周知，A国主要的中近程交通方式是自驾汽车，大型路牌至今都是重要的广告传播方式。突然有一天，A国的社交媒体上和几个着名高科技区公路入口旁的大型广告牌上同时出现了一则离奇的广告，无论广告牌有多大，上面都没有背景图案，只有一句硬生生的广告词： “如果你相信未来的世界将完全不同，请告诉我：你会干什么？” 在这句话下面是一个电子邮箱地址，再下面则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字符，根本不是“人话”。 “太没品味了！搞什么鬼？”这是大多数人看到这个广告后的第一想法，接着就将它彻底忽略了。但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总会有不走寻常路的家伙会看得出这是一则招聘广告。几天后，这个专用邮箱居然收到了一些自我简介。一支由人力资源招聘专家组成的顾问团队，受雇负责筛选和初步面试，筛选的核心原则之一就是要不拘一格、与众不同。 先不说奇怪广告中那一堆乱字符隐藏着什么秘密，第一个被人力资源顾问团队一致筛选出来的自我介绍只有短短两行： “如果你的生命还没有受到过威胁，只能说明你对别人还不足够重要！我在身边，你必安全。”落款似乎是一个拉丁语系的名字——Spinus（黄雀）。 看到这段话的时候，一位资深人力资源顾问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心想：“这家伙真的很会给别人内心创造需求。 不过他或许说的没错，我们的神秘雇主未来应该是个‘足够重要’的人物，身边需要一个厉害的保镖。先看看这是一个什么人吧。”人力资源顾问团队很快发出了见面邀约。 初次见到这位黄雀，魁梧的身材，发达的肌肉，敏捷的动作，坚定的目光……都不出乎人力资源顾问的意料，但在黄雀那拉丁血统的俊朗面庞上，似乎看不到想象中的沧桑感。而且，他的英语、法语和西班牙语都很熟练。于是，他们饶有兴趣地听黄雀讲了自己的故事。 黄雀出生在南美洲的一个贫民窟，幼年时跟随父母移民到A国，至今祖母还住在老家。移民并没有使他们马上过上天堂的生活，黄雀还是饱尝了贫困的重压，但也历练了他坚毅的个性和生存的街头智慧。命运的转机出现在他上高中的时候，他在一家击剑俱乐部打零工。那个俱乐部一方面训练自己的队伍去比赛，赢得奖金和赞助，另一方面也开办业余培训班，收取培训费。每天晚上训练和培训结束后，黄雀去收拾器材，清理卫生。这对他来说，既不影响学习又能挣到钱，是个两全其美的差事。黄雀是个勤快孩子，也很珍惜这份差事，每天做完功课后如果还没到训练结束的时候，他也会赶到俱乐部，提前做些工作。慢慢地，他越来越喜欢这项运动，几乎每天都提前过来看运动员训练，看教练讲课。再后来，等大家都走了，他会拿起一把剑跑到训练场中，学着别人的样子，自己比划一阵，再开始干活。 这天，黄雀看着大家都走了，自己又拿起一把剑在空荡荡的训练场上比划起来。突然，他身后俱乐部的门开了，但这时黄雀正独自舞得过瘾，完全没注意有人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俱乐部的主教练，他刚才下班了，但走到停车场发现忘带钥匙，只得回来取。看到场地当中有人练剑，他先是吃了一惊，接着似乎发现了什么，然后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了起来。 过了好一阵，黄雀突然发现主教练站在门旁，慌忙放下手中的剑，跑过来向教练道歉：“我，我就是眼馋，瞎比划两下。我马上就去干活！” 主教练上下前后地打量着这个稚嫩的小伙子，之前他从没有注意过这个扫卫生的孩子：“你学过击剑吗？” “没有！” “刚才那几个动作是谁教你的？” “是我前两天看到您教运动员的，自己学着瞎比划的。以后我一定专心好好干活！”黄雀觉得自己惹了祸，低着头怯生生地说道。 教练并没有把目光从黄雀的身体上移开，突然说道：“你跟我来！” 黄雀跟着教练来到一堆测试设备前，教练测量了他的身高、臂展、躯干比例，让他坐在一个章鱼形状的设备上测量了柔韧性，接着让他在一个大触摸屏前面点击上面在不同位置闪现的亮点，测试了反应速度，然后测了一下他的力量。最后，主教练说：“我做几个示范动作，你跟着重复一下。” 领着黄雀练了几遍之后，教练问道：“学会了吗？” “会了。” “那就用你最快的速度做一遍！” 黄雀此时他已经预感到教练正在准备做一个对自己影响巨大的决定，于是用尽吃奶的力气把那几个动作飞快地做了一遍。 看到黄雀的表现，这个平日不苟言笑、说话总带着脏字的主教练，嘴角居然闪过一丝微笑，又上下打量了一下黄雀，问道：“你小子想学击剑吗？” 听到教练的问题，黄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注视着主教练，用力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低下头沮丧地说道：“可是我没钱参加培训！” “你能吃苦吗？”主教练用略带怀疑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高个子年轻人。黄雀更加用力地点了点头。 “实话告诉你：你小子的身体条件tmd非常适合练重剑。我估计你长成后的身高会在1.88到1.95之间，尤其是你的臂展和躯干比例很好，还有你的柔韧性、协调性和爆发力都不错，练一练或许有前途。” 听到这里，黄雀的心激动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可是我没有钱怎么办？” “md，算你小子走运吧！我的青年组中现在正缺一个重剑苗子。你可以不用交钱，先在我这里试训一阵吧。我找几个老队员教教你，如果你进步够快的话，我会考虑把你留下来。”主教练虽然语气很不客气，但说得相当肯定。黄雀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但是，咱们有言在先，”主教练一脸严肃地说道：“我不会白白替你准备装备和免掉培训费！如果你能未来能通过测试加入俱乐部，4年之内参加比赛的所有奖金和赞助费都归俱乐部，我是说所有的，这一点你能接受吗？” “能！”一个响亮的回答毫不犹豫地从黄雀的喉咙爆发出来：“那我还能继续做清扫工作吗？” “如果你小子扛得住，这个钱我照给。”主教练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话，拿着车钥匙走了。 第16章 决定人生的第一枪 从那以后，黄雀每天下课后都用最快的速度做完功课，然后跑步赶到俱乐部参加专业训练，晚上训练结束后照例收拾装备，清扫卫生。这样的日子对一个高中学生无疑是疯狂而疲惫的，但黄雀却乐在其中。 有一次俱乐部组织促销活动，很晚才散场。主教练知道清理工作量比平时大很多，专门留下几个人跟黄雀一起收拾。由于每天的体力付出太大，而营养又跟不上，黄雀还是在当晚体力不支，不慎崴了手腕。他自己觉得还能忍受，就没跟教练说，第二天照常参加训练。结果因为动作不到位，被主教练当众大骂，说他不感恩，不努力，浪费俱乐部的资源……黄雀心里觉得十分冤枉，但这孩子却一句都没争辩，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主教练虽然脾气暴躁，但却是个直爽的汉子，事后了解到实情，非常直接地向黄雀道了歉，还让人带他去医院进行了治疗。也许是出于愧疚的关照，也许是为了俱乐部的成绩，亦或二者皆有，此后主教练经常会掏腰包为这个家境清贫又在长身体的年轻人补充营养。天生的素质、专业的锻炼和充足的营养，终于使黄雀的体能远超常人。 勤奋的他确实没有辜负教练的期待，很快就通过初级测试，开始正式的专业训练，并且仅仅用了一年多时间，黄雀已经可以在青年组的比赛当中获得相当好的名次。 凭借击剑这个特长，黄雀还获得了本地大学的奖学金，实现了他上大学的愿望。大学期间，他一边读书，一边在俱乐部训练、比赛。因为没有工资和补贴，黄雀周末还在大学的击剑培训班里当教练。尽管黄雀的成绩不错，但他毕竟没有成为奥运选手那样的顶尖运动员，大学毕业时，他与俱乐部的合同也到期了，开始忙着找工作。就在此时，黄雀看到了A国部队征兵的广告，他想：这或许是最能发挥自己特长的职业，便前往应征。因为人高马大、体能优异，又有运动员的专业背景，一上来就被特种部队看上了。在这里待遇要比一般的部队好很多，但却必须接受严苛甚至残酷的特种军事训练。 就在大多数同伴都叫苦不迭的时候，自幼勤奋耐劳的黄雀对此不以为然，各项训练成绩十分出色。更重要的一点是，黄雀具备相当优异的心理素质，在接受极限压力的训练和测试中，黄雀能“濒临死亡”的危险状况下，保持相当稳定的心跳和清醒的头脑，而且几乎所有动作都不走形。这一点令经历过多场实战的教官都非常吃惊，甚至认为黄雀在这方面的心理素质，已经超过了很多上过战场的老兵。 在黄雀自己的回忆中，他早已记不清自己此前人生中一共开过多少枪，但非常确定地认为：真正改变他人生的只有三枪，其中的第一枪是在他首次参加实战时射出的。 就在黄雀他们完成特种新兵训练的时候，有情报显示A国在中东某区域的多个驻军地点，近期可能遭到武装分子的袭击，于是上司决定向该地增派部队。黄雀和其他五个新兵在一个老兵中士的带领下，负责增援其中一个哨所。一架A国的军用运输机轰鸣着飞上天空，载着黄雀和其他上百名士兵，将他们分别投送到不同的地点。傍晚，黄雀他们准备在指定哨所外围的一片开阔地实施伞降，计划着陆后从开阔地进入哨所。 不巧的是那天正好有一队敌对武装分子准备偷袭那个哨所，他们正在不远处悄悄集结，原准备天黑后再接近哨所，实施突然袭击。此时，武装分子们听到飞机的轰鸣，先开始以为是战斗机或攻击型无人机，感觉自己暴露了，大事不妙，但接着发现是一架运输机，平飞之后投下一些伞兵就远去了。这可真是送上门的机会！武装分子立即停止撤退，准备进攻。他们循着那些降落伞下落的方向围拢过来，决心趁黄雀他们即将着陆时，打这些人一个措手不及。 黄雀他们并未发现暗中的敌人，完全没有防备，从天而降还没落地的时候，对方的枪就已经响了，一串串子弹射向半空。空中的伞兵那真是无依无靠，无遮无拦，简直就是活靶子，除了继续下降别无他法，也无路可逃。领队的中士由于率先跳伞，所以首先遭到密集火力的袭击，还没着陆就阵亡了。后面跟着跳下来的一名新兵也受了伤。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初次亲眼见到这血腥的一幕，除了黄雀之外，其他几个新兵瞬间慌了神。好在他们都接受过特种训练，在大致判断出子弹来袭的方向之后，就开始集中火力，向着几个地方扫射起来。只有黄雀在略微紧张了一下之后，迅速恢复了平静，着陆后他迅速卸下自己的伞带，判断了子弹来袭的方向，看了一下周围环境，发现不远处有一块石头。他抱着枪就地翻滚了几周，躲到石头后面，在石头的掩蔽下，认真地观察了敌军的人数和动向，然后果断地举枪点射，一个、两个、三个……几个武装分子先后倒在他的枪口之下，其中一个正准备投掷手雷，被他撂倒，手雷就地炸开，引发武装分子的骚乱。这是黄雀第一次开枪杀人，他不但没有感到紧张，甚至在第一个敌人倒下时，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此刻，哨所里的A国军队也组织了兵力迅速反击，武装分子丢下几具尸体消失了。哨所里的部队冲出来，把这几个新兵和阵亡中士的尸体接进了哨所。这个时候，除了黄雀以外，其他那些新兵浑身筛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而黄雀还在回味刚才那人生中重要的第一枪——第一次杀人的感觉，其他任何事情似乎都未曾带给他这种奇特的感觉。哨所指挥官刚才居高临下清楚地看到了每个人的表现，他当即命令黄雀接替阵亡的中士，负责管理同行的新兵。就这样，黄雀在第一次执行任务时就成了带队的小头目，这大大增强了他的自信心。 第17章 黄雀森林救主 一次次刀尖舔血的经历让黄雀很快成了老兵，有一次他们分队接到一项任务——搜索一座可能藏有武装分子的危险建筑物。上司命令三人一组逐个房间搜索。长官把整个分队里心理素质最差的一个士兵分配给黄雀做搭档，认为只有黄雀能带他。搜索房间时黄雀让这名胆小的士兵在门外警戒，自己和另一个士兵负责进屋搜索。搜索完一个房间后，黄雀从里面悄悄退出，另一个士兵断后。出门后，黄雀用手势示意那个胆小的士兵转过墙角继续搜索。正当那个胆小的士兵转身的瞬间，突然间从墙角的另一面转过来一个人，一个敌对的武装分子，两人面对面几乎撞个满怀。由于事发突然，两人都愣住了，既没辨清敌我，也没抬起枪口。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黄雀的枪率先响了。一发6.8毫米的子弹炸响着从那个胆小士兵的左耳旁呼啸而过，直接掀掉了对面武装分子的一片脑壳。脑浆和鲜血毫无遮拦地喷了那胆小士兵一脸，导致他瞬间情绪崩溃，任务还没结束，就向长官投诉，说黄雀平时就看自己不顺眼，想借此机会从背后击杀同伴。分队长官在任务结束之后，把他们三个带到事发现场，复原了当时的场景，心里就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回去便给那胆小士兵做了心理测试，结果他很快离开了部队，与此同时上级提拔了黄雀。这是他人生中重要的第二枪，比第一次开枪杀人更加令人兴奋。在掀翻敌手天灵盖的瞬间，他觉得自己要么可以成神，要么可以成魔，但却不知道自己终究会成为什么？ 虽然黄雀喜欢特种兵的刺激生活，但还是希望多挣点钱，让父母和奶奶过上更好的生活。于是，几年后他从军队退役，在一个保安公司中当了主管。开始的时候，这家保安公司只是接一些很常见的城市保安工作，后来老板发现了黄雀的巨大能力，给他组建了一个特别团队，接了一些高风险、高价格的安保订单，但是他给到黄雀和他团队的薪酬却没有提高多少。几番沟通无果，黄雀决定重新寻找新的东家。这个时候，他看到了那个奇怪的招聘广告，凭他的直觉，能发布这种广告的老板通常都不会给个低价，于是投了那个寥寥数字又抓人眼球的简介。 这次面试后，人力资源顾问们很快就一致决定把黄雀推荐给神秘的雇主——罗伯特。 一直以来，罗伯特既看不起没有志向的燕雀，也看不起只有梦想却不愿飞的火鸡，他一旦有了梦想，便会制定一个野心勃勃、不择手段的计划，然后一步一步地缜密实施，就像当初搞到第一桶金那样。计大事人为本，至少在AI全面超越人类智慧之前还是这个道理。罗伯特心里明镜一般：他现在的团队是一个专业投资团队，这样的团队不足以支撑伟大的“愿景”，他需要重新招兵买马。 罗伯特听完人力资源顾问团队的汇报，将信将疑地说道：“正好我周末和两个朋友去西峰森林打猎，到时候我发你一个位置，你转给他，让他去找到我们。让我们看看他在没有手机信号的情况下，按时到达陌生地点的能力，同时也看看他的枪法。” 在周末的前一天晚上，罗伯特便已抵达西峰森林边缘的一处豪华度假村，与两位朋友会面。次日清晨，他们各自携带了猎枪和卫星电话，乘坐一辆装备有卫星定位系统的宽敞越野车，向西峰森林猎场进发。紧随其后的是一辆餐饮服务车，车内配备了两名厨师及一名侍应生。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罗伯特的车子在接近森林时下了公路，驶向山脚，开进一片草地，在一个小丘下停住，再往前就是山坡和森林了。罗伯特开门下车，走上高地。高地上有一棵比碗口粗些的独立树，茂盛的树冠像一把大伞，树下有一块10平米左右的平地。罗伯特招手示意侍应生过来，指着树北的空地说道：“餐桌就放在这里，我们打猎回来吃午餐，这里正好是阴凉。” “好的，先生！”侍应生和厨师们开始准备野餐。 罗伯特把此处的具体坐标发给了人力资源顾问，然后带着两位朋友向森林中走去。 中午时分，他们拎着几个血淋淋的小猎物，志得意满地从森林里走了回来，将猎枪靠在树上，子弹放在一边，然后围着折叠餐桌坐下。其中一个朋友发现桌子周边摆了四把椅子，不解地问罗伯特：“难道还有谁会在这个时候来吗？” “或许吧！就看他能不能赶上这顿午餐了。赶不上，就只能饿着！”罗伯特说罢向侍应生和厨师举手，示意上菜。侍应生端着盘子沿着缓坡向小丘上走来，罗伯特看到一辆吉普车飞驰而来，嘴里嘟囔了一句：“他来了。” 就在此时，登上小丘的侍应生突然扔下手中的盘子掉头就往下面跑，罗伯特再看身边的两位朋友已经钻到了桌子底下。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下，一只两米来高的黑熊不知是因为闻道猎物的血腥还是牛扒的香味，就站在他身后20来米的地方望着餐桌方向，似乎正准备向这边走来。罗伯特感觉自己的腿脚已经不听使唤，后背一阵发凉，连藏到桌下的力气都没有，完全瘫软在了座位上。 此时，他听到汽车急刹的声音。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从吉普车上一跃而下，脚下的野战靴如同生风，三步两步就登上小丘，略微观察了一下。然后走到树下，挑了一支.450的狙击猎枪，熟练地拉开枪栓，发现此时弹匣里没有子弹。他从容地观察了一下环境，迅速地从地上的弹夹袋里拿出一个5发子弹的弹夹换上，然后举枪瞄准，“砰”的一声，罗伯特虽然瘫软了，但还能听到自己身后不远处有重物倒地的声音。 黄雀端着枪，警惕地走向大黑熊，确认不再需要开第二枪了，便扣上保险，走回树下，靠稳猎枪，然后来到罗伯特面前，指着那个空椅子，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问道：“可以吗？” “当然，当然，请坐！”惊魂未定的罗伯特此时刚刚能说出话来。 这时候那两位朋友也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其中一个颤颤巍巍地说道：“抱歉！刚才我的叉子不小心掉到下面去了。”而另外一个人刚要张嘴说话，又硬生生地把字咽回去了，似乎是他要说的话，正好被旁边的人刚刚说出来了。 黄雀人生中重要的第三枪使罗伯特切切实实地体会到：此人应聘简介里写的“我在身边，你定安全”这句话真实不虚。经过更深入的背景调查，黄雀从此成了罗伯特的高薪随行“助理”。 黄雀的成功招聘只能说明，那离奇广告前半部分的广告词有人看懂了，而下面那堆在常人看来毫无规律的乱字符又是什么玩意儿呢？ 第18章 伊桑破解乱码 其实那堆在常人看来杂乱无章的字符，才是这则离奇广告的精髓所在！因为它们对于真正的数学天才而言，一点都不乱，实际上只是一道数学题和一个提示暗语：“你不会白干！”。而能够看懂这道题的天才，往往会在好奇心的驱动下，忍不住去求解。成功解题的人一旦将正确答案发到那个指定邮箱里，便会得到客观的一笔奖金和一个链接。点开这个链接，是一道更难的数学题。如果他能再解开这第二道题，屏幕上就会出现一段文字提示：“你真是个天才！我想我们能共同改变这个世界，请来N城见面聊聊吧！交通和酒店费用由我支付。未来的收获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罗伯特是在用这样一种不同寻常的广告方式，以极低的成本和很高的效率筛选一群不同寻常的人才。 第一道题先后有几个人解了出来，但第二道难题的答案似乎石沉大海，许久没有人答对。终于有一天，人力资源顾问在邮箱中看到了第一个正确答案。最先解出这道难题的人名叫伊桑。对！就是那位领导FIt大学团队率先突破脑透技术的伊桑。那时，这位年轻的科学天才已经是FIt大学脑透团队的首席科学家了。最初他去求解这道题与应聘找工作没有半毛钱关系，完全出于一种见到难题就要解的本能冲动。当然，还有这笔诱人的奖金。 人力资源顾问很快联系上了伊桑：“我想您已经收到第一笔奖金了。” 伊桑：“是的，还有第二笔吗？” 人力资源顾问：“第二次的奖励不是奖金可以表达的！您可以到我们的总部来聊聊吗？” 伊桑：“我不在N城，而且现在很忙！” 人力资源顾问：“不在N城没关系，我们可以给您支付往返的头等舱机票和五星级酒店。时间嘛，周末也行！” 伊桑：“你肯定还有奖励？” 人力资源顾问：“毫无疑问！只等您来。” 就这样伊桑来到暗流投资公司，见到了老板罗伯特。 虽然伊桑相当年轻，但初见伊桑时的罗伯特与初见黄雀时那个吓傻的罗伯特和平日那个傲慢的罗伯特完全不同，像是换了一个人，显得异常从容谦逊，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他没有直接让伊桑来办公室，而是派人接机后先送到豪华酒店休息一下，然后中午请他在N城着名的米其林餐厅吃饭。 从伊桑对奢华环境的陌生程度，以及他对高端菜品的新奇眼神中，罗伯特判断出他没有享受过A国有钱人的生活。餐后，罗伯特亲自陪着他在N城街头散步闲聊。他发现伊桑对街上路过的姑娘和几乎所有带美女照片的广告都很感兴趣，而且毫不掩饰，心里对他的“爱好”已经有所判断。 一番接待后，罗伯特下午才把伊桑请进办公室，此时这位年轻人已经变得非常放松了。 “您真是个奇怪的人！咱们聊了好多，又好像没有什么主题，就像在度假。”伊桑刚刚坐下便主动开口，其实他心里想的是这次到底能得到什么奖励？ “哈哈，奇怪吗？我就是请你这位朋友周末来N城度个假！”罗伯特笑道，“当然要聊些自己喜欢的轻松话题。对了，你是研究什么专题的？你喜欢这个专题吗？” “我是研究人工智能的，在FIt大学主攻人脑信息识读……”伊桑兴高采烈地将他研究的脑透技术给罗伯特讲了一番。 罗伯特起初还闲散地靠在座椅背上，听了几句话后，就坐直了身躯，后面越听越专注，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渐渐地，渐渐地他看到了，看到了一条通往自己梦想的捷径！伊桑讲完的时候，罗伯特的灵魂似乎已经离开了身体，在未来世界中翱翔……即使是押上身家豪赌一场，也值得立即下注！ “先生！”伊桑的声音打断了罗伯特的梦境。 他猛然回过神来：“很好，很好！你果然是个天才。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接着，罗伯特详细地问了模型、算力等技术问题，以及关于项目的发起、团队、管理、资金、预期进展等等。 临近晚餐的时候，罗伯特把黄雀叫了进来，然后对伊桑说：“这是我的特别助理黄雀（Spinus），听着有些反转吧（注：英文中spin有反转之意）？” 黄雀走过来跟伊桑握手，两人相视一笑，这是他俩第一次见面。 罗伯特接着说：“既然是度假，就要有个度假的样子！今天晚上，我让黄雀带你吃饭，然后去年轻人喜欢的地方逛逛。我这个岁数就不陪你去了。” 听到这里，伊桑心里一阵狂喜，兴奋地问道：“这是给我的奖励吗？” 罗伯特笑了笑：“这只算个小礼物，我知道你明天下午才离开，真正的奖励咱们中午再聊，年轻人好好去享受N城周末的夜晚吧！” 在N城的那个晚上，伊桑兴高采烈地跟着黄雀去一个南美风味餐厅，这里他完全没有在奢华餐厅那种陌生与局促的感觉，狂吃狂喝了一顿之后，又到N城着名的夜总会去狂欢了一宿。仅仅一个晚上，他就在眩晕中与这个黄雀似乎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次日伊桑睡到临近中午才仓促起床，赶往餐厅，再次见到罗伯特时，伊桑心中已经或多或少把罗伯特看成老板了，非常渴望知道今天中午老板会给自己怎样一个大奖？ “N城的周末之夜怎么样？”罗伯特明知故问。 “简直太美妙了！我现在还难以置信！”伊桑发自内心地感慨着，“您给了我一个意外的惊喜。” “你是不是希望还有惊喜呢？”罗伯特问道。 伊桑直截了当地点头回答：“当然，我无比期待又不胜荣幸！” “这次我不会给你奖金。”听到罗伯特这话，伊桑愣了一下，露出失望的眼神，像一个开始泄气的皮球。 “但是我可以给你股份！”听到这里伊桑瞬间又支棱了起来。 罗伯特递给伊桑一个文件袋，然后非常认真地说道：“不用着急，拿回去仔细看看。如果你同意里面的条款，我就去见校董事会，讨论赞助你的项目，然后咱们另建一个团队公司，将研究成果商业化。你和团队将成为这个公司的股东！当然，前提条件是你们必须和我一起说服校董们。” 这对伊桑而言，真是个天大的惊喜。因为他一直梦想着将研究成果变成巨额收入，也曾经用脑透的概念去融资，但没有大资本相信他能搞得出来，而小资本又拿不出这么多钱让他去“赌”。最后，只有FIt大学认为他是个天才，从支持创新的角度立了项，还帮他组建了团队，但这跟未来挣钱还相去甚远。 罗伯特是个投资老手，他的方案在自己能掌控全局的前提下，考虑了伊桑、团队成员、学校和校董个人等各方面的利益，而且大家都认为他的赞助将是雪中送炭，能大大加快项目进度，于是很快就达成了合作协议。正是由于有了这次资本与智力的组合，才使得FIt大学这个团队在全球率先实现了脑透技术，伊桑也因此与罗伯特结下不解之缘，一场阴谋就此开始布设。 第19章 伊桑的艳遇 罗伯特的暗流基金很快就为FIt大学脑透项目注入了惊人的巨额资金，并与校方、研究团队人员共同成立了一家AI技术应用公司。伊桑和他的同事不但获得了天量资源，还有了发大财的希望，他们变得更加努力，研发进展越来越快。 罗伯特十分关注这个项目，经常过来考察和看望他们。每次来的时候，罗伯特即使不见校董事会成员，都会亲自请伊桑在当地高档餐厅吃饭，晚上还会安排黄雀带着他去“年轻人喜欢的地方”，一来二去，三个人的关系越来越熟络。 终于有一天罗伯特对黄雀说：“我想伊桑那小子已经上钩了，但我们还不能信任他。” 黄雀问道：“怎么才能信任他？” 罗伯特看了看黄雀说道：“他跟你不是一类人，没有什么忠诚可言。如果将来有人给他更大的利益或者足够的压力，这个人很容易背叛我们，所以必须抓着能控制他的致命把柄。” “但是我了解过这小子，他胆子不算很大，平日也不做什么太危险或者出格的事情，也没闯过什么祸。”黄雀说道。 罗伯特冷笑了一声：“有没有真的闯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他相信我们手里有他的把柄！至于怎么做，我想你会比我更有办法。多用用你那些街头智慧，还不够的话就去问问AI，这事情就交给你了！” 自此之后，黄雀一有机会就有意无意地向伊桑吹嘘，他家乡的南美姑娘如何身材婀娜，热情似火，每每都听得伊桑垂涎三尺。终于有一天，伊桑欲火上头，一再恳请黄雀带他去南美亲眼见识一下。 黄雀说：“我跟罗伯特申请一下。这样我也可以借机回家看看祖母，她最近身体不好。” 伊桑盼星星盼月亮，过了几天终于盼来了黄雀的回复：“罗伯特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南美那边比较乱，你的语言不通，担心你的安全！” “唉！”伊桑叹了口气。 正在他失望泄气之际，就听黄雀说道：“其实我也想回家，于是争取了一下，说咱们俩就去我家乡附近的那个城市，不去别处，有我给你做翻译和保镖，不会出问题的。但是你要完全听我安排，不能自己乱跑，可以做到吗？” 伊桑：“当然，离开你我两眼一抹黑，不可能单独行动！” 黄雀：“另外，罗伯特要求咱们快去快回，绝对不能影响项目进度。” 伊桑：“这个请他放心，我向上帝保证，今后只会进展更快！” 黄雀：“那好吧！我去订机票，咱们周六一大早出发，周日下午返程。至于花销，老板说了，不用你操心。” …… 到了那个伊桑心驰神往的周六，两人下了飞机，将行李放进酒店房间。黄雀租了一辆汽车，带着伊桑在这个距他老家最近的繁华城市里略微闲逛了一下，下午去城里最好的餐厅吃了饭之后，天刚擦黑便开车带他来到郊外一家放浪酒吧的门前。黄雀告诉伊桑，这类风月场所，越是在偏远地方，越能玩得逍遥自在。听得伊桑心花怒放，浮想联翩。 两人走进这家灯光昏暗、背景音乐有些吵闹的酒吧，伊桑四面张望，里面只有十来张桌子，几乎坐满了一对儿一对儿的男女，只剩下靠近后门的地方还有一张台子空着。两人走过去坐下，穿着花格衬衣戴着牛仔帽的老板走过来，为他们点上蜡烛，递上酒单，并用西班牙与跟黄雀说了些什么。 一会儿功夫，老板拿来两杯酒和两只雪茄分别摆在两人面前，又说了几句西班牙语，另外还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特别的酒，特别！”黄雀给伊桑翻译道：“他说这酒是店里特色酒，让你在找姑娘前喝下去。” 伊桑坏笑着看了看酒吧老板，心领神会地不断点头。 黄雀一边剪雪茄一边向不慌不忙地向伊桑介绍：“这里所有的女孩都是‘服务员’，只要是单独走来走去的，你都可以找。看上了，你就可以带她从这里出去，后面都是房间，那里就是你的天堂！”黄雀一边说一边用夹着雪茄的手指了指身旁的后门。 还没等黄雀的话落地，伊桑已经开始伸着脖子，睁大眼睛到处寻找起来。 黄雀不屑地看了他一眼：“现在时间还早，姑娘们还没上来，一会儿就会多起来！老规矩，姑娘和酒你都不用问价钱，我会跟老板结账。注意啊，这里的人虽说朴实，但是都很有野性，有个规矩你必须知道：就是绝对不能碰别的客人已经找好的女孩，否则他会觉得自己受到侮辱，真的可能杀了你！” “明白，只找单个的！”伊桑一边张望，一边认真地点着头。 突然，黄雀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他拿起来用西班牙语说了几句，脸色沉重地收起电话，一边起身，一边说：“伊桑，实在抱歉！我祖母住院了，我必须马上去一下。这里我会给你安排好，玩够了，就找餐厅老板，他会两句英文，你跟他说回酒店，他就会找车送你回去。我明天一早就到酒店跟你汇合。记住，酒和姑娘都随意，只是不能坏了刚才说的规矩！” 此时伊桑正在到处看有没有单个的姑娘，根本没心思听黄雀讲话，只是顺嘴敷衍着答道：“没问题！” 黄雀向前走了两步，突然又走了回来，非常严肃地对伊桑说：“这里不比A国，我还是不太放心！”说着他把一只手枪放入伊桑右手的衣袋里，“你把这个拿上，我知道你会用。万一遇到事情，可以吓唬吓唬对方，千万别真的开火！”伊桑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看着黄雀走到吧台那边，把一叠钞票递给老板，还写了个字条，伊桑估计是酒店地址，此后便匆匆忙忙地出了酒吧。 黄雀走后，伊桑竟一时没有找到单独行动的姑娘，低头看到了桌上的两杯特色药酒。那就先喝杯酒，等着传说中更多姑娘的出现吧。 “特色药酒”果真厉害！刚刚半杯下肚，便欲火中烧，伊桑觉得整个身体都膨胀得快要炸裂开了。此时他还嫌不够过瘾，接着把两杯药酒都倒进了喉咙。正在此时，一个穿着低胸露脐装和矮腰牛仔短裤的女孩向他这边走来。伊桑二话不说冲了上去，搂住姑娘就往后门里面走。姑娘嘴里一直用西班牙语嘟囔着什么，反正他也听不懂，直接把姑娘裹挟进了一个昏暗的房间，顺手关上了房门。还没等伊桑把那姑娘抱到床上，只听“咣当”一声，房门被猛然踹开，吓得伊桑一身冷汗。惊魂未定的他借着廊道的灯光望去，门口站着一个比门框还高的大汉，这么远都能闻到身上的酒气，逆光中看不清面孔，但可以清晰地看到那肌肉鼓胀的臂膀，举着一个大号的空酒瓶，杀气腾腾地指向自己。 趁伊桑愣神的瞬间，那姑娘尖叫着，顺势挣脱伊桑的胳膊跑出屋去。 “md，这是老子的妞！她说去趟厕所，就被你这狗娘养的劫走了！”大汉厉声喝道。伊桑听到此人讲的是英文，而且是A国的口音，刚想解释一下，谁料那汉子不容分说冲到跟前，抡起酒瓶就朝他头上砸了下来。 第20章 伊桑的命案 好在伊桑年轻躲得快，那酒瓶带着风声从他耳边划过，重重地砸在床边小桌上，碎片四溅。伊桑回头再看，这下子更糟了！大汉手中握着酒瓶瓶颈，前面还有三分之一没碎掉的瓶身，完全就成了一把尖锐致命的玻璃匕首。 突然，伊桑想起右边口袋里的手枪，迅速翻了出来，指向大汉，用颤抖的声音喊道：“别过来，你再动我就开枪了！” 面对枪口，一身酒味的大汉毫不退缩，握着玻璃匕首步步紧逼，眼看就要把伊桑逼到墙角，锋利的玻璃茬口离伊桑越来越近。就在此时，惊恐万分的伊桑突然听到自己手里的枪不知道怎么就响了，那大汉瞬间倒向一边。 伊桑手里握着枪，还没来得及低头看大汉的情况，就发现那姑娘带着两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已经站在门口。警察掏出手枪，一个用西班牙语喊着些什么，一个用略带口音但十分清晰的英文喊道：“我们是警察，放下枪，举起双手！”。 伊桑知道自己闯了大祸，马上扔下枪举起双手，两警察迅速冲进来把伊桑戴上手铐，扭了出去，搜身之后搡进另外一个房间。然后，警察拿出公文纸，那个会英文的警察开始审问伊桑。伊桑如实地回答了所有问题，警察将审问笔录拿给他看后签了字。接着，警察用手铐把他的双手铐在了床腿上，灭了屋里的灯光，关上房门走了。漆黑的房间，伊桑蹲在地上，觉得浑身都动弹不得。从天堂到地狱的瞬间转变，使他浑身颤抖。过了一会儿，伊桑听到楼道里一阵脚步夹杂着对话，内容他也听不懂，心里在想：“那人会不会死了？上帝保佑，他可千万别死！黄雀肯定会来救我，他肯定会来的！就算他一时不知道，明早见不到我，也会找到这里来的。但是，他能救得了我吗？” 伊桑平生第一次感到度秒如年——好久好久，突然房门开了，黄雀出现在门口。伊桑激动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怎么回事？”黄雀严肃地问道。 伊桑惊魂未定地讲述刚才那一幕。黄雀听罢，摇摇头：“不是告诉你不要开枪吗？吓唬一下就行！” “关键是吓不住，他冲过来了！” “现在事情很麻烦！”昏暗中黄雀的脸色似乎更加难看，“那人死了！你还签了笔录。” “啊！”伊桑浑身瘫软，“那该怎么办？” “如果死的是个本地人，我可以拿钱私了，然后咱们一走了事。但是你杀了一个A国人，还留了笔录，就算回到A国，也是谋杀罪。”黄雀言语不多，但句句如锤，狠狠地敲在伊桑心里，令他感到天旋地转。 “不要绝望，坚持住，任何人来找你，你什么都不要说！我现在就去想办法。”黄雀飞快地走出房门，在楼道里好像跟警察说了些什么。警察走进来，解开伊桑的一只手铐，把他从床腿上放出来，接着重新将双手铐上。虽然依旧被铐着，但这样至少能站直身体活动一下，比此前舒服了很多。伊桑相信，这一定是黄雀打点警察起到的效果，这为他带来了一线希望。 时间像是被什么卡住了，过得异常缓慢！第二天午后，黄雀终于来了，进门就示意伊桑不要出声。他拿出一把钥匙，解下伊桑的手铐，随手丢在床上，什么也没说，就带着他走出了那个黑漆漆的房间。他们从酒吧的后门小心翼翼地溜出去上了车，头也不回地直奔机场，扬长而去。 直到飞机起飞之后，伊桑的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充满感激地对黄雀说道：“我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是怎么做到的？” 黄雀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用钱呗！这个地方用钱能买很多东西。” “那需要很多钱吧？” “当然！我可没有那么多钱，只能去找罗伯特。明知道会挨骂，但也没办法了。谁让是我把你带到这里呢？” “这事情就算过去了？”伊桑怯怯地问道。 黄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你已经留了笔录。这里的警察可不是省油的灯。我托了关系， 罗伯特花了钱，当地警局的头头答应暂时把笔录压下来，我找人把尸体处理掉了，给了目击者封口费。以后有人找的话，先按失踪处理。但是，我们必须以后定期来打点，他们缺钱的时候也会找我。如果那时我们不出钱的话……”黄雀停顿了片刻，“一旦败露，那边只是两个小警察渎职，而你的那份笔录和他们手里的照片则会通过正式渠道转交A国警方，你还是谋杀罪！” 听到这里，伊桑再次瘫软到座椅上。他是个聪明人，明白自己这次逃脱已属侥幸，除了感恩戴德，从此他也只能仰仗罗伯特和黄雀续命了，为此他不仅需要对他们有足够的价值，还必须言听计从，足够忠诚。 至于这一切是怎么在他身上发生的，伊桑根本就不明白。 回到A国，伊桑带领团队拼命工作，一心要实现技术突破，团队都觉得他像变了一个人。而这段时间， 罗伯特和黄雀一直没有出现。伊桑觉得他们是在生自己的气。 其实，罗伯特和黄雀是在有意冷落伊桑，因为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完全就是一个阴谋，是黄雀按照罗伯特的指示，为了抓住伊桑的把柄处心积虑布下的一个局。整个过程中，看似是伊桑主动申请去的南美，实际上是黄雀利用伊桑好色的弱点引诱了他。至于那个放浪酒吧，地点是黄雀包下的，里面的每一个人从老板、客人、女郎、大汉到警察都是黄雀雇来的专业演员。黄雀向整个演出团队扯谎，说他好友的女人被一个A国人撬走了，需要吓唬并惩罚一下那个混蛋，这个理由赢得了众人很大的同情。加上黄雀预付了超出他们想象的酬金，所以从编剧、导演到演员都很卖力气，事先做过精密的彩排，黄雀这才把伊桑从A国带来。说到那手枪，确实是一把真家伙，但黄雀在弹夹里装的都是特制的空包弹，而大汉的扮演者在外衣里面穿上了薄型防刺服，所以不会有任何危险，更不会死。为了不让伊桑发现大汉没有受伤，他们谋划得非常精细，首先是把室内的灯光弄得非常昏暗，然后在枪响之后警察迅速出现把它扭走，加上伊桑当时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就根本没有机会去仔细观察倒下的大汉。至于当地警局的头目、处理尸体的人，这些连演都不用演，只需出现在黄雀嘴里的角色，当然也完全都是剧本里的虚构人物。但就是这虚构的一切，在伊桑看来无疑就是被人抓住了真实的把柄，一个能要了他命的把柄。 第21章 盗数行动与告密者 这就是罗伯特常说的道理：事情本身的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该信的人是不是真的信了！ 过了一段时间，为了确认伊桑是否真的可以为自己所用，罗伯特派黄雀去找他秘密办件事情。 黄雀约伊桑在一个公园里见面，在一条僻静的小径上边走边谈：“我知道你这个模型可以部署在另外一个同样或者更好的硬件环境下，对吧？” “是的，但这模型不是开源……” “没有但是！”黄雀非常不耐烦地打断了伊桑的话，“那么就请你在另一个环境中，秘密搭建一个这样的模型，我们提供所有的投资，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事关我们将来能不能挣到钱。” 伊桑心里明白，这将完全违反学校的规定和各方签署的文件，会承担很大的法律责任，但他知道自己的把柄在罗伯特他们手里，此时已经没有选择余地，只得硬着头皮答道：“我来想办法。” 黄雀接着说：“需要什么帮助就告诉我，我会努力协助你。但是，有句话要讲清楚：万一此事被发现了，也只是你个人的行为，明白吗？” 伊桑看了黄雀一眼：“明白！” 这一次，黄雀跟伊桑见面后，没有再带他去“年轻人喜欢去的地方”，而是直接飞回了总部，迅速根据伊桑提出的技术要求，在另一个城市搭建了新的硬件平台，然后再次秘密约见伊桑。 还是在那条公园小路上，伊桑把准备好的模型程序包括参数文件交给了黄雀，接着黄雀又给伊桑布置了一项秘密任务，要他把现有的模型训练资料库也都导出给他，以后更新的模型文件和资料库还要随时导出。伊桑这次连迟疑都没有，就乖乖地照办了。 这两个秘密行动其实就是伊桑的投名状，罗伯特至此已经确信可以完全掌控这个年轻的天才了，而且这两件事本身又增加伊桑了在自己手里的把柄。然而，连老谋深算的罗伯特都没有想到是，在此关键时刻有人偶然发现了这个天大的秘密，想马上跳出来揭穿此事。而且，这个人还是罗伯特亲自安排进项目团队的“自己人”，一个名叫索菲娅（Sophia）的年轻女研究员。 事情还要从多年前说起，当时的罗伯特已经有了相当好的经济实力，也慢慢有了更大的野心。由于他并非出身于名门望族，缺乏先天的人脉资源。但他在自己创业不久就领悟了一个道理，成功最快的方式是攀附有权势和资源的人。这个方式确实给他带来了巨大的财富和丰厚的社会资源。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又渐渐看清，自己在这个生态层中可能会永远处于底层或者游走于边缘。计大事人为本，要想主导一番事业，必须有自己的人。罗伯特当然想培养自己的人，也试着这么去做了，但是跟他相处的时间一长，聪明的合作者都会发现他为人狠辣，疑心重重，慢慢就渐行渐远了；而对不聪明的合作者，罗伯特自己又看不上。一来二去，始终没有建起一个令他满意的核心团队。罗伯特觉得成年人很多不可靠，要从年轻人里发展，从小培养自己人。他借鉴篮球选材的方式，成立了一个公益基金，专门赞助一些十四五岁已经展现出某种天分但又家境清寒的孩子。选择这个年龄段的原因在于，他们的个性特征在此阶段已基本定型。在某些特定方面有没有天分已经看得比较清楚。还有就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培养几年后就可能派的上用场。他重点寻找在科研、经商、从政等方面有潜力的孩子，供他们读大学甚至进一步深造后，渗透进政府、科研机构、投资机构等等。 罗伯特不仅从财务上资助这些孩子，还经常以捐助人的身份组织他们活动，关心他们的成长，在孩子们当中树立了类似圣人和榜样的人设。对于其中前景非常看好的孩子，罗伯特还会给予特别关照，不定期地请到公司甚至家中做客。索菲娅就是其中一个，她很小就展现了数学上的天分。只可惜她的父母都是非法移民，只能靠打黑工生活，而黑工无论自己多么努力，工资都会被人无底线压榨。在他们看来，孩子算数算得再快，也没法给家里带来什么现实的好处，不如学点“有用”的本事。但索菲娅个性纯良而固执，一心就想学数学，终于在高中阶段跟家长闹翻了。她遇到了一位很好的数学老师，听说罗伯特的公益基金能资助这类孩子，就为她写了推荐信。基金派人评价后，认为索菲娅非常有培养价值，于是找到她父母，说愿意资助孩子上学，承诺如果她能考入一流学府，不但学费全包，还会发生活费。这可把索菲娅的父母乐坏了，从此便开始支持她学数学。索菲娅也不负众望，考上了FIt大学，一直读到博士。在此期间，罗伯特的多次请她和一些天才小伙伴到家中做客。在她的心目中，罗伯特是恩人，甚至是比父亲更可亲、更可信、当然也更有本事的人。而罗伯特其实也很喜欢这个孩子，看她的眼神经常也像是父亲在看女儿。 罗伯特在看中FIt大学脑透项目后，遇到老对手方远达也想投资控局。一开始，方远达在竞争中还占有优势，但罗伯特给校方和情报机构发函，指出方远达有明确的c国背景，参与这个项目将严重威胁国家安全。此时，A国已经在人工智能领域上对c国进行严格“小院高墙”的封锁，方远达瞬间彻底出局。此后，罗伯特顺利地成为控局的投资人。 但在刚刚开始投资的时候，罗伯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拿下伊桑，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往团队里掺沙子——必须放进自己的人。正好此时索菲娅在FIt拿到了博士学位，同时，她刚好收到了邀约，可以去丈夫所在大学任助理教授，薪水相当丰厚。但当听到罗伯特希望自己加入本校的脑透项目时，她毫不犹豫地就答应去面试。其实FIt大学脑透团队成员中，有些人早就认识索菲娅，知道她水平很好，但是现阶段团队的很多职位已满，只能先给她一个不那么高的职位，薪水也远低于她现在拿到的邀约。索菲娅毫不在乎，一心一意地相信罗伯特的安排。 索菲娅入职一段时间后，罗伯特专门问过她如何看待伊桑。索菲娅非常耿直地告诉罗伯特：伊桑的科研能力一流，很少有人能超越，但是这个人品行不端，贪财好色，经常跟不同的女人眉来眼去。好在索菲娅去的时候正在怀孕，肚子已经显形，伊桑倒没打她的歪主意。她对伊桑的一手信息，其实也是罗伯特给伊桑做局的重要依据。只不过，索菲娅完全不了解真实的罗伯特，罗伯特也从来没有告诉过她自己的黑暗计划。 索菲娅具有非常敏锐的观察力，在伊桑根据黄雀的要求偷模型数据时，她就觉得不对劲，开始关注伊桑的奇怪行动。第二次，伊桑开始导出模型训练资料库时，因为数据量太大了，需要耗费相当长的时间，索菲娅终于有机会确认伊桑是在盗窃数据。理性和情感上，索菲亚都完全不能容忍这样的行为，但因为这个问题太严重了，牵扯面太大，背景情况又不清楚，索菲娅不敢贸然举报，于是她赶紧打电话给罗伯特，想问问该怎么去揭穿这个害群之马？ 第22章 游艇上的密谈 电话那边罗伯特先是吃了一惊，随即恢复了镇定，详细地了解了各个细节，弄清了索菲娅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还有谁知道此事……最后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索菲娅非常坚决地回答：“这件事违背了科学家的良知，也违背了学校和公司的规则，我肯定是要向学校和大家检举他。但是，我不知道这么做对您的投资会有什么影响？” “首先我很高兴你能及时告诉我，这对我、对项目和对你都非常重要！”罗伯特好像理性且重视地说道，“这件事是伊桑个人所为，还是另有机构让他窃取，情况还不清楚。贸然行动也许会导致局面不可收拾，所以我需要时间秘密调查。这件事交给我办就好了，请不要再跟任何人讲，包括你的丈夫。这是对你们的保护！同时，这也是对团队和我身后投资人的保护。现在项目还没成功，如果此时伊桑出了问题，项目功亏一篑，前面的大量投资也就都打水漂了。” “好的，我听您的。”索菲娅暂时把这个念头放下，等着罗伯特的消息。 结束通话前，罗伯特再三嘱咐索菲娅怀孕期间要保重身体，并说他知道有一种新的孕妇保健品非常好，会给她寄一瓶，让她不要忘记吃。 放下电话，罗伯特转身就召见了黄雀，命令他赶紧去做两件事：一是监控索菲娅的手机、电脑和邮件；罗伯特知道索菲娅的开机密码，因为她人生第一台笔记本电脑是罗伯特在她第一次获得数学竞赛奖项时送给她的，索菲娅表示将用罗伯特的名字加获奖日期作为自己个人电脑的开机密码。二是去罗伯特投资的一家AI基因生物制药研究所，私下找指定的人取一瓶药粉，送到办公室来。 药粉取回后，黄雀来到罗伯特的办公室。罗伯特从抽屉里取出两瓶孕妇保健胶囊交给黄雀，说道：“你设法无痕开启两瓶的其中一瓶，在每粒胶囊中掺进一些新取回的药粉，再把瓶子原样封好，不能留任何痕迹，我相信你能做到，然后把掺了药粉的那瓶寄到FIt大学给索菲娅。” 过了一段时间，罗伯特告诉黄雀，索菲娅第一瓶保健胶囊已经吃完了，感觉很好，把第二瓶没掺药粉原装保健品给她寄去。 就在脑透模型即将取得成功的前一个圣诞节假期中，伊桑收到了黄雀寄来的一张头等舱机票，要他单独秘密飞往一个南方城市，说是罗伯特要见他。伊桑觉得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罗伯特了，心里一直因为在南美闯祸让他出钱救赎而惴惴不安，而且伊桑现在非常担心这位老板还在生自己的气。看到机票和邀请，伊桑心里一阵狂喜，马上整理行装，路上一直在想见了老板该说些什么？ 下了飞机伊桑便见到了来接他的黄雀。不过这次黄雀并没有他送进豪华酒店，而是直接开车来到了一个游艇码头，在一艘崭新的白色游艇前面停下。伊桑抬头看了一下，这是一艘十六七米长的中型游艇，不算非常大，但一看就相当精致，算上顶层的阳光甲板，水面上一共有三层。 两人上了游艇，黄雀指着楼梯说道：“老板在上面。”，然后自己走进一层驾驶舱开动游艇。 伊桑独自转过楼梯来到二层，发现罗伯特已经坐在那里等他了。 “请坐！”罗伯特示意伊桑在他旁边坐下，然后按了一下桌边的按钮。楼梯上传来了哒哒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一个穿着比基尼的性感女郎，端着水果和酒水，扭动着婀娜的身躯走了过来。放下托盘后，罗伯特摆摆手让她先离开。 伊桑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位女郎，直到她小麦色的后背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才转回头来看着罗伯特的说：“您的游艇真不错！” “服务员也不错吧！看来闯了那么大的祸，你的毛病还是没改。”罗伯特面无表情略带嘲讽地跟了一句，伊桑脸上顿时露出尴尬的笑容。 “如果你能把咱们的事情办成，这游艇就是你的了，还包括服务员！”罗伯特非常肯定地说道。伊桑眼中瞬间冒出了火一样的光芒，但还没等他说出谢字，便听到罗伯特讲出第二句话，而且语气更加肯定：“如果你办不成的话，我也只能在这里为你举办海葬了！” 伊桑顿时惊恐万分，用近乎乞求眼神看着罗伯特，希望听到到底是什么事情。 “你觉得这个模型离成功还有多远？”罗伯特严肃地看着伊桑。 “如果以用语言还原大脑意识为目标，大概只需要3个月到半年了。如果要高精度还原图像，恐怕还需要比较长的时间，具体多长还不敢说。”伊桑认真地答道。 “就按语言还原算吧。”罗伯特喝了一口酒，“一旦你成功了，调查局的人很快就会过来控制模型。他们是不会管我们能不能挣到钱的！到那个时候再想什么办法都晚了。” “到时候我们可以暂时不发布信息。”伊桑也喝了一口酒。 “你以为凭这点伎俩就能瞒过那帮狗鼻子吗？”罗伯特不屑地说，“不但要发信息，而且要第一时间发信息！但是，记住，绝不要发第二条。” 伊桑不解地看着罗伯特但是却始终没敢问为什么。 罗伯特似乎看穿了的心思：“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办，不要向任何人透露就好，以后自然会明白其中原委！” 伊桑点点头：“您要我做什么？” 罗伯特嘴角掠过一丝狡猾的微笑：“你宣布成功的信息发出之后，调查局会很快派人过来控制研究中心和模型，也就是说他们会断了我们的财路，到那个时候我会跟他讨价还价。就在我跟他们初步达成合作意向时，你一定要以无法达成对你的经济承诺为由，跳出来激烈地反对，记着一定要表现得十分愤怒，摔门而出那种。接着，我会找你谈话，买下你在项目公司里的股份，给你账上转一笔钱。你一拿到这笔钱，一定要表现出穷人乍富的状态，马上扔掉那边所有的工作，跑到这里买下这个游艇。那边有个高档公寓，到时候黄雀会告诉你去租下哪个房间。” “这个我肯定能做到！”伊桑非常肯定地说。 “我当然相信你能做到，因为这样最接近你本色出演。”罗伯特说着又按了一下桌边的按钮，“记着未来你到这里不是只为泡妞而来的，你将肩负着不可替代的使命！” 此时，楼梯上又响起哒哒的脚步声，刚才那位穿着比基尼的性感女郎再次出现。这次她没有端着盘子，而是径直走到伊桑身边坐下，将一只胳膊肘架在他肩膀上，以极富挑逗的眼神看着他的侧脸。 看到伊桑已经心潮澎湃到几乎难以自已，罗伯特缓缓站起身来，说道：“我知道不让你泡妞就等于要了你的命，但是以后像手枪这类的东西你就不要再碰了，否则我也救不了你！” 伊桑不住地点头。 “好吧，我要上去晒晒太阳，你就在这里体验一下游艇服务吧……”罗伯特说着从楼梯走了上去。 第23章 昂贵的生日蛋糕 就在这个圣诞假期中，索菲娅在给罗伯特打电话祝贺节日时，又问到了伊桑的事情。罗伯特答道：“还在秘密调查，情况比我想得复杂，目前还没有最后确定。我们先不干扰他的研究，一旦研究成功，我们可以控制伊桑进行审查。” “这样就好，千万别让这种技术流出害人！”索菲娅说道，“现在还无法确切知道研究成功的时间，或许那时我正在生孩子。所以，我会把我知道的情况都写下来，作为对他进行审查的证据……” 圣诞假期过后不久，就是索菲娅的生日。按照惯例，这个研究团队会在每个成员过生日的当天组织一个仪式。生日前两天索菲娅就收到了罗伯特寄来的贺卡和一张珍果蛋糕店的礼品购物卡，凭这张卡可以在这家A国着名奢侈品蛋糕店里任选一款蛋糕。这家店的蛋糕以昂贵闻名，有一次他们新推出一款生日蛋糕，有粉丝给着名歌星Sweet tootoo预定了一个，她吃了以后发了个帖子感谢并盛赞。那个帖子下面跟了很多评论，其中最着名的一段是： 甲：“如果一个生日蛋糕的价格相当于一辆汽车，你会送蛋糕还是汽车？” 乙：“如果你送一辆普通的汽车给Sweet tootoo，她还得花垃圾清运费扔掉。” 丙：“她家住哪？我可以免费清运！” …… 索菲娅第一次吃到这么昂贵的蛋糕还是和小伙伴们在罗伯特家做客时，罗伯特订购了一款酸果榛子蛋糕。这种蛋糕里面有很多榛子，还有一种亚洲产的酸味水果。索菲娅告诉罗伯特自己非常喜欢这款蛋糕，特别是里面的榛子，并且说：“我以后成功了，挣钱了，就会买一个一模一样的蛋糕送给您做礼物！” 当时，罗伯特慈父般拍着索菲娅的头，笑着说道：“我一定等着吃你的蛋糕！” 收到这个蛋糕店的礼品购物卡，索菲娅想起了这段往事，眼眶有些湿润。她让丈夫去珍果蛋糕店专门订了酸果榛子蛋糕，在生日那天送到派对现场。派对的气氛非常欢乐，大家纷纷祝福马上就要当妈妈的索菲娅。索菲娅面对蛋糕前许下心愿，吹灭蜡烛，在一片欢呼声中切开蛋糕，跟大家分享。 一位同事刚吃了一口，就兴冲冲地端着盘子走到索菲娅面前说道：“这是我这辈子到目前为止吃到的最好吃的蛋糕，只是太贵了！今后咱们的项目成功了，我有钱了，一定给自己的太太和孩子们也买一个。” 索菲娅深情地微笑着答道：“这也是我第一次吃到它的感觉。我当时就向请我吃蛋糕的人说：等我成功了，一定也给他买一个。现在看来，我将来要带着自己的孩子给他买蛋糕了……” 就在大家沉浸在欢乐与幸福之中的时候，索菲娅突然出现严重的过敏症状，救护车还没来，就已经停止了呼吸。这下子吓坏了现场所有的人，索菲娅的丈夫迅速报了警。就在这个混乱的时间，伊桑远程操作索菲娅的电脑，删除了她写的检举材料，并努力清理了痕迹。 警察和医生都到了。医生认为是典型的食物过敏症状，并且说对榛子严重过敏的人并不少。但索菲娅的丈夫坚称她吃过多次榛子饼干，从未过敏。于是，警察带走了蛋糕样品，搜查了索菲娅的办公室和家里，法医进行了尸检，没有任何他杀的证据，只是证明是蛋糕中的榛子和酸果相互作用产生了一种物质，这种东西极其美味，但曾有研究表明：有极少数人的基因中带有对其过敏的片段，这种情况十分罕见，但一旦过敏就极其致命。遗憾的是索菲娅的基因中恰恰有这个片段，所以这是个罕见的意外。 索菲娅的丈夫大惑不解，跟警察说：“我太太收到蛋糕券的时候跟我说，她多年前在罗伯特先生家里吃过这种蛋糕，非常喜欢，没听说她过敏啊！” 警察马上问道：“罗伯特给索菲娅的蛋糕券是指定了这款酸果榛子蛋糕吗？” 索菲娅的丈夫：“不是，礼品券是可以任选产品的。是索菲娅让我去专门选的这款蛋糕，所以我肯定她以前没有过敏。” 警察耸了耸肩膀，心里迅速排除了罗伯特的嫌疑，说道：“基因的问题恐怕我只能再去问问法医。”后来，法医给出的结论是人类个体的基因片段在某种情况下也是可能出现突变的，至于是什么情况，恐怕无从查起了。 一个准妈妈就这样带着自己腹中的孩子走了，一个纯良优秀的科学家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走了，一个许愿要报答罗伯特的“女儿”就这样被他亲手送走了，一个关于伊桑的秘密就这样消失了。黄雀心里非常明白这是罗伯特搞的鬼，但却不知道他让自己给索菲娅保健胶囊中掺的药粉是什么？ 几个月后，就发生了戴维·约翰逊在雪茄房里向西蒙和萨姆吹嘘的那一幕——他是如何与罗伯特做交易，及时控制了脑透模型，伊桑又是如何一夜暴富，玩物丧志，到南方海滨开游艇泡妞去了……伊桑这些行为看起来有些激烈，但情报官和团队成员们越想越觉得符合他聪明自负、贪财好色的个性，以及穷人乍富的身份。 当一切都按照罗伯特的剧本发生在眼前时，伊桑突然感到自己的心情十分复杂，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时是该高兴还是该害怕。不管他现在怎么想，都只能继续按照罗伯特的剧本往下演。 在外人看来，伊桑很快换掉了所有廉价的服装用品，穿着新衣、拿着新包去了那个南方海滨城市，买下一艘游艇，每天带着性感女郎出海钓鱼，晚上回到高级公寓睡觉，周而复始。看这架势，他至少在玩腻了之前，恐怕不会有心思工作了！ 实际的情况却恰恰相反。根据罗伯特的要求，伊桑白天大部分时间是在船上睡觉和休息，晚上他回到公寓后，打开灯光，拉上窗帘，启动屋内到灯光定时关闭功能。然后，就从一个本户型专用的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那里是一个监控盲区，每天会有不同的车子来接他到一个罗伯特提前建好的研究中心。在这里他的名字已经不叫伊桑了，而是另一个人，一个生活规律颠倒的科学家，领导者一群陌生的研究人员，基于此前他从FIt大学研究中心偷偷复制出来的模型和训练用的资料库，以及上次训练的成功经验，紧锣密鼓地开始重新训练一个更加智能的脑透模型及周边应用软件。 第24章 吹毛求疵的菜单 如果你问一个聪明的AI模型，它会不会出现自以为是的情况，它通常会回答你：“本质上不会”；如果你问一个聪明的人，他会不会自以为是，他通常会告诉你：“大多数情况下不会”。但现实的情况是，在聪明的群体中往往充斥着自以为是的迷雾。聪明的戴维自认为一切尽在掌握，在雪茄房里喷云吐雾的时候，唾沫横飞地讲述了他如何与罗伯特成功交易，控制了脑透模型，实际上却是他已悄然落入了罗伯特早已布好的局中局。聪明的罗伯特自以为已经让老冤家方远达彻底出局，但他没想到方远达此后一直在背后筹划着一场与他展开竞争的行动。聪明的方远达自以为可以通过以厨会友这个“江湖秘籍”在人工智能投资领域迅速打开局面，但他不曾想到自己精心挑选的助理却是一个国家安全局的“卧底”…… 安博正式上班的第一天，方远达就把此后两个月的工作计划给了安博，要求他具体执行其中的两项重点工作： 一是用“以厨交友”的方式在d国与林德纳精密公司的董事长卢卡斯·林德纳（Lucas Lindner）见面，争取对该公司进行股权投资；即使暂时不能合作，也要设法阻止他们可能与罗伯特投资机构达成的合作意向。 二是做好接待人工智能教授唐汉兴的各项准备，探讨合作的可能性。 关于第一项任务，方远达告诉安博：他与林德纳先生在公开场合见过几次面，但没有深谈过。目前他们公司正在融资，据消息，他们也已经跟罗伯特接触过几次。方远达已经与林德纳先生约定，最近在其公司总部所在地见面谈判，需要安博提前去安排好一切细节。稍后方远达的调研部门会将有关林德纳公司和林德纳的资料发给安博。 至于与唐汉兴见面的事，方远达说他正好是其叔父唐国立的旧交，从d国回来将亲自去联络，让安博跟进一下”亦厨亦友”美食会所的筹备工作。 安博仔细地阅读了关于林德纳公司的资料，这家公司专门生产减速器等精密电子机械产品，这些产品可以通过传感器与人工智能系统相连接，成为人形机器人的关节、手指、眼球等的关键部件，也是未来可穿戴设备的重要组件。只有这种精密的机械装置不断改进，机器人才会摆脱笨拙的动作，越来越像真人。说起来林德纳公司是个仅有100多人的公司，总部在一个安静的d国小镇上。从老板到职员大多都住在这个镇上，过着简单的生活，做着工匠的事情，一直专注于制造精密机械装置，产品质量可谓一骑绝尘。近年他们开始跟一些电子公司合作，将传统的精密机械产品与微型传感器结合，随着机器人行业的迅速发展有望成为“小巨人”公司。当然这种公司自然也逃脱不了投资机构的关注，因为优秀的投资机构必须有能力或者直觉，跨越千山万水、提前数年时间就嗅到金钱的味道。 安博很快将情况报告给了郝斌，郝斌认为这是深入了解方远达真实背景的重要契机，要求安博使出吃奶的劲儿，以完美的开门红尽快赢得方远达的信任。 安博根据已有的资料，自己又用AI在网上搜了一下，发现在林德纳公司里居然有一对夫妇是c国人，丈夫叫李洋，妻子叫李萍，两人老家在北方东部沿海的海清市，他们有时会在国内视频社交媒体“颤音”上发些小视频，讲述在d国小镇的生活。安博通过公司的正式渠道联系了他们，在社交软件上与李洋加了“好友”，说两边公司老板要见面，他会去打前站，希望得到他们帮助。安博还说有些东西将运到镇上，如果他们有什么东西需要从c国带过去，可以一并运到。夫妇俩说这几年全球传染病流行加之工作繁忙，好久没回国了，希望安博帮他们捎一些“家乡的味道”，因为实在太想念了。安博联系了他们的父母，将他们做梦都垂涎的食品先寄到公司，准备与厨具、佐料等一并空运小镇。李洋夫妇非常高兴，从他们那里，安博问清了很多当地的情况： 小镇有几家餐厅？有什么菜品？有什么厨具？ 林德纳爱吃什么？夫人爱吃什么？有什么禁忌？是否有糖尿病？喜欢哪种酒？最近的超市有多远？里面有哪些食材…… 很快安博设计出一份专门的菜单，考虑到林德纳不熟悉c国菜系和文化，安博按照d国的宴会习惯流程将c国的餐品融入其中，并进行了改良，再列出对应的食材、厨具、用品清单，又将信息输入AI大模型，与之反复讨论了这份菜单和行程安排，再三优化直到自己觉得无懈可击才将详细行程和计划交给了方远达。 看罢这份文件，方远达不禁点了点头，对安博说：“你很用心，也很聪明，只是少了一点经验！” 安博以请教的眼神谦逊地看着方远达：“您给指点一下！” 方远达指着菜单说：“从你了解的情况看，林德纳夫妇的日常饮食相当单调，似乎对美食没有什么兴趣，这种口味保守的人在d国并不少见。给他们制订的菜单要层次分明，从前汤到开胃菜，从主菜到主盘配菜，再到甜点，口味感受的强度要逐步递进，慢慢打动他们；味道的熟悉程度要从‘似曾相识’逐步过渡到‘从未尝过’的惊喜。你的菜单虽然好吃，但是各道菜之间口味的强度没有递进关系。” 安博边听边点头，不由得心生敬畏，当天就修改出新的菜单。 看着改进后的菜单，方远达说道：“你考虑用咱们的竹荪、松茸和当地的烟熏肉、麦碴组合，做第一道汤品是非常好的融合。这个第二道开胃菜很精致，味道也递进了，但是里面海鲜偏多，据我所知林德纳和那个镇上的传统居民都是寒冷山区民族的后裔，林德纳这个姓就与护林员有关，他们不喜欢吃海鲜，所以换成传统的菠萝咕唠肉会保险一点。主菜用德尔莫尼科牛（delmonico）是对的，记得从d国大城市订最好的，但做法不能太寻常，我亲自来做。主盘的配菜你选得非常好，特别是其中油拌凉面。最后以杏仁豆腐做甜品收尾也是不错的选择。” 听到方远达到这番话，安博心里突然有些紧张，一边嘴上说着：“受教，受教！”一边心里在想：“魔鬼就在细节当中，一个能把菜单都思忖得如此深入缜密的人——如果他是朋友，将是难得一遇的老师；如果他是敌人，将是一个极难应付的对手。那么，在这‘两难之间’方远达到底会是个哪个呢？” 第25章 亦厨亦友方远达 安博按照定下的菜单准备了各项专用物品，对于当地哪些东西能找到，哪些东西找不到，都请李洋夫妇一一确认，包括用来吹干凉面的电风扇这样细节也不放过。安博在确认所有物品后发出了空运箱，预定了去d国的机票。 从c国的大都市突然间来到d国的小镇，安静得让安博都有点不适应。这里的人们简单直爽，每天的生活按部就班。考察过后，安博认为租用李洋的住所作为会面场所比包餐馆更合适，因为他家宽敞整洁，离林德纳的家非常近，更重要的是厨房是按照c国菜的烹饪习惯改造过的。方远达和林德纳也都认为在这里比餐馆更自在，也更有异国风格，更重要的是不会影响镇上其他人去餐厅就餐。两口子跟着安博一通布置，又开车带着他到15公里外的超市买了当地有的食材。 人在异国他乡见到家乡的人经常本来就会自然感到亲切，一天下来，安博和李洋夫妇就混熟了，交谈也没有了拘束。李洋对安博他们这样大费周章地请林德纳夫妇吃饭表示很不理解，甚至觉得这样做压根儿就没必要，他说：“在我们看来这里的饭菜一点都不好吃，所有的人也都吃得非常简单，他们似乎对美食没啥兴趣，就连我们老板这种很有钱的人也不例外，但是他们对c国菜倒是情有独钟。我们两口子在国内属于不会做饭的人，但后来实在无法习惯这里的口味，才开始学着自己做饭。有时会多做一些带到公司，每次都被同事瞬间抢光。有一次林德纳偶然吃到了，大加赞赏，问我为什么能做得这么好吃？我说：‘因为工作就是为了吃饭’。他当时被我说愣了，想了想非常认真地说：‘我承认你的饭很好吃，但是我还是坚持认为吃饭是为了工作’。我觉得这倒是他的真实想法。” 一切准备就绪，方远达如期来到小镇，早上参观工厂后，就带着安博开始与林德纳和高管正式开会，讨论合作方案。下午会议结束时林德纳对方远达说道：“方先生非常专业，也有诚意，我们今天沟通得很好，但恕我直言，您给出的条件与暗流公司的罗伯特·米勒先生给出的没有本质区别。我们还要考虑和商量一下。” 方远达并没有马上解释什么，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我与您说的这位罗伯特·米勒先生在A国的bm公司共事过，后来也打过不少交道，可以说非常熟悉，今天晚餐的时候，我会给您讲讲他的故事，或许对您的判断有所帮助。” “好的，我会很乐意听到。”林德纳点点头，接着又看了看安博对方远达说道：“我知道您和安先生为今晚这次宴会做了大量准备，对此我和太太不胜荣幸也非常感谢！为了表示发自内心的尊重和礼貌，我不能只穿着商务西装就去赴宴，需要一点时间回家换上晚礼服，然后和太太一起过来。” “恭候您的光临！我相信今天的晚餐将给您带来惊喜。”方远达与林德纳握手暂时告别。去往李洋家的路上，安博把有关“工作是为了吃饭”还是“吃饭是为了工作”的争论告诉了方远达。方远达哈哈大笑道：“那是因为他和很多d国人一样，只曾认真干过活，没有认真吃过饭。等吃完咱们这顿饭，再听听他怎么说！” 不一会儿，林德纳夫妇穿着礼装出现在李洋家的门前，李洋夫妇上前拥抱了他们，请进家中。林德纳先生看到方远达也穿了礼装，过来拥抱问候，送上一瓶红酒，作为礼物。突然，他发现站在方远达身后的安博穿着一身厨师服，不禁哈哈大笑，说道：“我想这才是今晚的正装！” 安博给林德纳夫妇现场表演了一些基础刀工，方远达做了些讲解，林德纳夫妇一直睁大双眼，林德纳太太摊开双手说道：“太不可思议了！不知道你们是行为艺术家还是杂技师？总之我不再相信你们是投资家了！” 开餐喝完第一道汤，林德纳夫妇显然愣住了，相互看了一眼，然后同时看安博。安博明白了，主动礼貌地问是不是需要再加一点，两位频频点头。喝完第二轮汤，林德纳先生小声对太太说：“你现在回趟家，到里面那个酒柜的中间取瓶再好点的红酒过来。这道前汤就说明：今天晚餐品质规格比我想的要高，咱们不能失礼。” 吃完开胃菜后，林德纳先生再次小声对太太说：“你还得回趟家，到里面那个酒柜最上面，把那瓶最好的酒拿过来。” 到了要上主菜的时候，方远达问道：“林德纳先生、太太，你们是否希望我也做一道菜呢？” “请叫我卢卡斯。”林德纳先生显然觉得称呼姓氏现在已经显得外道了，“您亲自下厨让我们感到从未有过的荣幸！” 方远达起身脱掉礼装外套换上厨师服，走到砧板前，林德纳夫妇立刻跟了过来。砧板上放着一整块德尔莫尼科牛排（delmonico），方远达伸手摸了摸，对林德纳夫妇说：“现在已经放到室温了，可以烹制了。这种牛排按照传统的标准，应该切成每片200-220克，这样上扒板味道会最好。”说罢，拿起一把11寸的厨师刀，两刀下去切下两片，拿起夹子分别往磅秤上一放，一片210克，一片213克。看得夫妇俩相互看了一眼，林德纳先生说：“把规则的物品用机械的方式等分非常容易，但是用手把不规则的物品切分，只有这么小的误差，是非常难做到的。我见过专业厨师能够做到，但没见哪个金融家能做到，况且你还是c国人。” “手熟而已！”方远达接着说：“您喜欢几成熟？” 林德纳先生看了一下太太，很肯定地说：“五成。” “但是今天我不打算给您做牛扒，我们换个吃法吧。”说着，方远达将牛肉切成若干等大的正方形，放入油中煎了一下，让牛肉的六面都形成一层脆皮，然后放到炒勺里，加入预先配好的佐料，开启大火，一杯台子酒浇入锅中，左手一翻炒勺，牛肉粒与橙色的火苗从锅中腾空而起，火苗一直窜到油烟机的罩子上，如果没有这罩子，恐怕会直达房顶。 “oho……”林德纳夫妇不由自主地大叫起来，惊呼声在厨房里回荡。回到桌上，切开牛肉，正好五成熟，叉到嘴里外焦里嫩，入口是佐料带入的诱惑，咀嚼则有牛肉原本的鲜香。当口中油脂感饱满时，赶紧吃上两口混合了植物清香与碳水化合物快感的油拌凉面，一种无以言表的愉悦从嘴到胃直至传遍全身。再佐以其他一些配菜，当然还有那两瓶好酒……林德纳夫妇几乎以听歌剧和看画展的态度，认真地享用着晚餐。 李洋夫妇临时充当了服务员的角色。林德纳先生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李洋说：“我们曾经讨论过一个关于吃饭与工作是什么关系的问题。我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而且一直坚信吃饭是为了工作，这也是康德的观点。但是如果把今天的晚餐定义为吃饭的话，那么好吧，我同意工作是为了吃饭！”一场围绕美食、生活、哲学乃至人生的聊天慢慢地展开。餐桌上的气氛从惊喜变为温润直到亲切。酒至酣畅，餐近尾声，方远达聊到他曾经工作的bm公司，微醺的林德纳先生突然想起什么，看着他说道：“方，您下午曾经说要给我讲讲罗伯特·米勒的故事。” 听到这里，方远达心中暗喜，他费尽心机设此家宴，又亲自下厨烹制美食，还聊了半天人生，等的就是这句话！ 第26章 罗伯特的第一桶金 方远达并未急于给出自己的观点，反而先问了林德纳先生一句：“您对他的印象是什么？” “嗯，是个非常精明的投资者，有很好的判断力，风格嘛，强势。我总觉得他的野心比他的生意还要大，但我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林德纳先生一边思索一边回答。 方远达点了点头，说道：“您讲的都没错，只是还有很多事情您可能不知道。”听到方远达的这句话，林德纳的身体离开了座椅靠背。 方远达喝了一口红酒，有意控制了一下语速，接着不紧不慢地开始讲述罗伯特·米勒的故事：“我曾在A国留学，获得金融硕士学位后，因为有导师的推荐，顺利地在那里着名的bm公司找到了工作，在研究部门做分析师助理，当然只是个基层岗位。最初的日子过得十分平淡，每天重复着一些整理数据和技术分析的工作。过了一段时间，因为有其他国家的背景和语言优势，我被调到海外投资部升任项目分析师。我的分析方法很快得到了上司和同事的认可，但一直没有得到独立操作投资项目的机会，而是被上司安排带徒弟，教他们投资项目的分析技术。我先后带了三个徒弟，罗伯特就是第三个。一开始我没觉得这个混血小伙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觉得他非常傲慢，又相当坦白。直到有一天他的一番话戳到了我的痛处。他几乎是指着鼻子对我说：“像你这样没根没蔓的外来户A漂，在bm这种精英扎堆儿的大金融公司里不会有真正的机会。”还“教育”我这个老师：“如果你还有点儿理想的话，就应该马上动手去实现，不管用什么方式。只有敢为理想去豪赌的人，才能在金融圈活着。在这个圈子里你抬眼望去，能看到的都是带着光环的强者，因为弱者早已躺在他们的脚下，如果你低头看看，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而且倒下的人比站着的多多了！” 听到这里林德纳夫妇一脸惊讶的表情，但方远达却淡淡地说：“他的话很刺耳，但讲得很有道理。几年后我离职创业，或多或少跟当初他的这番话有关。但是后面发生的事情才真的让我理解了他那句‘不管用什么方式’的含义。罗伯特相当能干，很快升到了项目主管，有机会独立操作项目。这时部门又来了一个新人，是个叫苏珊（Susan）的漂亮姑娘。我原以为这次还会照惯例把这个徒弟也分配给我带，但没想到罗伯特看到苏珊的第一眼就腿软了，专门去求上司直接把苏珊调给他当了助理。没过多久，两人就成了情侣。当然，我能看出来苏珊也喜欢他，或者说是崇拜他。后来，他们一起到东南亚投资一个项目。罗伯特调研水平非常高，他不仅在明面上做常规的尽职调查，暗地里还会雇佣私人侦探。他居然发现了这个项目的一个大秘密——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是一个当地高官。这个官员一面靠岳父的关系上位，一面私下里包养情妇。罗伯特当时就看到了机会——他拿着一叠照片找到那个官员告诉他：可以给你投资，条件是要一大笔回扣，否则不但不会投资，还会公布他的秘密。那官员当时就同意了给他回扣，罗伯特将此事告诉了苏珊。开始女孩有点犹豫，后来罗伯特对她说：咱们打一辈子工能不能获得真正的财务自由？发财唯一的办法就是抓住机会，而且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同时，罗伯特还信誓旦旦地说：有那些照片在手里，对方打死也不敢说出去，咱们肯定是安全的。接着他又跟苏珊一起畅想了未来的富人生活，很快苏珊就迷失了。快到拿回扣的时候，罗伯特找了个借口突然飞回A国，让苏珊自己去收钱。那时的苏珊已经被彻底pUA（洗了脑），没有犹豫就去拿了回扣，存入她和罗伯特商量好的一个第三人账户中，她觉得事情进展相当顺利。其实苏珊毫无经验，行贿人出于自保，暗地留了音像证据。罗伯特看到钱入账后，迅速远程操作将其分散到多个海外账户。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是巧合，多少是罗伯特有意为之，苏珊刚刚回到A国，南亚那边的项目就出事了——那个官员东窗事发，下落不明，负责行贿的下属为了自保交出了回扣证据，当然这个人也说不清前因后果，只认识拿钱的苏珊。这么多年过去了，到现在我都忘不了苏珊被调查局从公司带走时回着头看罗伯特的眼神，仿佛就是昨天的事情。上面的情况都是后来苏珊在法庭上说的，但是罗伯特坚持说他跟此事没有关系，而除了苏珊的口供，调查人员也找不到任何与他有关的证据。于是一个年轻美丽没有钱的姑娘进了监狱，而罗伯特在不久后辞职‘创业’成了有钱人。苏珊肯定是做了错事，但在这件事上，我宁愿相信她讲的事情经过，所以从此极其反感罗伯特。他当然也知道我对他的厌恶，后来在一些项目上我们还成了竞争对手。因为我是当事人，在这里就不讲了。如果有机会接触到我们这个年龄段的A国同行，您可以求证一下我的话。特别是在他公司干过的人一定会告诉您，没有见过控制欲这么强的人。这一点可能跟您说的‘理想’，换个词——‘野心’，有关。” 听了方远达讲的这个故事，林德纳夫妇面面相觑，整个房间的空气好像凝结了。“好了，好了，我讲的故事有些沉重，抱歉打扰了大家的美好感受。为了恢复心情，我们来吃餐后甜点吧，这道菜叫‘杏仁豆腐’。”方远达非常适时地打破了寂静，将主题拉回到美食与生活。第一口甜食入口，林德纳夫妇的脸上再次浮现出惊喜和享受的表情…… 晚宴在意犹未尽中结束，林德纳先生跟白天不同，显然已经不再仅仅把方远达看成来谈判投资的商人，而是从远方带着诚意而来的朋友，双方微醺着热烈拥抱告别。 小镇不大，方远达决定步行回酒店，安博跟在他的身旁。晚间凉爽清澈的空气中，除了两人的脚步声外，再没有别的声音。安博觉得这是个提问的绝佳时机，像是很随意地问道：“那个罗伯特现在还跟您作对吗？” 听到这个问题，方远达突然停下脚步，望着群山围拢中清晰可见的银河，沉思了片刻，声音不大地说：“我这个人虽然爱钱，但是自幼就讲个仗义，对那种人家对你好，你却害人家的败类，心里容不下！他就是这样的人，而且我更看不起靠出卖自己女人发财的人渣。我们俩一旦对上了，即使他不针对我，我也得想办法折腾他。” 听到这里，安博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对这个调查对象有了一丝好感。接着他向方远达提了个建议：“李洋两口子私下跟我说，他们的同事都非常喜欢c国菜，既然咱们都不远万里来了，希望我能再给他们同事做一顿。我想这也是个机会，可以用他们夫妇的名义把公司的几个高管请来，这些人对林德纳的融资决策应该有不小的影响。” 方远达脸上掠过一丝笑容，几乎没有迟疑地说道：“上道儿，后面的事情你来安排吧，给我个预算就行。” 镇上的酒店不大，在黄色灯光的映衬下显得十分温馨。方远达带着些许醉意走到房间门口，突然叫住不远处的安博，安博转过身来，方远达停顿了片刻，点点头说道：“干得不错！”，然后推门回了房间。 安博进到自己的房间，迅速整理情况报告了郝斌。郝斌立即指示梁艳将罗伯特·米勒列入关注与调查清单。当然，此时的他们和A国那边的同行还都不知道此人有多大野心。 第27章 方远达的美食会所 回到c国没多久，方远达就接到了林德纳的邮件，说他已经拒绝了罗伯特的合作意向，决定与方远达合作。经此一役，安博开始意识到方远达“亦厨亦友”的人际沟通模式，并非异想天开的形式主义，而是在实战中发展出来的有力工具。这种方式保留了传统酒局的社会功能，而形式上又比酒局高雅许多。特别是躬身下厨的做法，既没有贬低自己的身份，又彰显了朋友的尊贵，怪不得方远达将其视为毕生的“江湖绝技”。 这天早上，提前接到陪同外出通知的安博在公司静候。方远达满面春风地从办公室里出来，招手示意安博一起出发，然后对司机说：“去咱们新装修的‘亦厨亦友’会所。” 汽车驶入一个由旧工厂改造而成的艺术园区，在一所独立院落中停了下来。安博习惯性地观察着这里的环境。外围红砖墙只有一人来高，墙内侧种了1米多宽多竹林，环抱着整个院子，将其与外界自然地隔离开，既显得独立静谧，又没有高墙大院的冷硬森严。与很多院落不同的是，院子的大门朝北，进门有六个车位。新聘的会所管家迎了出来，带着方远达和安博从北面走进回风门来到门厅。再往里是一个长走廊，中间的一个门是厨房，会议室和餐厅分别在厨房东西两侧。安博是第一次见到厨房在会所中央的布局，而且是会所中最大的区域。 推门进去，原来的厂房有5米多高，改造时也没有吊顶，有意保留着工业化的原始模样。左边靠墙是一排欧式灶具，右边是做c国菜的灶具，都安装着专业的油烟系统和独立的隔油下水系统，厨房中间有一个很大的备餐台。站在门口向对面的南墙望过去，透过一个个窄型竖窗可以看到南边院子里景色雅致的露天花园。这里最特殊的在于，厨房靠门一侧是一个休息区，有木椅和桌台，大家可以坐在这里跟“厨师”聊天，喝茶，甚至用餐。 出了厨房走进餐厅，大小可供10人左右就餐，四面墙壁都是朴素的红砖加木结构，几个墙角处都“藏着”音箱。餐厅顶部装有可升降的灯光照明，AI系统可以根据客户资料推荐“明亮”、“聚光”、“斑斓”、“烛光”等多种照明模式，也可以手动选择。靠厨房一侧设有两个通向厨房的窗口，一个是传菜口，一个是撤餐口，每个窗口两侧都有自动平开窗，用来隔离厨房的油烟和噪音。安博注意到两个窗口中间交接餐盘的位置，正上方都有一个小摄像头对着正下方，而正下方都有块透明玻璃板，在下面安装了扫码器，一时不知道有什么用途。他们又走到另一侧看了看会议室，里面做了隔音处理，安装着专业的网络会议设备。 安博注意到会所里很多家具都由一种浅褐色的木料制成，摸着非常硬实但自己从没有见过这种硬木。管家介绍说：工厂里原来有一条运煤运货的铁道，拆除时那些被火车轧了几十年的旧枕木没人要，低价处理，全被一位设计师买走了。他将这些枕木刨掉外皮后，呈现出一种特殊的美感，而且质地十分致密，于是设计成各种家具。为了这个”亦厨亦友”会所，方总专门收集了这些家具，也算物归原处。管家还陪着他们围着“厂房”绕了一周，安博看到连垃圾房都有冷冻设施，这样即使在盛夏也可以把厨余湿垃圾冻成硬块再运走，既不会滴落油污也不会发散异味。 方远达一边看一边问管家各种筹备情况，离开前他对管家说：“把设备都试用一遍，调整好。过些天我们要在这里接待客人，安博会具体跟你对接准备工作。”安博心里明白，方远达口中的客人就是唐国立，当然核心目标还是唐汉兴，马上问方远达：“上次设计菜单时您给了非常明确的策略，这次我们应该怎么准备呢？” 方远达看了看安博，又看了看管家，问道：“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是不是应该尽量贴近客人偏好的味道？”安博说。 “或者索性考虑做成异国风味，制造些新鲜感和品质感？”管家提了个不同的思路。 方远达摇了摇头，说道：“老唐的口味我知道，吃不惯别国的东西，异国风味就不用想了。”然后看着安博说：“找口味偏好倒是没错，但这只是个最基础要求。上次我们给林德纳两口子设计菜单强调的是厨艺和新鲜感，但后面这些客人可是吃遍天下的家伙。另外，在不同国家生活过你就会知道：在d国人眼里优秀的厨师跟画家一样，被认为是一类艺术家，但在大多数c国人眼中，再优秀的厨师都是工匠，即使像唐汉兴这种留学回来的人，潜意识当中也未必不这么看。所以啊，菜单的设计要有另外的讲究。” 安博一时没了主意，问道：“讲什么呢？” “讲营养！”方远达用敲黑板的语气道出了三个字，接着他解释道：“不要山珍海味，但要符合营养科学，再稍微加点容易记忆的新鲜感。唐汉兴是个科学家，对各类讲科学的东西都非常敏感。至于唐国立嘛，不是真正的宴会主角，而且我了解这老伙计，但凡大体上对了口味，有瓶酒喝就不会挑理。” 安博跟着方远达上了车，驶出“亦厨亦友”，回头看着院子大门慢慢关闭，心想：方远达大费周章地建立这么一个据点，说明他在c国一定有长期打算。安博把会所的情况报告了郝斌，郝斌指示他务必弄清方远达接近唐汉兴的真实目的，同时要全力保护唐汉兴的安全。接着，郝斌立即找人对该处院落做了秘密调查，但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情况。 安博越来越觉得自己明暗两个领导都是完美主义者，给他布置的任务难度都不一般。一方面他反复设想了方远达接近唐汉兴的各种可能目的，以及如果唐汉兴有危险，会来自哪些方向，该如何应对等等；另一方面，为了做到方远达“讲营养”这三个字，他复习了大学的营养学课程，发现知识有限且过时，于是开始恶补。他专门找临床营养专家请教，计算每位就餐者晚餐需要的谷薯、蔬菜、水果、动物性食物、奶类、大豆、坚果等的指导性用量，选择健康的食用油和烹饪方式。现在人们喜欢吃的菜肴在专家看来未必健康，而所谓健康的烹饪方式又经常不那么好吃……总之，一个头两个大，出了好几版菜单，好不容易才让方远达点了头。 第28章 唐汉兴应邀赴宴 时间来到前文所述AI元年国庆假期前，方远达拜访唐国立“偶遇”唐汉兴，约定到会所聚餐的时间。长假的第三天下午，唐汉兴和叔父、婶婶来到”亦厨亦友”美食会所，方远达的发小好友陈志强也带着夫人应邀前来。寒暄之后，六个人在这个大厨房特有的客人休息区坐了下来，不远处安博正指挥着会所的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准备食材和餐具。方远达一边请大家吃水果，一边说道：“按照营养学的研究，餐后吃水果是不对的，应该在两餐之间吃水果。” “哦，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唐国立用果叉戳起一片苹果放到口中。 “在厨房会客，让唐总和唐教授见笑了！”方远达用自嘲的口吻打开话题。 “方总客气了！您这哪是厨房啊，简直是艺术工作室。”唐国立笑着说。 “是啊，我也觉得不像厨房，像实验室，方总的厨房还真是不寻常！”唐汉兴随着感叹道。 “这你们可说对了！”陈志强接过话来，“这家伙从小就没走过寻常路。一般的孩子要么是听话学习好，要么是不听话学习差，只有他不听话可成绩好。老师和家长对他又喜欢有头痛，那叫一个没办法！我们那个时候如果在学校犯了错误，老师和教务主任会在下课后把犯事的学生留下来写《检查》，严重点儿的还会请家长来学校领人。远达的《检查》总是写得又快又好，第一个交上去。后来老师们才发现，这小子事先早就写好了几个不同版本的标准格式《检查》夹在书里，在前面空上几行，现场填上具体的过错内容，后面空的几行里写上改正措施，中间的部分都是事先写好的套话，加上日期就可以交了。当然是快！” “那其他的人学着做个格式版本不也能马上交了吗？”唐国立不屑一顾地说了一句。 “这你就没想明白了。”陈志强喝了口茶，接着说：“其他那几个经常跟他一块儿折腾的小子学习都不好，他们不知道前面该留多少空格。留少了写不下错误梗概，留多了老师就看出来了。只有远达每次都可以把文字组织得正好写满预留的空行。后来老师知道了也哭笑不得。哈哈哈哈！” “行了，麻秆（这是方远达当年给陈志强起的外号），都几十年了，还整天说我当年那点儿事迹，都过时了！我们得与时俱进，听听年轻人都在干些什么。”方远达巧妙地将话题引向自己关注的主题，他看着唐汉兴说：“唐教授给我们几个老家伙科普一下人工智能吧。” “学长太谦虚了，叫我汉兴。”唐汉兴能感到方远达的分量和气场，连忙回应。这个话题确实直奔他的专业，瞬间激发了他一说专业就滔滔不绝的习惯，于是真的开始了科普，并且把他的研究讲得非常清楚。 方远达几乎是揣着明白装不知，仔细地搜寻着唐汉兴话语里的重要信息，唐国立因为企业有应用AI的经验，对此能听懂一些，陈志强天天听新闻里和自媒体里经常提到人工智能而每次又搞不明白，借着这机会还真听得饶有兴趣。只是苦了婶婶和陈志强的夫人，两位听了一会儿就走神儿了，赶紧找了个帮厨的借口离开茶台，跑到安博那边去了。其实真心想听这个讲解的是安博，但是他要一边指挥工作人员干活，一边要支应着两位有着无数问题的太太，一边还要听着唐汉兴他们的对话，这让他感到应接不暇，大脑几乎要分裂了，甚至隐约出现缺氧的感觉。 终于，唐汉兴的厨房演讲告一段落，唐国立若有所思地问：“从你第一次讲这个事我就觉得有点儿不靠谱，你跟我说句实话，这玩意儿真的可能把一个人想的东西说出来吗？” “这是真的！”唐汉兴非常认真地回答，“拿别的东西吹吹牛可能是个玩笑，但这是我课题的核心，理论上我认为没有问题，而且A国已经有人说做出来了。” “这个我作证！”方远达在一旁说，“那个研究团队的人我见过，确实如此。” “汉兴，按你这么说，将来我们在这个人工智能面前就没啥秘密了，这不就相当于光屁股了吗？”陈志强突然提了问题，“还有啊，你要是研究出来这东西，是不是谁想什么你都能知道啊？这要是落到坏人手里，银行密码不就没用了吗？” 方远达在一旁笑了笑，心里说：“麻秆这次问的问题还真有点深度。” “陈叔，您这问题问得真到位！这就是所谓人工智能的安全问题，立项之前我们反复讨论过，先说我们在人工智能面前有没有秘密。单就一个人来说，您进不进入脑信号识读设备舱是自己的选择，法律是保护隐私的。我们实验的方式也不是问受试者问题，而是让他看一部短片，然后对比AI翻译后的大脑信号与短片内容的一致程度。而如果就整个人类而言，我们未来在人工智能面前倒是真的可能没有秘密。至于隐私安全的问题，我们跟受试者有协议，与影片无关的大脑内容信号一律彻底删除。这项技术将是人工智能的一个里程碑，一旦成功，科学家可以将自己非常难以表达的科学思维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表达出来，人工智能可以迅速参与梳理和完善，甚至写出证明这个想法的算法和实验设计。这样就可能在很短时间内产生很多像爱因斯坦那样的科学成果，而不必再等待一位五百年一遇的奇才。为了防止这项技术未来不被坏人利用，这个项目是完全非盈利的科研项目，一旦成功，模型将交给政府部门管理。我就是个研究人员，只要学术界承认这个科研成果就好。我非常明白，如果自己管着这个模型，就会被它困住，那就太没意思了，尤其像我这么追求自由的人。” 陈志强和唐国立都觉得唐汉兴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茶台边的谈话突然静了下来。两位观摩安博工作的太太此时回到了休息区，唐汉兴的婶婶跟方远达说：“在家里雇人之前，我做了很多年饭，一直觉得自己手艺还不错，跟这小伙子一聊，我才知道自己那都是瞎做的。” 陈志强的太太也凑上来说：“我更是瞎做！我们俩结婚后，一旦他吃得不顺口就跟我提起你。只是这么多年，你每次回国都匆匆忙忙，一直就没见识过你的手艺。” “这不是今天专门让麻秆把你请来了嘛！现在我就给大家服务一下。”方远达说着招手让管家拿来了厨师装。 第29章 方远达“拉近”唐汉兴 五个人跟着方远达从休息区走到备餐台上的砧板前，就像一个导游带着一个小型旅行团。砧板旁边放着几块方形的里脊肉，就是面试时方远达让安博做鱼香肉丝的那种，但方远达并没有把肉直接放到案板上，而是先在砧板上铺了一张白色的蒸屉纸，再拿起一块里脊放到上面，然后才开始下刀。表面上看，他跟安博切里脊丝的方式一样，但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安博心里非常明白，方远达的刀工比他强上百倍，出刀的速度、力道的稳健、肉片的均匀程度等等都堪称一流厨师。很快里脊丝切完了，方远达用两只手将垫在肉与砧板之间的蒸屉纸提起来，请“旅行团”的参观者们对着灯光看过去，那纸不但没被切透，甚至没有刀痕，顷刻间赞叹声一片……唐汉兴心里开始佩服眼前这位学长，一位投资家能把厨艺练到这个程度，足见其做事的认真程度和自我要求的严苛。 方远达展示了几项厨艺，然后把厨房的事交待给安博和管家，带着客人们走到隔壁的餐厅，安排他们落座，给安博留了一个“副陪”的座位，然后招呼让厨房起菜。传统的c国菜式是不分餐的，但这里却采用了分餐方式，用盘中盘给每位客人上凉菜拼盘。此时，安博过来给大家分了酒，帮客人满上杯。闻到酱香的酒味，唐国立认为方远达马上就会开始敬酒了。可是谁都没想到他先给每个人上了一小碗温热的粥，大家低头看去，粥里有金黄的小米和一种裂开成四瓣的白芯黑壳的米，汤色浓稠泛着光泽，里面还有一些条状的胶质，入口鲜美润滑，而那种特殊的米却不是软的，反而平添了一种清脆的口感。喝了一勺之后，大家都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方远达——我们喝的是什么？ 方远达不紧不慢地放下勺子，咽下口中的粥，说道：“既然要喝点白酒，咱们就要先保护一下肠胃，不要空腹饮酒。这个粥是小米、冰湖野米和牛膝盖骨熬制而成的。之所以不用海参，不是我老方抠门儿，是因为它不是所有人都适合的，而牛膝盖则适合各种体质的人，蛋白质丰富又和胃补钙。” “等等，”陈志强左右看了一下，突然发现他碗里的粥与其他人不同，抗议道：“远达，为啥我这碗里没有牛膝盖筋，连牛味都没有？” 方远达对陈志强说道：“那是因为这桌上只有你有痛风史。熬制肉骨汤里有大量嘌呤，喝了怕你明天疼得起不来床。你就凑合着喝吧！” “感情没吃到肉还是为我好！”陈志强嘟囔着还想说点什么，马上就被太太制止：“这个你得听远达的，人家的饭是有科学道理的，哪像你天天胡吃海塞！” “这个冰湖野米是种什么米？”唐汉兴的婶婶问道。 “这玩意儿没煮之前看着像深色的米，其实它根本不是米, 而是一种水草的种子。当地湖水中禁止使用化学合成物质，它一直在原始环境中生长，成熟后当地人划着船，用木杆手工收割。A国的科学家研究过，它不仅富含蛋白质、氨基酸、维生素和矿物质，还含有一种独特的天然抗氧化剂，能延缓衰老，有益心脏，提升免疫力。除了有营养，还能改善口感，让这汤粥润不腻。咱们这桌上除了唐教授和安博以外，都算不上年轻了，嘴又馋还想喝点酒，就得让大家先暖暖胃。” 大家喝完粥，工作人员迅速撤走空碗，从撤餐口推出，厨房那边取走。这时，方远达才开始敬酒。凉菜吃到差不多的时候，方远达说要亲自去厨房一趟，请大家随意，然后带安博出了餐厅。不一会儿，他们回到餐厅，热菜和香米饭也从传菜口推送进来。第一道是看着很清淡的茭白里脊丝。唐国立尝了一口，马上又吃了两口饭，然后说道：“太好吃了，就着米饭吃更香！” “这个月份正是吃单季茭白最好的时候，单季茭白比双季茭白的口感和营养都要好些。”方远达说道：“这个菜既清淡又开胃，看着简单做好不易。”接着他从营养学上讲了讲吃茭白和应季菜的好处，最后补充说：“我们今天的炒菜都尽量用动物油脂。” “这我就不明白了，”陈志强说道：“我这血脂本来就高，这是要让我这血管里再多沉积点儿胆固醇吗？” “此胆固醇非彼胆固醇，”方远达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最近的研究发现，引发血管硬化的胆固醇主要是肝脏分泌的。如果你的饮食过于清淡，吃的动物脂肪不够多，肝脏就会制造更多胆固醇；如果你吃了足够的动物脂肪，肝脏分泌那种胆固醇就会减少。所以，并不是清淡饮食就不会血脂高，反而应该吃点动物脂肪。” “你听听，你听听！这才是科学。”陈志强对着太太抱怨道：“我一直说想吃红烧肉，你还限制！以后多做点儿。” …… 聚餐不知不觉到了尾声，安博注意到整个过程中，方远达主要在和大家聊美食和营养学，只字未提人工智能的事情，也没有人会觉得这次聚会与AI有什么联系，但实际结果是方远达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方式拉近了与唐汉兴的心理距离。 临行前，唐汉兴主动跟方远达说：“上次您提到合作的事，我问过领导了，这个项目不允许接受任何商业化投资。” “其实吃饭前你介绍的时候我就明白了。不过没关系，咱们学校是欢迎校友赞助的，校友会的朋友告诉我，可以指定给某个项目捐款，专款专用。”方远达十分得体地回应着。 “非常欢迎您到我那里参观。”唐汉兴说道，心里其实很希望得到资助，尽快走出科研困境。 “好啊！只要不破规矩，我随时可以去学习。”方远达心中暗喜。 “这个没问题，我们研究中心接待过一些专业的参观者。又不是展示代码和设备图纸，学校是允许的。”唐汉兴说道。 “这一周我都不出差，随时可以去。”方远达很快提出时间窗。 唐汉兴说：“没问题！我明天没课，全天都在研究中心。” “择日不如撞日，咱们定明天上午9点如何？” “当然可以，非常欢迎！” 安博听到这番对话，心里想：“原来这么长时间看似漫不经心的朋友闲聊，最终会在画上句号前踏水无痕地达成明确的目标。方远达真不愧是个老手！” 第30章 方远达参观实验室 送走客人之后，方远达步入了会议室。此时，管家呈上了一份报告，方远达迅速浏览了一遍，随后将其递给了安博。报告中详细记录了每位客人对餐品的评价。 安博不解地问管家：“我没看到您做客户访谈，怎么会知道他们的评价？” 方远达看了看管家，说道：“你给他解释一下吧。” “好的。”管家应道，“这是方总策划的一个小系统。我们的盘子都是定制的，每位客人的盘子正面边缘都有一个数字，餐盘底部有一个对应二维码，从始至终给同一位客人上菜的盘子都是相同的号码。盘子传菜口推入的时候，摄像头会记录下餐品的图片，扫码器会记录对应的出餐时间。客人吃完这道菜，我们把盘子从撤餐口推出，摄像头会记录下剩菜的图片，扫码器会记录对应的撤餐时间。这些信息加上我们烹饪时各种食材佐料的消耗信息，火候控制信息等会传给一个AI模型，它通过评估烹饪过程数据、客人剩菜的数量和吃完每道菜的时间等信息，制作出每位客人的口味报告。如果客人下次再来用餐，我们就可以做出更符合他口味的美食，客人来的次数越多，我们就越能把握他的口味。” 安博心里有些吃惊，嘴上立即对方远达赞叹道：“您这在整个餐饮业来说都是创新啊！您是没投资餐饮业，投的话肯定会成功。” 方远达对安博的马屁赞许并没有表现出高兴的样子，而是很平静地对安博说：“你回家休息吧。明天早上七点半到公司，我们准备一下，一起去找唐教授。” 秋高气爽，金色的阳光从东方照射着问鼎大学富有年代感的校门，这座石雕般的大门像一位历经风雨的老人，从容地看着一群群风华正茂的精英从他面前快步经过，仿佛在说：我知道过去的一切；而当这些青年才俊一把年纪再抬头仰望它时，依然是他们年轻时见到的大门样子，此时它却好像在说：我知道明天的故事…… 除了师生以外，问鼎大学的校园是不允许其他人随意出入的。唐汉兴8点钟一上班就办理了客人出入手续，在校门口将方远达和安博接到研究中心，先带领他们参观了计算中心，这里是建立大脑模型和人工智能深度学习模型的地方，研究人员将从人脑中读取的数据传输到大型计算中心进行处理，多台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三维立体人脑模型，里面不同的位置有着各种颜色鲜艳的点状色块。唐汉兴指着这些彩色斑点说：“人在接触和处理不同信息时，大脑的不同部位就会产生不同的信号，人类用肉眼观察，最多能大致了解哪一类信息与大脑的哪个位置有关联，但绝对不可能从这些色块中读出具体的信息。每个色块实际上是一组数据，现在我们是将这些色块数据和它所对应的原始信息（比如受试者看到的视频、听到的声音、感受的触感等等）输入AI深度学习模型，让模型来找到其中的规律。一旦模型将色块翻译成人类语言并且与原始信息足够一致时，就可以认为模型训练成功，也就是说这个人工智能模型可以识读人脑信息了。”方远达其实早就明白这个原理，也知道仅仅看这些东西是看不出什么名堂的，但还是非常认真地听着唐汉兴讲出的每一个字。 接着，唐汉兴带着两位客人进入了脑电信号采集室。这是一间近200平米的空间，里面被隔断成20来个试验位置，每个位置里面有都有一个检测椅，上面靠近头部的位置有一个罩子。罩子内部有一个面向受试者的屏幕。顶上的设备看起来有些像医院的核磁检查室，但显然小了很多。检测椅类似高铁商务座的椅子，非常舒适而且可以自由调节角度。读取数据时，受试者坐着也可以躺着接受测试，以自己最放松的姿势戴上耳机参与测试，只要保证头部放在罩子内部面向屏幕不要睡着即可。 “这个信号采集装置的精度是足够好的，将来实验成功的话，可以考虑进一步小型化。目前小型化的精度会降低很多，而且研发成本很高。”唐汉兴说，“但是这不是现在的重点，现在我们瓶颈是缺乏大脑数据，即使有足够的志愿者参与，这样规模的实验数据采集场地要凑够足够的数据也是很漫长的过程。即使有了足够的数据，我们目前的三维脑模型的精度不够高，而如果我们提高脑模型的精度，算力就会以几何级数增长，我们还要在精度和算力之间取舍，我认为离成功还有一段距离。” “你对自己的研究思路有信心吗？”方远达直截了当地问了一句。 唐汉兴迅速而自信地答道：“这个思路恐怕是各国研究者的共识，我确信无疑，当然目前只有A国FIt大学那个团队自己说过一次成功了。他们在人脑和AI的研究上都比我们起步早很多，先进很多，拿到的数据和算力也强很多，成果比我们领先毫不奇怪。我着急的不是我们落后了一些，而是搞了这么长时间，现在完全停滞不前。” “这话实在！不管科研还是创业都是这样，总会有很郁闷的时候。至少在我看来你这是个平台期，算不上谷底，即使是谷底，要想成功也必须扛过去。”方远达第一次拍了拍唐汉兴的肩膀。跟在后面的安博观察着两人的细节动作，他发现唐汉兴不但没有任何不自然的反应，两人并排而行的身体距离反而更近了一些。 “具体说说你认为大概有多少资金缺口？”方远达直奔唐汉兴的痛点，挑开了话题。接着唐汉兴打开话匣，将自己分配科研资源的始末讲得清清楚楚，又把后面的数据采集和算力缺口也一一道来。方远达始终没有打断他，一直在认真地听，还不时点头并用眼神鼓励他继续讲。 从人工智能研究中心出来，唐汉兴又领着学长方远达在他曾经熟悉的校园里转了一转。升到半空的暖阳洒在浓密的树冠上，校园的林荫路上秋风宜人，三人在很多地点停下脚步，方远达会讲当年上学时这里是什么样子，唐汉兴会告诉他这里是什么时候为什么改变的，两人越聊越近乎，时间在相见恨晚中不知不觉过去。唐汉兴看了一下腕上的智能手表，说：“学长，到午餐时间了，二位留下一起吃个便饭吧！我知道学校最好的饭跟您和安先生做的饭都完全没法比，但还是想留二位吃个饭。” “太好了！你不说我还想申请一下呢。那我就不客气了，但是我要指定地方。”方远达看着唐汉兴答道，语气中没有丝毫客套。 “您说哪个餐厅？咱现在就去！”唐汉兴看到方远达一点也不见外，心里非常高兴。 “二食堂，别处不去！”方远达笑着答道，“这么多年了，我一直记得那里饭菜的味道。”听到这里，唐汉兴似乎在味道这个媒介的作用下和方远达又走近了一步。 方远达所说的“二食堂”现在早已不用这个代号名称了，也不再能找到当年的样子，当然餐牌的价格也早已看不到当年那微小的数字单位，可是方远达还是津津有味地吃着，他吃的不是饭菜是回忆。午餐后，唐汉兴将两人送到学校大门，告别甚至有几分依依不舍。 第31章 方远达赞助唐汉兴 回程途中，方远达志得意满地坐在汽车后座上，没有说话，暗中盘算着下一步的安排。与此同时，坐在前座上的安博也已然陷入了沉思：虽然在国家安全局的侦查员中他算是比较年轻的，但已经是多次执行过重要任务的老手了，而且其中不乏非常危险或者难度很高的任务，通常情况下他很少感到过恐惧。可是这次不同，他从心底到后背都感到有一种几乎令人不寒而栗的颤抖，以至于他需要努力地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和表情。倘若唐汉兴的模型今天已经成功了，如果方远达让自己到那个罩子里去试一试的话，无论自己的经验多么丰富，意志如何坚强，真实身份将暴露无遗。想到这里，安博似乎反而有点庆幸唐汉兴的项目现在还没完成。 虽然郝斌多次跟他强调过这是一项极其重大的任务，但此前他一直都无法想象一个没有秘密的世界将会是个什么样子，直到今天他才切身体会到郝斌话里的分量。而且这项颠覆性的技术A国已经有了，而自己的国家还没有。职业素养令他马上意识到，这么重要的研究仅仅被视为一项大学的基础研究，他看到实验室的安全管理措施简直不堪一击。此时此刻，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要马上联系郝斌，尽快改变这个局面。突然，他听到从后排座位传来方远达的声音：“你相信他会成功吗？” 安博瞬间从沉思中惊醒过来，赶忙回头答道：“我相信！”这是他的真心话。 方远达点了点头，但接着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地说：“问题是需要多长时间，又需要多少钱？” “这对您一定很重要！”安博跟进了一句。 “非常重要！”方远达很肯定地说，“这是一项改变世界的AI，如果这边成果出得太晚。 A国那边的应用商业模式就会一边倒地占领整个世界，我也就失去了一次巨大的投资机会。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聪明的投资者绝对不会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更不应在一棵树上吊死。” 方远达的前半段话令安博想起方远达曾经说过，他在A国就想投FIt大学的那个同类项目，后来是那个罗伯特向A国调查局提出：方远达的c国背景不适合投资这个项目，结果他被彻底排除在投资商名单之外。难道方远达对唐汉兴如此感兴趣的真正原因就这么简单，仅仅是从商业上将唐汉兴的项目视为FIt大学脑透项目的投资替代品？但他那后半截的话又在指什么？ 安博马上提醒自己，在线索不足的时候，不要轻易得出简单的结论，即便不能搞清楚他的很多具体目标和行动，至少必须弄清后座上的这个人到底是朋友还是敌人？ 很快，方远达以校友身份向问鼎大学捐助了相当大的一笔款项，指定用于唐汉兴的专项研究。唐汉兴拿到这笔经费的瞬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财大气粗，科研团队也跟着欢欣鼓鼓。他们马上就扩大了人脑数据采集室的规模，同时整个团队开始没日没夜地细化和改进那个大脑模型，把过去的一个彩色斑点单元再细分成多个更小的单元。以致于进入寒假都没有休息，空荡荡的校园中，他的人工智能中心显得比很多假期培训班还要热闹。 终于，在临近c国传统节日的时候，他们再次进行了新的验证测试，因为这次改进了大脑模型，又有钱购买了更强的采集设备和在国内排得上号的算力硬件，辛辛苦苦忙碌了三个月的研究团队，就像产房门前的丈夫一样，期待着测试结果的消息。数据出来了，这次他们还是没有成功！ 团队人员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但是唐汉兴还是努力振作精神，组织了一个复盘会议。同事们一致认为，改进大脑模型是没有错的，但细分单元后导致数据和算力需求猛增，虽说得到了经费，但没赶上我们需求的增加。 “各位都辛苦了！科学研究就是这样，总会遇到各种难题。大家放假回家过年吧！好好休息一下，与家人团聚。节后我们或许会有新的办法。作为问鼎的研究人员，我们必须相信办法总比困难多。”唐汉兴以坚定而乐观的话语结束了这一阶段实验，而实际上他自己心里的压力反而比获得资助前更大了，这不仅因为背负着捐助人的期望，还因为团队成员投入的时间、精力乃至感情也越来越多。没有全身心投入过科研的人可能很难理解这种感受。 唐汉兴独自呆坐在空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研究过程在大脑中一幕一幕重现，对今天的问题不断给出设想，接着又不断否定。他开始隐约意识到：自己手中握着的、曾经被认为相当充裕的巨额赞助款，如果按与FIt大学相同的方式和算法继续耗下去，最大的可能是全都打了水漂。而A国人之所以能跑通，是他们的算力和资金大到了我们难以企及的程度。这就叫“力大砖飞”，只要力量足够大，即便前一百块砖头都没砸中目标，只管接着扔就好，或许第两百块就砸上了。可是，自己现在剩下的资金已经不可能靠这个办法推进项目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在唐汉兴深深陷入痛苦的思索中时，突然会议桌上静音的手机震动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唐汉兴欠身拿起电话，拇指滑动，里边传来婶婶急迫的声音：“汉兴，你快去公司看看吧！你叔和那个数字技术部的小林被警察叫走接受调查了，说是牵扯了犯罪案件。你叔虽然有时候做生意敢做些新东西，但我相信他不会搞违法经营。但这回说是跟那些什么高科技的东西有关，我怕他也说不清楚，你赶紧去问问吧！”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接到婶婶的电话，唐汉兴的脑袋“嗡”的一下，整个人都懵在座位上。一个是他亲如慈父的叔叔，一个是他一手培养的学生，都是非常正直的人，怎么也不能想象他们能跟什么犯罪行为扯上关系。唐汉兴努力回过神来，马上安慰婶婶：“您别着急，我这就过去。不管什么事，相信警察会调查清楚，不会冤枉好人的。”挂断电话，唐汉兴冲出研究中心，向停车场跑去。 第32章 唐氏集团与人工智能 唐国立办公室的佟主任在公司门口紧张地等候着，一见面唐汉兴就问：“什么情况？”一向谨慎细致的佟主任抬起右手指向办公室里，用眼神示意唐汉兴进屋再说。佟主任一边倒茶一边说：“有8个明星艺人和网红的三围、腿长等身体数据在网上被人泄露了，由于跟她们自己平时公布的数据不一致，引发了网络围观。这些明星和网红自然非常愤怒，纷纷表示要追究法律责任。就在这个时候，有几个自媒体发帖子怀疑是我们公司干的。她们的确都是我们公司AI定制服务的客户，但我们没有对外泄露任何客户隐私信息。我们对外发布了内部调查结果和承诺，但客户和吃瓜群众都不相信，这件事在网上越炒越大已经成了重大舆论事件。公安局因此成立了专案组，刚才把唐总和林总监叫走了。” 唐汉兴突然意识到，这段时间自己完全没有关注研究以外的任何网络热点，几乎两耳不闻窗外事，但是关于公司AI定制服务业务的来龙去脉，他是非常清楚的。那是几年前，由于c国服装加工企业的人工成本不断升高，很多服装订单流向南亚，唐国立的服装外贸加工业务开始迅速萎缩。他心里非常明白，这次不是生意多少的问题是整个产业在洗牌——传统模式的服装加工企业要么等死，要么转型到新的业务增长点，但究竟要转向哪里呢？国内市场现有的服装品牌因为产能过剩也已经内卷到为生存而战了，除非差异化明显，否则新品牌连昙花一现的机会都没有。唐国立思前想后，到处考察，后来他问了自己一个问题：是想做一个生意人还是一个企业家？如果只想做个生意人，就趁着还有些订单的时候赶紧把公司卖了，拿着钱观望新的时机；如果想做个企业家…… 最终他以开放的心态接受了唐汉兴的建议：开拓AI定制服务业务，并基于移动互联网终端在国内市场销售。当然这个决定里还有一点私心，就是他一直没有放弃未来把公司交给唐汉兴打理的念头。 为了这个转型，公司制订了员工持股计划，新成立了一个数字技术部，破格猎聘了一个叫姚飞的总监，此人对在服装行业应用AI技术有着比较独到的理解。同时，唐汉兴推荐了他的学生小林进入数字技术部做技术支持。第一阶段，姚飞他们引进并改良了AI试衣镜，这面镜子其实是一个大屏幕，屏幕前面有一个圆形轨道，轨道中间画着一对大脚印，轨道上安装着4个升降柱，每个柱子上有两个摄像头，8个摄像头中两个是红外摄像头。 当客人站到镜子前面的大脚印上时，镜子中间就会出现自己的正面影像，左边一栏里的小画面是自己不同角度的影像，右边则是服装选择栏。客人抬起右手向下一摆，服装选择栏里各种款式的照片就会向下滑动，向上一摆右手照片边会向上滑动，立起手掌照片便立即停在那里，竖起大拇指，最中间被放大的款式就被选中。接着服装选择栏里出现的是面料页面，也是通过手势控制滑动和选择，面料也选定后，这件服装就会自动“穿到”镜子里的人身上。客人可以通过转身回头这种传统方式换个角度打量自己，也可以索性抬起左手，在镜子里选择前后左右看自己。如果不满意的话，左右摆摆手，镜子就会重新回到上一界面，让客人重新选择，更换面料和款式，直到满意为止，对着镜子握一下拳便提交了订单。此时，AI试衣镜会提醒客户静止站直，轨道上的4个升降柱会降到最低，而后围着客人开始旋转，一边旋转，摄像头一边升高，直至超过客人头顶后停止，客人的身体数据就测量完成了。此刻，客人用手机扫一下试衣镜上的二维码，确认订单内容后付款便可。 收到付款后，这些数据会被传输给库房的面料剪切机，它会从一整卷布料中拉出一段进行质检扫描，确认质量合格后，准准地切下一截，通过传送带分配给一台自动裁剪机。裁剪机上料的过程目前唐国立没有选择机器人，还是用人力完成，但裁剪的过程完全是自动化的。面料和辅料裁剪完成后，每片面料会自动贴上条码，然后放到一个方盘中传送给缝纫车间。这里是公司传统意义上的强项，工人们会把裁剪好的面料做成成衣，送到质检车间，质检合格后再传到包装车间，包装之前会去掉生产过程中衣服内部贴上的条码，打包再在包装盒外面贴上条码，每套衣服的条码都不同。接着，这些封装好的纸箱会被送到物流中心，在那里通过扫码打印粘贴地址，交给快递公司。过不了多久，曾经站在镜子前的那位客人就能穿上AI系统为自己专门定制的服装。 以前的服装公司的生产模式，都是先通过经销商订单或外贸订单预测每个款式、不同面料、不同尺码的大致销量，组织批量生产，先入库再分销。不但积压在所难免，还要承诺经销商一定的账期，先给货后收钱。而这种AI定制按需生产，是客户先付款工厂后生产，完全没有积压和账期，还可以打掉中间环节，直接面对客户。虽然初期需要一定投资，但只要订单数量达到经济规模，就可以实现远高于传统服装产业的利润。 唐国立专门组建市场团队，在通过社交媒体推广的同时，在线下购物中心大量开设新型门店。他们的门店与传统的服装门店完全不同，前面是展示与休息区，是与客户沟通的开放空间，后面是选衣测量的私人空间。还没等整个服装加工业回过闷来，唐国立一下子就将服装定制的价格拉了下来，过去只有富人才能享受的服务，现在很多人都可以体验了。明星和网红需要经常更换服装，这种AI定制的效率令他们感到非常方便，特别是其中对科技感兴趣的明星和网红，更是家常便饭似的频频回购，带动市场销量迅速增长。 正当唐国立志得意满准备继续扩大业务的时候，一场针对唐氏集团不择手段的竞争已经展开，唐国立被警方叫走接受调查便是对方的陷阱。唐汉兴做梦也想不到，此事会与万里之外的罗伯特扯上干系。 第33章 罗伯特慎用尹夕帆 事情还要从三年多前那个最离奇的招聘广告说起。当时，第一个被招聘专家们选出来的人是黄雀，自我介绍写了两句话；第二个被选出来的人叫尹夕帆，他的自我推荐词更加简短：“谋士死士可用，鸡鸣狗盗亦可用”。 尹夕帆出生在c国南方江边的一个镇上，家里的建材家装生意在当地还是相当红火的。那天傍晚他出生落地时，父亲望着窗外的夕阳和江上的帆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傍晚江景，自言自语地说道：“尽管快天黑了，但是张满帆的船还是能很快到达下一站码头。”于是给他取名尹夕帆。 尹夕帆家境优渥，没有体会过任何贫穷与窘迫，而且打内心就喜欢做生意挣钱。即使到今天他都认为这是自己的天赋异禀，其实是父亲从他记事起就有意带着他去看各种各样的生意过程。没上小学的时候，父亲就开始经常引导他讨论什么能赚钱。 有一天，父亲问他：“以后你愿不愿意接爸爸的班？” “不接，不接，就不接！”幼小的尹夕帆使劲地摆着手。 “为什么？”父亲不解地问。 “整天搬瓷砖，刷房子，太累了，挣钱太慢了！”尹夕帆说话时俨然像个大人。 “那你想做什么生意？” “高速路收费站！” “啊？为什么是收费站呢？” “你想啊，什么都不用给，不用搬，人来的时候咱收一回钱，走的时候还收一回，坐着就行！” 听到这里，父亲张着嘴巴，哭笑不得。 尹夕帆自幼聪慧，上学从来都不费力气，而且成绩一贯优秀，上大学时来到A国留学就读于金融专业。此时的他更加喜欢做生意，而人生自己挣的第一桶金就是在这里卖贺卡赚到的。 虽然进入了互联网时代，但很多讲究品味的学生还是觉得：圣诞节时仅仅在手机里发个祝福不够正式，对重要的人应该亲自写上纸片贺卡。然而，这一代的学生从小已经很少用笔写字了，很多人的字迹不够漂亮。有一次尹夕帆回到c国，无意中发现了一种录音贺卡，而且在c国的批发价格非常便宜。这种贺卡的原理是在卡纸中间加了一个很薄的小芯片，这个芯片与薄型纽扣电池组合在一起，可以录音60秒。要录音时，把这个贺卡放在一个看着像杯垫的录入器上，听到“滴”的一声就可以开始说话了，说完从录入器上拿开录音就自动保存好了。然后，当有人再向两边打开这个贺卡的时候，录音就会从一个微型扬声器中播放出来。 尹夕帆批发了一堆这种贺卡带到A国，在校园里兜售——如果你买20张以上就送一个录入器，如果买20张以下，也可以在摊位现场免费用他的录入器。此外他还提供附加服务，为购买者准备了各种贺词文本，通过社交软件发给客户。不仅如此，他还在校园的讨论贴吧里号召大家晒出收到的祝福词，并投票评选最佳祝福。对于得票最高的获奖者，他会免费送上20张贺卡和一个录入器。 校园生意的成功使尹夕帆深受鼓舞，除了在本校销售贺卡以外，还通过各种关系去很多其他学校找了代理。后来他索性跟c国这家卡片公司谈判，拿下了这种有声贺卡在A国的独家代理权。别看这个东西很小，因为两国之间的价差有足够的利润空间，节日之前的销售量相当大，使得尹夕帆在毕业之前，就已经赚到了自己人生的第一桶金。 博士毕业之后的尹夕帆决心留在A国金融圈发展，他既有从基层做起的决心，也有走向高层的野心和信心。他认为在这个自由的国度里，凭借自己的学识和勤奋，特别是血液中从小就有的商业天分，一定能闯出一片天地。但那只是他的异想天开，A国的金融圈并非想象中的自由竞争的世界，而是一个关系网盘根错节的权力游戏，c国出身的人很难在里面混到高层。此后的几年中，尹夕帆经历了与当年方远达类似的打工遭遇，而且觉得金融圈的创业环境也大不如前。就在他感到郁闷甚至有些许沉沦的时候，突然间看到了罗伯特那奇怪的广告。凭借那超常的商业嗅觉，尹夕帆隔广告牌就能知道：这家公司绝非寻常企业，这应该正是他的机会所在，于是发出了与众不同的简介。人力资源顾问约他初步面试的时候，尹夕帆现场一张有声贺卡交给人力转顾问，请他务必转交给老板…… 罗伯特翻开这张贺卡，卡片上工整地写着：“谋士死士可用，鸡鸣狗盗亦可用”，同时录音响起，尹夕帆在60秒的时间里用A国人习惯的思维，言简意赅又绘声绘色地讲述了相关的东方典故。罗伯特听罢微微一笑，决定与这位年轻人见个面。 “你觉得在我们的金融业务里如何使用你说的东方典故？”罗伯特一上来劈头就问尹夕帆。 “先全力以赴地去找对手与合作伙伴的致命弱点！”尹夕帆毫不犹豫地答道。 “先找对手的弱点很容易理解，但是大多数人都会先去看合作伙伴的优点，你为什么偏偏先去看合作方的弱点呢？没有优点哪里来的利润呢？” “即便他们有利润，甚至是很大的利润，可要是我控制不了他们，这对我有什么意义呢？”尹夕帆似乎早就认真想过这个问题，“我找致命弱点，是为了看能不能控制他们？确认能控制的时候，我才会去看他们有没有利润。如果控制不了的话，那利润跟我有啥关系？” 罗伯特抬起头，认真地打量了一下30出头的尹夕帆：“那么好吧，你给我讲一讲这几年你是怎么利用别人弱点的？” “原则上就是不择手段！”尹夕帆毫不掩饰地答道，接着把他这几年在不同公司经手的案例和典型做法讲了一些。 罗伯特越听越觉得像年轻时的自己。等尹夕帆讲完，罗伯特说道：“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你在每个公司都干不长了！” 尹夕帆并没有顺着罗伯特的话去讨个为什么，而是直接问道：“我在您这里应该能干的长久吧？” 罗伯特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人，不置可否地说了一句：“回去等通知吧。” 尹夕帆走后，人力资源顾问也没搞清罗伯特的想法，试探性地问道：“您认为此人可用吗？” 罗伯特看了一眼人力资源顾问，沉静了片刻，从鼻子里冷笑了一声，然后非常坚决地说道：“可用，但不可留在身边！” 过了几天，尹夕帆得到通知：派他回c国在人工智能相关领域投资。罗伯特原话的最后一句是：“要么你回c国代表我去投资，要么你在A国多一个我这样的敌人！” 尹夕帆欣然选择了前者，带着罗伯特给的初始资金回到c国开始组建基金投资。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初方远达在投资圈内没有听过多少关于尹夕帆的事情，而突然间此人又代表罗伯特的利益出现在了c国的投资市场上，与唐国立的纠葛也便从此开始…… 第34章 尹夕帆暗斗唐国立 看到唐氏集团运用人工智能在商业上取得巨大成功，尹夕帆决定走个捷径。他亲自出马以“朝风夕帆基金Gp”的身份，私下里专程找到姚飞。一开始尹夕帆只是说交个朋友，没准儿以后有合作的机会。起初，姚飞对这个不速之客抱有极强的戒备心理，尹夕帆也没有急功近利地推销自己的想法，只时不时问候一下姚飞，但凡有机会就接触一下。 一次姚飞的母亲生病住院需要手术，姚飞将母亲接到都城，想找一位着名的大夫诊治，但怎么也挂不上他的专家号。尹夕帆得知后，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用高价钱打通关系，迅速联系了比那位医生更难请到的医学专家诊断，并亲自主刀手术。此事之后，姚飞对尹夕帆感恩戴德，两人的关系迅速变得相当密切。 母亲出院后，姚飞主动请尹夕帆吃饭，席间两人兄弟相称推杯换盏，酒至酣处尹夕帆跟姚飞说道：“我知道老唐给你的工资不低，另外还有期权，你在唐氏集团也过得很舒服，但是再高级的经理也是打工仔，跟自己当老板是完全两码事情。你看，到现在你还没能在都城买房子吧？等着那期权不知道要到哪天呢？就算你能等，老人还能享受多少年呢？”此话瞬间戳到了姚飞的痛处。 尹夕帆说着将一串钥匙放到姚飞面前：“公司在城里有套三居室，我现在还没法送给你，但只要你在我们公司干，我就有权一直让你无偿使用。就别让老娘回老家了，这里医疗条件好，一家人住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一股激动的热流瞬间穿透姚飞全身，他的眼眶开始湿润。尹夕帆接着用非常信任的口气说道：“我相信你有创立自己事业的能力，如果你真有这个理想的话，我愿意帮你实现。” 尹夕帆说的每个字伴着杯中每滴酒瞬间充满姚飞的每一根血管，此时他觉得这件事已经不需要再考虑什么了！不久，尹夕帆在南方收购了一家濒临破产的服装加工企业，姚飞也向唐国立提出了辞职，说是自己也要去创业。唐国立再三挽留无果，只能任他去了，而且签了离职协议，每个月还会发给他竞业禁止的保密费。随后，唐国立让唐汉兴的学生小林接管了数字技术部。尹夕帆和姚飞在他们的公司里完全复制了唐国立这边的经营模式，迅速成为唐国立的竞争对手。 唐国立的法务部门认为姚飞违反了双方签署的竞业禁止协议，提议诉诸法律。唐国立觉得自己率先在线下布局开店，已经先发占领了一二线城市的重要购物中心，尹夕帆和姚飞的公司很难迅速挤掉这些门店，只能从二三线城市的二流商厦起步，短期内还不至于对自己产生太大威胁。而且不管怎样，唐国立觉得姚飞对公司曾有过很大贡献，当初与自己也相处融洽，因而迟迟没有下决心打官司。 唐汉兴不知道的是：不久前尹夕帆发现有人在线上泄露了8个明星和网红的隐私数据信息，其中不仅有她们的行程信息还有身体尺寸信息。尹夕帆马上找到姚飞问：“这几个人是不是咱们公司的客户？” 姚飞查了一下，说：“只有一个是。” 尹夕帆又问：“咱们公司的数据有没有泄露？” 姚飞马上组织了调查，然后告诉尹夕帆：“公司的数据没有泄露” 尹夕帆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说道：“我们的机会来了！我们可以借此事咸鱼翻身，扳倒竞争对手——你那老东家。” 对此姚飞有些犹豫，心里想：虽然现在是对手，但至少当初唐国立对自己还是很好的。尹夕帆一眼就看出了姚飞的小心思，决绝地说道：“商场如战场，绝不可存妇人之仁！如果不干掉这个压得我们透不过气的竞争对手，现在看来很难达到Lp投资人要求你的复合增长率。别忘了你跟基金的投资协议，如果对赌失败的话，你将万劫不复。” 姚飞知道自己不仅已经被困在那套三居室里，而且还被捆在了资本的战车上，而他本人跟本没有办法把控这车的方向，只能站在上面不停地拼杀，但心里仍旧极其纠结。“可是现在也无法证明这件事就是唐总那边干的呀？”姚飞看着尹夕帆说。 听到这话，尹夕帆不屑地哈哈大笑道：“你看过勒庞的《乌合之众》吗？移动互联网更容易成为乌合之众的世界，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情绪。所以压根儿就不需要证明是不是他们干的，只需要找几个有影响的自媒体‘怀疑’是从他们那里泄露的就行了。一旦怀疑的信息被转发得足够多，吃瓜群众和明星网红就会越来越怀疑唐国立，这种网络舆论风暴足够摧垮人们对他公司的信任。即使未来他们想找人算账，也找不到咱们头上。你只要做好迅速扩张门店的准备就行了，剩下的事情我会替你安排好。” 听到这话，姚飞充满矛盾的心里又是一惊，他感觉自己无力阻止，似乎也不想阻止尹夕帆的这个阴谋。事实证明尹夕帆的策划非常有效，很快公众舆论的矛头就指向了唐国立的公司，他们的销售收入急速下滑。 中午时分，唐国立从公安局回来了，一进办公室就问唐汉兴：“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唐汉兴：“我参与过这个业务流程的审核。当初在流程设计时就认真考虑过如何保护客户的隐私，所以知道服装式样和尺寸的工序看到的只有条码，是看不到客户姓名的；而能看到客户姓名和地址的人，并不会知道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所以信息被基层员工泄露的可能非常小。再有一个可能性，就是从数字技术部泄露的；这个只要查一查系统的操作日志，就知道系统有没有被黑客攻破？谁浏览过这8个明星和网红的信息？有没有私自拷贝等？” “你说的与小林讲的完全一致。”唐国立说，“小林已经查过了，说没有人泄露相关信息。” “那我们就配合警察调查吧。”唐汉兴自信地说道。 第35章 出乎意料的结果 当天下午小林也回来了，公安局专案组负责技术侦查的警官们也跟了过来，他们开始检查公司ERp系统中不可篡改的操作日志。 三天后，公安局便发布了案情公告：原来真正的作案者是一个年仅20岁的年轻人，他看到境外社交媒体上有贩卖明星个人隐私信息的机器人，马上认为这是个发财的路数，于是先购买了一些当红明星的航班信息，住址信息，然后又下载了相关明星的各类视频，输入到 A国一个小团队开发的应用人工智能模型中。这个模型可以识别指定的人脸，然后通过视频计算这个人与服装、周围环境的关系，自动得出相当精准的人体测量数据。 接着，这个年轻的犯罪嫌疑人又将先后靠不同方式获得的各类信息输入AI语言大模型，把这些信息瞬间编辑成各个明星的八卦资料，通过线上机器人在各种群里销售，准备大发横财。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没卖多少就引发了舆论的轩然大波，警方公开誓言要尽快破案，他没就敢再继续作案，但还是被警察顺藤摸瓜地抓住了。看到公安局的案情通报，唐国立立即通知唐汉兴和小林到他的办公室见面，要针对近期发生的事件，讨论下一步该做些什么。 在前往办公室的途中，唐汉兴突然想到了郝斌，并不是因为上次杜赫阳出事时郝斌找过他，而是因为他第一次见郝斌是在科技部组织的一场人工智能安全研讨会议上，两人曾就人工智能能否形成国际化的安全管控机制争论过一番。会上唐汉兴对此表示乐观，而郝斌则认为并不现实。当初他的话并不中听，但现在想来说得中肯——别说是两个国家的竞争会影响人工智能的发展，就是两个公司的竞争，都可能将AI的功能用于不可告人的目的，成为一种防不胜防的手段。这次信息散播之快，不能排除是有人推波助澜。自家车库里造不出核武器，但是现在用人工智能作案的方式越来越普及，未来很可能几个人的小团队就能搞出一个令社会混乱的“野生应用模型”。而在这过程当中，还别说全世界形成一种公共约束机制，就是在一个国家里面形成一种合理的管控机制都很难——管得严了，该国就会失去民间发展人工智能的动力，管得松了就会面临不可知的风险。 “小林，你先说说吧。”唐国立一反往日爱开玩笑的语言风格，显得格外严肃。 “好的，唐总。”小林显得有些紧张，似乎还没有完全从日前的惊惧中走出来，“我做梦都没想到会被怀疑犯罪并到公安局接受讯问，这次真的吓了我一大跳！还有就是我也没想到一个谣言就会给我们带来这么大损失。但是在这个过程当中，我发现犯罪者使用的那个通过视频测量身体数据的模型，对我们很可能非常有用。我们现在需要请客户亲自到我们的线下门店里，才能精准的测出他的身体尺寸。于是投资门店的数量和日常维系费用就限制了我们定制业务的发展速度，特别让客户感觉不那么方便。而如果我们用一个类似的模型，让客户打开一个手机应用，在自己的手机镜头前走动一下，转转身就可以测量出他的身体数据，不必再去线下门店……我们的市场拓展速度将前所未有！” 听到这话，唐国立激动得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小林，不错啊！你这个想法太好了！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汉兴，你的意见呢？” 此时，唐汉兴也开始对这个学生的经营能力刮目相看。最早他推荐小林到唐国立公司只是为了加强技术力量，姚飞的突然离职导致无人主持部门工作，当时唐国立要让小林接任，问唐汉兴的意见。唐汉兴了解小林的人品和技术能力，但对他的经营能力毫无把握，担心如果不堪重任，对公司和个人都是打击，但是唐国立还是坚持提拔了小林。事后唐汉兴问叔父靠什么做的决策，唐国立的回答很简单：“凭感觉！”直到刚才听到小林的发言，唐汉兴认为叔父的“感觉”应该是有道理的，他认真地点了点头：“这是非常积极的思维模式，我也支持这种想法，只是这种方式将涉及更多人的隐私，我们要做好数据管理和客户正式授权的法律流程。” 唐汉兴接着说：“我们还要尽快进行一次公关活动，借着公安局发布案情通告的机会，向公众重申我们保护客户隐私的承诺，要在隐私保护上舍得投入，再进一步细化流程。” 唐国立坐回自己的办公椅，若有所思地说：“对，对！经过这事，我算是明白了：保不住客户隐私就保不住我们的饭碗，这不是说说而已，必须安排预算！我也学习一下小林把坏事变成好事的思路，既然通过这件事公众都知道了这么多明星是我们的客户，我们何不就此机会，也趁着传统节日做一轮公关推广？” “谢谢唐总，谢谢老师！”这时的小林迅速走出负面情绪，开始了对美好未来的憧憬。此后几天，舆论迅速反转，唐氏公司不仅仅是恢复了原来的销售额，还远超历史最高。 尹夕帆做梦也没有想到c国警方会这么快破案，心里在想：“如果再多那么几天，就算案情反转，通报信息也会被节日喜庆主题的舆论淹没，没人会在这个阖家团圆时刻，这个即使没有‘衣锦’也不得不‘还乡’的时刻，这个整日面对逼婚的尴尬时刻，还在乎一家服装公司是否清白。但凡再多给我那么几天，自己这个天衣无缝的计划肯定能够成功。那时唐国立必定回天乏术，而且唐国立也不会知道是自己使了绊子。现在倒好，如果有朝一日他知道是我尹夕帆干的，是会笑话我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还是会给我发个奖章感谢一下？” 此时，投奔了尹夕帆的姚飞则更加郁闷，因为他离实现合同中投资方要求的复合增长率又远了一些。这些日子他经常在梦中惊醒，梦里出现的都是对赌失败后的悲惨情景。 第36章 唐氏集团年会 与唐国立的因祸得福不同，拿到了方远达大笔赞助的唐汉兴却越干越觉得压力山大。首先是尽管整个团队没日没夜地工作，迎来的却是一场实验的失败，项目研究似乎陷入了一个昏天黑地的“死循环”，中间唐氏集团客户隐私“泄露”事件，又让他的思想受到很大干扰，好久没能好好休息。身心俱疲的唐汉兴拼命试图给自己的研究找到一个突破性的思路，同时还必须让预算撑得下去，心里越想越乱，每次都不得不回到最初的原点重新开始思考。他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在外卖食品的陪伴下，经历着无数次的思想轮回。 这天，唐汉兴接到了叔父打来的电话，手机的另一端传来唐国立神清气爽的声音：“这些天没听到你唐大教授的动静，你爸妈说你也没回家，又忙晕了吧？学校不都放假了吗，还瞎忙活什么呀？记得明天过来开年会，你是我们公司着名的董事，每年照例必须参加年会。佟主任肯定早就把《会议通知》发给你了，我怕你忘了，打个电话。明天开完会，赶紧回家跟你爸妈过年，别再一个人待着了！” “好的，叔！”唐汉兴慢慢放下电话。 唐氏集团公司的年会还是非常传统的，不像他们的经营模式那么有新意。每年都是这个时候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里召开，上午是正式会议集团各部门、各分支机构的高管汇报年度工作总结和明年计划，中间有一个简单的工作餐，餐后继续进行正式会议，总结和计划汇报完后，高管们要对一些重点问题展开研讨。 第二天一早，从起床开始唐汉兴还是满脑子的研究课题，吃早餐的时候又陷入了沉思，突然想起开会的事情，连忙穿上大衣出了门，赶到到会场时，马上就要到开会时间了，所有的人都已落座。唐国立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微低着头从老花镜的上沿看着唐汉兴，半开玩笑半嗔怪地说道：“够准时啊！是AI算的吧？”然后给主持会议的副总使了眼色，主持人宣布会议开始。 唐汉兴这个董事本来就对经营企业没太大兴趣，但第一次参加这个年会时还是认真听了发言，可他觉得大多数管理人员的发言不严谨，经常从一种现象凭感觉就跳到结论上，逻辑上没有环环相扣，缺乏完整的论证，他们有时也会给出数据支持，可很少去充分考虑数据的统计前提，算法漏洞百出，无数种可能性会被忽略。 当初他曾经认为叔父的公司团队做事只做一半，根本不认真，并私下里向唐国立直接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当时，唐国立只是笑了笑，他相信唐汉兴说的是真话，但认为他说的不对。原因在于这孩子遗传了父母的优点，天生智力超常，从小到大一直在最好的学校里读书，能考上这些学校的学生也大多十分聪明，问鼎大学二年级学生的平均智商每届都超过120。智力超常的孩子再经过一流教育的训练会出现这么一种结果：在很多人看来非常复杂的多环节逻辑推理和计算，在他们而言几乎是一种自然反应，所以这类人看智商一般的人做事就经常认为别人做事不认真，或者只干一半。最可怕的是这种人如果情商不够，一旦以“不认真、不负责”这类理由去指责别人，对方通常会感到受了侮辱，不仅不愿接受批评，反倒会搞僵人际关系。毕竟智商和教育水平在平均值的人是大多数人，高智商低情商的人很容易成为人群中不受欢迎的人。他们当中的很多人通常自以为是，到老都没悟出这个道理，自己还觉得相当郁闷。为了防止唐汉兴成为这样的人，唐国立当即给他点破了这层窗户纸。从此唐汉兴变得小心了许多，以上级身份发言时，总会想到叔父的那句提示：“慎重评价，鼓励为主”。修炼到现在有很多进步，只是谈到AI专业时，还是经常忘乎所以。后来每次年会除了讨论数字技术问题的部分以外，对他来说都是十分沉闷的。唐汉兴的身体靠在会议室的椅子背上，但脑子总是时不时不由自主地开个小差，回到自己的AI世界里精骛八极，心游万仞。 “近年，我们基于AI与移动互联技术的服装定制业务，积累了大量高品质的客户资源。为了向这些客户提供更丰富的时尚服务，同时给公司开拓新的利润增长点，我们开始投资于珠宝业务。下面我们请珠宝业务的主任设计师宋怡佳代表部门发言。”主持人话音落下，唐汉兴附和着鼓了掌，眼睛的余光看到一个人从他侧面隔着几个座位的地方站起来，走向发言台。 当这个女孩转过身来面向大家时，唐汉兴的眼前突然一亮。她个子不高不矮，身材健康完美，皮肤白里透红，衬托着眉眼之间的清澈与疏朗。与常人对珠宝设计师预设的穿金戴银，装扮特殊的形象完全不同，宋怡佳好像几乎没有化妆，穿着一身极其简约但十分合体的职业装，胸前佩戴了一枚闪闪发亮的胸针。关键是她的气质，既不像刚出校园里职场新人那样稚嫩，又不像久历风雨的江湖精英那样世故，一切都是如此坦然、轻松，仿若一缕冬日暖阳。唐汉兴坐直了身子，脑子里的科研内容突然间不知所踪，开始认真地倾听发言。宋怡佳放出第一张ppt还没讲话，就令唐汉兴睁大眼睛——深色的背景，精细的图片，平衡的构图，极少的文字，充分的留白……唐汉兴虽然不是艺术家，但对视觉设计还是挺有偏好且略知一二的。第一张ppt的标题：“谁是我们的核心目标客群？” 不知道是爱屋及乌还是这标题真的很好，反正现在唐汉兴心里在说：“好！这个标题既接上了主持人的导言，又点出了网络经营模式的一个基本前提。”宋怡佳用清脆的声音、从容的语速和几个关键的图表做出了客群素描，并感谢小林提供了脱敏客户数据。 唐汉兴津津有味地听着，屏幕上出现了第二张幻灯片：“什么是珠宝？”唐汉兴心里又在说了：“好，一个搞艺术的能从定义开始谈问题，不容易！”…… 第37章 唐汉兴初识宋怡佳 很快，宋怡佳的ppt播放出部门预算表，这个表虽然看着十分简约，但宋怡佳清晰地说明了编制前提、数据来源以及哪些是确定的数据，哪些是预测的数据，甚至简述预测的依据和计算方式等，专业程度再次大大超出唐汉兴的意料，同时也出乎了唐国立的意料，以至于宋怡佳发言结束后，唐国立专门点评道：“这是宋主任加入咱们公司后参加的第一次年会，不仅业务讲得清楚，预算也搞得挺专业，不错！” 会议茶歇时，唐汉兴倒了一杯咖啡，拿起夹子正要取甜点和水果时，听到小林在叫他：“老师！” 唐汉兴转过身来，发现小林已经笑走到他的旁边，正在叫不远处的宋怡佳：“宋老师！”小林指着唐汉兴说：“您不是一直跟我探讨AI在珠宝业务中的应用吗？这就是我常提到的唐老师，唐教授，咱们国家着名的AI专家。” 宋怡佳眼睛亮了一下，端着一杯红茶走了过来，把红茶换到左手，大大方方地向唐汉兴伸出右手，微笑着说：“您好，唐教授！老听林总提起您，久仰大名，请多指教。” 唐汉兴伸出右手，礼貌地握了一下宋怡佳的手指，那细腻的指尖还留着红茶的暖意：“宋老师谦虚了，刚才发言讲得真好！”这是唐汉兴第一次与宋怡佳握手，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着宋怡佳。 “看到咱们公司在服装定制方面成功地应用了AI，我一直跟林总探讨：在咱们珠宝业务模块怎么能做得一样好？因为没有什么成型的想法，会上我也没敢提，但真的很想尝试。”宋怡佳说道。 唐汉兴的专业兴趣又被点燃了，略显急切地说：“我一点都不懂珠宝，也没有了解过AI在这方面的应用，现在大概是个什么状况？” “总体上与服装业的AI应用有很大差距，”宋怡佳答道，“目前还只是有些设计师用AI来做创意图，从专业的角度看，这些创意图还经常出现工艺不合理的问题。还没有像服装自动裁剪机那样的配套设备，只是有些3d打印设备。另外，从事AI与珠宝结合这方面研究的人不多，新型的关联产业也还没起来。” 唐汉兴专心地听宋怡佳讲完，然后非常谨慎地说：“我虽然是研究AI的，但我对珠宝却一无所知，所以现在还没法给出什么有用的建议。” “欢迎您到我的工作室来参观，看完了您不就明白了吗？”宋怡佳爽快地发出了邀请，“我这些天都在，即使过节期间也没问题，我们知道大专家都很忙，主要看您的时间。” “是啊，老师，您去看看吧，珠宝挺有意思的！”小林在一旁鼓动着。 “好的，我找时间去学习一下。”对宋怡佳的好感让唐汉兴没有稍作迟疑便以礼貌的言辞接受了邀请。 “对对，二位老师加个微信吧！”小林在旁边张罗着，他巴不得公司在珠宝业务上明天就能大量应用AI技术。唐汉兴和宋怡佳顺势拿出手机互加了好友。茶歇时间结束，主持人招呼大家重新开会，唐汉兴回到座位，听了不一会儿脑子又跑到研究项目上去了。 年会的工作午餐安排在酒店的自助餐厅。唐国立找了一个靠窗的桌子，把唐汉兴、宋怡佳和小林都叫过来边吃边聊，他对唐汉兴说：“当初你建议我用AI做服装定制的时候，其实我心里完全没有把握，但是也没什么退路了，就拿出早先创业的那股傻劲儿又闯了一下，结果还真成了。在AI与传统产业结合这事上，我算是尝到甜头了，所以这回不用你建议，我主动要求把AI用到珠宝业务上。这次反倒是小林说想不好怎么做这事，要我把你搬出来。怎么样，我这次算是思想进步了吧？” “这次您还真是突飞猛进啊，快得我都赶不上了！”唐汉兴看着叔父半开玩笑地说：“我从小就在您厂里看服装的生产过程，所以后来对如何与AI结合很容易想明白。但是珠宝我可是一窍不通，戴都没戴过，您这可真是强人所难啊！” 宋怡佳和小林在一旁听着这爷儿俩互相打趣，就像是一对忘年父子，一边吃饭一边低着头乐。 唐国立咽下口中的饭菜，说道：“这个好办，你尽快到怡佳的工作室去看看，让她给你讲讲不就懂了吗？” 唐汉兴苦笑了一下：“珠宝是个道行很深的产业，我想不是看看就懂的。” 唐国立摆了摆手：“放心吧，又不让你去镶钻石，你把那流程弄清楚就行了，更专业的问题有怡佳在呢。” 看到唐汉兴似乎又想张嘴辩论，宋怡佳马上打了个圆场：“唐总，我已经邀请唐教授了，您放心吧！” “反正学校放假了，课题也没有进展，我明天就去，行了吧？”唐汉兴看着唐国立说，言语中有几分无奈。 “哎，这就对了！”唐国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对宋怡佳和小林说，“你们瞧，我又在休息时间谈工作了，不说了，赶紧吃饭！” 当晚，唐汉兴回到自己的公寓，这里对他而言与其说是家倒不如说是另一间办公室。孤独感再次油然而生，他习惯性地打开电脑，想用研究工作冲散这种无聊的感受，但奇怪的是往日异常有效的方法今天居然失灵了——他始终无法集中精神进入研究状态，脑子里闪现的都是今天上午见到宋怡佳的情形。他强迫自己收敛思绪回到AI模型上，但越是挣扎那情形就越发清晰，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他甚至觉得自己又感受到了握手时，从宋怡佳指尖传来的那份柔软的温热。 就在唐汉兴胡思乱想之际，手机上突然传来小林的信息。信息写得很长，里面是一大堆抱歉的话，说自己明天不能陪他去宋怡佳的工作室了，因为他刚刚从网上抢到了一张年前回乡的车票，并且再三诉说这段时间能抢到一张车票是多么的不容易。 唐汉兴知道此事的难度，还想起前几年小林曾经用AI机器人去抢车票，但很快铁路管理系统就采取了强大的屏蔽措施，每一个网络购票申请都要求先回答几个人类才能答对的问题，其中甚至有过这样的问题：要求勾选出照片中哪些演员属于现在的“小鲜肉”？此事还曾引发大量网络讨论，有人高呼订票平台已经从“反AI”发展到了“反人类”的水平。而作为专业人员，唐汉兴的怀疑却是：这套系统的开发者正在将大量乘客的点击，作为免费的人工标注，训练自己的AI图形识别模型。 儿时经常见不到父母的唐汉兴当然理解，一个孩子在外乡打拼了一整年后，希望回家探望父母的心情。他并没有怪罪小林，迅速回信安慰小林，让他代问家人好并注意旅途安全。但是放下手机的同时，他却莫名其妙地担心明天自己一个人去找宋怡佳，会不会有些什么尴尬？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的个性跟叔父比较像，是决策很迅速，执行很爽快的那种，不知道今天怎么变得如此磨叽？但不管怎样，对唐汉兴来说，这是很久以来第一个没有只纠结于课题进度的夜晚。 第38章 宋怡佳工作室 第二天一早，唐汉兴来到唐氏集团公司，宋怡佳的门牌上写着“珠宝设计工作室”。按照唐氏集团的定名规范，这里本应被叫做“主任珠宝设计师办公室”，但是宋怡佳为此专门去找了唐国立，说在她的理解当中，这里应该是输出创意设计的地方，而不是一个发出管理指令的地方，唐国立觉得有理也就同意了她的定名。唐汉兴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宋怡佳打开房门，看到是唐汉兴马上露出了欣喜的微笑：“唐教授，请进！” 唐汉兴走进工作室，这里确实与其他办公室大不相同，没有办公桌也没有皮椅，室内中央摆放着一条大约1米宽3米长的实木桌子，简约到只有桌面和桌腿，不但没有任何装饰，甚至连抽屉也没有。桌子上放着一个平板电脑、一个黑色的软托盘、一只茶杯，另外还摊开着几页设计手稿。桌子四周都有椅子，看来这里既能画图又能开会。桌子下面铺了一张地毯，比桌子略宽。桌子顶上一米多高的地方吊挂着一圈方框型LEd灯。屋子朝南的一面是落地窗，三面墙边分别放着保险柜和文件柜、茶水台、液晶屏幕、书架和一台打印机，书架上摆满了有关艺术和珠宝设计的书籍。 宋怡佳请唐汉兴在条桌前坐下，然后问道：“咖啡还是茶？” “咖啡吧，谢谢！”唐汉兴答道。 宋怡佳走到茶水台前，那里有一台胶囊咖啡机。不一会儿她笑盈盈地端着一杯咖啡和一小盘精致的甜点放到唐汉兴的面前，说道：“我这里招待大专家也只有这个水平的咖啡了，您就凑合着喝吧。” 唐汉兴笑道：“我那里也是这个水平！” 宋怡佳走到桌子另一面坐下，两人相隔一米对视了一下，宋怡佳主动开口说道：“非常感谢您这么快就过来考察。” 唐汉兴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说：“别客气了，我今天是来学习的。”然后便直奔主题，说道：“你昨天在会上讲珠宝时，说珠宝和一般的饰品的相同点在于他们都有通过佩戴装饰人体的效果；不同点在于珠宝有两个材质要素——贵金属和宝石，二者至少具其一。” 听到这里，宋怡佳的眼神中瞬间闪烁着一种迷妹看学长的崇拜眼神，但很快收敛了起来，说道：“您真不愧是大教授，只听了一遍就记得这么清楚！” 唐汉兴脸上滑过一丝尴尬的笑容，心想：昨天我认真听的发言就这么一个，还能记不住？但是嘴上却说：“因为对我来说是全新的话题嘛，所以听得比较认真。”接着问道，“昨天时间比较短，你并没有解释哪些金属算贵金属？” 听到这个问题，宋怡佳差点儿乐出声来，并不是因为唐汉兴的问题可笑，而是因为这个问题完全没有出乎他的意料。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国都城中区环保局的一位资深技术人员，虽然不是顶级的科学家，但是具有强烈的理工男思维。从宋怡佳记事起，似乎父亲就一直在向她灌输：理解一个新的事物，需要从相关定义和假设前提开始学习。而她的母亲是一位会计师，也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天天教导他，要对各种事物进行分类，做事情要有条理……所以听到唐汉兴的问题时，宋怡佳觉得跟她父亲的想法如出一辙，但还是忍住没笑，认真的说：“您这又回到定义和分类了。那咱们就先说贵金属。传统意义上的贵金属就是指黄金和白银，后来又加入了铂和钯，未来还可能有新的贵金属被应用到珠宝业当中，但基于公司现在的业务，我主要说说黄金。黄金按纯度又分为纯金和K金。纯金有很好的延展性，所以可以被打造成各种各样的形状首饰，但由于它太软，所以不能镶嵌宝石，只能做素金款式。我们国家的传统金首饰一般是纯金首饰，至今还在很多地区，特别是一些年长的人群广中受欢迎。所谓K金呢，就是在黄金里头加上不同比例的其他金属。国内市场现在主要用的是18K金，也就是75%的黄金与其他金属的混合物。我们管那另外25%的其他金属叫作‘补口’。因为补口的成分不同，18K金会呈现三种不同的颜色，分别是K黄，K白和K红（也叫玫瑰金）。其中K黄和K红在成品之前只需抛光即可，而K白还需要在其表面再度上一层铑。金含量18K以下的首饰在国内市场的接受程度很低，我们暂且不考虑……” 唐汉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对珠宝听得津津有味，他喝了一口咖啡，追问道：“你说的另一个要素是宝石，什么样的石头算是宝石呢？” “我昨天说的叫‘宝玉石’。 宝石和玉石是两种不同的东西，宝石几乎是单体物质，而玉石是混合物质。通俗的讲，只有当一种石头的稀缺性和美观性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才能称之为宝石。珠宝业内对常见的宝石早就有了清单。宝石又分为‘贵重宝石’和‘半宝石’两类。” 说着，宋怡佳起身走到保险柜前，从里面取出一些精致的小盒放在黑色托盘里，走到唐汉兴侧面，放在他的面前，然后纤细的手指拿起展示盘里的样品，开始解释：“国际上公认的贵重宝石通常只有6个大类：钻石、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金绿宝石（也叫猫眼）和高档珍珠，有些国家会在其中加上一些特有的品类：比如：翡翠等。” 宋怡佳一边说一边把那些精致的小盒子一个一个递到唐汉卿的手里：“这是钻石，这个是红宝石……” 这时唐汉兴突然莫名其妙的走神了，因为他似乎嗅到了宋怡佳身上有一种清新淡雅的味道，这肯定不是香水的味道，而是一种健康自然的身体味道。唐汉兴对味道从来没有过这种强烈的感受，心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费洛蒙吗？”突然脑子里一个声音对他说：“唐汉兴，你可是一个大学教授，要为人师表，不能胡思乱想！”于是他陡然警醒起来，然后小心翼翼接过宋怡佳递过来的每一个盒子，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宋怡佳这次同时给唐汉兴递过来好几个小盒子，说：“这些都是蓝宝石。”唐汉兴将它们摆在手心端详，里面有蓝色的、粉色的、橙色的、黄色的，还有绿色的，他抬头看看着宋怡佳，重复了一句：“这些都是蓝宝石？” 宋怡佳微笑点了点头：“这类宝石最早被人们接受的经典颜色是蓝色，就管它叫‘蓝宝石’了，一直沿用下来。其实蓝宝石和红宝石都是刚玉，其中红色的刚玉叫红宝石，其他所有的颜色的都被归为蓝宝石。虽然珠宝是个传统行当，但如果严谨一点，就跟您做科研一样，都不能望文生义。” 唐汉兴边听边点头，接着又问了一个问题：“那么什么是半宝石呢？” “除了贵重宝石以外，其他的宝石都叫半宝石”宋怡佳答道。 “半宝石一定比贵重宝石便宜吗？这个也不能望文生义吧？”唐汉兴问。 宋怡佳点着头说：“是的，只能说同等品质条件下，贵重宝石的价格通常明显高于半宝石。但是在不同的品质上，就不能这么说。给您拿个样品。”说着，宋怡佳递给唐汉兴一颗红色宝石：“您看，这颗宝石叫石榴石，是刚刚过去的1月份的生辰石。这种宝石就是典型的半宝石，仅仅从成分上分类就要分为6类，大部分都是红色系的，但是您看这两颗。” 宋怡佳递过来两颗绿色的宝石：“这颗是沙弗莱石，属于铬钒钙铝榴石，而这一颗叫翠榴石，是钙铁榴石中含了微量铬。这两种石榴石虽说都属于半宝石，但因为美丽而稀少，品相好的也价格不菲。” 在宋怡佳的介绍下，唐汉兴面前一颗颗魔幻般闪烁的宝石似乎真的有些摄人心魄，而且越看越觉得美。他第一次体会到珠宝这东西不能仅仅从定义上理解，必须亲眼见到亲手摸到，但是自己的大脑还是习惯性地按照逻辑往下走，自然而然地提出了下面一个问题：“到现在我也仅仅是刚刚开始理解珠宝的定义。那么珠宝如何分类的？” 果然还是科研的逻辑思路，宋一佳又差点笑出声来，她转身走回桌子对面自己的座位，喝了一口茶，认真的回答道：“我想您问的是如何从生意和生产过程的角度去分类。” 唐汉兴不得不欣赏这个女孩的理解能力，用力点了点头：“是这个意思！”这时两人的目光碰到了一起，然后马上就有意识地脱离开，唐汉兴赶紧低头去看那些宝石。 宋怡佳则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语气十分自信地说：“从这个角度我个人把珠宝分了4个大类，他们分别是商业款，英文叫mercial piece；限量版limited edition，独款unique piece和定制款bespoke 。这四个英文单词的首字母可以组成一个词cLUb（俱乐部），这样您就很容易记住了。咱们公司目前的业务主要涉及的是商业款，第一个流程就是产品线的规划与设计。” “抱歉！我有个问题，珠宝设计最先考虑的是美感吗？”唐汉兴突然感到这里应该是珠宝与AI的重要结合点，于是打断了宋怡佳。 第39章 第一次共进午餐 虽然唐汉兴的问题非常突然，但宋怡佳瞬间就明确地答道：“不是！” 对于科研者而言，如果一个问题对方能迅速给出否定的答案，往往会引发极高的关注，因为这意味着此时很可能接近了真理与荒谬的分界线。唐汉兴往前拉了一下椅子，示意宋怡佳继续讲下去。 “设计师首先应该考虑的是：谁将在什么场景下以何种方式佩戴这件珠宝？只有把这个前提想清楚了，才能知道这件作品怎么才算设计对了，只有在对的基础上才能谈到美。比如我们现在看到国内很多职场女孩戴的首饰都是直径在10毫米左右的珠宝，这属于‘办公室类型’的珠宝。因为我们在办公室里面通常在两米左右打招呼，在一米左右交谈。这么近的距离之上，这样大小的珠宝已经可以一眼就看清了，如果再大些就担心被别人说成炫耀。但是换一种职业场景就不是这样了。举个例子，我曾经给你们问鼎大学英文系的一位教授设计过珠宝。她经常讲大课，有时会穿休闲装，有时会穿职业装。穿职业装可以戴胸针，但休闲装经常不行，所以她的首饰应该首先考虑吊坠，便于搭配不同服装。我就把这个吊坠的直径设计为22毫米左右。她看过图之后，第一个问题就问是不是太大了？说自己从来没有带过这么大的珠宝，觉得有点太招摇了。我就请她想象一下讲大课的时候学生离你有多远，在这个距离上带一个小小的‘办公室类型’的珠宝看起来会有多大？她将信将疑地接受了我的意见。等成品做好她戴着去讲课，不但没人说她招摇，反倒赢得了无数点赞。即使在一般的公司里，小体积珠宝并不是能适应一切场合和所有的人。比如在商务签约的场合，它就显得有一些不够正式；对于体型高大的人，也会显得有局促感。” 唐汉兴听到这里，不由得在心里赞许：虽然自己不懂珠宝，单从思维逻辑上讲，确立这样一个设计前提是非常准确的。这个女孩与那些笃定自己天生就知道客户需求的人不同，不是上来就画图，而是先换位思考真实的前提是什么。他甚至会觉得如果宋怡佳去做研究工作也会做的不错。 宋怡佳看着唐汉兴一直在认真倾听，没等他再问，就把商业款的主要生产过程也大致讲了一遍，然后起身将宝石收进保险柜，带着唐汉兴到隔壁的样品加工间去参观，并提前向他说明：因为环保要求，倒模和电镀两道工序不能在城市内进行，他是看不到的。而因为临近过年，加工师傅大多已经回乡了，今天恐怕只能看到执模和镶嵌工艺……快到结束时，唐汉兴和宋怡佳不约而同地看了一下时间。 “中午方便一起吃个简餐吗？”唐汉兴一句话脱口而出，说完了之后他才觉得刚才这个邀请好像完全没有经过大脑，但是既然已经说了，只能站在那里等着宋怡佳的回复。宋怡佳毫不扭捏，大大方方地答应了：“就去旁边那家醒客咖啡吧，中午简餐还不错，我经常去。” “好啊！”唐汉兴暗地里长出了一口气。 两人边聊走，出了公司的大厦，而且不自觉的越走靠得越近。 也就在此时，唐国立的办公室里，佟主任看了看问道：“唐总，午餐您是去餐厅吃还是给您送到办公室？” 唐国立正背着手朝窗外张望，恰好看见唐汉新与宋怡佳并排而出。他没有回答佟主任到问题，甚至头都没回，上来就问：“老佟，佳怡结婚了吗？有男朋友吗？” 佟主任也走到窗前，顺着老上级的目光望过去，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说：“我去了解一下。”接着又问了一次：“那午餐？” “帮我拿点到这里吃吧。”唐国立还是头也没回地答道。 “好的。”佟主任转身向门口走去。 “等一下！”唐国立突然转过身来，认真地说，“再帮我了解一下她的家庭背景和社会关系。”佟主任会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醒客咖啡厅里，唐汉兴还在向宋怡佳问问题：“作为专业设计师，你如何看待AI珠宝设计的前景？” “我觉得它会成为与人类设计并行的一类艺术。”宋怡佳说，“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AI会比人类更容易发现我们的流行趋势，设计出更贴近于商业流行趋势的珠宝。也许有一天AI也会创作出一些世上不曾有的设计，但是有多少人会喜欢我不知道。创作出有情感和温度的作品应该是人类设计师的长项，所以我觉得珠宝设计和下棋不一样， AI不会完胜人类，很可能会走出两条完全不同的并行道路，也许都有人喜欢。反正我不排斥AI设计，也愿意与它一起工作，但我会坚持做一个有人类灵魂的设计师。” 讲完这番话，宋怡佳马上反问唐汉兴：“您怎么看AI珠宝的设计呢？” 唐汉兴说：“你很有想象力，我没有认真考虑过未来是否会形成并行的两条线。从现在的情况看，我更在意AI与人的融合。目前用AI图形模型做珠宝设计应该还不是很完善，我也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专门模型，但是我相信如果有人专门研究，它的效率会很快会超过人类。你或者客户可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给它，让它帮你去画图，它的效率未来一定会让你大吃一惊。这样你就可以省下大量一笔一画画图的时间，专心去想象，去做创造性的工作，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做出大量的新作品。这可能是现阶段AI与人类设计师结合的重要方向。” 听到这话，宋一佳似乎看到了未来的一些场景，不断点头。突然唐汉兴问道：“我今天在你的桌上看见了几张设计图，那算是你自己满意的作品吗？” 宋怡佳摇了摇头，看着窗外说：“不是！我正在做一个新的产品线设计，但是一时间完全没了灵感，怎么画都不满意。您知道有的时候灵感会像焰火一样爆发出来，而有的时候就像这北方冬天的树枝，找不到一点绿色。” 唐汉兴也转头看向窗外的枯枝，心里大有同病相怜的感觉，这跟自己现在面对科研困局的状态如此类似，于是马上问道：“遇到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办呢？” 宋怡佳转过头来说：“遇到这种情况，我通常会先停下来，看看不同时代不同人的作品，去看看画展，或者找个地方去采风，总之，设法换个环境，换个想法。如果长时间还处于这种状态，我会考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唐汉兴毫不迟疑地追问道。 第40章 唐汉兴闻听空山岛 “那个地方叫空山岛，岛上有一座叫‘空山’的山。如果想旅游我劝您别去那里，但是要想修养心灵，您肯定不会失望。我觉得不太好用言语来描述感受，如果您真有兴趣的话，可以去亲身体验一下。但那是座孤岛，每天都限定上岛人数，需要提前预约。这个时候快过节了，应该很难约上，您可以碰碰运气。如果没有名额的话，您可以找我，我再通过熟人试试。” “能把地址发给我吗？” “没问题。” 现场唐汉兴就在手机上收到宋怡佳发来的简介和登岛预约链接，这是宋怡佳发给他的第一个信息。 “谢谢，我想真的应该去一趟。”唐汉兴看着手机说。 午餐后唐汉兴非常礼貌地跟宋怡佳挥手话别，这次两人都觉得不再需要握手这样外道的礼节了。看着宋怡佳回了自己的工作室，唐汉兴第一时间掏出手机，点开刚才宋怡佳发来的链接。发现空山岛上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酒店，全都是民宿，村里有一个统一的预定系统，为所有民宿提供服务，也负责管理登岛名额，登岛名额也就是民宿能接待的总人数。一旦全部民宿住满，登岛名额也就没有了。他查看了从现在到寒假结束这一期间，已经都没有名额了。虽然听宋怡佳说过不好预定，但还是感到有些失望。 唐汉兴去办公室找叔父，讲了一下上午去珠宝工作室的收获，但表示一时还没有在珠宝业务上应用AI的具体思路。 “不用着急！只要我们起步比别人早，有你这么个宝贝专家，老子还怕什么？”唐国立神采飞扬。 “我一会儿就回爸妈家了。”唐汉兴说。 听了这话，唐国立非常高兴：“你早该回去住些日子了！那老两口有事都搁心里，嘴上啥都不说，心里早就在等你回家了。赶紧去吧！也别老一个人在公寓里瞎琢磨。等等，把这个给你爸妈带上。”唐国立把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提袋递给了唐汉兴。 唐汉兴下午跑到超市一通采购，装满车子的前后储物箱。回到了父母家中，他能够感受到父母发自内心的喜悦，尤其是母亲，但是他们欢迎自己的方式依旧是那么平静，家里中环境也还是那么简朴整洁。父母的身体都还硬朗，父亲退休后又被单位返聘回去，母亲则一边打理家务一边享受着悠闲的退休生活。在这个三口之家里，唐汉兴算是最爱讲话的人。父母把儿子接进来之后，大致问了问最近的身体情况，然后父亲就又回书房工作了，母亲张罗着做饭。 “妈，我帮您一起做！”唐汉兴卷起袖子。 妈妈笑道：“你这个在食堂长大的人也学会做饭了？” “妈，您不知道，前些日子我和我叔去见了他的一个老朋友，也是我们问鼎的学长，他有个”亦厨亦友”，在那里亲自下厨给我们做的饭。见识过才明白，这厨艺学到精深可真一门艺术。”唐汉兴一边帮妈妈打下手，一边绘声绘色地给妈妈讲方远达以厨交友的过程，“后来，这个方总给学校捐了一大笔款，指定给我的项目，所以现在研究才能坚持下来。” “我光听见你说人家对你好了，帮了这么大忙，你也不请人家吃个饭？”妈妈一边做饭，一边提醒着儿子。 “我请他吃饭了，在二食堂。”唐汉兴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他又一次感到自己好像把行市做颠倒了，对不住学长。 “你现在还是一个人？”妈妈把话题转到了她关心的问题上。 “目前……还是。”唐汉兴略显磕巴，“但是我会抓紧的。”后面这句话说得比以往肯定很多，母亲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看着他会心地笑了笑，没再追问…… “爸，吃饭啦！”唐汉兴一边喊着，一边从叔父准备的提袋里找出一瓶台子酒，他相信叔父给的礼物里一定不会少了这个。 父亲从书房里走出来，到卫生间洗了洗手。母亲一边把菜端到桌上，一边说：“你儿子现在对厨艺感兴趣了！” “什么原因啊？”父亲问。 “因为我的项目资助人，一个学长，是真正的美食家。”唐汉兴打开了酒瓶，给爸妈斟酒。 父亲似乎对美食主题没太大兴趣，直接就问：“你的项目进展怎么样啊？” “现在完全困住了！我反复想过研究思路，觉得应该没问题，但尝试了很多次，也花掉了不少经费，还是没有成功。觉得对不住资助人，也对不住一起干活的同事。”唐汉兴实话实说。 作为材料专家的父亲听罢，并没有马上说些什么，只是用他那过来人的眼神看了看儿子，然后沉默地吃着饭菜。唐汉兴能感到这眼神里充满理解。 酒精是种神奇的东西，几杯好酒下肚，平日言语不多的父亲渐渐变得健谈起来：“不遇到瓶颈的科研项目，通常也不会有什么太大价值，因为这就意味着很多人都可以搞出来，所以高水平研究遇到瓶颈是寻常的事。要么会遇到思维的瓶颈，要么会遇到了资源的瓶颈，其实两者之间经常是互相转化的。虽说遇到瓶颈是寻常的事情，但突破瓶颈需要有不寻常的思路。我给你举一个我们材料科研的例子：当年特高压输变电理论被证实之后，一个首要的实践问题就是要做出特高压变压器，但是一般高压电用的陶瓷绝缘材料，在特高压之下统统都会被击穿，于是国外有电力公司组织专家花巨资研究出了特高压陶瓷，当然这种技术绝对保密。可是经过计算，用这种材料做成的变压器，重量会达到7000吨，相当于一艘驱逐舰的分量，即使分解成模块也几乎不可能运输，这是该国没有建立特高压输变电的原因之一。后来我们国家决心搞特高压，首先就探讨有没有办法造出实用的变压器。最终，咱们造出的特高压变压器重量是300~750吨，虽然还是很重，但可以通过多轴线运输等特殊方式运走了。” “是因为我们创新了变压器结构或者改进了陶瓷材料吗？”唐汉兴问道。 第41章 不走寻常路 父亲摇了摇头说：“都不是，我们的成功恰恰在于没有选择耐高压陶瓷的思路，而是另辟蹊径研制了特殊的绝缘纸。如果我们沿着国外的思路去搞，也许搞出来的更重，而且质量还不一定达标。遇到瓶颈的时候，很多人的思维惯性是要证明自己过去的研究思路是对的，只是哪里做得还不够好，而忽视了思考新的研究思路。” 听着父亲讲的故事，唐汉兴陷入了沉思。 “对了，你这两天没事的话，去给你叔叔送点东西。”母亲突然想起了什么，“我一学生的公司研发了一种保肝饮品，是从一种叫水飞蓟的植物中提取的，趁节前赶紧给你叔送去。每年过节对他来说比上班还忙，你婶跟我说他几乎每天都在喝酒！” “好的，我明儿就去！”唐汉兴当时就给唐国立打了电话，叔父说明天还在公司。 晚饭后，唐汉兴还是一直在回味爸妈讲的故事，虽然跨了专业但还是很有启发的。可是复杂的科研思路不是说换就换的，到底该如何去换？一时还没方向。此时，他又想起了宋怡佳说的空山岛。是不是应该给她发个微信，请她帮忙再试试预定？他拿起手机，但又担心是不是会打扰人家，又把手放了下来。其实，他不知道此时的宋怡佳也正在纠结之中。 时间回到与唐汉兴共进午餐后，宋怡佳走进自己的工作室，从长桌上拿起那几张还不满意的手稿，试图重新打开自己的创作思路。过了一会儿她发现，自己只是拿着这几张手稿，象征性地竖在眼前，而脑子里几乎全都是今天与唐汉兴见面的情形。她从小林那里知道唐汉兴是国内的顶尖专家，但以前并不了解他具体研究的是什么，也感受不到这位顶尖专家到底有多厉害。从今天与唐汉兴的交谈当中，她已经感到这个人有超乎寻常的记忆力和理解力，而且不是她想象中那种刻板的科学家形象，甚至觉得唐汉兴是一个直爽而幽默的人。她开始希望了解更多关于这个人的事情。 傍晚，宋怡佳不知不觉又想起了唐汉兴，他有没有预约空山岛？节前应该预定不上吧？会不会找我帮忙？她甚至有些期待他发来信息。突然，手机的信息提示音响了一下，发来信息的正是唐汉兴：“非常感谢你推荐空山岛，只是登岛名额已满。不知可否帮我问一下：最近20天是否可能有新的登岛名额？打扰了，再次感谢！” “不客气，我马上联系！”宋怡佳马上给他父亲的徒弟韩可发了信息。韩可在当地的环保局里工作，他本人就是空山岛的人，虽然现在不在岛上上班，但跟那里的管理员非常熟悉。没多久，韩可回复信息：登岛名额早就预定完了。除非有人退订，这段时间恐怕不会增加新名额。宋怡佳把这个消息发给了唐汉兴。唐汉兴只得放弃了寒假前往的打算，但是没有放弃借着这次机会再跟宋怡佳聊聊的愿望。俩人开始通过文本信息沟通AI如何与珠宝的结合，先聊到了3d打印，又聊到了AI图像创作……一来二往不知不觉中两人已经聊了半个多小时。 唐汉兴：“文生图像对设计固然重要，但也不妨试试多跟不同的大语言模型敞开了聊一聊创意思路。因为它的知识面非常广，可以自由跨界，或许可以给你带来一些新的灵感。就权当是一种新的采风方式吧。” 宋怡佳嘴角上扬：“这真是一个好建议，我马上就去试试！” 看到宋怡佳写马上就要去做事，唐汉兴觉得是时间不短了，宋怡佳在暗示想结束这场谈话，于是马上回复：“好了，那就不打扰了，今天已经占用你很长时间了。”后面跟了一个“感谢”的表情符号。 宋怡佳看到这个回复，有些后悔刚才发了那个信息，但现在也只能写下：“不客气！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这段隔空的文字对话就这么结束了，但是手机信号两端的唐汉兴和宋怡佳都没有马上放下手机，都在往回翻看着刚才的聊天记录——想看看自己写的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更想看看对方的文字后面是否还有些什么更深的含义？两人都好像要出发做一次 “冒险旅行”，一边憧憬着那期待已久的美景，一边担心着可能到来的尴尬和波折。他们此时对彼此的感觉就像对掌中的手机，老提醒自己赶紧放下，但实际上又没能放下。 宋怡佳打开了电脑，准备和聊天机器人展开了一场有关珠宝创意的讨论。但神差鬼使，她先转念进入了搜索引擎，在搜索框内输入了三个字：唐汉兴……而此时唐汉兴也觉得近来压抑多日的心情好了许多，他突然感到自己从来没这么在意过一个姑娘。 第二天，唐汉兴来到公司，把保肝饮品交给唐国立。 “回去先谢谢你妈妈！过节我们肯定去给老两口拜年。”唐国立一边端详着手里的保健品一边对说，“甭问，又是你婶儿跟你妈叨唠我喝酒的事了。当然了，酒喝多了不是好事，但是少喝点确实能解愁。” “说到解愁，您在遇到困境的时候会怎么做？”唐汉兴非常认真地看着唐国立。 看到这个眼神，唐国立也认真起来：“谁都有这样的时候，我嘛，一般会做两件事。第一件，先想想自己是不是在钻牛角尖？我说的这个牛角尖要不就是自己认为这是唯一目的，要不就是自己以为这是唯一正确的办法。总之不再去想别的目的或者办法了，脑子里来回绕圈，又回到原处。只有知道自己在钻牛角尖，才能跳出来看问题。怕就怕自己不知道啊！” 唐汉兴点点头：“那第二件呢？” “第二件就是找高人请教！我说的高人不是名气的人，而是能让你开窍的人。哎，对了，在搞科研这事儿上，你爸妈就是高人。你别觉得天天见习惯了就不是高人。” “我爸昨天还真给我讲了个例子。”唐汉兴把昨天父亲讲的变压器的故事，用通俗的说法给唐国立讲了一遍。 唐国立饶有兴趣地听完，也勾起了自己的一些记忆，对唐汉兴说：“你爸妈讲的故事都是高级知识分子的奇思妙想，我给你讲一个大老粗工人师傅的故事。” 第42章 结婚纪念礼物 唐汉兴把座椅向唐国立拉近了一些，仿佛又回到儿时坐在叔父身边，听这个走南闯北的男人讲天下离奇的见闻。 “当年我做工厂的时候需要招聘一个有经验的维修师傅。有人给我推荐了一个人，但说这位师傅在工作中受过伤，有点残疾，还要给他配个助手徒弟。推荐人跟我说，这么做绝对不亏，因为那位师傅总有好主意让你花小钱办大事！我当时就问：一个维修工能有多大主意？推荐人说这位师傅原来在一家制药厂工作。那个年代厂子咬着牙引进了一条非常昂贵的自动化生产线，其中有个工序是将一个药瓶自动装入一个纸盒封装，但会出现有些没装上药瓶的空盒也被封装的情况。工厂的预算有限，实在没钱引进空盒自动筛除装置，一开始只能靠手工分拣，于是这里就成了生产线的瓶颈，生产线不敢开满。厂里技术人员提出的内部改造方案要么精度不够，要么花费太多。最后是这位师傅建议在传送带一侧放上一个电风扇，调到一个恰当的风速，把空盒子吹下去，装着药瓶的盒子留在上边就行了。结果只花了一台电风扇的钱就解决一个昂贵的难题。后来，大家问他怎么就能想出这么巧妙的办法？他说小时候在农村看扬场就明白这个道理。” 讲到这里，叔侄俩相对一笑，他们彼此心里明白：换做他们二人，都不会一下子想出这样的主意。 从唐国立的办公室出来，唐汉兴突然想到宋怡佳说过她节日期间都可能去工作室，突然有种冲动想去看看她，但是脑子里马上又有个声音劝阻了他：昨天白天刚聊过，晚上还通过信息，现在用什么理由去敲门呢？心里纠结了一阵，唐汉兴还是决定直接回家。 此时，把这唐汉兴与宋怡佳的事情放在心上的还有一个人，就是唐国立，他一直在等待着佟主任给他的回复。终于佟主任把宋怡佳的个人背景调查情况向他做了汇报，并且说问过公司曾经跟宋怡佳一起工作过的同事，都说她没有男朋友；现在她每天在公司工作很长时间，周末也经常在工作室，据此推断也应该没有男朋友。唐国立回家后跟太太说：“公司新来了个姑娘，我觉得和汉兴俩人可能会有点意思。” 唐婶儿立刻凑了过来：“你给我好好说说！”唐国立就把最近两人接触的情况和调查的结果告诉了她。唐婶说：“你赶紧把这姑娘请家里来，让我看看，我得给汉兴把把关！” 唐国立说：“我一公司董事长，请下属到家来，人家姑娘会怎么想？” 唐婶不耐烦地说：“哎，你平时做生意脑子那么好使，怎么遇到家里的事儿变傻了呢？你就跟她说：我要做两件首饰，不就请过来了吗？” 唐国立用惊异而赞许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太太：“哎呦！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聪明呢？一遇到汉兴这事儿，你的智慧倒是越来越高啊——既帮汉兴把了关，又给自己添了首饰，而且还让我这钱花得这么开心，你这是装了人工智能了吧？” 开玩笑归开玩笑，第二天唐国立就请宋怡佳来到他的办公室：“我想请你帮我个人一个忙。” “唐总您说。”宋怡佳回答得非常爽快。 “今年呀，是我和太太结婚35周年。我琢磨着得给人家做两件首饰当纪念礼物。就想近水楼台，请你给设计一下。当然，这是私事不是工作，我个人来出钱。你看能不能帮这个忙？” “唐总客气了！举手之劳，而且您把这么重要的礼物交给我设计，是我的荣幸啊。” “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看看你什么时候有方便？到家里去跟我太太聊聊。”唐国立说。 “看您夫人的时间，我下班之后都行。”宋怡佳答道。 “她呀，天天都在家。如果方便的话，今天晚上跟她一起吃饭聊聊怎么样？我晚上有应酬，不在家吃饭。我不在场你们女人之间可以聊得更随意。” “好的，我这边没问题。”宋怡佳微笑着说，心里已经在起草重要客户的定制访谈提纲了。 “那就辛苦你了！今天下班我找人送你过去。”唐国立马上就准备安排司机。 “不用那么客气！告诉我地址，我自己过去就行。”宋怡佳非常认真地在谢绝。她不是客气，而是董事长让司机送她这件事在公司会很敏感，会让她感觉不自在。 当天下班后，宋怡佳如约来到唐国立的家。唐婶见到宋怡佳的第一眼，脸上就乐开了花，一把拉起她的手进了别墅，然后就开始问这问那。宋怡佳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些发懵——本来她是来做客户的访谈，梳理客户需求的，结果活生生变成了唐婶对她的“访谈”。好不容易才插上话：“唐总非常在意您二位的结婚35周年纪念日，对定制的首饰有什么想法吗？” 唐婶回答得非常干脆：“能让我戴出去就行，你做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 跟唐婶聊完，宋怡佳从唐国立家出来，心里总是觉得有些奇怪——如果不是自己追问，唐婶几乎都不讨论珠宝，也很少提及唐总，但吃饭的时候提了好几次唐汉兴，而且还问了很多关于自己的问题……宋怡佳的直觉告诉她，此事与唐汉兴有关。 此时的唐汉兴正在联系方远达，近来他对这位学长和科研资金捐助人越来越感到愧疚，一定要当面拜个年。方远达自己也正好想见他，听听他对一个项目的看法。两人一拍即合，约在过节放假期间的第三天在方远达的”亦厨亦友”美食会所见面。 当天，唐汉兴的车子刚进会所院门还没停稳，他就看到方远达从屋里走了出来。 “给学长拜年！”唐汉兴踏出车门，离着方远达还有10米远就开始问候。 “过年好啊！我就盼着你来呢。”方远达迎了过来。 唐汉兴一上来就说：“不好意思，学长！您这么支持我的研究，我到现在也没啥成果。” 第43章 唐汉兴愧对方远达 “这话远了！”方远达摆了摆手，“一下子就能成功的项目不是你唐教授该挑战的难度吧？再说，科研跟投资一个样，不确定的事情太多了。你没见过当年我投资失败走投无路的德行！行了，天冷，咱们进屋聊吧！” 刚一坐下，唐汉兴就问道：“您在电话里说，有个项目想让我看看？”此时的唐汉兴或多或少觉得欠了人情债，真心希望自己也能帮上方远达的忙。 “不急，先喝口茶。”方远达还是那么从容不迫，从桌上拿起一份几十页的文件递给唐汉兴，“我们投资的一个人形机器人项目。希望这个机器人既可以代替人来从事生产线上重复而枯燥的工作，又可以完成类似烹饪菜肴这种精细复杂的操作。现在，我们已经投资了像德国hS公司这样的关键性的零部件制造商，正在组织团队进行机器人的人工智能模型研发，希望听听你的专业意见。” “我得回去好好研究一下资料再给您建议。”唐汉兴一边翻看着文件一边说，“现在正好是假期，我可以踏踏实实地看，然后尽快给您回复。” “这个没那么急。”此时的方远达有些言不由衷，但还是非常老道和耐心，“现在过节，我把人都放走了，只留了两个值班的服务人员，咱们只能吃些简单了。安博听说你今天来，专门回来帮忙！” 唐汉兴特意去厨房跟安博打了招呼，并向加班的服务人员表示感谢。方远达、唐汉兴和安博面前是一顿十分清淡但却不失美味的节日午餐。席间，方远达并没有问唐汉兴任何有关他科研项目的问题，只是看似随意地聊了些机器人业内最近发生的事情。快到结束时，唐汉兴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方远达：“学长，FIt那个脑透项目您认为真的成功了吗？如果成功了为什么他们只发了一条消息，就再无音讯？” 方远达马上就看出了唐汉兴的心思，他已经开始怀疑这个课题是否可以在这个时代攻破。方远达异常平静地看着唐汉兴：“如果只有一条信息，我也会有同样的怀疑，但是我问过那边的朋友，这条信息之后，首席科学家伊桑就退出了，事后无论是罗伯特、伊桑还是FIt大学都保持了沉默，这件事情就很奇怪了。以我对罗伯特的了解，他在做大事的过程中，通常都安静得令人恐惧，但暗地里行动之快，手段之黑，都往往超出对手的想象。我猜他要是想做些什么，应该会从伊桑下手，但事情过去这么长时间，都没人说他跟伊桑有啥特殊的关系，这倒是更让我断定那项研究已经成功，只是后面的事情没那么简单，只是还不知道哪天会发生什么。” 吃完饭唐汉兴即刻起身告别，说叔父和婶婶下午要到家里探望他的父母，所以要尽快回去，方远达自不挽留。 走到门口，唐汉兴再次对方远达说：“我的研究目前停滞不前，总觉得有负学长的期望！” 方远达笑了笑：“大可不必有什么负罪感！要获得自由就必须想办法通过瓶颈，是钻过来、撞碎它还是请人出手相助？不妨考虑换个思路。我会努力支持你的项目，国内算力正在进步，也会越来越便宜，但数据、算法和模型选择恐怕你需要再换换脑筋。” 唐汉兴一路上想着方远达的建议，开车回到家中，发现叔父和婶婶已经到了，正在和父母聊天。见到唐汉兴进门，婶子兴高采烈地过来拉住唐汉兴的手就说：“汉兴啊，怡佳这姑娘看着不错啊！” 唐汉兴被婶子突如其来的这句话搞得愣了一下，然后心里头马上明白了七七八八——叔叔和婶婶一定是对这事做了什么功课。接着，叔父的话便直截了当地证实了他的推测：“我可了解过了，人家姑娘单身，还没男朋友，是个本分人家的孩子。我会给你创造机会哈，别的就看你小子的了。” 其实，唐汉兴这几天一直惦记着找个什么因由再给宋怡佳发个信息。真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第二天的下午，唐汉兴惊喜地接到了宋一佳发来的信息：“您还有时间去空山岛吗？” “寒假结束之前都有时间。” “刚才我那边的朋友韩可发来消息：原来住在岛上的一位客人，一位退休的高级政府官员，突然身体不适，今天上午被送去省城医院治疗，已经办了退房手续了。现在正好空出了一个上岛名额，而且腾出来的房间是在岛上最好的一个民宿——‘简府’。因为房源太紧，如果您要去的话，需要马上订下来，明天就得去，而且要一早出发，因为节日期间天黑之后就没有船登岛了。” “我去！”唐汉兴丝毫没有迟疑。 写了这么短的一条信息，唐汉兴觉得是不是有些唐突和不礼貌？马上又追了一条信息：“感谢你一直惦记着此事。我明天就过去。如何留住这个名额？” “我马上就跟那边熟人说，一会儿把联系方式给你给您。” “太好了，再次感谢！” “不客气！这次真的机会难得。简府是岛上唯一一个由古宅‘修旧如旧’建成的民宿，非常有特色，也是岛上最好的民宿，老板还是个A国人。” 很快，宋怡佳把联系方式发给了唐汉兴。在岛上熟人的帮助下，唐汉兴顺利完成了预定，立即发消息告知宋怡佳。接着两人的话题又很快转向AI与珠宝的结合，似乎生怕预定的事情一谈完就结束对话。 “你的珠宝创意有突破吗？” “还没有。我跟大语言模型聊了一阵，也许是我还不知道如何跟它聊艺术，一开始它给出的建议比较泛泛，后来我要它给些具体的，它也列举了，但还没看到真正创新的东西。” “这应该主要因为训练它时喂的材料还不够。将来应该有专门训练的模型。当然，慢慢你就越来越知道怎么跟AI聊能问出更多干货。” “不过它有些提示还是有启发性的。比如，它也建议从既往的艺术中再去寻找一下灵感。我尝试了一下，虽然没有大的突破，还是有点进步。”宋怡佳发来一张图片。 第44章 登临空山岛 唐汉兴看了看图片，马上在手机中写道：“这应该是Art deco风格吧？” 宋怡佳有些吃惊：“您知道Art deco？” “知道一点，我对视觉类艺术有几分兴趣，当然跟你这种专业人士没法比。在A国留学时看过一个关于Art deco的展览，里面大多数是建筑和装饰艺术，只有很少的珠宝饰品，但给我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这个确实是Art deco，这个风格传统的作品形制在现在国内的人看来太大了， 我在设计时会改小一些，更精细一点。您再帮我看看这张。”宋怡佳又发出一张设计稿。 唐汉兴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个……我没太看懂，只是觉得有点儿像那天在你桌上看到的一张，但比那张好看很多，原因我说不出来。” 过了片刻，宋怡佳写道：“珠宝首先要看着好看！它可以有很深的含义，但只有先讨人喜欢，人们才有兴趣了解更多。有一个重要的艺术观点就是讲：人们要先从自己的真实感受开始理解艺术。” 唐汉兴不知道宋怡佳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在宽慰自己，不过他确实知道有这个观点：“我好像在《艺术的故事》里读到过这个观点。” “您也看过贡布里希的这本书？”宋怡佳从来没想到一个研究技术的人会去读这本书，接着又发出那件首饰的背面图，“这是背面图。AI模型还给我一个建议：可以考虑在首饰上加装感应器，我想在这里留个空间，但不知留多大合适？” 唐汉兴笑了笑，写道：“这样是不是就成了珠宝+可穿戴设备了？至于设备体积，这要看你需要什么功能？” “我只是想这种首饰可以成为一种社交工具，戴着同系列首饰的人靠近时，就会有相互感应。” …… 就在信息的来来往往之中，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那个夜晚是唐汉兴这几个月来睡得最踏实的一个晚上。按照宋怡佳的建议，他第二天一大早就动身出发了。 先坐6个多小时的南行列车，又坐了一个小时的汽车，唐汉兴终于到达了湖边的班船码头。南方的湖区冬天虽有些潮寒，但毕竟不似北方那般凛冽，晚间也有10度以下的时候，却从不到达冰点。因为是过年假期，只有早晚两班船往返。唐汉兴问船员哪里是空山岛，船员指向正南方一两公里远处湖中的一座郁郁葱葱的小山。它东边几公里，离陆地不是很远的地方好像还有一座大一些岛，船员说那是静山岛。傍晚时分，电动船启动，开始在宽阔而静谧的湖面上稳稳地航行，拖拽出一道渐行渐宽的波纹。夕阳从火红的云彩缝隙中射出几道金光，微波荡漾的湖面倒映着整个天空，眼前是无尽的辉煌。偶尔几只水鸟掠过船头，一霎时，湖上清凉湿润的微风吹散了唐汉兴多日以来的压抑，心中浮现出王勃《滕王阁序》中那着名的骈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慢慢的，远处湖中那座小山，越来越清晰，唐汉兴发现上面不是树木，而是漫山的竹林……电动船从山的北面转向西面航行，绕过了半个空山岛，在岛的西南角码头停了下来。此时唐汉兴发现，这个岛原来是一个椭圆形的岛，北半边是一座大约一两百米高的山，南边是平原，从外边看就是一片桃花林。船靠岸的时候，太阳已经贴上了湖面，天色开始走暗，当空还有几朵镶着金边的云团格外显眼。唐汉兴终于登上了宋怡佳口中那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空山岛。 简府来接唐汉兴的人已经等候在码头了，他请唐汉兴上了一辆四座观光车，开动这辆安静的电瓶车，沿着一条不算宽阔但很平整的双车道公路驶入了桃林。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桃花岛吗？”唐汉兴心里开始感叹。 就在他想这里是不是全岛都是桃园的时候，车子已经穿过了几十米的桃树林，突然眼前一片开阔。清风拂过面颊，一阵温润潮湿的泥土气息自鼻入心。在桃林与山脚之间是一片阡陌纵横的平原，田野间不规则地散布着一些种着树木的院落，此刻已经家家掌灯。每个院落都有一条支路与唐汉兴他们行驶的主路相连，夜色中每条路径被路灯勾勒得清清楚楚。与城里很是不同，这里的路灯没有那么高大，看起来也不那么刺眼，支路上甚至没有高挑的路杆，都是膝盖高的步道灯。一切显得那么温润柔和。还有一条弯曲的小河，河岸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婀娜的形态，河上隐约跨着一座石桥。至于北门远处的青山竹林，已是青黛一片，细节已然消融在渐暗的夜色之中。而此刻唐汉兴感受最深的还不是风景和味道，而是声音——这里静得只有电瓶车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他甚至觉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不一会儿，观光车拐进一条支路，前面是一座极其古朴的大宅院，院门两旁是两棵茂盛的桂花树，一看就知道已经在这里生长很多年了。树边有一块一人多高自然形状的山石，应该是故意放在这里的，走近些再看，上面有个类似甲骨文又像是水波纹的图形，应该是“简府”二字，没错，就是这里。 古宅显然是“修旧如旧”的杰作，第一间厅房里摆放着一个古香古色的长条案，应该是民宿的接待台。看到唐汉兴进来，条案后面的两个人站起身来。其中一位是身材高挑的白人男子，看起来大概六十岁，蓝色的眼睛，栗色的长发卷曲着垂到肩膀，像是个艺术家，旁边站着一位穿工服的接待员。 “唐先生，你好！我叫马修，是这里的老板。”白人男子用c国话对唐汉兴说，外国口音非常轻，甚至比很多南方朋友讲得还标准。 看到他的形象，留学归来的唐汉兴下意识的用英文回答道：“我很好，见到你很高兴，马修（matthew）。” 第45章 洋村长马修 听到唐汉兴讲英文，马修看起来非常高兴，而且马上亲近起来：“哦！唐，你的英文真的很不错！我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说英文了。” 尽管宋怡佳曾经提到这里的老板是个A国人，但经过此番舟船劳顿，唐汉兴还是对在这个交通相对不便的小岛上见到一个外国人感到有几分好奇。马修似乎看出了唐汉兴的疑问，说道：“请先入住，马上就到晚餐时间了，吃饭的时候我们一起聊聊。”说罢，还给唐汉兴递来个一言为定的眼神。 简府是这岛上最大的民宿，但也只能接待20位客人，一日三餐都是自助餐，菜品朴素，种类不多，但营养配比均衡。晚餐前，唐汉兴在简府里，发现这里无论是餐厅还是休息区，与一般酒店相比空间都相对较小，但是每个小的区域都用屏、竹帘或绿植精致地隔开，不仅移步换景，而且每个人都感觉坐在一个独立的自我空间中，舒适惬意，即使其他人就在你旁边不远也不觉得被打扰。 晚餐时唐汉兴刚刚取了餐坐下，马修就端着盘子坐在了他的对面。两人用英文小声交谈起来。 “饭菜还对你的口味吧？”马修问。 “很不错！”唐汉兴说。 马修很自豪的说道：“虽然不是那么高档，但我们用的是湖里的鱼，岛上的菜，山上的笋，都是本地应季的新鲜食材。” “确实比城里同样名字的菜好吃，有天然的滋味。”唐汉兴说。 “你是学英文的吗？”马修问。 “不是，”唐汉兴说，“但我在A国读过书。” “学的什么专业？” “人工智能。” “我的天，对我来说这可是难以理解的东西。”马修习惯性地耸了下肩。 “我刚才听您讲的c国语也很好啊，不仔细听都不知道您是外国人。”唐汉兴还是对马修在这里定居的原因有些好奇，便开口问道，“您是学语言的吗？为什么住在这个岛上呢？” “我是40年前在咱们古都大学学习c国语。”马修流利地回答。 “像您这样年纪的A国人，会c国语的可是很少很少啊！”唐汉兴更加感兴趣了，“您是怎么来到c国，又为什么住在这个岛上呢？” “我确实是那很少人中的一个，而且来c国这件事改变了我的一生。”马修深有感触地说，“我出生在A国ch城的一个贫困家庭，父母都没受过高等教育，但是我从小就很懂事。18岁我靠半工半读养活自己完成高中学业，其实打工的时间比读书的时间还要多。此后，我以入户清洗地毯为生，同时供自己读社区大学，希望读点书能改变生活。每次一接到活，就开着我那二手皮卡，拉着60多公斤的装备奔向客户家里。都说‘A国梦’是很迷人的，但这种疲惫的日子长了，我这样一个人连梦都很少做了。” 马修吃了口饭，慢慢咽下，似乎沉浸在回忆之中：“有一天，我接了ch城大学一个教授家的活，进屋之后看见墙壁中间挂着一张世界地图，上面贴了不少小旗子。教授那天看起来很高兴，跟我说：他每新去一个国家，就会在地图相应的位置贴一面小旗。他告诉我刚从c国回来，还拜托我在忙完之后帮他在c国的位置贴一下小旗。我当时心里慌极了，因为根本不知道c国在哪里，我为自己的知识和见识感到尴尬，还没开始洗地毯就满头大汗。那教授好像看出了我的感受，他指着地图的一个点对我说：‘c国挺大，这里是首都，就贴这里吧。’ 接着他问我：‘你想一辈子洗地毯吗？’ 我说：‘当然不想，可像我这样的人，在这里还能怎么办呢？’ 教授跟我说：‘我们的社会阶层固化了，在这里你确实不容易改变。不过，世界很大，还有些地方会有很多机会，如果有梦想，就不妨去试试。’ 人要相信命运，两个星期后，我在社区大学看到一张海报，上面写着c国招募留学生的信息，当时心里就像突然过了电。虽然我此时毫无底气，但想起那教授的话，还是给c国大使馆写了申请信。没想到三个月后，真的得到了去古都大学的机会，而且c国政府还提供了奖学金。后来我才知道自己是第一批来c国的A国留学生。” 唐汉兴放下了餐具津津有味的听着。马修越说越激动：“你知道吗，唐？自从到了这里，我的人生就像开了挂。很快就有电影厂找我演电影，工资比我洗地毯高太多，我父母都不相信。因为演了电影，我又接受了A国一家电视台的采访；因为这采访，后来我又成了那家电视台在c国的记者；因为当记者我在c国到处走，偶遇了来旅游的Jane，后来成了我的妻子……那些年我的生活过得就像电影，太梦幻了。”看着马修讲得起劲儿，唐汉兴本来还有些问题，但已经不忍心打断他了。 “有了c国给我的基础，也有了些积蓄，回到A国后，我接着读书，一直读到了博士，找了一份曾经梦想中的工作。在这个过程中，我一直在介绍c国的文化，但是对A国人来说，那很难理解。后来我想到c国文化很深，光靠讲是理解不了的，还要体会。20年前我再次来c国，想找一个能让A国人来体验东方哲理洗涤心灵和大脑的地方，最终发现了这个岛。开始只想每年往来几次，但因为住在这里的感觉太好了，就留下来了。现在每年简府都会接待A国的东方文化研修班，这类推广活动是我最想干的事，但是经常赔本。好在，这里的名气慢慢‘出口转内销’了，c国的人也来得越来越多，而且都是有钱人。简府的生意好了起来，后来家家户户也都学着做了民宿，现在他们都叫我‘洋村长’，哈哈……” 讲到这里，马修好像突然看到了什么人，一边起身一边跟唐汉兴说：“抱歉！我需要离开一下。” 第46章 空山幽谷静潭 透过绿植的缝隙，唐汉兴看到他去迎接了一位老者，马修双手拉开椅子请老者坐下用餐。这位老先生看上去大约70多岁，穿着一身宽松的蓝色棉袍，鹤发童颜，身板十分硬朗，虽然长相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但一举一动中透着平和睿智又谦逊的气度。 唐汉兴正准备离开餐厅时，马修又走过来：“你今天到的时候已经天黑了，看不清岛上的样子了。每次来新客人，我都会陪他们先去岛上转转，介绍一下。明天吃完早餐，我去找你。” 第二天早饭后马修带着唐汉兴走出简府，漫步在空山岛上。这时唐汉兴看到昨天那座隐隐约约的山峰已经披上了阳光，连竹林都像是在放着金光。 马修边走边问：“你知道这个岛为什么叫空山岛吗？” 唐汉兴摇摇头。 马修说：“你看前面那座山，这个岛就是因它得名。这座山之所以叫‘空山’，是因为这座山从北面，也就是你的船过来的方向看，就是一座普通的山，但是咱们现在从南面看，两边的山脉慢慢变矮，就像伸出了两只臂膀环抱着半个岛，‘抱着’一个中空的山谷，叫‘幽谷’。往前走你会看到，不仅是空山抱幽谷，里面还有一个‘静潭’，这条清河就源自潭里的水。” 马修一边说一边带着唐汉兴向山脚走去。两人从西侧爬上了空山的“右手”，此时的体验与在远处遥望的感觉完全不同。在青山翠竹环抱之中，几处山泉涓涓而下汇入静潭，潭水清澈见底倒映蓝天白云。潭口的微风吹来竹子淡淡的清香，在上午的阳光下仿佛有一股仙气扑面而来，甚至能穿透整个身体。唐汉兴心里一怔，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心里赞叹道：“空山幽谷，实至名归。”这时，马修示意唐汉兴转身回望，站在这个丘陵与平原的分界点上，俯瞰来时的村落。 唐汉兴举手遮住阳光，这是一块略微北高南低的小平原，一方方绿油油的农田阡陌纵横，中间有树的地方通常都是院落。平原的外围是一圈桃林，桃林外面便是微波荡漾的湖水，而那条小河正是源自脚下这潭口溢出的清水。这条清河从北至南将这片小平原分成东西两片。有意思的是，这河道弯曲的S形状十分工整，非常像《易经》阴阳鱼中的那条分界线。 马修告诉唐汉兴：这岛上现在总共就27户人家，每家都开了自己的民宿。当初由于他说服了村民，大家商量好尽量不盖新房，都是用过去的房子修旧如旧，故而大致保存了村子原有的样貌。虽然每家民宿的房间都不是很多，但一年四季都可以租出相当好的价钱。马修还说：“刚来的时候，你会觉得这里非常美丽，但如果你有机会到周边走走，就会发现除了空山幽谷之外，这里的景色与旁边的其他岛屿相比并没有特别的不同，而且这里还没有寺庙、没有任何娱乐等等，生活特别简单，甚至有人说‘单调至极’。” “那么客人们到这里是为了做什么呢？”唐汉兴不解地问。 马修看了看唐汉兴，胸有成竹地答道：“来这里的人不是为了做什么，而是为了不做什么！” 听到这里唐汉兴突然停下脚步，望着马修。马修看出了他的疑惑，马上解释道：“你看，你的脚步可以随意停下，对吧？但是一个人的大脑是不是自己想停就能停下来了呢？” 唐汉兴是研究大脑出身的，当然知道一个人控制自己的思维是非常难的，要比控制肢体难得多。特别是要在清醒状态下，突然按下暂停键，命令大脑进入空白状态，那就更难了，否则失眠就不会成为困扰那么多人的顽疾了。像他这种搞研究的人，在不睡觉的时候，大脑思维几乎就没有暂停状态。 “必须承认，这确实很难控制。”唐汉兴答道。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要到这里来。到这来的人都是脑子里想了太多的事情，最后自己都觉得梳理不清了，于是想到这里停下来，希望重新出发。”马修说，接着他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唐汉兴：“我在大学里教书。” 马修：“哪所大学？” 唐汉兴：“问鼎大学。” 听到这个名字，马修立刻兴奋起来：“那是邻居啊，改变我命运的古都大学就在你们旁边。只是来我这里的人，很多是企业家、官员、艺术家，除了我专门从A国请来研修的老师，其他的客人很少是教师。我想你可能不是一个普通的老师或者遇到了什么让你困顿的事情。”话到这里，两人双目相视，会心一笑。 唐汉兴突然问道：“昨天那位老先生呢，他是做什么的？” “他可是一位高人！”马修赞叹道：“他给我和这里的村民讲了很多道理，让我们重新理解了生活的意义。说来他算是我们的恩人。” “哦，这是怎么回事？”唐汉兴看着马修。 马修抬手指向东边远处，开始讲关于老先生和空山岛的故事。 原来这座空山岛东边还有一个大岛叫‘镜山岛’。客观地讲，那里的自然环境比这里还好，离陆地也更近。当地的村民为了招揽更多的游客，就联名请求政府帮他们修了一座公路桥，在岛上发展旅游，引得马修和空山岛上的居民也想这么干。他们想：即使因为费用太高修不了桥梁，请政府帮忙多增加一些班船，方便更多的旅游者上岛也是好事。但是他们又觉得哪里有点儿拿不准，正好老先生当时在岛上，就跑去去请教他。 老先生听罢，没有出主意，倒是先问了他们一个问题：“你们觉得现在大多数客人为什么会来这样一个交通不便的地方？” 有人说：“为了看风景。” 老先生说：‘附近不用上岛就有比这里更好的风景。” 又有人说：“为了体会与城里不一样的生活。” 老先生说：“这次倒是说对了一半，但是他们用不着跑这么远就可以体会与城里不一样的生活。” 大家异口同声地问道：“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第47章 老先生的答案 老先生说：“为了空，为了静！如果岛上来很多逛一下就走的人，现在想来的客人还会来吗？你们应该做熟客、常客、多日客，不是那种拍完照片发了朋友圈就走的人。” 听闻老先生的话语后，岛民们反应各异，有的深信不疑，有的持怀疑态度，还有的半信半疑。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最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于是决定暂且观望，静观其变。 c国的基建效率举世闻名，静山岛那边的桥很快就修通了，也确实比原来去的人多。但也像老先生说的一样，很多人转了一圈觉得没有什么能冠绝天下特色，客人也就不再增长了。于是静山岛并没有像传统景区那么繁华，客单价也上不去了。而空山岛在保持“交通不便”的情况下却一直有常客，越来越有名，日子过得比静山岛悠闲，挣的却不比他们少。所以后来岛上的人都认为老先生是高人。我们每年都会请他免费过来住上一段时间，大家也算沾点仙气吧。 讲完这个故事，马修又用手指着面向正南的山脚下，竹林的尽头与潭水之间有一片布满鹅卵石的空地，空地上面用粗大的毛竹架起了一个三四十米长、三米左右宽的高台，上面用竹瓦搭了一个棚顶：“你看，我们没有花钱买船，而是集了一点资，在这里建了一个幽谷竹廊，客人们在每天阳光充沛的时候，可以来这里禅坐，也可以在民宿房间里修行。” 马修带着唐汉兴翻过空山的“右手”，绕过静潭，走上竹廊。站在这里举目四望，几乎看不到外边的世界，只有面前的阳光蓝天、眼下的一汪清潭和四面的青青翠竹，就连竹廊和自己本身似乎都消失了。 马修拍着竹檐下一个个圆形草垫说：“建议你这几天也过来打坐。” 两人正说着，那位老先生迈着矫健的步伐登上了竹廊，后面还跟着不少人。马修赶忙上去打打招呼，唐汉兴也跟着问候，老先生只是微笑着跟他们点了点头，没有更多的言语，便在一个草垫上迎着太阳盘腿坐下。唐汉兴、马修和陆续到达的人也各自找了一个草垫，学着老先生的样子坐下。唐汉兴并不习惯盘腿坐垫子，但此刻也只能试着坐了下来。 和煦温暖的阳光洒落在身上，清风徐徐吹拂而过，竹叶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潭水潺潺流淌，隐约传来细碎的流水声，山间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响。这个时候，唐汉兴第一次感到了自己习惯飞速运转的大脑，似乎被大自然按下了暂停键，开始用心感受着天地的馈赠。但是不一会儿，就会走一次神，又过一会儿腿就麻了，只得起来活动一下，换个姿势再次努力清空大脑。他的心静了没多久，突然又想起了介绍他来到此处的宋怡佳，难道这就是她说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一想到宋怡佳，唐汉兴的心又动了起来，脑子也又转了起来，开始不由自主地一遍遍回忆着跟宋怡佳见面和聊天的细节…… 快到吃午饭的时候，老先生站了起来，马修和唐汉兴随即也站了起来，跟着老先生往山外走去。一路上，大家非常安静没有交谈。其实唐汉兴有许多问题，但在这种氛围下却始终没敢张嘴。 虽然上午大脑经常开小差，腿也坐麻了，唐汉兴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坚持入定。于是，下午又默默地跟着老先生到竹廊上打坐。 太阳偏西的时候，阳光的温度会在很短的时间里迅速变化，此时老先生起身，又一次默默地带着唐汉兴走回简府。离晚餐还有一段时间，唐汉兴没有像平时那样不自觉地去打开电脑，而是非常从容地参观起简府，他觉得从现代酒店的角度讲，这里没有任何奢华浮躁的感觉，从古典的角度看，木雕砖刻都相当朴实，但说不出为什么，人在里面无论行走坐卧都十分舒服。 马修看到唐汉兴在品味自己的民宿，也没有打扰他，晚餐时才走过来跟唐汉兴说道：“简府是这岛上唯一的一个大户人家的宅子，我刚来的时候已经年久失修了，但我一眼就看出了它的美。村里说只要我能修好，就给我免20年租金。我当时有点钱，就把它重新装成了今天的样子。而且你觉不觉得这个房子很舒服？” 唐汉兴用力点着头。马修接着说：“那不是因为我的装修水平高，而是老先生的指点，他告诉我可以用风水原理来装修，并且具体告诉我哪里应该做些什么？那时我根本不懂风水，但是从心里就觉得非常好啊！于是全都按照老先生的说法做了，现在想来，幸亏听了他的话。” “风水，你现在怎么理解风水呢？”唐汉兴是第一次听A国的人讲到风水。 “风水吧，在我的理解当中就是一个巨大民族几千年来关于居住的共同感知。”马修略带学术色彩地解释说。 “你把一个很玄学的概念讲得使人容易理解了。”唐汉兴赞许道。 一连三天唐汉兴都跟着老先生来这里打坐，而且他越坐越觉得舒服，越觉得忘我。另外，唐汉兴成年之后从来没有感到晚上睡觉能睡得这么安稳透彻。到了第三天的时候，他已经不像前两天那样经常走神了，即便偶尔走神也可以比较快地静下来，坐在那里也不经常挪动身体了。 这天下午，他跟随老先生起身回简府的路上，忍不住问道：“您来这里修行主要修的是什么呢？” 老先生微笑了一下说：“是空。” “为什么要空？”唐汉兴追问道。 老先生拿起自己随身携带的水杯轻轻啜饮了一口，随后指了指水杯，又指了指身旁的山泉，问道：“倘若此刻我杯中所盛的是美酒，但我却想用它来盛取这纯净清澈的山泉品尝，那我应该如何做呢？” 唐汉兴说“那只能把酒喝了或者倒了，然后再去盛山泉。” 老先生点点头，说：“不但要把杯子倒空，还要刷干净，要把口漱干净，再取山泉来喝，才有可能尝得出本来的味道。没有空杯，就没有纯净，没有本源。现代人的生活往往就像是酒，不是说酒绝对是坏东西，但是太浓太多的时候，人就尝不到山泉的味道了，更可怕的是人们可能忘记：水比酒对人来说要重要得多！” “那么静坐放空，是不是就是让风声、水声、竹林声洗刷头脑里的杂念呢？”唐汉兴请教道。 第48章 空山悟“空” 老先生一边走一边不慌不忙地说：“一开始可以是这样。来这个地方首先就是要借助天地的力量安下心来。这空山幽、谷静、潭确实有神奇的力量，可以让很多人不太费力，就静下心来。但这是自然的力量，要想真正放空，你还需要专注于本体的感受，把自己和自然融为一体。” “怎样才能融为一体呢？”唐汉兴继续追问。 “这个不能着急，需要长年体会。明天早上，我可以给你稍微说说基本要领，然后你自己体会吧。” 翌日清晨，唐汉兴便在简府门口等着老先生，跟着他一起出发去竹廊。老先生一路给他讲了讲如何虚灵顶劲，如何意在丹田……并且告诉他：只需按照要领慢慢做，不要强求成果。就这样又是三天过去了，唐汉兴发自内心感到自己跟来的时候大不相同。想到明天就要返程了，他决心在下山的路上，直接问老先生一些具体问题。 “我能再请教您一个问题吗？”唐汉兴问老先生，老先生微笑着点点头。 “我是个做科研的，现在已经花了很多钱，用了不少人，做了大量计算，都没有成功，现在甚至没有任何进展。我多次思考了自己的研究思路，原来一直不认为这个思路有什么问题，但是最近我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思路有问题，这个时候我该如何去思考？” 老先生深沉地看了一眼唐汉兴，缓缓地说道：“人们通常认为聪明的人、受教育程度高的人更容易成功，然而现实却不尽然。” 这类人做不成事的原因不是他们不够聪明，而是他们习惯以复杂的方式思考问题，希望每一步都找到最佳方案，并坚信这样最正确。但这是一种偏颇和固执，尤其是在对一些事情知之甚少的探索阶段。‘嗜欲深者天机浅’，他们应该做的事情是尽可能让事情变得简单，简单到能读到自己本源的想法和感受。如果他们真学会了‘简单’，反倒不会损失系统性思维。” 这话说到了唐汉兴心里的痛处，一个自己很久不愿承认的痛处，他低着头边走边思考。 看到他这个样子，老先生微微一笑：“你又开始深度思考了吧？” 唐汉兴点了点头，望着老先生。 “有时不妨具象一点，用眼前简单的事物去感悟。”老先生顺手指向潭中，静静的水面上浮着几片被风吹落的竹叶，随着静流向潭口漂动。“你看到竹叶了吗？“ “看到了。” “如果你能在心中将它放大亿万倍，就与航船是一个道理了。很多事物，看着形大异但神相近，有时领悟一个事物从神似的‘小’ 东西开始，也许会更易明白。” “我是个搞技术的，科研要求的往往是明确的数据，算是在追求‘形’吧，如何找‘神似’呢？”唐汉兴有些不解也有些执拗。 老先生不愠不急：“我说的是思维模式。竹叶与航船形态迥异，但从科学原理上究其‘神’，都是浮力和动力。” 唐汉兴完全沉默了。若是以前听到这样的话，唐汉兴或许只会将其视为一个老人在谈论哲学和玄学，然而，在空山幽谷静修了这些天后，唐汉兴的心境变得空灵了许多，他非常愿意用自己内心的‘空杯’去接纳这股思想的清泉。 “简单些，再简单些！爸妈和叔叔给我讲的那三个例子不就是因为‘简单’了才成功的吗？”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并第一次开始思考：相对于自己那个人类大脑信号模型，小而神似的东西是什么？ 吃晚饭的时候唐汉兴主动找到马修说：“老先生智慧非凡而且十分博学，我觉得他应该受过现代教育，不是那种传统的修行者。你知道他是学什么专业的吗？” 马修有些吃惊地看着唐汉兴，耸了耸肩膀反问道：“这很重要吗？” 唐汉兴突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狭隘的问题，面对AI世代，技术性的知识越来越不重要，也许有一天脑机接口还能实现瞬间输入，而智慧才是对人类真正重要的东西。 第二天上午，唐汉兴早餐时专门等在餐厅门口跟老先生告别，交换了联系方式，希望今后还有机会向他请教。 早餐后，唐汉兴找马修辞行：“这是我人生中迄今最特殊的一次旅程，我好像什么都没做，但又收获很多。像空山、幽谷、静潭和简府这样的地方太难得了。你也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马修笑着说：“你是不是有点能理解我为什么留在这里了吧？因为我找到了心灵的归宿。” 唐汉兴想起了什么，突然问：“你还记得这里来过一个叫宋怡佳的珠宝设计师吗？” “当然记得！我也知道你是她推荐来的。”马修指着不远处门口的一块石头说，“我的LoGo就是她帮着改的。原来的那个是我自己画的，但是一直不满意，现在的这个大家都说好。哈哈！” 唐汉兴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那是一块自然形状的山石，上面磨平了一部分刻着简府的标识，既像甲骨文的结构又像水草的曲线。马修接着说：“她来的时候是春天，我请她给设计一下，开始她也没灵感，后来赶上了雷雨天。对了，忘了告诉你，这个岛有个小奇观，但这个季节看不到，春季雷雨天岛周边的水草在有人靠近时偶尔会发光。她很幸运看到了，有了创作灵感。而且那个时候桃花盛开，景色比现在还美。”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那块石头旁边，唐汉兴马上拿出手机拍了照片。马修说：“你也很幸运，本来没有房间和名额，但是突然就有了。下次，你早点预定，希望你和设计师一起过来。” 唐汉兴非常肯定地说：“我还会来的。我们下次见！” 从空山岛下来坐上汽车，唐汉兴迅速理清了思路，心里做了三个重要决定： 第一， 尽快带领团队简化研究方案。 第二， 优化算法不是自己最擅长的，需要请出师兄冯雨岭这位数学高手相助。 第三， 也是最重要的决定：开始正式追求宋怡佳。 第49章 “不着调”的提议 唐汉兴把那张刻着简府LoGo的照片发给了宋怡佳，写道：“非常感谢你的帮助，让我实现了难忘的空山幽谷之旅，而且还看到了你的作品。你的平面设计水平也很好啊！” 宋怡佳：“您客气了！那个logo是我偶然看到空山岛的水草发光奇观后，瞬间来了灵感，以甲骨文‘简府’两字为蓝本的画出来的。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不是我画的，就好像有一种力量握着我的手在画。您过奖了！” 唐汉兴：“我觉得是你太客气了！咱们俩现在应该已经可以称得上好朋友了吧，能不能不再用‘您’这样的客套称呼？” 宋怡佳似乎明白了唐汉兴话里的意思，非常爽快地回复了两个字：“好吧。” 唐汉兴：“我只是听马修说到了这种奇异现象，但是这次季节不对没能得见。” 宋怡佳：“在空山岛的感受是不是很难完全用语言表达？” 唐汉兴：“是啊，正如你说的那样。我这次还非常有幸碰到了一位智慧的老先生。” 宋怡佳：“我听说过这位老先生，但我去的时候他没在岛上，所以还无缘一见。” 唐汉兴：“以后肯定还有机会。” …… 两人又聊了一阵，唐汉兴快到高铁站了，突然意识到自己占用了宋怡佳的工作时间，连忙表示歉意，内心并不情愿地结束了聊天。 唐汉兴到达国都后，首先回到父母家中，兴奋地向他们讲述了此次空山岛的经历，并表达了自己改进研究思路的决心。父母两人一直都在倾听，也没说什么，但唐汉兴能看出他们的欣慰。 虽然离寒假结束还有几天，唐汉兴还是毫不犹豫地给研究中心行政主任李凡从打了电话，请他尽快召集团队成员。第二天一早，他自己就回到了学校，开始从数据获得、模型、算法和算力几个方向思考如何简化研究思路。他心里越来越明白，现在只有做减法，才有希望用剩下的科研经费换取成果，否则很可能一切都毁于资金耗尽，半途而废。 短短两天，科研团队成员中除了没搞到车票或机票的人以外，都提前结束休假，赶回了学校参加全体研讨会。 李凡从主持会议，说道：‘感谢大家提前返回工作岗位！对于打扰大家的休假，我们深表歉意。然而，我们的项目到了关键时刻，需要大家齐心协力，共同突围。唐教授，请您先发言吧。’ 唐汉兴没再讲任何过年话，直截了当地进入主题：“这段时间与其说是因为假期停下来，倒不如说是我把大家带入了死胡同，撞了南墙被迫停下来！”话音落地，在场的团队成员面面相觑。 唐汉兴稍作停顿，然后大声说道：“过去，有同事曾向我指出，从大脑建模、设备设计到模型训练，我的方法和思路可能过于复杂。然而，由于我的固执，我没有虚心听取并认真对待这些宝贵的意见。如果照原来的思路干下去，现有经费将不足以支撑我们的研究。穷则思变，现在是时候改变了，我希望跟大家一起找到一种更简单、误差又可以接受的思路，重新规划我们的研究。” 此时，大家或多或少感觉有些奇怪，为什么一贯十分自负的唐汉兴过了一个寒假好像变了一个人？会议室里沉寂了一会儿，突然有人打破了平静—— “唐老师，我认为我们的深度学习模型的类型选择不是最合适的……” “……也许算法再改进一下会省很多算力……” 团队的年轻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有提建议的，有站出来支持的，也有现场就反对的。唐汉兴坐在那里，认真地倾听和记录，用眼神和肢体语言鼓励大家讲下去，中间没有一次插话，也没有下任何一个定论。 突然，有一个大家很少在会场里听到的、略带口吃的声音说道：“我，我也想说两句。”大家转头一看，一旁说话的是负责读取和整理志愿者大脑数据的小王，这个蔫小伙每天就闷头干自己那点儿事情，别人说什么，他就听听笑笑，自己一个星期也说不了几句话，这时他要说话，倒是个新鲜事儿。唐汉兴马上向他微笑点头，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小王接着说道：“现在，现在最大的瓶颈是数据不够，用现在这种办法，每天就能测这些人，就是累死我也凑不够训练的数据量。”大家都频频点头。 很明显，小王感受到了大家的鼓励，提高了声音说：“我，我上大学时在一个养殖实验鼠的公司打过工。那种小东西可聪明了，很多方式很像人但又比人简单，很多机构买去做行为实验。我们可以先抓取实验鼠的脑信息数据，训练好了鼠脑的模型再做人脑的。”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哄笑，但是迅速就静了下来。因为大家在唐汉兴的脸上看到了十分认真的表情和惊喜的眼神，然后静心一想，还真的可能是个思路，因为唐汉兴的团队成员大多认为语言不是思维的工具，而是表达的工具，老鼠虽然没有人类的语言，但是它们的大脑会处理视觉并做出相应的反应。 唐汉兴没有下什么定论，只是给大家讲了那位空山岛老先生关于竹叶与航船的故事。接着，会议就开始照着这个思路展开了深入讨论，最后，大家都从三个方向改进研究 简化到先做鼠脑模型的训练，目标是识读鼠脑的视觉信息，锤炼和测试SSS模型算法，然后用语言大模型“图生文”转化为文字。 基于鼠脑模型的基础和经验，将人脑模型中关联度低的非关键部分简化，展开人脑的视觉信息识读，转化为文字，同时识读人类大脑语言区的信号，将二者进行组合优化输出。 请冯雨岭等很厉害的数学家协助选择模型和优化算法。 此后两天里，唐汉兴在李凡从的帮助下，带领研究团队将会议的各项结论编制成了详细计划和大致预算，明确了每项工作的负责人和完成时间，然后让大家迅速分头展开行动。 唐汉兴把采购设备的任务交给了李凡从，请他尽快联系以前做人脑数据信息采集设备的公司，希望他们能研发出一款用于采集实验鼠脑信息的微型设备，要求能够大批量、低成本生产，当然所需的精度也不像以前要求那么高了。李凡从节后第一个工作日就去找了那个生产厂家，可以说是匆匆而去悻悻而归。他向唐汉兴汇报说：“人家不愿意接这个活。” “为什么？” 唐汉兴感到有些不解。 第50章 世界首家“老鼠影院” 李凡从平静地看着唐汉兴：“他们说公司专注于医疗设备对研发和销售，战略上就是要把设备做得越来越精准，越来越高。微型化和简易化完全背离了他们的战略发展方向，所以不能投入人力和资本帮我们研究这种低端的针对鼠脑的微型设备。” 唐汉兴听罢默默点了点头：“作为科研人员，他们的想法我完全可以理解，但是……” “但是！”没等唐汉兴说完，一向极其尊重上级的李凡从很少见地把话截了下来，“但是，他们有句话提醒了我。” “哪一句？” “他们说自己是‘医疗设备’公司。过去我们采购实验设备，为了保持足够的精准度，都要求供应厂商必须具备医疗器械生产资质。现在我们要采集的是鼠脑信息，应该不用再考虑这个资质了，供应商的可选范围会扩大很多！” 唐汉兴不住地点头，示意李凡从接着讲下去。 “前不久我参观一个电子设备博览会时，遇到过一家民营公司，名字非常特殊，叫‘微乎其微’，所以我一下子就记住了。这家公司自始至终就是专注研制新型微型设备的，而且擅长控制成本。他们的口号就是‘小到纽扣，贱到白菜’。我想可以去找他们谈谈。” “我非常同意您的想法，”唐汉兴当即表示，“那咱们就抓紧吧！” 李凡从很快就和微乎其微公司取得了联系，双方一拍即合，签订了研制合同。没多久，对方就按照唐汉兴他们的要求拿出了样机，并成功的读取了实验老鼠的大脑信息。 事不宜迟，唐汉兴马上亲自领队，带着李凡从、会议上出主意用实验鼠的小王以及微乎其微公司的工程师，一起去找c国最大的一家实验鼠养殖基地。 见面后，基地的总经理问道：“不知道贵单位想购买多少实验鼠？都要求什么品种？” “我们不买实验鼠！”唐汉兴非常明确地回答。 “啊？那您这么大老远来找我们做什么呢？”基地的总经理满脸狐疑。 “我们要租实验鼠？”唐汉兴微笑着说。 “租？” “对，租！”唐汉兴解释道，“我们的实验就是请老鼠看视频，然后通过电子设备读取它们的脑部信号，整个过程完全无创，与化学药物无关，所以参加过这个实验后的实验鼠完全不影响销售，而且每只实验鼠可以在不同的时间多次参加实验。” “那前期投入呢？”基地的总经理问。 “这个您大可不必担心！”李凡从大大方方地答道，“前期的设施、设备我们来投入，您只要给找个空余的养殖车间，另外派个专家和几个实验员协助我们一下就行。” “没问题，我们这里空间有的是；也不缺有经验的专家和实验员。”基地的总经理脸上掠过一丝笑容，此时他已经想明白了：这几乎等于让这帮平时养尊处优的老鼠们也干点儿活，给公司增加经济效益啊！ “那租金怎么算呢？”基地的总经理脱口而出。 ……几经谈判，唐汉兴团队、微乎其微公司和实验鼠养殖基地三方签署了合作协议，成立了一个专家组，共同研制出了人类历史上，也是鼠类历史上，第一家“老鼠电影院”。 “老鼠电影院”的格局与人类电影院非常相似，也是半环形的观众席对着一扇屏幕，只不过从占地面积、层高到屏幕都小了很多，是按实验老鼠的身材设计的；还有一个区别，就是每层设一个屏幕，屏幕和内容也是按老鼠的生物特征要求设计的。 每个“座位”实际上是一个两头开口的孔洞，前方对着屏幕，孔洞的长度和直径都正好能舒适地容下一个老鼠的身体，但是老鼠在洞中是无法转身的。除了这些孔洞之外，“楼层”与屏幕之间是隔离的，楼层中相当黑暗。每次实验时，先从养殖笼中向各个“楼层”放进与“座位”数量相当的实验鼠，这时屏幕灯光亮起，只有一个个孔洞中能透出光线，其他地方仍旧是黑暗的。这样老鼠就会自然朝着光亮处跑去，最终钻入孔洞，正好面向屏幕。每个孔洞前面是一个凹透镜，帮助老鼠能过在其视力范围内看到前面的东西和屏幕。此时，它们会看到在前面洞口与屏幕之间的空场中，有很多好吃的食物。为此它们会奋不顾身地冲过去。可惜，当它们的头刚要钻出口时，身体却被颈部两侧的限位器卡住，而这时尾巴后面的闸口会自动落下，让它们既不难受又进退两难。就在老鼠们看着美食吃不到的时候，几个自动推板扫过，将所有食物全部从屏幕下方一条缝隙扫到屏幕后面黑漆漆的空间里，再也看不到了。此时，已经“入座”的老鼠们就不得不去看前面屏幕上的内容了。 老鼠们不知道的是，在它们头部的周围就是微乎其微公司新设计的微型脑信号读取设备。屏幕内容播放的同时，这些设备持续读取实验鼠的脑信号，形成一组并行数据。在成功获取一定数据量后，屏幕黑了下去，而屏幕背面的灯光亮起。实验鼠们会惊喜地看到刚才被扫到屏幕后方的美食，而屏幕下方的那个缝隙，正好够它们跑过去。就在这时，老鼠颈部的限位器打开，前方的凹透镜升起，所有获得自由的老鼠都会循着食物的香味向前冲过屏幕前的空场，冲向屏幕后的食品。当所有老鼠都跑到屏幕后方时，推板移动过来，堵住屏幕下方的缝隙，此时的屏幕背面只剩一条迫使实验鼠们返回养殖笼的道路。 “老鼠电影院”每场可以有几百只甚至上千只实验鼠“观众”，而且如果让实验员们倒班放映，可以24小时不间断地进行实验，大大增加了读取到的脑信号数据量。效率猛增的同时这种设施的费用并不太高，本来就已经是微型低配的设备，加之是许多老鼠批量参加实验，于是从过去一人一台的独立装置现在变成“多鼠共享”的集成设备，进一步压低了成本。以往做两三台人脑读取设备的钱，现在几乎能造一整个“老鼠电影院”。这一招不仅节约了费用，收集数据的时间也被大大压缩。 唐汉兴他们把这种模式迅速推广，与多家养殖场共建了“老鼠电影院”。就在“老鼠电影院”研发建造的同时，唐汉兴团队的另一组研究人员正在紧锣密鼓地建立鼠脑的三维模型，还有几个人在简化人脑三维模型中关联度低的部分。而这段具体操作执行的时间对唐汉兴这个团队领导人而言，反倒是一个相对安静的时期，他要利用这段时间完成另外两件大事。 第51章 明天一起去 此前那段时间，唐汉兴除了教授学校排定的教学课程之外，其他时间就像是长在了研究中心里面。若不是每天晚上想定时与宋怡佳聊天，他可能都不太想回公寓。一个周四的下午，唐汉兴突然接到了叔父的电话：“我让怡佳给你婶儿设计了两件首饰，明天下班以后，请她来家里给你婶儿讲一讲设计图。我呢，明天不在公司，下班的时候你帮我去接一趟怡佳，一起到家里吃饭。记着，不管多忙，必须得给我完成任务！” “好吧。”唐汉兴答道，他知道这是叔叔和婶子故意委派给他的任务。 当晚唐汉兴与宋怡佳聊天的时候，两人约好了次日见面的时间地点。第二天下班的时候，唐汉兴接上宋怡佳直奔叔叔家中。尽管两人在网络上通过文字交流时显得非常自然和熟络，但当他们真正并肩坐在车前座那有限的空间里时，却突然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最终还是唐汉兴先打破了沉默，讲了讲空山幽谷之旅给他科研项目带来的新想法。 很快他们到了唐国立的别墅。叔叔和婶婶早已在家中等候，把他们俩接进屋里。婶婶拉着宋怡佳坐在身边，唐汉兴也跟着过来。宋怡佳打开画夹，取出第一张设计图：“这是一个18K金的手镯……” 还没等宋一佳具体介绍，婶婶就非常兴奋地说：“这个花纹好像我那个老表链！” “您说对了！”宋怡佳说，“这张图就是拿您那个表链的线条纹路做的创意原点，只不过我把它又美化了一下。您说过这只表是唐总当年送给您的定情之物。” “那时候穷啊，买这么块表对我来说还真是得咬咬牙！”唐国立感叹道。 这时，唐汉兴突然向宋怡佳提问：“我记得上次你在工作室里向我介绍了珠宝的‘cLUb’分类。当时你详细讲解了商业款（mercial），但未提及定制款（bespoke），这个应该算是定制款了吧？” 宋怡佳点点头说：“是啊。” “那定制款与商业款最大的区别在哪里呢？”唐汉兴追问道。 “商业款是我们预先设计好一个款式，然后要把它卖给很多客户；而定制款呢，是我们专门为一个客户设计的。”宋怡佳先看着唐汉兴说，接着她转向唐婶：“其实珠宝也是一种语言，我们要用这种不朽的语言去珍藏一个人生命中的故事和美好感受。” 然后她继续向唐汉兴解释刚才的问题：“所以商业款需要多数客人一看就喜欢，而定制款首先要能表达佩戴者本人的心意，需要她和赠送者的心里都明白这件珠宝的真正含义，而对其他人而言，首先是看着好看，如果有机会自然可以讲讲背后的故事……” 就这样，他们就像一家人一样围坐在一起，宋怡佳讲着设计图，叔叔、婶婶回忆着他们往昔的故事。吃晚饭的时候，唐国立对唐汉兴说：“这两天方远达的太太来了，到咱们公司参观了一下，又请我们有空去他那里坐坐。你甭说，想起他的饭菜，我还真又有点馋了，找机会咱们一起去。” 这时唐汉兴突然想起节日期间方远达曾经给过他一些关于机器人的资料，请他提些建议，结果自己很快就去了空山岛，回来又忙课题项目，完全把这事情丢在脑后了。学长帮了自己那么多，自己却把人家托付的事情忘了，心里更加觉得非常对不起学长。 晚饭后唐汉兴开车送宋怡佳回家，路上问宋怡佳：“我记得你说给我们学校英文系的教授也做过珠宝定制，那位老师是姓何吗？” “是啊，她的名字很好听，叫何萍。”宋怡佳惊喜地看着唐汉兴，“你认识她？” 唐汉兴开心地笑了起来：“岂止认识，她是我师兄冯雨岭的太太。这位师兄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两口子都很照顾我。” 宋怡佳也笑了起来：“这世界真小！两年前就是她先生提议要做一个结婚5周年的纪念珠宝，有个朋友推荐他们找了我。” 唐汉兴一边开车一边摇着头：“太不可思议了！正好我有事要请师兄帮忙，过几天要去拜访他们，你跟我一起去吧？” “好啊，我跟何老师偶尔还通个信息，逢年过节肯定会相互问候，但也好久没见了。”宋怡佳说。 聪明而幸运的唐汉兴将他想利用这段时间干的两件大事——追求宋怡佳和请冯雨岭帮他改进算法揉在了一起。只是他觉得这时间过得太快，还没聊几句就听宋怡佳说：“前面那个路口右拐就到我家了。你在小区门前的辅路上停一下，我走进去就行了。” “好的。”唐汉兴说着慢慢停下了车，就在宋怡佳解下安全带准备开门的瞬间，唐汉兴突然鼓起勇气问了一句，“明天是周末，你休息吗？” “休息，我想去看一个展览。”宋怡佳转回身来说。 “能告诉我是什么展览吗？”唐汉兴还在接着问。 “是法国印象派的一些原作展览。我早就想去，但一直忙，可再不去人家就要闭展了。”宋怡佳说。 “能带着我一起去吗？”唐汉兴再次鼓起勇气，“我对绘画虽是外行，但还是有兴趣的。我想请你顺便也给我讲一讲。” 宋怡佳微笑着看着唐汉兴：“我知道你最近非常忙，你真的有时间吗？” 唐汉兴毫不迟疑地答道：“从空山岛回来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并不是天天都埋头工作就效率最高，该放空的时候就要放空！” 宋怡佳点点头说：“好啊，那咱们明天早上一起去！” 唐汉兴不住地点头：“你好好休息。我明早来接你，到了这里给你发消息。” 宋怡佳下车说道：“谢谢你送我回来！”然后关上车门，转身走小区大门。唐汉兴摇下车窗，望着她的背影，走进小区大门前，宋怡佳突然转过身来，看到唐汉兴还在那里望着他，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挥着手说了一句：“明天见！” 唐汉兴第一次在宋怡佳脸上看到这样的笑容，心里怦然一动，也不由自主地挥着挥手说道：“明天见！” 其实，他们俩都不肯定对方能否听清自己说的的话，但是此时话的内容已经全然不重要了，两个人都很肯定一定会明天见。回公寓的路上，唐汉兴放着音乐，唱着歌曲。好在回到公寓之后，还是记起了方远达的托付，马上收敛心思，开始阅读方远达发给他的关于机器人的电子文件。这个方案如果放在以前，唐汉兴一定会认为是一个完美的研发思路。但此时从空山岛回来的他，明确地意识到这是一个过于复杂需要简化的思路。但是如何简化？还没有成熟的思路。 第52章 艺术展的收获 第二天一早，唐汉兴接上宋怡佳前往老厂艺术园看印象派画展。没有多久他就发觉画展真是一个初谈恋爱的好去处，因为这里可以让两个人很自然地适应彼此长时间站在一起的感觉。看完了印象派画展，又一起共进了午餐，接下来两个人似乎还都没有想回去的意思。正好旁边另有一个现代艺术展，宋怡佳说她也想看看。唐汉兴本来对现代艺术并没有什么兴趣，但仍然主动提出跟着她一起去看。 现代艺术品对唐汉兴来说真是千姿百态，或者说“千奇百怪”更准确些。进门的几个小展厅中，大多数展品他都没看懂，这样也好，他有更多的时间去看身边的宋怡佳。转过一扇墙壁，眼前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高挑宽敞的中心展馆。最先夺走唐汉兴眼球的，是一件几十米长名为“无限轮回”的装置艺术，它几乎吸引了所有参观者的目光，令许多人驻足观看，拍照。 这件超大型作品布设在展场的中央，120个方柱形架子竖在一个∞（无穷大）形状的轨道上以极慢的速度首尾相连地运动，每个环上始终有60个架子。这些架子是电动控制的，不但在沿着轨道行进，自身还不停地高低往复升降，最高升到两米多高，最低降到半米左右。架子顶端四面是四个30寸的液晶屏，每个架子上标注着一个年份，从明年一直到此前的120年，屏幕里播放对应年份的图片、视频等纪实资料，内容包括政治、科技、经济、战争乃至时尚流行等各类社会事件。只有明年对应的屏幕里没有图片，重复播出着一个问句：“明天会怎样？”。 从各个远距离的视角观察，这件作品都宛如一个循环往复、不断起伏的波浪。观众可以发现相隔60年左右的两个架子，其高度总是非常类似。走到近处，人可以穿行在架子之间，如果你仔细看的话，会发现相隔60年左右的社会现象有不少相似之处。唐汉兴大概看懂了这件作品，作者是要用一条无穷大的循环动态曲线，让观众来思考人类社会在两个甲子中循环的规律。很多参观者，不管他熟悉的知识在哪个方面，都在这里驻足，思考，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唐汉兴在不经意间从两个甲子的科技与社会变迁中探寻着兴衰更替的规律，而宋怡佳则在时尚潮流与文化艺术的演变中寻觅那种隐约而又现实的轮回感。 仿佛有一种神秘的力量突然触动了唐汉兴的思绪，使他的思维瞬间活跃起来。他走到近处认真地观察了这些架子，此时他联想到了方远达机器人的设计思路，他举起手机拍下视频。 看完这个现代艺术展，太阳依然西斜，唐汉兴和宋怡佳在老厂艺术园区里毫无目的地并肩漫步，不知不觉间来到一个展场门前，从外观就能轻易辨认出也是旧厂房改造而来的。门前的广告牌上写着：梦幻世界——AI灯光秀。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眼神交互了一下，似乎早有默契。唐汉兴已经掏出手机，上前买了票，与宋怡佳一起走进了一个灯光的魔幻世界。 伴随着时而悠扬、时而激昂的音乐，满天、满地、满眼都是五颜六色的光影不断变幻着神秘的形状，包裹了所有空间，覆盖了所有观者。置身其中，恍若进入梦境。唐汉兴在想，这些投影形状和运动轨迹当中到底包含着什么样的信息？如果现在训练一个AI模型，能否逆向解析出原创者的想法，就像我们现在解读人的大脑一样。 不一会儿，在这迷离灯光的笼罩下，唐汉兴与宋怡佳突然发现已看不清对方的身影。顿时，一种即将失散的紧张感从心里撞向喉咙，于是两人不由自主地向对方伸出手去，牵在了一起，然后彼此拉近，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对方始终都在自己身边。从灯光秀场出来时，没有了迷离的灯光但两人依旧紧紧地牵着手。 此时暮色刚刚降临，在莹蓝色的天空下，两人朝着一家透着迷人灯光的西餐厅走去，似乎总有数不清的话题值得讨论。晚间，唐汉兴才开车送宋怡佳回家。这一路两人反倒话语不多，明明转过头来想说点什么，相视一笑似乎又不必说了。车子再次停到小区门口的辅路上，宋怡佳刚要推门下车，唐汉兴突然叫了一声：“怡佳！” 宋怡佳回过头来，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唐汉兴这么称呼她，心里淌过一股暖流。 “我最近会很忙，很难每天都过来公司这边，我们晚上可以视频通话吗？”唐汉兴带着歉意说道。 “我知道你很忙！我最近也会比较忙。咱们可以视频呀！”说罢，宋怡佳在唐汉兴的目送下走向小区，到小区门口时又回过身来，笑着向唐汉兴挥了挥手，那笑容比昨晚的更加灿烂。 回到公寓，唐汉兴再次梳理了方远达给他的机器人资料，然后发信息问方远达何时见面方便？方远达很快回复，两人约定第二天下午在”亦厨亦友”见面。 唐汉兴准时来到，他可以算是方远达的”亦厨亦友”的常客了。两人见面之后，略作寒暄便进入了会议室。唐汉兴见到方远达每每觉得非常亲切，兴奋地讲了他在空山岛的经历，讲到他如何体验到了空和简单的重要性，还讲到他如何因此修改了研发思路……方远达听罢表示自己也很想去空山岛体验一把，而后两人直奔主题。 唐汉兴首先用自己的理解简要地陈述了一遍方远达的机器人的研发思路，然后问方远达自己的理解与他是否一致。 方远达说：“你理解的很准。” 接着唐汉兴说：“这个思路跟我以前做大脑课题研究的思路非常类似，不是不正确，而是过分强调完美了，坦白地讲，现在看来恐怕是个缺点。” 方远达看着他说：“你讲得再具体一点。” 唐汉兴说：“我先问您一个问题，为什么您的机器人非要做成人形？” 第53章 具身机器人 方远达自认为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随即答道：“之所以要把机器人做成人形，其实是人类对自己形象的天然认同，不仅是一种情感的需要，还因为二者可以共用很多设施、设备，不需要另起炉灶，再搞一套。所以人类通常希望将来与他们共处的机器人也是人形的，人形机器人在不远的将来会是一个巨大的市场。这件事在国内更为重要，我的未来目标市场之一就是养老机器人。” 唐汉兴说：“这一点我毫不反对，做居家服务的机器人、办公室的机器人应该做成人形，但在我们这个初起阶段，应该化繁为简，不强调每个服务机器人都可以做各种工作，还是应该将其划分服务功能类别，研发成不同形象，不要过度强调人形。比如刷楼的机器人可以做成蜘蛛型，但有一双类似人的手臂。” “那烹饪机器人？它们需要与人类共用厨房和厨具，是不是要人形呢？”方远达直接抛出了一个具体问题。 “没错，它们必须与人类共用空间、设施、设备和物料，但如果简化一些想，只需要它的两个手臂、手掌、活动时占用空间的大小与人类相类似就行。”唐汉兴说，“比如说，要让人形具身烹饪机器人弯下腰去拿东西，这将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动作，不仅要计算位置和空间关系，还要非常精密地算清加上重物之后，自己的身体平衡如何控制。况且人类平日搬东西的方式，未必是天下最合理有效的搬运方式，只是更适合人体的结构而已。您想过没有？如果它没有腿，只是一个升降架加上双臂双手，就可以直接降低架子高度，让手贴近地面去拿下面的东西，再把身体升上来即可，您觉得这两种方式难度会差多少？计算量会差多少？研发和制造成本会差多少？” 接着唐汉兴把它在现代艺术展上看到那个装置艺术品的视频发给了方远达。方远达马上明白了唐汉兴所谓化繁为简的意思。 晚间，方远达做出精细的四菜一汤，再一次亦厨亦友地招待了唐汉兴，还是让安博担任助手。 席间方远达跟唐汉兴说：“我准备在d国集成机器人。” 唐汉兴想了一下，问道：“为什么不在c国制造，这里的产业配套最完整，成本也低很多。” 方远达笑了笑说：“未来我们要面对全球市场，特别是欧洲和A国，这些地区通常对c国的产品比较警惕，一定会以安全风险和关税等贸易壁垒进行严苛的限制。还有在d国的精密制造、精密电子技术和特殊材料的水平都很高，集中各国的人才也方便。从生产上看，咱们c国的效率和成本无人能敌，但考虑到各种不利的环境因素，生意上会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唐汉兴无奈地点点头，说：“最近几年这种情况确实越来越严重。” 方远达突然问：“对了，你认不认识精通AI的数学高手？” 一旁的安博并不知道刚才方远达和唐汉兴在会议室里谈了些什么？但是听到这里，职业习惯令他突然间绷紧了神经。 “您找这类专家做什么呢？”唐汉兴问道。 “我在国内投资了一个公司，正在研发一种叫‘翼马’的飞行汽车。前面的进展还比较顺利，但最近AI驾驶系统遇到了些问题，我们需要重新考虑研发思路。我认为目前公司研发人员的数学功底和未来视野还不够，需要请高手入局。” 唐汉兴说“这个项目听起来很有前途。我有个师兄叫冯雨岭，就是擅长数学的AI专家，是古都大学数学院人工智能系的教授，那数学功力可比我强多了！我不知道他是否专门研究过自动驾驶，但记得他做过关于AI与城市交通的课题研究。这几天，我正好也需要找他帮忙。” 唐汉兴口中的这位师兄在A国留学时，和他同为史蒂文教授的博士研究生，虽然他们的思考角度经常不同，但两人关系相当密切，唐汉兴对外介绍时从来都称呼冯雨岭为师兄。他俩在交流中经常能彼此激发创新火花，因此两人将他们的关系戏称为“打火石”——天生就要碰撞，碰撞才有火花。与唐汉兴不同的是，冯雨岭出生在一个当时尚未脱贫的山村，父母都是普通农民。母亲生他时难产却又正值天降大雨，公路损毁，是村里的一众乡亲将她母亲裹好被子，放上担架，用保温棚的塑料布遮蔽严实，顶着大雨，冒着滑坡和坠崖的危险，轮流抬着走山路，翻过了那道几乎要了人性命的山岭，送到了县城医院……父母为他取名“雨岭”就是为了让他永远铭记这段恩情。说来冯雨岭也是争气，自小就十分聪慧，几乎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小学没毕业就显示出非凡的数学天份。班主任老师找到家里跟他父母说，别管吃多大苦，你们一定要供这孩子读书上大学，还说他是整个村子的希望。爹妈狠下心来，省吃俭用，把他送到城里的寄宿学校读书；为此，姐姐也不得不早早嫁了人。冯雨岭深知自己的生活费中饱含着父母的汗水，也包含了姐姐的彩礼——那彩礼“购买了”姐姐选择一生幸福的权力。就这样，吃苦、勤奋、天才的冯雨岭成了村里第一个名牌大学生，第一个硕士，第一个博士。父母早已弄不明白儿子整天研究的都是些啥东西，只是感觉祖坟冒了青烟，每天生活在无限的自豪感里。冯雨岭也没有忘记父母和乡亲，他本科毕业后，先去It公司上班挣钱还清了家中负债，又给了父母一些应急的积蓄，才重新考取研究生，继续学业。这就是为什么他比唐汉兴年长几岁，却是同届的博士。这些年来，冯雨岭工资、科研、讲座、出版等等各种收入不断增加，但他始终从自己的收入中拿出相当一部分回馈家乡。相对于同级别的专家教授来说，他的生活是相对简朴的。虽然是学数学的出身，听起来不太接地气，可幼年的生活造就了冯雨岭圆融的个性和在多种环境下的生存能力。 听到唐汉兴要推荐顶尖人才，方远达心里非常高兴，但又看似很随意地顺着唐汉兴的话说道：“那太好了！你这位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第54章 香槟的意味 “好人！”唐汉兴毫不犹豫地回答，“读博士的同届师兄，他比我大几岁，当年留学的时候我们同住一个宿舍。开始的时候，我觉得这个人抠门儿，非常在乎钱。后来熟了才知道，他出身于贫困山区，每月都他把省吃俭用省下来的钱寄给父母，还帮家乡的老百姓做了很多事。从此，我心里对他非常敬重。有一次我病了发烧。我这个人呢，非常怕发烧，烧到38度的时候就会头痛欲裂，难受得不得了。他把我送到了医院。但是A国的医生说我的症状还不到《治疗指南》规定的使用药物的标准，直接让我回去。可那时我已经头脑昏沉，浑身跟散了架一样，实在太难受了。我这位师兄又把我送到当地一个中医诊所，但那里没有医疗保险，他就拿出自己从牙缝里积攒下来的钱，给我买药治病，还和他女友何萍（后来的太太），照顾了我好几天。我病好之后才听别人说，有段时间他每天晚上都等超市快关门时去买便宜的临期食品。从那以后，我们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方远达认真地点了点头：“仗义！这样的朋友值得一交。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们的见面可以考虑约在这里。你们先在会议室谈事，然后我跟他聊聊翼马的事情，晚上一起吃饭。快到晚餐的时候，我派车再把他家人接过来，可以在厨房休息区跟我们的厨师聊聊厨艺。” “这样方便吗？”唐汉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都快把您这儿当食堂了。” “那有什么不方便？”方远达笑道，“我弄这个”亦厨亦友”，就是要以厨交友。你能带新朋友来，我求之不得！” 唐汉兴点了点头，然后突然问道：“我再带一个人来，方便吗？” “哦，是什么人啊？”方远达问道。 “一个女孩。”唐汉兴略显不好意思地答道。 “汉兴啊，你早该如此！我一定亲自给这位姑娘做一道可口的菜。”方远达看着唐汉兴爽朗地笑了起来：“正好我太太也来c国了，你约好时间，我把她也叫过来。还有啊，前些天我带她参观了你叔叔的公司，老唐非常客气，给我们俩每人都用他那套AI系统定制了好几身衣服。我要给钱，他坚决不要，所以我就约他过两天在这里搞一次家庭聚会，这他倒没有推辞。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一起聚，那可就更热闹了。” “这样最好！那就先谢谢学长。”唐汉兴说。 方远达摆了摆手：“外道了！是我应该谢谢你给我推荐高手朋友。” 席间方远达又问了些关于冯雨岭一家人的家乡、饮食习惯等问题，当然也问了一些关于唐汉兴“那位姑娘”的口味，并嘱咐安博一一记下。 当晚，安博立即向郝斌报告今天的情况。郝斌要求安博沉下心来继续跟进，同时指示梁艳尽快全面了解冯雨岭的情况。在郝斌的头脑中，始终盘旋着一个问题：方远达竭力接近AI科学家和企业，到底有没有商业以外的目的？ 一天下午,宋怡佳突然接到唐汉兴的信息：“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看到信息，宋怡佳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回复了一个字：“有！” “下班时我去公司接你。” 宋怡佳发了一个“好的”表情 。 “那咱们见面聊！” 临近下班的时候，唐汉兴来到公司，先去办公室找了唐国立，问叔叔最近哪天有时间可以去跟方远达聚餐。唐国立正惦记这事儿呢：“这一周都行！” 唐汉兴跟叔叔说：“这次我想带怡佳一起去。” 唐国立满脸笑容：“好啊，你小子终于上道了。我这儿没什么事了，你还不赶紧去给人家‘送请帖’！” 唐汉兴回到停车场，不一会儿宋怡佳打开车门上了车。两人虽然只有一个多星期没见，但唐汉兴觉得已经过了好久。 “唐教授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哟！”宋怡佳带有一丝俏皮地说道。 “你还真说对了。昨天啊，我们的‘老鼠影院’建成开张了！仅仅一天下来，我就感到有望突破数据瓶颈，很快就可以重新开始训练人工智能模型了。所以今天请你吃个饭，开瓶香槟，替我庆祝一下！”唐汉兴一边开车一边说。 听到这个消息，虽然宋怡佳并不完全理解那些数据和模型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老鼠和人类的模型训练有啥关联，但知道唐汉兴走到这步很不容易，跟着感到非常高兴：“这真是值得祝贺一下！” 安静的餐厅里砰地一声香槟酒塞崩出，细腻的泡沫溢出瓶口，倒入细长的香槟杯中，杯外立即罩上了一层朦胧的水汽，雾化了对面暖色的灯光。 唐汉兴举起酒杯对宋怡佳说：“来，我敬你！因为这次研究思路调整你也是功臣。” “我？”宋怡佳拿起了酒杯，但不解地看着唐汉兴。 “对！如果没有你帮着安排的空山之旅，我现在可能还在黑暗中摸索呢。所以，这次你算是我的贵人！” 碰杯后，两人第一次共同饮下庆贺成功的香槟酒。 宋怡佳对唐汉兴说：“你知道吗？我曾经想设计一个表达‘成功’的珠宝，但这个概念太抽象了，不好表达，一直没有创意灵感。后来有一天突然想到可以用香槟酒来表达，就做了一个香槟酒瓶造型的吊坠，名字就叫‘成功’，很快被一位职场达人收藏了。” “这个想法好，不知道未来AI模型能不也有这么好的创意？”唐汉兴再次举起杯，“我的项目现在有了阶段性成果，等完全成功了，你再帮我也做个香槟酒瓶的首饰呗！” “好啊，到时候我给你做一个胸针，让你戴着去领奖。”宋怡佳爽快地答道。 “我很期待！”唐汉兴眼中闪着幸福的光芒。 “我也很期待！”宋怡佳脸上洋溢着温馨而自信的微笑。 第55章 方远达求教冯雨岭 唐汉兴再次为宋怡佳斟满酒杯，说道：‘提到珠宝，过两天你能否随我一同去拜访你的老客户？同时，我也该与师兄相约见面了。’ 宋怡佳兴奋地睁大了眼睛：“好啊！去哪里呢？” “你还记得我跟你提到过我那个学长的‘亦厨亦友’美食会所”吗？” “当然记得！ 上次在艺术园区餐厅吃饭的时候，你就给我讲过这个”亦厨亦友”，讲得眉飞色舞，讲完了还咽了口水，当时就像个小孩，我记得太清楚了。”宋怡佳一边说一边笑了起来。 “这次就跟我一起去吧，你也亲自体会一下，省得我再眉飞色舞地讲了。” “我去方便吗？” “岂止方便，学长盛情邀请，还说要专门为你做一道菜呢！而且我叔叔也希望你去。” 宋怡佳再次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那我真是太荣幸了！唐总也去？” “是啊，他们约的比我还早呢。” 唐汉兴叫了代驾，两人微醺地从餐厅走出来，并排坐到车的后座上。车子开动了，两人自然而然地越靠越近，终于宋怡佳第一次把头枕在了唐汉兴的肩膀上。唐汉兴再一次闻到了宋怡佳身上那沁人心脾的味道，真想就这么一直坐下去。恨只恨这路途太近，他心想：“为什么天天堵车，偏偏这时候倒一路畅通呢？” 晚间唐汉兴回到公寓联系了冯雨岭，两人约定周六午后”亦厨亦友”见面。 话说冯雨岭，今年还是按惯例带着太太和孩子回乡过年，不仅仅因为现在交通方便了——那座当年差点儿要了他们母子性命的高山现在已经被高速公路隧道贯通，而且还因为他成为知名教授后应该衣锦还乡。对他而言，要让父母过上好日子并为他骄傲，要让全村乡亲感觉不枉当年救下他们母子，是他人生的重要目的。他曾向唐汉兴坦言：衣锦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这些年，他努力治学，与人为善，与其他教授相比，他经常受邀举办讲座和参加项目咨询，挣得不少但生活相当朴素。他用省下来的钱给父母翻建了新屋，让不愿进城居住的老两口也可以享受洁净舒适的生活；他在A国曾看到一种软草帽卖得很贵，而自己家乡也有类似的麻草编织，就资助村里的乡亲们建立了手工编织厂，按照A国的样子编制，再找外贸公司销往国外，让很多乡亲脱离了贫困；他帮助就读过的中学建了数学与人工智能特色启蒙教育中心，每年还会亲自开展线上启蒙讲座，让县城的孩子也能接触到一流的AI技术启蒙……与他接触过的人没有说他坏话的。最近几年每次回乡，县领导都会亲自接待他。 周六午饭后，唐汉兴开车接上冯雨岭直奔方远达的”亦厨亦友”。别看他们工作地点离得相当近，但自从好几个月以前龚局长组织的AI安全研讨会之后，两人一直没有机会见面。在前往目的地的路上，两人交流了各自近期的生活状况。冯雨岭分享了回老家过年的经历，而唐汉兴则谈及了在空山岛的所见所闻。随后，唐汉兴郑重其事地向师兄宣布：‘正式通知一下，老弟我谈恋爱了！而且你还认识她呢。’ 冯雨岭从车坐上探身望唐汉兴：“是谁啊？我认识的姑娘中有哪位居然入了我们唐大教授的法眼？” 唐汉兴故意卖着关子：“晚上见面你就知道了！不光这人你想不到，今天的晚宴也肯定超出你的想象。” 接着，唐汉兴向冯雨岭介绍了方远达的情况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 车子开进”亦厨亦友”的庭院，刚刚停下，就看到方远达出门相迎。他跟冯雨岭用力地握了握手：“冯教授，久仰大名！欢迎来我这小庙看看。” 随后将二人请入会议室，方远达说：“等一会儿我再介绍我的小会所，你们俩先在这儿谈约好的事情，我去安排一下晚宴。” 冯雨岭：“让方总费心了，感谢，感谢！” 方远达：“能来我这吃饭，便是自家朋友，咱们不必客气。”说罢，走出会议室顺手带上了门。 两人落座，唐汉兴将自己如何简化研究方式的事情向冯雨岭一一道来，然后说：“现在，我对于算法和模型的选择也有新的思路，需要训练一个更合适而不是更完美的深度学习模型，但是我的数学功力不足了，还请师兄出手相助。当然了，这次咱们先说好了，别再免费帮我了。因为学长的帮助，我现在可以支配一些科研经费了。” 冯雨岭摆摆手：“咱俩不必那么客气！关于算法和模型，你的意思是：并非精度越高越好，希望在一个可接受的精度上，让计算效率优先？” “是的。” 冯雨岭沉思了片刻：“我现在还不确定你的这个想法是否正确。先把资料传给我吧，我会尽快给你建议，然后咱们再看怎么操作。至于经费嘛，不要太客气！” 唐汉兴非常认真地说：“我不是想跟你亲兄弟明算账，而是我知道你还会用这钱为家乡做更多的好事，所以这次必须得收。” 冯雨岭看着唐汉兴点了点头，说：“还是你了解我啊！我确实希望为老家多做点事。那我就不客气了，金额你定，多少无所谓。” “那咱们就这么定了。我去请方总，他想跟你聊聊飞行汽车的事情。”说罢，唐汉兴起身走出会议室，不一会儿和方远达一起走了进来。 冯雨岭很礼貌地从座位上起身，方远达马上伸出手示意：“冯教授，坐，坐！你今天能来我真的很高兴！” 这时唐汉兴并没有坐下，用问话的口吻说道：“学长、师兄，您二位先谈着，我去厨房参观一下？” 方远达马上拦住他说：“汉兴，你也请坐，我正好也想听听你的意见。”接着，他转向冯雨岭说：“我跟汉兴是一个学校毕业的，跟他叔叔呢又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他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所以我跟你也就不见外了。” “方总客气了！请讲。” 冯雨岭面带微笑看着方远达。 第56章 冯雨岭预言未来交通 此时方远达的表情似乎有几分踌躇：“我投资了一个飞行汽车项目，叫‘翼马’，既能在路上走也能飞行。该项目已经通过了政府的审批，并在不久前于一条乡村道路上进行了驾驶实测。当车辆行驶至一个河湾时，试驾员决定启动飞行功能横穿河湾，从而节省了大量的绕行距离，这也正是飞行汽车所具备的独特优势。就在他刚刚起飞的时候，突然惊起了一群飞鸟。该车辆配备了基于激光雷达的自动驾驶系统，在紧急情况下能够自动做出躲避动作。然而，不幸的是，在躲避过程中，旁边恰好有电线，尽管系统成功地避开了电线，但仍有一只飞鸟撞上了车辆的一侧旋翼，导致车辆摔落在河滩上，同时气囊全部弹出。尽管试驾员并未受到明显的外伤，但由于车辆在三维空间中以极高的速度进行姿态转变，所产生的离心力导致了试驾员颈椎的错位。我们的试驾员是通用航空经验丰富的小型飞机驾驶员，如果换做没受过专门训练的普通人，情况肯定更糟。我们担忧的是，未来城市中的交通环境将变得更加复杂，如果不能有效地减少安全事故的发生，那么飞行汽车的发展前景可能会受到严重影响。您如何看待这个问题呢？” 冯雨岭认真地听完方远达的陈述，并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既然方总信任，我能否先问一些问题？” “稍等。”方远达说着打开了远程会议系统，现场与翼马的总工谭梓荣连线。 冯雨岭就研发思路提了一些问题，谭梓荣一一回答并做了一些补充介绍。听罢，冯雨岭略作思考后说道：“从单体车辆自动驾驶的角度看，我觉得研发工作还是相当优秀的。避险功能实现了自主判断和自动瞬间启动，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成功地躲过了大部分飞鸟，特别是躲过了电线，应急降落地点的选择合理，安全气囊也全部打开。但是方总，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我就想比较直接地表达我的看法。” 方远达突然坐直了身体：“冯教授，今天请你来就是想听到你的真实高见，所以还务必请直言！” 冯雨岭接着说：“首先，这个产品的开发前提值得探讨。我们要明确这个车未来的主要使用场景，飞行汽车如果仅为乡村山区设计，放弃了城市市场，就难取得快速发展，而且需要很长时间才可能达到经济规模。但是如果要想在城市里推广，就必须考虑城市的交通管理和总体交通效率。您有没有这样的感觉？开车看到前方不远的地方路上开始堵车，可等我们开到堵点的时候却发现似乎什么情况都没有，看不出为什么堵车，有人称之为‘幽灵堵车’。” 方远达点点头说：“对，你不说我都习以为常了，没太过脑子，现在想来这种情况还挺多。” 冯雨岭接着讲道：“挺早以前，国外有人为此专门做过一个实验。他找了一个很大的环岛当实验场，让汽车一辆一辆开进环岛，每30米左右停一辆车，当环岛一圈汽车首尾相接时，让所有司机同时启动车辆，循环往复地绕行环岛。他发现如果这些车辆行驶中都保持着均匀的车速和相等的车距，那么所有车都会开得非常痛快，整个环岛就像一个大传送带，不堵车，交通效率可以达到很高的水平。但是当其中一辆车突然慢下来，后面一辆车为了不撞上也会慢下来，接着这个环岛的车就会停停走走，走走停停，这段时间内所有车辆的平均速度都下降，整个环岛的交通效率自然下降。” 方远达一时没有搞清冯雨岭的这段话跟自己的问题有什么关联，转头看向唐汉兴。 唐汉兴倒是听得饶有趣味，没有察觉方远达看他的眼神，只顾跟着思考，还在一旁接了一句：“这实验设计听起来简单、直观，但很有意思！现在省事了，可以直接用AI模拟了。” 冯雨岭也感叹道：“是啊，这仅仅是一个环岛，如果放大到整个城市呢？如果一座城市主路上的车都是匀速行驶，那我们的交通效率将与现在天壤之别。可为什么我们现在做不到呢？” 冯雨岭看了一下身边的两位：“因为现在的车都是一个人在开，驾驶员只会从自己车辆的视角想问题，不会想也做不到从整个城市交通效率的角度控制车辆。再加上驾驶技术千差万别，复杂特殊情况层出不穷，所以当车辆多到一定程度时，堵车就成为必然。但是，方总请注意，我说的这个‘必然’是针对现在，对于未来而言可不是必然呦！” 方远达似乎开始了解刚才冯雨岭是在理论铺垫，认真地点着头。 冯雨岭喝了口水，接着说道：“新能源车与燃油车辆最大的不同，除了采用的能源不同，还有一个核心点是控制方式不同。虽然我们目前看到的还是各自开各自的车，无论是人工驾驶、辅助驾驶还是自动驾驶，都还是个体驾驶的自我视角。但从技术上看，每辆车的控制权未来都可以交给城市的交通管理中心，由人工智能来控制。当新能源车完全替代了燃油车，单个车辆的自动驾驶技术真正成熟，交管中心的就可以把所有的车辆管起来。人工智能系统可以让整座城市主路上所有的汽车都保持着合理车距，以近似匀速行驶。人们可以用手机约车，让车辆到指定地点接人，交管中心会控制车辆在辅路上和匝道上把速度调整到与主路相近，再自动并入主路。这样除了遇到非常特殊的情况，如车辆故障等，城里就不会堵车了，交通安全也会大大改善。整个城市的交通效率将大幅提升。” “这可是天量的实时数据啊！您认为处理这样的数据有可能吗？”方远达提出了一个颇具挑战性的问题。 “现在还不可能，但未来就可能。”冯雨岭相当肯定地回答，“目前我国正在实验的量子计算机求解高斯玻色取样数学问题的速度，要比已知全球最快的超级计算机快一亿亿倍。注意哟，不是一亿倍，是10的16次方倍！如果继续发展下去……” 方远达开始跟上了冯雨岭的思路，问道：“按照这个思路，那个时候大多数人是不是就不需要买私家车了？大多数车辆应该都是交通公司的吧？现在的停车场也应该都成了公用车辆的周转区，停车也不再是个难题了。但未来会是一个没有私车的时代吗？” 第57章 方远达开价冯雨岭 冯雨岭望向方远达，微微一笑，说道：“这将是一个社会发展的必然趋势，至于何时能够实现，还需视技术发展的速度和民众的态度而定。我认为，届时应当允许个人拥有私人车辆或个人专属车辆，但前提是这些车辆必须接受交通中心的统一管控。然而，大多数民众可能已不愿再花钱买车了。” “那机动车市场会不会萎缩？”唐汉兴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我认为不会。到那个时候，现在坐大公交的人，恐怕都要坐小型车了，但是车辆的型制要重新考量。”方远达说，接着把话拉到自己关心的问题上，“那么这个系统会如何管理飞行汽车呢？” 冯雨岭心里当然明白方远达的关切，但是他为了回答最后这个问题，必须做前面的铺垫，于是微笑着答道：“我刚才说了半天，还都在地面上打转转，也就是二维空间的交通问题，在二维空间里，约束车辆的基本体系是公路。对于飞行汽车而言，它可以随时从二维交通转变为三维交通，如果哪儿都能飞，那么整个城市交通管理的计算量就会大到失灵，那样会导致大量的事故，无论是政府还是民间都不会希望是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飞行汽车要在城里飞行，一定要事先划定航线，还要明确二维和三维的转换点，而且最理想的方式就是，从它获得批准上路或者上天那一天起，全部由交通管理中心直接控制。所以，飞行汽车的研发应该从一开始就应该站在城市交通管理的整体角度去思考，而不是以研发单体车辆自动驾驶系统为终点。” 方远达看着冯雨岭：“我倒是一直认为政府对飞行汽车的准入会非常慎重，但是没有你想的这么透彻，这么系统，更没有这么远。” 冯雨岭说：“方总谦虚了！当然，要想真的实现上面这个系统性思路，恐怕还有一个极其复杂的过程和比较漫长的时间。大致会按照先城市后乡村，先二维后三维的原则分阶段进行。这样看来，您就要考虑飞行汽车先卖给谁？如何达成经济规模？或许，特定地区、特定线路是一个方向。这是我想说的第一点。” 方远达笑着说：“当冯教授的学生一定很幸福。这么短时间我就听上瘾了！喝点水，请继续。” 冯雨岭喝了一口茶，继续说：“基于上面这个思路，对于自动驾驶系统如何躲避突发危险的设计，就可以简化一下，分步去做：先着重解决特定路线环境中最高发20%的风险，而不是应对一切风险，这样可以更合理地安排资源，提升研发效率。这是第二个问题。” 方远达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冯雨岭，认真理解着他的内在逻辑：“那么，还有第三问题吧？” “是的。第三个问题是现在飞行器的自动驾驶技术，很多来源于无人机的人工智能，所以没有充分考虑离心力对乘员伤害的问题。但是飞行汽车在避险状态下，是有可能做出像战斗机斗狗那样极速变向的，但是我们又不能用战斗机那么复杂的装备，所以可以考虑陀螺舱等方式，让乘员不随着汽车的翻转而翻转。” 听到这里，方远达由衷地赞叹了一句：“冯教授有水平！这么短的时间，就把问题讲得这么深刻透彻。” 冯雨岭笑了笑说道：“我哪有那么大本事！能提出这些参考意见，是因为以前曾经做过一些 AI与交通管理的课题研究。最近也有人在找我想进行这方面的合作，所以我对这个话题还是比较熟悉的。” 听到这里，方远达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他亲自给冯雨岭斟了一杯茶，然后笑容满面地问道：“不知冯教授是否有兴趣也参与我们这个课题研究呢？不需要专职，关键时候你参与一下就行。至于条件，无论是股权还是现金，我们都好谈。” “方总真是爽快，但我对这个项目了解不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而且……”冯雨岭突然顿了一下。 方远达从话里听出了冯雨岭的犹豫，但从他已经调查了解的情况中，并没有什么事情能令冯雨岭产生很大疑虑，便直接说道：“有什么顾虑，尽可直言。” 冯雨岭看了看唐汉兴，然后对方远达说：“节前有一个专门做AI的投资基金找到我，说看了我的论文，希望和我一起成立一家专注于交通管理和自动驾驶的人工智能科技公司，找我谈好几次。他们跟我谈理想，讲得慷慨激昂，里面确实有很多愿景与我的相似，给的合作条件也挺好，但我没听到他们有什么具体的模型或产品。他们的理解是有了人才和资金，在AI大发展的阶段不愁没产品。可我还是觉得他们的想法有些虚，一直没下决心，倒也没拒绝。如果跟您合作，我不知道会不会将来引发同业竞争之类问题。” 方远达说：“这个不必担心，我们也是专注于AI的基金，对与其他投资人合作共投一个项目持开放态度。其实多家投资通常能分散风险，还能做大投资体量，我们经常参与这样的合作。刚才说的翼马飞行汽车也是多家一起投的，只不过我们的份额大一点。你是否方便透露一下是哪一家基金？我们可以直接找他们去谈，你不用为技术以外的事情费心。” 冯雨岭：“他们叫‘朝风夕帆基金’，跟我谈的是他们的Gp尹总，说他们最近专门为AI应用融了大笔资金。” 听到这个名字，方远达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严肃起来，说道：“坦白地说，朝风夕帆和我们基金不是一般的竞争或合作的关系，可以说是对手，对此我毫不隐瞒。但是，我下面的话绝对不是基于商业利益或者偏见才说的。与他们合作，你一定会面临很大风险，至于这种风险具体会以什么形式爆发，我现在也不知道。” 第58章 又是尹夕帆 冯雨岭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作为一个本分的教授科学家还会面临什么风险，突然感觉有些紧张：“您为什么这样肯定呢？” 方远达答道：“朝风夕帆这个基金最初在国内并不大，近来好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而且跟我们的投资方向完全重合，所以我就让安博和调研部门调查了一下这个‘尹总’——尹夕帆，就是那个朝风夕帆基金的Gp，也是从A国回来的，但我以前在A国的投资圈里头从未听说过他。查完了一下才知道，他在那边一直混得很不好。回到c国一开始也做得也不好，后来突然来了一大笔投资。对他的资金来源我们做了多层穿透分析，基本可以判定这些投资来自于罗伯特·米勒的暗流公司在不同国家控制或相关的投资公司。而罗伯特这个人我是太熟悉了！可以说是我此生的对手。” 接着方远达把上次在d国，跟林德纳先生讲的罗伯特之黑暗发家史又跟冯雨岭和唐汉兴了一遍。接着他说：“罗伯特不知道靠什么手段，通过股票市场和证券市场赚了非常多的钱。现在正在A国、c国和欧洲到处找人工智能的项目和人才，我总觉得他心里藏着很深的、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且这个人控制欲极强。如果拿了他的投资，一旦有一天不想听他的话或者他觉得你对他有威胁，你的下场就会像苏珊那样，甚至更惨。我之所以在A国被从人工智能投资领域赶出来，也是拜这个人所赐。至于尹夕帆这个人，听说他跟罗伯特有点儿像，做起事来不择手段。所以我认为你离他们越远越好。” 听到此处，冯雨岭由紧张转为惊愕，他未曾料到投资圈内每日竟会发生如此多令人难以置信之事，且自己未来很可能被卷入其中，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这时唐汉兴突然插了一句，对冯雨岭说道：“我想起来了，当初把叔叔公司数字技术部负责人姚飞挖走另立炉灶的就是尹夕帆。一会儿等叔叔来了，可以问问他。” 谁也没想到刚才神采飞扬的谈话，突然间掉进入了这么一个沉重而负面的话题。就在此时，安博敲门进来告诉方远达，接冯太太和孩子的车已经快到了。方远达借此机会向冯雨岭介绍了安博，这位令他十分得意的助手。然后起身到大厨房叫上自己的太太，一起准备迎接客人。 司机停下车打开车门，何萍和冯雨岭的女儿安安下了车，安博将他们引到会所，方远达和方太太在门口迎接，冯雨岭和唐汉兴站在两口子身后。 安安见面就喊：“爷爷、奶奶好！Nice to meet you.” 安博发现方远达脸上洋溢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笑容，非常放松，甚至有些天真。 方太太问安安：“几岁啦？” “我7岁了。” “这孩子又漂亮又乖，太可爱了！”方太太拉着安安的小手说。 “欢迎何教授啊！”方远达微笑着对何萍说。 “是我们来叨扰您！”何萍说道。 “哪里的话！今天听冯教授一席话，真是胜读不止十年书。你们过来，受益的是我啊！”方远达讲得虽然客套，但确实是他的真心话。 “嫂子！”唐汉兴在一旁向何萍挥了挥手。 “哎，汉兴。”何萍也高兴地挥手致意。 就在大家刚刚打完招呼，正准备往过廊走的时候，院子的大门开了，唐国立的车也开了进来。 冯雨岭与何萍微笑着看着唐国立、唐婶从车里出来，但当看到宋怡佳也从车上下来时，何萍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用手挡上嘴：“oho my God！是她，这就是汉兴说的神秘女宾吧？” 一群人高兴地寒暄着，何萍还跟宋怡佳拥抱了一下，然后在方远达的引导下，走进那专用的大厨房，在宾客休息区坐下。安博挥手招呼了一下，会所的服务人员给每个人端上一个高脚小碗，里面装的是冰淇淋。 安安：“我最喜欢吃冰淇淋了！可是妈妈不让吃，说对身体不好。” “这可不是普通的冰淇淋，是‘假’冰淇淋，哈哈……”方远达说着用小勺在自己的小碗中搅拌了一下，“这是用香蕉和其他一些水果打成酱做的，有奶油但没有加糖，口味和冰淇淋非常像，但营养可大不一样。” “嗯，好吃！”还没等方远达说完，唐国立已经迫不及待地把勺子放进了嘴里，“而且我还记得方总教育过我们说：水果不能饭后吃，应该在两餐之间吃，对吧？” 方远达点了点头，接着他现场又给大家介绍了一些有意思的厨艺。安安看得最是高兴，不断地拍手欢跳。宋怡佳也看得十分认真，她感到珠宝工艺与厨艺之间似乎有着许多类似之处。 吃完冰淇淋，方远达又带着大家在会所里参观了一圈，然后请进餐厅落座。方远达礼貌地简短致辞：“首先我要欢迎第一次光临的新朋友——冯教授、何教授、宋小姐当然还有可爱的安安小姐！今天听冯教授讲道受益匪浅，相见恨晚，一会儿我好好敬你。”冯雨岭面对前辈的夸奖有些不好意思。 方远达接着转向唐国立：“我得祝贺一下我的老朋友，居然在AI时代经受住了一场谣言的考验，让我又看到了当年的你。风雨数十载，归来仍少年，我们还能聚在一起，不容易啊！来吧，先干为敬！” 几轮小酒下肚，席间的气氛慢慢变得轻松了起来，同时明显的分成了两个聊天主题群 —— 一边是三位太太围着宋怡佳不停地问关于珠宝的事情，另一边是四个男人在讨论合作的事情，一时连座位都被打乱了。只有安博坐在一边礼貌而专业地照顾着大家，并且在看似不经意之中一字不漏地听着四个男人的谈话。他很快明白了下午唐汉兴和冯雨岭以及方远达和冯雨岭在会议室里交谈的主题。 这时，唐汉兴突然对唐国立说道：“今天下午雨岭提到一个朝风夕帆基金叫尹夕帆的人要找他合作，是不是就是挖走姚飞的那个人？学长说他的大笔资金来自学长在A国的对头罗伯特。” 第59章 方远达的关注 唐国立猛地把酒杯墩到桌上，宴席中一贯嘻嘻哈哈的他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看着冯雨岭说道：“提起这个人，我就气不打一处来，绝不能跟这种人合作，否则你会吃大亏的！” 接着唐国立就把当初尹夕帆如何私下挖墙角找姚飞，搞不正当竞争的事情讲了一遍，接着他说：“雨岭啊，我混到今天，跟很多投资人打过交道。这圈里有方总这样的好人，也有不少尹夕帆这样的坏蛋。做买卖和拿投资是两码事情——如果只是做次买卖，咱们举个极端的例子：在街上走着走着遇到雨了，想买个一次性雨衣，你就看最近的地方谁在卖这东西，只要质量可以，掏钱买了便是，用不着太在意卖雨衣的人是什么品行；但是，要投资或长期合作，那可就深了，你得拿出找媳妇儿的精神头去看那人的品行，一旦不小心与坏人合作了，你就算进坑了，甚至连累整个家庭都万劫不复。” 虽然冯雨岭还不完全理解唐国立讲这番话时的切身感受，但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今天最大收获的人或许是我，帮我躲过一劫。一会儿我得分别敬二位前辈一杯。” 正餐临近结束时，方远达给安博使了个眼色，安博马上通知厨房出甜品，然后跟大家说：“今天的甜品是方总专门亲自为宋小姐和几位太太准备的，名字叫‘Sweet heart’。” 接着，一个个精美的盘子被端到众人面前。盘子中是半个去棕的椰壳，壳中装着半个迷你烤南瓜，南瓜正中被掏成一个心形，里面装着红色的枸杞。 安博解释道：“方总在椰壳里放上打碎的椰丝，把南瓜放进去一起隔水蒸，使椰子的香味与南瓜的香味充分融合，接着把南瓜取出放在烤箱里，烤一下再放回椰壳，在上面掏出心形，然后把用蜂蜜和阿胶喂好的枸杞铺进去，最后用喷枪稍微扫一下。这道甜品特别适合女士们食用。 “我补充一下啊！”方远达说道，“这个甜品的名字大家都明白啊。主要还是送给唐教授和宋小姐、冯教授和何教授的祝福，希望你们美在脸上，甜到心底！” 尽管这是一个相对休闲的场合，但听到这里，唐国立仍然率先鼓起了掌。 “方总太费心了！”何萍说着还不停地拍照。 “谢谢方总！这完全就是艺术品，我拍了好多张了，越拍越不舍得吃，都想把它拿回工作室供起来了。”宋怡佳跟着说。 “看人家方总多会照顾人，你也跟着学学。”唐婶对唐国立说道。 冯夫人马上把话抢过去：“跟他学干什么，你们家唐总过得多踏实！” 方远达和唐国立一起哈哈大笑，而唐汉兴和冯雨岭这两位聊到AI就滔滔不绝的男人，到了这个时候似乎完全插不上话，两人不约而同相互使个眼色，进而会心一笑。 餐厅里的一桌人其乐融融，犹如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年夜饭。安博心里不禁又一次感叹方远达“以厨交友”的功效。 晚宴在依依不舍中结束。话别的时候冯雨岭明确表示要与方远达合作，从此远离尹夕帆。 唐国立则对唐汉兴说：“刚才我可是把怡佳给你捎来了啊，回去的时候我就不管了，你自己送人回去。” 安博主动提出：“要不我开唐教授的车送他们吧。”方远达马上拦住他说：“咱们别掺和人家的二人世界。” 宋怡佳在一旁略显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唐汉兴连忙说：“已经很麻烦学长了，我叫代驾了。” …… 送走了全部客人，仔细观察了一晚上的安博，觉得方远达今天格外高兴，还喝了不少酒，决心借机再探测一下他的真实目的。 看着会所院门徐徐关闭，方远达转身对安博说：“今天干得不错！” “是您安排得好！”安博马上应道，“您今天看着心情很好，酒量也很好！” “是喝了不少，但是我一点都没醉，应该是因为心情好！”方远达笑得很放松，背着手抬眼望了望天空，“这才算开始了。” “什么开始了？”安博马上追问道。 “我们在c国的事业开始了。”方远达答道。 “我觉得您早就开始了。”安博说。 方远达摇摇头：“前面那都不是真正的开始，今天才是。” 安博用请教的眼光望着方远达，方远达反过来问安博：“你觉得什么是AI的核心资源？” 安博：“数据、人才和算力。” 方远达：“哪个最关键？” 安博：“人才。” 方远达点点头：“准确点说是顶级人才。那么如何找到顶级人才呢？” 安博：“查一查被引用最多的论文都是谁写的？” 方远达：“这是个常用的有效方法。可你怎么找到他们，他们又怎么能信任你呢？” 这句话一下让安博沉默了，心里想：如果以一个国安工作人员的身份，想找到国内某个人，可以直接通过政府渠道联系，亮出身份便可在很大程度上获得信任和帮助。可是作为一个投资商人，方远达要如何做到呢？ 看到安博没作声，方远达有些得意地说：“既然我们要在c国专注投资AI，你又知道人才是最关键的资源，那你就必须认真研究这个事情。就拿最火的大模型来说吧，去年融资成功的有60多个项目，大模型的专业人才情况你了解吗？” 安博面露愧色，轻轻摇了摇头。 方远达接着说道：“开头确实要用你说的那个办法。在你加入之前，我已经让人搜集整理了三年来的重点资料，后来又用AI梳理了一下，选出将近4万篇高水准的论文和3万多项专利成果。其中绝大部分作者和发明者的‘出身’都集中在三家教育和科研机构。特别是在大家公认拥有自研底座的企业里，一半以上的人才都出自问鼎大学，他们相当抱团儿。这些论文80%以上都是合作完成，其中三方协作完成的课题88%是跨城市协作的。想想看，从这些数据里，你能得出什么结论？” 安博恍然大悟。 第60章 又一次验证实验 “顶尖人才往往聚集在一起，并且他们之间互相认识，甚至非常熟悉。”安博答道。 方远达：“对喽！换句话说，只要我们跟其中有代表性的、有影响力的人才成为朋友，与他们建立信任，就等于打开了一扇通往顶级AI人才圈子的大门。我认识唐总，有先天的优势可以认识汉兴，通过汉兴今天与冯教授成为朋友，敲开了两所顶级高校的大门。从此，我们的顶级人才朋友将以几何级数增长了。你说，这值不值得高兴？” 安博认真地点着头。 方远达：“行了，你也累了，回去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这里剩下的活让管家他们做就好了。我也得带老婆回家了。” 安博返回住处后，立即与郝斌取得了联系，详细汇报了当天的情况，重点阐述了方远达与冯雨岭的合作以及方远达对c国人才进行的深入研究，并建议高度关注尹夕帆与罗伯特之间的关系。 郝斌十分安静地听完安博汇报，然后还是用他那不慌不忙的语调说道：“自从你上次提到方远达要求你调查尹夕帆以来，我也开始对尹夕帆进行调查，并高度怀疑他除了商业目的之外还有其他动机，但目前尚未找到确凿的证据。现在可以初步判断方远达与尹夕帆不是一个阵营的，但我们还是不知道方远达的真实目的，如果他有问题，其破坏力可能更大。但我再次提醒你，对于他目前只调查，不干涉！我们不能让投资者感到人人自危，那不是我们想要的发展环境。” 安博：“是。” 郝斌：“你刚才提到的宋怡佳，以前有过她的信息吗？” 安博：“没有。今天第一次听说也是第一次见面。” 郝斌：“注意了解方远达结识和关注的每一位科学家，以及接近他们的人，有情况即时汇报。” 安博：“是。” 郝斌：“方远达对唐汉兴目前项目的进展了解多少？” 安博：“具体了解程度还不太清楚，研究中心他只是去过那一回，他关注的重点似乎并不是那个项目而是唐汉兴本人。他曾经跟我说过，那个研究一旦成功，会有巨大巿场，但在国内恐无法直接商业化，需要耐心。所以我推测他赞助唐汉兴研究的主要目的是深入接触唐汉兴，然后以此为突破口，渗透整个国内AI顶级人才圈。” 郝斌：“我同意你的判断，问题在于：这种渗透方式既可以用于商业投资的目的，也可以用于情报或破坏的目的。你的核心任务还是弄清他的真实目的，保护科学家们，特别是唐汉兴的安全。” “我想总会有办法弄清他的真实目的的！”安博很有信心地说，接着他似乎想起什么重要事情，突然问郝斌：“您是不是也认为：如果唐汉兴的研究成功了，技术上就可以知道任何一个人的真实想法了？” “是啊！”郝斌深呼吸了一下，“所以这个研究项目一旦成功，就相当于能把天捅个窟窿。跟进我们的情报，已经可以确认现在A国的这项技术已经成功，我们必须尽快赶上。这就是为什么我首先关注的是方远达，为什么让你重点保护唐汉兴！” 有的时候人是一顺百顺，就在唐氏企业再次迅速发展的同时，唐汉兴在调整了研究思路之后，项目也进入了“快车道”。 上次”亦厨亦友”沟通之后，冯雨岭根据唐汉兴的具体需求，在两周左右就为他提供了合适的深度学习模型和参数调整策略。“老鼠影院”建成3个月后，他们就成功地完成鼠脑信息识读模型的训练，开始将该模型作为初级版本，向人脑识读推进。剩下的事情就是要一次次地获取实验数据，一次次地训练模型学习，一次次地调整参数……这期间的很多工作可以由实验员独立完成，不像前期的工作主要靠唐汉兴盯着，这使得唐汉兴暂时有些时间可以改进教学方案、参加论坛，更重要的是有了更多与宋怡佳相处的时间。近来，他可以经常去接宋怡佳下班，多数周末也能一起去看展览，两人的关系日渐亲密，但又好像总有些话还没说明白。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到了盛夏。为了不耽误进度，唐汉兴的团队连学校的暑假都没有休息。 一天下午，唐汉兴参加完学校的一个暑期论坛，正在收拾电脑，突然电话震动起来，一看是研究中心李凡从主任：“唐教授，成功了，我们成功了！”李主任的声音激动得几乎颤抖。 唐汉兴一把抓起电脑，塞进包里，背着敞着口的背包向研究中心跑去，他已经很久没跑这么快了。唐汉兴跑进研究中心，里面的同事个个兴奋不已。他气喘吁吁地坐到屏幕前，平复了一下呼吸，回放了最后一次的实验过程。这时一个实验员主动提出自己当受试者，请唐汉兴亲自重复实验。受试者坐进实验仓内，唐汉兴看了看眼前熟悉的三块屏幕，中间的屏幕用来显示给受试者看的原始资料，左边的屏幕显示的是模型识读大脑信号后转化成的文字描述，而右边的屏幕显示的则是模型识读大脑信号后转化成的图像。 唐汉兴在中间的屏幕上播放了一段文字，受试者完全没有出声，识读设备瞬间就收集到了脑波信号，经过训练的AI深度学习模型几乎一字不差地在左边的屏幕上还原了所有文字。接着，他又播放了一段足球比赛的无声视频，左边的屏幕中模型相当准确地用语言“直播”了球赛场景。唐汉兴的手开始有些抖动，他深呼吸了一下，又选择了一个电影片段，主要情节是两个人的对话，左侧屏幕再次成功还原。至于右侧屏幕显示的图像，虽然AI模型还原的人物面容和场景并不太相似，但对情节过程的还原程度很高。接着唐汉兴播放了一段繁华街景的视频，模型还原得不太像，但是从生成的文字描述上看，概念和过程表述还是相当正确的。最后，他播放了一段当初用手机录的方远达切肉丝的视频，大约3分钟后关掉视频，请受试者回忆刚才的内容，然后口述一下；AI模型对这段回忆的图像还原不是特别精确，但是文字描述与口述几乎完全一致。此时，研究中心里一片寂静，静得令所有人窒息，每一双眼睛都望向唐汉兴，等待这位首席科学家为这样的实验结果下最后的结论。 第61章 真心话大冒险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唐汉兴的声音不大而且略带颤抖，大家几乎听不太清，但是却瞬间点燃了整个研究中心，屋子里爆发出一片欢呼声。此时此刻，这么长时间所有的压抑和兴奋一同涌上唐汉兴的心头，像一双大手把他牢牢地按在座位上，他呆呆地坐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起身，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虽然我们可能不是世界上最早训练成功人脑信息AI识读模型的团队，但咱们是国内第一个，真的不容易！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大家庆祝一下！感谢的话现在就不讲了，晚上一起说。眼下我们是在给定的模拟环境下做的实验，下一步我们还要设计一个实验，测试在真实条件下，模型对大脑信息的识读。这一步再实现了，我们就可以向学校正式提交研究成果了。” 话音刚落，屋里又是一阵欢腾。这时，李凡从分开人群走到唐汉兴面前，说道：“唐教授，有些事要跟您商量一下。”然后，跟大家大声说道：“准备一下，晚上咱们一起吃饭，大家都跟家里打个招呼。”然后，请唐汉兴一起去了办公室。 李凡从关上房门，用汇报的口气向唐汉兴说：“梁副校长一直非常关心咱们这个项目，按照他的要求，一旦取得阶段性成果，必须第一时间向他报告。我刚才跟他简单通了个电话，他让我代为向您和大家祝贺，说很快会跟您当面聊聊。同时，他明确要求我们还要加强安全措施，明天学校会给咱们增派保安人员，还有总务的人要来更换门禁系统，今后出入实验中心的外部人员都要事先审批。所以，我想明天先放大家一天假。” 李凡从口中的梁副校长是问鼎大学主管这个科研项目的副校长。唐汉兴没想到李主任在这个时候会提到校领导，更没想到他在成功后说的第一件事是安全管理，先是愣了一下，控制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定了定神说道：“这样对大家都好。咱们的模型如果被坏人利用了，后果无法想象，咱们也担不起那个责任。” 庆祝晚餐结束后，唐汉兴回到家中，虽然他下午已经告诉宋怡佳模型训练成功的消息，此时还是想再跟她视频聊聊，但是看到时间已晚又不敢打扰宋怡佳。突然，灵光闪现，一个关于模型在真实条件下识读大脑信息的实验设想，在唐汉兴的脑子里冒了出来，他赶紧坐到电脑前，画出思维导图。这是第一次爱情给了他科学的灵感，测试取名为“恋爱真心话大冒险”。 面对策划草案，唐汉兴自己越看越得意，认为这是他有史以来设计的最有趣的实验。这个测试由一对情侣共同完成，因为每对情侣都有记忆深刻的共同经历，在测试中提出关于这些事实的问题，对双方答案进行一致性比对分析，就能在没有虚拟信息输入的前提下，测试模型识读大脑真实信息的拟合程度。而且，还能判断出彼此是否真心相爱。 在现实社会中这是个非常难以判断的问题，很多情侣会因为无法判断对方是否爱自己而极其苦恼，为此迟迟不敢跨进婚姻的殿堂。特别是有钱人很想找到爱情，但又不得不怀疑对方的初心，所以十分痛苦，甚至会花巨资设局测试对方的想法。如果这个“恋爱真心话大冒险”测试成功，将使恋爱变得简单清澈，至少能知道双方的初心和当下的态度，爱情不再需要那么多曲折和误解。当然，唐汉兴设计这个测试也有自己的私心，因为他非常想知道宋怡佳对他的真实想法。 第二天唐汉兴早早起床，开始撰写测试方案的ppt。测试一共分为六个步骤： 第一步：受邀或申请参加这个测试的必须是一对情侣或夫妻，测试前两个人会被分别请进两个叫“志愿者面谈室”的私密接待室，由工作人员介绍整个测试流程、隐私保护和注意事项，两个人都要自愿签订《受试协议》。 第二步：两个人要同时分别进行测试。进入测试舱后，眼前的屏幕上会显示一个问卷，根据内容不同每题给1-3分钟，不要用嘴回答，看着问题心里去想就行。问题包括： 1．你叫什么名字，对方叫什么名字？ 2．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对方是做什么工作的？ 3．你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地方？当时是什么场景？ 4．你们第一次一起吃饭是在什么地方？当时是什么场景？ 5．你觉得自己哪些方面值得对方喜欢？ 6．你喜欢对方哪些方面？ 7．你愿意跟对方终身相守吗？ 显然最后一个问题从实验设计上是无法证明拟合度的，但是却是受试者最想知道的，是吸引志愿者参加测试的最重要的一点，也是唐汉兴“私心”的关键所在。 第三步：做完测试的人会被请回面谈室，每个面谈室会有一台电脑与模型连接，当两个人的测试都完成后，会分别在两个会谈室的电脑上看到对方的答案。模型会要求每个人对问题1-4的准确度做出选择——从5分完全准确，到1分完全不同。 第四步：模型会给出一个拟合报告，并从人工智能的视角给出双方是否已经相爱的参考判断。此时，每位受试者本人可以根据隐私权利，选择打印报告、在模型中保留信息或删除信息等选项。为了保护受试者隐私，整个测试过程，只有模型能接触到信息，研究人员不能在控制室现场，也看不到任何信息，除非最后受试者选择授权将信息保留在系统中，否则原始信息会“测后即焚”，系统中将仅仅自动保留拟合度评估结果数据。 第五步：模型对于它判定“已经相爱”的情侣会根据双方的脑电波图形，合成一个专属的图案，供双方下载。对于模型判定“尚未相爱”的两人，会告诉他们双方可能只是现在还没到相恋的程度，并给出一些安慰和建议。 第六步：程序会自动问受试者双方是否现在想见面，只要其中一个人不想见面，程序就会先后通知两个人分别离开；如果两人都选择见面，则程序会请男方前往女方的面谈室。 第62章 第一场情侣脑透 唐汉兴与他年轻的研究团队一起讨论这个“恋爱真心话大冒险”测试方案，当ppt播放到最后一页时，会议室里突然掌声雷动，像放了烟花，甚至有几个研究生小伙子高喊：“唐老师，牛x！” 现场就有很多年轻同事举手报名，要求成为受试志愿者。唐汉兴就此布置团队开始进行准备，目标是一周后具备测试条件。 虽然唐汉兴的指令下得干脆利落，但现在他心中却十分惴惴不安：“怡佳会愿意参加这个测试吗？会不会觉得被冒犯？如果她生气了该怎么办？她会不会因此离开我……” 会议一结束，唐汉兴马上约了宋怡佳下班一起吃饭。傍晚，两人来到一间熟悉的餐厅，因为此前模型训练一直没有成功，唐汉兴从来没有跟宋怡佳详细讲过他的研究课题，担心如果项目不成会在她面前丢脸。今天，唐汉兴第一次用通俗的语言向宋怡佳完整地讲述了他的研究过程和成果。宋怡佳听得非常专注，听着听着，微笑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和不解：“如果大家都用你的成果，是不是整个世界都会变得没有秘密？” “应该比这更严重。”唐汉兴也变得严肃起来，“过去人们的隐私信息一般都是物理层面的，比如身体信息、银行密码等，每个人的意识则是别人很难了解的。但这个模型如果应用了，人们就连隐藏真实想法都很难了，相当于‘意识裸奔’。未来隐私的概念会被进一步扩大。所以这个模型不能随意使用，更不能落入坏人手中。” “一个人们无法隐瞒真实思想的社会会是怎样的？”宋怡佳问道。 唐汉兴：“我曾经想过这个问题，但没有完全想明白，可能很多千百年来形成的社会规则和行为模式都会受到挑战，甚至被彻底改变。比如：腐败现象可能会无处遁形，但军事秘密也很难保守。再比如：当大家都知道一个组织领导者的真实想法时，就会有人去追随他，有人去反对他；而这个领导者也可以知道谁跟自己的想法一致，谁不一致，可以很容易地选择组织成员。如果这样，组织肯定是纯粹化了，但可能更易形成组织间的对立，导致社会的极化与分裂也未可知。这是个事关人性的问题，我后来都不敢往下想。” “那你为什么要研究这么危险的东西呢？”宋怡佳不解地问。 “因为它是人工智能的尖端，离智能这个本质的概念最近！这个有点儿像上个世纪40年代的核技术，是物理学的前沿。”唐汉兴说，“我知道它的危险，也一直希望全世界一起形成一个规范，但困难太大，目前还不现实。” 宋怡佳：“为什么呢？” 唐汉兴：“简单地说就是各国都在竞争，谁都怕落后，都不肯放慢脚步来谈这个事情。科研界也都在争，看看谁先完成模型训练。但我想这个成果至少对一件事有好处。” 宋怡佳：“什么事？” 唐汉兴迅速说道：“对恋人有好处！因为它可以帮助你很快辨别真爱，减少误解，少走弯路。” 宋怡佳睁大眼睛看着唐汉兴，唐汉兴赶紧把他设计的“恋爱真心话大冒险”的测试方案给宋怡佳讲了一遍，然后忐忑地问道：“我设计的实验我想带个头，你愿意和我成为第一批受试志愿者吗？”说罢目不转睛地望着宋怡佳。 “你敢我就敢！”令唐汉兴没有想到的是宋怡佳丝毫都没迟疑便自信地答道，同时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唐汉兴，然后两个人的脸上都荡漾起微笑。 唐汉兴按照安全管理规范，为宋怡佳申请了受试志愿者的出入手续。一周之后，终于迎来了他期待中的“恋爱真心话大冒险”，但同时心里还是或多或少地担心结果不如人意，如果那样他该如何面对宋怡佳？唐汉兴作为第一个受试者进入测试舱，看着眼前屏幕上自己设计的问题和“请心里想但不要口述！”的提示，然后在心里开始默默地想： 1. 你叫什么名字，对方叫什么名字？ “我叫唐汉兴，她叫宋怡佳，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模型读到的大脑信息远比用嘴回答的多了很多。 2.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宋怡佳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研究AI的，应该算是一流的学者了吧，就是你这个模型的设计者，很有意思的是今天你来问我……怡佳是珠宝设计师，她设计的珠宝真的好看，跟她的人一样好看，而且很有含义，她还要把珠宝设计和AI结合起来……” 3. 你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地方？当时是什么场景？ “第一次见面，印象太深刻了，在唐氏集团的公司年会上。当时她刚进公司不久，在会上发言，我那天会上正在走神，往前面看了一眼，就觉得她特别漂亮，ppt做得也好，而且令人想不到是一个设计师的思维逻辑性居然非常缜密……” 4. 你们第一次一起吃饭是在什么地方？当时是什么场景？ “在公司旁边的醒客咖啡，场景嘛？好像没什么具体印象，是个挺不错的咖啡厅，阳光照在怡佳身上，显得比在工作室里更好看。我们谈到了AI和珠宝怎么结合，更重要的是那天她向我推荐了空山岛，这对后来的研究太重要了……” 5. 你觉得自己哪些方面值得宋怡佳喜欢？ “我这个长相、身高都一般般，应该不是什么优势，但是论专业应该算国内的精英了吧，有教授的社会地位，经济收入挺好，也懂点艺术，不算死板……” 6. 你喜欢宋怡佳哪些方面？ “长得漂亮，身材也好，而且身上味道特别迷人，聪明，大方，有礼貌，但从不扭捏也不装腔作势，有才华，在专业上很会思考……” 7. 你愿意跟宋怡佳终身相守吗？ “当然愿意，求之不得，每天都想见到她，希望她也愿意，能一辈子在一起，那将是很幸福的事……” 唐汉兴做完测试，迅速跑回面谈室查看结果。就在他测试的同时，宋怡佳也进入了另一个实验舱。 第63章 冒险的结果 宋怡佳眼前的屏幕上展示着问题和默想提示： 1. 你叫什么名字，对方叫什么名字？ “我叫宋怡佳，她叫唐汉兴，最开始老听公司的人说有个唐教授……” 2.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唐汉兴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珠宝设计师，原来是学管理的，但还是喜欢设计，就转行了……汉兴是研究AI的，这东西一定很难，最近才知道他研究的是这个模型，我觉得挺可怕的，但是如果能用来证明是不是真心，也是好事……” 3. 你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地方？当时是什么场景？ “第一次见面是集团的年会上，他快开会了才到，旁边的人告诉我这就是唐教授，我之前还以为公司同事经常提起的唐教授是个学究儿呢，原来这么年轻，还挺帅，后来我发言时，发现他听得蛮认真……” 4. 你们第一次一起吃饭是在什么地方？当时是什么场景？ “醒客咖啡，在公司旁边，实木装修，品味不错，咖啡也不错，我此前有时会去吃那里的简餐。那天在工作室我就发现汉兴记的忆力太好了，想事情非常逻辑，像我爸爸，但好像比爸爸多了些创造力。那天聊了一下AI和珠宝的结合思路，他那时苦恼于遇到研究瓶颈，我建议他试着联系空山岛……” 5. 你觉得自己哪些方面值得唐汉兴喜欢？ “我虽然没有演员那么漂亮，但对自己的形象还是挺有信心的，他应该是喜欢的。他对我在专业上的能力应该是认可的。他说话做事很直接，我也是个痛快人，他应该喜欢我的个性。他跟我爸的理工男思维很像，我天生就知道怎么跟这类人顺畅沟通，他也应该能感到……”” 6. 你喜欢唐汉兴哪些方面？ “他不光有教授的头衔，真的有才华，受人尊敬，人很正直也直接，不藏着掖着，个性洒脱，喜欢艺术，有时还挺幽默……” 7. 你愿意跟唐汉兴终身相守吗？ “认识的时间不长，我不知道终身相守是不是太高的承诺，但我就是感觉愿意和他在一起，天天在一起，越久越好……” 测试结束，宋怡佳也回到了自己的面谈室，急切地点击着电脑界面上“查看报告”的按钮，此时两个房间里两人各自坐在电脑前，用颤抖的手点开模型发来的对方《大脑答题信息还原文字报告》，越看越激动，面色赤红，心脏简直要跳出胸膛。 针对前4个问题的答案，当程序问他们对方描述准确度时，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给了5分。看到最后一个答案，两个人都激动得眼眶湿润。此时，模型会给出《双方脑信息拟合报告》，这位人工智能的结论是：“虽然我还不懂人类的感情，但从内容的拟合程度和脑电波的强度两个方面综合分析，我可以确认你们已经相爱了”。 此时，系统显示隐私选项。考虑到唐汉兴的特殊身份，两人都毫不犹豫地选择“打印报告后删除原始信息”。模型果然根据两人的脑电波图形为他们合成一个专属的图形，那图形有一点像水波纹，也有点类似当宋怡佳在空山岛上看到的发光水草，初唐汉兴和宋怡佳都像接圣旨似的下载了图形。最后，屏幕上显示出一行问题：“你们现在是否想见面？”两人瞬间都点了“是”，唐汉兴的屏幕上显示：“请到301号面谈室”。 唐汉兴冲出自己的面谈室，跑到301号门前，敲了敲门，没等里面回应便冲了进去关上房门。宋怡佳已经站起来等在房间中央。两人见面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就吻在了一起。唐汉兴觉得怀里的宋怡佳是那么地柔软，两个人似乎融化在了一起。好一阵，两人才停下来，宋怡佳双手揽着唐汉兴脖子说：“你个坏蛋，还偷偷闻人家的味道！”唐汉兴则笑而不语，反正现在一切似乎都明朗了，也没啥秘密可言了。 研究中心的同事们只听到唐教授咣当一声关上301房门的声音，因为隐私管理的原因他们并不知道相关信息和结果，都站到楼道里等着。半晌唐汉兴才和宋怡佳一起走出来，看到宋怡佳挽着唐汉兴的臂弯，再看看两人脸上的红晕，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了答案，楼道里响起了一片掌声，“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在大家的欢呼声中，唐汉兴带着宋怡佳走出研究中心，找地方庆祝去了。 晚上回家后，宋怡佳和唐汉兴都正式告诉自己的父母：他们已经确立了恋爱关系，最近要到家中见双方家长。唐汉兴的父母因为有唐国立的前期工作，都非常高兴，希望早日见到儿子的女友。而宋怡佳的母亲说：“你男朋友的背景真的很好，我们当然希望你早日成家，但是你们认识才几个月，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宋怡佳没有直接回答母亲的问题，而是把唐汉兴的模型和“恋爱真心话大冒险”测试给父母讲了一遍。宋怡佳的父亲听罢惊讶地说：“真没想到现在的技术到了这种程度，恋爱不绕弯路是好事，但这个技术太可怕了！” 母亲也很吃惊，但想到只要能证明唐汉兴真心喜欢自己的女儿，别的似乎对她并不重要，就等着尽快见到唐汉兴了。 在唐汉兴和宋怡佳完成“恋爱真心话大冒险”之后，研究中心又做了多组相同测试，证实了模型在现实条件下对大脑信息的识读准确度，于是唐汉兴团队正式向学校提交了研究成果报告。 参加“大冒险”测试的多数情侣也被模型判定“已经相爱”，甚至有男生背着女生从面谈室里跑出来，当然也有落寞地独自离开的。由于这个实验很快就在校内引起关注和争议，梁副校长打电话给唐汉兴，要求即刻停止此项实验。“真心话大冒险”就这样兴兴而起，又这样悻悻而终。 当这世上真的“所想即所见”的时候，便会有人梦想成真，也会有人泡影幻灭，谁也说不清楚当人工智能真的读出了人脑意识后，带来的是幸福还是灾难！AI的发展对人类而言或许就是一场“真心话大冒险”。 第64章 紧急会议 就在唐汉兴团队上交研究成果报告后的第三天中午饭后，李凡从主任通知唐汉兴速到梁副校长办公室开会。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当他们赶到校办大楼时，梁副校长正在门口等着他们，请他们一起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然后驶出学校大门，汽车穿城而过，经过武警把守的大门，开进了科技部的大院。 会议室里，科技发展局的龚盛局长、安全部的郝斌处长正在等着他们，唐汉兴在人工智能安全研讨会上见过龚局长和郝处长，算是认识。郝斌向他们介绍了身边一位陌生的领导，说是安全部的丁局长。落座之后，唐汉兴明显感到会议的气氛不像上次研讨那么轻松，作为东道主的龚局长一脸严肃，先礼节性地欢迎大家到来，然后一个无关的词都没多说，便直奔主题：“今天我们部、安全部和问鼎大学三方联合召开这个会议，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要研究一下唐教授团队人脑意识识读AI模型成功后，会产生哪些影响？下一步如何管理？很抱歉，算是紧急情况，没有给大家事先准备的时间。我们开始吧。首先，请唐教授先介绍一下研究成果。” 这时唐汉兴也变得严肃谨慎起来，当然对这个项目他如数家珍，不需要任何准备，很快就向几位领导阐述了研究过程和成果。 丁局长若有所思地看着唐汉兴：“唐教授，这个程序是不是可以被拷贝？” 唐汉兴：“这个AI模型跟过去的电脑软件不太一样，光拷贝走它程序，不拷贝参数文件是不会具有同等智能的。但是如果把参数文件一并拷贝走了，再放在一个适配的软硬件环境中，它就会具备一样的功能。同时，这个模型略做改进就可能生成与自己功能类似、但规模小一点的子模型。当然，理论上还可以在另一个硬件平台上，用相同的算法和训练内容再训练一个出来，但这个需要时间，结果是否拥有同样智能也不确定。” 郝斌接着问唐汉兴：“据您所知，还有哪些机构有同类研究，目前成果如何？” 唐汉兴：“根据公开资料，A国FIt大学去年曾经在自媒体上说成功实现了人脑信息识读。我的一位学长从A国回来，说此前见过他们，推断他们很可能真的成功了，但谁也无法证实。奇怪的是后来他们没有再公布任何新的信息，似乎从此销声匿迹了。其他各国也有一些研究机构在做，但还没听到谁宣称成功了。至于国内，这个圈子里的人很多都互相认识，我知道也有几个同行机构在做，但目前除了我们，还没听说谁成功了。” 龚局长问道：“唐教授，按照最初的设计，你的研究成功后会率先应用在什么方向上？” “科学研究。”唐汉兴的回答非常肯定：“各位领导都知道，科学家思考一个新问题，经常是很久想不通，要把很多种可能和悖论都想一遍，但或许有一天，甚至是某个瞬间突然就突破了。而且，思考5分钟的东西，如果要用语言按逻辑写出来，需要好长时间。所以，我们就考虑让科研工作者在实验舱里思考，由模型把他们的思考识读并表达出来，再导入一个训练好的专业AI模型，那个模型会替他继续思考，并给出一些结果。科学家很有可能在这些结果的提示下，迅速产生突破。然后再用我们的模型把大脑中的思想直接表达出来，这样循环往复地进行。简单地说就是将人类思维中的‘人脑漩涡’与人工智能嫁接，采用‘人脑创新-大脑意识识读-机器算力推理-人脑再创新……’的过程，形成‘碳硅双智漩涡’，以使我们的创新性科研时间大幅度缩短。如果成功的话，像爱因斯坦创造的那种五百年一遇的天才级成果，可能在很短时间大量涌现。” 龚局长不断点头：“这个想法非常好！对国家很有价值！可以尽快开始进行实验。我们会全力支持你。” “唐教授，您认为这项技术会对国家安全带来哪些影响？”丁局长严肃地问道。 唐汉兴坦白地说：“这个问题我没有深入思考过，对国家安全这方面的了解也不深。粗浅地讲，这个技术就是当初科幻小说里的那个‘脑透’。一方面只要把人放进识读设备，就可以让人‘裸脑’，无法保守任何秘密，另一方面，在别国拥有同样技术的情况下，我们想保守国家机密也变得越来越困难。作为一种新型技术手段，如果法律允许的话，要求每个知晓机密的人都测试一遍，外国间谍便会无处遁形。对各国来说，人力间谍在未来的世界里风险很大。如果从这个方面看，虽然我们比A国晚了一段时间，但至少现在有了这个技术。我不知道站在情报安全的角度是不是算是在同等条件下竞争了？” 梁副校长追问道：“后来你是否进一步考虑过这个技术对整个社会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唐汉兴：“我记得立项申报前，您曾经跟李主任和我讨论过这个问题，但是太复杂了，一时无法得出全面的结论。当时科技部领导和校领导认为这个尖端技术不能空白，就鼓励我们先开展研究。也许现在到了专题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了，但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我的专业，需要多学科专家和多部门领导一同讨论。” 说到这里，唐汉兴突然想起了什么，然后直接问道：“各位领导是不是希望我们暂停这个研究？” 龚局长摆了摆手：“恰恰相反，我们几个部门连夜商量过了，不但不要暂停，还要全力支持你继续深入研究。这个项目的后续科研管理由我部直接负责，资金、算力你们都不用担心，人才也不再局限于问鼎大学。只不过这个项目成果属于关键人工智能成果，不能擅自对外发布任何信息，包括论文、技术和研究进度等，设备使用权限和安全管理也要按照高度涉及国家安全的科研项目执行，但我承诺未来不会影响你在国内的学术评定等社会荣誉。你们未来的研究项目对外名称为‘脑神经模拟系统研究’，内部项目代号为‘tc001’”。 第65章 人生转折点 龚局长话音未落，郝斌就接过话来说：“唐教授，知道你是个直来直去的爽快人，我也就直说吧！从明天开始，你的研究中心不能再放在大学里了，必须搬到我们指定的研究园区中，那里可能不如你在学校里往来方便，但安全和保密可以有很好的保障，生活上也会给你们照顾得更好。” 听到这里，唐汉兴整个人已经感觉到不那么自在了，可是郝斌的话居然还没完，他接着说：“还有一件事必须现在说明白：现在我国顶级科技人才的安全环境不容乐观，我会派人保护你的安全，你自己也要提高安全意识。一会儿给你一个应急联系电话，24小时有人值守，发现任何可疑情况，随时可以联系我们。当然，从今天起没有我们的同意和事先安排，请你不要私自离境，无论因公、因私，否则可能遇到意想不到的问题，这并非我危言耸听。” 唐汉兴的脑袋像被人敲了一下，嗡嗡作响。 作为一个天生喜欢自由自在，计划未来走遍世界的人来说，这无异于一场惨烈的人生事故。唐汉兴看着郝斌，半天才回过神来，说道：“搞AI这种新技术不可能自己闭门造车，我们必须与全世界的科学家进行不断的学术交流，否则会落后很多的。” 郝斌说：“这一点我们非常理解！我们不是说你哪里都不能去，而是说我们要提前做好保护你的准备再去。如果我们认为你去了肯定有重大危险，会直接劝阻您。” 唐汉兴开始明白自己的生活从此彻底改变了，现在再提些什么要求也无济于事。他无奈地看着梁副校长，梁副校长微笑了一下，投来理解与安慰的目光。 龚局长此时打破了僵局，说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现有的研究中心迁到新址，这也只是个过渡，后面会专门给你新建个研究中心，硬件设施会比现在问鼎大学的好很多，由你来规划，可以提要求。另外，刚才说到用这个模型推进创新科研，请尽快把具体实验内容给我。我们全力支持！” 唐汉兴突然发现在这个项目立项时，他考虑过“各个方面”的大问题，但是现在回头去看，唯独没有分析过这个项目将给自己生活带来的巨大影响。他没有想到这个项目会有“真心话大冒险”测试，让自己很快与心上人确立恋爱关系，也没想到它的成功会要自己在一夜之间放弃走遍世界的人生梦想。唐汉兴心里几乎可以肯定，此时此刻三十几岁的他已经拿到了父母奋斗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学术地位，即将获得的一个强大国家赋予的巨大科研资源，但同时也失去了一个普通人很多生来就有的自由自在，不知道自己是该喜还是该忧。一次影响他人生的会议，就这样在他五味杂陈的心情下结束了。 回到学校，唐汉兴并没有去研究中心，直接去停车场开车去找宋怡佳。宋怡佳听他讲完今天下午的事情，看起来还是挺高兴的。她用两只手拢住唐汉兴的双手，看着他说：“总的来说这是件好事情。我今后会以你的事业为重，你去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如果出国困难，咱们可以在国内走走啊！咱们国家很大，好玩好看的地方很多，一辈子也未必能走遍。到时候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去。” 听到宋怡佳的安慰，想到未来有自己心爱的姑娘陪着，唐汉兴的心里舒坦了许多。宋怡佳说：“今天晚上你不用陪我。一会儿你跟唐总也说一下，然后赶紧回家把这事告诉伯父、伯母吧！” 唐汉兴觉得宋怡佳说得有道理，起身去找唐国立，发现他外出了，于是径直回了父母家。唐汉兴平时跟父母话不算多，但不知怎的，今天却絮絮叨叨地把最近发生的事情跟父母从头到尾讲述了一番，而且他从父母的眼神中读到了发自内心的喜悦，父亲说：“这是好事情！是国家的信任，不是每个研究人员都这样的机会，要珍惜！”晚饭时，母亲做了一大桌菜，父亲主动找出了一瓶好酒，还一反常态跟唐汉兴碰了杯。 母亲叮嘱他说：“每个课题的成功都不是一个人的功劳，要对整个团队和帮助过你的人心存感激。”唐汉兴郑重地点了点头。看到父母真心高兴，他的心又安静了许多，感觉不再那么纠结了。 第二天上午给学生上完课，唐汉兴回到了研究中心，发现门口的警卫不再是原来的保安员，换了两个陌生人。进了楼门，看见大家都在收拾东西，他回到办公室，还没坐下，李凡从就敲门进来了：“唐教授，学校已经正式通知我们中心迁址了。我已经通知大家开始收拾东西打包了，一会儿就去看看新地方，安排一下。梁校长嘱咐过，这种事务性工作不要耽误您的时间，您就收拾一下个人物品，放在这些纸箱里就行了，其他的事我来安排就行了。 看着屋里整整齐齐放置的空纸箱，唐汉兴想起来昨晚妈妈的嘱咐，这些年整个团队跟着自己，活没少干，钱没多挣，着实不易。接着，他又想到了方远达和冯雨岭，没有这两位贵人相助，自己也不会有今天的成果。 “我拿什么来感谢他们呢？对啊！龚局长不是让我尽快提交推进‘碳硅双智循环’在创新科研方面的实验方案吗？”唐汉兴的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想法，“现在我有充足的资源了，可以让师兄作为受试者，用我的模型测试加速飞行汽车的创新开发流程。这样既完成了我下一步的课题，又有助于飞行汽车的研发，一举两得，也算是对师兄和学长的一点点报答。”想到这里，唐汉兴马上联系了方远达和冯雨岭，当晚三人就在“亦厨亦友”见了面。 唐汉兴刚刚说完想法，冯雨岭当即表示值得一试，而方远达更是拍手称快：“汉兴啊！你真是我少见的、能把聪明和仗义捆到一起的人，这点还真像你叔叔。其实我当初给学校捐款的时候，只是想交你这个朋友，没想有什么直接的回报。我知道你这么做是为我着想。来，我敬你一杯！” 晚餐后，安博赶紧与郝斌通了话，汇报了情况后。安博突然对郝斌说：“师傅，如果，我是说如果，让方远达坐进实验舱，我们是不是就能知道他的底细了？” 第66章 碳硅双智循环 听到安博这个“如果”，郝斌沉吟片刻后说道：“为了国家安全，我们可以怀疑某个人，但只能合法调查，除非有充分证据，更何况方远达已经知道这些设备是做什么用的。我们现在还不能采取这种方式，否则不但很可能导致我们自己违法，还会造成不利对外开放的恶劣影响。你我都担不起这个责任！再说，我问你，这事你能绕开唐汉兴吗？以他俩现在的关系，唐汉兴会配合你吗？” “得，得，算我没说。”安博把话收了回去，但其实从第一次去唐汉兴的研究中心开始，他一直就有这个想法。 两天后，唐汉兴就把一份实验设计方案报给了龚局长，很快龚局长就批准了，允许冯雨岭和翼马飞行汽车的总工谭梓荣在签署保密协议、遵守安全条例的前提下参与实验，但其他人员暂不能进入研究中心。唐汉兴不知道的是，为了此事，国安的丁局长曾经专门跟龚局长电话沟通过，并达成了一致意见。 唐汉兴新的研究中心搬到了城市东北部一个新建园区中的重点项目区，这个重点项目区的设施条件十分现代化，安全措施更是非常严密。在这里专门给了唐汉兴的研究中心批了一座框架结构的4层大楼，李主任把现有的人员设备非常宽裕地安排进去之后，也只占了不到三分之一的空间，空余的位置等待唐汉兴按照未来的研究需要进行整体规划。 迁入园区后研究中心变化的远不只是地址和硬件，整个管理流程，特别是保密管理流程完全彻底地改变了，变得唐汉兴他们一时难以适应。比如采购管理规范，出于保密需要从过去的自主采购变为指定仓库采购。 所谓，“指定仓库”是由c国政府控制的经过专门安全认证的供应与物流中心，专门为保密机构服务。仓库采用集采招标的方式对外采购，由于采购量大，具备谈判优势，所以价格通常比研究中心自己采购便宜。 其中，一号仓库负责供应日常运营所需的文具、卫生用品、食品等通用物资。二号仓库负责电脑、通用软件等通用办公设备。三号仓库则是根据研究中心的具体需求，负责采购涉及核心机密的设备、用品、试剂等专门物资的部门。 这个三号仓库采购的东西，申请和提供时不能说品名，只能说货品代号。对于，指定仓库中没有收录的不涉密的其他物品，研究中心才可以自行采购。这种做法，相当于物资在指定仓库里被重新“洗牌”，即使外人知道指定仓库采购了些什么，也不知道供应给了谁？即使知道某家保密单位用了几号材料，也不知道这个材料是什么，来源于哪家公司？ 这件事对唐汉兴来说只是适应新流程的问题，但对于李凡从而言则是被“动了奶酪”。因为他过去负责研究中心的全部采购工作，虽然没敢大笔受贿，但小恩小惠的灰色收入相对于一个老师的工资来说，算是一笔可观的数字。拿走这个权利，自然令他心中不悦。 但这还不是主要问题，另一件事使他更加苦恼。原来他认为自己在实验中心最困难的筹建初期加入，现在取得了这么突出的研究成果，他必定要跟着鸡犬升天，加之他跟梁副校长良好的个人关系，定然可以从行政主任升任中心副主任，从而在专业圈中也算有一号。但是，现在项目转归龚局长管理，他一心要建立一个多学科、多方向人才来源的研究团队，副主任的岗位恐怕要留给来自其他大学或研究所的专业尖子，此后他这样一个行政人员的晋升之路，很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财路、仕途都被封死了，刚从低谷中爬出来的李凡从，再次陷入了苦闷——现在离开吧？这个项目这么受国家重视，恐怕未来待遇会越来越好，而且会获得国家重大奖励，作为管理人员，肯定会有所收获！不走吧？一个权利越来越小的行政管理人员还能有啥前途，最后学过的专业也会日渐荒废…… 唐汉兴对自己用“碳硅双智循环”实验报答方远达的策划感到非常得意，一直在亲自为师兄冯雨岭的到来安排实验前期准备，丝毫没有注意到李凡从最近的情绪变化。 冯雨岭如期来到研究中心，参观之后，按照预设的实验流程进入实验舱，眼前的屏幕上出现了预设的提示问题： 回顾一下飞行汽车的自动驾驶模型的设计前提有哪些？为什么？ …… 飞行汽车主动避险的思路有几种可能？ …… 这一次，唐汉兴把屏幕内容播放的控制权交给了实验舱里的受试者，以便他有充分的思考时间，而自己则坐在总控室里，专注着看着眼前的三块屏幕。 很快，冯雨岭的思维像潮水一般奔涌而出，在左边的屏幕上被转化为一行行的语言，里面有文字，有公式，中间还夹杂着大段的乱字符。这引起了唐汉兴的注意，以前的受试者都不会在实验舱里做这种深度思考，也都不是数学家，这些乱字符意味着什么？他赶紧去看右边的那块屏幕，那里显示的是冯雨岭大脑信息转化的图形信息。唐汉兴发现，凡是有清晰文字描述和数学公式的地方，都有相对具象的图形或曲线，而乱字符对应的图像则像是混乱的光斑，但又似乎有些什么规律？ 过了一阵，冯雨岭从实验舱出来，唐汉兴给他回放整个大脑信息识读的结果。冯雨岭不断点头，感叹道：“这比我用过的任何输入方式都高效，还完整，真是好主意！” “这些记录与你的真实想法有多大区别？”唐汉兴问道。 冯雨岭：“文字记录差别很小，图形部分有一些差别。” “那这些代表什么？”唐汉兴指着那些乱字符和对应的图像问道。 “这里应该是我在做发散思维。这个时候脑子走得很快，很不具体，感觉并不是在用语言思考，也来不及转化成语言。这样，你把这些图像导到实验舱的屏幕上，我一会儿再想一遍。” 稍事休息，冯雨岭再次进入实验舱，这一次刚才乱字符的部分有些进一步转变成了文字和公式。 冯雨岭走出实验舱，又看了一遍转化的脑信息，非常确定地对唐汉兴说：“我已经看到你‘碳硅双智循环’的价值了，这种方式确实是提高科研效率的有效途径。如果按照这种方式发展下去，恐怕科学界将有很多重大突破，很多科研人员都有望达到，甚至超过现在一流科学家的水平。” 第67章 翼马的突破 就这样，经过不到一周的‘碳硅双智循环’实验，很多乱字符都逐步转变成了文字和公式。终于，在一次实验结束后，冯雨岭对唐汉兴说：“我想现在的初步信息足够用了。”然后他要求唐汉兴将这些文字和公式，导入他此前训练了很长时间的一个数学推导专用AI模型中，对这些文字和公式进行了快速的推导演进，每出一次结果，冯雨岭就进入实验舱修订一次，然后再让模型推导。很快，冯雨岭就筛选出两套飞行汽车自动驾驶中主动避险的人工智能算法原型，并提出了明确的训练思路。 带着这个成果，冯雨岭到翼马公司与方远达及其技术团队展开了讨论。一个算法思路是在飞行汽车遇到紧急情况时，通过柔性装置将乘员固定在座椅上，汽车在三维空间主动避让撞击，将避让动作的幅度控制在人体可承受的范围内。另一个算法思路是飞行汽车采用陀螺驾驶舱，无论汽车如何旋转，座舱不会跟着旋转，乘员永远头部向上。 经过研讨，翼马团队选择了第一个思路，因为第二思路虽然先进，但成本太高，而且在指定线路前提下，第一个思路已经可以避免99%以上的伤害了，而且对意外坠地的保护也更有效。 方向确定后，翼马的总工谭梓荣来到研究中心，在实验舱里开始规划程序架构，他的程序框架被脑透模型迅速记录下来。谭梓荣从实验舱出来，看到屏幕上记录的框架，惊叹不已：“不可思议！这样做产品设计，简直就是我们公司口号里喊的‘翼马平川’！” 接着他问道：“唐教授，这么干活太过瘾了！我能不能再进去，多搞几个不同的框架思路？否则我回去干的话，又需要很长时间。” “当然可以，不过您需要先告诉我，这些记录与你的真实想法有多大区别？”唐汉兴希望通过问题再次评估准确性。 谭梓荣答道：“文字记录没问题的，流程图的形状有些不同。” 唐汉兴知道他和冯雨岭的回答，与他们前面的实验结果是一致的，模型对基于语言的意识识读是成功，但对于大脑中图形等非语言思维的还原是不够精确的。也就是说，它还没办法把宋怡佳大脑中构思出来的创意，直接准确地画出来，更不要说是动态的影像了。 谭梓荣又兴致勃勃地跑回了实验舱，两天先后完成了三套不同的框架设计，经过翼马团队的研讨，选择了其中之一。他们把唐汉兴模型生成的框架稍加梳理和修改，导入了方远达投资的另一个系统规划专用AI模型，对其中有逻辑矛盾或策略不统一的问题点进行修正，并通过pERt等各类算法进行了全面流程优化。接着，他们把优化过的流程导入语言模型，于是直接产生了大量程序语句。当然他们对模型编写的程序还不太放心，立即将不同的程序模块分给不同程序员进行人工检核，结果是很多地方编的比真人写的还好。程序员们突然真真切切地感到，未来这里不再需要这么多人了，他们这些码农当中或许有人不久就会失去工作。 此后数日，翼马公司的研发突飞猛进，唐汉兴开始组织团队提高大脑图形信息的识读精度。 这天，唐汉兴接到一个电话，来电的是他在上次AI安全研讨会上认识的军方代表何立功处长。何立功说他希望尽快到唐汉兴的研究中心来参观。要是在以前，唐汉兴有些害怕接到军队相关的项目，因为他从父亲的经历中早已了解：做这类项目之后，人就不那么自由了，而对他来说自由自在地走遍世界是人生梦想。现在，当自己的项目本身都成了机密项目，本人已经被推上了当年父亲的道路，所谓的自由便成了奢望，此时他反倒可以踏踏实实地想想为国家多做些事情了。所以，听到何处长的电话后，即刻表示非常欢迎。 翌日，何处长就带着一行人来了，不过这次没有一个人穿着军装，但唐汉兴还是能从细节中看出他们一些人的军人身份。参观过程中，何处长安排两位随行人员进入实验舱接受了测试，看到实验结果后，尽管这些军人表面看起来都非常镇定，但唐汉兴从他们相互交换的眼神中还是看出了他们的吃惊。 座谈时何处长问唐汉兴：“目前咱们这边主要用这套模型在做哪些应用研究？” 唐汉兴将翼马的实验大致讲了一下，在座的军人认真地做了记录。 何处长问道：“您刚才提到的冯教授，是不是就是上次跟您一起参加AI安全研讨会的冯雨岭教授？” “是的，他是我师兄。翼马的投资方之一是我的学长。” “我们对他们的飞行汽车也有兴趣。”何立功直接表明态度。 “需要我帮您联系翼马他们吗？” “这样当然好，非常感谢！” 会议现场，唐汉兴帮助何处长与方远达建立了联系，并且也和冯雨岭打了招呼。离开时，何处长主动伸出手来与唐汉兴话别：“唐教授，祝贺您取得了这么大的科研成就！不过，坦白地讲，您这次也算是把天捅了个窟窿。我们后面会申请用您的模型进行一些实验，同时还会邀请您到我们那里指导工作，希望得到您的支持！” 唐汉兴能感到何处长握手时那种军人特有的力量和坚定，也用力握了一下，说道：“不必客气！我会努力配合您的工作。” 收到军方要来考察翼马的消息，方远达十分兴奋。安博马上试探性地问道：“军方对我们的业务很重要吗？” 方远达非常得意地说：“那是当然！军用的订单一般就没有小订单。如果我们公司一起步就能有军队客户，后面的盈利和再融资也就不愁了。汉兴看来真是出名了，在军方那边都有影响力了。我当时资助他项目时，没想到有这么直接的回报。哈哈！” 第68章 军方的意外收获 两天后，何处长带着十几个人如约来到翼马公司。虽然全部都是军人，但没有一个人穿着军装，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商务考察团。为此，何立功甚至事先开会时专门强调：“过去我们要求穿便装的时候，有些同志图省事，只换了便装上衣外套，还露着军装衬衣的领子，甚至下面还穿着制式军裤，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军人！我们说的便装不是‘随便着装’，是要达到保密工作的一种要求。今后凡是要求着便装时，必须是实实在在的便装，这是纪律！” 方远达率领管理人员在翼马公司热情相迎，主动上前与何立功握手：“欢迎何处长莅临指导！” 一旁安博突然感到，方远达真是能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这么多年在A国生活，还能够瞬间就切换到c国的官样语境当中。 何立功非常礼貌地握住方远达伸过来的手：“方总，久仰！感谢您百忙之中还亲自接待我们。” 方远达满脸笑容：“您是贵客啊，我们平时想请都请不到。翼马是家创业公司，能入了军队的法眼，是我们的福分。” 何立功主动过来与冯雨岭、谭梓荣等人一一握手。 “来，咱们先去看看样车！” 一行人跟着方远达来到一处空场，里里外外仔细看了停在那里的样车。接着操作员给他们现场演示了样车的地面行驶和低空飞行。然后方远达请他们进入公司的会议室。 谭梓荣展示了样车的结构图，介绍了产品的主要参数和特点，解释了正在设计中的生产线概念图。何立功等人一直在认真地倾听并记录，随行的技术人员问了一堆专业问题。 此后，何立功将目光投向了冯雨岭，方远达看到此景，心领神会地说道：“冯教授，您也说几句吧。” 冯雨岭礼节性地寒暄了两句，便直奔关键研发的思路：“虽然大家已经非常明确地知道，翼马飞行汽车在很大程度上是为未来城市规定路线精细飞行服务设计的，但出于安全和多种市场需要，我们是按照能在各类地区进行无导航图自动飞行的技术水平设计的。” 听到冯雨岭的这句话，方远达心中暗喜，他知道这是冯雨岭在告诉何立功：翼马飞行汽车是有军事用途潜质的。心想：请到此人我算是请着了，不仅技术一流，还懂得如何帮我推销。想到这里，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微笑。 此时，他听到冯雨岭接着讲道：“举个例子说吧，如果仅仅用于城市固定路线飞行，我们不必过多考虑非常极端的高速紧急避让，但是我们在设计过程中，还是为此设计了不同的方案，甚至包括使用陀螺舱。当然，经过反复评估，我们认为民用飞行汽车几乎不需要这种等级的避让，最后放弃了这种高成本的方案。如果军队需要的话，我们还是可以继续研发的。” 话音刚落，何立功的团队里就有好几个技术专家请求提问，会议室里的气氛似乎一下活跃起来。 考察在十分融洽的气氛中结束，何立功一行回去后迅速组织了内部讨论。多数专业军官认为：这种飞行汽车没有任何防护，再考虑到速度和隐身性能，几乎就是个活靶子，不具备现代战场要求的生存能力。如果加上防护装置，再安装武器，携带弹药，其飞行高度和续航里程就会出现问题。现阶段还需要认真评估和提出改进方向，未来方可考虑军事应用。 就在会议即将做出否定性结论的时候，一个人急切地请求发言。何立功抬头看去，是位空军的专家，当即说道：“请讲。” 空军专家非常认真地说：“虽然我们考察的飞行汽车目前还不成熟，但是冯教授那个陀螺舱三维空间主动躲避的算法颇有新意，使我深受启发。这个思路可以用于未来战斗机对导弹的躲避，很可能躲过导弹的直接袭击，甚至躲开破片杀伤。我倒是认为我们应该重新审视那个他们放弃的方案——陀螺舱。” “为什么？”何处长问道。 空军专家：“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现在的飞机和导弹都越来越快。飞行员一边放干扰弹，一边操作飞机躲避导弹，难度越来越高。如果是用人工智能等自动操作，则可能大幅度提高躲避成功率。但是AI操作的动作，必须考虑飞行员的人体耐受能力，各个矢量上的机动过载都不能够超过设定的红线，比如9个G。在高马赫的情况下操作飞机，飞行员既要承受水平加速度，又要承受高速翻转、变向的离心力产生的过载，而离心力过载对人体，特别是对大脑意识的影响通常比水平加速度的过载要大，身体更容易吃不消。如果采用陀螺驾驶舱，飞行员就可以始终与地面保持平行，大大减少了翻转对人体产生的离心力。如果这个能实现的话，AI主动躲避不但反应速度快，而且很多翻转动作的速度可能接近发动机动力提供的极限矢量速度，而不必过多考虑飞行员的离心力过载。” 此时，另一位专家问道：“如果是陀螺驾驶舱，飞行员的视线会不会在翻转时被遮挡？” 空军专家：“这个在未来不是问题，我们的分布式孔径系统（dAS）已经相当成熟，与人工智能结合后，可以在座舱或头盔显示仪上用AI把遮挡的部分‘补齐‘，让机身实现‘透明’，不影响驾驶和作战。” …… 会议几天后，何立功特意请冯雨岭到空军研究机构参加座谈。不久，军方开始了c国新一代战机座舱和自主躲避系统的可行性研究。此时的冯雨岭想的只是为国家做贡献，同时让自己多出成果、多出名，还想象不到这个项目将给他的人生带来什么变故。 就在何立功认为军方有可能用AI技术取得突破性进展的时候，国家安全部干了一件更大的事情。他们采用了跟A国情报系统几乎一样的办法，将脑透设施引入安全部门内部，对涉及国家机密和安全的高层官员和军人进行筛查，各国在c国的间谍网也即将被连根拔起。 第69章 翼马员工异动 近来方远达对于安博是越来越信任，一些不需要自己亲自出面的业务，现在通常都是派安博代表他前往。这次，他派安博去翼马公司在c国南部沿海的深港湾市的研发与生产基地，考察生产线的准备情况和公司内部管理情况。 临行前，他专门嘱咐安博：“我上次去希望他们在员工餐厅提供健康营养餐，不知道现在做得怎么样了？你这次去看看一下他们是真的做了还只是口头应承。” 安博笑着问：“您是要跟员工也做到‘以厨交友’吗？为什么要推这件事？” 方远达摇摇头：“我哪里做得到跟每位员工都交友？我是在研究厨艺的过程中发现，营养均衡的饮食对人的健康有很大作用！我们花一样的预算，也可以把员工膳食的营养结构搭配得更合理。员工健康了，劳动生产率提升了，企业的经济效益有保障了。这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吗？只是厨师长的压力会大一点。” 安博点点头说：“好的，我一定每天都在员工餐厅吃饭，分析这几天的菜单，回来向您汇报。” 这天中午，安博正在翼马的员工餐厅里吃饭，听见身后来了几个人，从聊天的声音中可以判断出有三个人。其中有个人突然压低声音问道：“你们听说咱们部门要裁人了吗？” “我也听说了。哎，我说老王，你是咱部门老大带过来的，他没跟你透露点什么？” “我还真问过他了。他说：公司的头儿没正式说，只是说用了AI之后，很多人工作不饱和，要求把研发工作集中给骨干，重新分配工作，把多余的人派到生产部去做生产管理程序和bpR流程优化。” “小周昨天刚被派到一线去了。” “用了AI这个干法，原来那些活很快就会干完了。走一批人恐怕是早晚的事。” “我真不知道轮到我头上该怎么？当年学软件工程的时候可是热门专业，毕业的时候很多公司都抢我们这个专业的人。我刚来这个深港湾的时候，住在一个合租房里，当时同住的有个入户修油烟机的哥们儿，每天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泡面，上衣兜里插着三根塑料包装的小火腿肠。我找到编程的工作离开合租房时，他感叹到：‘还是学电脑好啊！’。那个时候工作确实很累，有时为了赶进度，只能拿个褥子在桌子底下睡会儿，当时觉得当码农太tm苦了。可话又说回来了，还是能挣到钱的，而且工资、奖金、项目提成一直在涨。当时我就觉得只要拼命干，这辈子就不愁了，于是又买房子又买车。本以为到这边能赶上公司上市，拿点儿期权什么的，没想到这么快AI就到了这水平。现在可好，房贷还没还多少，眼看差事又不保。看来现在学电脑还不一定比得上修油烟机呢！” “是啊！看来银行房贷合同比劳动合同更稳定呀！” “提起房贷我就心里堵得慌。我那边买的房子一个劲儿地跌价，我还得还房贷！不像你啊，在这城里买的房，跌的不那么惨” “但是你的总价低，每月压力小，过些年就还完了。我这个房贷压力大啊！” “老王，你是老大的老人，应该不用担心吧？” “咱这行你们还不明白吗？越老越不值钱，要辞就先辞老人。就算老大想护着我，hR出个年龄政策，他也没办法呀。现在还是像你这种年轻人好啊，虽然没有啥积累，但是年轻啊，抓紧时间赶紧学AI吧，没准还能挣大钱呢！” “您基础也很好啊，也可以学AI呀。” “不是我不想学呀，你可不知道我每天一睁眼就会想到：还房贷要钱，还车贷要钱，孩子上学要钱，父母生活要钱……不像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虽然没啥积累，但也没啥负担，可以停下来学点儿新东西。” “我爸妈年轻的时候在工厂工作，原来也以为抱上了‘铁饭碗’，但突然就下岗了，当时心里没有准备，家里非常困难。后来我爸妈去了餐厅打工，这才供我上了大学。我当时就以为读了大学就永远有工作。” “我听说前几天走的那个小孟去了一个叫‘自由路’的公司，那里正在招人，也是做飞行汽车的，还是A国资本投的，很有钱！小孟说只要是咱们公司过去的人都给了很高的工资。就像小孟那水平，在咱们这都排不上号，在那边拿得比我现在都不低。” 听到这里安博放慢了吃饭的速度，竖起了耳朵。 “我就是走也得拿了补偿金再走。” “我开始也这么想，但是又一想如果等拿了补偿再走，会不会还能找到这么对口的工作，有这么高的工资？再说，等人家职位都占满了，过去那边给小孟这样水平的当下属你愿意吗？” “也是啊……” 那三人吃完饭起身后，一个人一边走一边说道：“我还真舍不得这里的食堂，好吃又有营养！” 安博也慢慢站起来，端着餐盘跟着他们走向餐具回收点。借着倒剩饭的机会，安博用眼睛迅速扫了一下那三人胸前挂着的工作证，记住了名字。 一出食堂，他先打电话安排公司总部的人尽快了解“自由路”的背景，接着马上找到翼马的总经理，说明了情况，查到食堂聊天的那几个人正是研发部的程序员。很快“自由路”公司的情况也摸清楚了，又是尹夕帆的朝风夕帆基金投资控股的企业。安博立即拨通了方远达的电话。听闻此事，方远达判断他们又要把对付唐国立的挖墙脚招式故伎重演。 当晚，安博联系了郝斌，汇报了翼马的事情，专门谈到了尹夕帆。 安博：“这个朝风夕帆基金除了出于商业目的投资AI项目以外，好像还做了很多搅局的事情，而且他们对AI相关公司的内部消息好像格外在意，擅长从同业企业中挖人。我总觉得尹夕帆更像是个别有用心的人。我们关注的重点是否应该从方远达转到这个人身上？” 郝斌：“现在可以初步得出的结论是方远达与尹夕帆不是一伙的，但是并不能排除方远达自己也有特别目的，关键他是外来人员中唯一深度接近唐汉兴的人，不可放松警觉！唐汉兴现在的重要性你是了解的。你的任务首先就是了解清楚方远达，保护唐汉兴的绝对安全！至于尹夕帆，我已经另外安排人去专门调查了，你有他的情况及时报告就好。”安博从声音中已经明显听出郝斌的不悦，也没敢再多说什么。 第70章 《科技故事》的故事 就在翼马公司的生产线建设如火如荼，接近完工的时候，出现了不少程序员集中离职的情况。去向基本上都是自由路公司，据说自由路公司开中层干部会的时候，有三分之一用的是假名。 由于安博离开后，管理班子做了不少准备工作，高级管理人员和关键岗位人员没有什么损失，走的人大多是采用AI研发流程后出现的冗余编程人员。从经营管理上看，他们的离开对翼马并不是一件坏事。但方远达的做法却跟唐国立当初对待姚飞离职的方式大相径庭。 翼马公司提前拟定了一个《关键人员名单》，凡是不在名单上的人申请离职，公司通常不做挽留，一副很大气的“随他去”的样子。而当这群人到自由路入职后，方远达就会启动其中的卧底人员收集证据。拿到确切证据后，翼马公司对所有“叛逃”到自由路公司的前雇员，只要签有竞业禁止协议的，一律采取法律诉讼措施。目的并不是让这帮人回来，而是坚决回击罗伯特和尹夕帆的挑衅。同时，方远达组织的这次行动也让安博暗吃了一惊，他突然发现方远达使用卧底的手段相当缜密和娴熟，完全不像临时起意。 本来这只是两个创业企业间的一场争斗，双方都是产品还没上市的新企业，自由路甚至刚刚拿出样车，还没做大力推广，不应该引发多少舆论关注。但有的时候现实真的是比小说还凑巧，不久前A国国会为了鼓励企业间的竞争，通过了一项法案——在其全国范围内废除竞业禁止条款。这个法案在企业和员工间不断发酵，舆论风暴蔓延到c国。在c国因为这个话题与很多人的利益息息相关，也引发了巨大的争论。翼马与自由路斗法的故事很快成了各大媒体讨论这一话题时不可或缺的现实案例。支持者、反对者分派而立，舆情好不热闹。 方远达哪里肯放过这等送上门来的天赐良机，一不做二不休，趁着翼马在舆论浪尖上的时候赶紧发布翼马的样车，一下子引起了更大的轰动。就在翼马公司最需要大媒体的时候，冯雨岭和谭梓荣同时接到了c国科技圈最着名的官方媒体《科技故事》的采访邀约，负责采访的是“AI视频故事”栏目的责任编辑侯琳琳，也就是A国国际情报局派回c国的间谍，代号“吉他”。 《科技故事》在c国是一本家喻户晓的杂志，说到这家媒体的成功，不得不提到它的创办人徐一雯。 20年前徐一雯从大学传媒系毕业进入了一家官办的科技媒体集团，踏踏实实做了10年科技新闻记者。在这个过程当中，她不仅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报道风格，更是形成了自己对科技媒体独到的理解。起初徐一雯只是发现：专注报道科研成果的新闻即使写得再好，也只有少数专业人士会看，其实也只有他们能看懂；对大众来讲，如果没人进一步去科普、去解释，就很难产生影响力。但是如果文章是围绕科技人物展开的，情况就大不相同。如果写得好，不仅是本专业的人会喜欢，几乎所有的人都乐意阅读，特别是非专业人士可以通过这种方式，从对故事感兴趣开始，最后自然而然地了解了主人公所研究的专业，其实是普及科学知识和传播科学精神的有效方式。于是他向集团领导建议：创办一个通过写故事来讲科学的大众媒体，而且这个杂志要以线上电子阅读方式为主。领导上支持了这个想法，并任命她为这个《科技故事》的主编。 此时的徐一雯预见到了此后十年的两大趋势：一是网络媒体兴起，同时纸面媒体没落；二是公众对科技的关注度大幅度提升。这是《科技故事》越来越受追捧的基础前提。 真正使其在大量媒体竞争中脱颖而出的，是徐一雯在坚持官媒权威性的基础上，还坚持了一条特别的要求：这本刊物所有的记者、编辑在写任何一篇文章的时候，绝对不允许上来就直接用一个尚未普及的专业名词，所有文章都必须让高中学历的人一下子就能读懂。要写出人性和科技的本质与精髓，而不是阐明专业性的名称与流程，要专注于“神”而不拘泥于“形”，做不到这一点就不能在这个媒体做事。如果文章里不得不出现一个“陌生”的专业词汇，就必须征得主编同意，而且要在出现的同时就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进行解释。她的这个特有要求与传统科技媒体强调专业性和准确性的想法大不相同，却得到了广大读者的拥护，赢得了超越特定专业甚至超越科技行业边界的大量订阅，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大众媒体”。媒体就是这样，有了流量，自然就逐步有了收益，《科技故事》近年名利双收，实现了正向循环与高速发展。 那么“吉他”侯琳琳又是怎样进入这家着名科技媒体的呢？ 当初曾经在侯琳琳遭受家暴时为她打抱不平的那个学姐秦菲，已经在侯琳琳归国的3年前离开A国，回到c国都城安家就业，现在就在这家媒体当编辑，由于表现出色，深得徐一雯主编的信任。侯琳琳回国后先去探望了母亲，然后第一件事便是约秦菲见面。 侯琳琳在回国前拿着情报局给的活动经费去了一家奢侈品的旗舰店，当年她和秦菲曾经多次徘徊在这里的橱窗前。她记得秦菲指着一个经典款的包包信誓旦旦地说：“我要是哪天发了，就先来买这个包！” “如果我发了，我马上就给你买！”侯琳琳跟着说。 侯琳琳从回忆中跳脱出来，这次她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刷了卡。在侯琳琳心里，她这么做与其说是为了完成情报任务做准备，倒不如说她首先是真心想感谢一下秦菲。 这次两人在约定的餐厅见面后热烈拥抱，然后侯琳琳立刻双手递上那个名牌包包。 “啊！你还记得！”秦菲一下子愣住，接着又显得非常激动，“琳琳，你真的发了吗？这太贵重了吧！” 第71章 吉他顺利潜伏 “我是真心想感谢你当年的仗义帮助！你就别推脱了。”侯琳琳把包塞到秦菲的手里，“我还算不上发家，但是这两年稍微挣了点钱，买个包还是可以的！” 秦菲拉着侯琳琳的手坐下，两人于是从当年一起逛街开始回忆……吃饭的时候，秦菲终于开口问道：“你这次回来还走吗？有什么打算？” “不走了，打算在这里找个工作！”侯琳琳回答得明确而坚定。 “有地方住了吗？有目标单位了吗？” “我已经租房住下了，但是工作还没目标。我出去这么多年，以前也没在这个城市住过，所以还没什么头绪，这不先来找你给我参谋参谋嘛！”侯琳琳借机推进话题。 “你想过当记者吗？”秦菲试探着问道，“我们单位还在招聘呢，只不过是合同制，不进事业编制。” 听到这里，侯琳琳的心里几乎要乐开花了——如果能进《科技故事》，她这把“吉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近萨姆名单里的c国科学家，这将是一个最完美的掩护身份。于是她激动地说：“我虽然学的是工科，但实际上我更喜欢与语言文字相关的工作。我才不在乎什么事业编制呢！发工资就行。如果能跟你一起工作的话，那简直是太幸福了！” “你赶紧写个简历给我，我去找徐主编。” “好的，晚上就发你。” 当晚侯琳琳就发出了简历，然后详细设想了此后将出现的各种可能和应对方案，她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在秦菲的大力推荐下，她很快获得了面试的机会，并顺利通过了hR的初试，复试见到了主编。由于侯琳琳准备十分充分，在半个小时之内就给徐一雯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心里对这个女孩的形象、气质、谈吐和基本语言能力都很满意，但是对她的动机还是不太确定，于是问道：“按你的情况是有可能留在A国发展的，为什么选择回国？” 这个问题早就在侯琳琳的预想当中，她缓慢而略带悲伤地说：“父亲走了，母亲独自在家没人照顾。还有，还有……”侯琳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控制情绪，“我不知道秦姐是不是跟您讲过，我在A国感情生活不顺利，有过被家暴的痛苦，当年还是她保护了我……” 作为女性，徐一雯听到这里心里燃起了一丝同情，而且觉得侯琳琳的话都很实在，没唱什么高调，但她还是追问了一句：“想过没有？以你的条件可以找一个比基层记者更好的工作。” 侯琳琳笑了笑说：“我不是本地人，没有太多奢望，只想在这个城市里安身立命，以后最好能把妈妈也接过来一起住。您不用担心我的稳定性，我吃过苦，习惯坚持做好一件事。还有，如果能跟秦姐在一个单位，我会高兴死的！” 听到这里徐一雯再无疑虑，挥笔在面试评价表上签了同意：“你去找hR办入职吧。欢迎加入！” 如此顺利地进入《科技故事》，令侯琳琳喜出望外，信心倍增，心里默念：“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看来我侯琳琳的运道已经来了！” 为了尽快赢得徐一雯的信任，侯琳琳拿出了当年在大学打工挣生活费的精神，开始拼命地工作。加之她有理工科背景，文字功力又不错，特别是受过严苛的间谍训练，一出手的几篇采访就获得了徐一雯的高度认可。 一天，徐一雯给侯琳琳发了条信息：“你赶紧看看最近网上热议的唐氏集团董事长唐国立“不雅视频”的新闻，准备一个对他的采访方案。明天下午3点到办公室找我。” 事情还要从那次牵扯唐国立的客户隐私泄露事件说起。那时正值c国的服装外贸订单大幅减少，很多以出口为主的服装加工企业遭遇严重困难，准备转向国内市场，却发现本来立足国内市场的那些企业早已内卷严重，又遭到唐国立AI定制模式的降维打击，与自己一样风雨飘摇，苦不堪言。 隐私泄露事件之后，唐氏集团不但起死回生，反而因祸得福，业务大增，借着风头开始再次扩张事业版图。如果唐氏集团是在to b层面采用AI技术，对别的同行企业来说，或许还有较多跟进竞争的机会；但这次他们直接to c，一直发展到通过手机小程序和App进军移动终端服装定制市场，短期内恐怕会出现一家独大的局面。 这个举动从人工智能技术的角度看，只是一个普通AI技术的应用，但却从经营模式的层面开始打乱和重构c国原有的服装产业——如果拿着手机就能以买成衣的价格为自己定制专属服装，谁还会去买批量生产的衣服？一时间，业内秋风落叶，哀鸿遍野，大量传统服装企业倒闭。 唐国立在他的员工看来是亲切幽默的老板，在唐汉兴看来是犹如慈父的长辈，但在竞争对手看来却是雷霆手段的生意人，他正在乘人之危，不失时机地低价收购被竞争卷垮的企业。 “这是趁火打劫啊！你这个收购价格刚刚够买这块地皮，可我还有厂房、设备和库存呢！”在南方沿海东洲市的开发区里，距唐氏集团的生产基地不远处，昔日的竞争对手王厂长在僵持了一段时间之后，正在用最后的倔强与唐国立讨价还价。 “老王啊！你得看清形势，现在卖给我还值点钱。我给的报价至少能堵住你的债务窟窿，还能留点钱养老。我也可以去买东面老张他们的厂子，现在除了我谁还会买你们这二手服装厂呢？地皮要是抵给银行恐怕拿不到我给报价的6成。厂房、设备放在那里，你还得花钱养护，要不也等于扔了。至于那些存货嘛，我是用不着，你可以随时运走，腾出库房，还省了我的运费。” 王厂长的心态终于崩溃了，沉默许久，低声说道：“我有个条件，答应了我就签！” 第72章 唐国立的不雅视频 “什么条件，你说吧！”唐国立一副宽宏大量的姿态。 “厂子里的工人虽然年纪不轻，但很多是熟练工人，我觉得有些对不住他们，希望你能留用他们一年以上。”王厂长的言语中带着无奈和悲哀。 这句话使唐国立一下子想起了当年自己险些破产的时刻，爽快地答道：“这个我答应！我们会做个技术考核，只要达到技术标准，一律录用，工资高于以往。你去跟他们说说吧，让大家都好好干！” …… 交接完毕，王厂长环顾了一下曾经是自己的厂区，摇摇头往大门走去。 “老王，等等！”王厂长回头看到唐国立站在自己曾用的豪车旁边。 “这是厂里的资产，现在归你了！”王厂长说道，转身接着走。 “咱俩对手多年，今后不争斗了，那就是朋友！”唐国立走过来拉住王厂长的胳膊回到车前，“不管账面上挂在哪里，这还是你的个人用品！”说着，亲自拉开车门，请王厂长上车。 王厂长坐进车中，隔着车窗看着唐国立，心里感叹：这就是唐国立，生意场里的笑面霸主——面子给你留下，其他全都拿走！ 望着王厂长的车开出大门，唐国立扭头对佟主任说：“通知小林，尽快准备在缝纫车间用机器人替代人工的方案。” “您刚才不是答应王厂长留用工人了吗？”佟主任不解地问。 “我不是针对他们。”唐国立若有所思地说，“我在咱们的生产基地跟工人聊过，刚才又跟这里的工人聊了几句。这些人的年龄都不小了，都想再挣几年钱等孩子大了就回乡了。这代年轻人已经没有人愿意在缝纫流水线上坐着了。现在是王厂长要我们帮忙留下岗位，但是过不了两年事情就会反过来，我们很快将招不到一线工人。” 又一个划算的交易完成，唐国立在佟主任的陪同下，回到当地最豪华的酒店，踱着四方步走过大堂，走进电梯。这时的唐国立已经是c国着名的“网红企业家”了。“网红”在当下似乎是个荣誉，但是自古以来“人红是非多”啊！唐国立完全不知道尹夕帆派来的人，也跟着他这个网红企业家来到这里，此时正在拍摄他的视频。尹夕帆深信在这个唐国立树敌众多的时候，给他来点儿爆料，他肯定搞不清是谁干的。 两天后，唐国立刚回到集团总部，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唐老板，我有你在FIt市的不雅视频，不信的话可以看看短信里的照片和链接。如果不想惹更多麻烦的话，咱们就聊聊……” “骗子！”唐国立厌烦地嘟囔了一句，毫不理会地挂掉了电话，继续办公。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刚刚进家就听见唐婶在哭，一见他进门勃然大怒：“你这老东西，看起来挺正经，没想到竟然在东洲养小三！” 唐国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蒙了，发现唐婶一直在指着手机屏幕，拿过来一看是一段视频，先是他和佟主任走进酒店大堂，然后就是“自己”房间里的风流视频，后面还有牵着那年轻女子在东洲城里逛街的镜头。唐国立愣住了，他知道自己没干此事，但那张脸分明就是自己，一时百口莫辩。 突然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响起，保姆开门，佟主任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因为他也看到了这段视频，知道会出事，便跑了过来。 “我敢肯定这是假的！”他坚定地跟唐婶说。 “你当然会护着他！”唐婶毫不领情。 “不是的，这里面有诈！”佟主任非常肯定地说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唐国立急切地问道。 “您知道我有点强迫症，非常纠结细节，任何东西摆得不正我都觉得浑身难受。”佟主任说道，“那天晚上您去吃饭的时候，让我去您房间拿酒，我看到电视旁的壁灯是歪的就想伸手扶正，结果发现是电灯的连接处坏了，根本放不正。我下楼时找了酒店大堂经理，他说知道此事，但灯是装修时定做的，一时没有备件，已经订购但还没运到。我想给您换个房间，但没有同等规格的大房了，就只能让您凑合着住到离开东洲；退房时，我去您屋里拿行李，那灯还是歪的，但是视频里电视旁的壁灯一直是正的。还有您看逛街那人穿的裤子，虽然跟唐总那条颜色一样，但是唐总喜欢裤脚盖到脚面的长度，从来没穿过裤脚在鞋口上面这种。” 唐婶低头看了一下手机，此时情绪略微安定了一些，她想起当年是自己说唐国立大大咧咧，容易因为忽略细节出问题，让他找个仔细的人在身边协助。后来唐国立在厂里发现了一个有强迫症的服装质检主管，考察一段时间，觉得非常合适，就调到总办给自己当助理，此人便是今天的佟主任。 “眼见为实，为啥看着就是你！”唐婶还是无法相信唐国立与此无关。 “这应该是个AI新科技。”佟主任说道，“这样，咱们问问唐教授吧，他说得清楚。”说着给唐汉兴拨通了电话，并且把视频发给了唐汉兴。 正好不久前唐汉兴参加过一个论坛,在那里观摩了一场深度伪造(deep Fake)与反深度伪造（AdF）的对抗赛，赛后获胜的反伪造机构就他们的模型和开源代码进行了介绍。他马上用这个AdF模型检测了那段视频，然后信心满满地打电话告诉婶子，他通过技术手段检核过了，视频前面走进酒店的一段应该是真的，而后面全都用的是AI换脸技术深度伪造。他还举了个真实的例子：就在前不久，A国着名歌星Sweet tootoo就被人用这个技术搞了一大堆不雅假视频，在互联网上疯传，导致平台只能拼命屏蔽，对此c国也有大量报道。唐汉兴还把检测结果截屏和相关新闻与专家的评论发给了婶婶，唐婶看了才放了心。 唐国立当即报了警，警方溯源发现视频最早是从国外发出来的，马上进行了技术处理，但是人还是抓不到。从视频被转发，到警方全面清理，就在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唐国立在网上再一次“红了”。 第73章 吉他接近唐国立 作为媒体大咖的徐一雯迅速捕捉了这个“不雅视频”带来的AI热点，给侯琳琳发了一个信息。 侯琳琳早就做过功课，知道唐国立与唐汉兴情同父子，心说：“真正的机会来了！”。无论从记者的角度看，还是从间谍的角度想，侯琳琳都不可能放过这个绝佳的时机。 第二天下午，侯琳琳按时来到办公室，徐一雯见面便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怎么看待这个事件？” “一个靠AI从传统产业转型成功的企业家，又被AI换脸给黑了。”侯琳琳总结道：“这本身就是一个经典的AI故事！” “说得不错！你打算如何采访报道？” “用AI讲AI的故事。”侯琳琳自信地说道。 徐一雯当即放下二郎腿，从宽大的办公椅上直起身子：“具体说说。” “AI视频换脸技术已经相当成熟，而且没啥成本。既然犯罪分子可以将其用于诈骗，我们为什么不能用它讲正面的故事呢？” “你的意思是……” “我建议咱们《科技故事》开一个‘AI视频故事栏目’，正好利用唐总现在的热度做第一个故事。我们找些普通演员，把唐总的故事拍成短剧，然后跟唐总达成法律协议，换上他的脸，然后播出去……” 听罢侯琳琳的方案，徐一雯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隐约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坐在对面：“你加个班，今晚做个更详细方案，明天上午我组织全体编辑会讨论。” 就这样，侯琳琳在单位一炮而红，以一个新人的身份获得了主持这次栏目创新的机会，向唐国立发出了“用AI视频讲科技故事”的第一份采访邀约。 当时，唐氏集团公关部的人正在试图通过各类权威官媒发布正面消息，消除对唐国立的不良影响。突然接到《科技故事》发来的采访邀约，就像是天上掉下馅饼，赶紧向唐国立汇报。听到《科技故事》这个名字，唐国立喜出望外，在科技题材的杂志中，这是他唯一喜欢读的，或者说完全能读懂的杂志。于是当即接受了邀约，回复侯琳琳明天就有时间。 次日，佟主任和唐氏集团的公关部总监赵涵妤一起在门口迎接侯琳琳，将其请到唐国立的办公室。寒暄之后，侯琳琳介绍了他们即将推出的AI视频故事栏目设想。当听到自己被选为第一位故事主人公时，唐国立不禁哈哈大笑：“我真没想到这么多人在琢磨用AI换我这张老脸！那么多着名科学家你们不选，为啥选我这个科技白丁呢？” “请唐总放心，我们是官媒，不是蹭热度的八卦媒体！我们是认真讨论后才决定请您当这个‘第一’的，因为您的故事实在太典型了！” “哦，此话怎讲啊？”唐国立微笑着问道。 “您是改革开放初期成长起来的那一代企业家，与您同时代的企业有很多还在传统产业中挣扎，而您率先采用AI技术改造了整个生产流程与经营模式，并且取得了成功。A国的AI技术几乎都是在与互联网信息产业结合，而c国似乎正在出现自己的特点——将AI技术与实体生产经营相结合。您是这方面的一个代表人物，这是我们希望报道您的第一原因。” 唐国立点了点头：“还有第二个原因？” 侯琳琳说话前先露出一丝职业的微笑：“不瞒您说，第二个原因就是，您这样一个AI技术的受益者日前突然间成了AI技术的受害者，遭到不法分子敲诈勒索。我们希望让公众知道，AI技术应该用于做正面的事情，而且我们杂志也希望为您主持公道。” “我先感谢咱们《科技故事》！”唐国立感觉这话说到了他心里，马上礼貌地说道，：“我们年轻时有句话说得好啊：露多大脸，现多大眼！现在这年头儿，做企业什么事都得面对，做网红什么评论都得敢听。习惯了！” 侯琳琳从唐国立的话里听出几分无奈，但感觉并不消极：“您这算是同意了？” “同意了！我这人其实不懂什么科技，从没想过能上你们《科技故事》，但我是你们的读者，喜欢看你们的故事。” “这是一份协议，里面约定了我们会如何使用您的个人形象，您先看看。”侯琳琳双手递上一份文件。 唐国立接过文件，转手递给佟主任：“你来办吧，让公关和法务都看看。” “要用视频讲您的故事，我们得先出个剧本，然后找演员来演，最后再换上您的脸。我今天过来拜访，除了征得您的同意，还要采访您，为写剧本准备素材。因为是视频故事，所以我可能会问一些细节，以便我们能像纪录片那样还原真实情况。另外，后面还要请您帮忙提供一些您不同年代的照片和录像资料。”侯琳琳目不转睛地看着唐国立，“这个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和公司的资料你找这位赵总监要就行，当年很多细节佟主任也亲历了。至于我当初的想法和感受，你尽可以直接问我，只要不涉及商业机密和别人的隐私。”唐国立的答复很痛快，接着又补上一句，“虽然你们叫故事，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如实还原这段历史，不要像一些文艺作品那样‘想象’历史，这样或许对人们更有价值。” “请您放一百个心！这是我们《科技故事》的第一个AI辅助的视频故事，也是我主持的第一个栏目，我拼了命也要抓住这个机会！”这时侯琳琳说的倒算是真话，接着马上抛出那个她准备已久的提问，直奔主题，“您刚才说自己不懂AI，那为什么唐氏集团会率先全面采用AI定制系统，并迅速获得成功呢？我想这不是偶然的运气吧？” “哈哈，做生意运气肯定是需要的，但此事却并非偶然。虽然我不懂，但咱这里有人懂啊，而且不是一般的懂……”唐国立打开话匣子，眼中闪烁着欣慰与自豪的光芒，把当初他如何遇到传统模式的瓶颈，唐汉兴怎么给他出的主意，如何设计的商业模式，对手又怎么挖他的墙脚，后来被怀疑泄露客户信息，如何因祸得福推出手机端定制业务……向侯琳琳娓娓道来。 第74章 吉他步步逼近 接着，唐国立起身对侯琳琳说道：“我们的生产线早就搬到东洲去了，这里只有集团总部。我带你大概转转总部，以后有什么问题就找赵总监，也欢迎你去生产基地看看，我们正在扩大规模。” 此时侯琳琳马上抢了一句：“您刚才讲的故事太精彩了。我听到里面最关键的一步就是唐教授强烈建议您采用AI技术。我能去采访一下他吗？” 唐国立笑道：“那要看你的本事了。人家现在是问鼎的大教授，我这儿庙小，他不会待在这里。哪天见到他我可以提一下你们杂志，但是他现在忙得晕头转向，一心搞他的研究，据我所知他很久没有接受过媒体采访了。” 侯琳琳知道此时不便更多强求，礼貌地笑了笑：“我希望他未来也能成为我们故事的主人公。” 突然，唐国立的手机开始震动，他拿起手机向侯琳琳礼貌地示意了一下，看了公关总监赵涵妤一眼，然后独自走进办公室后面的套间接电话。赵涵妤当然知道领导是在告诉她不能冷落客人，立刻满脸笑容地对侯琳琳说：“侯老师，您看我这边具体需要给您提供哪些资料呢？” …… 不一会儿，唐国立从套间走了出来，跟侯琳琳说：“非常抱歉啊！我这边有点急事要出去一下，只能让佟主任和赵总监陪你参观了。” “没关系的！好在采访完成了。”侯琳琳微笑着答道。 唐国立转向佟主任和赵涵妤：“晚上替我好好招待客人！老佟，从我柜子里拿瓶好酒。” “董事长真的不必客气！”侯琳琳嘴上说道，但心里非常希望利用晚餐的机会了解更多情报。 “这是必须的！我不能陪你已经不礼貌了，如果不吃饭就走，我的老脸就没地方放了。没了脸，你们也就没法用AI换脸了。”唐国立言语似在打趣，但口气非常坚持。 此时，侯琳琳发现佟主任已经进了那个套间，从里面拿出来两瓶台子酒。她立刻判断出，这个套间里一定有个酒柜，专门存一些好酒，用于重要的场合。 在佟主任和赵涵妤的陪同下，侯琳琳一边参观一边惊讶于c国企业将AI技术应用于生产和经营的雄心与效率，这一点远超她在A国的想象，怪不得萨姆急着要派自己回来。唐国立的真实意图则是让她实地感受一下自己公司那蒸蒸日上、欣欣向荣的发展气势，以便做出更加正面的报道。 晚宴上，侯琳琳凭着专业的训练和充分的准备，毫无痕迹地从赵涵妤口中套取了大量关于唐汉兴的个人信息，包括他的生日、与唐国立的关系、为人处事的风格甚至爱喝台子酒等等。当晚就将这些信息以约定的机密通信方式，提交给情报局的AI辅助系统。唐国立和唐汉兴对此自是全然不知，也从未想过万里之遥的A国有人正在AI系统的帮助下算计他们。 很快，侯琳琳的新栏目就播出了有关唐国立的AI视频故事，瞬间被病毒式转发，《科技故事》再次成为最热门的媒体，侯琳琳也成了新秀编辑。她当然不会错过通过这次翼马汽车的事件接近冯雨岭和唐汉兴项目的机会。 而此时因为离职风波而与自由路公司对簿公堂的方远达，就像当初的唐国立一样，正准备拿着钱去敲媒体大门的时候，突然有权威媒体主动要来采访，当然是喜从天降，赶紧答应邀约。 与冯雨岭和谭梓荣见面后，侯琳琳介绍了采访目的和AI视频故事栏目的流程，正准备开始提问，突然谭梓荣问道：“侯老师，我想先请教一下，您为什么没有邀请我们董事长和总经理，而是‘绕过’他们，直接采访我们？我们董事长可是你们杂志的粉丝啊！” 听到方远达是《科学故事》的忠实读者，侯琳琳着实感到高兴，但并没有把心情写在脸上，而是露出了职业的微笑：“感谢董事长对我们的厚爱！我们确实关注热点和流量，但我们终究是科普媒体，不是经济和法律杂志，所以选的主题方向与其他媒体是有区别的。” 冯雨岭和谭梓荣都点了点头，似乎在说：这个回答很专业，也很合理。 侯琳琳转向冯雨岭：“我想先请教一下冯教授，据我所知这次是您主导了翼马公司自动驾驶模型的开发，而且远超了国内外同类模型的研发效率，您是如何做到的呢？” “我们这次的自动驾驶模型研发，确实比以往效率高了很多，究其主要原因，首先在于我们研发团队对于这个模型的应用场景及前提条件进行了充分讨论，达成了策略上的完全一致。模型是基于设想中的未来交通管理模式研发的，是有边界的，不是万能的，所以节省了大量时间。”冯雨岭稍微停顿了一下，看到侯琳琳似乎并没有要求他解释这些话的意思，于是接着说道，“其二，我们在研发过程当中也使用了一些新的思维技术，但出于商业保密的原则，目前暂不好具体透露。在此，我们特别要向问鼎大学的唐汉兴教授表示感谢！” “在这次驾驶模型的设计过程当中，您认为最难的是什么？”侯琳琳问道。 “最难的就是我刚才讲的研发策略的确定。因为驾驶模型的研发策略要依据市场定位和未来交通管理的基本思路来确定，而飞行汽车在这两个方向尚无先例可循，所以制定策略既要慎重，又要明确。”。 “这个过程中有什么有趣的故事吗？” …… “下面我想问一下谈工。”侯琳琳转向谭梓荣，“您认为未来飞行汽车会取代现在常见的汽车吗？” “这要看飞行汽车的造价和能源效率，如果在这两方面能做到与四轮汽车相近的话，他就会在成很大程度上取代现在这类只能在地面跑的汽车。” “我听说咱们军队也对您这款汽车感兴趣，还专门去参观了？”侯琳琳不失时机地问道。 “军队从来都对最新的科学技术感兴趣。可以说人类历史上很多最先进的技术都是先在军事领域应用，然后才转向民间的。军队的订单往往被视为对一种技术的认可。这次他们仅仅是一次参观和初步考察，双方没有针对特定功能进行沟通，至于他们怎么看待飞行汽车，又想如何在军事领域运用这种东西？我们目前完全不清楚。” …… 采访即将结束的时候，侯琳琳起身先与谭梓荣握手，然后转向冯雨岭。就在冯雨岭准备伸出手与她握手时，侯玲玲突然问了一句：“您刚才提到问鼎大学的唐教授，我此前也听唐氏集团的唐董事长提起过，我想他一定是高手中的高手。他是研究什么的？” 第75章 吉他计激方远达 “他研究的是脑神经模拟。”冯雨岭按照官方的公开口径回答了这个敏感问题。 “我能采访到他吗？”侯琳琳微笑着看着冯雨岭。 “您可以通过官方渠道邀约啊。”冯雨岭微笑着，不卑不亢地把球踢了回去。 侯琳琳很难再往下追问，于是与冯雨岭互换了联系方式，然后礼貌地握手告别。 采访结束后，侯琳琳迅速向问鼎大学提出了采访唐汉兴的申请，但校方的回复是：采访唐教授须经科技部龚盛局长审批。这更使侯琳琳确信唐汉兴在c国的重要性，他所从事的研究项目一定非常重大。好在科技部正好是《科学故事》的最高主管单位，侯琳琳很快说服了徐一雯，向龚盛局长提交了采访唐汉兴的申请。她得到的批复内容很简单：“目前尚不宜采访唐汉兴教授”。 侯琳琳的情报不断传回A国国际情报局，AI辅助系统一直在分析这些情报，终于系统提示：c国的唐汉兴很可能也研发出了脑透技术，但目前不能确定。萨姆要求吉他务必尽快确认此事，并了解唐汉兴研究的真实内容和目前所处水平。 “正式采访唐汉兴这条路走不通了。”侯琳琳心想，“恐怕需要换一种方式接近此人，一种非正式的但不会引起别人怀疑的办法。什么方式最自然呢？什么场合最适合？与唐汉兴相关的组织哪个最广泛、最松散呢？” 她想到了问鼎大学的校友会。侯琳琳通过秦菲这些年做记者的人脉，找到了问鼎大学负责联系校友会的一位处长，试探着问此人是否能安排与唐汉兴见上一面？ 那位处长答道：“原来找唐教授很容易，见面跟他打个招呼就行。即使他一时不在学校，跟李凡从，就是他中心的行政主任说一下，也很快就能有回信。但是现在找唐教授可是太不容易了！自从他的研究中心从学校搬走之后，李老师和研究人员也跟着过去了。从那开始，学校给他安排的课程都很少，每次过来都很匆忙。听说他工作时间都很少离开研究中心，即使偶尔出来，也只是抽空跟特别近的人打个招呼。” 侯琳琳认真地听着，她的关注名单里又多了一个名字——李凡从，接着她追问道：“他跟哪些校友走得比较近呢？” “在我认识的知名校友里，他跟方远达——方总走得比较近。对了，他的研究项目就是方总赞助的。” 听到这个名字，侯琳琳心中窃喜，脑子里瞬间冒出了一个新的方案，而且敲门砖就在自己手中。她根据冯雨岭对于未来交通管理的设想，将翼马飞行汽车这期节目的立意，从探讨飞行汽车的功能与科技含量，提高至人工智能与未来交通体系的畅想与探讨，在评论区鼓励众多读者参与讨论，还策动很多自媒体推波助澜。由于《科技故事》的巨大影响力，这次报道和后面的讨论在社会中引发强烈反响，其结果先是将翼马公司塑造成了有科技实力和社会责任感的领先企业，通过法律手段打击自由路公司的不正当竞争。后面，人们已经越来越不关心自由路是谁了，而是更加关注未来新型交通体系会在什么时候出现……方远达自然知道这一切的发生都离不开《科技故事》的帮助。 按常理说，这时侯琳琳如果提出采访方远达的邀约，方远达肯定会非常高兴地接受；但经过严格训练的侯琳琳展现了超出年龄的沉稳，始终没有发出这个邀约，因为此时她已经从A国国际情报局那里了解到方远达的背景。实际上，她不但没有发出邀约，甚至还联系了局里的AI辅助系统，要求总部在c国找几个“托儿”，在《科技故事》的评论区里按照她设计的话术发表意见。 第二天，侯琳琳就在评论区里看到了自己策划的“读者评论”和跟帖： “翼马的投资来自国外，看起来是h国的基金，实际上是A国背景。” “真的吗？” “这倒是真的，我的一个亲戚就在那个公司，内部人都清楚。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吗？不都是在c国的企业吗？” “这贴是哪个无脑跟的？现在A国都把我们当成敌人制裁了，你还觉得无所谓？” “啊？难道说我们的科学家正在替A国卖命？” …… 侯琳琳心里明白，开始的几人应该是局里安排的托，后面的很多跟帖则是源于近年两国关系的紧张局面，民间越来越没有信任，已经在一批人中形成了全面对立的舆论风向。没几天，舆论关注的主题开始从交通的未来转向国外高科技投资对c国有没有风险。这个怀疑像一根钢针准准地刺痛了方远达最敏感的神经——当初他就是因为有c国背景而受到怀疑，被从A国的AI投资圈里赶了出来，难道现在又要因为有A国背景，被从c国的AI投资圈里再清除出去？难道真的要成AI投资圈的弃儿了！ 以方远达的个性绝不会坐以待毙，让悲剧重演。他立刻托人去请徐一雯和侯琳琳来”亦厨亦友”做客，说是要对她们这段时间的报道表示感谢。他相信这次凭着“以厨交友”的绝技，利用《科技故事》的影响力来化险为夷。这个想法自然正中侯琳琳下怀，她此前这么处心积虑就是要营造一个假象——不是她要接近方远达，而是方远达主动找地自己。这样，未来再接触唐汉兴就不易引起怀疑。 收到方远达邀请以后，徐一雯把侯琳琳叫到了办公室：“你认为我们该去吗？” 侯琳琳想了一下，说：“我认为可以去！” “为什么？” “一来，我们可以从董事长这个更高的视角进一步深挖一下翼马的真实情况；二来，我认为最近社会上的一些舆论有些问题，我们不应该排斥国外对我们高科技方面的投资，这不符合政策导向。” “你说得对！”徐一雯点了点头，“我们的评论区里就有些言论过于极端。对于我们国家而言，不能离开全球发展，别人越是制裁，我们就越应该加强对外开放。” 侯琳琳突然又有些顾虑似的问道：“会不会有人觉得我们太偏向翼马了？” “我们不是偏向某一个人或某一个公司，但我们有义务正本清源，扶植自己国家的高科技产业。”徐一雯倒显得并不在意什么误解，很快回信接受了方远达的邀约。 第76章 各怀心机 看到徐一雯的回复，方远达心情大好，他即刻找来安博布置这次以厨交友的晚宴。 “我知道您想利用这次机会，请她们帮着您打消公众对您背景的顾虑，或者纠正一些不符合事实的看法，对吗？”安博借机试探方远达。 “这个目的是肯定的，但你只说对了一半儿。”方远达诡异地笑了一下。 “一半？”安博疑惑地嘟囔了一句。 “对，一半儿。”方远达得意地看着安博，“你还记得我们讨论过在国内开展AI投资业务的关键是什么吗？” “顶尖科技人才！”安博脱口而出。 方远达笑着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安博恍然大悟：方远达除了要影响舆论，还想把《科技故事》转变为他在c国接触顶尖科学家的另一条近便渠道。 “那这次晚宴要向什么方向策划呢？”安博像是在请教方远达，又像是在问自己。 “西式风格，要有格调，文人喜欢的格调！” …… 不久，徐一雯与侯琳琳如约来到了方远达的”亦厨亦友”。在大厨房里，方远达董事长身着厨师装亲自下厨，令两位女士非常感动，而其高超的厨艺更令她们惊叹不已。走向餐厅时，双方已经聊得十分轻松了。推开餐厅的门，里面灯光柔和，烛光曳曳，那仿蜡烛灯做得委实逼真，特别是跳动的“火焰”，会令人担心被燃到几乎不敢手触。 餐盘两边左叉右刀，按照上菜的使用顺序，两副刀叉从外向里内依次摆放。餐盘左上方是面包盘，上面刀刃朝里横放着一把精致的黄油刀。餐盘的左侧还有一个汤匙，底部略倾。餐盘的右前方水杯、白酒杯、红酒杯从左至右依次排开……摆放整齐的餐具被烛光勾勒出明亮而柔和的轮廓。方远达示意客人走进餐厅入座，此时沁人心脾的背景音乐响起，两位女士不由自主地用手挡住了嘴，谁也没想到餐厅里居然能有如此专业的音响…… 徐一雯是个性情中人，很快便陶醉其中。她来之前的态度就已经很明确了，现在又受到如此盛情款待，晚宴中非常爽快地表示会引导舆论回归正途，希望有更多国际投资助力c国科技发展。方远达则不失时机地表示：希望通过《科技故事》和徐一雯结识更多科学家，为更多的项目提供投资。徐一雯当即就答应介绍他结识一些专家。方远达高兴地说道：“期待很快能与徐主编和新朋友在这里再次共进晚餐，当然还是我来下厨！” 徐一雯笑着举起酒杯。 此时最为清醒的是侯琳琳，马上也向方远达举起酒杯，说道：“我听说您不仅有很多投资，还资助过科研项目。我们采访冯教授时，他告诉我们，您对唐教授就很支持。其实我们一直就想采访唐汉兴教授，您能帮我们引荐一下吗？如果公开报道不合适，我们是不是可以用化名做个故事？” 方远达此时也并没有醉，他记起唐汉兴在研究中心搬迁时给他打过电话，提示过保密问题，但心想：此时侯琳琳的话跟徐一雯的话接得这么紧，显然是要我给一个投名状啊！如果不答应，或许未来她们也不会给我推荐科学家。于是举起杯，笑了笑：“我一定找时间约约汉兴。只是他最近很忙，具体时间还不好确定。至于采访报道的问题，恐怕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事情。但是大家可以先交个朋友，后面的事情总有机会。而且，这里我跟二位表个态，我不光愿意资助国内的科研项目，也愿意跟咱们的《科技故事》合作，做一些对社会有益的公益事业！” “那真是太好了！” 瞬间，三人的酒杯碰到一处，发出清脆的响声，与笑声一起混入了悠扬的背景音乐。这是一场皆大欢喜的晚宴，方远达和徐一雯高兴是因为他们达成了合作。此时此刻，侯琳琳比他们更高兴，因为她发现：自己这些年的专业训练真是没有白受，初出茅庐设下一局，便把方远达和徐一雯这样两位见多识广、社会经验丰富的老手都装了进去。加之此前她在《科技故事》编辑部里的一路凯歌，现在的心态已经从刚刚回国时的惴惴不安变成自信满满。 但侯琳琳没有想到的是：整个过程中方远达那个完全没有存在感的助理一直在观察着她。尽管安博知道是方远达主动找的徐一雯，但还是对侯琳琳如此热衷于见到唐汉兴有所警觉，而且她此前主动接触过唐国立。安博将此事报告给郝斌，建议尽快调查侯琳琳。 …… 梁艳敲门进入郝斌的办公室：“我已经把侯琳琳的初步调查报告提交给您了，看看您还有什么指示或需要我解释的地方？” 郝斌打开内部文件系统，看了一下报告要点： 有在国外学习的经历，有被策反的机会，但目前没有发现她参与过什么组织或运动；回国后经秦菲介绍按正常招聘程序进入《科技故事》，工作非常努力，报道立意积极正面，富有创新精神，入职一年多深得领导信任。平日为人谨慎，同事关系不错； 父亲在其留学期间病故，母亲为普通职工，临近退休，在原籍居住，交往甚少；未婚，在单位不远租赁一套小户型公寓独自居住，无男友，平日早出晚归，邻居几乎不认识她； 除了工作需要几乎不接触外部人员，在本市没有什么社会关系。经常接触科学家，但所有采访都经过正规渠道联络； 很少与国外的特定人员联系，似乎没有什么朋友； …… “我把她的信息也输入AI系统了，虽然有留学经历，也就是有机会被国外组织发展，AI还没有发现可疑之处。”梁艳补充道。 “直觉告诉我：可疑之处就在于过分完美的‘不可疑’！”郝斌放下手中的调查总结，抬头看着梁艳，“完美的正式职业，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触科学家；完美的工作表现，可以赢得多方的信任；完美的简单家庭，似乎没有任何离经叛道的动机……但是，她却屡次试图接近唐汉兴。” “可这次是方远达主动邀请的她和徐一雯啊？”梁艳皱着眉头反问道。 第77章 郝斌的预感 “没错，是方远达主动找的她们，但是她专门提起要见唐汉兴，而且与当天沟通的话题没什么必然联系。”郝斌看着梁艳，“判断一个人是否可疑是重要的，但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按照与被保护人的接近程度考虑问题更重要！” “我会继续跟进调查，有情况及时向您汇报。” 郝斌点点头：“我们的任何疏失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但是，注意要外松内紧。” 梁艳接着问道：“另外，我昨天关于尹夕帆的情况更新报告您看过了吧？您也顺便给些指导意见吧。” “跟进调查半年多了，尹夕帆确实是个不择手段的人。”郝斌还是用他那不紧不慢的语调说道，“现在看来，他在国内的投资都是围绕人工智能展开的，选择的项目也都与各产业发展的关键点有关，可以说是个行家。投资有成有败，这是金融界的常态。值得注意的是，他有时的投资只是讲一个故事，成立一个壳公司，然后猎聘、挖先进企业的墙角，似乎是冲着收集信息去的，有时又好像只是为了给对手搅局；特别是对方远达的项目，这两点表现得尤为突出，这可能跟方远达与罗伯特的恩怨有关。但是，迄今为止，他的这些行为最多涉嫌违反了《反不正当竞争法》之类的民事法律，收集的情报也都是商业情报和公开情报，还没有涉嫌违反国家安全相关的刑事法律，仍属于商业竞争的范畴。我们调查他主要的原因在于，他总是试图找冯雨岭这样的科学家合作。所以，你不要走神儿，关注的重点不要是他和方远达那些生意场上的争斗，而是他要接触哪些专家？” “明白！”梁艳脆生生地回答。 郝斌突然间显出若有所思地样子：“刚才说到罗伯特，这个人现在在A国红得发紫。他建立了一个硅峰大厦，汇集了不少创新型AI公司入驻，据说形成了全球最具代表性的AI生态环境典范。我总有一种感觉，他的想法和举动很不简单，而且早晚会影响到我们国家。但究竟会怎样影响？影响到什么程度？我还没想明白。” 梁艳边听边点头。虽说作为侦查人员主要靠的是理性、技术和证据，但自从跟随郝斌办案以来，她发现这位上司在很多案情还没有头绪的时候，或者很多事情还没有发生的时候，经常会有一些“预感”，而事后的实际情况又往往证实了他的预感。所以，每当听到郝斌讲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梁艳并非只是听听而已。 实际的情况是罗伯特的野心与事业已经远远超出了郝斌的预感，甚至超出了A国总统的想象。 为了讲清这段故事，我们略微啰嗦两句，很多c国人其实并不太理解A国的事情，因为他们会习惯性地把A国看成一个整体国家，而A国的实际情况是，政府的国际影响力很大，但国内的各个地区却相对独立行政，而且中央政府无法有效地控制金融资本集团、军工复合体、高科技独角兽、媒体集团、大型工会等各方势力，只是在其间谋求社会的平衡发展。反而是一些利益集团有可能通过选举、游说、旋转门等手段强烈地影响着政府的行为；同时，这些利益集团之间又在明里暗里不停地争斗与合纵连横。人工智能的飞速发展，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人们的生活与工作方式，正在使A国当下本已非常脆弱的政治平衡，变得很不确定，甚至更加分裂。 正如方远达曾经跟很多人讲过的往事，罗伯特靠收受回扣和出卖女友搞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此后又凭借聪明才智和杀伐决断，在金融市场中斩获颇丰。但很长时间里，在A国巨大的金融江湖中，还算不得大鳄，一开始的心思也只是在多赚几个钱上。直到有一天，他在选择投资项目时接触到了人工智能，脑袋像是突然开了窍。他意识到这才是颠覆世界的技术，一旦某一天发展到奇点，一个素人加上一项技术就可能改变世界。 只可惜AI技术在概念研究和众多质疑声中徘徊了多年，但似乎在一夜之间，突然进化到了接近应用的阶段，罗伯特积压半生的梦想和野心也在此刻真正爆发，他终于找到了后半生的宏伟目标。 罗伯特通过那个最离奇的招聘广告，找到的并不仅仅是伊桑一个猎物，在伊桑后面又陆续找到了好几位人工智能方面的天才。这些天才主导的人工智能研究有好几个都属于颠覆性的技术，正是罗伯特一心要寻找的项目。他采用了跟FIt脑透项目类似的合作方式，投资这些AI天才主导的创新项目。与此前不同的是，此后他没有用自己现在这个暗流公司做投资主体，也没有用自己的名字或者暗流做显名股东，而是找了几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代理人，替他代持股份。这样一来，在他投资并实际控制的众多项目之间，就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关联。 罗伯特当然知道对这些创新项目投资的风险有多大，但是他私下里早已算过一笔账：他所投资的这些项目中，哪怕最后只有一个成功了，其他项目都失败了，他的综合收益都将是一个巨大的数目，更重要的是，只要有一个成功了，都能使他离梦想近一大步。 不得不说罗伯特很会选人，也很会选项目，在他投资的这些项目当中，很快就有两个取得了相当惊人的成果，一个是用人工智能进行气象预测，另外一个是使用人工智能进行汇率和贵金属的交易预测，验证组数据的测试说明：准确率都远远超过了传统的计算模型。 在获得了相当准确的气象预测之后，罗伯特已经提前知道了未来一年巴拿马运河即将因为淡水不足，出现严重“塞船”现象，货运费用必定提高。他指挥暗流公司疯狂加杠杆，在股票市场和期货市场上针对国际货运费用、集装箱价格、造船企业等提前进行了相应的布局，果然取得了天文数字的超额回报。令人工智能都没想到的是：罗伯特后来的运气实在太好了，中东“拖鞋军”突然来了精神，拿着来路不明的导弹在红海制造危机，使得全球船运形势更加困难，船运费用叠加攀升，瞬间他就获得了超出AI预测的额外收益。 第78章 罗伯特的替身 在罗伯特投资的汇率和贵金属的预测上，AI模型给出了一个十分奇怪的说法。它预测主流货币和黄金未来会同时上涨，而且将持续一段时间，这完全违背了过去多年经济学界对主流货币和黄金之间关系的基本认识。因为到此时为止，历史数据显示：它们二者之间的基本规律从来都是此消彼长的“跷跷板”关系，除了短时极端情况，从来没变过。面对这样一个预测，很多人认为是AI模型还不成熟，违反长期历史数据规律的事情是不可以轻易相信的，更不应该拿钱去赌。但是罗伯特的想法却恰恰相反，他认为是人工智能已经看到了人类看不见的趋势，坚信在对未来的预测中，人工智能模型会比人的智能更靠谱，所以他坚决地在黄金期货市场上大幅下注。实践证明他赌对了，再一次赢得盆满钵满。 几番操作下来，罗伯特在同行看来几乎成了“未卜先知” 的操盘手，富人中的“指数级跃迁”者，财富排名迅速攀升。其实，外人看到的财富还只是冰山一角，他正在通过秘密的方式铺开一张更大的网络，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财富与控制力融为一体的“帝国”。与一般国王不同的是，罗伯特为这个体系设计了“三不”原则：就是在确保自己能全面控制这个“帝国”的同时，要做到“不显真名，不露真容，不明真相”。 “不显真名”是指不能出现他的真实姓名，甚至看起来不能有任何关系； “不露真容”就是在全部指挥和控制过程中，不要让别人看到他的真实面容，永远都不要； “不明真相”不是说他自己不知道真相，恰恰相反，他要在了解真实情况和别人真实想法的前提下，不对外亮明任何秘密，让别人不了解他的真实目的和事情的真相。 但是这三个在罗伯特看来最重要的原则，不得不对两个人除外，那就是黄雀和伊桑——如果不拉上这两个人，靠他自己是无法实现这个宏大设想的。他首先选择部分交底的人还是身边最近的黄雀。 “你需要尽快帮我找一些人，这件事只能你一个人知道！”罗伯特在办公室对黄雀私下说道。 “您需要找什么样的能人？”黄雀马上问道。 “恰恰相反！这次我要找的是无能的人。”罗伯特诡异地一笑。 “无能的人？”黄雀非常不解，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对！无能的人，包括A国人和其他国家的人。”罗伯特接着说道，“这些人要默默无闻，在现实和网络上都没有特殊的痕迹，既不是吸毒的流浪汉，也不是傲慢的企业高管，不善交往，没有什么社会关系，沉默寡言，住在偏远地区更好。最重要的是：给他们一点钱，他们就肯让我们用他们的身份文件注册公司，而且你让他们签什么文件，他们就签什么文件，从不问为什么？” “这个好办！有点儿像过去我们在安保公司给人找的替身。”黄雀信心十足地说。 “‘替身’，这个说法不错，只不过不是替我去挨枪子儿，而是替我去持股。所以，这些人虽然无能，但必须在法律上有自主行为能力，还必须身体健康，你知道这些角色未来换人是有代价，有风险的。” “明白！” 罗伯特突然问道：“如果他们有一天不听话了，你会怎么办？” “不听话，也好办！”黄雀看起来十分有把握，“我在一开始就会让他们签一份遗嘱，把资产和权力指向另一个替身。如果有一天他有异心，我会在暗网上找人教训一下他；如果还不行，就让遗嘱成为现实。” 罗伯特点了点头，心里说：这小子跟了我之后，越来越上道了。 “那么好吧！你先给我在A国、欧洲和中东找一些这样的替身。把他们的身份文件、照片和各个角度的视频都拿回来，当面交给我。”罗伯特说着走到办公室里挂着的一幅油画前，抬眼仔细端详了一番。这幅画是他最近从拍卖行买来的，画的是威尼斯的假面具，黄雀其实看不出这幅画好在哪里，也不知道罗伯特为什么喜欢这幅画，只是看到罗伯特最近经常伫立在这幅画前。 “看到这幅画了吧？”罗伯特突然转回身来看着黄雀。 “当然，看到了。” “你在找替身的过程中，要有‘面具’ ——多设计几个化妆形象，绝不要透露真实身份，也不要露出真实面容。每个替身知道有这么个人给他钱就行，其他的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 “这个您可以放心！我在特战部队和安保公司都受过专门训练。而且，我还挺享受这个过程。” 对于罗伯特来说，黄雀的执行力不仅仅是让他感到欣赏，有时甚至令他有些着迷。在他发出指令后的一周之内，黄雀就给他找来了一批代持股“替身”的资料。 当然，这一周罗伯特也没闲着，他用一只不在自己名下的手机，拨通了另一只“陌生”手机，这只手机是当初他专门留给伊桑的，而伊桑便是另一个了解部分他伟大计划的人。 “伊桑，游艇上睡得还舒服吧？”罗伯特明知故问。 “感谢您的慷慨，很舒服，特别是有服务员就睡得更舒服了！”伊桑毫不掩饰地回答。 “看来你的老毛病还是没改啊！”罗伯特微微一笑，“估计你这辈子也改不了了。说正经的，现在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你来做！” 听到这里，电话那端的伊桑瞬间收敛了笑容，把手机贴紧了耳朵。 “你今后会陆续收到一些人的资料，包括照片和视频。我需要能随时选中他们其中某一个人，在社交媒体或网络会议中换上他的脸，用他的相貌和声音与别人视频沟通，发表视频讲话。我知道这种东南亚的诈骗犯都在用的把戏，对你这样AI高手是大材小用，但这件事只能你一个人知道，所以你必须亲自操办！相信你能做得毫无破绽，然后教给我使用方法。”罗伯特话不多，讲得很慢，但那语气完全是不容商量的。 伊桑当即就明白了他的需求：“小菜一碟，您就放心吧！不光是脸，我连体形和手都给您换了。” 罗伯特用多个替身的身份文件注册了一堆公司，一开始的注册资金都不引人注目。这些公司都如有神助，很快就通过贷款加杠杆在期货、股票市场上迅速赚到了大笔资金，然后又逐步进入投资市场，组建私募基金。这些公司的高管们几乎没有现场见过董事长本人，都是通过网络召开视频会议，需要签署的文件需要寄送到指定地点，地址通常是不同的酒店，很重要的文件董事长还会派人来取送。那么这些法律要求的“亲笔签名”最后由谁来签呢？ 第79章 从“类家族”到“类宗教” “签字画押”是千百年来人类证明身份和确认意图的主要方式之一，但在AI纪元却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虽然在d国投资hS精密机械公司的竞争中，罗伯特输给了方远达，但是他此后成功地投资了其他一些类似的机器人公司和精密机械公司。罗伯特首先要求这些公司研发一种能代替人手完成精细动作的机器手——“工匠之手”，可以在AI的指挥下完成绘图、雕刻、未来甚至是手术等场景中的高难度任务。样机出来后，虽然达不到雕刻、手术这样的要求，但完全可以执行写字、绘画的任务。用第一代的“工匠之手”就可以模仿任何一个人的签名，从握笔的方式、书写的顺序乃至用笔的轻重都与本人无异，即使是笔迹鉴定专家也难辨真伪。 有了持股替身、AI换脸术和代签名的AI机器手，罗伯特就有了一整套秘密分身术，使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控制很多公司和投资机构，去构建一张看不见却很严整的大网。网络中的所有机构都有着“ 罗伯特的血统”，都是他实现理想的掩护组织，直接听从他一个人的指挥，就像一个巨大的家族企业，高效地把控着大量先进技术和财富。但从公开的信息看，这些企业之间没有任何资本关联，最多是有些生意上的往来。有人曾经将这种表面无关、内部紧密的利益网络称为“类家族”，只是在AI时代到来之前，控制类家族需要组建一个很大的团队，还不易保密，而今天罗伯特只用了区区三个人，而且效率奇高。看着自己的类家族“帝国”正在迅速建立，罗伯特的雄心与梦想比他的财富和控制力膨胀得还要快——终有一天他将可以控制A国，甚至主宰世界。 罗伯特可不是个只会沉溺于梦境的幻想者和野心家，而是一个超级强悍的思考者和实干家。他心里盘算得十分明白：从控制技术到控制金钱是相对容易的，但要控制世界还必须控制人心。 可是如何才能控制人心呢，他盘点着自己所知的种种方式： 通过教育改变人心——有用，但过程太长，自己等不及； 通过媒体蛊惑人心——对普通大众有用，但对关键的精英未必能得手； 通过金钱收买人心——很有用，快速，但并不十分可靠； 通过暴力恐吓人心——更有用，但容易露出马脚； …… 几乎所有影响人心的方式都可能与脑透技术组合并产生奇效，但问题也不少，哪种最好呢？这是个极其深刻的问题！ 罗伯特感到大脑就像被卡住了，丝毫不再转动。他起身走到窗前，斜阳把树木、行人、栏杆都变成了长长的影子，几片落叶零星地散落在街道上……也许秋风能让自己的大脑也清凉一些。他叫来黄雀：“陪我出去转转。”说着，穿上风衣走向门外。 罗伯特沉思着走在这个城市的街头，黄雀警惕地紧随其后，职业地四处观望。罗伯特回头看了一眼身边黄雀，突然想起他当年写的那句话，好像是：“如果你的安全还没受到威胁，说明你还不够重要。”罗伯特脸上瞬间闪过得意的微笑，这次并不是因为对黄雀满意，而是因为他想到：如果自己用真名实姓创建现在这样庞大的类家族，肯定已经足够“重要”会受到威胁了，如果人们知道他已经掌控了脑透技术，即便有三个黄雀，恐怕他的脑袋也早就搬家了。而现在，他还可以只带着一个“助理”自由地在街头散步。 微凉的秋风掠过，掀起风衣一角，清爽而不凛冽，罗伯特深深地呼吸了一阵，卡顿的大脑逐渐开始转动。走了一阵，路过一处摩门教的教堂，这个地方他曾无数次地经过，今天也像往常一样漫步从其院门前走了过去。但是与往常不同的是，罗伯特突然又转身走了回去，站立在那里，面向高大宏伟的教堂，抬头望向那些尖尖的塔顶。其实这些尖尖的塔顶对他来说司空见惯，因为站在他办公室的窗前就能看到。 “我怎么把它忘了？”罗伯特觉得自己恍惚间开了窍，心里揣摩：“摩门教从一个没几个人相信并被主流社会打压的宗教，变成了今天这个全球近两百年来发展最快的宗教。他发展的关键在哪里呢？” 陡然间，他产生了一个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新思路：“如果将脑透技术与宗教组合起来，那我定将是神一般的存在！” 罗伯特脸上罕见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这场面令身边的黄雀感到有些不解，他看看自己的老板，又顺着老板的目光看向那几个尖顶，完全找不到任何与往日的不同之处。难道这里面也藏着类似面具油画一样的秘密？ 罗伯特当然明白：要实现这样一个惊天动地的想法，中间还有许多具体问题需要解决，而且知道内情的人越少越好，于是他决定要亲自思考和布置各个关键环节！ 他首先想到：脑透必须在被“透视”的人不知晓的情况下秘密进行，也就是说要让他们成为“半颅人”，而不是“裸脑人”，同时半颅人的数量还要足够多，在社会中的价值足够大。要达到这个目的，除了要有脑透AI模型，使用的透视装备也必须足够小并且足够隐蔽。用FIt大学现在这种大型实验装置恐怕实现不了秘密脑透，必须先从“小”入手！ 罗伯特要求伊桑列出脑透模型需要识读的全部脑信号指标，以及有关精度、传输、抗干扰等各项技术要求，然后打开AI替身系统，换上一个投资基金老板的脸，要求这个基金的投资经理们去找多家制造微型电子设备的公司沟通，看看在能达到技术标准的前提下，这玩意儿最小能做到什么尺寸？什么重量？当然，罗伯特只说他有意投资这个产品方向，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这种设备的真实用途。 经过投资经理们的一番努力，罗伯特选中了miniEt公司提供的精巧方案，设备只有巴掌大小，重量不到80克，但是这个装置只有在距离头颅5.5厘米以内，才能获得符合要求的数据。 在贴近人们头颅的日常用品中，什么能藏住这个小型装置，并且可以在别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脑透？ 第80章 飞机上的广告 罗伯特很快想到了枕头和高背沙发的头枕，它们接触人的脑袋是天经地义的，不会引发任何怀疑，但麻烦在于这个东西还需要充电和连接互联网。怎么能让被脑透者自觉自愿地给窥视自己意识的设备充电、上网呢？他再次陷入了沉思。 罗伯特本来就是个多思、多虑乃至多疑的人，没有心事的时候都睡得很轻，一旦有了心事便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这几年，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情况更加严重。当晚，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思忖着给脑透机充电、上网的问题，天快亮了才勉强入睡。他只觉得自己刚刚入睡，便被手机的闹铃惊醒，心里不免有些烦躁，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像他这样有理想的人总是忙得停不下来的，今天一早就又要动身出差。 “大不了飞机上再睡上一觉。”他一边心里安慰自己，一边不得不翻身起床。 操控着一个巨大的“类家族”的罗伯特，现在有了成“神”的愿望，他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和众生越来越重要，也越来越觉得承诺“我在身边，你定安全”的黄雀越来越重要，越来越有依赖感。他给自己定了个规矩：今后再出远门时，一定要让黄雀寸步不离地跟随。 罗伯特登上飞机，在头等舱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黄雀放好行李后在他旁边靠通道的位子上坐下，职业地观察了四周环境。飞机起飞不久，头等舱里几乎所有的乘客都放倒椅背睡下了，这是早班机上常见的情形。罗伯特不习惯过大的座椅角度，只是将椅背略微向后倾斜一点，然后盖上毯子，闭上眼睛。 周边一片安宁，看起来没有什么危险信号，黄雀还是不断提醒自己不能打瞌睡，要随时保持着职业的清醒和警觉。但是，困倦似乎有着强烈的传染性，当整个头等舱都弥散着睡眠气息时，黄雀的上下眼皮便开始打架。他连忙戴上耳机，打开座位前的电视屏幕，准备随便看些什么节目，以防打瞌睡。 飞机上的罗伯特还是昨晚的状态，既困倦又难以入睡，他能感到黄雀在他身边稳稳地坐着。不一会儿，他觉得黄雀突然在悉悉嗦嗦地干些什么，下意识地睁开半个眼睛瞄了一下。当他的眼睛迷迷糊糊地扫到黄雀的电视屏幕上时，突然间停在了那里，然后越睁越大……陡然间，罗伯特从座椅上一下子直起身子，吓了黄雀一跳。黄雀迅速转身看向罗伯特，只见他瞪大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这边的电视屏幕，就好像里面藏着惊天的内容。 黄雀回过头来再看屏幕，里面正在播放一个电子助眠枕——“海沟牌深睡枕”的广告。 “这有什么？不就是个插播广告吗？”黄雀心里想着，再次不解地望向罗伯特，看到他眼中开始放射出兴奋的光芒，那带着皱纹、写着沧桑的脸上洋溢着孩童般的喜悦。这还是黄雀第一次看到罗伯特这样的表情，在他心目中这位老板除了见到黑熊那次有些惊恐（但至少没趴下），其他时间从来是那么镇定自若、老谋深算。当然，黄雀也搞不清是什么使罗伯特毫无掩饰地展现出欣喜之色，更想不出来为什么一个电视购物的广告能如此令人欢欣鼓舞。难道罗伯特认为这个枕头能解决困扰他多年的睡眠问题？ 事情当然没有这么简单。这个“海沟深睡枕”的广告瞬间给了罗伯特一个巨大的灵感，解决了困扰他多时的核心问题——如何隐藏脑透机，填补了他惊天计划拼图中空缺的重要一片。 罗伯特认认真真看完这个广告的最后一秒，才全身放松地靠回椅背，同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接着又陷入了沉思，再过了一阵，他才安静地睡去。这一次看起来睡得十分踏实，以至于飞机着陆的震动都没有将他唤醒，直到机舱门快要打开的时候，黄雀才不得不把老板叫醒。 走出舱门进入廊道时，罗伯特还在打着哈欠。见此情景，黄雀问道：“我看您刚才对那个深睡枕挺感兴趣，刚才重播的时候我记下订购电话了，要不我给您买几个？” “哈哈，是应该买几个！”罗伯特非常开心地说，“但不是买几个枕头。” “那要买几个什么？”黄雀不解地问。 “买几个公司！”罗伯特打了一个响指，信心十足地答道。 罗伯特迅速布置调研，发现“海沟”电子助眠公司是一家背景毫不复杂的创业公司，他们产品的原理也相当简单，就是通过发射特定波长的电磁波来促进睡眠，但对枕头本身的弹性、材质、透气性甚至使用一段时间后的味道等研究得相当透彻，市场推广也做得有声有色。 罗伯特当即派了几个他的替身机构，高价购买了的大部分股权，实质性地完成了对该公司的绝对控股。几个最初搞电磁波和脑研究的创始人心里明白自己的产品算不上真正高科技产品，但完全没到这种初创公司能卖这么好的价钱，等于刚一创业就直接成功了！喜出望外地拿了钱，退出了公司，只留下一些研究枕头人体工学的人员。 没过多久，这家公司很快推出了“海沟V3.0”——个性化深睡枕，在他们的推广资料中说：过去的两级版本（V1.0-V2.6），最早对所有客户都是发射同样的电磁波，即使是2.6版的最强功能也只进步到由客户根据自己的情况，事先选择设定一种既有的方案，但是到了这次的V3.0就革命性地进入了AI定制时代。现在这个深睡枕会收集客户的脑波信号，通过互联网发送给云端的人工智能模型。AI模型会根据每个人的不同情况，为其定制个性化的助眠波发射方案。为此，客户要与“海沟”电子助眠公司签署脑波收集的隐私协议，并将深睡枕一键连入互联网，当然还要定时为它充电。 根据这个深睡枕的说明书，客人躺到枕头上以后，枕头不会马上发出助眠波，而是会用一段时间收集客户的脑部信号传给AI模型进行计算，然后才会发出助眠波。所以用户的真实体验是躺在上面还会清醒一会儿，然后才感觉困意。 另外，说明书还给出一个建议；早晨醒后不要马上起床，那样对身体不好。深睡枕会发出一种波帮助你逐步清醒，直到你确信情绪高涨时再下床，一天都会感到精力充沛。 第81章 首先脑透黄雀 深睡枕的这些流程设计核心目的都是为了收集清醒状态下的大脑意识信号，也就是对客户进行脑透，在罗伯特的内心中称之为“读心枕”。其中关键的电子设备正是由罗伯特此前选中的miniEt公司负责研发制造的，当然这家公司并不知道罗伯特的存在，而是根据他替身的要求，将脑波收集和助眠波发送集成在了一个设备上。 miniEt公司是一家相对传统的电子设备生产企业，既不懂得如何治疗失眠，也不懂得收集到的那些数据是如何被AI处理和运用的，只知道按海沟公司要求的指标制造设备。而海沟公司中研究大脑与睡眠的那些人已经悉数退出，剩下的都是床具专家，从此治疗失眠的工作已经交由强大的人工智能公司负责，并且他们确信AI做的比人要好得多。所以，无论是miniEt公司还是海沟公司的员工，始终都认为这个深睡枕就是为助眠服务的。他们心目中那个很厉害的人工智能公司叫Known too（亦知）公司，所有深睡枕收集的数据都通过互联网被传输到该公司的云端服务器上，被其人工智能模型调用。而这家公司实际上是罗伯特“类家族”的核心成员，那个人工智能模型正是他早先要求伊桑用FIt大学的脑透大模型复制来的模型。罗伯特的真正设想是未来要用伊桑正在南方海滨城市训练的、更加先进的脑透大模型来替换这个临时一用的模型。 当第一个深睡枕（读心枕）的样品放到罗伯特的办公桌上时，罗伯特感觉心跳瞬间加速，血液似乎都要凝固在头顶了。他平复了一下呼吸，非常庄重地拿起枕头，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细地端详了半晌，还打开替身会议系统，换了张脸，向研发主任问了一堆问题，然后突然开始按压，晃动，拍打…… 视频会议另一端的研发主任有些摸不到头脑，忍不住说道：“我想它足够结实，关键是相当舒服，您可以躺上去试试！” 罗伯特礼貌性的微笑了一下，说道：“我会好好试试的！”但却丝毫没有将脑袋靠近枕头的意思。 视频会议结束后，罗伯特马上联系了伊桑，确认他已经将样品连接到了脑透模型上，并准备好将意识识读的文字同步推送到自己专用的笔记本电脑上。当然，被脑透的人肯定不是他。罗伯特第一个想透视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靠他最近的黄雀。 他打电话叫黄雀来到办公室，指了指面前巨大的皮沙发。黄雀顺着罗伯特的手望过去，只见沙发一端摆着一个白色的枕头，看起来很像当初飞机上广告中的那个电子助眠枕。黄雀知道 罗伯特通过替身收购了那家公司，但此时并不知道那枕头已经变成了读心枕。 “您让他们升级的枕头成功了？”黄雀拿起枕头看了看，没觉得有什么特殊之处。 “我不是让你看看，而是请你躺上去试试。我要从电脑里看看能不能达到预想的功能！”罗伯特说道。 黄雀毫不迟疑地在沙发上躺下，把脑袋放在读心枕上，略微调整了一下位置，接着听到罗伯特非常认真地说：“前面一段时间是收集脑波的时间，然后才会发射助眠波。所以前面先请你回答我一些问题，要放松些，不用想太多，怎么想就怎么说。” “好的。”黄雀两眼望着天花板，等待着罗伯特的提问。 “你愿意在我这里做事吗？”罗伯特问道。 “当然！”黄雀爽快地答道。 罗伯特目不转睛地看着已经连接到脑透模型的屏幕，上面显示的也是：“当然，愿意。” 他点点头接着问道：“为什么呢？” 黄雀答嘴里道：“因为您对我很好！”此时，屏幕上显示：“在这里挣得比过去多很多，工作还不像原来那么危险，为什么不愿意呢？应该说：因为您对我很好！” 罗伯特嘴角掠过一丝微笑：“你会为我挡子弹吗？” “会！”黄雀回答得很快，屏幕上显示：“吃这碗饭嘛，到时候自然得上，最好是在那人扣动扳机前就把他拿下，当然，这还要靠上帝保佑！当然要回答‘会’，不然怎么当保镖？” “如果我要你去杀人，你会去吗？”罗伯特突然问道。 黄雀迟疑了片刻答道：“会！”这次，屏幕上的字出来的比黄雀的回答快：“如果你给了足够的钱，而且能够给我找好后路，我会去的。现在只能说：‘会’啊！不然还怎么干下去？” 罗伯特接着问：“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天才，很厉害的天才，当然也是个很慷慨的老板。”黄雀大声回答，屏幕上显示：“是个天才，很厉害，也肯给钱，但经常让人琢磨不透。就说：‘天才，很厉害的天才，当然也是个大方的老板’。” “如果有人给你更多的钱，让你杀了我，你会做吗？”罗伯特给出了一个没有回旋余地的假设问题。 “不会的！”黄雀回答，屏幕上显示：“那就属于叛变了，作为曾经的优秀军人，这肯定是不行的！当然，我会希望你也能给我更多的钱。不过这问题好奇怪，傻子才会当面说‘会’！肯定得回答：不会的！” …… 罗伯特问了大约十来分钟问题，然后系统自动启动了助眠波，黄雀果然睡了过去。此时，罗伯特的心感觉非常安定，不仅因为设备测试成功，而且他此时已经确认黄雀是可以信任的。 黄雀睡着后，屏幕上出现了一堆乱字符，很快AI系统确认：此人已经入眠，接着自动关闭了助眠波。 睡了一阵，黄雀醒了过来，突然想起自己是在老板办公室里，一骨碌爬起来向罗伯特道歉：“对不起，我不该在您的办公室里睡觉！” “哈哈，是我请你来睡觉的！”罗伯特毫无愠色，他指着办公桌前的椅子示意黄雀坐下，“我想有件事情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从此，知道读心枕真相的，除了罗伯特、伊桑又多了一个黄雀，而且此后很长时间，也只有这三个人知道这个天大的秘密。 第82章 安梦酒店与“咖啡椅” 为了尽快推广读心枕（深睡枕）并使海沟公司更具有掩护性，罗伯特要求海沟公司发挥其在卧具研究上的特长和技术积累，以“改善精英人士的睡眠”为市场定位，延伸开发出包括床垫、被褥、靠枕等一整套“深睡”系列产品。下面一步便是要尽快将枕头放到“目标客户”的床上了。罗伯特当然明白，这个过程必须使用人们司空见惯、不会怀疑的市场营销方式。 海沟公司的投资方带头订购了一批深睡枕，并建议经营团队将政界、商界、科研、教育、军队等各界精英确定为他们的目标客群，再将目标客群细分为重点客户、普通客户和原有客户。 对于重点客户，海沟公司就想尽一切办法、通过各种渠道、编出多种理由将深睡枕和床具作为礼物或者试用品送给他们，而且经董事会同意，这笔成本并不计入对经营团队的费用考核； 对于普通客户，推出限时优惠活动——购买深睡枕附赠深睡床垫等； 而对于过去使用前两代产品的原有客户，限时免费升级，直接更换V 3.0的深睡枕。 此外，投资方率先订购的那批深睡枕都送给了罗伯特的替身和类家族中相关机构的高管。 实践证明，罗伯特选择深睡枕作为伪装，以改善睡眠为噱头确实是个天才的招数。目前全球有27%的人与他一样经常遭受睡眠障碍带来的痛苦，因而海沟公司的业务迅速增长。很多投资机构蜂拥而至，希望参与后面的融资和上市业务。海沟公司股东的回复则是非常一致而坚决：我公司在可预测的未来还没有Ipo计划，目前也不打算进一步融资。因为 罗伯特心里明白，上市公司的透明度太高，不容易藏住这惊天的秘密。况且，读心枕还只是他宏大计划的第一步，他知道自己今后更需要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罗伯特早已算计清楚：仅仅靠推广深睡枕并不足以让他们脑透到大部分的目标群体，于是在深睡枕研制成功的同时，他的另一个投资计划正在紧锣密鼓地实施。还是类家族地套路，他用替身建立了一支强大的基金，准备专门投资于酒店业，收购地理位置优越地酒店，或者在“特定” 的位置建设“安梦”系列酒店。 这天，罗伯特打开替身视频系统，接通了这个酒店基金公司新聘的总经理。 “如果让你列出一个好酒店最重要的三个要素，你会选择哪三个？”罗伯特问了一个似乎常见的专业问题。 镜头那端一个穿着体面，神态自若的中年男人答道：“很多人说到投资酒店的要素，会谈到环境、餐品、服务等等，但是如果让我来选三个最重要的要素，那一定是：位置、位置、还是位置！”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罗伯特追问了一句。 “我做过多年酒店行业的投资顾问。像服务啊、餐饮啊甚至酒店的环境和客房装饰等这些东西，只要你有时间、有金钱都可以去改变，唯独酒店的位置是我们永远改变不了的。所以，我在选择投资购买或者建立酒店的时候，最主要选择的三个要素就是：位置、位置还是位置！”那个男人略带得意地讲着。 罗伯特略微点了一下头，但是面无表情：“你说的这个道理从传统意义上讲没有错，但是从现代投资和营销的角度看，你潜意识中已经做了一堆假设前提，但是你却并没有关注到这些前提的存在。” 那个自鸣得意的总经理突然紧张起来：“请您指教！” “在我看来，位置只能排在第三。” “那排在前两个的是什么呢？” “第一个是目的，你投资的目的。”罗伯特不紧不慢地说：“你投资一个酒店是为了过些时候再把它卖了，和你投资之后想长期持有经营，这两笔投资投的标的都是酒店，但目的不同，从根本上战略就不会一样。” 那总经理不断地点头，不知道是真的很受教，还是为了拍马屁，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排在第二的是？” “第二就是定位。一个酒店，只有在明确定位出谁是目标客群之后，你才能说出哪个位置更好，不是吗？如果你的目标客群定位在商务人士，那么靠近中央商务区和机场的位置就算是比较好的位置。但是，如果你定位的是想泡温泉的度假人群，那这样的位置就未必是最好的了。所以目标客群和客户的需求是你选择位置的前提！明白了吗？你刚才的结论，直接跳过了这两个前提，所以得出来的结论是没有依据的。” 基金总经理突然变得满脸通红：“那么，能否问一下您的投资目的呢？” 此时，罗伯特用非常强势和肯定的语气说道：“你不用再去胡思乱想了，我现在就把前两个问题的答案给你，至于什么样的位置就由你去选好了，当然我还会专门指定一些区域给你。我的投资目的是想长期持有，而且让我们的目标客人在里面呆的时间越久越好，越放松越好。至于什么人是我们的目标客群这个问题就更加简单了，我会叫人发给你一份海沟深睡枕的目标客群报告，你就照着他定位的目标客群去定位酒店的即可，重和度越高越好，至于怎么做吗？我想你应该是个专业人士了。” 罗伯特退出了替身视频会议，基金总经理突然感到这位老板不像以前他曾面对的那些投资人，只要你给他们带来足够的投资回报，别的一切都无所谓。而这位老板提出的要求确是如此的具体而明确，不由得令他心生恐惧。 很快，他就收到目标客群定位和老板指定收购或建设酒店的区域。对于客群，他看得明白就是各界精英，于是选择的酒店类型主要是会议型和商务型，前期基本上不投资于度假型酒店。 根据罗伯特的明确要求，在这些会议或商务酒店当中，除了在房间里安排了全套的深睡枕和海沟系列卧具之外，还专门采购了一种特别的会议椅。这种座椅有一个带头枕的高后背，里面有电动按摩功能，长时间开会也不会感到肢体僵硬。更厉害的是，这个椅子的头枕也用了miniEt公司的一种脑波设备，但是这次发射的不是催眠波而是“清醒波”。开会时如果困倦了，就把脑袋靠在这个头枕上，启动扶手上一个咖啡杯的标志“清醒”功能按钮，这个头枕就会发射出一个俗称“咖啡波”的电磁波，令人很快精神振奋，所以这种会议椅也被戏称为“咖啡椅”，能让人们在“马拉松会议”中保持清醒。当然，与会者不知道的是，这把椅子的核心功能还是脑透。 而老板指定的区域，基金总经理却一时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共性。其实，罗伯特选择的是政府组织、情报机构、军事单位、金融机构及其类家族机构所在的区域。同时，罗伯特开始动用自己控制的人工智能媒体公司，拼命推广深睡枕和“安梦”酒店。 第83章 艾玛的苦恼 一个距A国着名的军工巨头蓝火公司总部不到两公里的繁华街区中，一家豪华商务酒店被人买下并重新装修，更名为“金领安梦酒店”，最近隆重开业。酒店买下了蓝火公司附近最显眼的路牌广告位置，直接对着这家公司和他们合作公司中那些有钱的精英，打出“白天高效，夜晚深睡”的口号。 在过去30年的全球化浪潮中，A国的金融精英、科技精英和军工精英是真正的受益者，财富迅速增长，与蓝领工人拉开了巨大的差距。老百姓认为这群人早就应该过得非常自在，但事实却恰恰相反，吃过上等牛扒的人就不会满足于天天啃汉堡，这批人越见识富人的生活就越不知足，每天都在向新的财富目标冲击，同时还每天都担心自己在内卷中失去既得的权力与金钱。金领精英的心理压力之大令蓝领百姓无法理解，在这群患得患失的人们当中，存在睡眠及相关问题的人群比例明显高于27%的平均值。所以，金领安梦酒店那个广告一经推出，很快就吸引了精英人士的注意，而在体验过房间里的深睡卧具和会议室里的“咖啡椅”之后，对其功效无不称赞，很多人当即就下单在自己家里也置办一套。 艾玛（Emma），蓝火公司的一位人力资源经理，同事们心里对她的印象大多是：相貌平平，能力出众。艾玛的祖父曾是d国的科学家，后移民到A国，她父母也都是大学教授。当这个女孩降生时，一家人都希望这孩子未来还将才学卓着，因而取了一个源自d国语言的名字Emma，意为“全能的”。 艾玛也确实聪慧，从小一路顺风顺水，从名校硕士毕业后，进入了着名的蓝火集团，在总部人力资源系统工作。起初，凭借其出色的工作能力和勤奋的工作习惯一步步晋升，一切似乎仍旧相当顺利，但是当她到达中层管理岗位时，一切都变得不那么通畅了。 首先，她发现通向高层管理岗位的大门，会优先让男同事通行，几个她认为从资历到能力都不如自己的男人都进入高管阶层了，而她还在中层苦熬。当然，偶尔也有几个女士升迁，虽说水平不如自己，但都形象十分出众。最近又出现一个去军用指挥与控制事业部当hR负责人的机会，她觉得这回总该轮到自己了，但结果还是给了别人。她实在想不通了，直接去找上司坦诚地沟通，上级却翻出一桩几年前公司内部的商业间谍案。 当时，集团总部有一个网络管理员被竞争对手策反，凭借自己特殊的岗位便利，为对方提供了不少商业机密，败露后被送进了监狱，这个网络管理员最初申请入职的面试是由艾玛主持的。艾玛做梦也没想到上司会把这件事作为一个“过失”放在她的头上，作为阻碍她晋级的借口。不仅如此，艾玛不久就被调离了总部，到一个研发旋翼无人机控制系统的二级子公司去做中层管理人员。从此，一个积极淡定，相信凭本事就能走遍天下的女强人，开始怀疑这个公司的组织文化，甚至重新思考自己的价值观是否适应在这个社会中生存。她相信自己有着出众的能力和工作表现，但为何无法得到应有的认可？ 对于个人感情艾玛也十分认真，她愿意付出真心，觉得这样才会找到如意郎君，但毕业好几年也始终没有找到称心的伴侣。终于，在一次行业交流中她碰到了一个男生，非常欣赏她的能力，两人慢慢开始交往，半年后决定住到一起。恋爱是烛光晚餐，生活是刷碗擦地。艾玛是个讲究井井有条，干净整洁的女孩，生活有规律，做事讲规矩，而他的男友恰恰是个自由散漫，随心所欲的家伙。住在一起不到两周，两人就开始经常摩擦。有一天，艾玛上卫生间，发现卫生纸被他男友从两条打孔线之间生硬地扯开，似狗啃一般丑陋地翻在外边，“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瞬间崩溃，她提起裤子冲出卫生间，跟男友大吵一架，于是两人因为卫生纸事件分道扬镳。此后，又是好几年，虽然她仍旧向往美好的爱情和温馨的家庭，但还是孤孤单单一个人生活。 这种勤勤恳恳的努力、“应该成功”的预期与残酷无情的现实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令她感到不服气、不公平。于是她又更加努力地去证实自己，但结果却是落差越来越大，慢慢地她陷入了深深的焦虑和不安。 这天，艾玛在金领酒店参加完一个研讨会，从会议室里出来，那个“咖啡椅”的功效确实令她感觉不错，但那玩意儿只能提高会议效率，并不能使心灵得到安抚。路过一个会议厅时，看到很多人在往里走，似乎里面即将有个演讲活动。走到酒店大堂时，有个立牌画着箭头指向那个会议厅，上面写着：“如何找到心灵的方向？”下面还有一行略小的字：“不会改变你的信仰，只是当下帮你确认方向。” 艾玛是个相信理性力量的人，但瞬间就觉得眼前这个内容是自己内心最需要的东西。就在她愣神的一刻，一个老者正好走了过来，说道：“如果你的心有所动，就看看这事有没有风险，如果没有什么风险，便不用犹豫。这是个帮助心灵受困者的公益活动，没有费用，也没有宗教禁忌。”说罢，对艾玛微笑了一下，从容地走向那个会议厅。艾玛礼貌地向老者回了一个微笑，说来奇怪，她居然也不自觉地跟着老者向会议厅走去。 进入会议厅，那老者不慌不忙地走向讲坛，自信地望向台下的听众，众人很快安静下来。老者微笑了一下：“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我是公益机构‘心灵之舟’的辅导师，我叫雷蒙德（Raymond）。首先感谢金领安梦酒店对我们公益活动的赞助！” 老者的语速稳定且略有些缓慢，令听众开始感到放松。接着，他向观众们问道：“请问大家或者你的亲朋好友是否遇到过焦虑，甚至失眠的情况？”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在点头，艾玛也是其中之一。 “首先，我想说我发自内心地尊重各位及亲朋好友的信仰选择，但是我也想实实在在的说，很多朋友即使有信仰也会感到焦虑，不是吗？”又有许多人点头。 “这并不是说你的信仰不正确，而是你的心不够静！”此时，老者的声音仍然不高，但语气异常肯定，不容置疑。 “有信仰的人，信仰会告诉你正确的方向；还没有信仰的人，天地间也会存在着正确的方向；问题在于，如果你的心不静，没有定于你的‘本心’，你的‘元神’就无法与信仰的指示或者天地的本源信息相遇，你就无法确定甚至无法了解正确的方向。那么问题在于，在这样一个充满竞争和不确定性的世界中，我们如何能静心呢？”会场上异乎寻常的安静，大家都在等待答案。 第84章 驶来“心灵之舟” 雷蒙德略微停顿了片刻，然后慢慢说道：“我想，如果一个人站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中央，听着电话里上司的批评，看着手机中客户的投诉，倘若此时有人向这个人大声喊叫‘你一定要心静’，那几乎是徒劳的。所以，学习和训练心静，需要从一个良好的环境和专业的方法和工具。我们心灵之舟就是提供这种专业环境和训练的公益机构。” 这时，雷蒙德在大屏幕上展示了一些室内图片，白色的墙壁，木色的地板：“这就是我们在附近社区中心设立的心灵之舟‘静心室’，有集体的，也有单人的。你可能说看起来与其他机构的冥想室没什么不同。是的，用眼睛可能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但是在里面你一定会体会到不同。这里每个房间都有专门的隔音设施和通风设备，特别是这个墙壁上特殊的纯无机功能涂料，能够产生负氧离子，使你获得在森林里呼吸的效果。” 在场的人看着照片，将信将疑，有些还在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 “是不是如我所说，各位来体会一下便知。更重要的是，这还不是我们与普通冥想中心或者心理调试机构的不同。很多人在真正熟悉静心入定之前，并不知道自己达到的状态是否正确，有些人甚至将困倦和半睡眠状态误认为是入定。而我们有非常确切的方法告诉你是不是入定了，入定到什么程度了。” 听到这里，艾玛不断点头，她也曾去过一些冥想工作室，但确实很难找到或者保持一种冥想导师描述的状态。雷蒙德用手指向自己的身边，艾玛和大家顺着他手看过去，在讲台边的地上铺着两张瑜伽垫，每张垫子上放着一个头盔状的东西。 雷蒙德点击了一下键盘，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视频场景——蓝天白云下面绿色的岛屿，天空艳阳高照，水中浪花层叠，波光粼粼。他继续说道：“每个人一戴上头盔时，都会从眼前的VR中看到这个场景。这个头盔能接收你的脑波，如果你的心是不平静的，这里就会是白天，越不平静，光线越亮，波浪越大。但是当你的心逐渐平静下来，水波会变小，天色会变暗。直到满天繁星，水平如镜，就是到达了所谓的入定状态。初练的人可能无法马上达到这个状态，即使达到了，可能也坚持不了多久。但是，只要你坚持一段时间，让身体不断体会和记忆这个状态，过不了多久，你就能自己入定了。下面我们请米昂先生给我们做个示范。请大家务必保持安静，谢谢！” 这时，工作人员将一个人引到台上，在瑜伽垫上盘腿坐下。一看那大双盘的坐姿，很多人便知道这应该是过来演示的专业教练。大家看着他从容地戴上头盔，音响中出现了波涛的声音、水鸟的鸣叫和缓慢的、声音极富磁性的旁白引导：“你轻轻地坐下或者躺下，以你最舒服的方式稳定身体，想象自己安宁地坐在一个风景旖旎的岛上，没有任何打扰。一阵阵微风从面颊、耳畔轻轻吹过，你自由而平稳地呼吸，放松颈部，放松肩膀……你感觉自己已经透明……” 在场的观众发现，不一会儿大屏幕上的景色就开始变暗，波澜渐微，接着夜色开始降临。这时不少人开始感叹或议论，会议厅里噪音开始膨胀。伴随着噪音的增大，观众们发现天色又逐渐亮了起来，波浪也开始变大。这时，雷蒙德将食指竖在嘴前，一个劲儿地示意大家安静。越来越多的人看到雷蒙德的手势，会场重新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屏幕上的景色又转向日落，不一会儿满天繁星，波澜不惊。持续了片刻，教练收势起身，向大家行礼。会议厅里响起了掌声。 “谢谢米昂！” 雷蒙德说道，“在场的女士和先生有哪位也想体验一下？”服务人员已经开始用消毒巾快速擦拭着头盔内侧。现场不少人举手示意，雷蒙德请上来一位年轻的女士和一位中年男子。大屏幕上的画面一分为二，出现了两个与刚才开始时同样的画面。两位志愿者，拿起头盔端详了一下，然后戴上，背景声音响起。那位女孩选择了坐姿，而那男人索性四仰八叉地躺平在瑜伽垫上。在场的观众们这次非常安静地注视大屏幕，很显然那个女孩进入状态的水平要明显好于那个男人，过了一会儿她对应的屏幕上已经开始天色渐晚，浪花减小，接近黄昏，但直到引导旁白结束，也没能入夜，水面也无法更加平静。而那个男人直到结束，对应的屏幕最多只是从中午到了午后，始终阳光灿烂。艾玛心想，我应该达不到那女孩的水平，但应该比那男人强。 “谢谢两位的试用，能在公众场合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好的开始了。请跟大家分享一下感受。”雷蒙德将二位请到讲台上，现场采访了一下。 女孩说感觉非常好，而那男人却问雷蒙德：“如果旁白结束了，我还不能入定怎么办？” 雷蒙德笑了笑，还是不慌不忙地说道：“今天给你播放的只是个通用的引导词，如果你在社区的静心训练中心，头盔是连接人工智能模型的，这个名叫‘静心者’的模型受过心理学专业和东方传统智慧的双重训练，比我的水平高很多。他会先跟你非常耐心地聊天，先解开心中的疙瘩，然后根据你的情况，为你专门定制导引旁白并且会根据你的脑波不断优化，在它的帮助下，你很快就会有进步。当然，我们会依法对客户的隐私严格保密，其实在我们那里真正了解你、帮助你的是静心者。像我这样的工作人员都是辅助者，只了解客户的基本信息，不负责进行具体辅导。” “请问你们怎么收费？”观众里有人问道。 “作为公益组织，我们不收费！但是，因为场地和设备是有限的，应该给最需要的人，所以我们要先进行评估。”雷蒙德说道，“评估由人工智能系统自动完成，需要的人士请先通过网络填表申请，AI系统会自动评估谁是最需要的人。当一个人训练达标时，我们会告诉他\/她以后不用来了，可以在家自己练习了。这样我们会通知下一个需要的人过来。当然，如果你收入允许的话，也可以在我们网站上自己订购头盔，在家训练，不用排队。效果也很不错！” 艾玛马上用手机浏览了一下那个网站，发现头盔并不昂贵，至少对于她是这样，但她还是想先申请到静心训练中心体验一下，于是勾选了隐私条款，填写了申请表。 第85章 知心的“静心者” 艾玛觉得自己非常幸运，申请很快有了回复，请她到离公司不远的那个社区的心灵之舟分支机构参加训练。 这天下班后，艾玛如约前往静心训练中心，讲究干净的她还专门带了自己的瑜伽垫。工作人员热情地接待了她，领着她进入一个单人的静心室，递给她一个头盔和一个简明说明书，说道：“头盔已经消毒，静心室经过隔音处理，您可以很私密地通过头盔与专业的‘静心者’AI模型沟通，甚至大笑、大哭、大叫别人都不会听到。这里就是您与静心者两个人的世界。有什么要求或者问题就出门到前台找我，祝您早日静心！” 这是艾玛听过的最有特色的祝福语，她接过头盔，非常礼貌地感谢了公益机构的工作人员，轻轻关上门，慢慢坐下，非常职业而快速地阅读了说明书，然后戴上头盔，按动开启键。 “你好艾玛，我是静心者，很高兴认识你！”头盔侧面的颌骨传音系统中再次出现了那个极富磁性的声音。 “我也觉得很幸运！”虽然艾玛早已习惯与AI的语言模型沟通，但在这样的环境下与一个AI智者聊心灵还是感觉有些陌生。 “你先调整一下身体，用最舒服的方式坐下或者躺下。我想你对我和这里还有些陌生，不要紧，我们很快就会熟悉起来。你看这样好不好，为了我能真正帮到你，我先提些话题，你可以随心所欲地聊，不用管是否正确，不用想有没有逻辑，只要你能放松地聊就好。如果不想说也不要紧，我们可以换个话题，因为人生很丰富，有很多不同的东西可以聊。”静心者主动破冰，提出建议。 “好的。”艾玛调整一下姿势，开始感到舒适一些。 “那就聊聊你的工作吧，从哪里开始都行。” 静心者的一句话让艾玛打开了话匣：“我是做人力资源的……” 静心者不时发出感慨音或者用“可以理解”这样的短句告诉艾玛他在认真倾听。艾玛说着说着就想起了那些令自己感到不公平的事情，但由于还不熟悉这个AI伙伴，她并没有一下子就跟静心者说那些具体的事情，也没有发出明确的抱怨，而是力求平静客观地陈述自己的工作。 听罢艾玛的第一段介绍，静心者说道：“因为这是一个私密环境，我想现在可以直接表述我的判断：你是一个自我要求非常高的人，工作努力，能力很强，但是你并没有成功的感受，甚至觉得不满意。” “你怎么知道？”艾玛觉得自己刚才并没有流露出不满的情绪。 “因为人们在训练我时，给我输入了大量关于人类情绪判断的资料，除了文字资料还包括真实的对话、戏剧等语音资料，所以我能从语音、语速、音调等变化中感知你的情绪和文字背后的含义。” 艾玛愣了片刻，问道：“那我应该怎么办呢？” 静心者：“请问你有什么信仰吗？” “新教。” “很好！你是一个好人，有一颗善良且自我规束的心。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改变什么行为，而是先要静心。静心的最终目的不是让心安静下来，而是通过静下来找到心底最本源的东西，东方人将其称之为一个人的‘元神’。只有让元神感受到主的旨意，你才能理解圣经里真正要你做的是什么，在现在怎么想，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如果你的元神淹没在杂乱的思绪中，你是听不到主的声音的。” 一番话醍醐灌顶，艾玛现在已经不再觉得这是在跟一个AI模型对话，而是感到正在与智慧连接。 “可能是我刚才说得话让你想的更多了，我感到你现在更不平静了。我想你现在的状态直接练习入定很难。我建议在修炼静心之前，你先把心里的憋屈扔掉，好不好？” “好啊，好啊！那怎么扔呢？”艾玛急切地问道。 “找一首你非常熟悉的歌，越简单的越好，把你不喜欢的人和事都编成歌词，大声地唱出去！这里你不用担心打扰任何人。因为我不是人类，更不会受打扰。” 艾玛想起曾经在一本讲心理健康的书里读到过类似的办法，但却从来没有试过。正好今天在一个隔音的房间里，于是站起身来，扯开嗓子，肆无忌惮地唱了起来。这首歌把可恶的上司、官僚的企业文化、前男友的卫生纸……统统唱了出去。 几遍下来，艾玛觉得有些累了，但心里好像也不那么纠结了。她大口地喘着气，坐了下来，喝了一口水。这时，耳畔又想起那个磁性的声音：“很好！虽然你现在的心情是兴奋的，不是安静的，但与刚才那种压抑的状态相比，现在反倒更容易入定了。现在，请调整一下体态，我们从呼吸练习开始……”艾玛眼前的VR中出现了那个蓝天白云，绿岛波澜的场景。 第一次练习，艾玛完全没有达到自己预想的“接近黄昏”的成果，但是她却感到了成年后从未有过的欢喜和轻松。这时，她听到静心者的声音：“你感觉好些吧？” 艾玛用力地点点头，她似乎已经忘了AI模型需要语言沟通，意识到之后马上补了一句：“是的。” “但是你自己还不满意，对吧？” 艾玛觉得这位静心者简直已经钻到了她的心里：“坦白地说，是的。” “修炼静心，焕发元神不是工作，要跟着我的导引，随着自己的感觉走，千万不要强行给自己设定目标，那样会适得其反。” 这时艾玛脑子里不自觉地闪现了一下那个满天星光，水平如镜的场景。接着，她听到静心者说道：“我也要为自己解释一下：我在VR里展示了从中午到夜晚的景象，并不是让你一味追求那个满天星光，水平如镜的境界，而只是通过一种可视化的方式，帮助你理解自己的状态，一旦到达一定状态，就能够记住那个感受，以便保持。但请记住，那只是个视觉中的相，是映射不是本质，也不用当作什么目标。” 艾玛一边听一边不住地点头。 “好了，今天的练习就到这里了，我要和你说再见了。”静心者说着，同时音乐响起，正是艾玛刚才唱的那首歌的乐队原唱。艾玛一直听到歌曲最后的伴奏消失在寂静当中，才依依不舍地缓缓摘下头盔。 此后，每天下班后艾玛都准时来到这里练习。两周之后，静心者宣布她进步很大，已经基本掌握了静心的方法，可以从静心训练中心“毕业了”，需要把机会留给更多需要的人。而此时，艾玛觉得自己可以离开中心，但已经无法离开静心者了，于是立即订购了一个完全相同的头盔，放在家中。 第86章 病毒式传播 艾玛几乎每天回家后都要戴上头盔，先与静心者做一番知心对话，消除烦恼后，在静心者的引导下进行入定。慢慢地，她开始明白为什么这个公益机构取名叫“心灵之舟”了——他们不是传播一种信仰，而是制造了一个能承载人们心灵的小舟，拨开迷雾，抛弃烦恼，载着你的元神去找信仰的圣谕。 艾玛以亲身的体会向很多朋友和同事推荐了“心灵之舟”和它的“静心者”，后来她发现这么做的可不止她一个人。没过多久，她就发现在朋友圈、群聊和聚会时，很多朋友和同事都在分享使用静心者或者海沟深睡枕的感受，他们大多认为自己获得了巨大裨益，现在感觉心情平和，睡眠安稳，有的人甚至觉得自己几乎变了一个人。其中有些人跟艾玛一样，对心灵之舟赞不绝口，对静心者产生了很高的依赖感。而艾玛也和蓝火公司的很多管理者和技术人员一样，在同事的大肆推荐下买了深睡枕，她甚至听说集团的cEo迈克尔（michael ）也在用这种枕头。 就在众多受焦虑和失眠困扰的人体会到身心改善的幸福感时，还有一个人感觉比他们都幸福，这个人便是罗伯特。因为不论是深睡枕、咖啡椅还是静心者头盔的信号，都被源源不断地传回亦知（Known too）公司的脑透模型中进行处理。在那里，伊桑帮助他建立了一个人们真实意识的孪生世界。不仅是每个人的意识，伊桑还通过AI算法，将这些半颅人意识中相互关联的人和事件按时间线和人物关系整理出来，尽量还原出一个事件的真相和相关者的态度。比如：艾玛和同事彼此的看法和关系，她现在公司的业务正在如何开展，蓝火公司公司几年前的间谍案的始末……只要是亦知产品的用户，在他们那里就没有秘密可言，这样发展下去，整个世界对罗伯特将是透明的世界。 此时的罗伯特正带着黄雀在街上散步，自从去年秋天在摩门教教堂门前找到灵感之后，他每次在附近散步都会特意从这里走过，每次经过这里都会驻足仰望那几个直冲云霄的塔尖，仿佛要与上苍直面相对，聊些什么？对此，身后的黄雀早已习以为常。今天，罗伯特照例在此停下来抬起头，但不一会儿，他突然转过身来问黄雀：“你知道摩门教是这两百年来全球传播得最快的宗教吗？” 黄雀也抬起头看了看教堂，似是而非地答道：“好像听谁说过。” “那你知道他们到今天有多少信徒吗？”罗伯特又抬起头仰望教堂。 “这个真不知道。”黄雀摇摇头。 “1600万，发展了近二百年，1600万。” “您是觉得多还是觉得少？”黄雀不解地看着罗伯特。 罗伯特这次没有给他任何回答，只是独自仰望着教堂的尖尖的塔顶。当初正是这些尖顶给了他巨大的灵感，使他产生了通过“AI + 宗教”的方式来控制人们行为的设想。但是，如果有人就此会以为罗伯特会去创立一种新的宗教，那肯定是小看他了。 在他心里即使是传播最快的摩门教花了小两百年也不过只有1600万信徒，而且还几经波折，甚至险些亡教。他思考过其中的原因：且不说要创立一个宗教在思想层面要建立一个深刻复杂且高度自洽的系统，要经得住推敲和检验；但凡你想创立一个新的宗教，就不能不跟其他宗教争夺信仰人群占有率，新宗教总是处于劣势并且很容易被那些千年大教灭掉。所以，他罗伯特才不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在这个AI的时代，他要做的是在人心和信仰之间再找一个介质，使之可以寄生在所有已经广泛传播的宗教上，以宗教为宿主，像病毒一样传播。这才是创立“心灵之舟”机构和研发“静心者”头盔的真实意义所在。 望着那尖尖的塔顶，罗伯特似乎看到半颅人客户正在以几何速度增长，静心者正在深入他们的灵魂。以目前的发展态势，1600万，摩门教用两百年做到的事情，也许他一两年就可以做到。艾玛所在的蓝火公司就是个很好的例子，短短几个月，通过同事推荐，这家公司里的很多管理者和工程师都成了静心者的依从者。而且，他们的宗教信仰、年龄、性别、个性等等各不相同，最大的共性似乎在于他们都有些焦虑。 当然，罗伯特从萌生这个“伟大的”想法到取得此时的进展也并非一帆风顺，他曾经面临的最大挑战便是脑透模型的能力。因为最早的那个模型只是伊桑从FIt大学偷偷复制来的模型，只能较小规模地应用，但无法承载大规模的使用。但他别无选择，只能把宝押在伊桑的身上，一开始他并不确定这样可以成功。事实证明罗伯特没有看错人，而且运气也相当好。伊桑果然是个天才，在巨量投资的加持下，领导着一群人颠倒昼夜地工作，居然秘密地完成了第二个脑透模型地训练，而且由于有了前面的经验，伊桑有了更好的算法、更强的算力和更大的数据，这个模型的能力完全超越了FIt大学那个第一代的脑透模型。有了这个大模型，罗伯特才开始放心大胆地推广他的深睡枕和酒店计划。随着半颅人客户的增加，罗伯特又要求伊桑研发一个人工智能的“社会关系系统”，把检测到的人与事串联起来，形成一个真实意识的孪生社会。伊桑居然再次成功了。 伊桑的成功对于罗伯特显然构成了强烈的激励，使他感觉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人们想不到的，没有技术做不到的！于是，当他产生了用“AI+宗教+病毒传播”的方式控制人们行为的想法后，又要求伊桑研发“静心者”系统。这一次，罗伯特一反常态，专门秘密跑到伊桑所在的海滨城市，私下与之会面。他用了一个晚上，描述了他的“伟大”设想和各种需求。然后，罗伯特说道：“要达到如此高的智慧也许是高难度的工作，但是，伊桑我非常相信你的能力！因为你在研发上从没让我失望过。” 第87章 戴维兑现承诺 令罗伯特没有想到，伊桑居然笑着说道：“这个应该不难，甚至可以说是我们开展研发以来最简单的项目。” 罗伯特突然严肃起来：“伊桑，你不要被前面的成功和我的赞扬冲昏头脑。你知道，我亲自来找你面谈，说明此事有多么重要！” 这次反倒是伊桑显得十分从容：“您知道，我这个人只会被女人冲昏头脑，绝对不会在技术上大放厥词。” “这倒是！”罗伯特的面色略微和缓了一些：“为什么说会比前两个项目简单？简要地给我解释一下。” 伊桑起身端给罗伯特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说道：“现在让 AI模型学习宗教知识、心理学和前人关于智慧的总结都不难，相当于训练一个专家模型；通过日益发达的大语言模型，让这个专家模型针对一些特定的心理诉求说一些智者的话语也不难。对于一般的研发者来说，最难的是如何判断对面那个客户的真实想法和心理诉求，因为很多人心口不一，而在这件事上我们的水平恰恰是天下第一。跟一个半颅人沟通，我们可以降维打击！” 听到这里，罗伯特若有所思地呷了一口酒，嘴角略微翘了一下：“就像在我苏格兰的酒窖里喝威士忌。” “还有，”伊桑接着补充道，“作为老板，您可能知道在这里投了多少钱，但您可能不知道有了脑透这张王牌，经过前面项目，我们现在拥有多么强的碳硅双智循环下的研发能力（他们采用了跟唐汉兴、冯雨岭他们类似的AI与人脑组合的研究方式，而且罗伯特此前也曾在FIt团队那边了解过这个方式）。而且现在可以确保，这里的科技精英个个忠心！”说着伊桑给罗伯特使了一个你知我知的眼色。 罗伯特满意地听着，随手晃动着手中粗矮的杯子，里面的冰块与玻璃相碰，发出轻微的声响，心里暗喜：“是啊！现在控制团队就像晃动杯中的冰块一般容易。入职前都做过脑透，本来队伍就很‘纯洁”了，后面还要定期做个筛查，自然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对于既能干又能严守秘密的人，多多给钱，多到出乎他们的意料，令他们足以心无旁骛，好好工作；而对于极个别长了反骨的，则有黄雀的暗网暴力可以解决问题；这样留下来的自然是个个忠心。” 果然像伊桑信心满满表述的那样，他的团队以超出罗伯特预期的速度研发出“静心者”模型，罗伯特通过替身系统换脸，以不同企业和基金的名义捐款建立了公益组织——“心灵之舟”。这里像雷蒙德这样的辅导师、工作人员和志愿者完全不了解这一切的内幕，他们每天都在为让人们摆脱焦虑付出辛勤劳作，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爱心和努力正在被人恶毒而无情地利用。 艾玛则可以说是心灵之舟最早的客户之一，而选择率先在蓝火公司附近收购酒店，开设心灵之舟的静心室并非偶然，罗伯特对此早有预谋。 早在FIt大学脑透模型被国内调查局戴维·约翰逊他们控制的时候，罗伯特曾经跟戴维谈过一个交易，说他可以收购伊桑在团队公司中的股份，让他不再捣乱，同时说服其他科研人员配合调查局的控制行动，条件是要戴维协助FIt这个科研团队公司获得政府科研订单，以弥补他们被政府控制无法商业化的损失，戴维为了尽快完成任务也答应了他的条件。正是这次交易，导致后来蓝火集团的cEo迈克尔把罗伯特当成了对头。 事情的起因在于一次A国的AI情报例会，国防情报局的霍克上校发言时说道：“根据我们的判断，AI的武器化可能将成为国家间竞争的重要手段，为此我局近期发布一个咨询项目招标，主题是《AI武器化的可能方式及应对策略研究》……” 这在本次会议上只是个简单的信息通报，并非什么讨论重点，但戴维听到这里却不免一怔，心里说：“这还用将来？我们现在用脑透进行情报人员筛查不就已经将AI武器化了吗？而且成果斐然。对了，我曾经答应过帮着那个研发脑透技术的科研团队公司拿些政府科研订单。过去这种与武器相关的课题研究，基本上都由几家跟蓝火一样大的军工集团中轮着中标，他们都有阵容强大的研究所可以承担咨询任务。为了中标和交差，表面上他们当然要做些科学研究，但是个圈里的人都明白：他们的真正目的是在咨询报告中为卖自家的军火埋下伏笔。过去我们明知道这样对国家不利，但也奈何不了他们。这次的课题完全跳出了传统，是个引进‘鲶鱼’的机会，而且还能帮我兑现个承诺，岂不一举两得？” 会议结束，霍克起身正准备起身，突然听到有人叫他。 “霍克” 他转头看去，戴维走了过来：“如果我刚才没有听错的话，你们那个AI武器化的研究项目是准备公开招标的？” “没错，公开招标。” “不限制新型创新企业吧？” “不但不现在，甚至是欢迎！”霍克说得非常肯定，“只是这些企业不能有c国之类的背景。” 戴维点了点头：“你还记得以前的AI情报会议中我提到过一个‘读心术’吗？” “当然记得，我甚至觉得那玩意儿本身就是武器。”说到这里霍克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让他们也参与公平竞争如何？他们是顶尖的 AI人才，而且研究方式非常高效。当然我首先声明，虽然我负责控制这项技术，但在此间没有任何个人商业利益！”戴维终于推荐了这个团队公司，同时言语间又滴水不漏。 “求之不得！我也在找‘鲶鱼’。”霍克回答得十分痛快，“按照流程参与就好，当然有你的前期调查我放心很多，会格外关注。” 戴维跟霍克握手道别：“那就祝你们一切顺利！” 很快，罗伯特接到了戴维的电话：“我今天来兑现一下承诺。你近期关注一下国防情报局的招标信息，未来将会有AI相关研究课题项目，你考虑考虑投标的事情。该打的招呼我已经打过了，至于能否中标，那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第88章 与蓝火竞标 当罗伯特第一眼看到招标的题目时，心里咯噔一下：“《AI武器化的可能方式及应对策略研究》，这不是在说我吧？是不是戴维在借机试探我？”他大脑飞速旋转，努力回忆着自己每一步的秘密行动，是否可能走漏风声。接着他转念一想：戴维完全了解这个技术的厉害，但凡知道他所有行动中的一条，就足以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地球上消失，绝对不会容忍他走到今天，即便身边有十个黄雀恐怕也不灵。所以，反过来可以断定自己惊天的秘密并未泄露。 罗伯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把招标链接发给了FIt脑透团队现任首席专家琳达（Linda），要她阅后回电。琳达是在伊桑离职后接任的，虽没有伊桑那么高的天分，却也称得上是优秀的研究人员，而且优雅、幽默、非常善于管理团队。不一会儿她就发来了视频会议请求。 罗伯特在接通视频之前，特意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装，这是他少有的以真实面目示人的项目。他点击“接受”按钮，屏幕上出现了琳达的笑脸： “罗伯特，您好！一切都好吗？” “很好，谢谢你琳达！在这里见到你很高兴。” “我也很高兴，更高兴的是您还在想着我们！”琳达开玩笑的语气中显然话中有话。 “哈哈，我听着像是在怪我一直没有给大家带来生意。”罗伯特听懂了字面背后的含义。 “开个玩笑！”琳达回到正题，“虽然大家都喜欢钱，但没有伊桑那么着急。现在调查局给我们的科研经费和服务费足够我们进一步完善模型。比较遗憾的是，这个模型本该在科学研究方面发挥巨大作用，但没有项目和他们的许可，我们不敢主动宣传，也做不了什么。” “哦，请给我这个外行稍微讲讲。”罗伯特说道。 琳达把她的思路用通俗的语言向罗伯特做了介绍。其实天底下科学家的想法经常是相通的，即使他们彼此没有交流过。琳达的想法与唐汉兴、冯雨岭他们研发翼马飞行汽车时用的办法完全一样，就是“碳硅双智循环”。这个办法伊桑也想到了，而且在秘密产品开发中一直在使用。 罗伯特认真地倾听着，越听越高兴，等琳达讲完，他便毫不吝惜溢美之词：“琳达，你真是位出色的科学家团队领导！我现在对伊桑的离开毫不遗憾，让他泡妞去吧！” “谢谢罗伯特！这是我听到的最好的称赞。” “你值得更好的奖励！现在我对你和你的团队更有信心了。” “您是说那个招标？” “是的，调查局的戴维答应协助我们获得政府订单，但拿不拿得到还要凭你们的本事。你知道，军方的订单，包括咨询项目，价格通常是很诱人的。我们用团队公司的名义竞标，不用牵扯大学，让大家直接挣到钱。”罗伯特两句话就概括了此事的关键点——技术、收益和竞争。 “无论从研究的角度还是挣钱的角度，我们都会去争取这个机会！”琳达坚定的语气和严肃地表情向罗伯特传达着充分的自信。 “你们都是科学家，研发能力没有问题，但是仅仅靠研发能力是斗不过那些老奸巨猾的军工集团的。我会派一个在招投标和商务谈判上极富经验的咨询师团队与律师团队协助你们。祝好运！” …… 招标按计划开场，第一轮提案之后，就成了FIt脑透团队和蓝火公司两家pK的局面。蓝火公司的研究方向主要集中AI与杀伤性武器的组合上，十分务实，专业水平极高，有助于提升军队的战斗力。而FIt脑透团队的方案视角非常开阔，他们对AI有着非常深刻的认识，将AI可能在能源、交通、通信、市政、医疗、气象预报、媒体传播乃至人类意识等各个方面可能导致的故障和混乱都视为武器化的可能，而对传统意义上的武器，只是作为未来武器的一个类别进行研究。 霍克上校等军方人士心里非常清楚，FIt团队的研究方向将更符合未来发展的趋势，而蓝火公司的研究者并非不知道FIt团队说的那些事情，他们之所以对此轻描淡写，主要是传统军工企业的主要投资方向和市场优势就在于硬件武器的生产，这是他们的命根子。一旦泛化的武器被认同，他们在国防预算中可以分到的蛋糕就会大幅变小。这就是屁股坐在哪里决定脑袋为谁思考！ 就在霍克他们准备决定让FIt团队中标的时候，突然间网上有自媒体发布信息说：FIt团队当初宣布实现了大脑信号读取和文字还原，但后来之所以又无声无息了，他们欺骗了全世界。而且这个不诚实的团队也只是个草台班子，背景不可靠，很可能有国外的资本…… 霍克把有关消息转给了戴维，然后拨通了保密电话：“戴维，我想知道你怎么看待这个消息。” 此时戴维的下属已经向他汇报，监测到了这个信息，他正在愤怒当中。生气的主要原因并不是担心影响FIt团队中标，而是这些消息有可能把当初他竭力隐藏的脑透真相给翻出来，搞不好会天下大乱。他当即命令下属，出于国家安全需要，迅速清理掉这些消息，并设法让他们再也发不出来。 看到霍克转来的消息，听到他的开放性问题，戴维当然知道霍克要向他求证的是什么，于是平复了一下情绪说道：“我想你们不会认为在这个时候看到这个消息是个偶然吧？” “我们当然没那么天真，但是查明真相是你们的责任。我只想知道你调查过的FIt团队的真实背景。” “我们这边调查的结论很清楚：他们就是一帮科学家，当然也想挣钱，所以当初拿了风险投资。没有国外背景，而且现在研究人员和脑透模型全在我们的控制当中，只能做我们允许的研究。应该说它反倒比一般的公司要保险得多。至于那些无聊的消息，都是些谣言，我们会处理的。”戴维十分自信和清晰地回答了霍克的问题。 霍克本来就是个言语不多的军人，听到这里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谢谢戴维，现在我没有更多问题了。”两人就此说了声再见，便挂断了电话。 戴维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即拨通了罗伯特的电话。 第89章 “蜗牛”卧底蓝火 戴维的声音低沉而严肃：“罗伯特，你看到网上那些关于FIt团队的谣言了吗？” “哼，”罗伯特在电话那边从鼻子里冷笑了一声，但语气十分客气地说：“我想你一定知道得比我清楚。” 戴维自然心照不宣：“我想告诉你的是：请管好你的团队，不要让任何人就此发表任何反驳或议论，我们会处理此事的。” “我们会守口如瓶，但是会不会因此干扰那个招标？”罗伯特不失时机地追问。 “你们只要按我说的做。至于那边，该说的话我已经说了。”戴维语气坚定，不容质疑。 “那么好吧，谢谢戴维！” 放下电话，罗伯特马上嘱咐了琳达不要发声。他相信戴维出于自身职责也会消除那些信息，但自己也不能袖手旁观。没多久，由罗伯特“类家族”控制的媒体纷纷发布和转载了两条消息，一条是蓝火公司制造并大肆吹嘘的小口径精确制导炸弹，在欧东冲突战场上受到电子干扰全面失灵，捐给人家都不要；另一条是它的竞争对手生产的车载小型陆基导弹，在同一战场上大杀四方。由于这场战争在全球广受关注，这两条新闻很快覆盖了那几条不起眼的谣言。 招标结果出炉，琳达的团队公司中标——A国与武器相关的研究项目终于走出几个大型军火集团轮流坐庄的局面，引入了新兴的创新型公司。 琳达的团队终于迎来了一个测试通过“碳硅双智循环”进行大型项目研究的机会，实践证明这是个革命性的方式，创造了前所未有的效率和成果，令霍克他们大为惊讶，十分满意！ 起初，蓝火公司认为AI武器化属于一个“偏软”的新课题，输了竞标只是个偶然，但是几个月后琳达的团队再次在“单兵与无人装备协同指挥系统”项目上战胜他们中标，一脚踩进了他们此前几乎垄断的作战指挥系统领地，直截了当地动了他们碗里的奶酪，甚至有把锅都端走的可能。蓝火公司再也坐不住了，它的人工智能资源研究中心开始专门调查琳达的团队公司。 以罗伯特对脑透技术的理解和对蓝火公司的了解，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所以在布局脑透酒店和心灵之舟的时候，特意优先选择靠近蓝火公司等军工巨头，以便收集更多内部真实情报，其实主要目的并不是帮助琳达在商业竞争中占上风，而是防止蓝火公司有朝一日捅破脑透的窗户纸，使整个世界警觉起来，那么自己 “伟大” 的绝密计划将见光而死。 蓝火针对琳达团队公司的行动也引起了调查局的注意，戴维正在屏幕上阅读卧底探员“蜗牛”发来的情报。 出于部门的职责，国内调查局会在军工企业布设一明一暗两条线，明线是直接派驻联络员，协助军工集团防止出现安全与泄密事件，暗线则是配合明线工作，同时防止军火公司做出出格的事情。 蜗牛是调查局埋在蓝火公司的一条暗线，蛰伏许久，几个月前刚刚启动，他的潜伏要从当年蓝火公司那个商业间谍案说起。 本来网络管理员是保证信息安全的重要岗位，结果蓝火公司当年却查出自己总部的网络管理员是商业间谍，在将其绳之以法的同时，就需要找到可靠的新网管。蓝火的cEo迈克尔告诉总部hR负责人，也就是艾玛当时的上级，如果这次招聘再出问题，就连同他一并处理。这位被逼到墙角的hR负责人，设想了各种方式来调查应聘者背景，最后他想到了国内调查局，在这次破获商业间谍案的过程中，他们起到了关键作用，心想：如果能通过这个顶尖的情报机构对应聘者进行调查，那样的可靠水平将是极高的。于是他怀着试试看的想法，私下请调查局派驻蓝火公司的联络员帮助。联络员说蓝火公司是自己负责保护的范围，他也因这次事件受到局里的批评，当然不希望再次出现同样的问题，于是非常痛快地答应动用调查局的资源为招聘提供保障。hR负责人完全想不到本国的调查局其实也想借此机会在公司里埋下暗线。 联络员随机提交了申请，他写道：“商业间谍案后，蓝火公司总部正在用尽浑身解数招聘可靠的网络管理人员，其商业对手不太可能此时在这个敏感岗位再去派驻间谍，而他们的求助对我们而言则是楔入暗桩的最佳时机，请局里尽快确定人选。” 戴维看到这里，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当即命令蜗牛向蓝火公司投出简历，并通知了联络员配合。不过他还是告诫他们，不管他们的人力资源部门如何努力，也不管是否经过我们的专业调查，经此一案，迈克尔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一个网管，因此，蜗牛一旦入职，就只是蛰伏，绝不主动采取行动，不刻意搜集岗位规范之外的任何信息，直到接到激活命令。 调查局的潜伏探员大多从大学毕业开始就是双重身份，公开的履历十分完整且禁得起任何公司hR的背景调查。蜗牛的公开身份一直就是企业网络管理专家，长相非常普通，见过一面的人几乎难以记住，而且此人一贯给同事的印象是：工作认真，技术很好，少言寡语，不善交谈，朋友不多，天天自己干自己那点活儿，然后下班回家，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其实，这个人智商很高，对各类信息能过目不忘。 按照戴维他们的策划，蜗牛故意要了一个很高的薪酬，摆出一副是否受聘都无所谓的样子。当然，在联络员的“协助审核”下，他还是顺利入职了。正如戴维推测的那样，迈克尔这次要求一下子新招聘了4个网络管理人员，建立了一套相互“复核”，实际是相互审核监视的工作流程。不仅如此，他还曾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安装了隐蔽摄像头，故意将一些“秘密文件”存在电脑里，然后让秘书通知当天在岗的网管，说网络出现问题，要求去他房间调试电脑和网络设备。因为戴维的提醒和蛰伏的命令在先，轮到蜗牛被考验时，他马上意识到这可能是个局，于是进屋之后，完全按照技术程序检查故障，对电脑里不相干的内容一点都不触碰，甚至对办公室的环境都没有环视，干完活就走了。当然不是每一位新聘任的网管都表现得跟蜗牛一样好，其中一个人因为觉得好奇，在迈克尔的屋内不自觉地探头探脑，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认定他有特殊目的，但迈克尔还是让hR找了个理由在试用期里就把他开掉了。 第90章 神秘的“园丁计划” 保持耐心是情报人员的基本功之一，蜗牛这一蛰伏就是三年，直到一年多前才被激活。他最近提供的情报显示，蓝火公司的人工智能资源研究中心已经盯上琳达的团队公司。 看着蜗牛传回来的情报，这个人工智能资源研究中心进一步引起了戴维的兴趣。一年多以前，在蜗牛还没被激活之前，他在例行日常情报中就提到蓝火建立了这么个神秘的机构，这个中心非常“独立”，其文件交换并不在蓝火公司的oA系统当中，财务和工作流程也不在蓝火的ERp里面，蜗牛是因为偶然在一份《特别拨款预算表》里看到了这个机构名称，才觉察到它的存在。接着，又在一些分销商发给迈克尔的邮件中看到，他们正在帮助这个中心与一些地区的武装力量接洽，国际情报局的萨姆也提供了佐证情报。后来，迈克尔的秘书在一份研究摘要中提到了《全球顶尖人工智能专家的清单》，并标注这个清单来自该中心的报告。当时，面对这一系列令人匪夷所思的行动，戴维迅速激活了蜗牛，并指令他进一步关注调查。但由于这个机构过于保密和独立于蜗牛的信息接触范围，直到最近才因调查琳达团队一事再次露出一丝信息。 几天后，蜗牛发来一份新情报：国际情报局日前按惯例召开秘密信息分享会议，向本国的核心军工企业通报c国等国家和地区武器研发的情报，以便国内的军工企业能及时应对。蓝火公司派去参加会议的人员中就包括了他们人工智能资源研究中心的代表。这次会后，迈克尔很快就召集各部门开了一个内部研讨会，会上大家讨论最多的事情是c国可能正在规划一个战斗机AI陀螺驾驶舱的项目。如果这个项目一旦成功，蓝火的主力产品空空导弹和防空导弹的命中率将可能大幅减低，在国际市场上的销售将受到极大威胁。提出这个设想的c国专家叫冯雨岭，不是军工企业的人，而是一个大学教授，好在项目目前还在评估规划阶段。但以c国疯子一般的效率，谁也不知道哪天就会蹦出来个真家伙。所以，大家都建议早做打算，提前防范。值得注意的是：蓝火公司一直使用AI做原始会议记录，然后由主持部门审核编辑。蜗牛用AI语言模型比对了AI原始会议记录和人工编辑后存档的会议记录，发现在谈到防患于未然的时候，人工智能资源研究中心的代表曾经脱口而出一个“园丁计划”，但被迈克尔现场转移了话题，而且这段记录在存档版本中被彻底删除了。正是这个举动，使蜗牛严重怀疑蓝火公司的人工智能资源研究中心正在策划或执行一项名为“园丁计划”的高度秘密计划，但具体内容还无从得知。 联想到蓝火公司近期的种种怪异行为，凭借多年经验，戴维意识到这里面一定又出了问题。他独自思虑了半晌，觉得此事如果只在国内展开调查，恐怕难以获得充分的成果，于是拨通了萨姆的保密电话：“嗨，萨姆，你还记得去年有次在雪茄房你跟我提到蓝火公司的事情吗？” “哦，是的当然。” “我激活了里面的暗线蜗牛，发现有些情况不对！”接着，戴维把蜗牛发回的情报，特别是神秘的“园丁计划”，以及最近因为军方招标蓝火盯上琳达团队的事情，向萨姆详细地通报了一下。 萨姆听罢丝毫没有吃惊：“嗨，伙计，我早就说过，蓝火这种有权有势的军火公司从来就不是省油的灯，历史上曾经多次在世界各地擅自行动，给政府惹过不少麻烦。” “他们以前惹祸还都是在别人家。”戴维这次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担心是这个敏感的时期他们在国内捅出什么篓子来！咱们在总统那里不好交待。” “喂，戴维，影响政局这个锅我可背不动！我上次可是好心提醒，这事情你可不要扯上我呀！” “萨姆，国内有事肯定是我们局来负责，请你参与主要是需要协调情报，对你我都有好处，以免这帮家伙里外一起闹出什么事情来。比如，你发现他们在国外的苗头不对，我们可以在国内设法按住他们的总部。我想这事就别劳动西蒙了，咱俩达成一致就行了。”戴维对老奸巨猾的萨姆早有准备，知道他会学泥鳅，但还是要把他卷进来。 “这个合理！”萨姆知道该说的戴维已经说明白，在大选、机构调整这类的重大问题面前自己实际并无退路，于是借坡下驴，说道：“当然用不着找西蒙，咱们就可以组织一个团队专门调查此事。但是，你必须尽快申请国家安全局那帮傲慢的‘大耳朵’去监听一下迈克尔和那个什么人工智能资源研究中心。” “好主意！谢谢萨姆，那咱们就一言为定。”戴维觉得这次通话的目的已经达到，“另外，请先把上次你们召开秘密信息分享会议的相关视频发给我，我们要先锁定蓝火人工智能资源研究中心的那帮家伙。” “稍等！”就在两人已经道别，戴维正准备挂掉电话的时候，萨姆突然在那边叫了一声，“戴维，你一定要注意蓝火这帮人是干什么行当的！以我的经验，他们的侦查与反侦查的意识和手段不逊于我们，尤其是他们的军用电子干扰技术比我们都强。要多加小心，不要偷鸡不成……” 戴维认真地点着头：“感谢提醒，我们会注意的。” 通过国际情报局发来的视频资料，国内调查局盯住了蓝火人工智能资源研究中心的那个代表，很快他们的视线移向了蓝火总部所在城市的南边，那里有一个着名的风景区——渔夫之湖，是城里很多人度假、野餐和钓鱼的好去处。在湖的南边离陆地不远的地方一个孤立的小岛，通过一个只能过一辆皮卡宽度的浮桥与湖岸相连。岛上有几座三层小楼，看着相当坚固，通过回廊相互连接。这里原来是个小型度假村，后来因经营不善倒闭，被蓝火公司收购，重新装修后，便封闭起来，再没有外人进去过。 第91章 湖中孤岛 从蓝火公司总部到渔夫之湖北岸的距离有大约20公里，在北岸隔着湖与那个小岛的直线距离不到3公里，但要是开车前往，就需要绕过半个湖区，从办公的角度看，这个人工智能资源研究中心与总部之间的交通其实十分不便。这个中心在蓝火公司很少有人知道，即使像财务部门知道它的存在，也认为是个无关痛痒的“编外”研究机构。对大型企业而言，把一个完全不重要机构，外放到这么个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地方一点都不奇怪。但是，在情报部门的眼中，事情往往是反过来的。 因为有戴维事先的命令要求：调查过程绝对不能暴露身份！探员们显得非常小心。周末，几个探员先后带着自己的家人到渔夫之湖野餐，发现小岛周边有些人在钓鱼。接着，他们化装成钓鱼者，分别在那里“垂钓”了几日。其中一个探员建议，现在垂钓者中盛行一种新的玩法，用无人机钓鱼，我们可以尝试用无人机接近那些建筑。戴维批准了这个想法，但是要求只能用真正的民用垂钓无人机，绝对不允许使用侦查专业设备。 几天后，一架垂钓无人机先在距离小岛比较远的距离开始垂钓，然后慢慢地，不经意地靠近小岛，就在即将进入小岛100米半径范围时，突然失去控制，一头栽进湖里。只见远处岸上的遥控垂钓者不停地摇头、顿足大骂，过了一会儿悻悻地收拾东西走了。探员们心里当然知道，这是无人机因受到电子干扰而坠落，但是操控它的“垂钓者”一定要表现出对“意外”的愤怒和不解，这是他们预想的一个可能情景下的标准剧本。 当晚，夜深人静的时候，一只无人小艇从岛上悄悄驶出，来到无人机坠落的地方，向湖水里放下一个小型设备，似乎在试图打捞那架坠湖的垂钓无人机。这一切都被戴维安排的暗哨，用远距离夜视设备看得清清楚楚，动用这种专业设备打捞，说明他们非常想知道那是一架怎样的无人机，那么岛上一定藏着巨大的秘密。好在戴维有令在先，探员用的是普通网购的垂钓无人机，即使被捞去，也无法证明什么。 国内调查局出师不利，转而将希望寄托在国家安全局百战百胜的顺风耳上面。安全局在接到申请后，迅速对岛上电话、邮件、社交媒体等一应通讯信息进行了监控。一周后，他们提供了第一份监控汇总报告。这个蓝火公司的研究中心与蓝火公司总部的沟通非常官样和简单，仅限于一些行业研究报告、管理规定和会议通知。他们最大的信息传输量在于接收信息，通过邮件、社交媒体和其他私密的通讯方式，从全球各地接收有关人工智能的信息，特别是有关AI与武器、战争等方面的信息。这些信息的来源非常广泛，有些是开源资料，有些是从其他研究机构购买的报告，有些是从各地客户那里获得的情报，还有很多应该是蓝火在各地安插的暗桩线人发回的情报。通过反向追踪情报来源地，安全局认为蓝火公司在世界各地线人和暗桩的数量远超想象，已经构成了相当完整的体系，尤其在爆发冲突、战争的地区和军工实力强劲的国家，如c国、R国等，安插尤甚。所有收集到的情报，经过这个中心的分析、加工会形成一些报告，其中“正规”的报告会通过蓝火公司的oA系统传输，而机密信息则会辗转传到一个欧洲服务器的邮箱里，估计接收者是迈克尔。所以，初步判断，这里是蓝火全球情报机构的中心。 国际情报局萨姆那边给出的信息印证了国家安全局的初步结论，甚至认为该中心除了收集情报，还有一定实施干预行动的能力。 戴维让助理将目前关于蓝火人工智能资源研究中心所有的调查结果，在他们的AI情报模型中再次梳理了一遍，看了模型给出的报告，还是摇了摇头，再次拨通了萨姆的内部电话：“我想你也早已看过近来的调查结果。” “是的，蓝火这帮家伙铺的摊子不小啊！” “问题是我们还不知道他们要干啥？” “我一直不认为他们只是在收集行业情报。”萨姆在暗示很早以前他就提醒过戴维 。 “我同意！”戴维若有所思，“通常对方在最不经意情况下泄露的线索，往往是情报官最大的法宝。直到现在，我们在所有调查的细节中都没有找到‘园丁计划’的影子。所以，这个孤岛一定还有其他的秘密通讯方式。他们秘密收集情报，我可以理解，但是这么大费周章地隐藏对外通讯，肯定是在试图隐藏一个巨大的秘密。” “这个判断你跟‘大耳朵’说过吗？” “还没有，我先想和你讨论一下。” “戴维，我非常同意，建议你尽快跟他们谈谈。在调查秘密通讯的问题上，咱俩绑在一起也不如一个‘大耳朵’。” “好的，谢谢！给你电话，除了讨论之外，还希望你从境外找一下‘园丁计划’的线索。”戴维终于说到了主题。 “好吧！”萨姆这次没有讨价还价，“我这里有个负责c国的探员叫约书亚（Joshua），据他反应最近蓝火公司在c国的暗桩有些动静，但不知道是不是跟你说的‘园丁计划’有关。我让他关注一下。” “萨姆，你真是个好人！找时间我请你抽雪茄。”戴维感觉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点。 萨姆提到的情报官约书亚是一个c国的后裔，祖父母在当初c国战乱时移民A国，父亲在A国出生，与世交家的女儿（也就是约书亚的母亲）结婚，约书亚算是第三代移民，与他情况相同的c国后裔，很多人从父辈就不会讲c国语言。但是由于从祖父那辈就坚持要求子女学习c国国语，约书亚居然能讲非常流利的c国话，加上他那面孔，在c国时很少有人意识到他是A国人。这使得他在国际情报局这几年拼命发展c国人力情报网的过程中一枝独秀。特别是几个月前通过了局里“深度心理测试”（脑透）之后，更是备受重用。可是，萨姆和约书亚自己做梦都想不到，这样一个位出色的情报官员在罗伯特那里已经成了半颅人。 第92章 罗伯特盯上冯雨岭 近来猛增的工作量和超级的信任以及c国越来越强的反间谍手段，使约书亚压力倍增，出现了焦虑和失眠的状况。偶然在一个酒店体验了深睡枕之后，他马上就给自己家里置办了一套海沟卧具。最近，又在朋友的推荐下体验了心灵之舟的静心者，并为自己订购了头盔。 对于萨姆和戴维费尽心机调查的事情，此时在罗伯特这里已然不再是什么秘密，当迈克尔这个cEo、艾玛这样的经理和约书亚这样的探员一个一个在他面前成半颅人时，他正在拥有“上帝般的视角”，一群人你争我夺、机关算尽的斗争，什么‘园丁计划’、什么招标投标，在他看来几乎是个明局，所以蓝火这种过时的吸血吸金的势力跟自己争属于“无知”对“已知”，是断然没有胜算的，甚至他们变成自己的棋子也是早晚的事。按这种速度发展下去，没准儿哪天总统在他这里都会成了半颅人和静心者的俘虏。 按理说罗伯特应该大有睥睨天下、傲视群雄的架势，但他的心情偏偏非常矛盾，时而狂傲不羁，时而惴惴不安。当今的天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一切一切的基础，就是对脑透技术的高度控制。目前，政府也就是戴维他们运用脑透技术，需要得到琳达他们的支持，自己是琳达团队的财神，当然很容易了解其中的情况。伊桑那边由于自己攥着他的“命案”，他不得不听命于自己，这么长时间他也已经习惯了这种奢靡而自在的生活状态，而且现在的技术团队忠心耿耿，完全可控。A国这边至少短期内没有什么威胁，问题是通过“亦知系统”对约书亚等人脑透信息的分析汇总，国际情报局安插在c国代号“吉他”的间谍证实：那边也训练成功了脑透模型，领头的叫唐汉兴，而且已经被政府严格保护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罗伯特冥冥之中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自己宏大的秘密计划未来很可能被c国这帮人捅破，而自己对那边具体情况尚不了解，又无法施加影响，就更别提控制了。 罗伯特觉得自己能安全地走到今天，不仅是控制手段高超，很大程度上是善长防患于未然，面对风险，一贯主动出击，从不坐以待毙。对于c国冒出脑透模型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当然更是如此。他反复通过“亦知系统”深度分析脑透获得的信息和此前尹夕帆提供的全部c国情报，里面有个反复出现的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个人叫冯雨岭，尹夕帆曾试图与他合作但功亏一篑。此人与唐汉兴关系紧密，都是威尔逊教授的学生，参与了c国的脑透研发和科研应用，对该模型有着深刻的了解，而这位教授目前还是个自由科学家，到处参加学术交流活动，既没有受到c国的限制，也没有受到A国的限制。如果能够控制这个人，我们就可以了解甚至在很大程度上影响c国那个项目。 好消息是冯雨岭很可能要来A国。原因是“人工智能与幸福城市论坛”明年年初将在A国的N城举办，冯雨岭的论文《AI与未来城市交通》水平很高，目前已经进入获奖名单，只是还没发布。只要他来了A国，就有机会对他进行脑透和控制。 坏消息是冯雨岭要来A国的消息国际情报局和蓝火公司也都知道了。约书亚准备利用这次机会策反冯雨岭，这可能干扰到罗伯特他们实施脑透和控制。最可怕的是，蓝火公司将他列入了“园丁计划”，这将导致罗伯特的设想全面失败。 “园丁计划”这个被迈克尔藏在大脑深处，令戴维和萨姆“朝思暮想”企图破解的秘密，一个月前已被罗伯特彻底看穿，原因简单至极：迈克尔是海沟深睡枕的用户。 一开始，罗伯特通过深睡枕脑透收集的信息也只是只言片语，但他马上意识到这是个巨大的秘密，必须尽快了解全貌。现在的问题是迈克尔成为深睡枕用户后，还没有机会在这个枕头上完整地回顾园丁计划。 “那我们就给他制造一个机会！”这等题目根本难不住罗伯特，略作思索便计上心头。他打开替身系统，以一家机器人公司董事长的身份，要求公司尽快为一款自动除草剪枝专用机器人，做一个题为《园丁计划》的手机短视频广告，然后给出了一个“示范性客户名单”，其中当然会有迈克尔的名字…… 广告制作完成了，机器人公司的一位女销售员托人找到了迈克尔的一个老同学，此人只是个普通的工程师，非常朴实，但因为多年的关系，可以随时给迈克尔发信息。销售员约他在一个咖啡厅见面，说是有礼物送给他。 见面后，那位女销售员马上送给他一个可以自动清洁汽车内部的小型机器人，说是公司U&A测试用品，请他试用。他非常高兴地接受了，同时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们找我就为这件事？” “不仅如此”女销售员说着打开电脑，播放了园丁机器人的视频。 “omG，这个我估计是买不起的，你们可能找错人了！” “坦白地说，我们确实是只向富人兜售的。但是要让富人认同，我们总得先树立几个榜样。我听说您认识蓝火的cEo。” “是的，认识，但是我并不擅长向朋友推销东西。” “不需要您推销。我们很快会有个手机短视频，如果您能在收到这个短视频的一分钟之内就转给他，我们就送给您一个同样的机器人。至于我们是否能把产品卖给他或者送给他，您都不用管。只要您发出后截个图给我，证明是在一分钟之内转发的，这个机器人就是您的了。” “哦，真的？看来认识大人物真的有好处。”那位老同学显得非常高兴去做这个没有风险又好处明显的事情，“这个好办，你发给我吧。” “您要稍等一下，那个手机版的视频公司还要修改一下，改好了一定会发您。发之前我还会打电话联系您。只是有可能是在您休息的时间。” “这个没问题，不就是发一次吗？” “对，一次就够！”女销售员极其自信地说。 第93章 罗伯特破解“园丁计划” 咖啡厅里那位女销售员播放的视频是机器人公司制作的，但这个销售人员是伊桑根据罗伯特的指令派人假扮的。他们在深睡枕的系统中监视着，等待着……一天中午，迈克尔希望睡会儿午觉，刚刚躺到深睡枕上，伊桑这边马上发现迈克尔的大脑已经进入脑透监控距离。 刚刚躺下一分钟，迈克尔的手机就响了一下，一看是老同学的信息，文件的题目赫然写着《园丁计划》，忽地坐了起来，瞬间惊出了一身白毛汗。他马上点开那个视频，就听里面旁白说道：“你是否有一个新的‘园丁计划’？请一位极其认真专业的AI机器人，每天都兢兢业业地为你修剪花园？……” 听到这些广告词，迈克尔苦笑了一下，重重地躺倒在深睡枕上，心说：“这个机器人公司居然也有个‘园丁计划’，不过你这个园丁计划除的是最无用的草根，我那个园丁计划除的可是最有用的人头……” 伊桑立即遥控深睡枕发出了类似“咖啡椅”的“清醒波”，帮助迈克尔毫无困意地、完整地回顾了园丁计划地前前后后。伊桑然后启动了“睡眠波”，让这位半颅人安然入睡。一个大型军火集团费尽心机掩藏地秘密，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展现在罗伯特的电脑屏幕上。 原来，在迈克尔这群老军工企业看来，武器与军事用品市场就是他们自家的花园，他们的传统产品就是种在花园中的花草，其他的竞争产品都是侵入自家花园的野花野草。如果野花野草不影响自己种的花草，让它们活两天倒也无所谓；如果影响了自家种植的花草，就让园丁从物理层面除去。这就是为什么这么些年，在军工领域只有这么几家大企业瓜分蛋糕，没有新兴企业能挤进这个圈子。情况的突变发生在人工智能经历多年默默探索，突然在近年实现了爆发。这个技术未来将完全模糊武器与非武器的边界，而国防预算就那么多。AI技术持续发展下去，战争的形态肯定出现变化，传统武器面正在逐步失效，世界上也就不再需要那么多毁伤性武器，军方自然也就不再给传统军火商那么多生意了。那些已经投入尚未收回的资本怎么办？过去躺着挣钱的日子消失怎么办？这种竞争已经不再是新来几个竞争者的问题，而是传统军工企业会不会出局的命运问题。 有人说，传统军工企业也可以投资AI呀！是的，他们一直在投，多半是在现有武器平台上进行应用和改进，因为这样可以马上变成钱，把投资收回来。他们是不会把主要资金都投向基础研究的，更何况他们的人才结构也一时难以调整。 那么什么方法最简单，那就是让有可能影响传统产品的新技术尽量不要马上出现。要做到这一点，最有效的途径就是让一些关键研究项目的核心科学家消失或者无法工作，尤其是对手和潜在对手国家中的这类人。对手的战争形态不变，现在军火巨头的武器也就可以继续大卖。 蓝火公司这次“园丁计划”，就是利用各种手段，干掉“杂草名单”中别国那些未来对自己主流产品销售可能造成巨大威胁的科研精英，或者让他们失去工作的能力。随着近来随着蓝火在与琳达团队的竞争中连续失败，他们也正在考虑将国内的有些人纳入“杂草名单”。蓝火人工智能资源研究中心不仅是情报中心，也是行动指挥中心。 冯雨岭最近提出陀螺舱的设想本来只是概念性设计，但迈克尔还是亲自将他列入最新的“杂草名单”，主要原因有两个：一是空空导弹和防空导弹是蓝火的主要利润来源之一，这种交易从开始谈判到交付完成经常要个五年八年，中间如果有个颠覆性的技术进步，哪怕最初只是个概念性的，都可能对其销售产生重大影响，这样的问题屡见不鲜。冯雨岭提出的这个设想，对他们的导弹生意有巨大的潜在挑战。二是，从冯雨岭参与的翼马研发项目看，其进展速度可谓令人吃惊。如果在陀螺舱的研发上也是同样的速度，那么蓝火的产品销售很快就会受到影响。防微杜渐，尽快在初期阶段就打断这个方案，是最有效的干扰和延迟方式。 既然是老板钦定的“杂草”，蓝火的人工智能资源研究中心肯定要全力以赴地斩草除根。但是c国与其他地方不同，特别是都城，治安十分严密，下手难度甚高。正在发愁的时候，这家伙眼看就要自己送上门来了。蓝火这边负责执行此次“除草”的“园丁”组长叫亚历山大（Alexander），现在他正在制定一个计划，首先确保冯雨岭能来A国参加论坛。 伊桑将脑透得到园丁计划内容推送给罗伯特之后，想到这次的操作可谓天衣无缝，完美之至，情不自禁地得意起来。就在此时，秘密电话响了，他一看显示代码便知是罗伯特。“一定是打电话来夸奖我的！”伊桑迅速将电话举到耳边，兴奋之情从心里洋溢到眼角。 “后来是你让迈克尔睡过去的吗？” “当然，那还能是谁？” “F**K，还没搞清楚那个中心是怎么对外通讯的，你就tmd让他睡了？”完全出乎伊桑的意料，罗伯特气急败坏，张嘴便骂，走形的笑容冻结在了伊桑的脸上。 “原来我一直以为只有女人能让你犯晕，这次没有女人你也犯晕！”罗伯特怒气冲冲地挂断了电话。 伊桑像泄了气的皮球，举着电话的手慢慢垂下。电话那边的罗伯特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仍然说对了一件事——接通电话的时刻，那个假扮销售员的女人正坐在伊桑的怀里，解下的胸衣已经挂在了他的电脑屏幕上…… 罗伯特也没搞清楚自己今天哪来这么大的火气，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愤怒的心情，重新集中精神思考核心问题：“如果蓝火干掉了冯雨岭，就很难找到另一条了解和影响c国脑透项目的理想途径，所以必须先蓝火一步下手……” 他将黄雀叫进办公室：“跟了我这么长时间，我心里明白，以你的才干当保镖太屈才了。” “能保护您是我的荣幸！”黄雀答道，不知是出于真心还是礼貌，或者兼而有之。 “我想是时候让你成为一个指挥官了。”罗伯特打量着这个高大英俊的随从，“去帮我搞定一个人！” “什么人？”黄雀诚惶诚恐地问道。 “一个c国科学家，这是他的资料。”罗伯特把他的电脑屏幕转向黄雀。 第94章 新选的保镖 黄雀一边翻看资料，一边皱着眉头问道：“您希望我做些什么？干掉他？” “恰恰相反！”罗伯特的口气斩钉截铁，随后将蓝火人工智能资源研究中心和“园丁计划”告诉了黄雀，“首先不能让蓝火除了这棵草，更重要的是我们要抢先控制他，脑透他，然后让他为我们工作。这次，从计划到执行完全由你负责。” “是，老板。可是您的安全怎么办？” “你不是做过保安公司吗？那就给我找些可靠的公司，挑几个能人。”罗伯特当然关心自己的安危。虽然现在蓝火公司不会对他怎样，但说不准未来会发生什么意外，现在他对这个世界足够重要，也到了扩大保镖队伍的时候了。 “好，我马上就去给您找合格的保镖！”黄雀略微思考了一下，“以现在的情况，4个人就够了。” 对各家安保公司情况了如指掌的黄雀，毫不犹豫地找到自己认为最专业、最靠谱的几家公司，干脆利落地付了订金，极其耐心地从一大堆专业保镖的档案中选出了十几个人，约定在一个训练中心见面。 黄雀从站成一排的十几个候选人前面走过，逐一端详这些精壮的汉子，然后提出三个考核项目： 第一，手枪速射：背对目标，接到指令后迅速回身，同时拔枪上膛，在一堆人形靶中找到真正的敌人，进行射击。 第二，应对偷袭：随时识别人群中的突袭者，拦阻、制服或阻挡武器杀伤。 第三，驾车逃逸：在被保护人遇到危险时，迅速掩护上车，在高速行驶的状态下躲避障碍，瞬间掉头。 一整天的考核下来，黄雀从中选出了七人，其中三个人是综合评分前三甲，另外四个则特长突出： 一个绰号“猎手” 的家伙，身材不高、其貌不扬，但在“手枪速射”中，枪枪打在人形靶的手部和双腿关节，明摆着要抓活口； 一个面无表情，长得像机器人的家伙，在“应对偷袭”的格斗中实在是太能打了，黄雀估计自己都未必是他的对手，这家伙的绰号就叫“机器人”； 一个肌肉发达到上身看起来像个盒子的家伙，绰号鲍克斯（ box，有盒子和拳击两层含义），在“驾车逃逸”中一个人就轻松地抱起90公斤的被保护对象，瞬间塞进汽车后座，特别是他能把汽车开得出神入化； 还有一个高个子，基于身高和观察力极强的双重优势，他能在混乱的场面中比别人更好地看清局面，这次只有他一个人提前发现了来自头顶无人机的威胁，平时的绰号叫“探头”。 黄雀约这七个人次日到一家高档酒店吃饭并开会。由于这些人都有着类似的经历，一顿美食下来，几个人混得像兄弟，心情非常轻松。侍者端上餐后甜点的时候，黄雀说道：“给我的这位老板当差，工资很高，但要求也很高。不仅要有身手，还要有脑子。下午，我们要开个研讨会，会上讨论几个不同情形下的安保行动方案，请每位都要发言。” 离开餐厅，一群大汉晃着膀子进了会议室，落座之后黄雀先给大家介绍着名的“咖啡椅”，哥几个刚才喝得微醺，都怕会上表现不好，争先恐后地靠在椅子上启动了“清醒波”。 黄雀将一个假设的安保现场图片投射到屏幕上，对着七位候选人问道：“如果是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办？给大家几分钟考虑。” 话音落下，只见几位候选人双臂交叉胸前，后脑抵着“咖啡椅”的头枕，陷入了思考…… 一场脑透下来，黄雀最终从这七个人里选出了四个：综合成绩最好的一个家伙绰号“斗士”、格斗高手“机器人”、高个子“探头” 还有那个善用枪的“猎手”。四个人可以倒班工作，确保任何时候都至少有两个人在保护罗伯特的安全，重要场合四人全上，还可以优势互补。 其实，还有一个人脑透也过了关，就是驾驶高手壮汉鲍克斯。黄雀对这个人印象十分深刻，觉得他长得粗壮，内心相当聪明细致。但是他的驾驶特长一时用不到，也就忍痛放弃了。 给罗伯特配好保镖队伍之后，黄雀精神十足地着手调查和收集资料，开始为“迎接”冯雨岭的到来制定行动计划。 倒是罗伯特或多或少感觉有些不适应。尽管新的保镖表现得相当职业，也非常负责，但黄雀不在身边时，罗伯特就是觉得哪里有些缺憾。不知是因为潜意识当中自己只信任黄雀，还是习惯了这么个高大英俊的人伴随身边？ 这天罗伯特照例还是去散步，只是今天跟随他的两人是“探头”和“机器人”。“探头”走在前面，“机器人”走在后面，把罗伯特夹在中间。快要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侧面的街道里跑出来一个年轻人，把一个黑色垃圾袋扔进了他们前面7、8米处的一个垃圾桶里，头也不回地跑过另一侧的斑马线。“探头”马上举手示意后边两人停下并后退到墙边，“机器人”站到罗伯特身前，用躯体挡住他。“探头”凭经验估计：如果是针对罗伯特布设爆炸物，按照他们散步的速度，应该在十秒之内就炸了。过了二十几秒之后，看看还没动静，“探头”便走到垃圾桶旁翻看了一下，发现只是他们职业性警觉导致的虚惊一场，做了个继续前进地手势。 “机器人”向旁边一闪身，请罗伯特先走，罗伯特看着他微微一笑，这是罗伯特第一次近距离认真地打量这个家伙，越看越像机器人。 “对啊！机器人，未来机器人保镖一定比人类保镖能力强，还无比忠心。这种细分功能的特种机器人，在富人群和军用、警用领域一定大有市场。将来有专属的机器人保镖团队陪着我，一定比黄雀还管用。”罗伯特一边想一边不自觉地点头。那两个保镖看到老板不住点头，心里非常高兴。 第95章 伊桑重出江湖 “这件事需要由自己人来主持。”罗伯特想到了一个前不久刚被自己骂过地人——伊桑，心里说：“虽然偶有差池，但终归是个天才，研发项目从未失手。另外，他在外人看来已经不理正事挺长时间了。这种顶尖的科学人才根本不是普通人，本质上是闲不下来的，一夜暴富后玩上一两年的情况是有的，但让这种人长期处于不动大脑的娱乐状态，对他们而言是极其无聊的，通常都会再创业干些什么。如果伊桑再不出山，不但会引起戴维的怀疑，连琳达和过去的同事都会觉得不正常。现在从新的脑透大模型、替身系统到静心者模型都已经运行稳定了，他也该转变身份了。” 罗伯特开始加快步伐往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他独自打开替身系统，用不同的面孔和身份开了几个会议，然后拨通了伊桑的电话：“伊桑，你花花公子的日子过得还开心吗？” “哦，嗯，”伊桑因为不久前刚被他骂了一顿，听到这话一时摸不到头脑，不知道又是什么情况，支支吾吾起来。 “我是想问你，未来有什么打算？”罗伯特解释道。 伊桑这是才觉得罗伯特今天的口吻缓和而认真，不像是要指责他的意思，于是说道：“说实话，挺自在的，但也挺无聊。我觉得还是应该研究点什么？您有什么事情要我做吗？” “你去研究安保机器人吧！给我做十万个机器人黄雀出来。”罗伯特掷地有声，“你先写个商业计划书，就说你要建一个新的公司专门做安保机器人这个未来的特种细分市场，公司名字我都给你起好了，叫高保特（Guarobot）。把你要出山的消息散出去。接下来一定会先后有几个投资人去找你……” “这个课题我喜欢！”伊桑的兴奋劲儿又起来了，“看来您已经帮我安排好了。” “这个事情对外不要与我有任何关系！”罗伯特提醒到，“就说是你伊桑的二次创业。虽说你这次属于富人创业，但必须真正打起精神来做！” “这个您大可放心。”伊桑显得非常自信，“这段时间我发现，没有事做和没有女人一样难受。” 不久，在罗伯特的类家族中又多了一个新的成员，一个在表面上与他毫无关联的高保特安保机器人公司。看到这个消息，戴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心里说：“这小子还算识相，没有再去碰脑透技术。” …… 安排伊桑研发高保特的同时，罗伯特一直在问黄雀那边的进展情况。 “我通过各种渠道复核了冯雨岭的背景情况，特别研究了尹夕帆在c国当地获得的一手资料，还有通过咱们脑透系统发现的国际情报局的内部报告。”黄雀非常认真地说，“这个人可跟伊桑不一样，他一不贪财，二不好色，三不争斗，热心公益，无论以我们的标准还是c国的价值观都是个好人，洁身自好，弱点很少。所以，不好下手。” “哼！弱点少？”罗伯特冷笑了一声，“弱点少本身就是缺点！现在看来，你还是有点儿天真！洁身自好本身不就是弱点吗？” “干净是弱点？”黄雀似乎没有理解罗伯特的话。 “举个例子你就清楚了。”罗伯特用手轻轻地掸落了一根掉在西装衣袖上的白发，整理了一下衬衣，然后不慌不忙地说道，“你想想，是把一件迷彩服弄脏容易，还是把一件雪白的衬衣弄脏容易？” “当然是白衬衣。”黄雀想了一下，突然像是开了窍，“对于雪白的衬衣来说，一个污点就足够了！” “很好！”罗伯特似乎已经看到了成功的景象，“那你还在等什么呢？而且，你会随时获得亦知系统更新的情报支持。” …… 冯雨岭收到的邀请来自“人工智能与幸福城市论坛”，是由几个纯学术组织新创立的国际论坛，唐汉兴和冯雨岭的导师威尔逊教授是论坛的名誉主席，这个论坛主要靠公益组织和城市政府赞助才能得以主办和发展。筹委会秘书长伊莎贝拉（Isabella）女士非常坚信：这个论坛未来将成为国际AI与城市发展研究的一流论坛之一。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世界各地都是如此。在一个学术论坛初创时期，募集足够的赞助，让它每年能按时办下去，终究是个需要四处奔波、磨破嘴皮的苦差事，此事一直令伊莎贝拉一筹莫展。 这两天幸运之神好像突然间眷顾起她，上周“蓝兴公益基金”的经理亚历山大到访组委会。亚历山大的内幕身份，就是蓝火负责除掉冯雨岭的“园丁”组长。他现场要走了相关资料。两天后，拿了一份赞助协议过来，赞助条件非常简单： 其一，通过会场展板与致辞鸣谢蓝兴公益基金。 其二，允许他们的工作组驻扎在会议举办酒店，自由接触与会人员，收集联络方式和发送公益基金的介绍材料。 其三，资料里提到一位c国专家冯雨岭，他的论文《AI与未来城市交通》与蓝兴公益基金倡导绿色高效交通的理念非常一致，希望能在会上结识他，务必请他现场出席论坛。 在伊莎贝拉看来，相较于以前她听到的赞助要求而言，这几乎可以算是“无条件”赞助。至于冯的那篇论文，其实他们评委会本来就要给这篇论文定个金奖，这次也正好送个顺水人情。既无专业学术争议，又有赞助资金，岂不两全其美？伊莎贝拉当即就签了协议，三天前赞助费顺利到账，宛若天上掉下了披萨饼。 同一天，又一个披萨饼从天而降——以专注于会议酒店着称的图腾酒店管理集团来电说有赞助意愿，请她将相关资料发至其公司公关部邮箱。昨天集团公关部来电约她，今天到酒店与董事长的公关事务助理克里斯托弗·威廉姆斯（christopher williams）先生见面。 无论是打电话的酒店工作人员还是伊莎贝拉，当然都不知道这位董事长公关事务助理就是黄雀假扮的，而所谓的董事长也是罗伯特的替身之一。 第96章 论坛鸿门宴 “你好，威廉姆斯先生”伊莎贝拉在酒店大堂微笑着主动伸出右手。眼前这个高大英俊的男士完全打破了她对大企业公关高级管理人员的刻板印象，瞬间令她直觉地产生了好感。 此人穿着一身非常合体的商业套装，打着碎花领带，戴着一副金边细框眼镜，温文尔雅地微笑着，紧走两步礼貌地握了握伊莎贝拉伸过来的手：“见到您很高兴，请叫我克里斯托弗。” “伊莎贝拉。”伊莎贝拉以同样的方式报了自己的名字，特意没报姓氏，这在A国是表示双方不再生分的意思。 “我先带你参观一下酒店。”黄雀领着伊莎贝拉参观了使用海沟卧具的“安梦”客房和采用“咖啡椅”的大会议厅、小会议室，一边走一边做了详细介绍。伊莎贝拉还专门在会议室里试用了一下“咖啡椅”，并且赞不绝口。 “我们正在用AI创造幸福酒店，而幸福酒店是幸福城市的重要组成部分，不是吗？”黄雀看着伊莎贝拉微笑着说道。 “是的，当然。”伊莎贝拉认真地点着头。 “所以我们希望你们的论坛能在我们的酒店举办。我们将赞助所有会议场地和与会嘉宾的客房。” “那简直是太好了！”伊莎贝拉感到又一个披萨饼从天而降砸到自己，此时已经喜不自禁，“那么，克里斯托弗，请问你们有什么赞助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酒店业中我们必须是独家合作！而且要在论坛的所有对外宣传资料中的最显着位置都给我们一整页露出位置，我们会根据情况选择刊载广告还是软文。” “没有问题！”伊莎贝拉一秒钟都没迟疑地答应下来。 “另外，我前天跟我们的一家战略合作伙伴tdA公司的董事长通话，就是那个最近经常上新闻的新能源汽车公司。我提到咱们这个论坛，他也有意向赞助本次论坛，让我牵线联系，你是否愿意听听？”黄雀看似试探性地问着。 “我当然知道这家公司，他们好像最近推出了新的AI自动驾驶系统。”伊莎贝拉再次投以笑容，“可否稍微详细地说说他们请您转达的想法？” “当然！我跟他们很熟，所以才敢冒昧地向您提出建议。”黄雀礼貌而非常自信地说道，“他们愿意提供会议期间的车辆服务，包括组委会的公务用车和接送嘉宾的用车和驾驶员。车身上会同时贴上论坛的LoGo和他们公司的LoGo。” 黄雀一边说一边目不转睛地观察着伊莎贝拉的表情：“还有，在车里没有乘客时，请允许他们的驾驶员继续使用那些车辆进行AI自动驾驶系统的道路实测，当然，车辆安全和保险由他们负责，与组委会无关。” 这次伊莎贝拉略微犹豫了片刻：“如果测试，必须保证车里没有乘客，也不能有乘客和组委会的物品，一旦出现问题要声明与论坛无关。另外，车身广告需要事先经过我们组委会审核。” “这些完全没有问题，我相信他们会同意逐条写进合同里面！您今天来了我们酒店一趟，但晚些时候会收到两份赞助协议文本。”黄雀竖起食指和中指比划了一个“2”，也是V字母形“胜利”的手势，对伊莎贝拉晃了两下。 伊莎贝拉也对着黄雀用手比划了一个V形手势，心里默念：“omG，天上居然可以在同一时间掉下两张大披萨饼！” 此时，两人相视一笑，所思迥异，却又各得其所。 …… 就在A国的圣诞节前夕，远在c国的冯雨岭接到了一份来自A国的“圣诞大礼”—— “人工智能与幸福城市论坛”的《论文获奖提名通知》和《会议邀请函》。邮件里说最终获奖结果将于明年1月15日-17日在论坛现场揭晓，无论是否获奖，论坛都要请冯雨岭做一个时长30分钟的关于“AI、城市交通与居民生活幸福感”的主题发言。组委会特别说明：作为获奖候选人和演讲者，冯雨岭往来A国的交通费用和酒店住宿均由论坛组委会负责承担，请他务必前来参加。 冯雨岭此前没有听说过这个论坛，在介绍中看到自己的导师是论坛名誉主席一时倍感亲切，再看到受邀专家名单，大致可以断定是一个高规格的新型论坛。但是现在的假论坛和商业化“学术活动”太多了，他此时仍然不敢轻易确认是否参加，于是给威尔逊教授写了一个邮件，希望他确认此事。第二天夜深人静，安安进入了梦乡，冯雨岭打开电子邮箱，看到了威尔逊教授回复的邮件，里面说这是个新创立的论坛，非常注重学术质量，特别祝贺他的论文获得提名，十分希望他过来参加论坛并借此机会相见叙旧。看到导师的邮件，冯雨岭完全放下了疑心，想到下个月就可以与老师见面，不免兴奋了起来。 看着冯雨岭大晚上对着电脑屏幕微笑，何萍问道：“哟，有什么好事啊？这三更半夜的，冯大教授看着这么高兴！” 冯雨岭开心地看着何萍，把接到论坛提名和邀请的事情以及威尔逊教授的回复一一告诉了她。 “好事啊！”何萍脸上也马上绽放了笑容，“能请到威尔逊教授坐镇的论坛应该是很不错的吧？你这是又多了个国际奖状呀！也不枉你天天点灯熬油地研究。” “现在嘛，还只是个提名。”冯雨岭嘴上保持着谨慎，心里自己感觉这次大有希望获奖，以他对威尔逊教授的理解，如果那老头看不上那篇论文，是绝对不会祝贺的，“关键是可以免费探亲，去看看老师，好久没见了。我觉得应该是他向组委会推荐的我。” “赶紧想想给老师和师太带个什么礼物？”何萍提醒到，“不到一个月了，用心准备礼物是要时间的。真的应该好好谢谢威尔逊教授！” “是啊，这要好好想想！”冯雨岭用力地点着头，像是在思考或者回忆着什么，突然非常认真地说，“另外，这事我还有一个人要感谢！” “哦，谁啊？对你这么重要，还要专门鸣谢。”何萍看着冯雨岭问道。 第97章 幸福的冯雨岭 “就是你呀，我的太太！”冯雨岭脸上绽放着幸福而得意的笑容。 “哈哈，现在就发表获奖感言了？”何萍打趣道，“为什么要感谢我啊？” “因为被提名的是那篇关于未来交通的论文。”冯雨岭深情地看着何萍，“你还记得吗？当初我刚刚在一个论坛上提出这个设想的时候，都城的路上还没有几辆新能源车。一个人在社交媒体上发帖子，说我是异想天开，不切实际。接着很多人跟着说我这样的古都大学教授整天只会在象牙塔里胡思乱想，只会玩虚的，现在已经敢写穿越小说了。当时网上动静挺大，闹得我很生气，是你的一番话才让我顶风而上，将一个设想做成了完整的论文。” “哦，真的吗？那么何教授当初是怎么开导你的？”何萍坐在冯雨岭对面，胳膊肘抵着桌面，用手托着腮，俏皮地看着冯雨岭。 冯雨岭看着与自己风雨同舟的妻子，心里充满感激和爱意，非常认真地说：“面对满天飞的各类评论，你当时非常坦然，至少比我平静得多。你对我说：‘没有被人骂过胡思乱想的想法算得上是创新吗？今天没有想过的事情明天会有人探讨实现的可能性吗？能被网红搞晕的科学家还算科学家吗？说你玩虚的，写穿越小说，我倒真觉得你这辈子也写不出这么浪漫地玩意儿。但是以你的本事，索性把这个设想写成完整的论文，为将来落地打下基础，看看有多少人能看懂你这个穿越论文？’当时你说得那叫一个气宇轩昂，真不亏是问鼎的教授。所以，后面才有了这篇提名论文。” “嗯，不错嘛！还记得挺清楚。”何萍点点头，同样深情地望着冯雨岭。 “怎么能忘呢？！如果没有你，我觉得自己会在挺长时间被一帮无聊的人裹挟着真的去胡思乱想了。”冯雨岭发自内心地说，接着他突然问道：“对了，你干嘛那么笃定我就写不了穿越小说呢？” “就你？”何萍眼神中显露着一缕幽默的怀疑，“我给你讲一个最近看到的小说，开头就说：一个小伙子带着一个姑娘，开着宝马车在郊野的路上狂奔，小伙子紧紧握着方向盘，把油门踩到了底。突然，马惊了！他们被抛到路旁，小伙子醒来的时候，手里紧紧攥着鞭杆儿……” “等等，等等！”冯雨岭马上叫停，“这里里面有逻辑问题，你刚才说的宝马是汽车，对吧？那这鞭杆是从哪里来的？” “哈哈，我就说嘛！”何萍大笑，“按你这逻辑，人家还怎么穿越呢？” “我当然知道突破逻辑可以实现意想不到，还是你了解我，写不来这种东西，还照你说的去写论文吧！”冯雨岭一边笑一边起身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何萍，把头埋在她的耳畔，轻轻地说道，“我就喜欢我老婆这样，该有逻辑有逻辑，该没逻辑没逻辑……” 第二天晚上，冯雨岭参加完一个活动回家，一进门安安就举着一张画扑向他：“爸爸，爸爸！妈妈说爸爸好厉害，马上就要到外国拿奖杯了。” 冯雨岭马上放下公文包，蹲下来抱着安安，亲了一下她的小脸蛋，又抬起头看了看正在向他们爷俩微笑的何萍，心里说不出地满足。 “爸爸，你看，这是我刚才画的。”说着安安用两只小手将一幅充满稚趣的彩笔画举到冯雨岭的眼前。 冯雨岭认真地端详着女儿用心画出的作品——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抱着一个闪光的大奖杯，左边一个女人，右边一个女孩。安安用小手着画面说道：“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安安，这是一个大奖杯。” 冯雨岭抱起安安，走到何萍面前，相互深情地望着对方，什么话都没说，眼眶渐渐湿润。冯雨岭整个人都被爱充盈和温暖着，他觉得此刻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吃完晚饭后，冯雨岭皱着眉头拿出一份他煞费苦心罗列的礼品备选清单，无奈地对何萍说道：“到底给威尔逊教授和太太准备什么礼物啊？我脑袋都快想破了，今天还专门跟一个专门帮人做礼品策划的AI应用模型讨论了一阵，出了这么个清单，但还是觉得不满意！我是不是在这方面缺根弦啊？” 何萍看了看那份清单，一脸无奈：“我看也是，但天下没有谁的脑子所有的弦都齐吧？但在这方面我比你强一点！” 冯雨岭一阵高兴：“你知道准备什么礼物了？” “还不知道！”何萍回答得特别干脆。 “嗨，那你强在哪儿了？”冯雨岭感觉空欢喜了一场。 “我知道该找谁啊？”何萍非常自信地说。 “哦，这也算个解决途径。快说，找谁？”冯雨岭有些迫不及待。 “找汉兴啊！”何萍笑道。 “汉兴？”冯雨岭一时没摸到头脑，“汉兴擅长这个？” “你不想想他身边有谁？” “对对，怡佳，她是这方面的专家啊！”冯雨岭突然明白过来。 “还有啊，你去见导师，也总得跟汉兴打个招呼吧？要不就成了‘吃独食’了。”何萍补充道。 “老婆提醒得对！”冯雨岭不住地点头，马上拨通了唐汉兴的电话，打开扬声器。 听到冯雨岭被获奖提名还将要见到导师后，唐汉兴欢喜异常：“我很久没这么高兴了，这事用不着等你拿奖回来，现在就应该庆祝一下！正好，学长说快到新年了，要我找你一起去”亦厨亦友”聚聚。就算今天你不给我电话，我明天也得找你。” “好啊！”这次冯雨岭没有客套，接着便说，“不过你必须得带上个人！” “谁啊？” “怡佳啊！”还没等冯雨岭回答，何萍在一旁大声喊道。 “我实在想不好给老师和师母准备个什么礼物合适？何萍建议我请怡佳帮着策划一下”冯雨岭补充说。 “哈哈，嫂子好！”唐汉兴在电话里听到何萍的声音马上问候道，“嫂子说的对啊！光高兴了，差点儿忘了，我也得准备一份让师兄捎去呀！索性两份都交给怡佳策划。另外，学长对老师那个岁数的A国人比咱们理解深，见识也广，还可以听听他的建议。” 第98章 给恩师的礼物 “对，对，方总绝对是高人！”冯雨岭在电话那边不住点头。 “你看，你跟汉兴在一起总能擦出火花。”何萍在旁边笑着说。 “没错！要不怎么我俩叫‘打火石组合’呢？”唐汉兴语气中充盈着幽默和信任。 …… 每年的这个时间对方远达来说都是“以厨会友”的忙碌时刻，但自从认识了唐汉兴和冯雨岭，不管节前多么繁忙，他必定要专门留出一天给他们。 得知唐汉兴他们要来，安博马上向郝斌通报了消息，而且当天很早就来到”亦厨亦友”，里里外外从环境、食材到燃气都检查了一番，然后才开始准备宴会。 这天，唐汉兴和冯雨岭两夫妇是中午来的，而且几乎是同时到达。安博跟随着方远达迎了出来，下车后何萍与宋怡佳非常高兴地相互拥抱问候，然后跟随冯雨岭、唐汉兴向着他们走了过来。 “学长新年好！” “冯总新年快乐！” 唐汉兴、冯雨岭两家人率先礼貌地问候方远达。 “新年好！天天好！”方远达一边回复着问候，一边请客人进屋，“来来，外边冷，咱们进去聊！” 在大厨房的客区落座后，安博先给大家倒了热茶。方远达指着厨房里忙碌的人们，非常肯定地说道：“下次你们再来就应该能看见我的机器人帮手了。” “哦，首批产品要出来了？”唐汉兴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是啊，你年初的建议很好！让我们有了一个简化的开发思路，省了不少时间，当然也省了钱。哈哈！”方远达笑着答道，接着转向冯雨岭，“冯教授放假期间带夫人去咱们的翼马研发生产基地看看吧，你也是咱们股东啊！你说个时间，我让安博来安排。” 安博在一旁看着冯雨岭，笑着点了点头。 “这个恐怕要往后面安排了。”还没等冯雨岭张口，唐汉兴接过话茬。“我们师兄一放假就要去A国领奖了！” “哦，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我好准备个应景的菜！”方远达略有嗔怪地看着唐汉兴，“具体什么情况？” 唐汉兴把论坛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方远达一拍大腿，冲着冯雨岭说道：“可喜可贺！当初你给我讲未来城市交通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该得个啥奖。功夫不负有心人！今天虽说是中午，咱们必须得喝几杯。” “现在还只是个提名，”冯雨岭依然表现得十分谦逊，“我今天是来搬救兵的。”接着，冯雨岭与何萍将希望方远达与宋怡佳帮忙策划礼品的事情说了出来。 “给导师送礼不在奢华，在于用心！”方远达说道，“你们老师喜欢什么？” “方总说得很对！”宋怡佳赞同道，“这就是定制，要讲他心里的故事。” “我们老师最喜欢的就是旅行！而且总戴着他那顶巴拿马软草帽。”唐汉兴说起老师一脸笑容。 “各位等几分钟，我去去就来。”方远达起身出去了。 不多久，方远达手中拿着一个口袋回来，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完全卷成锥形的草帽，问道：“是这种草帽吗？” 唐汉兴和冯雨岭都不住地点头。 “货真价实的巴拿马软草帽是着名的奢侈品”方远达一边说一边展开草帽，“它以柔韧性和高品质着称，甚至卷成细锥形从戒指圈中穿过，打开还能保持原状。彼得 梅尔在《有关品味》那本书里专门写过这种草帽。” “不瞒您说，我对这种草编帽子还是比较了解的。”冯雨岭一边接过草帽一边肯定地说道。 “哦？”唐汉兴和宋怡佳瞬间转过头来，用十分惊讶的目光看着冯雨岭，他们相信一贯简朴的他是绝不会花钱买这种东西的。 冯雨岭读懂了唐汉兴和宋怡佳的眼神，笑了笑说道：“当年我看老师经常戴这个草帽，有一次跟何萍在商场的橱窗里看到，就过去看了一眼，那价钱把我惊到了。当时我就想起家乡的人也会用麻和一种草混合，编成软草帽。后来，我带何萍回老家，何萍也看到了我家乡的麻草编织，就建议我捐款在那里帮乡亲们办了手工编织厂，专门编各类草帽出口。虽然远卖不到在A国商场里那个价格，但相对于国内而言，收购价已经算很高了。不少人家靠这个脱贫致富了。” “见到好东西，想到的是别人。两口子仗义啊！”方远达在一旁感叹道。 还没等冯雨岭夫妇说出谦虚的言辞，就见宋怡佳拿着帽子兴奋地说道：“我们可以给威尔逊教授专门设计一顶软草帽啊，这周边的花纹设计成字母St的形状。” 一旁的何萍当即就向宋怡佳伸出大拇指：“St在英文里即是史蒂文 威尔逊（Steven wilson）教授名字（First Name）的缩写，又是圣徒（Saint）的缩写。双关语啊！” 宋怡佳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只想到了前面的意思，后面完全是你这位英文教授解说的。我今天把图画好，你们赶紧找人编制吧。” “那就太好了！老师的礼品就有了。”冯雨岭高兴地坐直了身体，接着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威尔逊太太的礼品怎么办？” “师母的礼品由我们来送吧！”唐汉兴非常自信地看着宋怡佳，“我现在就当甩手掌柜了。” “那我就设计一块玉吧！”宋怡佳已经开始陷入设计构思。 这时方远达在一旁泼了些许冷水：“像威尔逊教授夫人这个年纪的A国女人，对玉石通常无感，即使她理性上知道这是东方特色。她们大多喜欢珍珠。” 唐汉兴点点头：“我记得见到威尔逊太太时，她经常戴着珍珠。” 宋怡佳眼前一亮：“那我们就把珍珠和玉石设计在一起，做个‘珠圆玉润’！” “我们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吧！”唐汉兴喜上眉梢。 “还是唐氏集团的董事有钱啊！”冯雨岭看着唐汉兴打趣道，屋里瞬间充满了欢笑。 宴会席间冯雨岭找了个机会把唐汉兴拉到一边，小声说话。何萍看了一眼给宋怡佳丢了个眼色：“瞧瞧，那哥俩在搞什么，还神神秘秘的？” 第99章 冯雨岭走向陷阱 “可能又在说那些听起来像天书的东西。”宋怡佳不假思索地答道。 “才不会呢！他们要是说那些咱们听不懂的玩意儿，才不会背着咱们呢？”何萍嗔怪道。 “也是啊！”宋怡佳突然也觉得何萍分析得有道理，两人转头又去观察正在聊天的冯雨岭和唐汉兴哥俩，看着那么自然，那么信任，那么亲切。 “哈哈，我看着更妒忌啊！”酒桌经验丰富的方远达此时端起酒杯，开始打圆场，“他们哪里是背着你们，分明是在背着我啊！来吧，我敬二位成功女士一杯！” 何萍与宋怡佳笑着端起酒杯。 其实，方远达此时跟唐汉兴说的事还真是关于何萍的。他觉得何萍一年到头去任何场合，穿任何衣服都只有那两件首饰，跟学校里的其他女教授或者教授夫人们相比，不免有些寒酸，更不要说宋怡佳每次聚会都带着不同的珠宝了，心里总有些愧疚。 “我想请你帮个忙。”冯雨岭对唐汉兴说道。 “您说，咱哥俩用不着客套！”唐汉兴一如既往地痛快。 “我想今年过节给何萍准备个惊喜，让怡佳帮我做个礼物。”冯雨岭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好啊！老兄开窍了。这叫近水楼台，包在我们身上了！”唐汉兴笑得十分灿烂。 “不过你得让怡佳千万给我保密啊！做好了私下交给我。”冯雨岭专门嘱咐道，“否则惊喜就变成尴尬了！我这人就怕尴尬。” “懂，懂！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出卖’朋友，确保计划秘密进行。”唐汉兴说罢，哥俩相对着开心地笑了起来。 …… 当天，安博向郝斌汇报冯雨岭准备出国的情况。郝斌马上给何立功上校打了电话：“冯雨岭教授将到A国参加一个论坛，他跟你们有没有合作项目？” “没有！他没有正式参与过任何国防项目。”何立功非常明确地答道，“他只是参加过一些概念性的研讨会。目前，我们正在评估他在飞行汽车研发过程提出的陀螺舱设想，准备借鉴立项，尚未实施，他本人并不知道。他一旦正式签署《保密协议》，我们会按规矩通知你们。” “好的。”郝斌放下何立功的电话，思考了一会儿，通过官方渠道联系了冯雨岭所在学校负责安全保卫的领导，请他们专门提醒冯雨岭：注意对国内相关技术进展保密，在A国注意安全，避免接触任何可穿戴设备，一旦遇到问题，及时与N城领事馆联系。 冯雨岭并不知道背后的一切，他感觉一切出国手续都进展非常顺利。 因为论坛举办的时间正好是c国大学寒假的开端，冯雨岭与何萍专门为此后的一个月制定了完美的假期计划。一般每个寒假，都会先把安安送到姥爷姥姥家住上一段时间，两口子会利用这段时间再忙些工作，然后再接上她去爷爷奶奶那里过春节。今年，安安说一定要先着看爸爸拿着奖杯回家，才去姥姥家，冯雨岭、何萍夫妇看着孩子期待的眼神，只能应了她。所以，这次寒假的计划是等冯雨岭回国后，先在家歇上两天，两人带孩子玩几天，再把安安送到姥爷姥姥家。然后，他们两个人去c国的西南边陲的远方镇放松几天，体会一下久违的二人世界，之后再接孩子到爷爷奶奶家过年。 临近论坛的时候，何萍帮着冯雨岭收拾行装，一边叠衣服一边打趣道：“我说冯大教授，您现在也算是国际着名专家了吧？就这么两身半新不旧的行头，是不是与身份不符啊？这次回来再置办身西装吧，以后用得着。” 听到这里，冯雨岭停下手中的活，看着何萍非常认真地说：“我觉得已经很好了，你知道我小时候的生活，我现在非常知足。只是觉得这么些年，把钱捐给家乡和那些公益基金，倒是亏欠了你太多。别的教授太太都是穿金戴银，而你除了当初请怡佳做的那两件首饰，就没有什么了。” “咋听着那么凄凉呢？”何萍把话接了过去，“捐款也是我乐意的事啊！再说，你看咱们在这都城里，有一流大学教授的头衔，有健康聪明可爱的孩子，有房有车，虽然存款和首饰少了些，但那又如何？我们有彼此，有未来！对了，马上还要有国际奖杯了。”说着便笑了起来。 冯雨岭也笑了，但笑得不似何萍一般疏朗，笑容里或多或少混杂着几分歉疚和对何萍见到新春礼物时惊喜之情的期待。 …… 从c国都城到A国N城的国际航班飞机在空中平稳地飞行，但冯雨岭的心绪却波动起来，这飞机不知不觉中让他忆起了当年第一次搭乘国际航班去A国留学的情景，接着回忆像影院中的电影一般，开始不受控制地在大脑里放映。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当年的自己如何走出那个小山村，走进着名的大学，如何毕业打工赚钱，又如何考试留学A国，此后遇到心上人，师从威尔逊，结识唐汉兴……成为受人尊敬的顶尖学府教授，一切一切，历历在目，仿若昨天。 冯雨岭的思绪被机舱内的广播声音打断，眼前的屏幕同时提示：我们正在飞越国际日期变更线。当年，他第一次穿越变更线时，就曾预感到自己命运将发生质的变化，不知为何，这次他又有了类似的预感。此时的他当然做梦都无法想象，这一次等待他的除了奖杯之外还有三股强大的势力，他们各怀鬼胎，布设了不同的陷阱。在他到来之前，各场大戏就已经开始导演了。 在赞助商蓝兴公益基金的建议下，组委会为冯雨岭专门预留了一间视野风景最好的房间，而亚历山大也率领蓝兴基金的工作小组，也就是蓝火公司针对冯雨岭的“园丁团队”，早早就入住同一楼层，并在冯雨岭的房间里安放了窃听装置。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在论坛期间制造一起意外事故，让冯雨岭就此不明不白地不复存在。 第100章 专车司机 此时，国际情报局的约书亚伪装成了一个普通参会学者，也已经入住图腾安梦酒店。他的任务是接近、跟踪并结识冯雨岭，尽快取得信任，制造机会，在恰当的时间策反他。 罗伯特给黄雀的任务则更加居心叵测，是要脑透和控制冯雨岭，并利用他了解和干预c国的脑透技术进展与应用。 黄雀提交了具体行动计划后，罗伯特还是不放心，专门通过替身系统，以酒店集团董事长的身份，与酒店管理集团高管和那个酒店的总经理开了个视频筹备会议。在听取完全部汇报后，罗伯特说道：“赞助这次会议是我们集团的重大举措，也许你们当中有些人现在对其中的价值还想不明白。我现在不需要你们都明白，只要全力以赴做好服务。关于论坛的所有事情，无论大小，都由克里斯托弗（黄雀化名）安排！如果这次你们给搞砸了，以后也就不用干了！” 高管们很少听到董事长撂下这等狠话，直接把一次活动跟饭碗挂在一起，个个如履薄冰，同时明白克里斯托弗（黄雀）是董事长不二的话事人。会后，罗伯特又问黄雀：“你准备得如何？还需要什么帮助吗？” 从公开的层面讲，克里斯托弗（黄雀）有赞助商之名和地主之便，从暗地里看还有脑透技术的支持，按理说他有着巨大的信息不对称优势，但黄雀深知罗伯特对此事极其重视，所以也不敢稍有怠惰，答道：“准备得差不多了，但还是想请您跟tdA公司的人打个招呼。”黄雀知道，这个公司的董事长也是罗伯特的“替身”。 “他们不是已经提供车辆了吗？”罗伯特或多或少觉得这个申请有些意外。 “我还要往车队里安插人。”黄雀认真地看着罗伯特。 “为什么？” “从现在亦知系统给出的脑透信息，那个约书亚是国际情报局的人，他们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做掉冯，最多可能干扰或者怀疑我们的行动。但蓝火那个亚力山大就不同了，他们铁了心要杀冯。酒店是我们的地盘，他们调查后也发现不好下手，所以正在交通上打主意。 我在给您选保镖时，顺便测试了一个绰号‘盒子’的驾驶高手，素质不错，我想安排他给冯当司机，以免出现问题。” 罗伯特点了点头，说道：“你想得很对，我们先得保证是个活口，以后才能用得上！就按你说得办吧。”接着通过替身系统命令tdA公司的人，在赞助车队的事情上一切听他特别助理克里斯托弗（黄雀）的安排，包括临时驾驶员的选聘都需要报审。 次日，黄雀派了一个生面孔的神秘主顾来到鲍克斯（盒子）所在的安保公司，跟安保公司的头头说：“请不要问我是谁！我也是受人之托，请你们派个人秘密保护一位从c国来的教授。这个保镖除了基本素质好以外，特别要求驾驶水平高。至于费用嘛，好商量！” 安保公司按照这位主顾的要求提供了几份简历，又安排了简短的驾驶技术展示，这位主顾很快就选中了鲍克斯（盒子），痛痛快快地交了费用。然后把鲍克斯（盒子）叫到一旁，单独给了他一个文件夹和一个信封。鲍克斯（盒子）打开一看，文件夹里是一个叫冯雨岭的c国人的简介和照片，信封里是一叠现钞。 “这是一点意思！”那主顾说道，“你编一份简历投到这个邮箱，有个论坛会议服务车队正在招聘临时司机，那个冯教授会参加这个论坛。这两天临阵磨枪，抓紧时间去学了几句c国话。以你的驾驶技术，再能说两句c国话，他们肯定会聘用你的。” “感谢您的慷慨！”看到钞票鲍克斯（盒子）非常高兴，“后面我该怎么做？” 主顾递给他一个手机：“从今天起，你使用这部电话，里面有联系人电话，他会具体告诉你下一步的行动。” 鲍克斯（盒子）接过手机，点了点头。 望着那主顾离开的背影，鲍克斯（盒子）对安保公司的头头说道：“我想他应该是为c国做事的。” “收人钱财，与人消灾。”头头拍了拍鲍克斯（盒子）对肩膀，“看在上帝和钞票的份上干活儿就好。不用想太多！” 三天后车队主管给董事长特别助理（黄雀）这位从来没见过面的临时上司发来一堆司机聘用建议，其中特别提到，有个叫鲍克斯（盒子）的驾驶技术超高，而且会讲一些c国话。黄雀回复：论坛会有一位来自c国的冯教授，此人是非常重要的嘉宾专家，就专门安排这个家伙去给冯教授服务吧！ 当地时间1月14日下午，载着航班冯雨岭在N城西北部的大型国际机场顺利着陆。下了飞机，提取行李，冯雨岭推着行李车向到达大厅走去，那里有很多人正举着接机牌子看向自己这个方向。冯雨岭在众多牌子中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牌子上还印着论坛的LoGo，举牌子的人是一个彪形大汉，穿着一件皮夹克，整个身体像一个大盒子。 “你好，我就是冯雨岭。”冯雨岭上前用英文说道。 “你好！”没想到那家伙用口音挺重的c国话回答了一句。 “你会c国语？”冯雨岭瞬间觉得十分亲切。 “一点点。”鲍克斯（盒子）用硬硬的c国话回答着，耸了耸肩并略显尴尬地笑了笑，接着用英文说道：“我知道您的英文非常流利，我们还是用英文吧！我叫鲍克斯（box）。” “哦，鲍克斯，谢谢你来接我。”冯雨岭说道，“你可否先等我一下，我得先去那边的电信公司的服务亭，买一个本地的手机电话卡。” “当然，没问题！” 冯雨岭将新购的电话卡塞入手机，输入开机密码。鲍克斯推着行李站在他侧后方，看似在不经意地等待，实际上一数不落地记下了冯雨岭的开机秘码。 第101章 冯雨岭入住安梦酒店 冯雨岭马上用新号码给何萍发信息报了平安。然后，在鲍克斯的引领下走向机场停车场。就在冯雨岭更换手机SIm卡的同时，早已埋伏在现场的国际情报局探员已经把冯雨岭新换的当地手机号码通报给了内部的AI系统，随即开始监听和定位。 鲍克斯推着行李车引导着冯雨岭来到机场停车场，指着一辆宽大的新能源轿车，非常礼貌地说道：“我们到了”。然后拉开车门，请冯雨岭上车！ 出于对新能源车的兴趣，冯雨岭仔细打量了一下这辆A国的新能源车，外形与c国的同类车辆并无二致。车窗上贴着黑膜看不到里面的东西，车身上印着论坛的LoGo和tdA新能源车的LoGo，心里说：“这倒是好认。”接着，他扫了一眼车牌号码，尾号408。这是冯雨岭的一个习惯，不仅因为他对数字十分敏感，还由于出差非常频繁，经常乘坐当地合作单位的车辆，为方便外出办事时能迅速识别接送车辆，他养成了顺便记下车牌号码，至少是后三位数字的习惯。 鲍克斯熟练地打开车子的后备箱，非常轻松地将冯雨岭的行李悉数放了进去。由于行李不多，后备箱都没放满，所以鲍克斯也就没有打开前行李箱（hood Space）。 一上车冯雨岭就给威尔逊教授发了信息，问他是否已到图腾安梦酒店？在哪个房间？希望一到酒店就去拜访他。他两天前曾经与老师沟通过，知道他最近正好在N城北边的Ro市指导一项AI图形识别技术的研发。那个城市距N城有大约4小时的车程，威尔逊教授将与他同日到达。等了一阵，没有收到回信。冯雨岭直接给威尔逊教授拨了电话，也无人接听。 30公里的路程，鲍克斯开得又快又稳，不一会儿就到达了会议酒店。冯雨岭看到酒店门前停了十几辆印着论坛和tdA新能源车LoGo的车辆，跟自己所乘坐的一模一样，只是号牌不同。 门童从外边拉开车门，手挡门梁，请冯雨岭下车。行李员小心翼翼地将行李箱放到红底金框边的行李车上，现在的酒店行李车已经是AI自动跟随的小型电动车了。行李员引着冯雨岭走向前台接待处，伊莎贝拉正在那里，她见过冯雨岭的照片，远远就认出了他，满面春风，微笑着走过来主动握手：“您好，冯教授！我是伊莎贝拉。您是我们重要的嘉宾，欢迎到来。” “非常感谢您和组委会的信任和周到安排！”冯雨岭礼貌地回答着。他此前曾担心：最近A国政府正在加强对c国高科技领域的打压和制裁，两国关系相当紧张，会不会因此影响到学术交流和学者之间的关系？看到伊莎贝拉的态度，他的顾虑少了大半。 “我们为您预留了一间窗景最好的房间，希望您喜欢！”伊莎贝拉接着说道。 “真是太感谢了！”冯雨岭微笑着表示，接着心里着急的他话锋一转，“我想请问咱们论坛的名誉主席威尔逊教授是否已经到了酒店？住在哪个房间？” “哦，非常遗憾！他昨晚突然食物中毒，在Ro市住进了医院，好在现在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但还在治疗当中，恐怕这次的论坛无法参加了。” “啊？！”冯雨岭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呆了，他缓了缓神，推算了一下，这件事发生的时候他正好在飞机上，“能不能告诉我具体是什么情况？” “很抱歉，我也只是接到了威尔逊太太从医院打来的一个电话，并不了解太多具体情况。他对我们的论坛帮助太大了，但我现在实在走不开，只能先送去鲜花和祝福，等论坛结束之后再去探望他。”伊莎贝拉看起来也非常难过。 “我想尽快去看望他，此行务必要见到老师！”冯雨岭非常坚决地说。 “没问题！”伊莎贝拉看着冯雨岭，眼神里写满了理解，“论坛的正式日程只有两天半，第三天中午吃过午餐，我就派车送你去Ro市探望威尔逊教授。” “这样是不是太麻烦您和会务组了？我可以自己租一辆车开过去。”冯雨岭说道。 “我知道您对A国很熟，但是这里不同，从N城到Ro市途中这个季节经常出现冻雾和路面结冰，而且还有段森林道路，白天跟夜晚差不多黑。现在出租的汽车大多是传统油车，如果对路况和车辆不熟，很容易出问题！这不是客气的问题，是出于安全的考虑。”伊莎贝拉说话时神情非常认真，“再说，这次的车辆服务有赞助商提供的新型车辆，他们非常配合，还专门找了会c国话的司机。” “我已经体验到了，这真是太贴心了！再次感谢！”冯雨岭心里觉得暖洋洋的。 “冯先生，给您预留的是427房间。”前台接待员递过来房卡，“早餐和午餐在一楼自助餐厅，出示房卡即可用餐；晚餐在顶层图腾花园餐厅，用餐后直接签房账（Room charge）就好。祝您享受完美的休息！” 冯雨岭跟伊莎贝拉暂时话别，带着一时见不到老师的遗憾，走向电梯。行李员将他和行李送到房间放好，冯雨岭礼貌地给了小费。 “祝您享受完美的休息！”行李员退出房间，轻轻地带上房门。 冯雨岭走到窗前，眼前一片开阔，正前方是一个美丽的公园，隔着公园便是N城林立的高楼大厦。但此时的冯雨岭并没有心思欣赏窗外美景，他马上给威尔逊教授写了一个慰问信息，并说第三天下午会去Ro市探望他，请他看到信息后告知医院地址和病房号。 信息发出后，冯雨岭才环顾了一下这个专门预留的房间，简约中透着奢华气息。虽然此时是白天繁华时刻，但屋里安静得像夜晚一般。冯雨岭浑然不知在这看似美丽静谧甚至奢华的房间中，集中着罗伯特的深睡枕（读心枕）、国际情报局的手机监控和蓝火公司的窃听器。 第102章 敌友难分 冯雨岭略微收拾了一下行李，然后打开电脑，再次梳理了一下准备在论坛上发表的主题演讲的ppt。不一会儿，由于时差的原因，感到非常困倦，倒在床上，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冯雨岭被酒店床头的电话铃声叫醒，惺忪着双眼拿起话筒——是酒店前台的来电，提醒这位远道的客人还有1个小时晚餐时间就要结束了，请他尽快去用餐。冯雨岭赶紧翻身起来，洗了把脸，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装，拔了房卡，带上房门，走向电梯。 图腾花园餐厅在酒店的顶层，客人们可以一边用餐，一边俯瞰N城的景观。此时餐厅里的人已经不多了，但正是尽览夜色的时间，侍者引领着冯雨岭在落地窗前的桌子坐下，递上菜单。他点了一些比较清淡的菜品，侍者熟练地重复了一遍，致意后离开去下单。冯雨岭转头向窗外望去，一片灯火阑珊，令他再次陷入回忆。 突然，耳边有人用c国话在问：“您好！我能坐在这里吗？”在这个地方能听到这么熟练的c国话，冯雨岭心里一惊，马上转回头来。一个同胞面孔正在向他微笑。 “您好！您是？”冯雨岭一脸疑惑地看着对方。 “您是冯教授吧，我在论坛介绍里看到过您的照片。” “请坐！”能在A国听到这样的c国话，冯雨岭感到非常亲切，“您也是来参加论坛的？” “我叫约书亚，不像您是来演讲的，我只是来学习的。” 侍者再次拿着菜单走了过来，这次是请约书亚点菜。讨论餐厅菜单看似简单，但一下子就能知道你是不是本地人。听到约书亚与侍者的对话，特别是关于菜品的讨论，冯雨岭笑了笑：“您的c国话和英文都是从小就会的吧？” “是的。”约书亚微笑着点点头，“我在A国出生，但爷爷奶奶和父母在家都讲c国话，所以我是bilingual（熟谙两种语言的人）。” “在这里出生长大的人，c国话能讲这么好的很少！”冯雨岭赞叹道。 不一会儿，侍者先后将两个人点的饭菜分别端了上来，他们边吃边聊，内容仅仅是拉家常，聊两国文化的异同，没谈任何学术问题。虽说仅仅是一顿饭的功夫，约书亚已经令冯雨岭产生了巨大的好感。 就在离他们俩不远的座位上，还有一个人也在装模作样地吃着饭，这个人是蓝火的 “园丁”之一。他跟踪冯雨岭进的餐厅，刚坐下就看到有一个讲c国话的家伙主动找冯雨岭聊天。虽然这哥俩是用c国话聊的，他本人是一句都听不懂，但他携带的录音设备中带有AI翻译功能，并且他完全记住了约书亚的面孔。 晚餐后，冯雨岭与约书亚道别，回到房间。算了一下时差，给何萍拨通了视频，屏幕上露出了娘俩的笑脸。冯雨岭说自己一切都好，只是威尔逊教授突然住院无法参会，他会改一下日程，将在大后天1月17号下午去Ro市，18号在那里待一天陪老师聊聊天，然后19日从Ro市直接去N城的国际机场飞回c国。 安安吵着说：“爸爸，爸爸，您的奖杯呢？我想看看！” 冯雨岭开心地笑着，何萍在一旁解释道：“爸爸刚到，那边比咱们这边晚，还没开会呢。” 冯雨岭对安安说：“爸爸拿了奖杯，一定先给安安看好不好？” 安安不住地点头。 何萍突然说道：“我听一个同学说过，从N城到Ro市有段路冬天不太好开，你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组委会派车送我过去，有专职司机。”冯雨岭说道。 …… 跟家人通话之后，他洗了一个热水澡，躺在深睡枕上。海沟卧具真的很舒服，但冯雨岭全无睡意，也许是因为看见家人高兴，也许是因为此时正是c国的白天，躺在床上思绪万千。从明天的发言，想到威尔逊教授，又回忆起留学生涯，想到给何萍、安安买个什么礼物……过了一阵，突然感到困倦，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冯雨岭接到了威尔逊教授很简短的电话，说他感觉好多了。虽然声音听起来仍然很虚弱，但能接到老师电话，冯雨岭非常高兴，说17-18号一定会去Ro市看他。 上午论坛开幕，冯雨岭的主题发言非常成功，赢得了热烈的掌声。 午餐时，冯雨岭走进一层的自助餐厅，伊莎贝拉正在和一个头发、胡须都是暗红色的、身材壮实的男人说话，看见冯雨岭进来，笑容可掬地打着招呼，她身边的那个人同时向冯雨岭伸出手来，伊莎贝拉介绍道：“这是蓝兴基金的亚历山大先生，是本次论坛的赞助商。他是特意在这里等您的。” “见到你很高兴！”冯雨岭一边握手一边礼貌地说道。 “您的演讲非常成功！”见到冯雨岭，亚历山大好像十分兴奋，“您的理论与我们基金的理念非常一致，希望今后我们有合作的机会。” “谢谢！那当然好！”冯雨岭依然非常礼貌。 “我们一起边吃边聊吧。”伊莎贝拉建议道。 三个人找了一张桌子，取餐坐下。 “我听说冯教授是威尔逊教授的学生？”亚历山大明知故问。 “是啊！”冯雨岭显然有些遗憾，“本来期待在这里见到他，但是不巧他在Ro市住院了。” “我听说你们c国人是非常尊敬老师的。”亚历山大意在坐实冯雨岭去Ro的行程。 “是的，在c国我们把导师看作父亲一样尊重！”冯雨岭非常认真地答道，“所以我后天要去Ro市探望他。” “哦，这个季节那条路可不太好开！”亚历山大看起来非常关心的样子。 “没有关系的，”伊莎贝拉把话接了过去，“这次有人赞助交通服务，我们有专职的司机。” 接着，伊莎贝拉转向冯雨岭说道：“车队里有个司机会说c国话，对就是接机的那位。您是我们论坛的重要专家，酒店车队也说了，您可以把他那辆车视为专车，这两天想去哪里就让前台通知他。” “非常感谢！”冯雨岭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哦，对了！冯教授，亚历山大先生，明天下午颁奖典礼后请不要外出，”伊莎贝拉看着在座的两位说道，“我们晚上安排了一个小型宴会，请发表演讲的专家、获奖专家和赞助商代表一起参加。” …… 第一天的论坛结束，吃晚餐的时候很多学者主动过来，跟冯雨岭打招呼和交换联系方式。其实上午他们听完冯雨岭的主题演讲，中午就很想与他沟通，但碍于冯雨岭那时一直与论坛组织者和赞助人在一起，不好意思过来打扰，所以都改在晚餐时间了。这时，约书亚当然也在酒店的餐厅里，只是看到冯雨岭身边一直同时有好几个人在跟他交流，没有机会单独沟通，也就没有贸然过来。 晚餐后冯雨岭回到房间，最先想到的事情就是要赶紧去给何萍、安安选购礼物——N城作为国际化大都市是着名的购物天堂，他原计划要在这里待上好几天，有充足的时间购物。但现在，后面的行程改去Ro市了，那里的购物中心不一定比得上c国都城的市内免税店。算来只有今天晚上还有点时间去商场看看了。想到这里，冯雨岭揣上信用卡出了房间。 第103章 三方监视冯雨岭 他走到大堂门口，门童已经认识他了：“晚上好，冯教授。您要外出吗？” “我想去趟购物中心。”冯雨岭答道。 “好的，稍等，我给您叫车。”门童边说边接通了步话机，然后跟冯雨岭说道，“您就在这里稍等，车马上就到。” 就在冯雨岭按照经验，以为门童给他叫来出租车的时候，一辆尾号408，车身上印着论坛的LoGo和tdA品牌LoGo的车子停在了他的面前，开车的还是壮汉鲍克斯。门童职业地拉开车门请冯雨岭上了车，开出了酒店。 此时，与冯雨岭同样记住了车牌的还有“园丁团队”的暗哨。 鲍克斯把冯雨岭带到了城中最繁华的购物中心停下车来。冯雨岭一边下车一边说道：“鲍克斯，非常感谢你送我过来，你不必等我，回去休息吧！”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鲍克斯也下车了，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说道：“我跟您一起去。我们头儿有交待，必须一直跟着您，直到回到酒店大堂。说这是我的工作，否则就要炒了我！” “你就说是我让你回去的。”冯雨岭看着他给出了理由。 “那不行！因为发工资的是他不是您，所以我只能听他的。”鲍克斯用典型的A国逻辑回答着，“我只是跟着，不会打扰您的。” 冯雨岭无奈地摇摇头，他从来没有被外人跟着购物的体验，这还是第一次，感觉很不自在。 冯雨岭先去看了玩具，发现还不如c国的丰富，而且有些也是c国制造的，然后转向儿童服装区。 “这么巧？”冯雨岭耳边突然传来c国话，回头一看是约书亚。 “真是好巧，您也在这里。看来N城也不大。”冯雨岭的眼神里透着惊讶，嘴上打趣道。 他当然不知道，约书亚是跟着他的手机号码定位来的，他已经躲在一旁观察了几分钟了。其实，令约书亚也没想到的是，冯雨岭的身后居然还跟着一个彪形大汉。以他的专业观察，这个人保持的跟随距离，观望周边环境的方式都说明他是个专业人员，目的是来保护冯雨岭的。另外，购物中心里确实有些人的行为值得怀疑，难道除了自己的国际情报局，还有什么其他机构也在盯着冯雨岭？虽然，一时搞不清全部的情形，但既然自己跟来了，而且有参会代表的掩护身份，就不能放弃有限的接触机会，于是约书亚硬着头皮制造了这次巧遇。 “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至少对N城我可能比您熟一点。”约书亚问道。 “我只是想看看，如果有合适的，就给女儿和太太买个礼物。”冯雨岭对约书亚印象很好，没有防备之心，没过脑子就说出了来意。 “我倒是没有什么明确要买的东西，只是过来随便转转。”约书亚微笑着看着冯雨岭，“方便搭伴一起转转吗？” “好啊！”冯雨岭觉得相较于自己一个人后面跟着一个大汉，有约书亚陪着尴尬还能少些，心想：“实在不行的话，我就今天先选好，明天中午抽个时间自己过来付款取货。” “这个购物中心挺大的，您不用着急，今天逛不完，后面还有不少时间。”约书亚试探着说道。 “不行啊！我后天下午就要离开……”冯雨岭边走边跟约书亚聊着。 约书亚陪着冯雨岭在鲍克斯的跟随下，逛了童装、女装和女士箱包的门店。他一边认真地倾听冯雨岭的每句话，一边用心地阅读着冯雨岭看每一件货的眼神，从那眼神里他就能读出冯雨岭想买的是什么。 一路上，鲍克斯都在猜这个约书亚是什么人。他听不懂两人聊些什么，但从冯雨岭的态度观察，他们此前应该是认识的。这个偶遇的人给他的感觉没有威胁到冯雨岭安全的意图。所以，他的第一个推测：此人也是c国派来联系或者保护冯雨岭的人。 与此同时，鲍克斯总觉得有几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们，他也观察过周边，有几个人的行为比较可疑，但购物中心的人实在是太杂了，凭他一个人是很难持续观察和判断的。他的职业感觉并没有错，针对冯雨岭“园丁团队”的几个成员确实一直在跟随他们，但是他们也没想到冯雨岭身边有两个人陪着，其中一个看起来是专业保镖，在这种情况下，现场随机制造“有效”意外事故的可能性太低了，所以他们也只能远远地跟着。 冯雨岭被两个人跟着购物，实在不自在，什么也没买，悻悻而归。约书亚也搭着顺风车回到酒店。现在，他已经达成了第一步的目标——接近冯雨岭，赢得一定信任，但要达到套出情报，甚至试探策反的可能，还需要更多机会。由于冯雨岭的日程改变，约书亚决定设法跟到Ro市，寻找时机继续接触他。他算计了一下，冯雨岭在N城几乎再没有逛商场的时间了，便派人去那个购物中心买了一套童装和一个女士背包，准备作为拉拢冯雨岭的礼物。同时，把在购物中心遇到鲍克斯和可疑人员的情况，输入了总部的AI系统。 16号下午，本届论坛各类奖项揭晓现场，大屏幕上播放了金奖提名的论文题目和作者，在全场一片屏息静气的安静中，主持人读出了最终获奖者的名字——冯雨岭。 在热烈的掌声中，冯雨岭穿着一身朴素的西装走上台，接过奖杯。面对着刺目的灯光，这感觉与站在讲台上完全不同，他有些不太适应，要不是听到下面的掌声，几乎感觉会场是空旷的。这次是真的要发表获奖感言了： “感谢组委会给我这个金奖！ 感谢我的导师威尔逊教授把我领上这条通往未来的道路！ 在此，我还要感谢我的太太，没有她的鼓励就不会有这篇论文。当初我的想法被一些人讽刺为胡思乱想，是她告诉我：一开始没被骂过胡思乱想的想法通常不能叫做创新！（台下一片哄笑，接着是掌声） 最后，我要把这个奖杯拿回家送给我的女儿，因为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他们创造未来。若干年后，大致会有两种可能，一种情形是她拿着这个奖杯很自豪地跟世人说，我也不知道我爸爸为什么在那么多年前就知道今天的样子；一种情形是她的孩子从一堆杂物中偶然翻出这个奖杯，问她：妈妈这是什么？她想了想说：这应该算是个证物，证明你姥爷当初就是个胡思乱想的疯子！谢谢大家！” 整个会议厅在哄堂大笑中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第104章 摆脱跟踪 晚间，伊莎贝拉举办了一场盛大宴会，邀请各位获奖专家、主题演讲者和赞助商一同参加。收到邀请的克里斯托弗（黄雀）事先给伊莎贝拉来电，说他此时不在国内，请酒店总经理代表他参加并表示祝贺。伊莎贝拉突然想到，自从签署赞助协议后，就没再见过这位英俊儒雅的公关高管。 宴会自始至终洋溢着成功的兴奋，即将结束时，亚历山大端着酒杯，满脸堆笑又不怀好意地来到冯雨岭身边：“冯教授，我知道您明天就要离开了。那就让我们喝下着最后一杯酒，算是为您送行吧！按照你们东方的规矩，我先喝了。”说罢自己一饮而尽，接着哈哈地笑着。 冯雨岭当然也喝下了这杯酒，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此时并没有感觉受到祝福的温暖，反而觉得这话音里和笑声中充斥着彻骨的寒意。 17日中午，冯雨岭按照会议日程安排参加完分组讨论，赶紧回到房间，给伊莎贝拉打电话辞行，表示想在1:30离开酒店。他去餐厅简单吃了些东西，迅速收拾了行装，拉着箱子来到楼下大堂。 伊莎贝拉此时已经在前台等着他了，笑盈盈地迎了过来：“冯教授，非常感谢您这次能来，希望下次还能参加我们的论坛！” “是我应该感谢您和论坛组委会对我的关照！”冯雨岭说的是心里话，“本来我应该多参加一些小组会议和非正式沟通，但我必须马上去探望我的导师威尔逊教授，所以请您原谅提前辞行。” “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祝您一切顺利，并且请先代我问候威尔逊教授！论坛全部结束后，我也马上去探望他。”伊莎贝拉与冯雨岭握手告别。 行李员将冯雨岭的行李送到门口，那里鲍克斯已经打开了408号汽车的后备箱。门童请冯雨岭上车，关好车门。 “鲍克斯，可否先送我去昨天那个购物中心？谢谢！”就在鲍克斯准备启动车辆的瞬间，冯雨岭说道。 “好的，先生！”鲍克斯回答着，但没有马上启动车辆，而是说道：“冯教授，请给我一分钟，我得回个信息。”说着掏出手机写了几个字，然后按下启动开关。 车子一溜烟驶出了酒店。接着，一辆汽车跟着也驶出了酒店，驾车的是约书亚。 在约书亚的车后面，还有一辆汽车也在跟着冯雨岭，车里坐着蓝火公司的两个“园丁”。亚历山大把他们俩留下来盯着冯雨岭，自己一大早已经带着其他人先行赶往N城与Ro市之间的公路上“做准备”去了。 离开酒店不久，鲍克斯就感到后面好像有人跟踪，他忽快忽慢地绕了两个街区，确认跟踪他的是两辆汽车，然后不断加速驶向一个老街区，快到一条窄巷的时候，凭借其出色的特种驾驶技术，突然一个漂移，车子几乎以直角的方式进入了两个大楼中间的单行道，后座上的冯雨岭吓了一大跳。后面开车紧跟的约书亚更是没有料到，为了拐弯跟上拼命踩了急刹车，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听咚地一声，自己的车子被追了尾。 鲍克斯从后视镜里看着两辆车都没有跟着开进窄巷，一边平稳驾驶一边跟冯雨岭说道：“抱歉，冯教授！吓到您了，刚才耳机里电子地图提示，说前面有交通事故，我不得不临时绕道，如果错过那个路口，我们会堵很久，恐怕您就没时间购物了。”然后，稳稳地开着车驶向那家购物中心。 “妈的！”约书亚自言自语地骂了一句，心里说：“好在有手机号码定位，他也跑不了。”于是，打开车门下车要跟后面的人理论一下。 后面车上两个暗哨一看，这不就是在餐厅和购物中心和冯雨岭在一起的那个c国脸的人吗？现在看来他们是一伙的，今天是有意堵住咱们，放走冯雨岭。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大汉跟开车的那位暗哨说到：“我过去把他推开打倒，你把他那破车撞开，然后咱们赶紧去追！”一边说一边气势汹汹地下了车，开车的暗哨重新启动了车子，松开了手刹，准备行动。 那大汉走到约书亚面前，没等约书亚第一句话说完就用手抓住他的胸口的衣服，准备把他推搡出去。令大汉万万没想到的是，面前这个身材不高的家伙既没有撕扯他的手，也没有后退，反倒是用自己的手将他那攥着衣襟的手紧紧地按在胸口上，右腿向前跨了半步，然后猛地向前俯身。这一招疼得那大汉差点儿跪倒在地，下意识地拼命往回抽手。就在他用力向后使劲的瞬间，约书亚突然起身，用右手掌根猛托大汉的下巴。大汉意欲后退，怎奈此时右脚跟已经被约书亚的左脚别住，于是硬生生朝后倒了下去。开车的暗哨还没看清怎么回事，自己的同伙已经应声倒地。因为是在城区中心地带，此刻巡逻的警察已经赶到，看热闹的人群也围拢过来…… 鲍克斯顺利地带着冯雨岭来到购物中心，冯雨岭很快到一家门店买了一身童装，然后走进昨天看过的一家箱包店，指着一个女士背包问道：“这个有黑色的吗？” “您的运气真好！”店员一脸笑容，“今天上午刚到了一个黑色的。” “太好了！”冯雨岭毫不迟疑地说道，“请拿给我看看。” 冯雨岭端详了一阵那个黑色的包包，问道：“在哪里结账？” 就在冯雨岭问这句话的时候，身边鲍克斯的电话响了，冯雨岭就听到他喊了好几个“哈喽”之后自言自语地骂了一句。 “请跟我来。”店员伸手示意冯雨岭跟他去款台。还没等冯雨岭移动脚步，鲍克斯急火火地走了过来：“冯教授，刚才车队主管给我打电话，说有急事，但我的手机突然没电了，可否用一下您的手机？” “当然可以！”冯雨岭想都没想就刷脸开机，把手机交给了鲍克斯，拿着信用卡跟着店员走开了。 第105章 中途换车 鲍克斯迅速出了店门，转身对着一个墙根，干净利索地将冯雨岭手机里的SIm卡卸了出来，接着换上一个新卡，输入开机密码。他在冯雨岭当初在机场买卡时，按照主顾的指令，专门偷偷记下了冯雨岭的密码，为的就是现在使用。接着他随意拨通了一个号码，开始胡乱地说一段话，直到对方打断他，他顺势说自己拨错了，然后诚恳地反复道歉。 鲍克斯回到店里，等着冯雨岭结账完毕，恭恭敬敬地将换了号的手机交给他，说道：“谢谢您！刚才车队主管告诉我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坏消息是通往Ro的道路因出现寒雾和路面结冰情况，有一部分已经封闭了。” “啊？那可怎么办？”冯雨岭一脸绝望。 “好消息是您能更早地到达Ro市。”鲍克斯有些故弄玄虚地说道。 “哦，怎么去呢？”冯雨岭竖起了耳朵。 “图腾安梦酒店有一位老客人，每次到酒店都是私人飞机接送。正好这次他在Ro市，准备去接他的飞机还没起飞，就在城北的机场。酒店说可以顺路捎您过去。” “这样合适吗？”冯雨岭显得非常犹豫。 “按照我们A国的逻辑这很合理。您能按时到达Ro市，他们又没有花额外的钱！而且说会有另外一辆车来接您，应该已经快到这个购物中心了。”鲍克斯的解释说到了冯雨岭心里，他现在急于见到老师。 “那么，好吧，回去替我谢谢酒店！”冯雨岭接过店员递来的购物袋，问道吗，“是我来时的那个机场吗？” “不是，您来时到达的那个机场很大，离城区比较远，所有的民航都走那边；这个机场不大，离市区也不远，是个通用航空机场，一般私人飞机都走这个机场。从这里出发很快就能到。”鲍克斯把握十足地答道。 “为什么不用你现在的车，还专门再派车过来？”冯雨岭感到非常不解。 “如果坐我这辆车去，登机前还要有很多安检手续。坐他们的车过去可以直接开到飞机跟前，非常方便。”鲍克斯无奈地耸耸肩。 冯雨岭跟着鲍克斯走到购物中心地下停车场，两人上车后鲍克斯假装在找某个位置，开着车在地下车库里兜转了几个弯弯，确信无人跟踪，然后在一辆7座豪华公务车旁并排停下。这里是一个监控盲区，公务车门自动打开，司机非常礼貌地问道：“请问是冯教授吗？” 鲍克斯打开后备箱，把行李装入公务车。公务车司机极其恭敬地请冯雨岭上车，冯雨岭看了看鲍克斯，回过身跟这位壮汉拥抱了一下，然后才上了公务车。 鲍克斯迅速回到408号车上，将目的地设定为Ro市立医院，毫不迟疑地启动车辆开走了。 公务车的司机则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下行李箱位置，礼貌地提示冯雨岭扣好安全带，然后等鲍克斯的车走了5分钟后，才发动车辆从地下停车场的另一个出口驶出车库。 再回头说约书亚和那两个蓝火“园丁”的冲突，虽然约书亚刚才用的招数完全不致命，只是想把那大汉击倒，但不巧的是那家伙倒下时，后脑撞到了自己汽车的前保险杠，一下子晕了过去。正好旁边就有警察，蹲下去看了一下，无法判断倒地者的伤情，赶紧叫了救护车，然后把约书亚和另一个开车的蓝火“园丁”带回警察局进行调查。虽然两边心里都急着要去追冯雨岭，但此时也在众目睽睽之下暂时失去了自由。 那开车的蓝火“园丁”看到约书亚的身手，更加确信这是c国派来保护冯雨岭的特工，赶紧偷偷通知了亚历山大。听到这个消息，躲在森林里的亚历山大气得暴跳如雷，但很快安静下来，迅即打开电脑，心里感觉暗自庆幸：“幸亏我们提前在冯雨岭的车上装了跟踪器。。”亚历山大趴在电脑前查找信号，发现那车在购物中心里面停了一阵，然后信号又开始移动了，而且是向北行驶。亚历山大感觉略微放心了一点，看来那两个笨蛋暴露并不等于全部行动暴露，对方应该还没发现此前被窃听，也没料到有人正在半路等着他，否则不会继续往北边来。亚历山大自言自语：“干大事要有耐心。我们再等等，再等等！” 约书亚联系了局里，通过内部渠道把他从警察局里放了出来。他发现此前冯雨岭的手机号码定位信号进了前天去过的购物中心，然后就在那里消失了。他找人查了监控录像，说是冯雨岭跟着鲍克斯的车到购物中心很快买了东西，此时好像是鲍克斯拿走了他的电话。冯雨岭先上了鲍克斯的车，但那辆车在地下车库的一个监控死角短暂停留过，无法看到冯雨岭是否下车，但那个位置5分钟内先后有好几辆车开出停车场。交通监管视频显示，408号车出了购物中心向北朝Ro市驶去，按时间推算现在已经到达山区森林路段。约书亚并没有马上开车前往Ro市，他确定有人在此事上做了手脚，以他的经验判断，冯雨岭未必在那辆车上，现在应该还在N城，被人掩护或者控制起来了，但肯定不是A国官方情报机构干的。约书亚陷入了沉思：“是不是c国情报机构干的？他们为什么要到A国这么大费周章？几天前直接阻止冯出境岂不很简单？难道是我这两天就暴露了？亦或有什么人要对冯不利……” 就在约书亚脑子飞速旋转的时候，鲍克斯的车轮也在飞速旋转。他驾驶着408号车辆驶出市区，穿过郊区，进入了在这个季节几乎没有什么车辆的城市间公路，将近1小时后进入了山区森林路段。虽然时间还是下午，但这里已暗如黄昏。根据主顾的指示，鲍克斯在一处上坡路段减慢速度，这里的路边还比较宽敞，能停下车辆。但前面的路越来越窄，只剩一上一下两条车道，路边已经没有停车的空间了，再往前，又变宽了一些。不一会儿他看到路边停着一辆轿车，再向前开两三公里，又发现路边停着一辆皮卡。鲍克斯提高车速又开出两公里后，在距离一个隧道口不远的拐弯处，有一处被低矮林荫遮蔽的道路，鲍克斯看了看前后左右都没人，突然停了下来。 第106章 危险的旅程 鲍克斯熟练地在这辆新能源车的系统中设定“开机后启动自动驾驶功能”，然后关闭电源。趁着昏暗迅速下车，打开前行李箱，抱出一个跟自己衣着近似的测试假人，放到驾驶位上，为他戴上安全带。又从前行李箱里扯出一个装有微型无人机、野外防寒服和应急用品的背包，盖上前行李箱，关上车门，遥控启动车辆。鲍克斯释放了那架只有十几厘米长的微型无人机，尾随着408号车沿着公路平稳地驶入隧道，无人机在距车尾10米的右后上方，贴着隧道的侧面顶部灯光最暗的区域飞行，拍摄着车子和前方的全部景象。鲍克斯观察了几秒钟，确认车子和无人机状态正常，马上背起背包，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森林的深处。全部动作一气呵成，只用了短短不到三分钟。 载着假人自动驾驶的408号车沿着这条长长的隧道，穿山而过，出了隧道是一段笔直而陡峭的下坡路，两侧树木枝叉生得很低，光线相当阴暗，而直路的尽头接了一个急转弯，前面豁然开朗，没有遮蔽，光线会突然耀眼，下面是万丈深渊。值得一提得是，这条路上监控探头非常少，但因为那个急转弯处事故多发，所以在隧道出口处有一个监控摄像头朝向下坡路的尽头。亚历山大精心选择了这个理想地段，早早到来准备，已经苦等多时，他的完美计划正在有条不紊地实施。刚才南边那辆停在路边的轿车和皮卡正是亚历山大安排的。 话说刚才鲍克斯开车路过停着的轿车时，轿车里的人当即向山那边的亚历山大报信：“车来了，没错，开车的就是那个大块头的家伙！” 鲍克斯的车过去之后，路边的轿车向前行驶了到一个窄处，便突然横到公路中间，假装事故车辆，将上下总共两条车道全部堵死，阻止后面的车辆北上，尽管这个季节这里几乎无车，但亚历山大还是要防止出现万一。之所以不选择在前面的隧道里面干这个勾当，一来是不想让人感到过分刻意，二来是在隧道里自己车子的机动空间也小。 鲍克斯的车路过那辆皮卡后，皮卡里的人也向山那边的亚历山大报告：“车过去了，确认车号和司机都对上了！” 亚历山大此时命令北面3公里外的两辆车以同样的方式佯装事故，横断南下的道路。此时，蓝火的几个“园丁”早已奉命暗中埋伏在隧道出口外急转弯之前的山坡上，准备好了小型军用电子干扰设备。 载着假人的车辆出了隧道，瞬间受到强大电磁干扰，自适应巡航控制功能（Acc）和前向碰撞预警功能（Fcw）彻底失效，自动驾驶系统完全失灵，突然开始加速，像疯了一样越开越快，在下坡尽头的拐弯处并没有转向，而是硬生生撞过了隔离矮墙，裹挟着一堆碎片冲到半空，然后一头栽向深深的山谷，重重地击碎了谷底河面的冰层，很快沉入水底，不见了踪影。 “完美！”亚历山大摸着自己的红胡子自鸣得意底嘟囔了一句，接着组织现场人员从森林中的小道撤离到距隧道几百米之外。北面那两辆车此时已向他们靠拢到位，接上他们向Ro市的方向驶去。 亚历山大通知南面鲍克斯刚才看到的那辆轿车：“任务已完成，马上让开道路，掉头回N城。” 接着跟鲍克斯刚才看到的那辆皮卡说道：“你小子今天运气好！他们自己很痛快地翻下去了，用不着你再补上一撞了，你也掉头回N城去吧。注意要与前面咱们自己的车保持距离。” 于是，负责此次任务的“园丁团队”分别向南北迅速疏散。即使未来调查起来，隧道出口的视频也可以证明，这个时段只有408一辆车经过隧道，没有其他可疑车辆，那只能说明它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再说冯雨岭，坐着公务车很快就到了通用机场，所到门岗都直接抬杆，一路没有任何阻拦，径直开进了停机坪，在一架小型飞机旁停了下来。这是一架喷气式公务机，从涂装上看已经使用过一段时间了。舱门打开，舷梯只有一人来高，下面铺着红色的地毯，前面笔直地站着两个彪形大汉，他戴着墨镜，穿着黑色西装，打着深色领带，左耳塞着耳机，左手握着右手放在身前，看起来像是保安人员。在他们身后是一位年轻的空姐，面容妩媚靓丽，身材凹凸有致，穿着一件荧蓝色的呢子大衣，颈间系着一个蓝黄相间的真丝短围巾，与普通航空公司空乘非常不同的是，她穿的是一双细高跟鞋。 一个保安人员迅速走过来，拉开车门，请冯雨岭下车，司机同时打开了后车门。冯雨岭下车后下意识地就想去车后拿行李，被地勤礼貌地拦住：“先生，请让我来，这是我的工作。”同时伸手示意他直接登机。 此时，那位空姐一扭一扭地走到冯雨岭面前，单脚后撤，双膝微屈，双手拎起体侧的大衣外摆，像芭蕾舞演员那样给冯雨岭行了一个传统的屈膝礼，举止中显现着职业感也充盈着妩媚感。冯雨岭完全没有料到有这个情景，瞬间呆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空姐倒表现得非常自然，似乎这一切顺理成章。她站直身体，走到冯雨岭右侧，用左臂挽住冯雨岭的右臂弯，向飞机的方向伸出右手示意他前往登机：“先生，请！”。 冯雨岭觉得不太自在，想抽出右臂，但又觉得这样不够礼貌，纠结之间已经上了舷梯。即便是只有这短短的几步路，而且还隔着厚厚的呢子大衣，空姐身上甜腻腻的香水味道也瞬间轰炸了冯雨岭的鼻腔。 跨入舱门，左边是驾驶舱，冯雨岭向右进入客舱，走过第一道帘门，右边是一个细长的吧台桌，左手是两对对面而立的高背沙发，中间放着一个四人餐桌，中间是条窄通道。往后，右手是两个面对面的单人高背沙发，左手是一张床。再后面是第二道帘门，因为已经拉上了，看不到里面的东西。空姐非常礼貌地请冯雨岭坐到那个面向机头的单人沙发上，一边帮他脱掉大衣，一边问道：“您想喝点什么？” 第107章 无处可逃 “请给我一杯咖啡。”冯雨岭此时感觉有些疲惫，也有些局促。 “好的，请稍等！”空姐一边应答，一边挂好大衣，但她没有马上去端咖啡，而是取了一个薄毯，蹲在冯雨岭的身旁，体贴地盖在冯雨岭腿上。 “哦，谢谢！我自己来。”冯雨岭一边说着，一边自己搭上毛毯。 空姐微笑地看了冯雨岭一下，不一会儿端来一杯热咖啡：“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叫我！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贴着冯雨岭的前胸俯下身来，带着香风替他扣安全带。 “哦，我自己来！”冯雨岭此时有些慌乱。 “您不用客气！这是我的工作。”空姐笑得十分暧昧。 空姐走后，冯雨岭定了定神，大口地喝着咖啡，很快就把那一杯都喝光了。飞机顺滑地起飞，这是他第一次坐这种私人公务飞机，虽然刚才有些不适应，还好现在一切都安静下来。冯雨岭放松了一下肢体，将头靠在沙发头枕上。下午的阳光透过左手舷窗照射进来，洒在身上，虽说感觉不到温度，但还是带了几分暖意。他当然不知道，就在这高高的头枕中，包裹着罗伯特的脑透设备，在各个角度上，都暗藏着最先进的微型摄像机和录音装置。他所乘坐的是世界上第一架脑透飞机，而且是专门用来招待权贵要人的。要不是他了解唐汉兴的研究项目，估计此生是不会见到这架飞机的。 他合上双目意欲休息片刻，突然觉得心跳开始加速，，接着开始浑身发热，一个兽性的魔鬼在身体里蹿动，从下边一直冲到天灵盖，整个人都快要胀爆。就在此时，他突然听到身后有声音，猛地回头去看，一下子像撞到了谁。再抬起眼来，发现是那个空姐，端着一杯红酒转身站在他的面前，除了脖子上的丝巾和脚下的高跟鞋，身上没有其他任何衣物。刚才他回头定然是撞到了她端酒杯的手臂，红酒洒了她一身。就见她浪笑起来：“你是想喝我身上的红酒吗？”说着把酒杯放到一旁，双臂搂住冯雨岭的脖子，一下子坐进他的怀里。冯雨岭此时觉得大脑和身体已经完全失去控制，释放的欲望是唯一可以感知的东西，他随着空姐一起倒向了旁边的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清醒过来，空姐已经不在旁边了，但酒精和香水的味道还弥漫在机舱里。冯雨岭惊恐地从床上坐起身来，慌乱地穿上裤子，低头看到雪白的衬衫上满是红酒和口红的印记，懊恼地瘫倒在沙发上——他知道自己被人下药算计了，再也无法自证清白了。他靠在头枕上，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是谁？为什么？” 就在此时，驾驶舱与客舱之间的帘门拉开了，黄雀身着机长制服，一只耳朵里戴着耳机，胳膊下面夹着一个平板电脑走进客舱，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坐到冯雨岭的对面，放下平板，得意地笑着摊开双手：“欢迎乘坐阿佛洛狄忒号！我是本次航班的机长。我猜你现在非常想知道我们是谁？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冯雨岭愤怒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如你先看看这个吧？”黄雀说着把平板电脑放到冯雨岭眼前。 屏幕上是一段无人机角度拍摄的视频：无人机跟着408号车钻进了一个长长的隧道，然后悬停在隧道出口前，没有飞出隧道但镜头追踪着车子不断疯狂加速，直至撞出护栏，翻下公路。过了一会儿，无人机贴地飞行出了隧道，在森林里有几个人收拾装备后离开。后面的镜头是无人机飞过那段下坡路，飞到谷底，冰面上一个大窟窿，旁边还散落着一些车辆零件…… 黄雀收回平板电脑，翘起二郎腿，冷冷地笑道：“如果不是我们事先得到了情报，专门把你请上飞机，让你在天上享受人间激情的话，你已经是冰河深处一具僵硬的尸体了！” “为什么？”冯雨岭瞬间被恐惧贯穿，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着，不住地冒出冷汗，脑袋用力顶着头枕，似乎在努力不要瘫软到沙发下面。 “我想你是不是在帮助c国军方研制武器？”黄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冯雨岭，耳朵在认真地倾听耳机。 “没有！我没有！”冯雨岭想到了陀螺驾驶舱的事情，但那此后并没有什么具体的研究项目。 “好吧，我想你说的是实话。”黄雀的口气似乎缓和了一些，“那么你是不是参与了AI与大脑相关的研究？” 冯雨岭的神智也开始恢复，他努力地启动着此时还不甚灵光的大脑，回忆了参与唐汉兴大脑信号试读项目的前前后后，深知事关重大需要保密，于是说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关于科研的事情？” “唉，冯教授，难道你们c国人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吗？”黄雀假装无奈地摇着头，接着又把平板电脑递到冯雨岭的眼前，里面播放的是刚才冯雨岭和那个空姐在床上的多角度视频录像，里面夹杂着那女人放浪的叫声。 “你要干什么？”冯雨岭再次陷入紧张和恐惧，像躲避瘟疫一般瞬间躲开了屏幕。 黄雀感觉已经达到了效果，顺手收回了平板电脑，看似平静但语气肯定地说道：“你来想象一下，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的父母、太太、同行、同事和学生，甚至你的孩子，看到这些辣目的大片，会不会重新认识你这个一贯正人君子的冯教授呢？” “我是被你们陷害的！”冯雨岭两眼布满血丝，冒着怒火，疯了一般地喊道。 “激动是没有用的！”黄雀丝毫没有理会冯雨岭的情绪，一如既往地平静，用他那双杀人都不眨一下的眼睛盯着冯雨岭，看似下意识地掂着手中的平板电脑，一下、两下、三下……，“你觉得在现在的互联网上，面对这样刺激的动作片，你还会有机会解释吗？谁又能证明你是被陷害的？” 黄雀这招儿着着实实地打在了冯雨岭的死穴上，撕碎了他此生最为爱惜的羽毛，此时此刻，冯雨岭寻死的心都有。 第108章 秘密的代价 “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只要未来我们问你什么，你能如实相告，那么那些在万米高空发生的事情，又有谁会知道呢？你还是那位令人尊敬的好人冯教授！”看着冯雨岭心理崩溃的样子，黄雀再次露出胜利者的微笑，“记着，我们是朋友，只要我们还是朋友，我不但不会给你找麻烦，而且还会想尽办法保护你！” 冯雨岭听出了黄雀言语背面的含义，但此时已失去了断然拒绝的勇气，坐在那里没有回应，突然他问道“鲍克斯，那个司机鲍克斯怎么样了？” 黄雀这次是真的无奈地笑了：“看来你还真是个好人，名不虚传啊！都到这时候了，居然还想着别人的安危，先想想你自己怎么能活着回到家里吧！” 冯雨岭此时开始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在药力、愤怒和恐惧中挣扎，居然没能理性地思考现在的局面。如果车辆坠崖的那个视频是真的，那么现在眼前这个面容英俊但行事冷酷的人，应该不是想要他命，而是想趁机要挟的人，他们是谁？想要自己性命的应该是另一波人，他们又会是谁？难道仅仅因为自己参加过军方的研讨就要置我于死地？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被他们控制了，今天能从这里出去吗……？冯雨岭的脑子很乱，一切无从思考。他下意识地向舷窗外瞟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飞机已经是停在某个机场的停机坪上了。 黄雀沉静地听着耳机里来自亦知脑透模型的播报，当然知道冯雨岭的全部心思。他也看了看舷窗外边，说道：“多想无益，你要相信我们现在是朋友。在未来的十几个小时里，要杀你的人会认为你已经死了，所以你暂时是安全的，但迟早会有人报警，一旦他们知道你不在车上，还会继续追杀。” 冯雨岭看着黄雀，没办法相信，也没法不相信，只想现在赶紧脱离了他的控制，但又不知道后面该如何去做。 “时间不早了，我想你该去见威尔逊教授了。如果你迟迟没有出现，威尔逊教授可能会联系组委会，他们又会很快报警的。”黄雀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到冯雨岭的面前：“今晚会有两个保镖跟着你，但是你明天一早必须离开A国，否则我们也保护不了你。这是今晚酒店的房卡和明天一早的机票，N城机场你肯定回不去了，但是Ro市明天没有去c国的直飞航班，你只能在J国转乘。” 冯雨岭仍旧一言不发。 黄雀挑衅般上下打量一下冯雨岭，尤其是那件沾满红酒和口红的衬衣，心里赞叹：“罗伯特说得真对啊，越白的衬衣越容易脏！” “你现在的着装可不像个大教授”黄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嘲笑着冯雨岭，然后向机舱后部喊道：“把衣服拿过来！” 后面的帘门打开，那个空姐穿着荧蓝色的工服，手里提着一套西装和一件白色衬衣，一扭一扭地走了过来。这一次冯雨岭完全不敢直视她的脸，而空姐却毫不尴尬，反倒向冯雨岭笑着挤了挤眼睛，把衣服平整地放在床上，又踩着她那双红底高跟鞋一扭一扭地走回后舱了。 黄雀指了指床上的西装：“我想这个档次的西装才配得上你冯教授的身份。我们还要准备起飞，一会儿就不送你了，下面那两个保镖会送你到该去的地方。”说罢黄雀以得胜将军般的姿态，夹着那个平板电脑转身走进了驾驶舱。 冯雨岭把床上那套西装扔到一边，飞速地换上白衬衣，穿好自己的西装和大衣。空姐走出了，又要挎着臂弯送他，这一次冯雨岭毫不犹豫地推开了她的手，低着头匆匆下了飞机。 “下午好！您的行李已经装好。”一个保镖一边拉开汽车的后门一边说道。 冯雨岭沉默地上了后座，保镖关上门，自己坐上副驾驶的位置，跟另一个握着方向盘的保镖说道：“我们走吧！” 车子直奔Ro市立医院，但是没有停到医院正门，而是从医生常用但病患很少走的后门进入，停在距离威尔逊教授病房不远的停车场。冯雨岭下车要拿行李箱，一个保镖说：“先生，我们一会儿还要去酒店，行李可以放在车上。” “我探望病人的礼物在这个箱子里。”冯雨岭淡淡地说了一句，打开箱子取出精心定制的礼物，同时拿上自己随身的手提包，那里面有对他极其重要的东西——笔记本电脑。 冯雨岭来到威尔逊教授的住院病区前，对那两个保镖说道：“我一个人进去。”两个保镖相互看了一眼，点点头。冯雨岭独自走进病区，定了定神，到护士站问了老师病房的位置，然后走上前去敲门。 “请进！”这是威尔逊教授夫人的声音。 “威尔逊教授，您好！威尔逊太太，您好！”冯雨岭此时见到导师夫妇，心情极其复杂，眼睛里闪着泪光，他甚至不知道这会不会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恩师了？ “嗨！冯，我好很多了！你好吗？”威尔逊教授半躺在病床上，看着很虚弱但却很高兴。威尔逊夫人站在床边，也微笑着跟冯雨岭打招呼。 威尔逊教授的笑容虽然十分憔悴，但却如冬日暖阳，让冯雨岭此时冷如僵尸的心里突然涌过一股热流，仿佛再次激活了生命。 “您这是怎么了？”冯雨岭迅速走到病床边，关切地问道。 “我在Ro市参加个项目，正好也告一段落。本来我是要去参加论坛，但临出发前的那个晚上，项目经理一定要给我设宴送行。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当晚就上吐下泻被送进了医院急救中心。医生说是急性食物中毒，但我也不知道是哪种食物出了问题。现在已经好多了。”威尔逊教授一边说一边摇头。他当然不知道这个偶然的中毒是蓝火园丁团队清除冯雨岭计划的一个重要环节。 “看看我带来了什么？”冯雨岭强打起精神，拿出定制的软草帽递给威尔逊教授。 第109章 定时邮件 “omG！‘St’纹样，这是为我定制的，简直太珍贵了！”威尔逊教授的病好像一下子好了一半，在床上就把草帽戴在了头上。“你怎么知道我的那顶帽子坏了，‘光荣退休’了？” “其实我不知道。”冯雨岭实实在在地回答道，“我只是知道您喜欢旅行和草帽，这个草帽是我家乡村里人编的。” “那就更珍贵了！”威尔逊教授又把帽子从头上拿下来，托在手中仔细端瞧，“这个‘St’恐怕不是你村里乡亲的创意吧？哈哈！” “当然不是，这是汉兴女朋友设计的，她是个珠宝设计师。”冯雨岭介绍说。 “啊！唐的女朋友？”这次是威尔逊太太睁大了眼睛，“那姑娘一定很美吧？” “是的，非常漂亮，还很优雅。”冯雨岭说着拿出了一个珠宝盒递给威尔逊太太，“这是他们两口子专门给您设计制作的‘珠圆玉润’，让我一定带给您！汉兴还记得您喜欢珍珠，而玉石是c国特色的珠宝。” “啊！这简直太美丽，也太贵重了！”威尔逊太太欢喜得像孩子一般，马上把吊坠挂在胸前，对着威尔逊教授问道，“美吗？” “哦，当然！”教授一秒钟也没迟疑地答道。 “人还是珠宝？”太太马上打趣着追问道。 “两者！”威尔逊教授迅速回答，夫妇俩对面笑了起来。这时冯雨岭也想跟着一起欢笑，但突然发现自己现在不会笑了。 “本来应该请你吃一顿正餐，但是很抱歉，现在我们只能在医院吃晚饭了。”威尔逊太太解释道，“我们知道你要来，订了两份餐，咱们就把病房当餐厅吧！” “两份？”冯雨岭有些疑惑，“那教授吃什么？” “我现在只能吃医院的流食和滴注营养液。吃正常的饭，现在对我来说成了奢望。不过我还是可以闻一闻的！”威尔逊教授虽然中了毒，但依然是那么幽默，当然蓝火“园丁”下毒时也没想要他的老命。 晚餐后，护士过来提醒说威尔逊先生需要休息了。冯雨岭起身与老师依依不舍地道别，又跟威尔逊太太说再见，夫妇两人再次表示感谢。 威尔逊教授坐起身说道：“请代我向唐夫妇问候并感谢！我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能在c国见到你们俩。” “求之不得！非常欢迎！”冯雨岭答道，心里也非常期待。 冯雨岭拿起提包，走到门口，拉开病房的房门，突然又转过身来望着病床上的老师，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跟身后的威尔逊太太礼貌地说道：“您不用送了！教授需要照顾。”说着转身出门，带上房门，顿时泪水在双眼中沸腾。 走出病区，冯雨岭看到那两个保镖还在那里，他们回到停车位置上车。汽车在医院里小心翼翼地兜兜转转，确认无人盯梢后驶向预定的酒店。 保镖把冯雨岭送到酒店房间门口并提醒道：“明早7点我们就出发去机场！”冯雨岭无奈地点点头，拿房卡开了门，径直走进房间，保镖放下行李就离开了房间。 冯雨岭站在房间中央，恐惧中毫无头绪，心如乱麻：“我该不该相信那个‘机长’能保证我的安全？我是被控制了还能走出这个房间吗？还有别的办法吗？我现在该做些什么？” 想了一阵，冯雨岭突然坐了下来，打开电脑，满怀悲愤地写了一封邮件，收件人设定为唐汉兴，邮件有个文字附件，用的是他们两人之间发送重大科研信息的加密方式，彼此知道私钥。邮件的自动发送时间则设定在48小时之后，也就是说此后48小时内，冯雨岭必须手动去重新设定发送时间或撤销发送指令，否则唐汉兴就会自动收到这封邮件。冯雨岭决定从此就一直这么做下去，直至某个时刻的来临……所以，它就是一封绝笔信。 “汉兴，我的兄弟！”这是冯雨岭第一次在文字信件中这么称呼唐汉兴。 “当你看到这封邮件时，说明我已经遭遇了不测，甚至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我现在也没有想明白事情的原因，甚至不了解基本的情形，但感觉此事已经涉及了军事研究和你的大脑信号识读模型。为了不让这一切成为彻底的迷雾，我把这些天情况详实记录下来。” 接着，冯雨岭把到达c国之后在不同地点遇到的人和事，包括下午阿佛洛狄忒号航班上的陷阱，按照时间顺序一一写下，直到此时此刻。在文件的最后他写道：“其实我现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何萍，面对安安，面对父母，面对学生……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祖国。我这辈子不喜欢求人，但现在不得不拜托你两件事情，请看在咱们同窗一场，兄弟情谊的份上不要推辞。一是劝说何萍面向未来，带着安安去寻找新的生活。如果她们有困难万望兄弟出手相助，千万别让她们遭受贫穷、危险和歧视，别让她们受到任何欺负！二是，你可以把这封信交给官方部门，但前提是要严格保密，特别是对我的家人、学生、同事和乡亲，我直到现在还奢望自己在他们心中永远是过去的那个冯雨岭。我知道这些要求或许是过分的，但我最后只能厚着脸皮相求于你了，还是希望你能答应。拜托了！另外，本来我想写请你也忘了我，但我心里的真实想法是希望你能永远记得我，记得咱们这个‘打火石’组合！别了，我的兄弟！我知道不值，但此刻也算解脱了。” 冯雨岭没有用酒店的wI-FI，而是直接用手机热点将加密文件发到邮件服务器上之后，合上电脑。他深呼吸了几下，看了看时间，拨通了何萍的手机。 “喂？”电话那边传来何萍熟悉的声音。 “是我。”冯雨岭强装镇定地说道。 没想到何萍上来就问“你怎么换了A国的手机？” 冯雨岭这才知道自己的手机卡被调包了，一时语塞，又开始浑身冒冷汗，慌乱中找了个理由：“哦，原来那个有些问题。” 第110章 不干净的衬衫 他意识到自己这几天完全处于被人操控之中，现在很可能正在被监听，但此时马上挂断电话势必引起何萍的不安，而且现在也必须向她传递必要的信息：“威尔逊教授无大碍。我会尽快回国。照顾好安安！我到家前如果有什么事情，你就去找汉兴帮忙！” “瞧你说的，就这么两天能有啥事？”何萍显然没有听懂冯雨岭的暗示。 “让我跟安安说两句！”冯雨岭非常急切地请求着。 “爸爸，爸爸，我想您了！”听到女儿稚嫩的声音，冯雨岭的眼泪夺眶而出。 “爸爸，您别忘了把奖杯拿回来，妈妈说可以拍一张跟我画得一样的照片。” 冯雨岭暗暗地用手擦去眼泪，调整了一下哽咽的嗓子，说道：“爸爸肯定不会忘！但是安安要答应爸爸，每天都要听妈妈的话！” 跟心尖上的女儿聊了一阵，冯雨岭感到了一种无法替代的满足。何萍在电话的另一端催促道：“安安，爸爸那边已经很晚了，该睡觉了。等爸爸回来再说好不好？” “好！爸爸晚安！我和妈妈等您回家！”安安说着把电话交给了何萍。 “还有什么事吗？”何萍问道。 冯雨岭突然沉默了。 “喂！还有什么事吗？”何萍又问了一遍。 “没，没什么了。回家再说吧！”冯雨岭此时不敢在电话里直接透露任何事情。 “好吧，注意安全！”何萍说道。 “好！”冯雨岭说着，感觉何萍马上要挂电话，突然又说道，“喂！有事就去找……”话已出口，但何萍那边已经下线了。 随着通话的结束，冯雨岭觉得自己肝肠寸断，站都站不住，他慢慢坐到了地上，靠着床边，思绪万千，直到天亮。 “就算赌命吧！死也要死得体面。”冯雨岭从地上站起身来，到浴室洗了一个热水澡，扔掉了黄雀给他的衬衣，换上了自己的衬衣和一身宽松的便装。 砰、砰、砰，有人在敲房间的门，冯雨岭从猫眼中看去，是那两个保镖，他打开了房门。 “先生，到该出发的时间了。”一个保镖说道，另一个已经推上了行李箱。冯雨岭跟着他们走出酒店，上了汽车，心里默念：“先看看他们是否会送我去机场吧？如果不是，我便是被限制人身自由了。”但是他此刻在确定这件事之前，并没有勇气给领事馆打电话，也不知道打了这个电话是否会更加危险？ 汽车在附近拐了几条街区后，突然加速进入高速公路，半小时后，Ro机场的标志映入冯雨岭的眼帘，他感到了一丝希望。汽车在机场停车场停下，两个保镖一前一后夹着冯雨岭进了大厅，护送他办理了登机手续，径直把他送到安检门口，然后说道：“进去之后您就算安全了，我们也就算完成任务了。” 冯雨岭将信将疑地走了进去，过完安检，顺利通过出境检查，走过移民闸口，来到登机等候区，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四处张望，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也没有人靠近他。开始检票后，他迅速登上飞机，神经质地偷偷观察着身边的乘客。飞机在跑道上滑行的时候，冯雨岭的心砰砰地跳着，就在机身腾空起飞的瞬间，他的心反倒稍微放下了一点点，祈祷着飞机早些到达J国机场。 地面时间临近中午的时候，航班穿越国际日期变更线，机舱里响起提示广播。冯雨岭想起飞往A国凌晨穿越变更线时，他曾感觉自己的命运即将再次发生改变，但没想到这个预感居然以这样致命的方式实现，他不知不觉中在摇头叹息。不一会儿，空姐发送午餐，现在不管哪个空姐走过身旁，他总是心里一怔，不敢抬头正视。餐后，遮光板纷纷放下，机舱灯光调暗。一直无法入眠的冯雨岭此时开始感到困倦，有些支撑不住，昏昏地睡了过去。 飞机在当地午后降落在J国，冯雨岭在广播和颠簸中慢慢醒来。冯雨岭像个逃难者，下了飞机直奔转机闸口，又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四下观望。终于等到检票，冯雨岭赶紧上了飞机，坐下来后才给何萍发了一个信息，说自己在A国已无事可做，提前更换航班回国，今晚就到，不用接机。让何萍不要告诉安安，让孩子按时睡觉。 飞机终于降落在c国都城的国际机场，当冯雨岭看到自己国家的警察时，激动的眼泪几乎要掉下来，此刻那颗悬在半空中许久的心，终于放到肚里，但没过多久，心情又跌入深渊——“我将如何面对何萍？如何面对未来那帮家伙对我的纠缠？我是出卖信息和灵魂？还是放弃珍贵如命的名誉？” …… 在这个黑沉沉的夜里，冯雨岭呆呆地站在他在A国时向往许久的家门口，此时却半晌都没有勇气按下门铃，他将如何面对自己、面对妻子和女儿？直到眼前浮现出安安的笑脸，他忍不住伸出手按下了门铃。 “欢迎获奖的冯大教授回家！”何萍春风满面，一边开门一边小声打趣道。 面对妻子灿烂的笑容，冯雨岭吃力地挤出一丝笑容，低声问道：“安安睡了？” “睡了！”何萍看着冯雨岭，关心地问道“怎么气色这么差？累了吧？饿不饿？” “不饿，但确实太累了，我先睡了！”冯雨岭看着何萍关切的眼神，又迅速闪躲开，心里还是不知如何面对，仓惶地躲进了被窝，假装很快就睡着了。等何萍睡熟之后，冯雨岭偷偷地起身出了卧室，打开他的笔记本电脑，进入邮箱。他本想删除那封绝笔邮件，但是理性告诉他，这件事并不会因为他回到国内就了结了，甚至可能只是刚刚开始，把柄永远握在别人手里，那把刀还依旧悬在自己头上，而且至今他也无法把整个情形彻底梳理清楚。于是长叹口气，将自动发送日期改设到10天之后，然后在手机里设了一个提示，以免自己错过修改发送时间。 一件雪白的衬衫一旦被弄脏，哪怕只有一个污点，恐怕再也洗不干净了。 第111章 内心的挣扎 第二天一早，最高兴的当然是安安，因为醒来便有一个巨大的惊喜——突然出现的爸爸和一个写着外国字的奖杯。她让爸爸托着那个奖杯，自己站在爸爸身边拉着爸爸的手，然后让妈妈站在爸爸的另一边，挽着爸爸的胳膊，按照她画中的样子，拍一张全家福照片。冯雨岭担心自己的手机被人监听，说自己的手机坏了。安安让妈妈把手机夹在自拍杆上照了相，接着吵着嚷着要冲洗出来，跟她的画一起放在同一个大镜框里。 当天，冯雨岭就赶紧换了一个新的手机。此后两天，他什么工作都没干，每天就是陪着太太和孩子在都城里玩，他突然感到这一切都是那么享受，那么珍贵。与此同时，心里充满了恐惧，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瞬间失去这美好的一切！其间，他接到过侯琳琳的电话，祝贺他获得金奖并希望采访他。此时，冯雨岭完全无心接受采访，以自己马上就要举家外出度假为由，婉拒了她的邀约。 这天，他接到了唐汉兴的电话，隔着手机就能感到对面的兴奋：“我算着按日程你应该回来了，怎么样？还顺利吧？得奖了吧？威尔逊教授还好吧？” 放在以往，接到唐汉兴的电话，冯雨岭都会发自内心地感到舒适，但此时，唐汉兴的一连串问题，每一个都像一根钢针刺到他的心里。这一切越美好，失去也就越痛苦。 冯雨岭举着电话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和语音：“哦，汉兴啊！我回来了。因为威尔逊教授的推荐，得了个奖。老师突然食物中毒，没能参加论坛。但我去探望他了，没有什么危险了，正在恢复。我把你和怡佳的礼物转交师母了，她让我转达谢意！” “太好了！最近有没有时间一起坐坐？”唐汉兴好像并没有觉察到冯雨岭的异样。 “我马上要跟何萍到一个小镇去散散心，咱们回来再聚吧。”冯雨岭勉强应承着，其实此刻他心里也害怕面对自己这个最好的朋友。 “那好，跟嫂子好好休息一下，你们早就该出去玩玩了。咱就这么定了，回来记得联系我哈！”唐汉兴那边说着准备挂断电话。 “等等，汉兴！”冯雨岭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在电话那端叫住了唐汉兴，然后自己却沉吟了片刻才说道：“最近没事的时候就看看邮箱，我可能有些想法会发给你，加密的方式你知道。” “好啊，好啊！”唐汉兴不住地点头答应，他以为冯雨岭要发给他的是对研究项目的想法。 …… 时间像被谁偷走了，每天都过得像梦一般，忽而就不见了。这天，冯雨岭和何萍带着孩子出了门，临行前冯雨岭悄悄地带上了给何萍的新春礼物——宋怡佳给定制的一个吊坠胸针两戴首饰，他一直计划在这次久违的二人世界旅行中找机会送给何萍一个惊喜。 他们把安安送到了姥爷姥姥家，在那里度过了两天三代同堂的幸福时光，然后跟每年寒暑假一样，把孩子留在老人身边，两人继续出发。按照论坛之前就定好的计划，去往西南边陲的远方镇。 之所以今年选择远方镇度假，是因为何萍有个老同学姜夏正在那个县里挂职锻炼，是主管文教工作的副县长。这个边陲小镇风景十分秀丽，特别是登高望去，不像很多南方山区仅仅是翠绿的森林，这里的植被垂直分布，色彩斑斓，气象万千。远方镇与冯雨岭的老家有几分类似，曾经山高路远交通极其不便，一年到头也不会有生人前来，在外人看来几乎毫无存在感。这十几年间，峡谷之间架起几乎高耸入云的桥梁，巨大的山体被隧道贯通，高速公路把远方镇和市里的高铁站连接了起来。虽然交通大幅改善，但也只是来了一些做边境贸易的商人，土特产网络交易发展了起来，而旅游观光的客人始终没有多少。五年前，突然因为一些无人机航拍爱好者在网上晒视频，让世人惊艳于这个小镇的美丽，很快就成了网红打卡地，旅游业、酒店民宿业随着发展起来，经济开始活跃，一并带动了周边乡镇的发展。县里从领导到民众都体会到了新技术对家乡的改变，所以希望这里的孩子也能跟城里的孩子一样，从小就见识和学习到当今的前沿科技。早些时候姜夏曾经听何萍讲过冯雨岭在家乡开展人工智能启蒙教育的事情，过去只是觉得做公益是件大好事，但从未认真想过此事。现在，她来主管文教工作了，越想越觉得应该借鉴一下。于是，盛情邀请何萍和冯雨岭，于私过来放松一下，叙旧做客；于公，可以请冯雨岭这个顶级的教授给指导一下科普教育。这事说了很久了，苦于冯雨岭一直没有时间，这次冯雨岭去A国参加论坛之前，算是终于商定排进计划了。 冯雨岭与何萍双双登上飞机，何萍一直满怀期待，冯雨岭依旧忧心忡忡。何萍感觉到丈夫从A国归来后，除了跟安安在一起时，其他时间总是走神儿，但她没有多想，认为可能是冯雨岭长期紧张，身心太累了，突然放松下来不适应。只有冯雨岭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而他的担心正在变为现实。 冯雨岭觉得自己历来光明磊落，从来没有受过如此的心灵煎熬。他想到了郝斌，自从那次AI安全研讨会后，冯雨岭就有了郝斌的联络方式。这几天，他无数次想找郝斌当面说明情况，但几次拿起电话，却又几次放下，心里总是有着无数的问题和顾虑： 郝斌会不会认为我这种行为已经构成间谍行为？ 应该不会吧？我可以通过汉兴的脑透证明自己。可就算证明自己没有被策反出卖国家，郝斌是官员，也得公事公办。 一旦飞机上的那些事情传出去，我怎么面对何萍？怎么面对一向尊敬我的学生们？怎么面对以我为傲的父母和乡亲？ 如果我的事情搞得满城风雨，安安又如何面对她的老师、同学？她还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好爸爸？ 就算我没有刑事责任，这个教授还能不能干得下去？今后家庭的生活又如何维系？ …… 冯雨岭越想越多，越来越难过，精神几近崩溃，于是连想都不愿想了。此刻，他宁愿作一只把头扎进沙土的鸵鸟，先去远方镇放松一下，其他的事情都等以后再说吧！ 冯雨岭当然不知道，他逃离A国之后，那边各派势力热闹异常。 第112章 紧盯“猎物” 时间回到A国的1月17日下午，黄雀在酒店和飞机上脑透了冯雨岭，并在阿佛洛狄忒号航班上设计拿到他的“把柄”后，飞回了N城，化装成机组人员离开机场，然后到一个安全屋换装后，志得意满地回去向罗伯特复命。 在黄雀到来之前，罗伯特已经看到了亦知系统对冯雨岭脑透相关信息的汇总和分析，他知道c国已经完全实现语音层面的脑透技术，在科研中正在使用碳硅双智循环，而且唐汉兴正在进行大脑视觉信号的识读与精准复原模型训练。与FIt团队当初在A国遇到的情况一样，这个模型在c国也被官方控制了。当然，唐汉兴不是伊桑，他没有出逃和另起炉灶，而是开始在官方的支持下专心工作。未来恐怕要与他们两分天下了！面对AI，一切皆有可能，但现在首要的是不要让唐汉兴这样的人看出，有人在A国政府控制的“官方模型”之外还留了一手；或者他们在c国也做出来类似读心枕之类的东西，让戴维这帮老狐狸产生怀疑，联想到A国的事情，令我躺枪。 傍晚，黄雀来到罗伯特的办公室，罗伯特面无表情地说道：“干得不错！” “果然如您所言，越干净的衬衫越容易弄脏！只需一个唇印，比搞定伊桑还容易。”黄雀笑着应和道。 “从脑透的信息看，冯已经相当恐惧了，未来他应该会跟我们合作。”罗伯特看起来把握十足，“不过，你要盯紧这个猎物，确保他安全，否则这条线就断了。” “请放心！我已经安排人保护他，明天一早就让他离开A国。”黄雀答道，“等蓝火的人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会不会到c国去除掉冯？”罗伯特似乎有些担忧。 “以我对c国的了解，在那里下手十分困难，也不易全身而退，尤其是冯所在的都城。”黄雀认真地看着罗伯特，“再说，我们现在很难跑到那里24小时看着他。” 罗伯特听罢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你去秘密见一下伊桑，把安保机器人的具体需求和研发方案再确认一下。你们两个人的知识和经验放在一起，才会搞出有用的家伙。” “好的，先生！”黄雀答道。 …… 几乎与罗伯特见到黄雀的同时，约书亚被从警察局捞出来，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对劲，迅速向总部汇报，派车沿着N城到Ro市的道路搜寻冯雨岭的车辆，同时请求N城和Ro市的警方予以协助。但此时天色已晚，那条道路的光线很差，搜寻车辆从N城开到Ro也没找到那辆车，只好明天天亮以后再进行详细勘察。约书亚当晚还通过自己在情报局的上司萨姆找调查局的戴维帮忙，在境内寻找冯雨岭的踪迹。 第二天上午，约书亚得知冯雨岭已从Ro市出境，感到更加奇怪。这时国内调查局发给他的一组照片，让他找到了部分答案。约书亚一看便知这组照片是从相当远的距离上拍摄的，其中一张照片上，一个空姐挎着一个男人的胳膊，正在走向一架小型飞机，另一张同景特写则显示这个男人就是冯雨岭。据国内调查局的同行解释：这架阿佛洛狄忒号飞机是某个机构专门向重要精英人士提供色情服务的飞机，国内调查局怀疑他们正在使用性贿赂和色情服务获得的视频、照片等黑料，试图影响刚刚过去的总统大选，所以一直根据其航班路线在各城市展开跟踪调查。昨天下午，他们的探员莫名其妙地拍摄到了一个完全没有预先资料的人，输入AI系统后，居然与国际情报局要求协查的是一个人。但他们也没搞清楚这个人怎么会上了这架飞机？ 就在这个时候，警局方面的信息更新了，酒店那个车队报警，说有车辆和驾驶人员没有按时回来，也联系不上。他们天亮后巡查发现，有个路段隔离矮墙有新撞击痕迹，发现山谷中有些车辆零件，车子可能坠入冰河。由于谷底很难进入吊车，一时无法打捞，已经请了专业的潜水人员。下午约书亚赶到现场，晚些时候潜水员从水中捞出一个测试假人，并说明车内没有人员和行李。 戴维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也认为情况非同一般，下令：“迅速找到并抓捕那个叫鲍克斯的司机！”两天后，鲍克斯在一个度假区被抓住，带到了调查局总部，戴维立即指示对他进行了脑透。审讯时，这个家伙也没有挣扎，一五一十地交待了过程。看到转来的审讯记录后，约书亚与国际情报局的AI模型进行了对话。 约书亚：“可否认为是阿佛洛狄忒号上的那些人用假身份雇佣了鲍克斯？” AI模型：“这种可能性很大。” 约书亚：“鲍克斯为什么要放上假人离开车辆，让它自动驾驶？还要放出无人机？” AI模型：“像是在制造事故假象。如果仅仅是为了让冯雨岭上飞机，在购物中心换车时，408车的任务就可以结束了。” 约书亚：“为什么推断是在制造假象？” AI模型：“该车的自动驾驶大概率不会导致这样的事故，它可能遭到了其他人为破坏或者控制，但审讯说明这件事又不是鲍克斯干的。所以，像是他们提前知道什么事情要发生，在故意延迟时间。可能在迷惑你，也可能他们发现还有别人。” 约书亚：“别人会是谁？” AI模型：“目前不确定。” 约书亚：“会不会是针对c国的情报人员。” AI模型：“如果是阿佛洛狄忒号的人不想让c国盯梢的人知道冯上了那架飞机，通常应该让鲍克斯从购物中心出来一直开着车到Ro市，设法在中途再秘密接上冯到达医院，而不是毁掉那车辆。” 约书亚：“除了c国人，谁还会这么关注冯？” AI模型：“现在我只知道是阿佛洛狄忒号的人关注冯，原因还不清楚。” 约书亚：“你的判断是除了阿佛洛狄忒号的人和c国人，还有人关注冯？” AI模型：“很可能，但是谁还不清楚。” 约书亚：“会不会是蓝火公司？” AI模型：“根据我掌握的情报，蓝火公司与冯雨岭此前没有过明确的关联。” 约书亚：“蓝火公司与阿佛洛狄忒号是什么关系？” AI模型：“没有信息提及蓝火公司与阿佛洛狄忒号没有明确的关联。” 约书亚沉思了一阵，在这种复杂又充满不确定性的情况下，努力简化思维，找到关键。突然，他有了新的想法，继续向情报局AI模型发问：“既然冯已经上了阿佛洛狄忒号，是不是可以说他已经落入被要挟的陷阱了。” AI模型：“从以往的资料看，是的。” 约书亚：“阿佛洛狄忒号的人是否已经觉察到调查局的人在跟拍他们？” AI模型：“目前应该还没有。” 此时，一个计谋在约书亚飞快旋转的大脑中灵光闪现。 第113章 边陲小镇 这个堪称“无中生有”的计谋在约书亚的大脑中，逐步从灵感变为成型的方案，他得意地点了点头，他迅速买了一张前往c国的机票。临行前，他通过内部AI系统请求在c国的吉他帮助，尽管他并不知道吉他的真实身份。 再说蓝火的亚历山大“园丁团队”，当天亲眼看到408号车坠入山谷后，便去回去庆祝了一把，但后来当他们得知坠入冰河的汽车中只有一个假人的时候，才发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己精心设计了秘密计划，结果反倒是被别人蒙了。 “这tmd一定是c国情报系统干的。”迈克尔得知此事勃然大怒，“这更加证明冯对于他们的重要性，看来陀螺舱他们已经开干了。追到c国也得把这棵草给我除掉，越快越好！”迈克尔给亚历山大下了死命令。 收到命令的亚历山大马上开始调动蓝火在c国和周边邻国的暗桩。 …… 冯雨岭与何萍乘坐的航班降落在离远方镇100公里左右的机场，姜夏看着手机中的航班信息，在出口处满怀期望地等待着。 与此同时，无论是约书亚还是亚历山大也都在关注冯雨岭的航班，因为获得航班信息对于他们而言完全不是难事，更何况他们还有其他的情报来源。 姜夏与何萍一见面便热烈地拥抱，两个人聊了好一阵，好像有说不完的话。突然，姜夏反应过来，县里这次请的主角是大科学家冯雨岭，赶紧跑过来跟他握手，致歉。 当天下午，县里的领导就亲自接待了冯雨岭，县电视台还对此专门发布了新闻，报道说：县领导与国际获奖科学家国都大学教授冯雨岭会谈。这篇报道很快就被A国国际情报局开源情报AI分析系统获取，并作为确定其位置的证据。蓝火的“园丁”也通过其类似的开源情报系统获得了信息。 此后两天，冯雨岭参观了县里的文化教育机构，并和文化教育口的官员、教师等进行了座谈，还给县里的科普馆录制了一个关于AI的科普视频讲座。 姜夏是一个极其自律和谨慎的挂职干部，白天陪着冯雨岭考察时都用公车、公款，但晚上以私人身份招待何萍和冯雨岭时，都是个人付款，使用自己名下那辆白色的新能源汽车。第三天下午，结束公务活动后，姜夏请冯雨岭夫妇上了自己的车：“这两天辛苦冯教授了！从现在开始就没有公务安排了，真正开始度假了。按计划今晚咱们就不住在县城里了，行李已经放在这辆车上，去远方花园酒店，那个酒店很新，条件不错。咱们到镇上去吃特色小吃。” 路上，冯雨岭望着车窗外：“这里真美啊！” “哈哈，如果没有这点优势，我也不敢请您跟何萍过来啊！”姜夏略显自豪地说道。 “有件事让我挺惊讶，这里的新能源车比例比都城还高。”冯雨岭到任何地方都会习惯性地观察交通问题。 “您还真是看得挺仔细，统计数据也是这样的。”姜夏接过话题，“过去这里经济不发达，买车的人少，私家车拥有量不高，所以油车本来就少。这几年买车的人开始多了，但多数就是为了生活方便，办事、购物、看病一般到县城就够了，再远些就从县城坐高铁了。现在隧道把山都打通了，从最远的镇到县城也没多远。就拿远方镇来说吧，都快到边境了，开车到县城也不远，新能源车足够用。再说，这里跟城市不同，每家都有院子，充电很方便，而且用电比加油便宜多了。” “这就是技术+市场的力量啊！”冯雨岭感叹道，“现在国家变化真快，在这里感受好像更明显，我真想看到未来是什么样子啊！” “那还不简单！不嫌弃的话，明年你们两口子再来看看变化。我当然是欢迎你们来！”姜夏满脸笑容，仿佛看到了明年又见面的场景。 听到这里，冯雨岭本来想张嘴说些什么，但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令他一时语塞。 “哎，姜夏！”何萍眼睛看着车窗外，没有看到冯雨岭此时的表情，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这里的人看着跟m国很像哈，我都分不出来。” “是啊！不光长得像，语言也一样，我也经常分不清。”姜夏点着头，“很多人跟m国人是同一个民族，只不过分属边境线两边。这里边贸很发达，两边的人走动很容易，也很频繁。” 没多久，车子下了高速路，开上了一条双车道公路桥，这桥看起来像是几十年前修建的，但路面翻新过。 “快到远方镇了。”姜夏说道，“这桥是当年建设边疆时修的，虽然不那么现代，但很耐用。在附近还有几座类似的桥，去年经专门机构评估过，状态都很好，还可以继续用。说明当年前辈们很艰苦，但很用心。这些年建高速后，县里把这些有价值的乡镇道路都跟高速路连了起来，没想到很多网红和游客专门喜欢拍这里有点年代感的桥。” “真的很美！”何萍拿着手机不停地对着窗外拍照。 冯雨岭也放下了旁边的车窗，但丝毫没有拍照的心情，仅仅是为了呼吸更多的新鲜空气。他的心里七上八下，这种随时会被人讹诈的感觉实在令人窒息！他又在想该不该主动找郝斌坦白，求得一个解脱，可又担心一旦坦白就会失去眼前的一切——这对他而言，与死亡无异。 白色的轿车驶入一个花园，门口的木牌上写着“远方花园”，姜夏一边停车一边解释道：“这是镇里最好的酒店了。” 冯雨岭与何萍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座酒店。酒店中等规模，相当现代，走进酒店大门，富有当地民族风格的大堂里人来人往，生意不错。他们事先没有想到在这样一个偏远的镇里会有这种水准的酒店。 办理完入住手续，姜夏问道：“咱们是在酒店吃晚餐还是去尝尝地道的本地菜？”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越本地越好啦！苍蝇馆里的特色才是真正的本地特色呀！”何萍毫不犹豫地就答复了。 姜夏看着何萍笑道：“你的想法我当然是知道的，现在是想问问冯教授的想法。” 两人同时看向冯雨岭，此时他正在走神儿。 第114章 无中生有 何萍轻轻晃了一下冯雨岭的胳膊：“人家问你想吃什么呢！” “哦，哦……” 冯雨岭这才连忙答道，“听你们的，我都行。” 何萍朝着姜夏抬了抬下巴，使了个眼色，好像在说：“怎么样？问了也白问吧？还是听我的吧！” “好吧，那我们就去个本地小馆。”姜夏说着领着夫妇俩走出酒店，转过两条街巷，走进一家古香古色的老房子，整个屋里只有五、六张不大的桌子，窗外还摆着几张桌子。他们找了一个临窗的桌子坐下，姜夏开始介绍本地的美食。美食还没介绍完，屋里的桌子都已坐满。这时，两个人走进餐馆，正好此时姜夏抬头望了一眼，其中一个剃着寸头的，正是何萍说的那种分不清是本地人还是m国人的那种，另一个似乎是个游客。那两人正在看向这张桌子，寸头的目光正好与姜夏对上，就像是怕被看见一下赶紧移开了。这时，餐馆老板跟他们说道：“屋里没有座位了。” 两人转身出去，在冯雨岭他们的窗外紧邻的桌子坐下。四季温暖的小镇，窗户始终是打开，姜夏能清晰地听到他们和老板点菜的对话，讲的是带些口音的c国话。她虽然觉得刚才那个眼神有点奇怪，但那可能只是个偶然，自然也没有更多在意。 姜夏点完菜，对冯雨岭、何萍夫妇说道：“这两天辛苦了，明天你们先好好休息一下，睡个好觉，然后就在这古镇里走走。不过，我得先道个歉，明天我有个重要会议，不得不先回县城。” “没事的！”何萍马上说道，“这两天前呼后拥，我们俩正想清净一下呢。后天我们自己安排也没问题。” “别，别！”姜夏马上伸手制止，“后天都给你们安排好。离这里不远有一座岭居寺，传说在那里祈福和许愿都很灵。后天我没事，正好开车带你们去转转。” “这个地方我想去看看！里面有个‘岭’字。”还没等何萍说话，冯雨岭抢先表达了愿望，其实他是想在那里将作为新春礼物的首饰送给何萍，并一同许下心愿。 听到这里姜夏十分高兴：“难得我们小县城里有地方能入冯教授法眼，那咱们就这么决定了。” …… 边陲小镇，美食之美，不在珍馐膏腴，而在本地食材的地气，配料的和谐，烹饪的朴素，还有古镇的气息与景致。餐罢，三人从小馆出来，何萍边走边四处张望着夜景，此时窗外那两个食客已经不见踪影。 走到酒店门口时，突然有几个人迎了上来：“姜副县长！您来了也不打声招呼。”说话的是本镇的张镇长，现在是这里的旅游旺季，他正带着人对酒店和民宿进行夜间安全巡查。 “冯教授在这里算是私人度假，我是以朋友身份送他们过来的，不是公务，知道你们最近很忙，所以没有打扰你们。”姜夏谦逊地答道。 “这位是张镇长。”姜夏赶紧向冯雨岭夫妇介绍道。 张镇长赶忙过来跟冯雨岭握手：“我参加了一次您的座谈，听了您的讲座，但真的不知道您今天来我们镇上，真是怠慢了！”说着也跟何萍微笑着打招呼。 “太客气了！前两天算是公务，此后我们只是私人度假，不好意思打扰。”冯雨岭也跟着解释道。 “明天怎么安排？”张镇长直截了当地问道。 姜夏说：“我得回县里开个会，明天他们在这里随意走走，后天我陪他们去岭居寺。” “后天有您陪着，我就不跟您抢了，但是明天您不在这里，我这个地主既然知道了，就不能晾着客人吧！”张镇长说得非常坚决。 姜夏想了想，说道：“有人照顾也好，我也更放心！既然都碰上了，那就看看冯教授他们有什么想法。” “这样吧！今天比较晚了，就请两位老师先休息。明天我来陪教授吃早餐，到时候看您二位想去哪里走走，我来安排。姜副县长就安心开会吧！”张镇长就着姜夏的话往前推了一步。 冯雨岭跟何萍看着张镇长一众真诚好客的表情，也不太好推脱，自己的一天日程就这么被安排了。次日从早到晚，在这个不大的小镇里，冯雨岭、何萍夫妇又被这里的人们前呼后拥地招待了一天。 终于，到了该去岭居寺的日子。夫妇俩一早吃完早餐，何萍换上了适合登山的衣服，冯雨岭则悄悄地带上了宋怡佳专门为他准备的一个珠宝盒，盒里有一枚吊坠胸针两戴的珠宝与一方大小合适的小卡片。 两人走到酒店大堂，姜夏已经在那里等候他们了。 “我们出发吧！”姜夏满面春风，转身带着两人向酒店大门走去。 就在此时，冯雨岭听到一个似曾相识的男人声音在叫他：“冯教授，请留步！” 冯雨岭转身看去，居然是约书亚，瞬间一怔，浑身的毛孔都充满了警觉甚至恐惧。 “你怎么会在这里？”冯雨岭满脸疑惑地看着约书亚提着一个双肩包缓步走来，马上回头跟何萍与姜夏说道：“你们先上车吧，我马上就过来。” 何萍她们先出了酒店大门，姜夏的那辆白车就停在门口，两个女人站在车边聊了起来。 约书亚走到冯雨岭面前，要与冯雨岭握手：“我想上次很多事没机会深谈，所以今天特意来向您请教。” 冯雨岭更加紧张了，他并没有伸出手，而是冷冷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约书亚似乎并不感到尴尬，他打开背包取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万里迢迢找到这里，除了问候老朋友，就想请您看看这份文件。”说着，约书亚翻开了那份文件，里面夹着一张特写照片——一个穿着蓝色大衣的空姐正挽着冯雨岭的胳膊。 冯雨岭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腿软到几乎要坐在地上，慌张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第115章 约书亚的赌局 看到冯雨岭极度紧张的表情，约书亚心中暗喜，自己的推断应该没有问题。他迅速合上文件，看了一下左右，说道：“不如我们坐下聊两句。” 冯雨岭想了两秒钟，马上掏出手机拨通了何萍的电话：“我偶然遇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需要聊一阵。你们俩先过去吧，一会儿我设法去找你们。” “怎么啦？”姜夏在一旁关切地问何萍。 “老冯说碰到的那人很重要，要聊一会儿，让咱们先去，他一会儿再过来找咱们。”何萍也感觉有些奇怪。 “那他待会儿怎么过去啊”姜夏似乎在自言自语，也似乎在问何萍。 “让他自己叫网约车吧。”何萍说道，“我们先去。” “这不太合适吧？”姜夏显得非常犹豫。 就在此时，有两个人从酒店大堂走出来，看到姜夏，有些惊讶地说道：“姜副县长，您在这里？这是要去哪里啊？” 姜夏一看，是县供电局的王局长和总工程师，回应道：“王局长，你也在这里？” “咱们县有几家单位安装了光伏发电装置，现在要并入电网，包括这家酒店。我今天过来看一下。一会儿还要去岭居寺，那里申请要增容。”王局长回应道。 姜夏突然有了个想法，问王局长：“你要去岭居寺？车上还有座位吗？” “我开车带王局长去，还有座位。”随行的总工答道。 姜夏对他们说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我俩也要去岭居寺，把我们捎过去方便吗？” “当然可以啊！别说是顺路，就是专门送您和客人去也没问题。”王局长满脸笑容。 姜夏转身对何萍说道：“让你们家老冯一会儿开我的车去，不就都解决了？” 说着，她将那辆新能源车的钥匙交给了酒店门童：“认识唐教授吧？” “认识，就是前天跟您过来的那位先生。”门童双手接过钥匙。 “他现在酒店里面，一会儿他出来，你就让他开这辆白车走。”姜夏嘱咐道。 “没问题，您放心吧！”门童收好了钥匙说道。 姜夏领着何萍，转身跟着王局长他们走了。 酒店里冯雨岭给何萍打过电话后，定了定神，又给自己壮了壮胆，心想：“现在是在c国自家地盘，不是A国，这个人应该不敢当众绑架或者戕害我。”然后示意约书亚让开大堂中间的通道，两人来到一个角落，冯雨岭看看四周无人，说道：“不用坐了，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我想您不会忘记飞机上的故事吧。”约书亚摆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我们经过分析，认为您在飞机上没有把话说完，今天专程到这里，是希望您拿出诚意，再谈得稍微具体一点？否则您也知道后果，一旦爆料，那是谁也控制不了的。” 约书亚的这个“无中生有”计划虽然有些冒险，但聪明而歹毒。虽然自己手里只有飞机外围的照片，但他认为通过语言暗示和制造恐惧，能让冯雨岭在紧张状态下相信他和飞机上的人是一伙的，手里握有他的不雅把柄。约书亚身上带有微型录像装置，只要冯雨岭说出一些机密情报，他就可以再用今天这段视频，做实冯雨岭的间谍行为。今天能获得什么情报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以后就有把柄可以要胁冯雨岭了。 约书亚的这个计谋如果放在普通人身上，或者在当初冯雨岭刚刚被陷害不久的惊恐状态之下，也许很容易成功，但冯雨岭的智商并非常人可比，而且他最近反复回顾了在A国的所有细节。听到约书亚的话，他的大脑已经在飞速运转，很快就意识到有些疑点：“如果这个人知道我在飞机上的事情，直接拿着机舱里的照片岂不是更有冲击力？我在飞机上的言语几乎没有透露任何具体信息，如果说我没“诚意”，飞机上那个人就会让我说得更具体，用不着“分析”了这么长时间再跑这么远来找我。加上可能还有另一派别企图暗杀我，那么这个人很可能不是飞机上那波人，手里也没有飞机上的录像。” 冯雨岭突然觉得有了些底气，心想：“我现在要不要戳穿他？或者先稳住他，马上向郝斌举报？不行！我在明处，他们在暗处，万一我一时推理有漏洞，他们真的把那些视频公布出来我就完了。如果向国安举报，我怎么说呢？如果坦白，我的名声和前途就完了；如果不坦白，郝斌把我拉去脑透一下，还不如自己事先坦白呢……” 毕竟自己有把柄在某个人手里，冯雨岭还是没有决心戳穿对面这个骗子，更没有勇气举报。 “什么更详细的信息？我现在要赶紧出发了，否则别人会怀疑你有问题。”冯雨岭打出一张反制的牌，他觉得只能赌一把，先脱离这个人，然后再想办法。 听到冯雨岭这么说，约书亚判断冯雨岭可能在阿佛洛狄忒号上已经透露了足够详细的信息，现在并没有什么可以补充，需要考虑此后重新规划行动，于是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冯雨岭，说道：“如果您想起什么事情的话，请随时联系我。” 冯雨岭这次没有拒绝，收了名片转身离去。约书亚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了一下，他认为今天的行动虽然没有马上成功，也不能算是失败，但冯雨岭恐惧之后又模棱两可的态度，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约书亚的大脑飞速运转：“是赶紧离开还是再等等看？也许冯雨岭这只负重的骆驼身上就差最后一棵稻草了，如果能从总部再获得些许其他信息，或者索性用AI制作一个‘证据’…… ”总之，约书亚有一种职业预感，自己马上就能找到突破口，在这个小镇策反冯雨岭。他认为即使最坏的情况被冯雨岭举报了，c国也没有任何证据说他是间谍，以A国旅游者的身份，谁也奈何不了他。于是，决定留下来再赌一把。 第116章 美丽的山谷 冯雨岭神不守舍地出了酒店大门，正准备叫车的时候，刚才那个门童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您好，冯教授！姜副县长让我把这个车钥匙给您，请您开这辆车出行。”说着，双手递上一把车钥匙，接着将冯雨岭引导到姜夏那辆白新能源车的旁边。冯雨岭遥控开启车门锁，门童礼貌地替他打开驾驶座的车门。 “谢谢！”冯雨岭说着坐了进去，启动车辆，设定目的地——岭居寺，开启辅助驾驶功能，然后开车上路。 冯雨岭的脑子依旧很乱，他努力平复着情绪，控制着方向盘，可心里还在不停地回忆刚才谈话中的每一个字，分析着约书亚的来历和目的：“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我登机前的照片？他到底知道什么？他接下来会干什么？我该怎么办？何萍一会儿问起他我该怎么说？……”所有的问题都没有答案，接着又是一轮重复的自我提问。 冯雨岭的思绪几度被旁边车辆的喇叭声打断，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集中精力，于是将车速降了下来，车子沿着导航线路慢慢地行驶着。 前面是一个美丽的山谷，一座七、八十年代建造的老桥横跨两山之间，经年的风雨使桥身有一种特别的“阅历感”，深谷下面是条河流，这个季节水量不大。一年到头温润潮湿的环境，给高高的桥墩披上了一层绿色的苔藓，整座桥梁已经完全融入了自然环境，甚至成了此处景观的重要组成部分，很多网红和旅游者专门在这里拍照和直播，其中很多人使用无人机进行拍摄。为了维护安全和秩序，在旅游旺季的白天，桥边都有安全管理员和志愿者值守。 突然，冯雨岭感到车辆自己在疯狂提速，他猛踩刹车，却毫无反应，慌乱之中试图操控方向盘，也完全失灵，他又按下电子手刹（Epb）按钮，什么作用都没有。他眼睁睁地看着车子撞到前面一辆汽车的尾部，改变了方向，冲破了右侧的桥墩，坠向深谷。就在失重的瞬间，冯雨岭恐惧、混乱、纠结的心情突然消失了，眼前一片雪白的背景，里面出现了熟悉的笑脸：安安、何萍、妈妈、爸爸还有唐汉兴，笑得那么亲切，一切都是那么洁净，不带一丝污浊，融入了这个美丽的山谷…… 接到桥边安全管理员的电话和报来的车号与特征，张镇长瞬间大惊失色，连忙布置营救和控制现场，同时马上通知了县领导。安全管理员和志愿者打开维修门锁，沿着维修梯从桥上下到谷底，冯雨岭已无生命体征。 何萍没有等来冯雨岭，姜夏却收到了噩耗通知，她不知道该如何向何萍说，但事关重大，她狠下心来，告诉了何萍。何萍听到这个消息，什么都没说，疯了一样边哭边往来时的路上跑去…… 县里一面调集几乎所有警力前往事发现场，一面迅速通过官方渠道通知了上级公安部门和国都大学。与此同时，事故的一幕，已经被很多在当地直播风景的人拍摄下来并直播出去。 这么大的事情自然在小小的远方镇上引起轩然大波，约书亚得知后也认为事情复杂了。这次他联想到了蓝火公司在c国暗桩最近的异动，推定自己是最后见到冯雨岭的人，很可能成为被调查的背锅侠，于是马上叫车去机场，途中买了去沪海市的机票，准备尽快从那里返回A国。 得知消息的唐汉兴马上要去远方镇，被负责安全保卫的侦查员阻拦，情绪激动，几乎产生冲突。他打电话找郝斌，电话没有接通。就在此时，龚盛局长赶到了园区，直接把唐汉兴又拉回了办公室。 “唐教授，你必须冷静！从现在的情况看，很可能不是交通事故，后面很可能有人在捣鬼，而这些人是否还在那里，是否最终要针对你？在搞清这一切之前，你不能前往！”龚盛这是命令而不是劝说，语气坚定，不容挑战。 唐汉兴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泪水从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中夺眶而出。 “联合调查组现在已经飞往当地了。”龚盛此时的语气突然变得很悲伤，“咱们不说套话，冯教授不光学术水平高，而且是个好人，你的同窗好友。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现在情况复杂，你去了就是裹乱——警方是保护你呢还是全力查案呢？” 唐汉兴慢慢恢复了理性：“调查后请务必跟我说明实情。” “我答应！只要纪律允许，我一定和郝处长一起如实相告。”龚盛毫不犹豫地说道，“另外，你也要把最近与冯教授接触、沟通等情况好好回忆一下，看看其中有什么疑点，发现什么尽快通过专线告诉郝处长。” 唐汉兴默默地点了点头…… 郝斌率领的专案组乘坐专机当天下午就抵达远方镇，当即接管了现场。出发前，郝斌就布置当地公安调取监控录像，很快锁定最后一个接触唐汉兴的是一个叫约书亚的A国人，此人已到达沪海市，购买了去A国的机票，正在机场候机。郝斌当即下令，通知边境检查站，截住此人。国安的侦查员在机场找到了约书亚，请他协助调查。 郝斌知道，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问题还不引起国家争端，最好的方式就是脑透。此时，用于国安队伍内部审查的设备已经在沪海市等几个重要城市投入使用，约书亚此时跑到这里也算是自投罗网。脑透的结果令郝斌非常吃惊也非常自责。吃惊的是，一个没有正式参与任何军方和敏感项目的科学家，在A国会受到国际情报局如此严密的监控，而情报局都不清楚为何在Ro市车辆会冲下山谷，而冯雨岭又如何上了阿佛洛狄忒号。可以肯定的是这件事一定水很深，冯雨岭已经被人算计了，而且有多股势力参与！自责的是：他虽然问过何立功冯雨岭与军方项目的关系，但实在是太缺乏敏感度了，由于自己的失职，损失了一位高水平的科学家。约书亚的脑透也同时带来了一堆问题：既然不是A国国际情报局干的，那又是谁干的？为什么连约书亚都不明确知道？阿佛洛狄忒号又是哪一伙？为什么要找冯雨岭？ 第117章 郝斌查案 郝斌领导的专案组查看了所有相关的监控视频，询问了在镇里的所有的相关人员，努力还原着事故发生之前的情景。 他们从汽车厂商那里调取了姜夏新能源汽车近期的后台记录，证明在临近大桥时，车辆自适应巡航控制功能（Acc）、前向碰撞预警功能（Fcw）和电子手刹（Epb）都同时失效了，也就是说车辆处于被电子劫持的状态。对这辆车发出了如此强大电磁信号，而且附近路上前后及并排行驶的车辆都没有失控，说明干扰源很可能就在这辆车上。同时，如果要这么准确地控制车辆，最理想的状态是控制者通过目视就能看到现场情况。 “迅速收集现场所有的原始视频证据！”郝斌用嘶哑的声音严肃地下达命令，“不管是谁拍的，是不是拍到了那个瞬间，是远距离还是近镜头，是正在直播的，还是偶然拍到的，只要是那天在附近拍的，都要找来，不要放过任何角度，任何细节！要快！” 张镇长带领本地公务人员迅速通知了镇上所有居民，提供视频和线索，让镇上所有酒店、民宿也都发布了通知，当晚很多人主动送来自己拍到的视频资料。 在分析了这些原始资料后，国安技术人员第一时间找到了郝斌：“郝处，有发现，汇报一下。” “快说！”郝斌当即放下了手中的盒饭。 “您看看这两个细节！”技术人员指着屏幕说道，“先看这个：那辆车在坠落的半空中时，从底盘上掉下来的这些东西里面，经过放大处理，有至少两样不像是汽车原有配件。再看这个，这里有一架小型四旋翼无人机一直跟着这辆车，而且在车辆坠落后还跟着飞到谷底，并在那里盘旋了几圈才走。但是，从我们已经获得的资料和网上被传播的视频中，根本没有这个角度拍摄的。” 郝斌看了看屏幕，然后盯着技术人员的脸，示意他说下去。 “我们推测，那两个奇怪的东西是电子干扰器，那架无人机是观察机。这是一种常见的小型无人机，网上就能买到的那种，从控制距离和操纵的精准程度判断，操纵者应该距大桥不远，在视距之内。” 郝斌猛然拍了一下桌子：“下河捞，拉网式搜寻！马上把物体特征描述清楚，请地方组织力量配合，把这些物件都找出来！” 提取并对照现场人脸信息，看看现场哪些是本地居民，哪些不是。本地居民交给县警方排查，我们重点排查外来者，特别是境外来的。 很快，通过对比出入境记录，境外的几个人先被找了出来。郝斌想请何萍辨认一下，得知何萍因为悲伤过度，已经进了医院。他想了想，转身带着梁艳去找姜夏。此时的姜夏正在接受调查，因为人是她请来的，车是她的，行程是她安排，而她却因为一个人的偶然出现没有在事故车上……这么诸多的巧合，令调查人员不得不谨慎对待。 此时的姜夏已经哭成了泪人，见到郝斌就像是祥林嫂见了熟人，上来就说：“我真的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请组织上一定要相信我。” 郝斌用坚定的眼神看着她，心想：“确实巧合太多了。不过现在有脑透，这种情况好办了。” “请相信组织，相信我们的专业能力。”郝斌说道，“我现在找你，是要你鉴别几个人。”梁艳把照片摊在姜夏面前。 “这两个人见过！”姜夏一眼就认出来那个在餐厅的寸头和他的同伙，接着向郝斌他们陈述了当天的细节。 “你跟冯教授他们吃过饭后，晚上去过哪里？车子停在哪里？”梁艳追问道。 “这个事情我已经跟专案组汇报过，”姜夏非常认真地说，“我们吃饭是走着去的，车子停在酒店大门不远处。因为第二天有会，我当晚就开车回到县里我的公寓，停在公寓停车场，我有固定车位是10号，再没有去过其他地方，直到第二天早上去开会，一天都停在县政府大院里，晚上开车回公寓，停在自己的车位充电，直到早上出发去远方镇。” “这段时间你开车时觉得有什么异常吗？比如特殊的响声，或者驾驶感异样等？”梁艳一边记录一边问。 “没有，我没有感觉到。”姜夏一边回忆一边摇着头说。 此时，郝斌知道这两个人在专案组到来之前就已经从最近的口岸去了m国，判断这两个嫌疑人是那天在窗外听到了冯雨岭的行程。他早已派人查看了相关地点的监控录像，过程与姜夏的陈述一致，可以看到晚餐当晚，有一辆车跟着姜夏去了县城她的公寓附近，这个尾随车辆现已证明是套牌的。酒店和县府大院的录像几乎无死角，公寓停车场的监控却只能看到姜夏的车头和车顶，如果有人越墙从后面爬入车底，监控是看不到的。很有可能是在这里被做了手脚。 临行，郝斌问姜夏：“你愿意接受测谎调查吗？这样会有很助于排除嫌疑。” “愿意！我对自己说过的话完全负责。”姜夏非常坚决地回答。 郝斌点了点头，出门后，他对梁艳说：“我联系一个地方，回头你带人送她过去做个测试。” …… 第二天天刚刚亮，由专案组、地方警察和刚刚赶到的潜水专业人员组成的搜索队就开始下到谷底，在并不算深河水中进行拉网式搜索，上午开始，一些零件碎片陆续被从河底捞出。 在车辆厂商的远程支持下，技术人员耐心地把不属于车辆的零件一件一件挑捡出来，进行拼凑，经过两天时间，终于确认这是一种磁吸式电子干扰器，可以在一定的时间内“劫持”新能源车的操作系统，还可以根据指令，瞬间脱开磁吸，与车辆分离，还有自毁功能。由于脱离车辆时离水面较近，在水下自毁不彻底，被技术人员大致还原了。 至此专案组基本上理清了整个案件过程，同时又引发了无数疑问。 第118章 睹物思人 根据专案组的调查，在冯雨岭到达远方镇后，有两伙人同时跟了过来。其中，A国国际情报局的约书亚想仅凭一张照片，诱骗冯雨岭提供情报，再以此威胁策反他。另一伙人则是在餐厅窗外偷听到了冯雨岭的日程安排，跟着姜夏的车来到公寓停车场，在那里避开监控，匍匐到车下，将干扰器吸在了车上。或许他们有多套并行计划，也想在其他地点制造意外，只不过这两天围着冯雨岭的人太多了，没有机会下手，最后是在大桥前电子干扰冯雨岭所驾驶的车辆，遥控“劫持”车辆坠落山谷。而约书亚的出现完全不在他们意料当中，偶然使何萍、姜夏躲过一劫。所以，对车子动手脚的这伙人肯定不是约书亚一伙的，但他们到底是谁？为什么选择冯雨岭？冯雨岭在A国遭遇了什么事情？约书亚脑透中的阿佛洛狄忒号那伙人、蓝火公司的暗桩到底与此事有何关系？他在调查的蓝火“园丁计划”是什么？又与冯雨岭有什么关系？他们还想干什么？潜伏在我国的吉他又是谁？……一连串的问题让郝斌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有时甚至感觉有些不寒而栗，他让梁艳把相关信息都录入AI案情分析系统，也没有找到足够的头绪。 就在此时，郝斌接到了唐汉兴的专线电话，他听得出电话那边的声音很局促，而且带着哭腔，但没绕任何圈子，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收到了师兄出事前设定时间发给我的绝笔邮件，但他要求对家人和公众保密，你是否能以人格和职位承诺？如果你承诺保密，我就发给你，如果不能保密的话，我会尊重师兄的遗愿，现在就将其删除，无论你说我这是在犯多大错误！” 郝斌知道唐汉兴那脾气，也知道冯雨岭留此邮件又提出这个条件必然有其理由，也很爽快地说道：“只要对此保密不影响国家和民众的安全，我承诺！” 唐汉兴想了想，把邮件转给了郝斌。 郝斌看到邮件后，与约书亚的脑透信息进行了对比，二者完全相互映证，而且以他对冯雨岭的了解，既然是预定时间发送的绝笔邮件，既然愿意写出这一切，就是想向国家报告实情，为自己讨回公道或者报仇，这种情况下，这个人不会在说谎或者隐瞒。 至此，郝斌基本完善了本次案情的拼图，现场侦查告一段落，但随之而来的不是成就感，而是后悔和愧疚，这感觉如同大山压住了他的胸口，使他握成拳头捶打桌子的手都开始有些颤抖。他认为冯雨岭的这个情况，只要回国后主动汇报根本不构成犯罪，遇到有人发送恶意视频，自己也能帮他有效应对。他怪自己：为什么没有事先充分估计问题的复杂性和危险性？为什么事先没有给冯雨岭充分的提示和相关培训？ …… 离开远方镇之前，郝斌和梁艳把从冯雨岭身上找到的遗物——珠宝盒交给了何萍，里面有一件珠宝和一张小卡片，卡片上冯雨岭的亲笔字迹因被血水与河水浸湿而变得模糊，但依稀可见： “祝亲爱的太太新春快乐！ 这些年亏欠你太多，希望你能原谅我！ 以后每个节日你都会收到礼物，直到……” 看到这里，何萍再也控制不住了，放声痛哭。梁艳把她搀扶到椅子上坐下，递上纸巾。郝斌也知道此时如何安慰她都是无济于事，听着何萍撕心裂肺的哭声，郝斌愧疚地低下头，他的心也破碎了，一个声音伴随着这哭声不断回荡在他的脑海中—— 不值啊，冯教授！ 失职啊，郝斌！ …… 在远方镇的现场调查告一段落，但是这个案子显然不是单一组织针对单一个人的案子，仍有许多的关键问题没有搞清，现在还是一摊浑水，郝斌凭直觉感到威胁正在迫近唐汉兴，他决定亲自再次脑透并审讯约书亚。 此时的约书亚已经被拘留，脑透揭示了约书亚多次来c国与谁见面又干了些什么，国安局的侦查员据此反向调查，很快就取得了约书亚在c国境内从事间谍活动的证据，同时挖出来一些A国间谍的信息。还不了解脑透技术的约书亚，在来c国前曾反复思考过自己的“无中生有”之计，认为相当聪明完美的，即使诈不出用于策反冯雨岭的信息，甚至万一被举报，c国的安全部门也没有足够的证据拘禁自己，万万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自己送上门来，成了异国的阶下囚。通常遭到降维打击的人是想不明白一切为什么会这样发生的。 经过再次准备充分的脑透和审讯，郝斌确认在A国情报局中，代号“吉他”的间谍是针对唐汉兴而来的，而且A国在国外的情报系统的联络方式已经从人与人联系，变为都直接跟总部的AI系统联系，这样即使有人落网，他也只知道代号，不至于直接殃及其他谍报人员。虽然约书亚不知道有脑透的存在，但从A国情报系统内部组织“深度心理测试”这件事来看，他们已经先于我们开始秘密脑透筛查来，且时间与前一阶段国际情报界震荡正好吻合。从现在可知的三股势力来看，A国情报局的目的不是暗杀冯雨岭，阿佛洛狄忒号上那帮人的目的也不是暗杀，否则冯雨岭是回不到c国的，那么排除之后，就很可能是蓝火公司干的。如果是蓝火干的，那么破坏军工项目的意图或许远大于针对大脑AI项目。 “可是冯雨岭并未真正参与军工项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并且处心积虑地暗杀他呢？”郝斌一边想着，一边拨通了何立功的内部电话，他已经在当天就知道冯雨岭遇难的消息。郝斌将大致的案情和自己的初步判断告诉给了何立功，他完全没有提及冯雨岭的绝笔邮件。 第119章 无路可退 听完郝斌的陈述，何立功劈头就是一句：“我真的很后悔！这件事上，我也有责任！” “责任在我不在你！他并没有承担你们的科研任务。”郝斌拦下何立功的话。 “可我真的很后悔！当初你就冯教授出国的事情征求还过我的意见。我也是基于他没有承担过军工科研而认为不会有什么危险。但事实证明我错了！就在前天，陀螺舱项目的立项申请批下来了，正准备请冯教授参与深度可行性研究呢，可是他却遇害了，项目肯定是要拖延了。这是我的失职！”何立功的语气非常沉重，其中包含着对冯雨岭的哀思，也包含着对项目的担忧。 听着电话里的字字句句，郝斌知道何立功是在自我检讨，但心里总觉得是在骂自己，这些话本应该是他郝斌说出来的。 “何处，要说责任，我比你的责任大得多！这些话应该我来讲，是我对不住冯教授和国家！”郝斌说道，“可是，如果是蓝火，为什么这么费尽心机着急要害他呢？” “这几天我也在思考这个事情。”何立功的语气非常严肃，“我刚刚知道有多股势力搅合在这个案子中，原来我就推测要么是A国情报系统干的，要么是他们军火商干的。蓝火非常有动机，因为如果我们的陀螺舱的设想跑通了，其他国家的战机制造厂也会效仿，他们的很多主力产品的销售就会受到威胁。” “连我这个外行都知道，这是个极其复杂耗时的项目，况且咱们还没立项，他们为啥那么着急呢？”郝斌点出了要讨论的核心问题。 “这就是我最担心的事情！”何立功语气显得有些沉重，“这里面有两种基本的可能情况，一是他们了解到了冯教授采用碳硅双智循环进行研发后在翼马项目上的惊人效率，担心以这样的效率陀螺舱也会很快成功；二是，有内鬼，明确知道这个项目很快将会立项。我甚至怀疑两者皆有。即使今天你不来电话，我也想为这事给你打个电话。” “我们可以支持你们用唐教授的技术尽快完成筛查。从现在看，A国的这项工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郝斌说道。 “这恐怕是最快、最直接的方式了！”何立功说道，“我愿意带头。” “不过，这事不宜张扬，容易引发社会恐慌。A国是以‘深度心理测试’的名义在情报系统内开展的。”郝斌补充道。 “其实唐教授的这个技术才真是颠覆性的！”何立功感叹道。 放下电话，何立功刚才的那句话一直在郝斌的脑海中盘旋，如果现在的对立程度已经发展到一个没有立项的项目都能要了一个优秀科学家的性命，那么唐汉兴又会面对什么？想到这里，郝斌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这几天过度的悲愤令唐汉兴失魂落魄，不思茶饭，整天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办公室里。现在正值节日假期，研究中心几乎空无一人。偶然间李凡发现了这个情况，从几次敲门劝解，均被拒绝，后来只好请宋怡佳过来安慰他，但发现宋怡佳的情绪也很悲痛，每次都是两人越聊越沉重，越伤心，此后也就不敢请她过来了。此时，唐汉兴开始有了心结，心里杂乱而矛盾。他觉得冯雨岭遭遇的事情正在向自己压过来，不知哪天危险就会降临在他的头上，自己很想跟宋怡佳在一起，却又担心把厄运波及到她的身上。就在这个时候，郝斌专程来访，唐汉兴倒是立刻打开了房门。 关上房门后，郝斌没有慰问更没有寒暄，第一句话就是：“冯教授的那份邮件已经被正式列入我们的绝密文件归档，不会让家人和无最高权限的人员接触，你可以放心！” 唐汉兴默默地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说。 接着郝斌按照约定，把案情可以让唐汉兴了解的部分做了陈述。唐汉兴听着听着，唐汉兴眼中的泪水开始沸腾，但他坚持没有哭出声来，只是偷偷地擦拭着。 “对冯教授的遇害，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郝斌的语气很诚恳也很沉重。 “人都死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唐汉兴的脾气又上来了。 “有用！”郝斌并没有在意唐汉兴的回怼，非常认真地说道，“这让我们决心更好地保护你！” “我？”唐汉兴的思绪一直纠缠于冯雨岭的过世，并没有想过此事与自己的安全有什么关系。 “你还不明白吗？”郝斌用犀利的眼神看着唐汉兴，“现在A国和c国在高科技上的博弈白热化了，参与的势力之间关系复杂化了，采用的手段暴力化了。你所掌握和研发的技术，其对社会与竞争的影响远超冯教授，你想想他们会怎么对待你？” 郝斌的话像一瓢冷水泼在唐汉兴发热的头上，使他瞬间冷却下来。 看着唐汉兴逐渐恢复冷静，郝斌说道：“我跟龚局长沟通过了，他很快会给你配一名机要秘书。这事我不瞒你，机要秘书是他的公开身份，实际上他是我们国安的人，任务是保卫你的安全，但是要对外保密。” 唐汉兴抬起头看着郝斌，此时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者说知道说什么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另外，今后你每次出行会由这个秘书安排，乘坐不同的车辆，请你配合，现在你应该明白这不是耸人听闻了吧，是为了你的安全。”郝斌接着说道，语气不容争辩，“还有，今后你即使在国内的出行也要由这个秘书安排，司机也由我们安排，必要时还会有其他警卫人员，希望你理解。” 把郝斌送出研究中心后，独自回到办公室的唐汉兴，心情变得更加复杂——悲痛、惋惜、害怕、愤怒、怜悯……关上房门，这次他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场。说来也奇怪，这次释放之后，唐汉兴似乎开始振作起来，他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已经跟这个项目和国家焊在一起了，无路可退，唯有前行，同时也只有这样才有机会给师兄报仇。 第120章 新来的秘书 两天后，龚盛带着一个年轻人来到研究中心，唐汉兴将他们迎进办公室。进门后，龚盛向身边的年轻人说道：“正式介绍一下，这就是唐教授、唐主任。” “唐教授好！”年轻人非常礼貌地问候。 “这位是给你安排的机要秘书欧阳进。”龚盛解释道，“以后他负责你的机要文件整理、公务、个人日程和安全。”龚盛的语气中特别强调了最后的两个字。 唐汉兴此时已经心知肚明，对着欧阳进点了点头，还主动与他握了手，搞得小伙子一时有点不知所措。其实，在唐汉兴看来，这个机要秘书身材中等，长相普通，看着几乎没有什么特点，但感觉利落清爽，特别是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季节，也穿着相单薄的冬衣，好像随时要进行剧烈运动似的。 “我以后的外出行动都要提前向组织汇报吗？”唐汉兴一面请龚盛坐下，一面问道。此时，欧阳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开始找茶叶给两位领导沏茶。这个举动让唐汉兴对这个年轻人顿时有了几分好感。 “当然不用，但是要有机要秘书随行！让欧阳给你安排好就行，他会安排好车辆和路线。”龚盛回答得很明确，“如果你要离开都城，需要提前让欧阳通报一下，他也会替你安排好的。在咱们国内基本不会影响你的行动自由，只是会加强安全措施。但是注意，除非组织安排或同意，不要接受任何媒体采访。” “明白。”唐汉兴面无表情地点着头，突然主动说道，“关于未来的科研方向，我想向您汇报一下。” “好啊！”龚盛眼中突然闪现出一线惊喜的光芒，“我还担心你的心情，看来你的心理足够强大，是个做大事的人！说吧，有什么想法，要什么条件，尽管直言。” 唐汉兴看着龚盛充满期待的眼神，开口说道：“在翼马项目之后，”说到这里，他突然又想起了师兄冯雨岭，眼眶陡然湿润，停顿下来控制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在翼马项目之后，我们又采用碳硅双智循环法做了几个项目，效率都很高。现在这种方式已经趋于成熟，我认为可以在一些重点的科研项目采用，否则我们将明显地落后于A国。我理解这个技术保密对社会稳定的重要性，但我也相信我们科学家的觉悟和法制意识。” “这个建议很中肯，我回去马上研究和请示。”龚盛丝毫没有犹豫地答道，“还有什么？请接着讲。” 唐汉兴呷了一口热茶：“从业务管理上讲，难度和投入不高，项目可以由部里甚至军方确定，每个项目定一个负责人，我们这边再配一个技术主管就行。这是第一个想法。” 龚盛一直在点头，示意唐汉兴讲下去。 “第二个想法是关于我们下一步的研究方向。”唐汉兴此时已经进入了一种思考状态，“我想是提高大脑图形识别的还原精度。现在我们只能做到语言上的还原，图形上的精度还比较低。比如，让一个人回忆一个面孔，我们的模型几乎无法复原这个人在他脑海里的具体相貌。如果我们能提高这个精度，有一天或许可以直接画出工程师大脑中的图纸、设计师想象中的成品、画家心里的作品……，甚至可以把你的想象直接变成电影。这样的效率将是革命性的。” “我认同这个研究方向！”龚盛非常肯定地说，“需要哪些条件？我尽量支持你。” “既然您同意这个方向，我会尽快组织团队列出一个清单报给您。”唐汉兴的项目自从列入直管项目后，还从来没有为资金后资源发过愁。 “有件事特别需要拜托您！师兄走了，”唐汉兴看着龚盛，说到这里眼圈又红了，“我这边需要更多的数学专业力量，希望您给予支持。” “这个没有问题。”龚盛很有把握地答应。 龚盛离开后，唐汉兴给方远达发了一个信息，告诉他冯雨岭不幸离世，有些事情希望与他见面沟通。 正在南方度假的方远达看到这个信息大惊失色，当即拨通唐汉兴的电话，问具体情况。唐汉兴表示电话里不便多言，等他回来再说。同时，唐汉兴告诉方远达：现在部里给他配了秘书，外出均由欧阳具体安排，今后可以请安博与欧阳直接对接。 方远达当即表示：“我明天就回都城，到了就联系你见面。” 第二天，欧阳进开车带着唐汉兴来到”亦厨亦友”，这里今天也很冷清，只有方远达和安博两人。唐汉兴现在知道欧阳进的底细但不了解安博的真实身份，他向方远达和安博介绍了欧阳进，其实欧阳与安博在郝斌那里一起开过会，但此刻两人还得装出初次见面的样子，非常礼貌地相互握手。他们俩的手刚刚放下，方远达马上对安博说道：“你先带欧阳秘书参观一下，然后启动大宝、二宝准备晚餐吧。”说罢，就匆匆拉着唐汉兴进了会议室，回身关上房门，迫不及待地问道：“冯教授是怎么走的？” “现在对外公开说的口径是交通事故，但这事我不能瞒您，师兄是被谋杀的！” “怎么杀害的？” “师兄两口子去了一个叫远方镇的小镇度假，有人在那里制造了一场交通事故，让车辆坠崖。因为一个偶然的情况，太太没在车上，幸免于难。后来警方查出了真相，确认是谋杀。” 方远达听到这里猛然拍了桌子：“是tmd谁干的？人抓到了吗？” “目前还不清楚是谁干的，可能是境外势力。因为小镇就在边境线上，作案的人得手后当时就逃出边境了。” 方远达重重地坐到椅子上，眼眶瞬间湿了：“这么个好人，有本事又仗义，就这么走了？还tmd不知道谁干的！” “我想警方对我说的是实情，他们说推测是境外势力，这句话的含义我理解就是他们也不知道具体是谁干。”唐汉兴想起了冯雨岭邮件，但此时没有跟方远达说出实情。 第121章 唐汉兴的请求 “我的直觉可能是A国人干的。”方远达若有所思地说着。 唐汉兴当然认同这个判断，但还是有些疑惑，他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师兄刚刚从A国领奖回来，如果是A国干的，为什么要等他回来在我们境内动手？” “你在那里读过书，但没混过江湖，了解的是A国的学术圈和政府，但是A国内部的势力派系挺复杂的，而且手里都有枪。至于冯教授为何从A国安全回来，又在国内惨遭不测，恐怕里面发生了很多事情，只不过我们不知道而已。”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针对师兄呢？以他的个性，他别说在A国得罪人了，在c国都没得罪过谁。”唐汉兴顺口就说出了心里没有找到答案的问题。 方远达不断地摇头：“看来你在A国遇到的多是些好人，对那些坏人了解不深。他们跟我们c国人不一样，还讲些什么盗亦有道，直接看的就是利益。就像罗伯特这样的人，你当面骂他什么，只要影响不到他的利益，他根本无所谓。而一旦威胁到他的利益，不管你是谁，多么和颜悦色，都跟要了他命一样。不仅如此啊，我们面对竞争通常想的是如何强化自我，而他们在有绝对优势时，会高高在上对你极其鄙视，而一旦竞争者追上来或者超过他，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强化自己，而是给你拆台甚至消灭你。我有个猜测，前些时候军方到访过翼马，我感觉他们对我们的飞行汽车还没有太大兴趣，但是他们对冯教授这个人很有兴趣。或许是冯教授与军方谈到的什么想法影响到了A国的某些人。如果这么看的话，A国的某个军工复合体势力就有作案动机。” “因为沟通个想法就要杀人？这可能吗？”唐汉兴觉得方远达的推理有些极端。 “千万别拿自己的想法想别人！如果这个想法对他们的利益影响足够大，他们就会防微杜渐，甚至斩草除根。你想想，A国历史上有多少个总统是因为有了某个想法就遭到了暗杀，又有几个是等到事情办完了才被复仇的？他们连有个想法的本国总统都敢杀，何况一个外国的科学家呢？” “可他们又是怎么知道师兄接触过军方呢？”唐汉兴心里开始有些紧张了。 “你千万别小看这帮人的本事。他们能在c国把人都谋杀了，难道就搞不到点情报吗？”方远达反问道。 唐汉兴突然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方远达一边说一边也陷入了思考，并没有观察到唐汉兴表情的变化，还在继续说：“不过汉兴，这件事也是在警示你啊！以我的认知，你搞的项目，那颠覆性要远远高于冯教授的研究项目，如果这么看的话，有人早晚要盯上你。你敢保证身边的人都那么可靠吗？” 话到这里，方远达突然感到自己说多了，他看到唐汉兴脸上少有的凝重之色，瞬间闭上了嘴。两个人半晌都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其实唐汉兴认为方远达的分析跟郝斌非常类似，在某些方面他对A国更有体会和理解，这加深了自己对未来的担忧。 还是方远达率先打破了沉默：“什么时候办葬礼？” “告别仪式在当地火化前办的，简单而隆重！学校那边还想在假期后再办个追思仪式，家人谢绝了，说不愿给大家添麻烦，而且现在还没敢告诉孩子。师兄的爹妈希望带他回家乡的大山深处，长眠于属于他的雨岭，何萍没有反对。”唐汉兴说着眼睛再次被泪水模糊，他拿起桌上的纸巾擦拭了一下，然后对方远达说道：“学长，跟您我就不绕弯子了。今天来我就想问您，师兄在翼马是不是确实有股份。” “当然有！只是我记得正式的手续还没有办完。” “我是想说……”唐汉兴的话说到这里略有迟疑，不是他不想明说，而是要控制自己不要讲出是冯雨岭绝笔邮件嘱托自己要保护他的妻儿。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方远达把话接了过去：“你是想说要把冯教授的股份给到他太太和女儿，对吧？” 唐汉兴看着方远达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这事肯定要这么办，我马上就找各位股东签字，尽快去看望冯太太，一上班让安博办工商手续。”方远达斩钉截铁地说道，“不但要把那些股份给他太太，我还要继续以他的名义帮助他家乡的人，而且要给得更多，让那里的人们永远感觉他并未离去。” “谢谢学长！有您这话我就放心了。” “看你这话说的！”方远达拍了拍唐汉兴的肩膀，“你别看我这人记仇，对害过我的人从不放过，但我这人也记恩，对于帮过我的人也从不会忘记。来，我带你看看你帮我创意的作品！” 唐汉兴一脸疑惑地跟着方远达来到大厨房里，一进门就看见安博和欧阳在里面，比他们更显眼的是两个机器人，但不是人形机器人。机器人的最下面是一个直径40来公分，高约半米的圆柱形金属盒子，底部装有轮子，盒子里面应该是充电电池，同时作为整个机器人的配重。顶部是另一个直径40公分高约30公分的圆柱形扁盒子，两个通过围绕轴心的升降架与下面和盒子连接。而上面这个盒子两侧有一副非常类似人类的臂膀包括手，盒子的四面都有ccd镜头和雷达感应系统，是整个机器人的中枢。唐汉兴看见这两个家伙的时候，其中一个贴着“大宝”名牌的正在以类似人类的高度在水池前洗菜，另一个贴着“二宝”名牌的降到几十公分高，正在从橱柜下面轻松地取出一整袋面粉，用两只臂膀抱住，靠轮子移动到白案的工作台前，升高身体把那袋面粉轻轻地放在工作台上，然后继续升高了一些，用手打开封口，将面粉倒入台上的面粉盒里。很显然，它们的力气远比人类要大，下面的那些轮子可以使它们不需要转身也能向各个方向移动，选择在必要的时候以最合理的角度转身。 “大宝、二宝！你们暂停现在的工作，擦一下手，过来认识一下我们的客人。”方远达向两个机器人的方向喊道。 第122章 人臂机器人 两个机器人听到后，轻轻放下手中的物品，分别“行驶”到操作台前，从上取了厨纸，一边擦手一边调整高度，同时向这边移动过来，来到方远达和唐汉兴面前时，正好升高到类似唐汉兴肩膀的高度。 “这是唐教授，你们要记住他，他是我们的重要客人。”方远达向两个机器人说道。 “唐教授好！”两个机器人异口同声地说道，并且几乎同时伸出了右手。 唐汉兴此生也是第一次与只有人臂没有人形的机器人握手，感觉非常奇怪，一时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用人类的礼节与之相处，最终还是伸手握住了它们的机械手。虽然它们的手有一点点硬，但唐汉兴感觉握手的力度非常合适。 接着，大宝、二宝接到指令，回去干活了。方远达拿出手机播放了当初唐汉兴发给他的一段视频——一个题为“无限轮回”的装置艺术：“这是你用来阐述‘简’字的那个例子，还记得吧？” “哈哈，当然记得！”唐汉兴笑了起来，想起了那次与宋怡佳一起看现代艺术展的情景，以及从空山岛回来后的感悟。 “我们只是把矩形改成了圆柱形。是不是很得精髓啊？”方远达一边收起手机一边明知故问。 “比我想得要好！”唐汉兴感叹道；“祝贺学长！但是我确实没有想到只有人臂没有人身的组合造型，给我的感觉会这么奇怪！看起来确实有些不习惯。您是要做餐饮专用的机器人吗？” “当然不会仅限于厨房，厨房只是我这边用来测试训练的一个场景。”方远达马上说道，“我真正想面对的应用场景是生产线上的岗位。” “哦？什么样的生产线？”唐汉兴显然被这个回答吸引了。 “各类生产线，凡是现在用普通工人的那种流水线都是我们的目标场景。”方远达得意地解释着，“c国是工业生产大国，但已经开始老龄化了，而且现在的新生代大多已经不愿进工厂干活了，于是很多企业的生产线已经招不到合适而稳定的工人了。在前一辈人看来比抡大锤和割麦子好得多的工作，在这一代人眼中简直就是‘机器罚站’！但是对老板来说，要换新的专用工业机器人生产线需要另外一笔大投资，经常不划算。现在咱们这个机器人，虽然看着不像人，但能替代大多种类生产线上的人类工人，只要提前进行一些专业训练，就能上岗。而且它们不怕累，不嫌烦，不恋爱，不生娃，不吵架，不抱怨，没有劳动纠纷……最关键的是不需要投资新建工业机器人生产线，又比人形机器人便宜很多，易于批量生产。” “这还真是个巨大的市场！”唐汉兴感叹道，“我叔叔当初留着缝纫车间用人工，不用自动化，一是投入高，二是为了安排老工人。估计几年后这些老工人陆续都退了，那时的缝纫生产线就会是个大问题。有了人臂机器人，就能解决这个头疼的问题。” 唐汉兴的脑子突然又冒出了一个问题：“这种人臂机器人除了生产线上，您还设想把它们用到哪里？” 方远达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顺嘴答道：“街区清扫、道路维修……只要不是面对面服务于人类的场景，很多都可以应用。但是像养老护理这样的岗位，最好还是人形机器人，否则用户心里会感到有些不适。不过反过来想，用这种家伙做城市治安倒可能挺合适，因为犯罪分子也会感到不适。” 接着，方远达看了看大宝、二宝工作的样子，对唐汉兴说道。“这是你的原创设计啊！” 唐汉兴连忙摆手：“我可不敢贪这么大的功！我只是建议一种简化思路，认为不直接面对客人的机器人不一定要仿照人身形态。但我真的没仔细想过市场定位，没想到您在工业机器人和具身的服务机器人之外创出了另一个中间类别。” 说罢，唐汉兴对着大宝说道：“大宝，请帮我拿一个杯子。”结果大宝完全没有反应。唐汉兴转过头看着方远达，用眼神在问为什么？ “噢，这是一个管理设置。如果谁的命令它都听，一定会导致混乱甚至事故。为了防止这个问题，我们只允许它们接受特定人员的指令，在这里它们只执行由我、安博和管家发出的指令，在工厂里可以是班组长或者车间主任。这是在为未来机器人的管理机制做试验。” 唐汉兴看了看大宝、二宝，对着方远达认真地点了点头。这时，只听安博在工作台那边喊道：“大宝、二宝马上到我这边来！”两个机器人迅速向安博移动过去。 “来，穿上大衣跟我到外边看看。”方远达领着唐汉兴来到楼外。 唐汉兴顺着方远达手指的方向看去，楼顶上垂下一根绳子和一根软管，下面吊着一个蜘蛛形机器人，一面用四只脚底的吸盘吸住玻璃，一面用另外四只安装着不同工具的腿进行擦洗操作，一只负责喷清洁液体，一只负责刮拭，一只擦拭边角，还有一只清理顽固附着物。“这个玩意可以代替人从事高空作业，清理高层建筑外墙和远洋船体等，不但安全而且效率比人高多了。因为训练相对简单，现在已经接到来自A国和c国的订单了。” “我见过机器狗，但机器蜘蛛还是第一次见，有意思！”唐汉兴走到近处抬头仔细看着说道，“这么冷的天也能擦玻璃？” 方远达背着手说道：“冬天用人工清洁外墙是很困难的，现在只要用不冻清洁液就行。我们的蜘蛛侠不怕冷。这也是A国第一个订单的由来，他们酒店希望每年在圣诞节前清理一次外墙。” …… 当晚，欧阳把唐汉兴送回公寓后，唐汉兴少有地主动给郝斌打了一个电话，复述了方远达对冯雨岭案情的推测。郝斌嘴上没说什么，只是表示感谢唐汉兴分享情况，心里还是有些惊讶：“这个方远达到底是什么人？他跟唐汉兴说这些做什么？是真的要提醒他注意？还是要唐汉兴对他更加信任？一般来说，如果他是情报人员，多嘴做这种分析对自己来说通常是弊大于利的。难道安博的感觉是对？不行，冯雨岭案件的教训太深刻了，此时对任何接近唐汉兴的人都不能掉以轻心！” 第123章 李凡从的出路 这段时间，唐汉兴的项目研究进展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简单地说，如果把一个科研项目分成“从0到1” 和“从1到10”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最为复杂和不确定，从学术、人到钱各个方面都会面临许多问题，特别是科学技术上的问题，通常要靠创造性思维和运气来解决，即使你有充足的资金与丰富的资源，也经常被卡住。但是到了第二阶段，情况就不同了。如果你在资金、资源上都很强，往往能够大力出奇迹，AI项目也不例外。唐汉兴的项目大体上已经进入了第二个阶段，要在第一阶段的基础上，提高对视觉信息还原的精度。现在，他作为c国在这个研究方向上的领军人物，科研经费充足，人力资源、算力资源强大，实验条件一流，已经不再是那个学校里的小型研究中心了。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又是数月，唐汉兴团队的AI模型对视觉信息的还原精度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这一次进展得相当顺利。 工作进入正轨后，科研变得“简单”，人际关系却似乎在走向复杂。这段时间，唐汉兴已经感受到了李凡从情绪上的变化，这个在八字还没一撇的时候就跟着他创业的老人，从挂名的主任，搬到这边成了行政主任，以他的背景未来升副主任几乎没有可能，本来跟自己还比较近，欧阳进派来之后，连这点优势都没了。确实名誉、地位和金钱一样都没占上，在唐汉兴看来有些情绪也算正常，还想有机会能提携一下他。 这天，唐汉兴把李凡从叫到自己的办公室。 “李主任，坐！”看到李凡从进来，唐汉兴从办公桌前起身，走到会客沙发前，示意两人在这里聊聊。 “客气了！您先坐。”李凡从非常礼貌地回应着，因为他非常清楚，以前他来找唐汉兴谈工作都是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与唐汉兴隔桌相对。这次领导请他坐会客沙发，要谈的事情一定不是日常业务，但心里又搞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忐忑不安地坐了下来。 “李主任，我最近事情多了一些，跟你沟通得少了些。”唐汉兴试着使用圆融的说话方式。 “您这是哪里的话？您要是不忙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成果？”李主任马上奉迎道。 “你是跟我一起创业的老人了，我也就不绕圈子了。”两句对话以后，唐汉兴觉得还是原本的讲话风格比较舒服，“自从咱们的项目归部里直管以后，一直没有给你找的一个合适的定位，委屈你做了这么久行政工作。” “能在这样一个国家级的项目团队中，我已经很知足了。”李凡从马上表明态度，虽然有些口不对心，但也并非彻底的谎言。 “你怎么看待我们现在成果的价值？”唐汉兴一边问一边递给李凡从一瓶矿泉水。 “谢谢！”李凡从赶紧接过矿泉水，他现在的确因为紧张而感到嗓子发干。过去在大学的时候，李凡从见到唐汉兴从来都不紧张，而现在坐在他面前沙发上的这个教授，却握着整个中心人员的去留和任用大权。 李凡从喝了一口矿泉水：“我觉得咱们的这个成果既有社会价值也有经济价值，首先是突破了在这方面A国对我们的‘小院高墙’壁垒，可以用于科研、各类设计、刑侦、医疗，也可以用于影视、游戏等纯商业领域。比较遗憾的是，出于保密的需要，这些商业价值一时还无法实现。” 唐汉兴点了点头，看着李凡从问道：“你认为是否有一种既能保密又能实现其价值的方式呢？” 以李凡从对唐汉兴的了解，觉得他问这个问题应该不是在给自己出难题，而是在暗示给自己机会，于是非常认真地回答：“这个问题我很难现在回答您，可否给我几天时间？我给您提个建议方案。” 李凡从想了几天，如果要实现价值又不泄密，通常需要建立一个代理机制，包括成立一个代理公司，作为“防火墙”。比如要用这种高精度还原视觉的脑透技术做电影，先让作者提供剧本，然后由研究中心里签过保密协议的内部人员去研读这个剧本，在脑子里形成视频画面，在到脑透设备上将其显示和存储下来，交给对方去做剪辑等后期，这样一部不用演员和摄制组的影片很快就能完成。乍一想，似乎是个很美妙的事情，但仔细一想又不太对劲。我们内部的这个“代理人”不可能是作者和导演，他理解的剧本恐怕与原本相去甚远，还有很多细节，比如人物的面部表情、环境的合理性、灯光的强度与方向等等，都无法解决。这仅仅是以影视举个例子，如果去想工业设计、芯片研发、艺术设计……几乎不可能在一个为保密而存在的代理机构里集中不同行业的精英人才。况且，现在已经早已不是拿着一个秘方就能吃一辈子的时代，一个科技新产品要想推广，必须解释其科学技术原理，这就与保密直接矛盾。让一种颠覆性技术对社会产生经济价值，必须围绕着它形成一个产业。就拿唐汉兴他们现在这个技术来说，只有对很多合作伙伴开放他们的ApI接口，使大量投资涌入，各行各业都可以基于他们的大模型做各种应用研发，才能真正出现实用的产品从而产生经济价值。所以，本质上不存在一种既能保密又能实现其价值的方式。 李凡从犹豫了一阵，最终他认为基于唐汉兴的个性和人品，还是应该向他实话实说，于是向唐汉兴直接汇报了自己的思考结果。正如李凡从的预料，听罢他的分析，唐汉兴毫无愠色，非常淡定地说了一句：“分析得有道理。”接着既像自言自语又像在问李凡从：“这个技术会在什么时候可以公开呢？” 听到这个问题，李凡从紧张得半晌没有说话，办公室里一时寂静得让他感到手足无措，最后只得挤出来一句：“这个事关重大，恐怕要高层领导通盘考虑决定。”他的意思很明白，这不是自己该说的话，或者是说了也没用。 李凡从一边说一边小心地观察着领导的表情，看得出唐汉兴也正处于思考状态，而且心情并不轻松，他应该也期待有个答案。 这次谈话之后，唐汉兴很快申请了视觉信息识读项目验收。在龚盛的组织下，一个多月后进行了验收，过程相当顺利。验收完成后，龚盛当即就请唐汉兴跟他一起回了办公室。 第124章 龚局长的拒绝 “祝贺的话就不多讲了，请你来就是想跟你单独聊聊。”龚盛刚一坐下就开门见山地说道，“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说。” “这次项目这么顺利，得感谢您的支持！”唐汉兴当即说道，“这倒不是套话，因为这个阶段的研究，资金和其他各类资源的投入是最为重要的。” “谁让你的项目是国家重点呢？我当然要支持，而且研究成果一直很好。”龚盛此时显出轻松而高兴的表情，“你也不必客套了，说说吧，下一步想怎么办？” “实话实说，从科研的角度讲，我现在对这个项目的进一步深入有些失去方向。”唐汉兴的面色开始有些凝重。 虽然龚盛知道唐汉兴这个人说话不太愿意绕圈子，但对他这个回答还是觉得有些意外：“稍微具体说说。” “您看，这个项目最早是突破大脑信号读取并转化为语言，这次是提高了视觉信号的还原精确度。我认同这两方面的精确性和效率还可以进一步提高，只要在现在的基础上继续投入和不断训练，大概率就能实现。但这种进步已经不再是质变了，换句话说就是不再是革命性的成果了。”唐汉兴看着龚盛，声音不大，但讲得很沉稳。 龚盛点了点头：“看来你现在是到了平台期了。面对这个局面，你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想法？”龚盛试图把谈话引向深入。 唐汉兴端起盖杯呷了一口茶水：“一般来说，如果是民用项目，到这个阶段早应该进入产业化和市场化探索了；如果是军品，就应该进入批量实用的开发阶段了。但是我们这个项目太特殊了，本身不是典型的军用项目，按理说现在需要走向产业化和市场化，但又涉及国家的安全和社会稳定……” 说到这里唐汉兴犹豫了片刻，然后看着龚盛接着说道：“您一定能想到这个技术产业化后，会给国家和社会带来的效率提升和巨大经济效益。我认为这类技术成果早晚会被人知道，或者有其他人也搞出来，您认为这个项目可能在什么时间公开呢？” 听到这里龚盛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我们当然理解它能带来的经济效益，但是我想你也明白它能带来的社会冲击可能远远超出我们的预料，甚至导致某些情况下的失控。我也知道早晚会被人知道，但是知道的时机非常重要。比如现在咱们和A国都有这个技术，如果我们先公布了，表面上看好像我们在技术上领先了，但是这种与认知相关的颠覆性技术很可能导致国际上产生恐慌，有人借机会掀起新一轮‘c国威胁论’，直接破坏本已非常敏感的国家环境。如果国际环境恶化了，这项技术的产业化和市场化恐怕也将受到巨大影响。” “您讲得很深刻，我不反对。”唐汉兴情绪不高，但很坚定，“我想说明一下，我指的经济利益是国家和社会的，不是个人的，但对刚刚验收的这个项目，整个团队的贡献远远大于我个人，这些精英人才值得给予认可，应该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从而更稳定地投入这项工作。” “这个事不用你担心，验收奖励很快就会有方案。下一步的评奖申请我也会安排。”龚盛微笑着说道，“当然，我们的奖励相对于某些技术市场化带来的收益而言肯定是有限的，但是你要让团队成员明白，我们是在为国家和民族的重大利益工作。这份责任感和荣誉感是金钱买不到的。” “这一点我会现身说法。自从师兄走后，我非常切身地感受到，现在我已经和国家利益焊在一起了，一定要坚定地走下去。”唐汉兴语调不高，但字字沉重。 “关于下一步的研究方向，你还是要深入思考一下。”龚盛把话题又拉了回来，“我相信对大脑的探索是没有止境的，就像面对宇宙一样。” “理论上我完全赞同您的判断，但具体的科研方向确定恐怕还请您再给我些时间。”唐汉兴此时完全没有往日讲课时那种把握感，回答得非常谨慎，“我想请个假，再去趟空山岛，上次项目卡住的时候，我就在那里找到了思路。” “哦，对你这个大科学家来说还有这么具有玄学意味的地方？给我也讲讲。”龚盛看着唐汉兴，饶有兴趣地问道。 “不得不说，这个地方对我一生来说非常重要。”此时的唐汉兴突然恢复了往日的特色，开始讲述空山岛的经历 …… 不久研究中心就得到了部里的奖励，研究人员得到的奖金相较于普通的科研项目而言，还是相当可观的。拿到钱以后，唐汉兴还组织了一次团建，大部分科研人员都很开心，唯独一个人明显有些闷闷不乐，这个人便是李凡从。 唐汉兴觉察到他的情绪不对，又专门找他到办公室单独聊聊：“老李，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我总觉得你这些天不太开心。咱俩认识这么长时间了，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告诉我，我现在不忙。” 李凡从觉得被领导看出负面情绪有些尴尬，说道：“也没什么，不瞒您说，我离了这么长时间，前些日子谈了个女朋友，最近又吹了。” 唐汉兴突然觉得自己根本就不了解下属的生活，马上说道：“别急！天涯何处无芳草，你现在可是抢手人士。要不今晚咱哥俩一起小酌两杯？” “好啊，那我可真不客气啦！很久没单独跟您喝两杯了，我还是挺怀念当初在学校的时候。”此时李凡从倒是说了句真话。 当晚，两人在园区餐厅的包间里推杯换盏，从叙旧开始，越喝越近乎。席间，微醺的唐汉兴还专门跟他说到领导如何分析的项目公开时机的问题，并且讲了他自己在冯雨岭遇害后的真实心路历程，希望李凡从能够理解到现在的责任感和荣誉感是金钱买不到的。因为觉得李凡从是跟随自己多年的老人，唐汉兴在整个谈话中没有讲任何大道理，说的都是切身体会，自己觉得这样应该是很有说服力的。端着酒杯的李凡从也回答的非常亲近：“我知道您一直在替我着想，这都是为了我好……” 此时的唐汉兴又在犯自以为是的毛病，李凡从并没有讲出全部实话，这顿酒也没有真正解开他的心结。 第125章 打开新缺口 从热气腾腾的酒桌回到冷冷清清的家里，李凡从没有开灯，一屁股坐进沙发里，心里五味杂陈。借着酒劲，脑子里好像有两个不同的声音在你来我往。 开心的声音：“这是好事啊！至少唐汉兴这么长时间以后终于又关注到我了。” 烦闷的声音：“好个屁！人家关注我也不是因为我干得好，而是我被边缘化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安置我，最多也就是可怜可怜我这个老部下。” 开心的声音：“跟同学朋友比比，我好歹还是在国家级的研究中心里当个行政主任，不丢人啊！” 烦闷的声音：“外人看好像还说得过去，但是我自己的真实感受呢？我单位里的人心里瞧得起我吗？我不压抑吗？” 开心的声音：“天下哪有完美无缺的事情？至少现在社会地位不错，收入也不错，这次奖金也没少分。” 烦闷的声音：“社会地位？这个项目如果不公开，仅靠研究中心的名号我的地位有谁理解？至于收入，当初在大学研究中心的时候，社会地位也不低，管采购还有点灰色收入，比现在多。往大里说，如果这个成果能公开并产业化，我是有机会挣大钱的。” 开心的声音：“人要懂得知足。当初放着‘鸡头’不当，哭着喊着非得做‘凤尾’的是我自己，看到现在的收获就应该知足啊！” 烦闷的声音：“我真的好后悔没听老话‘宁为鸡头，不做凤尾’！” 开心的声音：“当凤尾也有好处，往往能激发自己的潜力！” 烦闷的声音：“那前提是年轻的时候并且在跳一跳还可能摸到的情况下，以我现在的能力和背景，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把自己卷到角落，而我连挣扎一下的本事都没有，最多会私下暗自翻个白眼。” 开心的声音：“如果看全中心的岗位，我是被卷到边缘了；但是如果我能高兴地做好行政主任的岗位，这岗位又不纠结科研能力和学历背景，仅凭咱是唐汉兴最初追随者的身份，几乎没谁能卷动我啊！” 烦闷的声音：“为什么偏偏让我甘心于这么个打杂的岗位呢？” 开心的声音：“做凤尾是我自己的选择，现在安心地接受选择的结果，自然就会高兴起来。” 烦闷的声音：“即使是在中心当这个凤尾，如果上面允许项目产业化，我也能发大财。为什么我总是赶不上点儿呢？” 开心的声音：“好歹我也受过这么多年教育，不能光想发财。今天唐汉兴现身说法讲的责任感和荣誉感应该是真话。” 烦闷的声音：“最令人生气的地方就在这里，他唐汉兴站着说话不腰疼。论名，他现在已经是国家级的专家了；论利，他是唐氏集团的少东家，本身就不缺钱。他当然可以追求人生的自我实现了。” 开心的声音：“其实我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啊。” 烦闷的声音：“我凭什么就要往下比？” …… 好在酒劲混合着疲惫慢慢升腾，暂时打断了思想搏斗，李凡从就这么在沙发上睡着了。 不久后的一天，李凡从将一份会议通知送到唐汉兴办公室：“唐主任，部里要召开一个高新技术政策研讨会，要咱们派人参加。” 唐汉兴接过通知看了一下，又把它递回给李凡从，说道：“请你代表咱们中心参加吧。” “这种会一般都是一把手参加，我去不合适吧？”李凡从面露难色。 “我那时应该在休假，实际上是想安静下来想想下一步的研究方向。这事就拜托你去吧，但是注意保密规范，不要谈我们的研究内容。”唐汉兴直截了当地委托并嘱咐道。 “好的，您放心！我去听听，回来再汇报。”李凡从心里觉得自己还是受唐汉兴信任的。 …… 政策研讨会几乎成了c国高科技企业与官方以及他们之间交流的一个平台，李凡从心里盘算借此认识了一些对未来有价值的朋友，没准儿哪天就会有新的机会。 会议结束时，李凡从正坐在会场里收拾笔记本准备离开，突然有一个气质优雅的年轻女士走到他面前，微笑着问道：“您是李凡从，李主任吧？” 李凡从很久没有看到这么漂亮女士投来这么温暖的笑容了，一时显得有点儿手足无措，迟疑片刻后点点头答道：“我是。您是？” 那女士大方地向他伸出右手说道：“我是《科技故事》的编辑侯琳琳。” “你好，侯老师！”李凡从连忙站起身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指，那手指是那么纤细柔软。李凡从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些僵硬，甚至微笑都不太自然。 “您有时间吗？我能跟您聊两句吗？”侯琳琳一直保持着微笑。 “我不是什么领导，是替我们中心主任来开会的。您还是采访那些真正的参会领导吧。”李凡从想起了唐汉兴的保密嘱咐，礼貌地推脱着， “你们这些精英都这样吗？不采访就不能跟您聊两句吗？”侯琳琳的语气中突然出现了几分娇嗔。 “不是这个意思！”李凡从瞬间破防。 “其实我是有些关于人工智能的知识希望向您这位专家请教。”侯琳琳谦逊而认真地说道。 “哦，我可不是什么专家。”李凡从嘴上说着，心里却非常满足，自己已经很久都没有被看成是人工智能业内的专家了。 “您就别谦虚了，在我这里您肯定是专家！”侯琳琳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一下手机，“快到晚餐时间了，您晚上有事吗？如果方便的话，不如一起吃个便餐，边吃边聊。” “没事，方便！”李凡从的嘴没有经过大脑批准便直接接受了邀请。 其实，在冯雨岭逃回c国的同时，侯琳琳已经接到来自总部AI系统的指令，让他尽快了解冯雨岭的情况，所以冯雨岭一回国，她就打电话希望过去采访。没过几天冯雨岭就遇害了，接着约书亚被抓。几乎就在那段时间前后，A国在c国的人力情报网遭到了严重破坏，有些与约书亚有关，有些则与之毫无关联，所以萨姆推测c国也已经研发出脑透技术并用于安全系统的筛查，要求吉他迅速查清有关情况。但是，冯雨岭出事后，唐汉兴几乎是在“闭关”，国安对他的保护也突然增强，侯琳琳想了很多办法，包括去找方远达，都没有机会接触唐汉兴，但是她通过问鼎大学的关系，对唐汉兴的团队进行了摸底。正是在这个时候，李凡从进入了她的视野，她详细研究了李凡从的背景，推测这个人应当是现在唐汉兴团队中最不得志的那个家伙。这次研讨会前，侯琳琳作为官方媒体记者，早早就申请了采访手续，她当然希望见到唐汉兴，但发现来的却是李凡从，心想：“无妨，那就从这个人身上打开缺口！也许事情会变得更加容易。” 第126章 李凡从动心 侯琳琳和李凡从来到会议中心不远处的一家餐厅。侯琳琳并没有问任何令李凡从起疑或者不方便回答的问题，问的都是人工智能圈里曾经讨论过的一些有趣的问题。李凡从虽然现在不是一线研究人员，但基本功还是有的，而且中心里总会经常接触这些专业问题，仍然算是业内人士，回答侯琳琳这种外行人的问题总是很轻松的。 关键在于侯琳琳，她听着听着似乎就入了迷，一直在用女学生般崇拜的目光看着李凡从。李凡从虽然每每都试图逃开这种迷妹眼神，但心里却被深深地触动了。自从他离开普通高校进入问鼎大学以来，还从未再见到过这样的眼神。他曾经在梦里期待过这种眼神，但醒来却是一片漆黑。没想到，今天在一个大官媒的美丽编辑眼中看到，真是三生有幸！ 侯琳琳心里其实非常着急拿下李凡从，但专业训练告诉她必须有耐心，要欲擒故纵。吃完晚餐，李凡从张罗着要买单，侯琳琳也抢着来买，她说：“本来就是我向老师请教问题嘛，怎么能让先生来买单呢？”一边说一边已经扫了桌前的码结账。 “那这样吧！我开车送你回去。你去哪里呢？”李凡从说道。 “我得回编辑部把今天的报道赶出来。”侯琳琳一边拿起包一边回答。 “那正好，几乎不绕路！”李凡从高兴地说。 “真的吗？那我就不客气了！”侯琳琳露出一缕迷人的微笑，“对了，我今后还能向您请教吗？” “当然！谈不上请教，随时交流。”李凡从掏出手机，两人加了联系。 一路上，李凡从一边开车一边开始找话题了解她的背景：“你一直在《科技故事》工作吗？” “我一回国就在这里上班。”侯琳琳回答得很简单，反倒激起了李凡从的兴趣。 “你是什么时候去留学的？在哪里留学？”李凡从的问题越来越多。 “我中学毕业就去了A国留学了……”侯琳琳大大方方地回答着李凡从的问题。 李凡从不仅了解了侯琳琳的大致履历，还推测出了她的大致年龄，心里突然涌起几多幻想。就在此时，听到导航软件的声音：“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 “谢谢李主任！”侯琳琳甜甜地道谢，“我今天真的很受教！” “客气了！”李凡从慌忙答道。 “再见！”侯琳琳说着下了车，关上车门，微笑着向李凡从挥手。李凡从也跟着挥手告别，然后启动车辆。此时，他非常懊悔自己太窝囊，刚才为什么不跟这姑娘直接约一下下次见面呢？这下可好，以后找什么理由再见面呢？ 侯琳琳看着李凡从的车开走，脸上瞬间收敛了笑容。从李凡从问的问题中她早已判断出，这个家伙已经开始咬钩了。此后的几天，李凡从几乎有些神不守舍，眼前经常浮现出侯琳琳那漂亮的面孔，还有那迷妹般的眼神。 “怎么能再跟她见面呢？”李凡从心里盘算着。终于，他得知问鼎大学有个内部AI应用研讨会，觉得这是个联络侯琳琳的机会，赶紧找人要了两个参会名额，然后开始给侯琳琳写信息。他是写了删，删了写，最后好歹算是发出去了：“侯老师，我感觉你对AI很有兴趣。正好问鼎大学内部有个AI应用研讨会，不知你是否愿意去听听？详见简介资料。” 李凡从手里攥着手机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焦急地期盼着侯琳琳的回信，他觉得这个回复似乎会决定自己未来的生活。过了半晌，手机提示音响了两声，李凡从赶紧举起来看，不是侯琳琳的信息。 “md，捣什么乱！”李凡从心里骂了一句。 又是半晌，两声提示音，李凡从心脏砰砰跳着举起手机，这次终于是侯琳琳的回复：“感谢李主任给我提供学习和采访的机会！麻烦您帮我申请一下名额。” “妥了，谢天谢地！”李凡从心里想着好事，不自觉地紧握着手机挥了挥。 …… 就这样一来二去，李凡从想方设法找寻机会请侯琳琳参加各种活动。渐渐地他发现侯琳琳参加活动的主要目的不仅是了解AI信息，更是结识人才。他曾经试探着就此问侯琳琳，得到的答复是记者职业的需要。于是，李凡从就动用自己的关系，为侯琳琳介绍业内人士。只是由于纪律限制，他始终不敢将中心的人员引荐给她，侯琳琳也从未提出这个要求。在此期间，李凡从旁敲侧击地了解到侯琳琳还是单身，也从未听她提起过有男朋友，但侯琳琳对他就是若即若离，虽然总有着迷妹的眼神，却一直保持着一定距离。这令李凡从有几分着急，甚至有些抓狂。有一次，李凡从把心中不得志的烦闷向这位姑娘诉说，她不但没有任何不耐烦，非常认真地听了他的抱怨，还用心地安慰他。多少年他都没遇到过这么贴心的女人了！此时，李凡从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了，或者说自己已经忍不住了。 终于这天李凡从约了侯琳琳参加一个论坛，他在附近一家高档西餐厅里定了两个位子和鲜花，决心今天就向侯琳琳表白，要她做自己的女朋友。 论坛结束后，李凡从邀请侯琳琳共进晚餐，侯琳琳痛痛快快地答应了。当李凡从带着侯琳琳走到餐厅门口时，侯琳琳迟疑了一下说道：“李主任，这个餐厅很昂贵的，您不必这么客气！” “没什么！正好在附近嘛，而且很安静方便聊天，既来之则安之吧！”李凡从非常殷勤地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最终，侯琳琳还是走了进去。 两人在二楼一个灯光暗暖浪漫的私密角落坐下，侍者过来点着蜡烛，递上菜单。 “西餐你一定熟悉，想吃点什么？”李凡从体贴地问着。 “您包办吧！我现在要马上联系人送份文件。”侯琳琳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 李凡从点完菜品，侍者重复了一遍，正要离开时被侯琳琳叫住：“你们餐厅的地址是这个吧？”她指着屏幕问道。 侍者凑近看了一下：“是的，没错！” 侯琳琳点点头：“好的，大概一小时左右会有一个同城快送过来找侯小姐，麻烦你过来通知我一下。” “好的，女士，请放心！”侍者抱着菜单离开了桌子。 一开始，两人只是聊了聊当天的论坛，接着李凡从就开始回顾他们相识的点点滴滴。大半瓶红酒下肚，李凡从抖起胆子，让侍者取来事先预定好的鲜花，他双手捧到侯琳琳面前，说道：“我知道你采访过很多成功人士，我肯定不是成功的人，但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人，希望你能给这个还没成功的人一个机会，让我做你的男朋友好吗？” 第127章 侯琳琳的回答 侯琳琳有些惊讶地看着李凡从，没有伸手去接那捧鲜花，而是看着李凡从认真地说道：“李主任，您是个好人，我知道您一直在帮助我，但是我还没有做好恋爱的心理准备。我现在就想好好工作，凭自己的本事在都城站稳脚跟，然后把老妈接来。” “我已经在都城稳定了多年，我们一起照顾老人不是更好吗？”李凡从诚恳地说道。 “不是您的问题，是太突然了，我还没有准备好。我想我们还是……”侯琳琳解释着。、 就在此时，侍者突然跑来打断了他们谈话；“侯女士，有个同城快送需要您的收件码。” “您能帮我去取一下文件吗？”侯琳琳看着李凡从问道，“收件码1243 。” 此时李凡从举着鲜花正在手足无措，正好借机摆脱尴尬：“好的，我这就去！”说着，放下鲜花跟着侍者向楼下走去。 侯琳琳观察了一下，四面无人，再看看李凡从的背影刚好从楼梯拐角消失，她迅速从手包里拿出一些药粉撒入李凡从的酒杯，晃动了几下便溶解得不见踪影，然后镇定自若地坐在那里。 很快，李凡从拿着一个文件袋回来，交给侯琳琳。 “谢谢！”侯琳琳一边接过文件袋，一边继续了刚才的话题，“我不想让您感到失望，但是今天太突然了，我根本就没有想好。因为，因为……” 侯琳琳沉吟了一阵：“因为我曾经有过很深的感情创伤，一直不愿意揭开伤疤。”说着，侯琳琳泪如雨下。 李凡从从椅子上跳起来，赶紧拿起桌上的纸巾，送到侯琳琳面前：“实在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侯琳琳哭了一阵，然后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她主动举起酒杯对李凡从说：“算了，今天我们先不谈那么多了，先陪我喝杯酒吧！” “好，好！”李凡从连忙端起酒杯与侯琳琳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两人几乎在沉默之中又喝了一瓶红酒，侯琳琳看起来已经烂醉如泥，李凡从问了半天，也问不出侯琳琳的住址，于是决定打车先把她带回自己的住处。车子还没到他家，李凡从看着身边座位上的侯琳琳，身体里的魔鬼已经开始从下向上疯狂撞击着他的身体和灵魂。就在抱着侯琳琳回到自己家中，把她放在床上那一瞬间，李凡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胀爆炸了，他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开始去解侯琳琳的扣子。侯琳琳只是无力地挣扎了几下，很快衣服就被扒掉，李凡从一下子扑到她的身上，释放出身体和灵魂中的魔鬼，然后也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李凡从被侯琳琳撕心裂肺的哭声惊醒，他知道自己闯下大祸！ “琳琳，琳琳！你听我说，一切都是我的错！但是请你相信，我是真心爱你的！我会对你负责的！”李凡从慌乱地解释着。 “我都说了没准备好！我都拒绝你了！你这是在强迫我！”侯琳琳歇斯底里地喊着，哭声更大了。 突然，侯琳琳像想起了什么，她神经质地一把抓起自己那带着李凡从分泌物的内裤，指着床单上的痕迹高喊：“我要告你，告你强奸！” 这喊声像一个惊雷炸在李凡从的头盖骨上，他瞬间脑子发懵，浑身发软，一下子跪到侯琳琳面前：“求求你，千万别去告我！我知道错了，但我是真心的，我一定会对你好的！以后什么事情我都听你的！”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侯琳琳哭喊的声音已经沙哑了。 “我，我，我给你写保证书！”李凡从说着爬起来，找出纸笔开始写起来。 当他把保证书双手捧到侯琳琳面前时，侯琳琳瞟了一眼，一把抓过来撕了个粉碎，愤怒地喊道：“你一点诚心都没有，连干了什么都不敢承认！” “那我重写！”李凡从又用颤抖的手开始写。就这样一连几次，侯琳琳撕掉了李凡从的保证书，直到她看到一版可以作为李凡从犯罪证据地保证书。 侯琳琳慢慢收敛了哭泣，拿起这份保证书，匆匆穿上衣服，跨过瘫软在地的李凡从冲出了房门。李凡从脑子里一片空白，别说什么前途了，这次自己可能要坐牢了…… 一连几天，李凡从茶饭不思，更无心工作，除了给侯琳琳编写和发送认错道歉信息，几乎什么事都没做。可是发出的信息没有一个回复，令他还有一丝希望的是，侯琳琳并没有马上把他拉黑。李凡从坚持发着信息，突然有一天，他接到了侯琳琳的回复：“你真的什么都听我的吗？” “真的！当然是真的！”李凡从回复着，眼泪都流出来了。 “下班以后你到上次去过那个梦幻咖啡店见我。”侯琳琳的信息中并没有说具体时间。 “好的，我一定过来！”李凡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没等下班，他就请假早走了，来到梦幻咖啡店，找了个临窗能看到门口的位置，忐忑地等待着侯琳琳。在他看来，此时侯琳琳让他做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别去公安局告他，如果能跟他和好，那就更美妙了……李凡从坐在咖啡店里，看着天色渐渐变暗，变黑，他一杯一杯地喝着咖啡，喝得腹中空空，心脏狂跳也不敢点餐，期盼着今天还能有机会跟侯琳琳共进晚餐。 直到晚上8点多，侯琳琳才出现在咖啡店，此时的她在李凡从看来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不但没有了迷妹的眼神，甚至李凡从觉得她现在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对自己的冷漠与鄙视。 “琳琳！我……”李凡从刚想说些什么，侯琳琳就举起手掌示意他闭嘴。 “我现在要做个专题，你给我找几份文件！”侯琳琳直截了当地说着，递给他一张打印的纸。 “好的，好的！”李凡从接过一看，是一份文件清单。 “这都是保密文件啊！”李凡从不由自主地嘟囔了一句。 “如果为难就算了！”侯琳琳伸手要拿回那清单。 李凡从马上收起清单说道：“没问题，能找到！” “找到了再联系我。”侯琳琳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店，剩下李凡从呆呆地站在那里，像个被主子臭骂了一顿后的奴才。 两天后，李凡从完成了第一次向A国国际情报局提供情报的任务，虽说此时他还不知道侯琳琳的真实身份。 第128章 唐汉兴南下 对李凡从近来神不守舍的古怪表现，唐汉兴全然不知，因为他已经和宋怡佳出发南下了。与以往不同的是，后面还跟了一个欧阳进。起初，这或多或少让两口子有些不适应。 唐汉兴的第一站并不是空山岛，而是冯雨岭的家乡。除了祭奠冯雨岭、探望他的父母以外，唐汉兴此前就跟当地的教育部门联系过，以后他会代替冯雨岭来辅导那里人工智能启蒙教育，每年至少做一次线下或者线上讲座，这次专门安排了现场交流。令当地政府没想到的是，在唐汉兴来之前，上级安全部门的人先来考察安排了一番，特别是严格地检查了接待车辆并询问了外来人员的情况。这个没有什么特色的山区小镇，目前几乎没有外国访客，而本国旅游客人近来迅速增加，安全工作组感到有些不解。经了解，他们发现有一个网络游戏公司去年推出了一款叫做《穿越侠谷》的游戏，其中积分足够的侠客可以穿越时空。与很多网络游戏不同的是，这款游戏对玩家提供了增强现实眼镜（AR）这样的视听装备，并着手开发一些真实的线下互动场景。游戏中有个大侠就叫冯雨岭，游戏公司选择的第一个互动现场就在安葬着冯雨岭的山谷。游戏公司与本地政府签署了合作协议，投资在山上和谷内安装很多隐蔽的互联网信号发射装置，改善了从村镇到山上和谷底的道路交通、停车充电设施和民宿的水平。游戏玩家可以自带AR眼镜或者在山谷口租用专用眼镜，依据这个山谷实景，通过AI技术设计雨岭大侠塔、驿站、修行房舍、餐馆、茶社等设施。现在的AI技术完全不需要玩家会画图，只要能将线条在手机或pAd屏幕上简单勾勒，然后辅以语言描述即可自动生成，然后提交到线上由所有玩家投票选择。当作品和投票都达到一定数量后，获得票数最多的设计将被交给专业的工程设计公司进行完善，然后在实地进行建设，设计者将因此获奖，并且名字会被刻在建筑物上。随着这个游戏玩家越来越多，带着AR眼镜来这个雨岭旅行的人也越来越多。这个游戏公司正是由方远达所管理的基金投资的。安全工作组到村里和谷底实地勘察确认安全后才通知了总部。 本地官员从未见过对专家学者采用这种安保等级，但安全部门的人并未解释原因，他们也只能猜测要来的这位唐教授一定是国家重点保护的专家，应该是比冯雨岭还厉害的科学家。 高铁到站，来接唐汉兴他们的人来了两辆车，他们首先被请上第一辆车，欧阳坐在前排副驾驶的座位上，唐汉兴和宋怡佳坐在后排，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车站。进入一个宽隧道后，两辆车突然驶入路肩停下来，此刻欧阳进请唐汉兴和宋怡佳换到后面那辆车的后座上，然后两辆车马不停蹄地直奔冯雨岭家的村子。 唐汉兴两口子先去拜访了冯雨岭的父母，两位老人看见唐汉兴，自然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几个人又哭了一场。接着，唐汉兴他们去了冯雨岭的墓地，献上鲜花之后，唐汉兴要求单独在这里待一会儿。宋怡佳、欧阳进他们在30米外看着唐汉兴，面对冯雨岭的墓碑慢慢坐到地上，虽然听不到他嘴里在说些什么，但很明显他一直在对着墓碑认真地讲些什么。过了一阵，唐汉兴抹了抹眼角的泪，起身向这边走来。一行人在村主任的带领下，参观了冯雨岭捐助的草编工厂等。据厂长说，冯教授走后，工厂得到的资助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不少，捐助者是一个叫翼马的公司。 看到冯雨岭父母身体硬朗，确信方远达履行了诺言，唐汉兴这才动身去县里见当地领导。 第二天的科普讲座在常人看来，对于一个在顶尖大学颇受学生好评的青年教授而言几乎是小菜一碟，但唐汉兴却对这次讲座专门花时间备了课，制作了专用的课件，因为这是替冯雨岭讲的课，必须讲好。他知道自己没有养过孩子，不太懂得如何与孩童沟通科学，况且科普这件事听着是在讲基础知识，其实是在讲学科的本质，要么讲得不够“科”（牺牲太多专业性），要么讲得不够“普”（没有实现通俗性），通常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讲好。 唐汉兴站在讲坛上，面前摆了两个台签，分别写着“冯雨岭”、“唐汉兴”。很多老师带领学生慕名而来，甚至很多年轻的家长也专程赶来，县里的融媒体平台安排了现场直播。 “我今天是来替冯教授讲课的，感谢各位老师、同学和家长的光临！”同时，屏幕上播放出课件，授课教师的位置也写着两个名字——唐汉兴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开场，他相信这里的人们能够理解其中的含义与感情。 唐汉兴把自己对冯雨岭的思念变成了此时的行动，他看着台下的人们说道：“在讲述科学知识之前，我想先问各位同学一个超出科学技术的问题，也请在场的老师和家长一同思考。其实，我曾经无数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我们为什么要学习人工智能？” 听到这个问题，大人们似乎都陷入了沉思，而孩子们却争先恐后，台下瞬间举起了许多只小手，甚至有些孩子高举着胳膊站了起来，似乎他们早就有了答案。 唐汉兴微笑着伸手指向台下前方：“请第二排中间的这位同学回答，我看你举得最快。” 一个看起来是低年级的男孩站起来响亮地答道：“为了让家乡的人过上好生活？” “那么我再问你一下：为什么学了人工智能就能让家乡的人过上好生活？” “因为学好人工智能可以到都城当教师，就像冯老师那样，然后把钱给家乡，就可以过上好生活了！”男孩的话刚刚落地，会场里就零星的响起一些孩子的嘲笑声。 “好的，你答得不错，请坐！”唐汉兴看起来很认真，丝毫没有敷衍的意思，“大家不要笑，至少这是一个有理想的回答。让家乡的人过上好生活曾经就是冯老师的理想，而且这位同学讲的实现方式也是冯老师亲身示范过的。不是吗？”会场里顿时安静下来。 “还有谁有不同的答案？”唐汉兴继续鼓励着问道，“请这位同学回答一下。” 第129章 再登空山岛 一个大一些的女孩子规规矩矩地站起来答道：“为了高考时能选一个好专业，将来能找个好工作。” 唐汉兴点点头：“这个回答很实在，人工智能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专业，而且未来会更好。我支持有兴趣的同学去学这个专业，当然我也想告诉大家，这个专业将来恐怕招生的分数也会比较高，所以大家要学好现在的功课。” 唐汉兴接着又陆续请几个孩子起来回答，答案各不相同，接着他总结道：“我想别的很多同学还有自己的答案，要是今天请大家挨个回答，我就没时间讲课了。其实，这个问题并没有标准答案，而且是今天回答完了明天还要继续思考的问题。人工智能就像是你教的学生，这个学生未来可能比你聪明一万倍。所以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确保它未来要做对社会有好处的事情，不做坏事。我们学习人工智能除了要让它在做好事的时候比我们自身强万倍，还要防止坏人用来做坏事。毫不夸张地说，人工智能将是你们这一代人的伙伴和对手，如果不了解它，未来很难有好生活。” 听到这里，孩子们有些似懂非懂的震惊，而大人们开始面面相觑…… 唐汉兴科普讲座引发的轰动远远超出了当地县域，视频在网上疯狂传播，后来甚至包括都城学校在内的很多教育机构和家长，都拿这个讲座视频来做孩子人工智能的启蒙课程。 离开冯雨岭的家乡，唐汉兴与宋怡佳在欧阳进的保护下直奔空山岛。郝斌早已派人去岛上进行了“考察”，结论是岛上人数不多，甚至做到了逐人调查。在这次调查中，马修引起了他们的关注，但此时马修并不在岛上，而是像往年一样，回到A国去招收要来c国游学体验东方文化的人。 再赴空山岛，唐汉兴却莫名地带着更多的新鲜感或者说陌生感。或许是因为这第一次有宋怡佳陪伴一起来，或许是从上次到访至今，发生了太多影响人生的变化，再或许是这次心里带着更多的秘密和更深的迷思…… 下了高铁，还是两辆汽车来接他们，只是这次车子出了停车场开了大约5、6分钟后，在一个岔路口突然掉头回了车站，又从入口重新驶入刚才的停车场。很明显，这是个预设的程序，如果有车尾随的话，既难跟随又易暴露。在这里，欧阳进换到另一辆车的副驾驶位置上，而唐汉兴两口子这次并没有被要求换车。接着，车辆再次驶出停车场，择路前往空山岛码头。 到达码头后，唐汉兴本以为欧阳进要给他们订班船的票，正准备问他发船时间。没想到欧阳进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引领他们来到一艘船前。唐汉兴一看，这是一艘警用湖区巡逻船。欧阳进请他们上船，然后自己也上了船，在3名当地湖区巡警的陪同下，快艇高速驶向空山岛。这次到达这里的时间比上次早，太阳躲在了灰蒙蒙的云层后面，而警察的巡逻船也比班船快很多，所以这次唐汉兴未能重温“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浪漫心境，只是觉得像是在一幅水墨画中风驰电掣，还没来得及和宋怡佳浪漫地观赏风景就已经来到岛边，还是在上次那个西南码头靠岸。好在此时他们已经看到了半个岛屿都被盛开的桃花包围着。 巡逻艇出发前，欧阳进已经联系了简府，这时他们接船的观光车也刚刚到达码头，随车而来的还有宋怡佳父亲的学生韩可，正是他上次帮助唐汉兴偶然获得了初次登岛的机会。 “怡佳！”看到宋怡佳开始下巡逻艇，韩可走了过来。 “韩可，好久没见了！”宋怡佳兴奋地看着韩可。 “老师和师母还好吧？” “很好！你也好吧？” “很好，我喜欢环保局的工作，虽然有点忙。这位就是唐教授吧？” “韩老师好！一直没有机会感谢上次为我安排登岛。” 简单的寒暄之后，他们一起坐上了观览车，驶入桃花林。在一片粉红色的静谧中，开满桃花的弯弯枝叉似乎在无限延伸，几股湿润的清风拂过，花瓣三三两两的飘落，在空中优雅地翩翩旋转，以归根的心情，安宁轻轻地接触大地，踏实地彻底躺平，放眼望去，树下的土地已是一片粉色。“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曾有人说其中“落英缤纷”的“落”字既可以理解为飘落，也可以按反训用法解为“绽放”，此时此景无论哪种解释都恰切十分。 “我上次来的时候只有桃树没有桃花，但这片桃树林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这次好了，赶上了桃花盛开的时节！”唐汉兴感叹道。 “您二位来得正好！如果您再晚来些日子就错过花期了。这里像不像传说中的桃花岛？”韩可自豪地夸着自己的家乡。 “我觉得比想象中的还美，包括这里的气息。”宋怡佳不住地点头，“桃花虽然没有浓郁的香味，但这桃林中有一种很淡的清香，混合着湖水和土壤的味道，一种满满的生命感！” 车子很快驶出桃花林，来到岛南部的平原地带，因为是在白天，唐汉兴这次体会到了更强的豁然开朗之感，突然间他问韩可：“那位老先生在岛上吗？” “我知道您说的是谁，他正好在岛上。”韩可面带微笑。 “那太好了！”唐汉兴高兴地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宋怡佳，攥着她的手说，“我真是太幸运了！” “哼！看来你说的幸运并不是跟我一起来呀。”宋怡佳好像是在“挑理”。 “你和老先生都是我的贵人！”唐汉兴急忙开始找补。 就在大家都很兴奋的时候，车尾坐着的欧阳进却在仔细地观察着周边的环境。他来之前就研究过这里的资料，此时他正在对比眼前所见与资料中的信息，并努力记忆清晰。 唐汉兴抬头看了看天：“我上次来的时候赶上的都是晴天，这次好像要下雨。” “其实下雨挺好，别有一番情趣！看到这里的雨景，你对水墨山水画会有真切的理解。”宋怡佳看起来有些期待下雨。 “怡佳说的对！”韩可把话接了过去，“这里的雨天不仅像水墨画，而且如果赶上雷雨，当人靠近湖边时，还可能看到湖里发光的奇异现象。” “哦，但愿我有机会遇到。”唐汉兴和宋怡佳相互看了一眼，唐汉兴接着问道，“那么发光的原因是什么呢？你研究过吗？” 第130章 又遇老先生 韩可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我当初也做过一些观测和实验，也查阅了一些资料，但因为不是一种常见现象，而且一般瞬间即逝，所以持续研究比较困难。首先，我多次在这个季节采过这里湖水的样品，里面没有自发光的植物和微生物。所以，初步认为是某种射线照射情况下，导致的植物发光或者只是某种光学现象。我也只是因为在岛上出生，见过几次这情况，感兴趣而自己业余研究的。因为这件事对环境生态似乎没有任何影响，所以从我们环保局的角度没有立项专题研究。再说了，我们基层环保部门的主要职责是监控和保护环境，不是科学研究。” 虽然这事情似乎与唐汉兴的专业没啥关联，但他天生就对这类事情感兴趣，作为一名科学家，仔细地听着韩可发言，习惯性地解析着他的研究思路和方法。看到唐汉兴沉思的样子，宋怡佳忍不住笑了起来，这笑声让唐汉兴从思考中跳脱出来，一时摸不到头脑。其实，以宋怡佳对他父亲和唐汉兴这类理工男的了解，她马上就猜到了唐汉兴听到韩可的解释后会在想些什么。 观览车很快到了简府门前，唐汉兴一下车就拉着宋怡佳来到那块刻着简府标识的山石前面，一边走一边说道：“来，让我跟原创设计师一起合个影！”韩可笑着帮他们拍下了幸福的瞬间。 走进简府，唐汉兴看了看接待处，又四下张望了一下，不见马修的踪影，于是向接待员问道：“马修先生在岛上吗？” “他回国接研修团去了，过几天就回来，您离岛前或许还能碰上他。”接待员一边说着，一边双手递过来门卡。 唐汉兴接过房卡的同时又问道：“老先生现在是不是去空山幽谷修炼了？”接待员笑着点了点头。 欧阳进好像看出了唐汉兴的想法，连忙问道：“您今天有什么安排？” 唐汉兴看了看窗外的阳光：“今天时间不早了，我们就不去空山了。先到房间休息，一会儿就该吃晚餐了。” 吃晚餐的时候，唐汉兴他们在餐厅门口刚好碰到老先生，唐汉兴赶忙上前打招呼：“老先生，您好！还记得我吗？” “你是那位大学老师。”老先生慈祥而平静地看着唐汉兴。 “您的记忆力真好！这是我的太太宋怡佳和同事欧阳。”唐汉兴向老先生介绍着 “幸会！”老先生谦逊地和宋怡佳、欧阳进打招呼。 唐汉兴拉开餐桌前的椅子，请老先生坐下，老先生说道：“我们还是先去取餐吧。” “我去给您取，您想吃什么？有什么忌口吗？”跟在唐汉兴身后的欧阳进马上接过话去。 “营养均衡就好，没什么忌口。”老先生知道唐汉兴想借此机会跟他聊聊，也就顺势坐了下来。 “好的，您稍等。”欧阳进应道。 “我跟你一起去。”宋怡佳说着也走向餐台那边。 唐汉兴坐到老先生对面，发自内心地说道，“我这次特别希望能再见到您，首先是要表示感谢！上次见面，经您点拨之后，我的研究思路做了调整，终于有了成果。” 老先生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可喜可贺！” 唐汉兴看着老先生，兴奋的心情溢于言表：“不瞒您说，我现在的研究又遇到了瓶颈，还想向您求教。” 老先生没有回答，用深邃的目光看着唐汉兴，拿起桌上的空茶杯放到了唐汉兴面前。 唐汉兴笑了：“我明白，您是要我先放空。”说着，给老先生倒了一杯茶。 老先生端起茶杯微笑着说道：“否则，你岂不是要白来一次空山岛了？” 就在此时，宋怡佳和欧阳端着餐食走了过来。老先生道了声“谢谢”便开始静静地细嚼慢咽起来。唐汉兴马上明白过来，在城里一起吃饭就是为了边说边聊，最经典的就是师兄方远达的“以厨会友”，将这种沟通方式发挥到极致。而在空山岛这里，则恰恰相反，要遵从“食不言，寝不语” 的法则。 此后一连几天，唐汉兴、宋怡佳每天一早就随老先生去空山幽谷的连廊打坐，没再急于问任何问题。而欧阳进则始终在廊桥的一端仔细地观察着周边的情况，丝毫不敢懈怠。每天回到简府，宋怡佳总会有些新的灵感闪现，做出一些优质的设计初稿。而唐汉兴却始终没有找到新的研究方向。但奇怪的是，尽管没有新的思路，此时的唐汉兴却不再急躁不安，变得从容安静起来。 离开空山岛的头一天，下午结束了空山幽谷的打坐之后，唐汉兴一行跟随老先生向山下走去。唐汉兴走到老先生近旁，直截了当地说道：“先生，我明天下午就准备离岛了。” “哦，这次与上次感觉有什么不同吗？”老先生问道。 “每次打坐时，心不静的时间少了一些，每次坐的时间也比上次稍长一点点，但还是很难迅速入定并持续静心。”唐汉兴如实地回复着。 老先生笑了笑：“光靠每年在空山幽谷打坐几天是不够的，其实你可以每天都坚持站桩和打坐，过一段时间一定会体会其中的好处。” “好的。我这次回去就努力坚持。”唐汉兴认真地点着头，然后迅速把话题转向自己心中的问题，试着问道：“我现在能请教您个问题吗？” 老先生又笑了笑：“你研究的课题恐怕我没有什么发言权。如果问些我知道的事情，我或许还有些浅见。” “您觉得了解人类大脑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唐汉兴没有陈述自己的专题，而是直接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老先生突然停下脚步看了看唐汉兴：“你研究的课题一定不一般。”说罢才继续迈步向前走 思考了片刻，他答道：“人类的大脑跟宇宙一样，深不可测，没有穷尽。你的问题其实是用人类的大脑理解人类的大脑，就如同用镜子照镜子。我不知道所谓‘最高的境界’会是什么。我相信你是相关的专家学者，但我仍然想问：你真的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吗？” 第131章 唐汉兴被脑透 一句话把唐汉兴问愣了，他心想：“我研究大脑这么长时间，现在连别人想什么我都能知道，难道会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唐汉兴正要张嘴解释的时候，突然心中有个声音跟他说：“不对，老先生问这个问题必有深意。自己是在求教人家，当然要放空自己，听他指教。” 看到唐汉兴沉思片刻，没有回复而是投来谦逊的眼神，老先生说道：“咱们先不说理解人类大脑，甚至先不谈一个人如何理解别人的大脑，先想想自身的切身体验。如果你在写一篇框架清晰的论文，特别是进行数据分析时，肯定是一步一步逻辑分析出来的，你会感觉非常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但是当你进行创造性工作的时候，你会知道自己是怎么想出来的吗？凯库勒非常明确地说苯环结构地表达根本不是他‘推导’出来的，而是自己思想开了小差，在炉火边睡着了，在梦中看到一条蛇咬住了自己的尾巴，醒来后便创造性地提出了苯环。这说明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出来的，但结果就是想出来了，别人当然更不会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您说的这个应该是潜意识。这种空间感可能跟他在研究化学前是学建筑设计的相关。”唐汉兴一边思考一边说了一句。 这时一旁的宋怡佳也听得入了神，自言自语地说道：“还真是这个样子，很多时候我就不知道那些创意是怎么跑到我的脑子里的。” “我们不仅说不清这些念头是怎么产生的，而且决策过程也不是那么清晰而理性。不光一般地女孩会冲动消费，我见过不少企业家，他们的很多重大决策也是凭感觉做出来的。有些人说这种现象在东方人中尤甚，但我没有对比研究过。说远一些，我猜测像《易经》、《孙子兵法》这样伟大着作的作者，恐怕自己也说不清楚所有内容是如何想出来的。很多西方的着作也未必就那么逻辑严谨，比如勒庞的《乌合之众》，从逻辑上看并非丝丝入扣的推导，但读起来就是会感觉说得挺到位。” 听到这里，唐汉兴脑海里不断重复着：“潜意识、潜意识、潜意识，它在人类发展中起着极其重要的作用，但是又从未被清晰地研究出来。40年前就有过一个着名的科学实验发现：人即使是决定做出一个简单的动作（如按下按钮），脑电活动也会在意识到这个决定之前几百毫秒就开始了。这个现象被称为“准备电位”（readiness potential），它挑战了决策由大脑意识做出的通常理解，或者说证明了潜意识的存在。我们现在的脑透技术能用来研究潜意识吗？” 不知不觉中一行人回到了简府，唐汉兴向老先生道谢后，一头扎进房间陷入了沉思，不时地在纸上写写画画，许久一言不发。眼看晚餐时间快过了，宋怡佳只得打断了他的思绪，两人走出房间。听到房门的声音，住在隔壁的欧阳也马上跟了出来。三人来到餐厅，快要吃完饭的时候，唐汉兴和宋怡佳突然听到身后有人用英文说道：“唐、宋，你们好吗？能赶在你们离开之前见到你们真高兴！”说话的正是简府的当家人马修，旁边站着的是他的太太珍妮（Jane）。 起身寒暄相互介绍之后，几人再次落座。 “我还以为这次没机会跟您见面了呢。”唐汉兴面带微笑看着马修，他对这个人有种莫名其妙的好感。 “哈哈，就像c国人常说的那样——有缘总会相见！”马修捋了一下长发兴奋地应和着，“我听说你和我们尊敬的设计师一起来了，就尽快赶回来了。” “我听说您回A国了？”宋怡佳问道。 “是的，去接个东方文化研修团，当然很重要的是回去看看家人。”接着马修看着自己的太太，“而且这次是和珍妮一起回来的。你们在岛上过得还好吗？” “很好！只是明天下午就要离岛了。”唐汉兴知道自己必须出发了，但心里还想再逗留几日。 “这次你们看到我们的桃花源了。”马修自豪得就像在说自己的家乡。 “真的很美，只是还没看到你上次说的湖水发光的奇景。”唐汉兴或多或少感觉有些遗憾。 “我在岛上这么长时间，也只看到过三次。不过，不要绝望，我刚才看了天气预报，今晚到明天有雷雨，说不定你们还有机会看到呢。”马修的话在唐汉兴看来算是一种祝愿吧。 “借您吉言！”唐汉兴无奈地笑了笑，“说说您吧，这次回国收获一定不少吧？” “说真的，我现在回国像是旅行，来这里倒像是回家。所以回国的行程非常紧，跟老人只待了几天的时间，看到他们身体健康，日子过得愉快，我很开心。这次我和珍妮带来了一个研修团，以往的研修团都是寒暑假的教师或学生研修团，这次来的是一个特殊的团体——戒酒团，我们要用东方的方式帮助他们回归正常生活。”马修越说越兴奋。 “对了，还有个收获。我这次回国看到一种深睡枕，体验了一下很好用。想到来岛上的很多客人以前都有睡眠障碍，我就联系一下厂家。我跟他们介绍了这里的情况，本来想打折买两套，结果出乎意料，他们听完我们介绍非常慷慨，直接赞助了10套床具试用，说是正要开拓c国市场。我先随行李拿了两个枕头回来，你们吃饭时已经让服务员放到你房间里了。请二位先体验一下！”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谢谢！”唐汉兴看了一下宋怡佳，见她点了点头，便对马修表示了感谢。 …… 回到房间的唐汉兴，思绪很快就回到了下午与老先生探讨的主题。躺到深睡枕上，宋怡佳不一会儿就入睡了，而唐汉兴却还在深度思考。他初步设定了脑透项目的进一步深入研究的两个方向：一是通过侵入或者非侵入式的脑机接口，在现有“读脑”的基础上提升为“控脑”，二是将研究重点放在人类的潜意识研究上实现突破。第一个选项，研究相对可控，也容易出成果，但从道德的层面唐汉兴并不喜欢；至于，潜意识，这是一个近乎玄学的课题，但却非常接近人类真实的决策机制，如果把这个问题搞清楚了，那将更具有历史意义。但是后者的难度太高，几乎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可不知为什么，唐汉兴从骨子里，或者说在潜意识当中，就觉得应该研究后者。 “对！就以潜意识为研究方向。”唐汉兴暗下决心后，突然感到十分释然，此时一股困意上头，他很快睡了过去。 唐汉兴的脑透信息传回A国亦知公司的AI系统中，对于罗伯特来说简直是一个极其意外的惊喜。 第132章 得见奇景 罗伯特终于确切地了解了远在c国的同行，通过临近枕头的信息应证，可以确定这个脑透信息来自唐汉兴。他的团队已经完全掌握了与伊桑类似的脑透技术，而且有国家提供的资源支持，正在准备再次突破。 罗伯特马上要求尹夕帆想尽一切办法，跟踪了解唐汉兴的研究内幕。接着，他秘密联系上了伊桑。 “罗伯特，你好吗？”伊桑很兴奋，“我给您的第二代安保机器人好用吧？” “你在科研上确实从未令我失望！在硅峰里面，他们已经接替人类保镖每天跟着我了，但是出门还不行，因为太扎眼。要尽快推广，打开市场，用的人多了，我可以带它们上街了。”罗伯特满意地说道，“不过今天找你是商量另外一件事。那个c国人的脑透信息你看到了？” “我们的运气简直太好了，在c国获得的第一个脑透信息居然是脑透专家的信息，这简直就是个奇迹！”说到这时，伊桑已经激动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坦白地讲，我也没想到有这么好的事！”罗伯特很少见地笑了笑，“当然，贪婪一点说，我们还缺乏持续跟进的脑透信息。你怎么看他的思路？” “我也曾经想过从‘读脑’到‘控脑’这个思路，其中做手术植入芯片这种侵入性的脑机接口方式早就已经有人在研究了，如果我们把脑透的一些技术组合进去，还是很有可能控制甚至塑造一个人意识的。如果能实现非侵入性的方式，特别是让被控制人无法觉察或者无法抗拒的方式，当然是最理想的，但我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做。” “听着，伊桑，不管用什么方式，我们一定要从脑透走到‘脑控’。前期可以是侵入性的，但最终还是要控脑于无形之中。”此时，罗伯特脸上的笑容已经被野心抹去，“你尽快把安保机器人的日常业务交给公司副手，把主要精力放到脑控上去。对了，你怎么看待潜意识的问题。” 伊桑沉默了片刻：“虽然我也认为潜意识在人类决策中起着本质的作用，一旦成功是对现有脑透技术的代际更新，也就是他们能看到我们完全看不到的世界。但是我认为那个唐上来就选择研究这个专题太离谱了，简直是自负到疯狂的地步。” “虽然他的选择也令我感到奇怪，但是我们还是要关注。”罗伯特还是觉得有几分不放心，“千万别忽视东方人，有时他们莫名其妙的想法也会创造奇迹。” 此时罗伯特内心的独白是：“万一他们成功了，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拿到那个技术。” 过了一段时间，伊桑那个专门制造安保机器人的高保特（Guarobot）公司迁入新址，建立了批量生产线。伊桑的新办公室实际上是一个秘密的远程办公场所，直接控制着亦知公司团队进行脑控研究，而他们的人体接口实验室不在A国，而是设在了一个“管制宽松”的小国。 视线转回空山岛上的唐汉兴，作为一个顶尖的脑信息识读专家被别人脑透了还浑然不知，一夜酣眠。 吃过早餐，唐汉兴和宋怡佳回到房间收拾行李，窗外越来越暗，突然几道闪电划过，接着雷声隆隆，大雨倾盆。 唐汉兴突然想到雷雨天湖水可能发光的事情，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窗前向外望去。就在此时，传来一阵敲门的声音。 开门一看，来的是马修。他劈头就问：“你们想不想跟我一起去湖边看看，没准儿能看到那奇异的景象。” “当然想！”唐汉兴脱口而出。 “我也去！”宋怡佳也跟了出来。 “我们要抓紧，这里的雷雨一般不会持续多久。”马修招手示意赶紧跟他走。 此时，隔壁欧阳跑了出来，他一把拉住唐汉兴胳膊：“主任，雨天湖边会不会有危险？” 唐汉兴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他愣了一下。就在此时，马修笑着说道：“放心吧！我不会让我们的客户冒险的。我们会给大家都配上救生衣和安全绳索。” 他们来到大堂，罩上环保雨披，带上救生衣，来到岛南湖边离小河入湖口不远的地方，那里临湖是一片石板砌成的观景平台，周边是一圈低矮而坚固的金属围栏，比膝盖还低，这样便于人们接近湖水。平台后面的桃林里，还隐蔽地设置了避雷装置。 此时湖水的高度涨到非常接近平台的地面，温度突然变得十分凉爽。平台上已经聚集了十来个人，都是来碰运气看奇景的。马修让大家把救生衣穿上扣好，将安全绳索一端扣在救生衣腰带上，一端扣在围栏上专用的金属环上。这样即使有人落水，也能马上拉上来。欧阳还是不放心，反复检查了唐汉兴和宋怡佳的救生衣和绳索。 又是几道闪电划破天际，伴随着雷声有人惊呼：“发光啦！发光啦！” 唐汉兴俯下身去，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湖水。每当闪电之时，靠近他的湖水中就有一种绿色光闪过，几次观察下来，好像是一种水草在闪光。 “怡佳，你眼睛观察力好，你发现有什么规律没有？”唐汉兴贴近宋怡佳耳朵问道。 “应该是种水草在发光，但奇怪的是离人远一点的湖水中都看不见光，而且好像是人越聚集的地方，光越强。”宋怡佳一边观察一遍回答着。 唐汉兴又看了一阵：“你说的对，是这样的！而且每个人前面的光斑形状都不同。”接着他自言自语地问道：“可这是为什么呢？” 几乎所有的人都俯在水边沉浸在奇景当中，只有欧阳一个人站在唐汉兴和宋怡佳身后，专注的观察着他们俩的安全情况，随时准备采取保护行动。 过了一阵，雷雨过了，天空的颜色浅了一些，但没有出太阳。看着像是不再会有闪电了，平台上的人们纷纷离开。唐汉兴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在跟宋怡佳确认刚才看到的各个细节。宋怡佳忍不住问道：“这又不是你的课题，为啥这么上心？是因为妈妈是生物学家吗？” 唐汉兴看宋怡佳笑了笑：“也许有这个原因，但是更重要的是我总觉得这件事跟我的研究有关，这可能就是我潜意识当中的东西。” 宋怡佳也笑了：“你现在更像是艺术家了！” 第133章 潜意识的“钥匙” 回到简府，收拾完行装，唐汉兴和宋怡佳特意早早就吃了午餐，然后在餐厅等着一直到老先生安静地吃完饭，两人上前辞行，接着唐汉兴不失时机地说道：“我们今天看到了雷雨中湖水发光的奇景，您也看到过吧？” 老先生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们觉得是湖里的水草在发光。您觉得呢？” “我也认为是水草。”老先生很肯定地说。 “但是我们发现有人的地方才发光，人多地方发光强。”宋怡佳说道。 老先生依然面带微笑：“这就是人在景中，是其中的一个要素。” 接着他转头看着唐汉兴，“我知道你在分析其中的原因，或许你能找到答案。我不是个科学家，但我有个观点，不是人类观测不到的东西就不存在。比如磁场，人类直到发现了指北针才算是开始注意到磁场，但是鸽子天生就会用它导航。磁场也好，宇宙射线也罢，对于生命体和非生命体都有作用，但是多数情况下，生命体会做出迅速的反应。而在非生命体上会很久才会显现，或者经过加工才会显现。” 老先生的一番话瞬间让唐汉兴又陷入了沉思，还是宋怡佳提醒他跟老先生道别。 午后，韩可专门赶来接他们离岛，还没等韩可说出道别的话，唐汉兴见面便说：“我们看到奇景了。发光的是一种水草吧？” “我也认为是水草发光，是本地一种特有的叫‘鱼灵梭’的水草。这种水草叶子像梭镖，多集中在空山岛八卦河入湖口，有的年份生长得多，有的年份少，是一种对水质十分敏感的水生植物。传说很久一起岛上的渔民在雷雨天看到岛外不远处隐隐发光，有几个胆子大的人就划船过去，可到了的那里光又不见了。过了一会儿，在不远处有一群鱼，鱼群在的地方这种水草就发光，鱼群走了光就没了。于是他们俯身趴在船舷边探头看向水中，闪电中又看到发光，而起身的时候却看不到光。他们当中有个自认为水性很好的家伙索性跳近湖里，船上的几个人都看到他身边的水草发了光。但不幸的是，这个人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拖’进湖水深处，再没出来。后来也就没人敢再这种水草中下水了。因为这种发光事情很偶然，并不是每次雷雨都有，没法预测和有效观测。我也就没深入研究。老辈人的那个传说岛上人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很少跟客人提起。我想你思考的是个科学问题，觉得传说并非完全空穴来风，才敢跟你说的。” “谢谢！你给的信息对我很有启发。”唐汉兴认真地点着头。 “真的？”韩可将信将疑地着看了看唐汉兴，又看了看宋怡佳。 “看他这表情肯定是认真的。”宋怡佳向韩可解释道，“他这个人不会表情管理，认真想事和开玩笑时完全是两个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可太好了！都城的科研资源比我们这里丰厚多了，也许唐教授真能帮我们揭开这个谜底。”韩可显得相当兴奋。 “可能过些日子会有人联系你采样，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协助。”唐汉兴似乎已经有了计划。 “没问题！这对我们干环保的来说就是举手之劳。”韩可脱口而出。 此时，马修和太太走了过来，跟唐汉兴、宋怡佳一行道别：“唐，我就说你和我们设计师一起来一定有好运气！桃花源让你体验了，很多年才有一次的奇异景观也让你看到了。” “不仅如此，我还见到了老先生。真是不虚此行啊！”唐汉兴跟马修拥抱了一下，“空山岛可以说是我的福地。” “那就欢迎你再来！”马修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走出简府的院门，唐汉兴再次走到那块山石前面，用手抚摸着宋怡佳设计的简府LoGo（标识）——一个水草与甲骨文组合成的创意，嘴里还自言自语地念叨着“鱼灵梭”。 欧阳看着唐汉兴这奇怪的举动，不解地转头望了一下宋怡佳，发现她的眼睛里也充满了疑问。 “主任，接我们的船已经到码头了。”欧阳的话打断了唐汉兴的思绪。几人坐上车向码头驶去。这次穿过桃花林，宋怡佳仔细地体味这难得的世外之感，而一旁的唐汉兴却似乎无心于美景。 上了警察的巡逻船，一位警察递过来救生衣，唐汉兴一边穿上一边非常礼貌地说道：“谢谢！警官，可否麻烦你到八卦河入湖口绕一下，然后开得慢一些，我想观察一下湖里的水草。” 那警察略微愣了片刻，接着答道：“当然可以！” 巡逻艇启动，先向南驶去，来到唐汉兴指定的区域后慢慢地绕着圈子。唐汉兴在船舷俯身贴近水面仔细地观察着，欧阳则在他身后紧紧地拽着他救生衣的后腰带。宋怡佳此时也紧张地看着唐汉兴，既没有心思看湖景，也没有心思看水草。 韩可则指着一片鱼灵梭最茂盛的区域说道：“可以在这个区域取样。” “我们上午看到发光的岸边也要取样。”唐汉兴补充着，“要分别取样。” 绕了几圈后，唐汉兴跟警察说道：“谢谢警官，我们可以走了。” 巡逻船终于掉头向北行驶，唐汉兴回望着那片水域，似乎在期待着能看到鱼群在发光的水草中嬉戏的景象。 在高铁商务座候车室里，宋怡佳看看四周无人，悄悄地问身边唐汉兴：“我很少见你对一样东西这么上心，那种水草对你的研究会有什么帮助吗？” 唐汉兴转过半个身子看着宋怡佳，使劲地点了点头：“我觉得我可能摸到了一把能打开潜意识大门的钥匙，一把人类从来没用过的钥匙。” 此时此刻，宋怡佳看到这个男人的眼中闪耀着一种太阳般的光芒，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她知道这个聪明的家伙一定想到了一个不寻常的主意。宋怡佳的脸上也绽放出灿烂笑容，挽住唐汉兴的胳膊，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第134章 秘密启动项目 回到都城，唐汉兴马上就回家找到作为生物学教授的母亲。 “妈，您研究过水生植物发光的课题吗？”唐汉兴接着把在空山岛前湖中的奇异景观描述了一下。 母亲听罢略微想了一想，回答道：“一般的水生植物发光倒不是非常特殊的现象，有些水生植物在特定条件下能够发出微弱的荧光，这种现象通常与植物的叶绿素荧光有关。叶绿素荧光是指植物叶绿素分子在吸收光能后，除了进行光合作用外，还有一部分能量以荧光的形式释放出来。在植物生理学中用一系列光合荧光参数来表示。有研究发现，有些植物在高光强下具有较高的电子传递速率(EtR)和非光化学淬灭(Npq)等光合荧光参数。” 接着母亲又摇了摇头：“至于你说的，旁边有生物才会引致发光的情况我没有听说过，而且我没有专题研究过植物发光的课题。” 看到儿子那总是喜怒形于色的脸上掠过一丝孩子没有找到玩具似的失望，母亲不禁笑了一下，补充了一句：“不过……” 唐汉兴的耳朵马上又支棱了起来，身不由己地向母亲又凑了凑。 “你还记得我的研究生景天奇吧？”母亲看着唐汉兴。 “那是当然！我对景师兄印象太深了，就喜欢他那种天马行空般的个性。” “对！就是他。你别看他现在是做生物制品生意，但本质上他还是个科学家，对奇异现象充满着孩童般好奇心。他对我们国家的淡水湖泊生物有着极其深入研究。”母亲说起景天奇眼神中充满了自豪，“而且，你别看他平日里很有个性，但办事非常靠谱，做人也很有底线。你可以找他试试！” “这个主意太好了！”唐汉兴一下子站了起来抱住了母亲，“关键时刻还得是我亲妈啊！” 唐汉兴回到研究中心，大致听了听这段时间的工作汇报，然后就关上门开始整理思路，接着就申请要向龚盛当面汇报下一步的研究方向设想。他得到的回答很干脆：“你不用来我办公室，后天我去你那里，正好看看现在研究中心的情况。” 两天后，唐汉兴在研究中心见到了龚盛局长。 “看来这次去那个空山岛以后，你又有了灵感了？”龚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 “您甭说，还真是神了。我每次项目卡住了，一到那里，思路都有突破。”唐汉兴非常认真地回答。 “哈哈，你不会是想申请把研究中心搬到岛上去吧？”龚盛今天看来心情大好，居然跟唐汉兴开起了玩笑，“好了，说说你的想法吧。” “我想申请将下一步的研究方向定为：潜意识的识读与还原。” 听到唐汉兴这句话，龚盛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开始在屋里慢慢踱步，脸色也变得十分严肃，过了一会儿说道：“讲讲你的理由吧。” “我们现在已经做到了意识的识读，并可以通过语言及视觉方式进行还原。但是，在人类行为中起更大作用的很可能是潜意识。如果我们解不开潜意识这个谜，就不可能真正找到感知与思维的核心机制。这是研究潜意识的学术意义，而实用价值在于；如果成功我们几乎可以提前知道一个人某项决策的确定性在那里，比他自己都清楚。” “我同意你的这个理论性的判断。”龚盛停下脚步看着唐汉兴，“但是，你能够在意识识读和研究上取得成果，是因为意识可以通过脑波来‘捕获’。要研究潜意识首先要有足够科学的方法能‘显示’出潜意识，而至今并没有相对精确的方式。所以，这方面的研究在全球从没有过突破性的成果。难道你有什么新的思路吗？” “这件事有点儿像当初人们研究量子科学，一开始也有人认为是玄学，但最终还是有人取得了成功。据我所知现在还没有什么工具能直接‘捕获’潜意识，但是我们可以考虑通过介质实现。”唐汉兴说着就把在空山岛湖边看到的水草发光奇景给龚盛讲了一番。 “你的意思是说：那种鱼灵梭水草有可能‘感知’生物讯息，而在一定的条件下，这种感知能被观测到？”龚盛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坐回沙发。 “是的。当然观测到的信息对我们人眼来说应该是理解不了的，但我们可以通过训练AI模型去解析它。”这次站起来的是唐汉兴，“当然数据量可能是个难点，但这两年芯片技术的进步已经使算力迅速提升，训练所需数据量迅速下降。而且，为了解开这个谜我不在乎干上多少年！” 龚盛坐在那里抬头望着眼前这位近乎“偏执”的科学家，平静地说了一句：“你写个立项申请，也给我时间考虑一下。另外，此事务必严格保密！” 第二天，唐汉兴就通过保密渠道上报了立项申请和预算。在保密项目的立项申请中，唐汉兴需要列出有可能合作的科学家和相关单位，他下意识地在电脑屏幕上打出了“冯雨岭”地名字，瞬间视线被泪水模糊，然后慢慢地删除。这一次，他把景天奇列在了第一位。 一周后，批复发了回来：“同意进行尝试性研究和第一阶段预算。根据第一阶段潜意识信息读取的情况，决定后续研究的投入。项目为绝密级，所有合作单位须事先经过安全部门的背景审核，全部专用设备、用品及试剂采购，均由三号仓库采购配给。”这就意味着唐汉兴还要等待有关机构完成前置程序。（注：本书前面曾经提到，三号仓库是根据研究中心的具体需求，负责采购涉及核心机密的设备、用品、试剂等专门物资的部门；这个三号仓库采购的东西，申请和提供时不能说品名，只能说货品代号。相当于物资信息在这里被“洗”了一遍，即使外人知道指定仓库买了些什么，也不知道供应给了谁？即使知道某家保密单位用了几号材料，也不知道这个材料是什么，来源于哪里？） 这天，唐汉兴等到了一个通知，请他去三号仓库见丁科长。 第135章 景天奇的实验 欧阳为唐汉兴安排了车辆，然后陪着他一同前往三号仓库，在这里他除了见到了仓库的丁科长，还见到了景天奇。 景天奇见到唐汉兴既非常吃惊又十分高兴，双手抓着唐汉兴的肩旁：“汉兴，怎么是你！” “哈哈，看来是丁科长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唐汉兴笑着跟景天奇拥抱了一下。 “是啊！他们只跟我说是个保密项目，把我调查了个底朝天，还签了保密协议”景天奇看了一眼丁科长，然后转头问唐汉兴：“老师还好吧？” “很好！就是她建议我找你请教的。” “感谢老师的信任！我能帮你做些什么？”景天奇痛快地应道。 “我偶然见到了一种水草，在雷雨天有人，也许还包括鱼，在旁边的时候，偶尔会发出可见光……”唐汉兴极其简单又直截了当地陈述着他的想法，“我想知道在实验室条件下能不能稳定地再现这种状态？” “这个挺好玩儿！”景天奇听到这里突然像一个看到新鲜玩具的孩子，其实很多一流的科学家和艺术家内心深处终身都住着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孩子，“我以前研究过很多淡水湖生物，但还真没见过这种情况。我的研发中心里有最先进的超高光谱成像系统，至于能不能成功再现，我可以设计一套实验方案，测试过后才能知道。” “植物样品明天送到您的研发中心。”丁主任马上说道，“但请您对我们今天的谈话和见到唐教授的事情严格保密。” “没问题！这个实验我亲自来做。”此时的景天奇又显得严肃起来，接着他转向唐汉兴，“不过，汉兴，说实话我真没想到你这个打小就自由散漫的家伙会‘子承父业’，也开始做国家的保密研究项目了。先说哈，你研究的具体内容细节我也不想知道。不过，挺好，现在做国家项目的资源条件与过去相比，可是天壤之别了。你这么聪明的脑袋不用在大项目上才可惜呢！” “师兄见笑！”唐汉兴笑了笑，但笑得不那么自然。景天奇看出了唐汉兴的尴尬，他以为是自己夸唐汉兴聪明导致的，其实唐汉兴心里想的是：我走上今天的道路，最初并非出于自愿。 …… 拿到水草样品后，景天奇很快提交了实验设计方案，在唐汉兴和丁科长签字同意后立即投入了实验。他先将鱼灵梭放在多个类似鱼缸透明容器中，在旁边没有人、缸里没有鱼的情况下，在模拟多个雷雨天温度和气压的条件下，用不同频率的射线（包括人体安全剂量范围内的可见光和不可见的射线）照射这些植物，然后用肉眼和超高光谱成像系统同时观测和记录，都没有观察到有特别的发光现象。 接着，他在这些容器里放入了数量相等、体型基本相同的鱼，重复上面的实验。虽然肉眼均未看到发光现象，但在使用皮米光照射时，超高光谱成像系统在其中一个容器中捕捉到了鱼身体靠近水草时，水草的光谱特征发生了微弱的变化。 他把自己的手贴到这只容器壁上，重复上面的皮米波段实验，虽然肉眼依然看不到发光，但超高光谱成像系统上显示水草的光谱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他在这个容器中增加了鱼灵梭水草的数量，在一个很窄的范围内不断调整温度、气压和皮米光的强度，终于在一个特定的参数组合中用肉眼看到了水草发光，同时超高光谱成像系统中的显示则更加明显。景天奇再把皮米光换成其他波长的射线，都没有出现同样的现象。他终于明白了，人和鱼会发出一种生物信号，这种东西用目前的设备无法捕捉到，但容器里的这些水草能感知到，而现在这个实验正是用皮米光和超高光谱成像系统将其显示了出来。也就是用一种生物作介质，在一定的条件下显示出一种我们以前不知道的生物信号。而这信号到底是什么东西呢？景天奇暗自赞叹，汉兴这小子有灵气啊！他怎么就想到这里了呢？ 景天奇迅速完成了第一份实验报告，连同视频资料发给了丁科长，接着转给了唐汉兴。看到实验报告和相关视频，唐汉兴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他有一种预感——这种生物的“暗信号”很可能潜意识或暗物质有关。 第一步研究的顺利突破给了唐汉兴极大的信心，他努力使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思考下一步行动：“现在还只能显示到鱼灵梭的叶片上，这种信息肯定不完整且会受到叶片形状等要素的干扰，这个问题如何解决呢？” 唐汉兴思索了一阵，然后拨通了景天奇的电话，没来得及寒暄，直接就问道：“师兄，是不是只有活的鱼灵梭才可能在特定的条件下产生发光反应？” 景天奇瞬间答道：“从现在的多次实验看是这样的，我和接收设备没有在死亡的鱼灵梭叶片上观察到发光现象。” 唐汉兴接着问道：“我能不能理解为是活的鱼灵梭细胞有这种发光反应呢？” 景天奇似乎已经开始明白唐汉兴想要说什么了，他拿着电话微微笑了一下，答道：“我只能说这种可能非常大，但是不是真的如此，恐怕要用实验证明。直接说说你的想法吧！” 唐汉兴略微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再次整理了一下思路：“如果把鱼灵梭切成一个一个独立的活细胞，将它们均匀地散布在水中，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还能显示出来生物信息，就很可能是一种更完整的，干扰更小的信息。” 电话那边景天奇会心一笑，点了点头：“我想我已经明白你的想法了，那就让我们用实验来证明吧！” 唐汉兴脱口而出：“那就辛苦师兄了！” 景天奇此时话锋一转：“我马上安排实验！不过汉兴，咱们丑话说在前面，生物学有很多不确定的事情，理论上的很大可能并不意味着就一定成功。如果不行，你可不要太失望啊！我还记得你当年有一次考试偶然失手后，那失望的表情……” 唐汉兴苦笑了一下：“这么多年了，师兄还记得这么清楚。这些年我经历了无数次的失败，早就已经习惯。”虽然嘴上这么说，唐汉兴心里还是极度期盼成功。 第136章 奇思妙想 当天景天奇就设计了新的实验。三号仓库的丁科长运来了又一批鱼灵梭，先用搅碎机将它们搅碎，过滤到细胞级，然后放进离心机中，将活细胞和碎掉的死细胞分离。然后在一个试管中重复了发光反应实验。虽然肉眼观察不到，但感应设备可以确切地证明发光现象的存在，但信号十分微弱。景天奇找来一台更大的离心机，一次分离出更多的活细胞，增加了容器的体积和活细胞的浓度，经过多次反复实验，直到可以相对清晰地测度发光信号。 景天奇兴奋地打电话将这个信息告诉给了唐汉兴，唐汉兴的心跳突然加速，他感到自己离解开人类一个巨大谜团已经不远了，他迫不及待地问道：“这种活性生物试剂能保持多久” “如果条件适宜的话，大概在5个小时内维持观测需要的活细胞浓度。” “太好了，这个时间够用！”唐汉兴自言自语地脱口而出。 此时，就听景天奇问道：“你每次需要多大量呢？” “每次大概要充满一个30立方米的容器。”唐汉兴瞬间回答，他早已经初步设计过下一步的实验。 “啊！这么多？”电话那边的景天奇彻底愣住了，“这可完全不像实验室的用量！如果你一天要用1-2次，恐怕得在那边建个养殖场和相当大的粉粹分离车间，实验室也得搬到旁边。” 唐汉兴也突然意识到这个难点，摇了摇头：“这恐怕不太现实，不仅投入很大，而且研究人员都要异地迁移，这个困难很大啊。当然，实在不行我也会向国家申请，在那边建立工厂和实验室，招兵买马，总之我一定要做这个研究。只是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电话那边景天奇沉默了许久：“目前还没想到什么办法，不如我们和丁科长一同讨论一下。” 此后几天，唐汉兴、景天奇和丁科长开了好几次会议，都没有想出更好的解决方案。 这天晚上，刚刚入睡的唐汉兴突然被一阵电话铃声惊醒，电话里传来景天奇激动的声音：“找到了，轮虫！” “什么轮虫？”唐汉兴完全摸不到头脑。 “我刚刚看到一篇有关淡水湖水体保护的论文，里面提到有一种叫轮虫的水生小虫，它们生有纤毛冠结构和咀嚼器的齿状结构，可以把很多东西切到纳米级。这个乍听起来，不太靠谱，但实验观测证明，它们连塑料袋都可以切。我们可以用它来切鱼灵梭的活细胞……而且可以大规模应用，产业化的成本非常低。” 听到这里，唐汉兴睡意全无，立即拨通丁科长的电话，约定次日三人再次来到三号仓库碰面讨论。 “感谢师兄这么高效率就找到了好办法！”唐汉兴见到景天奇，就像两个相互喜爱的小朋友见了面。 “咱哥俩还这么客气吗？”景天奇说道。 “不是客气！是真的高兴。这可以算是一次伟大的突破！”唐汉兴毫不吝惜溢美之词。 “确实是个惊喜！”景天奇不住地点头，“说实在的，我看到这篇论文时瞬间就联想到了咱们的实验，到现在还有些自鸣得意。当然，跟你那用生物感应间接研究另一生物信息的想法相比，我这个想法并不算大创意。我倒是奇怪了，你这家伙的脑回路是怎么搭上的？” “那确实是瞬间的灵感。”唐汉兴若有所思地回忆着当时的情况，“前提是这次我又碰到了高人。” 景天奇突然看到了一直被晾在一旁的丁科长：“抱歉，丁科长！我们俩太激动了，是不是有点儿反客为主了？来吧，您赶紧组织我们赶紧讨论讨论下一步的研究还要做些什么吧。” “这个还是听唐教授的吧，说白了我只是个保密环节，负责执行合同的而已。”丁科长略微尴尬地笑了笑，将目光投向唐汉兴。 唐汉兴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景天奇：“我们需要先在实验室的小型装置中，让轮虫把水草切到细胞级。让活着的细胞均匀地散布在水中，再做前面的发光实验……” 景天奇认真地听完唐汉兴的陈述，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没问为什么，只是信心十足而又不失严谨地说了一句：“需求我了解了，相关的技术和装备我们大部分都有，可以尽快开展这个实验。”接着他转向丁科长，“还是按咱们的协议，我先出个实验方案，还有些条件需要您配合。” “那就辛苦景总了！”丁科长爽快地说道，“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就尽快联系我。” 临走，景天奇拍了拍唐汉兴的肩膀：“老弟，当年帮你选专业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能干成大事。果然不出所料，说明我还是蛮有眼光的。哈哈！” “更走运的是我能跟师兄一起干！”唐汉兴的目光中充满着感激和信任。 …… 科学研究就是这样，有时会缓慢前进，有时会原地打转，有时会退回重来，有时则像搭上了顺风船，谁也不知道会在哪个阶段出现哪种情况。自从空山岛回来，与景天奇合作，实验进展就出奇地顺利。 景天奇知道轮虫和鱼灵梭的生长环境很类似，所以他很快调配出一种能适合这两种生物共同生存的营养基液，在不同容器中将不同比例的水草和轮虫投放在其中，观察在哪种条件下“切割”出的鱼灵梭水草活细胞产量最多。然后，将基液中的杂质滤掉，通过离心机分离出其中的活细胞，在通过专业的滤膜控制“切割”出来的颗粒大小。再将其混入一定浓度的营养悬浮剂中，使这些活细胞均匀地散布到整个容器中。 景天奇将小鱼放到这个容器中，黑暗中肉眼感知不到发光，但超高光谱成像系统却在容器的不同位置捕捉到了不同的信号。他将手贴近容器壁，肉眼感知不到发光，但超高光谱成像系统的信号明显增强。当他把头贴近容器时，黑暗中看到水中闪烁着隐约的光亮，超高光谱成像系统的信号也更加强烈了，而且在容器的三维空间中信号是不同的。 第137章 号试剂 当唐汉兴得知这个实验结果时，他激动得瞬间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在办公室里快步走来走去，不断挥舞着拳头。过了好一阵才静下心来，起草了一个方案，打电话给龚盛局长，要求当面汇报。龚局长当即修改了次日日程，同意一早见面。 次日一上班，唐汉兴就在龚盛局长的办公室里见到了他。此时，他们两人似乎已经不再需要寒暄了。唐汉兴先是兴冲冲地拿出一沓子盖了章的报告，将前期的实验结果向龚局长做了汇报，接着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给他播放了景天奇实验的几个关键视频。龚局长全神贯注地听着，看着，认真思考着每一个他认为重要的细节，还不时提出一些问题，面部表情逐渐由严肃变得兴奋。 听罢唐汉兴的汇报，龚盛看起来也非常高兴，但突然又犹豫了一阵，问道：“你能确定那些光谱信息一定与潜意识有关吗？” “我现在不能确定直接有关，但它一定是我们以前没发现的生物信息。而生物信息很多可能与潜意识相关，至于我们今后能不能把潜意识‘分离’显示出来，现在还无法确定。”唐汉兴非常坦白地回答着。 龚盛局长点了点头，异常坚定地说道：“能发现这种信息已经是重大的进步了，你只管往下推进，争取识读这种生命信息。只要能识读这些信息的部分含义，即使没有找到潜意识，也可能有其他重大发现！说说看，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得到龚盛局长这个积极的支持态度，唐汉兴非常舒心：“研究中心现在还有很多预留空间，我打算尽快建立第二实验室……” 听罢唐汉兴的设想，龚盛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你们现在的方案，其实已经比在空山岛附近建设实验基地节约很多资源了。以我的经验，如果先在现有实验中心建一套试验装置，需要的设备和供应链建设投入不大，立项时批复的第一阶段预算完全盖得住，你大胆地干吧！遇到什么问题，直接找我。需要注意的是：这个项目涉及人类的深层秘密，必须严格保密，设备、试剂完全由第三仓库负责，我会另外派专人来管设备和试剂，你现在的团队只负责AI识读的研究。” “明白！非常感谢您的支持。”唐汉兴说了句官方套话，但此时也是他的真实想法。 …… 三号仓库的丁科长先是接到了上级的电话，要求他全力以赴配合唐汉兴的工作，接着很快接到了唐汉兴亲自拟定的需求清单，丁科长先找到提及轮虫的那篇论文作者，然后去考察了他们的环保项目，很快与一个做水体生态保护的公司签署合同，委托他们持续提供足够数量的轮虫。然后，丁科长马不停蹄地来到韩可所在的地方环保局，请他们以环境保护为由，再采集一定数量的鱼灵梭，进行人工培养，资金则由第三仓库提供。 与此同时，唐汉兴工作室的第二实验室也在紧锣密鼓地建设当中。一个按景天奇要求设计的专用运输罐装车队也开始采购和改装。这些车辆容器罐内恒温恒压，除了装有专用的营养液，还带有供氧、换气等装置。 当一切准备完成，第三仓库先派出专用运输罐装车到达鱼灵梭水草养殖点，装上规定数量的水草和营养液；接着，罐装车顺路开到那家水体生态保护公司，装入预定数量的轮虫。在运输途中，轮虫就会不断地“切割”水草，运到三号仓库时，正好大部分“切割”已经完成。这一切都是经过反复计算和实验的。 三号仓库的库区内专门设立了离心分离设备和过滤设备，将制备好的鱼灵梭试剂灌入另一种更精密的专用罐装车，运往唐汉兴的研究中心。该试剂被定名为“1号试剂”。此时，唐汉兴研究中心的第二实验室已经调试完毕，这是一个相对独立空间，只有少数特别授权的人员才能进入。实验室由实验舱区域、中央控制室和试剂加注区构成。 其中试剂加注区的门在一条相当隐秘的车道尽头，运送试剂的车辆在此会倒车进入一个车间大门。大门关闭后，由专人将试剂注入一个专用设备，然后泵入实验舱区域的一个“横卧”在半空中的长方形透明水池。水池有三面按一定间距安装着皮米光源，对应的三面则布满了先进的超级光谱成像系统，这样便可以收集池中的三维光谱信息。 受试者躺在一个半透明的胶囊型密封仓中，密封舱通过管道供氧并控制温度，可以与控制室通信。密封舱里受试者的面部正好对着一个触摸屏，靠近受试者头部的区域安装了大脑信号识读设备（也就是脑透装置），随时输出大脑中的意识。密封舱内部虽然空间有限，但所有的内饰件和织物都是聚乳酸材料制成，这样不仅对人体绝对安全，非常亲肤，而且可以使密闭空间内绝对没有化学塑料的味道和空气污染，确保非常舒适，另外还有柔和的按摩功能，甚至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音乐。 顺便说明一下：上面所有这些硬件和供应链的建设都由三号仓库主办，研究中心这边负责设备和试剂的是一个新派来的五人小组，直接听唐汉兴指挥。其他人无权接近第二实验室的设备和硬件。 此时，实验总指挥唐汉兴和研究中心原有团队正神情专注地坐在中央控制室里，看着载人胶囊型密封仓小心翼翼地沉入注有试剂水池，刚好固定在水体所有对角线的中部。 步话机中传来现场工作人员的声音：“现场准备工作完成。” 接着中央控制室设备工程师报告：“控制系统显示密封舱工作状态正常。” 受试者健康监控医师：“受试者各项生理指标正常。” 脑透信号管理员：“受试者思维清晰，感觉良好。” 光谱信号管理员：“光源与成像系统准备完毕。” 唐汉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屏幕，深深地呼吸了两下，坚定地下达实验指令：“实验开始！” 随着唐汉兴的指令下达，水池周边三面皮米光源开始发射，对面的超级光谱成像系统开始收集信号。这些信号瞬间传到控制中心，组合成三维信号在屏幕上显示出来。 第138章 生命信息状态 按照唐汉兴设计的试验思路，第一步先是收集水草收到人体生物信息 “反应”而显现的信号，这个信号在水池中可以体现为三维信号。他们将这些信号与同步产生的脑透信号放入AI模型进行比对，试图找出其中的关系。他们初步判断这个生命信息会是很“复合”的信息，如果是这样，还要试图把有关意识和潜意识的信号“分离出来”。如何分离呢？ 此时的唐汉兴自己也不知道是否能够成功，但他确信疯狂采集数据肯定是没有错的。因为训练这个AI模型肯定需要大量的数据，他决心先测试一个大致可行的方向，再申请资源建立新的设施开展大规模试验。既然有决心这辈子就干这件事了，背后又有国家资源，唐汉兴此时有着空前的耐心。 大多数受试者始终处于清醒的思考状态，只有少数受试者能够睡着，其中有些人还能做些梦，这些数据对于研究而言都是弥足珍贵的，即使当下还无法解释这些数据，也要先完整记录下来。特别是对做了梦的受试者，一旦他们醒来，研究团队就会及时提示他回顾梦境，并通过脑透和语言再次记录下来。 唐汉兴带着他的团队，一天一天地埋头做着实验，不仓促定论，不急于求成，只是踏踏实实地累积着数据。就这样两个月过去了，一个有趣的规律似乎正在他们的眼前慢慢展现。 唐汉兴和研究团队发现，受试者在清醒状态下，每个人的生命信息特征差异很大，共性在于头部对应的区域信号最强，其次是心脏对应的位置，然后是肠道对应的区域。但是受试者一旦进入熟睡，在无梦的状态下，每个人发出的生命信息状态非常相似，信号强度在全身各处对应位置的分布也相对一致，没有清醒时那么大差异。唐汉兴借鉴“基础代谢”的概念，将这个状态定义为“基础生命信息状态”。 虽然在实验舱里做梦的人很少，但从已有的三维数据转化的图像中，唐汉兴他们已经发现：做梦时的生命信息状态正好介于清醒的生命信息状态与基础生命信息状态。这一点令他们极其兴奋，唐汉兴推测如果能找出这三者之间的差异或许就是识读意识和潜意识信息的钥匙。问题是现在能在实验舱睡着的受试者不多，导致基础生命信息状态的数据非常有限，而梦境状态的数据则更是少得可怜。 为了能让更多的受试者睡着，唐汉兴他们对参加过实验的受试者进行了访谈，尽管多数人都表示实验舱里面相当舒适，但很多人参与实验时感觉很新鲜，于是很兴奋，根本毫无困意；有些人在新的环境下很难入睡；还有的人则表示不太适应狭小环境。 如何让更多的受试者在实验时入睡？一时成了团队讨论的重点议题。 把更多的实验放在夜里进行…… 安排受试者在实验前几个小时完成充分的体育运动或有趣的体力劳动，比如：球类比赛、郊游…… 在实验舱里播放催眠音乐…… 他们将能想到的办法都做了尝试，取得一些进展，但是并非所有的受试者都能配合，还是会有不少人始终无法入睡。此时，唐汉兴突然想起了在空山岛的最后一个晚上，自己也是兴奋得无法入睡，但最后还是在马修给的深睡枕上入睡并且还睡得挺香。于是给马修发了个很客气的信息，问深睡枕可否借一个用10天。唐汉兴此时的想法非常简单，就是在实验舱里试用一下，帮助受试者入睡。如果效果好，中心可以向供应商采购；如果效果不好就尽快还给马修。 马修二话没说就寄出了一个枕头和相关的产品说明书。 伊桑很快就发现那个曾经窥探到唐汉兴的枕头移动了位置，接着失去了信号，连忙告诉了罗伯特。罗伯特也觉得蹊跷，当即就命供应商去了解情况。供应商推定老板对c国市场极为重视，迅速给马修打了电话。马修告诉他们：枕头被都城一个姓唐的教授借走试用一下，10天就会归还，不用着急，而且再三表示决不会把他们的赞助品送人或者销售。听到这个消息，罗伯特的心里就像是火山熔岩冲入了冰海，极度的心花怒放伴随着异常的忐忑不安。喜的是：如果唐汉兴为了改善睡眠用上深睡枕，那就真实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忧的是：唐汉兴可是研究脑科学的专家，如果他对此感兴趣，把这个枕头拆解了进行逆向研究，就很可能发现我们的惊天秘密。但是事已至此，无法阻止或改变什么，只能让尹夕帆抓紧打探情况，其他的便听天由命了。 唐汉兴将枕头交给中心的设备工程师范一文，让他先调试一下。两个小时之后，范一文急匆匆地来到唐汉兴的办公室，手中拿着深睡枕，声音有些紧张但很坚决：“唐教授，这个枕头恐怕不能用。” “为什么？”唐汉兴知道范一文是个非常谨慎细致的技术管理者，说话从来都有明确的依据，他否定自己的想法一定是有原因的，于是认真地看着他，眼神也在询问。 “这个枕头需要连接网络，与云端交换数据，而它的云端服务器不在国内。按我们的保密规定，这肯定是不能用的。” 唐汉兴用力地点点头：“你做得对！违反保密规定的事情绝不能干，谁都不行，不能因为是我说的就坏了规矩。那你就把它给欧阳吧，让他给人家寄回去。” “好的。”范一文拿着枕头转身向门口走去，快到门边时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可是……” 唐汉兴感到范一文有话没说完，马上抬起头来看着他：“还有什么问题吗？” 范一文咽了一口吐沫，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有个现象非常奇怪：这个枕头放入实验舱后，与咱们的大脑信号接收系统产生了强烈的相互干扰。我觉得这事还是应该跟您汇报一下。” 第139章 揭开惊天秘密 唐汉兴突然坐直身体，大声说道：“哦？你先别走，把《说明书》给我一下。”他接过《说明书》看了一下，又到深睡枕的官网上查了一下技术指标，然后摇摇头问道：“你认为从理论上这两个设备会互相干扰吗？” “从他们公开的原理和数据上看不应该有干扰。” “那么干扰说明什么呢？” “很可能他们跟我们的设备使用了相同的脑波频段，用了类似的电子装置。” “你的意思这个枕头有可能作为脑透装置？”唐汉兴也突然紧张起来。 “应该说很有这个可能。”范一文小心而明确地回答着。 “我现在马上通知国安局，他们过来时你要全力配合。”唐汉兴神情严肃，“记得告诉知道这个情况的同事，此事要严格保密，对其他内部人也不要讲一个字。” 接着唐汉兴把欧阳叫了进来：“你们俩一起把这个枕头和说明书锁到文件库的信号屏蔽柜里。” “好的。”两人转身出了办公室，带上了房门。 唐汉兴瞬间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拨通了郝斌：“有个重大的情况，虽然现在只是推测，但我必须马上跟你讲……” 郝斌听了几句便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字不漏地听唐汉兴讲完关于枕头一事的简要陈述，接着只说了三个字：“马上到！” 没过多久，郝斌的车就到了，接着又有三辆车子开进了研究中心，从其中一辆车上下来的是国家安全局的电子工程专家，而另外两辆车则是警卫车辆。他们在见到唐汉兴后，找来了范一文，进行了简短的技术沟通后，范一文取出深睡枕，放在安全局提供的一个金属容器内，跟电子专家上了车，在两辆警卫车辆的护送下，径直驶向国安局指定的电子设备研究中心。 郝斌并没有离开，而是留在了唐汉兴的办公室里。 “你这次警惕性很高嘛！”郝斌用赞赏的目光看着唐汉兴。 唐汉兴苦笑了一下：“自从师兄遇害之后，我脑子里的这根弦就变得敏感起来。坦白地说，此前你跟我讲安全问题，我总觉得那是你的职业病。现在，对很多风险我真是宁信其有。” “至少这样不吃大亏嘛。”郝斌笑了笑，接着直奔主题，“你是怎么认识的马修。” 唐汉兴从第一次在空山岛与马修的见面，听他讲的经历，一直到这次枕头的事情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郝斌心里默默地对比着这些情况与上次唐汉兴第二次登岛前，他们对马修的背景调查，结论基本一致。 唐汉兴讲完，顺嘴问了一句：“你怀疑马修？” 郝斌平静地看了唐汉兴一眼，一个字都没回答。唐汉兴突然明白，在这个职业的人面前自己问多了，于是马上找补了一句：“我觉得他不一定知情。” “为什么？” “因为我去空山岛是提前挺长时间就预定了，出发后我还是先去了师兄的老家。如果他们想脑透我，完全可以提前把深睡枕运进国内，马修赶不回来也无所谓，不告诉我这枕头有电子设备我也不会注意到。” “如果他们的脑透目标不是你呢？”郝斌此时反问了一句，这次唐汉兴沉默不语，没有回答。 接着，郝斌把欧阳也叫进了办公室，让他详细汇报了在空山岛上观察和了解到的情况，并现场与唐汉兴复核了一下。就在此时，郝斌的电话响了，来电的是国安局的电子设备专家：“我们对那个枕头进行了无损探测，并与范工进行了讨论，认为很可能是微型脑透装置，申请物理拆解测试，逆向研究，并需要范工继续配合。请指示。” “你等一下。”郝斌回复道，然后转过身神情严肃地对唐汉兴说道：“初步判断是微型脑透装置，他们讨论后申请拆解测试。你的意见？” “必须拆开看个究竟！让范一文在场，把图片拿回来，直接上脑透设备把图中画下来。” 郝斌再次举起电话：“刚才唐教授的话你们听到了吗？” “听到了！您的意见呢？” 郝斌对着电话毫不犹豫地喊了一个字：“拆！” 拆解测试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当然没有出乎唐汉兴他们的意料——一个在A国被广泛应用的深睡枕居然是微型脑透装置！谁知道有没有哪个掌握核弹密码的家伙曾经睡在上面？事关重大，郝斌一边再三强调要严格保密，一边迅即向上级进行了汇报。 国安部的领导得知此事惊出了一身冷汗，因为此刻载有一个c国军事代表团前往A国谈判的专机已经起飞，眼看就要飞出c国领空了。在这个代表团里有好几个像何立功这样掌握重要军事机密的高级军官。国安局马上通知军方总部高层，A国的枕头、沙发靠枕、卧具等一切可以靠近头部的东西中都可能藏有新型电子间谍装置。收到这个消息，军方高层迅速启动应急机制，通知飞机不要出境，就近紧急降落军用机场待命。 c国军方面临一个两难的抉择：按计划去A国，很可能一不小心彻底泄露重大军事机密；如果不去，恐将引发两国局方的更加互不信任和外交争议，而且A国一定会把这顶破坏两国关系的帽子给c国戴上。正在军方高层犹豫的时候，突然得到消息：A国宣布决定向c国和很多国家征收离谱的高关税。于是马上以此为由，通知A国军方，临时取消本次会谈。 几乎与此同时，外交部等在A国有派驻和访问人员的部门高层都收到通知，尽快提醒掌握重要机密的人员，在住处一律只用c国的枕头、沙发靠枕、卧具；如果临时住宿，宁可睡在地上…… 虽然处理了紧急情况，但是现在郝斌他们还无法确定这件事是不是A国政府主导的，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否了解真实的情况。至少从约书亚这些近期落网间谍的脑透信息看，他们并不直接了解这方面的信息。 此时，似乎出现了一个奇怪而尴尬的局面，就脑透的问题向公众保守机密似乎一下子成了两国与博弈各方都希望做到的事情。对c国而言，还没有弄清A国的情况，需要慎重地避免引发国内社会恐慌和国际关系动荡；对A国情报部门而言，他们自以为掌控了脑透技术，并希望秘密使用这个工具；而对于罗伯特他们来说，正在全神贯注地关注那个移动了位置的深睡枕是否将正常地发回信息，如果没有的话，就很可能是露馅儿了，即便这样他们也期待c国人出于某种顾虑，不会马上公开此事，否则他们的惊天计划就会受到致命影响。 第140章 无痕善后 处理完最紧急的事务，郝斌便准备踏水无痕地解决掉空山岛上另外那9个枕头。在得到上层跨部门授权后，郝斌直接找到当地主要领导，召开了小范围秘密会议。 会议开始后，市一把手先向与会者介绍了郝斌的身份和中央与省里要求配合的指示，然后请郝斌发言。 郝斌直奔主题：“非常感谢各位领导的配合！更多的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我直接说明情况：咱们市所辖区域内有一座空山岛，岛上有一个叫简府的民宿。根据我们的调查，简府最近从A国带进来10个深睡枕，其中有1个枕头已经外借出去，另外9个应该仍在简府当中。这些深睡枕中可能藏有与间谍活动相关的装置，需要全部收缴。但此案件涉及重大国家安全和敏感国际关系，我们现在还不能直接以国家安全名义行事，需要一个‘恰当’的理由和行动方式。” 主管公安的副市长问道：“有需要控制的涉案人员吗？有枪支和致命危险品吗？” 郝斌答道：“从目前情况看二者都没有。这些深睡枕的外形与A国市场上公开销售的同类产品无异，将其引入国内的是民宿的负责人马修，一个在岛上居住了挺长时间的A国人，现在还不确定他是否知道其中藏有间谍装置，初步判断是他可能不知道，但我们已经安排人关注他的行动了。” 听到这里主管旅游的副市长脸上的神情轻松了许多，说道：“如果不用抓人，没有直接的安全问题，这件事就比较好办了。我们以组织旅游综合检查为掩护，上岛执行任务。这种综合检查其实每年都有，只是以往都是提前布置。正好最近静山岛上有两起旅游者投诉，在自媒体上引发了一些关注。我们可以以此为由，对空山岛和静山岛组织一次临时性的突击检查。” 市长点了点头：“好主意！为了不暴露行动目的，检查小组仍按往年的惯例由文化旅游局、市场监察局、公安局、消防局、卫生健康委员会、环保局的等多个部门人员组成，同时通知市融媒体中心的记者。” 郝斌一边听也一边点头：“那我们这边有两名技术人员以什么名义参加。” 主管公安的副市长问道：“这次可以喊上技术监督局的人，让你们的人以技术专家的名义携带装备参加检查小组。” 秘密会议将行动的整个流程和关键环节细节进行了相当周密的策划…… 第二天，市长牵头的检查小组突然到了空山岛上，人都进了简府，村委会主任才得到消息，忙不迭地跑了过来。 马修对检查组早就见怪不怪，只是感觉今年来得唐突，也没多想，走到院门外跟市长握手：“没想到市长来了，有失远迎。” 市长以前见过马修，立即热情地伸出手：“马修先生，打扰了！因为近来自媒体上对我们市的旅游有些负面评论，我们今天到几个岛上现场办公，顺便检查一下，防患未然嘛。没有提前打招呼，只是为了看到真实的情况。正好各部门都在，您有什么意见和要求也尽管提。” 马修笑了笑：“我听说有客人对那边的静山岛有些不满。好在我们简府目前到没什么投诉，我们的客人跟他们的不同。我只是希望如果咱们市做文旅推广的话，别忘了我们空山岛。” 市长马上转身跟旁边的一个人说道：“咱们不是在做宣传片吗？我看空山幽谷是特色取景地之一。” 听到这话，马修在一旁心想：“在c国如果能跟领导说上话，很多事情都好解决。” 市长走到接待处，在深睡卧具的立式广告前停下步伐。马修马上介绍道：“这是我们新引进的一个特色，正在试用。” 市长身后一位技术监督局的人员马上非常礼貌地问道：“马修先生，我们需要看一下这些床具。” “没问题。”马修没有半秒迟疑，马上让人领着检查组的人去了客房，“技术监督局的人”开始对海沟卧具进行检查。其他人员也分散开去，其中公安局的人对简府的入住和预定单进行了复制。 不一会儿进行分头检查的小组成员陆续回到市长和马修身边。 “消防安全合格。” “营业手续完整，价格有明确公示。” “入住登记手续规范。” …… 听到这里，市长对马修微笑着说道：“不愧是我们的民宿典型啊！” 就在此时，技术监督局的人汇报道：“计量器具合格，但有部分进口卧具手续不全，特别是真睡枕内有电器设备，但未经规定电器安全检测，不符合民宿营业性经营要求。” 马修突然感到一阵紧张，非常担心因此受到处罚：“这个……我原来只是想试用一下，没有想这么多。” 市长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拿过工作人员手中的表格看了看，然后心平气和地看着马修说道：“我相信马修先生不是故意的。这样吧，床垫这些东西不是电器，不会引发火灾，你们还想试用，就赶紧去补办一下手续。但是枕头既然属于未认证的电器，管得很严，我们只能按规矩暂扣。” 接着市长转过头去对身边技术监督局的人说道：“枕头暂时先拿回去，其他的问题请民宿自己处理，你们协助一下。我们此次的检查是为了维护消费者利益，同时帮助商家搞好经营，处罚并不是目的。” 那几个人听到市长的话不断点头。马修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市长与马修握手告别：“我们还得马上去静山岛。后面还有什么意见和要求，还可以找我。” “好的，谢谢市长！”马修用力地握了握市长的手，把检查组送到门外，看着几个人抱着9个枕头的背影，心里几分无奈，但想了想也就释然了。 …… 再说那天范一文从国安局回到研究中心后，迅速坐进了脑透实验舱，当即将微型脑透装置的图纸画了出来。 看着眼前屏幕上的图纸，唐汉兴若有所思地问范一文：“你说咱们以前为什么没认真地想去开发这种微型装置？” 第141章 罗伯特的大棋 范一文其实在拆解深睡枕时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非常平静而胸有成竹地答道：“这种微型装置的精度不如我们的实验装置，而我们又不需要大量便携的实验装备。” 唐汉兴听罢用力摇了摇头：“过去或许我也会这么想。但是，当我们把自己放空之后就会发现，不是因为我们没有需求，而是我们被思维的惯性裹挟了？” “您能否说得再具体一下？”范一文执着地探寻着技术层面的答案。 唐汉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一边踱步一边说道：“先说你谈到的第一点，微型装置的精度不足。这是技术性限制吗？不是，以我们国家现在的微电子技术水平，我认为做到类似现有实验设备的精度是可以的，原来我们没去做的问题是我们没有足够的钱和技术资源。” 范一文看了看唐汉兴，略微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 “至于你讲的第二点，我们需不需要更小型的设备呢？” 唐汉兴突然停下脚步看着范一文，似乎是在等他来回答这个问题。 范一文思忖片刻恍然大悟：“您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搬进这个新址后，如果研发出精度足够的微型设备，就可以更大量部署实验，采集更多数据，可以使模型训练效率成倍提升。” “对的！”唐汉兴的语气愈发肯定，“我们当然应该为国家节约科研经费，但是我们还是或多或少基于以前的资源水平在谋求效率与投入的平衡点。我们要跳出这个惯性，按照现在的资源去求得更高的效率，争取早出成果。” “可是，现在跟前面又不一样了。”范一文顾虑重重，“现在的实验水池那么大，我们只是把信号读取装置微型化了有什么意义呢？” 唐汉兴此时突然又露出他那种迷之自信的眼神：“水池只是最初期的实验装置，谁能说它未来就不能微型化呢？” 正在此时，唐汉兴桌上的专线电话响了，来电的是龚盛局长：“唐教授，请尽快复原绘制出那个深睡枕的图纸，根据我们的技术加以改进，然后交给三号仓库组织研发我们自己的微型大脑识读装置，你们也要派设备技术人员过去配合……当然，还是保密项目。” “明白。”唐汉兴放下电话，心想：这事郝斌他们一定跟龚局商量过，一旦A国有了这玩意儿，我们就有了一种危机感，而危机感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需求。 接着，他看着范一文笑了笑说道：“咱俩也不用讨论了，预算也不用我申请了，三号仓库已经立项了……” 就在唐汉兴、郝斌他们忙着处理深睡枕事件的时候，深睡枕的主人罗伯特也在万里之外极其忐忑地关注着同一件事。 先是一个深睡枕失联，问马修说是被唐教授借走了，这个枕头的信号还没恢复连接，没过多久在c国其余9个枕头的信号突然同时消失了。这令罗伯特彻底陷入了不安，火速命令海沟深睡公司马上联系马修。马修便把当地政府综合检查中枕头被暂扣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给赞助厂家讲述了一遍。罗伯特听到这些内容，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合理，可是巧合太多了，很可能是露馅了。但是c国官方并没有以涉嫌间谍等国家安全的罪名没收枕头，也没有找马修协助调查，说明他们即使知道了此事，也没有打算马上声张。加上有着类家族这个保护层，罗伯特觉得这把火还不会马上烧到自己，但也必须想好后路。更何况现在的罗伯特已经成为国际AI界极其着名的人物，同时，此事也应了当初黄雀那句话——如果还没有受到生命威胁，说明你对别人还不够重要！ 这件事还要把时间拉回到当初罗伯特他们刚刚研制成功深睡枕的那个时候甚至更早。当罗伯特第一次接触到脑透技术研发项目时，他就有种预感——这玩意儿一旦成功并被自己掌控，他就有可能在某一天控制A国，甚至整个世界，而不仅仅是当几个所谓大公司的老板。但此时他并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于是他心中的第一步就是布局脑透技术研发，驱逐方远达这类跟自己争夺投资机会的对手，设法明里暗中都能实际控制伊桑这个关键技术人员以及有价值的数据资料。 在第一步接近达成的时候，他已经预料到了国内调查局这样的情报部门肯定不会对这种技术放任不管。于是在脑透技术出来之前，便早早布局，充分准备了第二步。研发成功后，调查局刚一介入，他借势一个瞒天过海，悄无声息地将伊桑和技术转入自己的控制，并且让戴维自以为是地相信一切尽在掌握。 第三步，一个偶然的广告让他想到了脑透装置的微型化，造出了深睡枕，咖啡椅等产品，开始在敏感地区开设酒店，为在社会上大量制造半颅人，攫取大脑信息和秘密提供了公开的秘密技术工具和理想的实施场所。 第四步，罗伯特受到摩门教堂的启发，通过研发“静心者”系统和建立“心理问题公益机构”，以AI+宗教的模式在A国精英中疯狂拓展影响范围，造就了许多有依赖性的“信徒”，试图控制他们的想法和行为。 这些行动不是他一开始就策划好的，而是在实施中不断演进的，各位看官都已经回忆起来了。现在我们就要说说他的另一个重大步骤。 虽然罗伯特将其列为第五步，但实际上它是与第四步并行展开的一个步骤，甚至早在开设深睡酒店时，罗伯特就已经策划完成，并着手准备。 罗伯特非常同意这样一个观点，未来一个人在自家房子里就可能搞出一个AI的应用，但是以罗伯特的经验判断，这类AI通常不会是顶尖的东西。这就像现在大家都在玩电玩，但真正能参加职业电竞的选手却寥寥无几。未来的世界帕累托原则仍然有效，真正影响世界的AI还是头部的少数那些。为此，罗伯特计划创造一个最适合AI创业企业和创新人才出成果的小生态环境。这个项目也可以被理解为一个针对AI高品质项目的专业孵化器，当然他最终的目的还是从中选出最有价值的项目然后加以控制和利用。但不能不说，从公开的层面看，这是一个极其有趣的想法，而罗伯特也一反常态，没有用任何替身，而是以自己实名控制的投资公司开启了这个行动。 第142章 伐木城的新生 罗伯特确实是投资的老手，他深信这样一个项目首先必须把握的就是选址。为此，他挑选聘用了专业的咨询公司，可咨询公司的前两次提案还是被他断然否决了。奇怪的是，咨询公司在第三次提案中用来做反面例子的一个小城，却意外地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个叫伐木城的小城一年四季阳光明媚，从地图上看，距离A国三所AI人力资源丰富的大学直线距离大致相同，而且都不太远。但是，由于小城坐落于丘陵地带，所以道路曲折，与每个大学的实际交通距离都近两个小时的车程。而且由于往返的人不多，这里并没有公共汽车或轨道交通。这使得它的位置在地图上猛地看起来似乎不错，但实际上却相当尴尬，没能成为任何一所大学的配套居住城镇，目前常住人口很少。而回望历史，它居然曾经是一个大量人口聚集的繁华城市。 这个地区过去是一个重要的木材产区，而这个城市正是该地区的木材产品与木工机械、工具的集散地。同时，还是木工机器装备的主要生产基地。是无数工人家庭、商人企业的聚集地，服务也相当发达。但是后来，根据不断完善的环保法规，这个地区的木材已经不允许再像以往那样持续采伐了，几乎是在同一时代，木工机械装备的加工业也为追求成本优势而转去其他国家了，工人、商人都没了，服务业自然也纷纷离开。于是这个繁华的城市就迅速没落了，直到现在，这里房屋的价格都是附近最低的，与大学城相比更是云泥之别。 就是对这么块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地方，罗伯特却反复问了许多具体问题。会议还没结束就决定让咨询公司带路，自己要亲自去看一下。主任咨询师满腹狐疑，完全不明白罗伯特在想些什么，但第二天也只能硬着头皮带他前往。 车队行进到接近小城的地方，主任咨询师指着山脚下的一大片空地说道：“这些地方原来是木材集散的堆料厂，现在早就废弃了。” 接着他又指着空地前面的一条河说道：“这条河虽然未经开凿疏通，不适合进行船运，但它是当年运送木材的主要水道。木材可以成捆地从这里一直漂流到附近的港口装船水运，总体运输成本极低。” “我看这些地方山坡上的房子也很少，这是为什么呢？”罗伯特追问道。 主任咨询师：“因为山的这一面经常会刮大风，所以没有人愿意在这里盖房子。等会儿我们绕过这座小山，拐进现在的城区，那里是一个盆地。您会发现在山的那一侧，从盆地到山坡上，都比这里的房屋多。当然，大部分比较老旧了，甚至还有很多是空置的。因为那里的风就小很多。” 罗伯特进入城区转了一周，其实这里并不小，只是现在的人少。他专门找当地唯一的房地产中介公司，问了居民、市政设施、气候、交通、房价、租金……一大堆问题。接着，他专门来到刚才说的那片原先的木材堆料厂，让司机停了车，黄雀为他打开车门，罗伯特走出汽车，站在风中体会了一下，这里的风确实比城区大了很多，温度也冷了不少。 接着他又跺了跺脚下的土地，信心满满地问咨询公司的建筑规划师：“这里应该可以盖摩天大楼吧？” 建筑规划师蹲下看了看地面，接着站起来望了望周边的环境：“从经验上看这里的土地适合建造高楼，当然，如果真的要盖，就必须做进一步的勘查。” “这么大的风会不会对高楼有影响？”罗伯特追问了一句。 建筑规划师笑了笑，答道：“这个技术问题早就解决了，不用担心。您看很多海滨城市经常遭遇强烈风暴，但那里的摩天大楼越盖越多。技术上讲，高楼在风中晃动是正常现象，而且越高的位置摆动幅度越大。通常我们会在高楼靠近顶端的位置安装一个重力锤阻尼系统，它的摆动会抵消掉大厦在风中的摆动，从而起到控制摆动幅度的作用。” 上车之前罗伯特对咨询公司的人说：“我打算在这里靠近城区的位置建造一个进城前就能看到的地标性摩天大楼，让公路上开车的人们很远就可以看到。在大厦旁边盖一个大型的人工智能计算中心。同时，还要吸引大量人才到这里居住。我需要你们尽快提供一份详细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和有价值的建议，但要对外严格保密。” 咨询师们听闻罗伯特的想法，心里非常复杂。他们认为在这里建造计算中心是相当合理的，可以利用这里的风和水进行发电和冷却，但给人居住和办公的房子应是在城区依山建造小型房屋，这样既合理又美丽的。而在城外山边建造一个摩天大楼，那将是极其突兀的。或者说这更像个暴发户的想法。但是根据他们的观察，在整个考察过程当中，罗伯特表现出来的专业性是令人恐惧的，肯定是个有见解的投资者。主任咨询师甚至怀疑他应该曾经是自己的同行，要求又多又准又严苛，这种客户的咨询费极不好挣。但看在这个合同金额巨大的份上，不管什么要求，也只能硬着头皮先答应下来。 此后不久，罗伯特的暗流投资公司在这里低价收购了大量地皮和城里的房产，一时间小城居民议论纷纷，谁也猜不透那个基金买这些地产为了什么。不久，小城的人们就看到有人在城外竖起了大量风力发电机，河上也多了一个小型水电站。接着，一个风冷和水冷相结合的计算中心迅速成型，而且附近还建设了大量工业厂房。更令大家惊讶的是，在靠近城区的山根底下，一座摩天大楼拔地而起，如同怪物一般，与周边翠绿柔和的青山形成强烈反差，说它违和也好，识别性强也罢，反正是在很远的地方一眼就能看到。更离奇的是，这个摩天大楼的名字叫做“硅峰”，据传那投资老板相信“硅峰”比“硅谷”离上帝更近。 令小城群众更想象不到的是硅峰里面的世界。 第143章 神奇的硅峰 突然有一天，伐木城附近三个大学城里的人们都在街上看到了一种自动驾驶的电动穿梭大巴车（shuttle bus），车身上贴满了硅峰的广告“AI与梦想——创造未来世界”。这种大巴车白天每隔半个小时对开一趟，穿梭在大学城和伐木城之间。大巴车会在大学城里绕一圈，在大学门口等特定的地点停车开门，请乘客上下车。一旦出城，在两地之间从不停车。车内非常舒适，乘客自助购票而且价格十分公道。 现在大学城里的年轻人并没有经历过伐木城繁华的时代，在他们心目中那里仅仅是一座风景不错、安安静静的“乡下”小城。起初，附近三个大学的青年教师和学生只想把这种大巴车当成是一种去伐木城郊游的廉价交通工具，但在参观完硅峰之后，几乎所有的人想法都改变了，米娅（mia）便是他们其中的一位。 米娅（mia）是一名在大学里教经济学的青年教师，她对身边社会上的新鲜事物充满好奇，旅游也是她一大爱好。看到硅峰的自动驾驶穿梭大巴，这两件都引起了她的兴趣。她突然想起，来这所大学这么长时间，还真没去过离自己不算远的那个伐木城，正好可以去一趟，同时体验体验自动驾驶大巴，了解一下那个自诩为“未来世界” 缩影的硅峰。 她来到学校门口的一处公交车站，那里已经聚集了一些年轻人。不一会儿，一辆硅峰的大巴从远处驶来，在公交站缓缓停下。大巴的车门和行李舱门同时打开，前面等待着的那几个学生鱼贯而入。轮到米娅上车时，她突然发现车门旁有一处提示：“为了您的安全和无人管理的需要，本车内设有监控系统。”米娅是一个极其关注个人隐私的姑娘，因而突然犹豫了一下。马上，她就听到后面的人在催促，在别人的压力和好奇心的驱使下，还是赶忙上了车。 这是一辆与上一代自动驾驶不同的大巴车，车里根本就没有设置人类驾驶的位置，所以车前方的几个位子就成了最佳的观光座椅。刚才抢着上车的那几个年轻人因为抢到了这些座位，正在那里得意忘形，手舞足蹈。米娅看到自己的正前方是自助购票台。在这里你可以选择手机扫码购票，也可以用手机的NFc支付功能购票，当然在A国，车辆还保留了最传统的投币购票方式。米娅用手机NFc支付了微不足道的票款，然后径直走到车子中部，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等最后一位乘客上车之后，车内广播提示大家扶稳坐好，接着便自行启动了。 米娅环视了一圈整个车厢，非常高大整洁。车子前后各安装了一个摄像头，购票台上方正盾正对车门的地方也有一个摄像头。在米娅看来这就是刚才车门上提示的监控系统。其实。她和其他乘客都完全没有想到的是：罗伯特在这辆车上不仅安装了视频监控系统，还安装了收集心脏ppG等信号的系统。当然，他绝不会忘记在座椅靠枕内安装脑透系统。也就是说，在米娅他们上车的时候，每个人的面部、心脏等“生物指纹”特征识别信号都已经被收集起来；同时，在他们使用手机购票的时候，这些生物识别信息便与其手机匹配在一起了。这就是为什么大巴的票价非常低，完全不足以抵消运营成本，却坚持一定要收钱的根本原因。当米娅环顾完车厢，把头靠在座椅头枕上的时候，在脑透系统的面前，她所担心泄露的一切已经完全被伊桑的亦知（Known too）AI系统所掌握。可怜的米娅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的个人信息，此时此刻却成了毫无隐私的半颅人。更可怕的，这还仅仅是一个开始。 米娅的目光落在自己前面的屏幕上，每排座椅都配置了一块这样的屏幕，只是美屏幕的位置并不在前方座椅背面而是在其上方，也就是自己面前偏上的位置。因此，要想舒适地观看屏幕，就只有把头部紧紧地靠在座椅的头枕上面，当然这也就是脑透的最佳姿势了。米娅把座椅的角度调整了一下，让自己可以躺的舒服一点，然后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屏幕中正在循环播放着硅峰的介绍片，完整的看完这个影片之后，米娅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原来，硅峰并不是一个传统的摩天办公大楼，而是一个从AI技术研发到的消费生态系统——从概念创新、投资运营、模型训练、应用开发、设计制造、市场验证直到修改迭代，由一堆不同的创业公司，更准确说是创业者，组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根据视频介绍，硅峰大厦从地下2层到地上18层都是所谓的“应用场景空间”，也就是对内部租户和外部客户都开放的服务空间。看起来非常像大型室内购物中心，每层的挑高都相当可观，里面的经营设施从服装百货、超市、餐厅、咖啡店、健身房、酒店、洗衣厂、理发馆……甚至到综合性医院一应俱全，俨然就是一个小型社会，而且每个业态都有多家企业，硅峰对这些企业采用末位淘汰的办法，一旦有商家被淘汰，就会有新的商家补充进来。所以别看硅峰这个市场不大，里面的竞争还是相当充分的，比如光咖啡店品牌就有五家。入驻硅峰的企业与外面企业最大的不同在于，他们必须基于AI技术驱动自己的业务，与此相匹配，这里的行为规则与管理方式也自然与外界不同。 大厦18层以上是办公空间，每家企业可以租赁专属自己的办公空间，但硅峰并不鼓励这么做。在这里按雇员人头支付共享办公空间的费用非常低，而租赁独立办公空间折算下来则是这个费用的数倍。因此里面大部分的企业都是在共享办公空间开放办公。从视频上看，在共享区域中没有固定的座位，到处都是十几米长的弧形办公桌子和供三四个人围坐的洽谈圆桌，另外还有适合坐着或躺着的长沙发。这里消除了公司和业态的空间界限，不同背景、不同专业、不同想法的人经常会不经意地碰到一起，然后碰撞出巨大的火花。一旦一个人有了很好的创意，也能在硅峰中很轻松地找到可以帮助他完善设计和实现这个创意的人。 介绍片尾提示：若想真正体验硅峰，请加载硅峰App，并特别声明不加载这个程序并不影响你进入硅峰，但你几乎无法真正享受到里面的任何一项服务。米娅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加载。 第144章 未来世界 大巴平稳地行驶了一个多小时，远远地，米娅就看到了青翠的山脉，而几乎是与此同时，他也看到在苍山之边格格不入地耸立着一座的摩天大楼，旁边还有成片的工业建筑。那大楼不仅体积巨大，而且高度已经超过了离他最近的丘陵，所以无论怎样，你的视线都完全无法忽略它。 “omG！”米娅一下子坐了起来。虽然她刚才在视频里看过这个镜头，心理有所准备，但真正看到时还是觉得这个建筑过于扎眼或者说是相当辣目。站在一个常人的角度确实无法理解罗伯特的想法，但站在罗伯特的角度：既然我已经看穿了你们，未来还能操控你们，你们喜不喜欢对我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你无法逃避，从眼睛到意识都无法逃避！ 接近硅峰的时候，大巴车自动驶入宽敞的玻璃防风走廊停了下来。车门自动打开，正好对着大厦的入口。前面的年轻人纷纷迫不及待地下了车，米娅也跟着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地进了硅峰。这里的大门实际上是隐蔽的安全检查门，门里面迎接他们的是两个高大的高保特安保机器人。对于多数顾客而言，他们会非常礼貌的问好，但是对于携带了枪支的人，即使隐蔽携带，安保机器人会阻止他们进入，并提示他们将枪支锁到门外的自助储物柜里。虽然在A国持枪是合法的，但在硅峰里不允许携带任何武器，包括枪支，刀具，爆炸品等等。每每遇到这种情况，持枪者都乖乖地出去存了枪，没有人想跟安保机器人作对。 进门之后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大型广告屏幕，上面提示：目前硅峰尚处于招商与试运营的初级阶段，对外营业的楼层只有1-4层，其中1-3层为场景购物中心，4层是酒店。请即时连接手机网络，打开硅峰App，找到室内定位与导航功能，楼内提供由网络信号与地磁信号复合而成的室内导航服务，精度可达1分米。若需任何服务，您可在App中查找或咨询身边的服务人员。 米娅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的服务人员几乎全部都是机器人，除了安保机器人体型相当高大有所区别以外，其他的机器人几乎都是一个样子，也分不清男女非常中性。每个机器人胸前有一个编号，其他便再无差别。 这里不止服务人员与一般的购物中心不同，所有货品的布置与销售方式也与常见的购物中心完全不同。这里既不像百货店按品类售卖商品，也不像购物中心按品牌分立店铺，而是设立了一个个令人感兴趣的生活场景。 米娅走进了一个叫做“野餐+”的空间，里面又构造了多个小场景，有人正在沙滩上铺着野餐垫，享受保鲜的便携食物；有人则在树荫下打开精致的折叠桌椅；还有人启动了电动钻地遮阳伞……在这里你所使用的、吃到的甚至看到，只要上面贴有条码，你都可以扫码购买同款，而且硅峰的App上还有更多选项。米娅看到一位女士正在结账，数着手机屏幕上的购物清单，嘴里不自觉地念出了声：“特惠烧烤保鲜食品、便携式太阳能无烟烧烤炉、透气雨衣……这些邮寄送货，这些现场提货，付款，好了！”点完最后一个按钮付款后，他开始东张西望，看来也是第一次在这里购物。这时一个机器人服务生走了过来：“需要我为您做什么吗？” 女士：“现场提货的在哪里提？” 机器人服务生：“非常感谢的光顾！现场提货的东西不需要您现在拿着走。离开硅峰前，请您点击App的现场提货按钮，就会有无人机送到您的面前。如果您现在还不想离开，可以继续随意逛逛，享受人工智能带来的乐趣。” “谢谢！”那女士说着面对机器人服务生微笑了一下，米娅觉得这微笑与面对人类的微笑丝毫没有不同。 此时米娅有些口渴，想买上一杯咖啡，于是四处观望想找一个咖啡厅。一个服务机器人走了过来，非常礼貌地问道：“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我想找个咖啡厅。” “咖啡厅距离这里还比较远。如果只是想喝咖啡的话，可以在App里购买，然后坐在沙发等待或者继续逛逛，无论您在大厦的什么位置，一会儿而就会有无人机送到您的正前方。如果您是想去某一个约定的咖啡厅，就请打开App里的室内导航服务。祝您愉快！”机器人非常礼貌地答道。 此时米娅完全明白了：在这个地方不用它的App恐怕是寸步难行，于是只得赶紧加载，注册了用户名“米娅”，并找到“想喝咖啡”这个选项，手机上列出了好几个咖啡品牌，其中有一个品牌的名字叫“遥控咖啡”。 “真是个奇怪的名字！”米娅笑着摇了摇头，随手点了一杯遥控咖啡，然后接着随意地向前走去。看见了一个“中世纪岩洞”，决定进去看看，里面除了放置了大量古典风格的家居用品、装饰品以外，在一个角落还有一排美发椅子，每个椅子前面都有一面镜子，镜子前面是一个台子，上面放满了各类美发用品。一位女生正坐在上面，对着一面镜子来回转头，镜子里不断地显示着她换成不同发型的真实模样。过了一会儿这个女生在手机上操作选定了一个发型，然后点了手机上的按钮，一个前方透明球形的罩子从她头顶上缓缓下落，把整个头罩了进去…… 米娅走出“中世纪岩洞”，一个小型多旋翼无人机突然从上方两个照明灯条之间飞了下来，在她头顶上盘旋了一周之后，悬停在她的面前：“米娅小姐，您好！这是您点的遥控咖啡，请注意水烫！” 米娅定睛一看，发现无人机的下方挂着一杯咖啡，她上前伸手取了下来。 “谢谢，请享用！”无人机说了一声，便从两个灯条之间又飞了上去。米娅这才发现，楼板下方在照明层与管线层之间，有一个专门给无人机用的交通空间，里面飞着大大小小不同种类的送货无人机。只是那里光线比较暗，加上照明层的灯光干扰，不易被人察觉，所以即便楼层顶上有那么多架无人机飞来飞去，顾客也不会感到纷乱。此时的米娅把目光从顶棚移回自己手中的咖啡杯，她对硅峰这个实验型小社会越来越有兴趣了！作为一个教经济学的老师，她非常关心：如果未来的社会都是这样的模式，那么社会规范和经济规律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第145章 遥控咖啡 硅峰与一般的购物中心还有一个重大的不同，那就是配置了很多带头枕的沙发休息区。米娅一边思考着一边就近找了一个沙发坐下来，突然发现咖啡杯的盖子与一般的不同，正在琢磨如何打开的时候，一个声音在他前面说道：“推一下那个黄色的卡口，就能打开饮用口了。” 米娅抬眼望去，面前不远处站着一位男士，感觉与自己年纪相仿，但却有些谢顶。 “您好，我是这个遥控咖啡的经理，我叫利亚姆（Liam）。非常感谢您选择我们的咖啡！”那个男人微笑着看着米娅。 “哦，谢谢！”米娅说着推开卡口打开饮用嘴，慢慢喝了一口咖啡，点了一下头。利亚姆仍然保持着笑容：“怎么样？味道还好吗？” “不错！”米娅也礼貌性地看着他笑了一下，接着又喝了一口咖啡。 “因为我们这里都是无人机送咖啡，为了防止万一在顾客上方撒漏，我们的咖啡杯盖旁多加了一个卡口，我想它给您带来了困扰。” “无所谓，以后就知道了。”米娅本来只是礼节性地回答一下，但转念一想：或许这个人能让我了解更多硅峰内部的真实情况。于是她微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我能问您几个关于硅峰的问题吗？” “当然可以。”利亚姆非常礼貌地坐到了这位美女对面。 “我叫米娅，一个经济学老师，觉得这里非常有趣，包括您的咖啡名字，听起来遥控与咖啡好像没有任何关系。” “哈哈，也许正是因为这两个词在大家看来南辕北辙，您才一下子记住了。”利亚姆笑得很开心，“不过，这两个词在我的生意当中是密不可分的。” “哦？”米娅睁大了眼睛。 “你肯定知道这里所有的生意都要基于AI，我们做咖啡的也不例外。”利亚姆打开了话匣子，“首先我们会大约提前一年，利用AI气候模型预测下一年各个咖啡产地的产量和品质。然后，再根据另一个期货AI模型的预测结果，在期货市场上下单。这样我们就可以提前稳住每年咖啡豆的质量和价格。这算是前期的‘摇控’吧。” “听起来很不错，可是您怎么知道哪家的气候模型和期货预测模型更准确呢？”米娅追问道。 “硅峰里有好几家做AI气候模型的，也有好几家做期货预测的AI模型的。在这里认识他们很容易，我们都聊过；特别是他们的客户很多也在这大厦里，我们也都认识并且经常见面聊聊，这样就很容易判断谁更适用。”利亚姆显得非常自信。 “时间上的遥控也算一种‘遥控’吗？遥控通常是指空间上的。”米娅无奈地笑了一下。 “你说的对，真正的遥控还是在我们拿到咖啡豆之后。”利亚姆一边说一边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展示了一个视频，里面是一台烘豆机正在自主工作，同时解释道：“硅峰每隔一个月会把它们AI给出的口味和经营改进建议给到我们，我们再根据这些建议先手动调配出样品。确定豆种配方和烘焙程度之后，我们会把这个工作要求输进我们的人工智能烘培控制系统。此后，这台机器就会在机器人的帮助之下，自动完成从库存取料、混豆、投料、烘培到出货包装的全过程。这样应该算是真正的遥控了吧？” “那这套烘培系统的设备是在市场上采购的成品吗？”米娅看着利亚姆的手机屏幕问道。 “当然不是，这是我们自己设计定制的。”利亚姆此时显得非常自豪，“当然这个过程当中，我们完全在依靠硅峰里的资源，先是找到了专门做工业设计的AI模型，然后在旁边的中试厂房里完成了样机生产。完成所有这一切都不需要离开硅峰。” 米娅听着不住地点头：“那硅峰给你们的改进建议有效吗？” 利亚姆非常肯定地说道：“对于硅峰和附近三个大学城区域来说简直是有奇效，每次改进都能使销量大增。出了这个区域，有的地方也有些效果，但有的地方就没有效果。” “从我的专业看您讲的非常清晰客观。”米娅微笑着赞扬道，“作为一个专业人士，您知道硅峰的AI模型是如何给出这么精准的建议的吗？” 利亚姆耸了耸肩：“我完全想象不出他们是如何投料用什么算法做出了这么一个AI模型。与我们接触的物业管理者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每月把结果给我们而已。” “对了，我很感兴趣您是如何入住硅峰的呢？”米娅的语气越来越轻松。 利亚姆此时也显得自然了很多：“有一次我去一个酒店参加会议，那个会议室里头有一种能让人不犯困的椅子叫做‘咖啡椅’，但那不是真的咖啡，没有享受感？当时我就设想用AI与咖啡做一个完美组合。过了没多久，我刚好收到了硅峰招商会的请柬，里面说的概念与我非常契合，就去参加了那次会议，发现招商条件非常好，就过来了。我现在非常庆幸自己当初做了这个选择。如果不是在硅峰峰，要实现现在的这一切，恐怕需要很长时间，还要掉很多次坑。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不确定是否能坚持到今天了。” 利亚姆的手机信息突然响了，他看了看，一边起身一边礼貌而快速地说道：“非常抱歉！我现在需要去处理一些事情。可以加一下您的联络方式吗？” 这一次米娅没有犹豫，从包里掏出了手机…… 利亚姆离开后，米娅又逛了一阵。她晃了晃手中的杯子，意识到咖啡喝完了，慢步走向垃圾桶。就在她丢弃了咖啡杯抬起头的那一瞬间，一面几乎没有装饰的朴素墙映入他的眼帘。墙上有一个关着的木门，门头牌匾上写着“盐场”，门旁站着一个机器人服务生。从位置上看，这个地方应该是摩天大厦靠近山景的一边。 “如此与众不同的风格，这会是一个什么空间？”米娅的心里顿时充满了好奇，两条腿不自觉地走了过去，对着机器人服务生问道：“这个盐场是做什么的？” 机器人服务生：“您好！简单地说这是一个放松心灵的空间。” 米娅：“我能进去体验一下吗？” 机器人服务生：“当然可以！请务必保持安静，进门后脱掉鞋子。”说着为米娅拉开了大门。 “好的，谢谢！”米娅说着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第146章 无处不在的“亦知” 进门是一个过厅，米娅脱掉鞋子，走过一段除尘毯，自动门打开，里面是铺着地毯的区域。按照指示，米娅向左拐进一条长长的走廊，突然间刚才硅峰里所有的喧嚣都消失了。米娅旅游时曾经去过采空的盐矿山洞，现在她似乎又呼吸到了那里的空气。廊道的左边的墙壁是用岩盐砖做的墙面，就连墙上的壁灯用的都是粉色岩盐雕成的灯罩，因而灯光十分柔和。廊道的右边是一间挨着一间的小房间，每个小房间都有一个落地窗，外面是郁郁葱葱的山林。一个个房间窗户透过来的自然光线与廊道里暗柔的灯光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整个廊道看起来就像是带着节奏感的琴键。 米娅走进其中一个房间，看到一个头盔，打开App，里面说这是一个叫做“静心者”的AI沟通模型，她将信将疑地戴到了头上……这是米娅第一次尝试静心者，离开盐场的时候，她已经决定为自己订购一个。 走出安静的空间，米娅马上又感受到了繁华世界，接着她进入了一个体验空间，叫做“旅行者的家”，俨然就是一个职业旅行家的别墅。米娅在这里的衣柜中发现了一件户外旅行外套，里面安装了感应器和温控、排风等电子设备，通过App连接手机后，可以根据自己的体温和外界的温度、湿度进行自动调节，在各种条件下的舒适程度都高于传统的户外服装，而且他还能在主人因为跌倒、撞击等情况可能受到比较严重的伤害时，自动定位并且拨通报警电话。柜子里的这件衣服并不是米娅的号码，也不是她喜欢的颜色。于是她在硅峰的App里点了定位，里面显示了旁边衣柜里所有的衣服，米娅点了这件衣服，走到旁边的魔镜前，魔镜里迅速显示出他穿着这件衣服的样子。米娅选了一个自己喜欢的颜色，看了看价格，犹豫了片刻，还是下了单，选择现场提货。 不知不觉中米娅浏览完了现在开放的三层空间，她点了一下硅峰App中的“现在提货”，然后开始下楼慢慢向硅峰大门走去，当他再次回到玻璃防风走廊，快到大巴车站时，一架送货无人机飞来，在她头顶盘旋一周后，将一个购物袋送到面前，她当时就把那件户外装穿到了身上。 在回程的大巴上，米娅躺在座椅上休息，突然感到口渴还有些饥饿。 “要是车上能买到饮料和小吃的就好了。”她一边心里想一边咽着口水。就在此时，他发现前上方的屏幕当中有一串字幕广告：“在硅峰的世界中没有专门的购物中心，每个角落都是购物中心。本车提供饮料和即食食品，请见硅峰App。” 米娅猛地坐起来，打开手机上的硅峰App，此时最先显示的就是大巴车上的购物服务，包括售卖饮料、即食食品、雨伞、眼罩、充气枕、硅峰纪念品甚至消磨时光的玩具等等。她赶紧下了单，不一会儿一个购物袋沿着车顶的吊轨自动送到了他的座位旁边，沉降下来，再平移到她的胸口前。米娅压住挂钩弹簧，取下购物袋，看着挂钩缓缓向上收起，回到吊轨槽内，她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打开购物袋，里面是一瓶矿泉水和一个热狗，令他喜出望外的是这个热狗真的是热的。吃完这顿大巴车上的便餐，米娅顿觉心情好了许多，她回顾着一天的经历，发现自己吃的、喝的、穿的、见的包括现在坐的交通工具，都是基于AI技术的。AI就是这样，它并不像人们日常感觉的那么遥远，很快就可以融进每一滴咖啡，每一片面包，然后渗透到每一个人的身体当中。如果将利亚姆说的那种每个月都能精确预测消费者需求的报告推广到整个社会的各类产品上，现有经济学总结的规律会不会发生变化？社会的管理机制会不会有重大变化？品牌管理这类微观经济学的理论会不会被颠覆？……米娅越想越多，但却一直没有答案，过了一会儿便感觉有些累了。她放低了座椅靠背，漫无目的地看着屏幕上介绍片片尾的广告“硅峰，美梦成真的地方”，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梦乡。 美梦成真对于硅峰的租户而言，似乎正在成为一种普遍的现实。 利亚姆自从见到米娅，眼前经常不自觉的闪现出她微笑的模样，他非常肯地自己很想再见到这个姑娘，于是尝试着给米娅发送信息，得到的始终是不咸不淡的中性回复。最近几天遥控咖啡的销售业绩在硅峰里的咖啡经销商排名中明显下降，他已经顾不上给米娅发更多信息了。 利亚姆的遥控咖啡在AI技术的加持下，确实在销售上取得了不错的进展，但问题是成功的区域仅限于硅峰和附近的三个大学城，而且咖啡豆的业务范围也仅限于to b。相对于社会上大多数咖啡公司而言，他肯定具有技术优势，但在硅峰这个高度内卷的小社会中，一个公司的技术优势很快就会被追上、抹平。更令人头痛的是他的投资方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高科技风险投资人，而是一帮只想挣快钱的资本家，要求遥控咖啡必须马上盈利。利亚姆非常明白，只有把范围扩大到远超三个大学城的范围之外，最好把咖啡豆业务方式从to b扩展到to c，才能达到这些万恶资本家的要求。但是，硅峰之外并没有人会免费提供他们客户需求的详细报告，出了硅峰更没有共享服务机器人和空中配送系统，靠开传统咖啡店他是打不赢现在市面上竞争对手的，靠卖咖啡豆也是抢不到更多客户的。失眠的利亚姆躺在深睡枕上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问题，不但没有找到答案，反而产生了一种即将被洪水吞没的窒息感，好在自己有深睡枕，过了一阵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此时正是罗伯特和伊桑的“亦知（Known too）”人工智能系统最繁忙乃至疯狂的运行时间。 第147章 口味杯 没过几天，利亚姆接到了硅峰发来的《通知》，邀请他去参加1051号斜杠研讨会。斜杠研讨会是硅峰中一种特殊的跨界沟通与合作撮合机制，经常不定期召开，因为场次太多且内容太杂糅，会议大多只有编号没有名称。每次参加斜杠研讨会的人数不多，通常大约十到二十人，都是来自不同研究专题或行业的人，并不限于硅峰范围内，参加者都是为了寻找跨行业合作者而来的。会上一般有三个阶段，首先会安排三到五个主题发言，然后就进入自由讨论阶段，随后是分组交流与深入沟通。 接到这个通知的利亚姆兴奋了起来，心中的烦闷瞬间少了一半，因为每当他遇到困难的时候，只要参加了斜杠研讨会，都会在会上遇到帮助他解决困难的贵人。他能走到今天，斜杠研讨会功不可没。而且在硅峰当中，不是仅仅他一个人有这种感觉，几乎所有他认识的人都有这种感觉——每当遇到困顿的时候都会有这样的一次斜杠研讨会让他们走出困境，就好像是上帝安排的一样，也许这里确实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其实，这就是“亦知（Known too）”人工智能系统在半颅人社会中构建的一种合作高效撮合算法，当然被撮合的半颅人并不知其所以然，能感受到的只有难以言状的神奇。 第二天，利亚姆按照通知提前来到了硅峰的第二十号共享会议室，这里是专门用来召开斜杠研讨会的多个会议室之一，其间既没有排椅、课桌和讲坛，也没有小型研讨会中常见的环形会议桌，取而代之的是会议室里像棋盘一般放置着一些小圆桌，每个小圆桌周边围放着四把咖啡椅，每个桌上放着四个装在标有“已消毒”的聚乳酸密封袋中的AR眼镜。利亚姆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戴上AR眼镜。颌骨耳机里传来声音，感谢使用硅峰 AR眼镜，现在进行视网膜识别，如您不同意，请在5秒钟内摘下眼镜。利亚姆已经无数次用过这个眼镜了，当然不会拒绝。很快，耳机里传来亲切的问候：“您好，利亚姆！” 此时AR眼镜显示，会议室已经来了18人，另外还有线上参会的5人。利亚姆抬头望去，他的视线每停留在一个人身上，眼镜就会显示这个人的姓名和身份，不论他当时是否带着眼镜。其实，还有一个人隐身潜水在这个会议当中，只是没有人能看到，他就是硅峰的主人罗伯特。罗伯特非常得意通过“亦知（Known too）”打造了这种量身定制的沟通方式。他一有时间就会来暗中“列席”斜杠研讨会，在这里他会找到一种自己正在重构一个世界的快乐感，一种创新和灵动的存在感，一种接近上帝的控制感，这些感觉是其他的事情无法带给他的。 突然，大家的眼前同时出现了一位和蔼可亲的帅哥：“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以及其他各性别的朋友，上午好！欢迎光临硅峰第1051号斜杠研讨会，我是本次会议主持人硅森（Guisen）。会议现在正式开始。” 现在，从视觉和声音上已经分不清这位主持人是人类的一员还是个AI虚拟人物（注意这里说的AI人，不是 “a” 一个i人，他的个性很e），但参加过斜杠研讨会的人都确信他一定是个AI人，因为没有一个肉身真人能达到如此水平的博学和强记。 前两个主题发言后，都赢得了一些与会者的热烈掌声，但却没有引起利亚姆的什么兴趣，就在他担心这次是不是要失望而归的时候，第三个主题发言让他兴奋得几乎从咖啡椅上蹦起来。 发言的人介绍了他的一项发明——“口味杯”，这种杯子里面有很多传感器，通过手机将数据传给一个专用AI模型后，可以分析出里面饮料或汤汁的主要营养成分，更特别的地方在于，这个模型能对杯内液体的口味进行数字定义和记忆，客户可以通过手柄上的触点对这个口味的喜好程度进行评分。 “在过去，这个评分功能最多能帮着饮料公司做些市场调查，对杯子的主人却没啥价值，那他又为什么要点击评分呢？我的初衷是为消费者定制口味，这似乎又是我做不来的生意，但我始终相信有人能够实现。最近我了解了硅峰的情况，至少这里的咖啡厂商已经在通过AI为客户定制口味了，我相信这里一定能帮我补上这块拼图。所以，感谢上帝，我正在考虑怎么能有效地与硅峰沟通的时候，刚好就接到了这次会议通知，希望一会儿能与有兴趣的人深入讨论……” 会议终于进入了自由讨论阶段，利亚姆第一时间就申请发言，现场向“口味杯”的发明人询问了几个技术问题，然后马上告诉他自己这边有可能为每一位消费者提供不同口味的咖啡。听到这个消息“口味杯”发明人也非常高兴。接着，一个网红也要求说两句。她是一个专门介绍与AI相关美食主题的博主，有着大量的粉丝，也有兴趣参与此项合作。与此同时，一个不在现场的投资商也点击了“感兴趣”的按钮。 到了会议的第三阶段——分组深入沟通，利亚姆的眼镜中出现了一条提示，同时被耳机中的语音播报出来：“请到五号桌参与讨论。” 利亚姆按照眼镜中的导航走向五号桌，那里原先的四把咖啡椅中有一把已经被机器人搬到别的桌子旁边去了，现在这里只剩下三把。几乎与他到达五号桌旁的同时，两个人也走了过来，透过眼镜利亚姆确认一个是“口味杯”发明人，另外一个则是那个美食网红。三个人戴着AR眼镜相互握了握手，并且跟参与这个小组讨论的投资商，在线打招呼。 “我们还是边喝边谈吧！”利亚姆说着掏出了手机，点了三杯摇控咖啡。 “既然来了，就当然要尝尝你咖啡，但是必须要用我的杯子！”那位发明人从包包里掏出了三个口味杯，接着就开始讲解如何安装手机App并连接各自的口味杯。 不一会儿，一架送货无人机，挂着三杯咖啡来到二十号会议室顶端的专用运输通道入口，自动闸口打开，无人机进入，闸口关闭，三杯咖啡送到桌前。 于是三人打开杯盖，将咖啡倒进口味杯中。此时那位投资商看着在线直播的场景说道：“我今天无法亲自体验这杯咖啡是否好喝，但是你们享受这种服务太令人嫉妒了！” 利亚姆喝了一口咖啡，然后疯狂地按着杯子手柄上的触点。发明人看着笑道：“别再按了，最高就是十分。” 一场关于为消费者提供个人口味咖啡的商业计划研讨就此展开…… 第148章 飞行的“自由路” 一个人只要入住硅峰，很快就会有心想事成的感觉，出了硅峰就会觉得不适，于是这里的人们慢慢有了强烈的依赖性，硅峰的名气在AI企业圈里也就日渐高涨，希望入住的企业纷至沓来。但是硅峰的规矩可不是有钱就租，而是严选租户，而一旦入住则是待遇甚佳，比如通勤优惠。 罗伯特在选择伐木城建设硅峰的时候，看中的就是这里离三所名牌大学的距离都不远，未来这里的主要人才大多将来自这三所大学的老师和学生。学生毕业后可以住在伐木城，而教授们则大多在学校附近有住宅，往来硅峰需要便达的通勤。虽然有了廉价的无人驾驶穿梭巴士，但毕竟还是需要绕两个多小时的路。但是这个问题早已在罗伯特的考量之中——如果乘坐飞行汽车，从硅峰到达三所大学中的任何一所都不到半个小时。这也是他要求尹夕帆在c国投资生产飞行汽车的具体原因之一。之所以选择c国而非A国，是因为c国的电动汽车和飞机的产业链发达，造车成本大大低于A国。 尽管尹夕帆挖墙脚的水平一流，但造出的飞行汽车还是不如翼马。即便如此，罗伯特也绝不会用老对头方远达的产品，不但不用，他信誓旦旦地断言翼马会被c国政府控制，窃取A国公民的个人信息，甚至在极端情况下，可以远程控制爆炸或者撞山，比当初中东寻呼机的爆炸更惨烈，导致更多人的死伤。在罗伯特集团的强力游说下，议会和政府坚决禁止进口翼马飞行汽车。而尹夕帆投资的“自由路”飞行汽车，因为是A国资本控股，采用了A国技术方案，而顺利通过“国家安全”评估，取得进口关税制裁豁免，同时也在三个大学城区域拿到了在运营许可。 一时间，大量飞行汽车开始往返于大学与硅峰之间，票价当然远高于穿梭大巴。但对于入驻的租户，硅峰根据他们的租金，按月给予每家公司一定数额的免费名额，以便他们的专家能够每天都方便地往来于硅峰与大学。对于租户公司所有的雇员，硅峰提供每天一次穿梭大巴地免费往返。不仅如此，在自动驾驶穿梭大巴和飞行汽车上，还会为这些租户人员提供一杯免费热咖啡。这杯咖啡未必值多少钱，但很快成为一种硅峰成员身份的标志，能拿到免费咖啡的人感到很有荣誉感。于是，很多不是租户的乘客宁愿自己花钱，也要手里拿上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此时的利亚姆已经与口味杯发明人合作，再次拿到了投资，正在忙于拓展定制口味咖啡的业务。有了口味杯提供的数据，他已经开始在半个A国拓展业务，并且在三个大学城乃至更远的区域设立了线下体验店。他在硅峰之外拓展的第一家新型门店就开在米娅所在的大学，除了市调数据支持这个决策外，利亚姆还一直期待有一天再次偶遇米娅。这天，他的静心者系统暗示他，明天去这家门店将会心想事成。 次日清晨，利亚姆收拾利索，专门喷上自己初见米娅那天使用的同款香水，在硅峰东门，和其他三名乘客先后刷脸后，登上了一辆自由路飞行汽车。这当然不是他第一次乘坐自由路飞行汽车，利亚姆掏出自己的耳机戴上，熟练地通过App将自己的手机与飞行汽车的服务系统连接起来。 耳机里迅速传来了亲切的问候：“你好，利亚姆！欢迎乘坐自由路飞行汽车！请扣好安全带。” 这辆飞行汽车与其他各辆车排队驶向硅峰东侧指定的起降空间，陆续开始起飞，形成一条直奔天际的长龙。爬升到一定高度飞行平稳后，耳机里再次传来轻生提示：：“您是硅峰的最贵租户，在此为您准备了免费咖啡，今日的咖啡由‘遥控咖啡提供’，请在手机上选择品类和口味。” 利亚姆在App中选择了一款偏酸的Espresso，点击确定，不一会儿就听到耳机提示：“您的咖啡已备好，请从右手边的服务盒中取出，小心不要烫伤！” 利亚姆拉开座位旁的仓盒盖，取出咖啡，放在鼻子前认真地闻了一阵儿，接着抿了一口，闭上嘴唇隆起口腔，让咖啡的味道在里面膨胀，直至充盈到舌根和鼻腔……然后极其享受又非常自豪地躺到座椅靠枕上，一个暗藏着脑透设备的靠枕。于是，他的所有想法自然逃脱不了“亦知”系统的算计。 从天上穿越丘陵地带是一种别样的风光体验，随着“自由路”的飞行，耳机里系统自动播放不同的音乐，当汽车俯瞰大地时，速度显得并不那么快，此时多音乐也非常悠扬空灵，让你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在空中自由盘旋的鹰隼，而当汽车接近掠过山顶时，音乐就会变得越来越激昂，节奏越来越强烈。乘坐飞行汽车完全没有直升机那么大的噪音和震动，配合的贴切的音乐，半个小时的旅行简直就是30分钟的视听观光享受。 飞行汽车到达大学城的城区外缘，在一处专用的空场依次降落，然后像其他自动驾驶车辆一样，在公路上静静地驶向城区。利亚姆在自己的遥控咖啡分店门前下车，推开店门，耳边伴随着店员的问好，他看到一个女生的侧影。正当他愣住的时候，姑娘刚好转过头来，见到他时脸上绽放出微笑，正是他一面之缘又朝思暮想的米娅。 “真是在硅峰听‘静心者’的预言便可梦想成真！”利亚姆心里赞叹道。 与此同时，米娅的心里也在惊叹：“今天上午到新开的咖啡厅坐坐会有惊喜，难道‘静心者’的预言总是那么准确？” …… 顶级AI天才的聚集、心想事成的魔力、极其高效的创新、心旷神怡的飞行……神奇的硅峰想不出名都难！但是人怕出名猪怕壮，罗伯特最近似乎引来了争斗。其实，真正给罗伯特带来问题的绝不仅仅是出了名的舆论关注，而是与A国军工复合体之间的一场性命攸关的利益之争。 第149章 挑战军工复合体 罗伯特虽有控制A国的野心，但在他的计划中并不想一开始就与军工复合体正面争斗，而是希望通过深睡枕和“静心者”逐步渗透。他甚至一度非常佩服军工复合体，能深耕国会和政府多年，拥有非同寻常的控制力，也曾想过利用脑透技术让这些控制力不留痕迹地为自己所用。但令他没有料到的是，自己的一个“假动作”招致了真报复。其实，这个偶然的火星之所以能演变为一场巨大灾难，是因为赶上了特定的历史阶段。 曾经有三十多年，A国的武器与其他国家的武器相比，有着巨大的代际领先差异。A国的军工复合体除了为本国军队配给大量先进装备外，还将武器出口到全世界许多国家。换句话说，在这段时间里，全球大部分最先进的武器都是A国军工复合体制造的，别人都是求着他们买军火。虽然这些军工复合体之间在具体订单上也有竞争，但回头看来，这些订单都是在几家着名的大企业之间“风水轮流转”，其他的企业根本没有能力参与其中。于是，这些个圈子中的企业达成了默契，把武器价格、弹药价格和维修价格都标得高高的，利润留得厚厚的，几十年下来自然成了不可一世的庞然大物。同时，技术因为领先得太多了，在战场上没了对手，所以在下一代武器如何发展上，这些军工复合体也就有了更大的发言权和想象空间，当然他们会拿出更炫酷、更昂贵的新家伙，让军方和其他国家的军队买单。现在坐在这些企业cEo和董事会办公室里的那些老家伙们，从上班的第一天起，就是在这种自豪中干活的。时间一长，这种“老子说了算”的状态在他们心里也就成了天经地义的事情。 令全世界都没想到的是：大约在十来年前，c国的军事工业突然加速发力。起初，A国的大多数人都认为c国是在窃取A国的技术，拷贝R国的图纸，做些什么仿制品。但是后来发现，c国的不少新型武器甚至比A国和R国都先进，比如：中程导弹、有源相控阵雷达、驱逐舰等等。几年前，两场爆发在欧洲但烈度不同的冲突都证明，一架小小的廉价无人机，可以相当轻松地干掉价值连城的新型坦克和步战车，甚至轰掉机场上的飞机，连锅端了战略军火库。特别是无人机，c国的研发、生产和控制能力俨然是世界一流的，而且价格十分便宜。与此对应的是，A国蓝火公司等各大军工复合体提出的无人机发展计划无一不是先进的、体型偏大的隐身无人机。因为这种类型的无人机才能给他们带来丰厚的利润。 无论是在A国的国会里、政府里还是军队里，都有一群像霍克上校这样早就看不惯腐败军工复合体的人，他们要么出于自己背后有不同的利益集团，要么是真的有国家责任感，慢慢结合成另一股势力，主张“开辟第二战场”，把更多的军工创新和订单给到低成本的新兴高科技公司。 凑巧的是，当初FIt团队突破脑透技术的时候，戴维迅速以“对国家和社会秩序可能产生重大影响”为由，对该技术实施了控制。当然，罗伯特早已料到这个情况，抢先布局，暗中控制了核心科学家伊桑，“复制”开发了脑透模型。他非常清楚，即使被情报机关强力剥夺，如果“一枪不放”，不做挣扎地就交出控制权，不符合他的一贯做法和常理，于是精心策划了伊桑摔门而去和自己与戴维讨价还价的过程。他跟戴维提出的主要条件就是希望戴维能给团队公司介绍一些政府订单，同时可以在国内调查局的许可与监控之下，使用脑透模型进行碳硅双智循环模式进行科研和产品研发。戴维心里觉得罗伯特这类唯利是图的资本家提些条件才正常，为了尽快顺利完成任务，答应了罗伯特的条件，而且确实向霍克上校推荐了FIt团队。 他们都没想到的是，当时霍克他们正想找一些创新型企业在军工复合体那个针扎不透，水泼不进的“传统”（几家垄断的）市场中撬开个缝隙，放入些鲶鱼，至少也要透点新鲜空气。令霍克他们惊喜的是，FIt团队在琳达的带领下，数次在竞争中成功中标并高效提交成果，眼看风头就要胜过蓝火公司这些传统大军工企业。一开始，蓝火cEo迈克尔这些人也认为是霍克他们作妖，偶然成功而已，但越来越觉得情况不妙。直到最近，在国会控制预算的压力之下，军方做出了一个巨大的决定——放弃了未来大量采购先进隐身无人机的计划，转而寻求采购大量非隐身廉价无人机。因为他们不能容忍在未来的战争中 ，有另一个国家可以通过明显的无人机数量优势而取得战场制空权。这几乎如同向传统军工复合体发射了一枚致命的导弹，不仅毁灭了他们在先进隐身战机研发上的前期投入，还堵死了他们后面挣钱的路数。因为天底下的人都知道，无论是蓝火公司还是飞神公司，都可能造出先进的无人机，但都造不出廉价的无人机，因为他们的整个研发、生产和运营的体系都过惯了富裕日子，完全不支持制造低成本的产品，就算老板想干，工会也不会答应。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琳达的FIt团队搭了一个草台班子就敢出来叫板。 琳达的做法与他们长期以来的完善机制全然不同，她先用AI将整个研发计划，包括硬件和控制系统，切分成了1001个输入和输出都非常明确的单元，再将每一个单元作为一个任务通过网络招募研发者。一旦通过评估，双方会在网上签约，任务完成后，通过区块链支付比特币。她本人将这个行动戏称为“一千零一夜”。最终招募和评估选出的任务承担者，很多都是硅峰里的创新型小企业，在蓝火公司的迈克尔这帮军工集团高管看来，就是一堆上不了台面的小公司，甚至还有一些是以个人名义承揽的。 起初罗伯特也对这个方式将信将疑，但看到琳达团队前面的成果，而且出于支持硅峰企业的考虑，还是决定相信琳达，甚至还对其中一些创新企业进行了风险投资。 第150章 机敏的蜗牛 一条在老派管理者看来完全不着调的路径居然被一群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跑通了。那些承揽任务的企业，在硅峰这个奇特的AI生态环境中，很快就完成了设计工作，经过琳达的集成和几轮沟通改良，设计方案很快确定。接着，在硅峰附设的中试基地中，大部分的样品零件通过3d打印等方式制造出来并成功组装。在霍克上校他们看来，这是近20年来A国在这类产品的研发过程中，第一次拥有与c国军工系统类似的效率。 眼看琳达的这个草台班子越来越靠近那个巨大的采购合同，蓝火集团cEo迈克尔强烈地感到十年来一直属于自己的市场正在迅速遭到蚕食，他甚至有种不祥之感——说不定有一天他们会把自己逼到墙角。 心烦意乱的迈克尔，看了看时间已过子夜，还是决定躺到深睡枕上先睡觉，一切等明天再说。可就在他躺下的瞬间，突然间想明白一个道理：与c国人竞争的只是产品水平和生产能力，c国人很难在客户和市场上给我们带来风险，无论是本国军方还是盟友军方都绝不会背叛我们去买c国的装备；但与本国企业竞争，即便我们有长期的政府关系渗透和利益捆绑，也架不住还有霍克这帮家伙天天捣乱。如果这次这个大单让琳达他们拿走了，恐怕会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此时，迈克尔想到了“园丁计划”，既然墙外的毒草能除，墙内的毒草也能除，趁着他们还没成气候。只不过要小心行事，避免引火烧身。看来我需要尽快去渔夫之湖钓鱼了……下定决心的迈克尔似乎放下了许多纠结，在深睡枕上悄然入眠。 就在迈克尔呼呼大睡的时候，罗伯特却被亦知AI系统的自动报警惊醒，他恂恂而起，看到了刚才迈克尔入睡前可怕的想法，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他突然想起当初黄雀跟他说的那句话：“如果你还没有受到生命威胁，说明你对别人还没那么重要！”他当即给黄雀发了指令，让他第二天一早就来见自己…… 第二天一早，蓝火公司总部网管室里A国国内情报局的卧底“蜗牛”接到了一个工单，让他们下午去迈克尔的办公室安装一个新的大屏幕，但这个工单很快又被撤销了。以蜗牛的经验推断，让他们去cEo办公室施工的时间，除非出现紧急情况，都是安排在迈克尔外出的时间。这说明迈克尔有一次原本安排的外出取消了，这对于一贯计划性超强的迈克尔来说并不寻常。蜗牛有种感觉：可能是发生了什么偶然的事情。 快到中午的时候，蜗牛去上厕所，一出门在楼道里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一边走一边不断地用胳膊擦着头上的汗水。这个人是网路管理中心的设备管理员，因为身材魁梧大家都叫他大约翰（big John）。这位伙计是上次蓝火公司网管中心商业间谍案件后，少数没有被清理出局的人员之一。他之所以最终没有受到牵连，首先是因为他一直只管设备，接触不到任何具体的信息和数据，在库房旁边办公，很少进入网管中心控制室，所以窃取机密的可能很小；其二，这个家伙脾气不好，特别是与那个八面玲珑的商业间谍一直犯冲，还起过冲突，所以没有被列为同伙；三是大约翰来公司的时间非常早，比原来那个商业间谍要早，对于库房里每一个设备每一件工具都非常清楚。他能瞬间为你找到一把合适的工具钳，甚至一捆特殊型号的捆扎绳，这在别人看来是需要翻箱倒柜找很长时间的。最终，蓝火还是把他留下来了。 虽说他是在库房管网络设备和工具的，但在蓝火公司网管中心站这样的地方很少需要重体力劳动，因此今天他满头是汗一定有特殊的原因。多年训练和间谍的直觉都马上令蜗牛意识到：特殊的细节里经常隐藏着特殊的秘密，这可能与某些重要的情报相关，于是他轻轻地加快步伐，跟在大约翰的后面，看着他走进更衣室。蜗牛故意停了片刻，然后推门进去，装作吃惊地说道：“呦，约翰，你也在这里？” 蜗牛一边说一边仔细看了看大约翰，他确实满头是汗，黄豆大的汗珠顺着胖胖的脸一绺一绺地躺下来，此时他正在脱下被汗水浸湿的工作服。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蜗牛关切地问道。 “今天刚一上班，人工智能资源研究中心的家伙就来问我要侧扫描声呐和多波束测深仪，这是他们筹建的时候采购的，然后再也没用过了，所以放在库房最里面了，我得搬开好多东西才能拿出来。” 蜗牛听到这里心里一阵狂跳，但却漫不经心地嘟囔了一句：“你说的这玩意儿我都没听说过。”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这东西是干嘛用的。”大约翰耸了耸肩膀，“对了，你这个时候怎么也来更衣室呢？” “我随餐要吃的药放在衣服口袋里，换工作服的时候忘了带上。现在快到午餐时间了才想起”蜗牛不愧是个优秀的卧底，本来是想着上厕所的，现在瞬间变成要吃药了。 趁着打约翰打开更衣柜门去取干净衣服的时候，蜗牛也打开了自己的更衣柜门，然后假装在里面翻了一下，拿出了些什么东西揣在兜里，然后关上柜门跟约翰说道：“你慢慢换，我先走了。”说着便表情平静地离开了更衣室，但是此时他心里跳得更加厉害，因为他知道侧扫描声呐和多波束测深仪是铺设和维修水下通信光缆用的专用设备，陆地上用不到，一般的公司网络管理中心是绝不会配备这个设备的。 独立在外的人工智能资源研究中心、渔夫之湖、对岸迈克尔钓鱼、水下光缆维修设备、几乎看不到的内部文件……长期积累的信息就像是曾经散落的拼图纸片，此时在蜗牛的脑海中迅速形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第151章 瞄准琳达 蜗牛的大脑飞速旋转：人工智能资源研究中心跟外部的通信一定有独立的通道，公司oA系统当中的那些文件只是一些表面的幌子而已。现在看来这条信息通道应该是一条水下光缆，把信息传递到渔夫之湖对岸，迈克尔位置的附近，再用低功率发射出来，由迈克尔的特殊接收装置接收。这就是为什么侧扫描声呐和多波束测深仪在那个中心筹建的时候用到，而再次被启用的时间，恰恰是迈克尔取消外出的日子。一定是因为水下光缆出了故障，迈克尔去了钓鱼的位置也无法沟通…… 此时恍然大悟的蜗牛，非常想立刻将这个偶然所得的情报和推论一股脑地告诉给戴维，但是职业素养和谨慎的态度还是让他等到晚上下班回到家中，才启用密码信息通道汇报。 接到报告的戴维如获至宝，连夜请求被称为“A国大耳朵”的国家安全局去那个迈克尔经常钓鱼位置，秘密进行监听布控。 果然，第二天下午，迈克尔终于带着渔具箱出现在了渔夫之湖的湖畔，那个与蓝火人工智能资源研究中心看似毫无关联的对岸……架好鱼竿后，迈克尔缓缓坐下，戴上耳机。 “亨利（henry），听到了吗？”迈克尔轻声呼叫人工智能资源研究中心的主任。 “太好了，迈克尔，又听到了您的声音了。很抱歉昨天的水下光缆出了问题，好在我们很快排除了故障。”亨利的声音显然有些兴奋。 “说说最近‘园丁行动’的进展吧。”迈克尔眼睛看着鱼线伸向的远处，心里惦记着更远的地方。 “总体还在按清单和计划开展除草……但是c国那边有些麻烦，原因是自从咱们对冯雨岭得手以后，他们的国安部门已经查出那不是交通事故。虽然我们雇的人跑得快，没被抓到，但是他们此后加强了防备。我们原先的行动主要通过本地暗桩收集情报和进行前期调查，我们中心制订方案，再通过暗网找人，利用c国的6天免签政策过境实施。现在难度增高，成功率降低了，需要让本地暗桩更多参与后面的行动才能提高成功率。所以，我们正在c国启动和部署更多暗桩……” “境外就按你刚才说的办，虽然要讲效率，但也不能缺乏耐心，特别是不能露底！”不知道是因为莫名其妙的紧张还是天气原因，迈克尔觉得嗓子有些干燥，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热腾腾的咖啡，然后接着说道：“最近自家庭院里的野草长得太快了，也需要除一下！” “您确定要这么做？”亨利的口气将信将疑，“搞别国人虽然操作困难，一旦有事我们还能安然跑回家里，搞本国公民闹不好会……” 迈克尔不耐烦地打断亨利：“让你干这个业务，不是让你想怎么跑，而是除掉那些最需要除掉的草！像c国人这样的对手虽然危险，但他们只是要砸咱们的碗，而罗伯特、琳达这种本土新生势力则要端走我们做饭的锅。现在看来，他们的威胁更近，更危险！” “那我们是先除罗伯特还是琳达？”亨利直截了当地问道。 “要除掉罗伯特那家伙非常难，而且造成的影响也太大。”迈克尔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先从那个没有根基的琳达入手，杀鸡儆猴。” “好的，我先派亚历山大他们去调查一下琳达，然后制订个方案，再从暗网上找个人弄个意外。这样就算万一露馅儿了，也无法证明跟咱们有关。”亨利还是那个套路。 “要快！一旦他们那个无人机计划形成完整的供应链，有了量产能力，我们就算干掉她也是失败了。” “是，先生，马上安排！在国内我们可以效率很高。”亨利的语气听起来很有把握。 …… 琳达是一个冰雪聪明的科学家和优秀的技术团队领袖，此时她的当然知道自己在和蓝火、飞神、泰坦这样的大型军工企业竞争，也知道一旦FIt团队这次赢了，不但会动了别人的奶酪，甚至会严重冲击军工复合体现有的运作机制。她也知道对手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拼命反击。然而，她的这种“知道”是基于逻辑推导的“理解”，以往并没有真实的体验。这就有点像我们这些没上过战场的人看战争大片，也会感到战争很残酷，很危险，电影里枪声响起的时候也会神经紧张，但是很少有人会感同身受地“体验”到子弹近距离从自己耳边闷声擦过后，从后脖颈到尾椎骨一阵发凉，瞬间马上想尿的那种恐惧感。更重要的是，基于从小的教育和知识分子中产家庭的成长经历，琳达发自内心地相信A国是世界上法制化最好的国家，即使再激烈的商业竞争，也只会诉诸商业手段和公关手段，大不了通过媒体给我们抹黑，对此她也聘请了公关公司严阵以待。令人遗憾的是，直至今日迈克尔已经下达了“除草令”这个时候，她都从来没想过需要聘请保镖。 第二天晚上，琳达照例去了健身房，现在的她已经有了足够的经济实力，作为一家高档健身房的贵宾客户，拥有距离健身房大门最近的专属车位。这个车位背靠健身房的落地窗，对面是不到100码宽的停车场，然后是一片美丽的树林。她并没有注意一辆汽车跟着她的车开进停车场，在距离她的车对面二三十米远的位置停下，车里面坐着的正是当初在论坛期间准备除掉冯雨岭的亚历山大行动组。 “看这车位，她应该是这家健身房的金牌会员。”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家伙说道。 “她开的这个型号的车也不难干扰，但是今天她开过的地方都没有太适合下手的地方。”坐在驾驶位置的家伙接着说。 亚历山大坐在后排，透过窗户看了看健身房，对身边的女杀手说道：“一会儿你进去，假装想入会，考察一下健身房里的情况，看看从设施上能不能搞些杠铃压断颈椎之类的‘事故’。” “好！”那女人推门就要下车。 “等等，更衣室里一定要去看一下，那里是监控盲区，特别要注意周边和沿路的探头是怎么布设的。” 那女人点点头，下车直奔大门而去…… 过了好一阵，那女人回到车里，详细地讲述着里面的情况。旁边的人开始做各种不同的设想，又相互指出对方方案的问题。正当他们讨论得十分热闹的时候，就听副驾驶位置上家伙轻声喊道：“嘿，嘿，别争了，目标出来了！” 4个人马上安静下来，聚精会神地看向前方。尽管相距不远，为了看清细节，亚历山大还拿起了望远镜。 琳达打开车门，上了汽车，因为车内灯光自动亮起，所以压力山大对所有细节看得清清楚楚——琳达将手包放在一旁的座位上，启动车辆，戴上安全带，然后开始对着车子说些什么，应该是在通过语音系统定位目的地。就在此时，几个人就听到“砰”地一声枪响，亚历山大猛地抬起头来，“砰”又是一枪，他们辨识出射击的位置是在身后的树林里，瞬间转头去看，接着看到那里一道火光，又是“砰”地一声，第三枪射出，然后便没了动静。亚历山大突然反应过来，赶忙回过头来，再次举起望远镜看向琳达的车内…… 第152章 抢先下手 琳达好像并没有被击中，也没有躲避，而是呆若木鸡地张着嘴巴，大睁双眼愣在了座位上。在她右边的挡风玻璃上有两个弹孔，副驾驶座位上有两个窟窿，第三枪在健身房落地窗上穿了一个洞，在孔洞钢化玻璃瞬形成一片蛛网般的碎裂纹。不只是进入室内的流弹还是玻璃碎片，在一位教练手臂上划出一道伤口，鲜血直流，旁边一个正在健身的女人开始歇斯底里地大叫，室内很快乱作一团。 “妈的，有人先下手了！”亚历山大嘟囔了一句。 “我们走吧！”司机位置上的家伙要启动车辆。 “等等！”亚历山大呵斥了一声，“现在走就暴露了，待会儿趁乱走。” 正如亚历山大估计的那样，过了没片刻，一群穿着健身服的家伙冲到健身房门口，张望了一阵，便冲出大门，纷纷钻入各自的车里开始发动车辆，逃出停车场。亚历山大他们也混在其中，驶离现场。 到了大路上，几个人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亚历山大，您看清了？确认没击中？” “没有！”亚历山大非常肯定地说，“这是警告性射击，别说要她命，其实就根本没想击中她，也就是吓唬吓唬。” “您为什么肯定只是警告？” “笨蛋，你没发现那三枪不是连发，是三个单发？” “对，肯定是单发。但凡是个会打枪的A国人，如果真想杀她，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就不会把单发打成这个准性，第三枪连车都没中，直接干碎了后面的窗户。” “没错，听声音像AR-15，就是当年在竞选集会上刺杀用的枪。打单发说明大概率用的的是合法途径购买的枪支（注：在A国公民购买枪支合法，但不能装有连发装置），这玩意儿在民间有上千万支。虽然不是什么专用枪，但在100码内的精度不会低于0.6moA。” “这tmd能是谁干的？” “会不会是飞神或者泰坦的人？” “有这个可能。” “F**K，要干还不真干！这不是添乱吗？” “是啊，闹得我们后面都不好下手了！” …… 就在琳达突然瘫软在驾驶位上的时候，树林的另一端，一个黑色的身影背着一个长布袋，跑出树林，踏上滑板，沿着小路跑了一段，在一条小河边，划上事先预备的小舟，从容地离开了。 还是健身房的经理报的警，警察不久就赶到了，他们出于夜间安全考虑，并没有向树林追击，只是在停车场附近“规范化”地搜索了一下。因为只是碎了块玻璃，没有人员伤亡，加上这里的警察对枪击案件见怪不怪，也就无心深究。当然，办案的警长一眼就看出了端倪，笔录的时候问琳达：“你得罪了什么人吗？” 琳达低垂着眼皮，缓慢地摇了摇头。 “以我的经验，开枪的人是在威胁性你，这次并没有想杀你。”警长的眼睛盯着琳达。 琳达突然抬起头来，然后欲言又止。 警长似乎看穿了什么，苦笑了一下，递上一张名片：“或许你现在还不确定，或者不想说。如果你认为安全受到了威胁，可以随时联系我。” 琳达这时想到了军工复合体，但她没有跟那位警长说，因为她不确定说出这个“猜测”是能保证自己的安全，还是会把事情搞得更复杂。 琳达接过名片，同时问道：“我想在您这里多待一会儿，找人来接我行吗？” “哦，当然！”警长马上回应，“如果没有人能来接你，我也可以派警员送你回家。” “谢谢！”琳达说着拨通了罗伯特的电话。 “琳达，你好。”手机里传来罗伯特的声音，此时琳达突然放声大哭，“我被人开枪射击了……” “不要害怕，我马上派人去接你！今晚先别回家，我给你安排一个安全的地方，有人保护你！”电话这端罗伯特一边耐心地听完琳达哽咽着讲述刚才的经历，一边跟此时正坐在他办公室里的黄雀使了个眼色，黄雀心领神会地出去了。 琳达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这三枪正是罗伯特让黄雀找人打的。此事还要追述到罗伯特被“亦知”人工智能系统的自动报警惊醒，得知迈克尔要杀琳达，甚至可能威胁到自己，他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也不能看着自己正在构筑的AI帝国遭到这样的打击，第二天一早就找来了黄雀…… “有情报表明蓝火要对琳达动手。”罗伯特神情镇定但语气严重。 黄雀看着罗伯特：“这说明琳达现在对他们足够重要了。需要给她保镖吗？” 罗伯特摇了摇头，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心里一直在盘算：如果迈克尔刚有想法，什么事都没发生，他们就给琳达配了保镖，一定会让老奸巨猾的迈克尔生疑。再者，对手在暗里，琳达在明处，派保镖其实是非常被动的做法。最好的做法是让迈克尔收手。但他怎么会收手呢？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戴维，如果调查局能出手阻止，或许会让迈克尔老实一点。当然，不可能告诉戴维这个信息来自对迈克尔的脑透。可是，戴维不可能仅凭一个猜测就认定迈克尔有此阴谋。现在的办法就是抢在迈克尔真的动手之前，主动制造一次没有危险的人身威胁！ 罗伯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对黄雀说道：“你尽快从暗网上找个人，对琳达进行开枪威胁，注意要真枪实弹，但绝不能伤到半根毫毛，也不能留下蛛丝马迹……” “没问题！”黄雀十分自信地答道，“这个容易，那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等着琳达的电话……”罗伯特的嘴角翘了一下 ……于是就有了今晚的一幕。 接到琳达的电话后，罗伯特毫不迟疑地给戴维拨通了电话：“戴维，你好！很抱歉晚上打扰您，但是人命关天，我不得不这样做。您还记得FIt团队吧？他们的团队领导人琳达刚才遭到枪击，幸好没有伤到，我不知道是谁干的，但琳达并没有个人仇家，我非常清楚他们正在动谁的奶酪，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个的话，我想并不符合我们的国家利益，不是吗？……” 电话那边的戴维沉默一阵，然后非常谨慎地回答道：“罗伯特，我一直在认真听，但你刚才说的都是推测，我没听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这件事我需要调查一下。无论如何，我不希望我们的科学家遭遇不测。我相信你有能力保护琳达，这方面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 第153章 从酒吧到雪茄房 其实，当天傍晚戴维刚刚接到安全局给他的通报，根据蜗牛的情报，他们在迈克尔钓鱼的地方进行了监听，果然搞清了“园丁计划”的内容，而且非常明确地知道迈克尔他们要对琳达下手。他赶紧找霍克核实了目前无人机招标的竞争情况。所以，此时接到罗伯特的电话，虽然觉得有点太快了，但也并不感到奇怪。 戴维当即命令下属到警察局了解情况和收集证据，接着给萨姆打电话，专门讨论了蓝火的“园丁计划”。 几乎与此同时，迈克尔接到了一个“广告短信”：“ 您是我们蓝夜酒吧的至尊会员。今天一桶30年的单麦芽高地威士忌刚刚运到，欢迎来店品鉴。” 迈克尔知道这是一个紧急联络暗号，是人工智能资源研究中心的亨利要求即刻与他面谈。作为生产军品的专业公司，他们非常清楚：移动通信时代，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是极其便利的，但同时这些人在掌握监听技术的人面前无异于日日裸奔。所以，迈克尔才会约定在钓鱼的地方通过小功率进行隐蔽沟通。对于紧急的情况，他们还保留了极其传统的通知渠道和会面方式。 刚刚给亨利下了指令，这么短时间他就要求见面，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迈克尔赶紧叫上司机，看似漫不经心地匆匆出了门。 蓝夜酒吧的侍者极其恭敬地将迈克尔引导到贵宾地下酒窖，这里什么信号都没有。侍者送上一杯传说中的30年单麦芽威士忌后，退出酒窖，带上房门。迈克尔起身走到酒窖的深处，打开后门，通过一个地道，进入了另一个房间，亨利正在这里焦急地等待着老板。 “感谢上帝，您这么快就到了。”没等迈克尔开口询问，亨利便迫不及待地说道：“刚才琳达在健身房遭到枪击。” “死了？你干的？”迈克尔有点迷惑。 “毫发无伤，我们的人在场但不是我们干的。虽然是实弹，但只是警告，吓唬人的……”亨利用简短的语言汇报了情况，“我想她从此会被保护起来，今后下手就不容易了。” “知道是谁干的吗？”迈克尔此时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站着听亨利说话，找了个沙发一边坐下一边问道。 “目前还没有查清，或许是飞神，或者泰坦，他们的处境不比我们好多少。”亨利推测着。 “F**K，废物，这都什么时候了，吓唬人管个屁用！”迈克尔愤怒地拍着桌子。 “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亨利请示道。 “那个罗伯特肯定会拿这个事情做文章。先暂缓行动，跟踪都停下来，以免没事找事，引火烧身。通过其他方式，了解一下情况再说。我总觉得这件事哪里有点儿不对劲！”迈克尔陷入了沉思…… 顺便喝了杯好酒，迈克尔从地窖里出来时看到手机提示有个未接电话，是戴维打来的，还有一个短信，也是他刚才发的：“请回电”。 迈克尔知道他此刻打电话很可能跟亨利刚才说的事情有关，但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给戴维回拨了电话：“嗨，戴维，晚上好！我刚刚看到你的短信。” “你这是去哪儿了？电话都打不通。”戴维颇感兴趣地问道。 “我在一个酒窖，喝点新运来的威士忌，算是个逃避现实的地方吧。”迈克尔非常清楚，戴维完全可以看到他的所有手机信息，也可以知道他在什么位置，所以只能唱全套的戏码。 “今天太晚了，电话里就不细说了，萨姆和我有事找你，我们也有个逃避现实的地方。既然你已经喝过酒了，明天想请你抽支雪茄。有时间吗？”什么话到了戴维的嘴里似乎都变得那么顺畅，即使是发出鸿门宴的邀请，也要说得漂亮。 “好的，我也很久没见过你们二位了。你看明天下午四点可否？”迈克尔尽量往后拖了一下，以便看看明天能否获得更多信息，“明天晚上我请你们吃饭，饭后也来尝尝新到的单麦芽。” “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下午四点见面，地址我发给你，这有世界上最安全的雪茄房。你到了门前请给我打电话，会有人来接你。不早了，明天见面聊吧！” “好的，我会按时到。晚安！” …… 第二天下午，迈克尔如约而至A国国内调查局，戴维让人直接把请到了雪茄房的更衣间。 三个人各怀鬼胎地寒暄了几句之后，萨姆指着更衣柜说道：“那就让我们就坦诚相见吧。”说着，自己开始脱去西装换上吸烟装。 戴维也在轻车熟路地做着同样的事情，提醒迈克尔：“雪茄房是萨姆这里的德尔菲圣地，任何电子设备都带不进雪茄房，包括他本人也是这样。”说着将自己手机和手枪在迈克尔面前晃了晃，然后当着他的面放入更衣柜。 迈克尔心说：“这是要切断我和外界的联系啊！”但是到了这个地方，他此时断然无计可施，只好学着戴维的样子，把手机和原本准备好的录音手表笔悄悄放进了更衣柜。 三人都换上了吸烟装，萨姆和戴维熟练的锁上柜门，拔下一大一小两把钥匙。迈克尔看了看两个钥匙牌上都刻着与柜子相同的号码，就在他还不明白为什么要用两把钥匙的时候，萨姆看出了他的困惑：“这是他们调查局的规矩，进雪茄房钱，如果两把钥匙都让你自己拿着，就意味着你都随时可以离开，即使雪茄烟还没抽完，你也可以站起来拍屁股就走。如果自己的小钥匙由主持人保管，那就是说有重要的事情必须讨论出个结论。”萨姆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小钥匙都交给了戴维，“今天在他的地盘，他说了算！” 迈克尔感到一种被绑架的恐惧，但是确实如萨姆所讲，这是人家的地盘，就算不交钥匙你也跑不了了。“真是个有趣的规矩！”迈克尔脸上划过一丝无奈的笑容，把小钥匙放进了戴维的掌中。 三人出了更衣间要走过那条5米多长的探测廊道，走廊内的报警灯没有闪烁。 酒杯斟上，雪茄燃起，戴维跟萨姆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看着迈克尔说道：“混到咱们这个位置，又在这个绝对安全的房子里，很多话都可以直截了当，不必绕什么圈子。” 第154章 胁迫迈克尔 “FIt团队的琳达你认识吧？”戴维直奔主题。 迈克尔心里早有准备，镇定自若地点了点头：“当然，她是非常出色的科学家和团队领导者，对我来说也是个挺厉害的商业竞争者。” “她昨晚被枪击了！”戴维说这句话时两眼紧紧盯着迈克尔，捕捉着他的任何细节表情和肢体语言，萨姆也是如此。 “她怎么样了？”迈克尔假装关切地问了一句。 “还好，只是受了惊吓。”戴维轻描淡写地回答着。 迈克尔突然抬起眼看着戴维和萨姆：“你们不会以为这是我派人干的吧？” “但愿不是！”戴维仍然紧盯着迈克尔。 “见鬼！我们蓝火是受社会尊重的大型企业集团，从来都是凭实力竞争，怎么会用这种手段对付一个年轻的科学家，或者坦白地说，一个素人。”迈克尔理直气壮地回怼了戴维。 “我看这事还是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岂不是更好？”一直没有作声的萨姆突然开始插了进来，看起来是想打个圆场。但是他的话锋突然一转：“冯雨岭的事是你干的吧？！” 透过窗口的光线，弥漫的烟雾中，迈克尔看到两双眼睛冒着彻骨的寒光，死死地盯着他。这一次迈克尔毫无准备，一时间哑了火，雪茄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过了片刻，萨姆脸上划过一丝得意的微笑：“你的沉默已经告诉了我们答案！” 迈克尔听到这句话突然心跳加速，嗓子发干，开始有些慌乱了。他咽了一口唾液，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没敢再直视萨姆。 “刚才戴维说了，咱们不绕圈子，这么说吧，如果想除掉咱们A国人，没有戴维点头你是要付出代价的。”萨姆的语气斩钉截铁，可接下来的话却让迈克尔迅速抬起头来，“但是，在对付c国的事情上，我们有很大合作空间。” “你的意思是……”迈克尔被这两个特务头子忽冷忽热的态度弄得有点摸不到边际。 “对！在对付c国的问题上，我们有很多共同的利益和目标，当然可以合作。”萨姆看到迈克尔将信将疑，继续把话挑明。 “你们的系统已经够强了，为什么还要跟我们合作？”迈克尔追不解地问道。 “我看你是昨晚喝多了。”戴维在旁边嘟囔了一句。 “没关系，在这个地方我可以把话说明白。”萨姆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知道我们的行动终归是代表国家，有些时候也不方便出面。” 久经阵仗的迈克尔此时开始缓过神来，突然感到这两个特务头子今天的核心目的似乎不是兴师问罪，而是寻求合作，是要自己替他们干“脏活”， 只不过使了他们惯用的先建立优势地位再进行谈判的招式。再说，这次真的不是自己开的枪，于是长出了几分底气，提高嗓门儿问道：“可这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你真是个合格的商人，办事必定讲个收益。”萨姆笑了笑，“我想有不少人既是你们的目标也是我们的目标，如果有了我们的帮助，你们的成功率会大大提高，代价则会大大降低。” “我怎么知道你们的帮助会不会有用呢？”迈克尔试图夺回些许谈判主动权。 “别忘了我们是干什么的！”没等萨姆开口，戴维便把话插进来，“按照你的思路，就算把这事看成生意，如果有我们海外情报系统和全球监听系统对你们提供的信息，人力系统在当地给你们提供的专业协助，至少事半功倍，至于能不能省钱，你应该算得比我们清楚。” “这样的买卖对你这个大企业家来说不是个难以判断的问题吧？当然，你有时间考虑。”戴维一边说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用夹着雪茄的手归拢了一下那三把散布在桌上的更衣柜小钥匙。 迈克尔明白了，如果今天谈不出点成果，这两个家伙不知道得让他抽上多少支雪茄：“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咱们就具体点吧，你们认为哪些人威胁了我们国家的安全，应该消失？” “你终于上道了。”萨姆脸上拂过难以察觉的微笑，“后面咱们可以共同列出一张清单，现在我们就说一个人——唐汉兴，冯雨岭的同学，我想你应该不陌生吧？” 迈克尔一脸不屑的神情：“这个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据我所知，他虽然有点神秘兮兮，跟军方没有什么具体的合作项目。为什么不是肖万里（c国超高音速导弹专家）或者杨千帆（c国无人机蜂群控制专家）？” “情报工作做得不错嘛？”萨姆酸溜溜地夸了一句，“你提出的这两个人都会在我们的名单里，但唐汉兴相较于他们而言，那是光年之差（light year ahead），必须优先‘关照’。至于你说他还没有跟军方正式合作，我们只能说可能还不知道，但即使昨天没有合作不等于明天没有合作。我们也没法向你解释技术问题，就这么跟你说吧，如果没有唐汉兴的技术支持，冯雨岭的那些设想，5年之内不会付诸实现，但是有唐汉兴的支持，你的库存可能明年就会变成废铁。在这一点上，希望你相信我们的专业能力。” 迈克尔当然不知道萨姆他们的判断缘何而来，其实“吉他”从李凡从那里获得的情报已经完全证明唐汉兴实现了相当精准的脑透，最近他们在c国的情报网遭到破坏，以及约书亚被捕后，与他关联的人员迅速暴露，都证明了这一点。唐汉兴完全打破了A国在这方面的垄断，甚至未来可能在某些方面形成优势，所以必须迅速阻止他的脚步。但是，唐汉兴已经被c国的安全部门保护起来，如果A国国际情报局的人动手，万一失误，必将引发两个大国间的公开冲突，这个代价对萨姆来说难以承受，所以必须有另外的黑手干脏活，即便暴露也要让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与政府行为无关。 迈克尔现在开始相信这两个家伙的话了，因为如果唐汉兴不那么重要的话，以他们的位置不会这么大费周章地来跟自己谈合作，好在自己想除的草也在共识的名单当中：“好吧，成交！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吧。” 第155章 利用方远达 晚餐后，迈克尔来到蓝夜酒吧，在那里他静静地回顾了这两天的各个细节，然后用约定的加密方式给亨利发出四道指令： 1、 尽快调查唐汉兴，准备全力除草。 2、 准备一份野草名单，准备跟国际情报局合作。 3、 暂停对琳达和罗伯特的除草行动，但要继续监视；同时设法弄清是谁开的枪。 4、 “园丁计划”可能暴露了，渔夫之湖的水下光缆通信方式或许不再安全，需要立即建立新的远程秘密沟通渠道。如果通过这条渠道通信时，我说到“今天希望多钓几条鱼”，那么我后面说的命令你就去执行；如果我没有说这句话，那么命令就是“烟雾信息”，你绝对不要执行。 回到家中，躺在深睡枕上，迈克尔还在翻来覆去地想了这些事情，然后才慢慢睡去。此时，这出闹剧的导演罗伯特并没有入睡，而是在等待他的脑透人工智能“亦知”系统发来新的信息。他原本的目标就是通过国内调查局的实力保护自己和琳达，但当他看到迈克尔在戴维和萨姆的威逼利诱利诱下，还要帮助他们除掉唐汉兴的时候，心情突然有些复杂——一旦唐汉兴死了，我们不再知道如何研究潜意识，但他和伊桑短期内最强劲的技术对手也就没了，他一直担心的海外技术威胁会大大降低。想来想去，唐汉兴的生死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如何利用这次机会让c国不要揭露深睡枕的秘密。 “让他们先动起来吧，无论唐汉兴死活，只要他们跟c国结仇，我就可以在中间打牌。”罗伯特无法抑制得意的心情，突然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笑出了声音。 除了罗伯特，注定今夜无眠的还有另一个人。国际情报局大厦里，萨姆的办公室灯火通明。跟戴维和迈克尔吃完晚饭后，他就径直回到这里，此时正在向“吉他”下达命令——尽快拿到唐汉兴研究潜意识的技术，然后协助“外来”杀手除掉唐汉兴，然后就可以荣归A国了。 收到萨姆地指令，想到再次踏上A国土地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穷学生侯琳琳，而是情报界的英雄“吉他”，她感到此时此刻离实现自己的梦想已经很近了，不觉间激动万分。 自从她通过威胁控制了李凡从，得知唐汉兴的科研进展之后，就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世界上最有价值的情报主题。同时她也知道，c国国安局已经对那里进行了严格的管理，唐汉兴身边肯定有很多他们的侦查员，李凡从被架空就是个旁证。如果贸然通过李凡从这条线去直接接触唐汉兴，必定会引起c国安全局的注意，所以她将李凡从作为主要信息来源，而把方远达这条线当作逐步接近唐汉兴的主攻方向。 她知道方远达、冯雨岭与唐汉兴的关系非同寻常，而翼马飞行汽车可以说是他们共同的作品。于是在采访翼马公司之后，侯琳琳就做了一份策划书报送给了主编徐一雯，她说：翼马飞行汽车很可能成为c国新产业在爱国资本的的支持下，突破A国打压，领先世界的一个经典战例，应该从现在开始进行跟踪调研和报道。由于策划书立意高远，专业性也很强，当即就得到了徐主编的认可和大力支持。突然有了这么大的公关流量，这可把方远达高兴坏了。侯琳琳和徐一雯很快就成了他的座上客。随着友谊和信任的不断加深，这两人还给方远达介绍了不少c国AI届的精英人士，这更是方远达梦寐以求的事情。在多次的交往过程中，侯琳琳总是拐弯抹角地引导方远达多讲些唐汉兴的事情，但从不主动提及这个名字。 这天方远达邀请徐一雯和侯琳琳来“亦厨亦友”做客，喝得方远达略带醉意兴致勃勃的时候，侯琳琳看似好不经意的问了一个与自己节目相关的专业问题：“您这段时间一直专注于投资AI，采访中我感到您对这个行业有很深刻的理解。当然，您的理解是站在投资者的角度。”侯琳琳恭敬地看了一下身边的徐一雯，“我曾经向徐总编汇报过一个建议，请一些顶尖的科学家用通俗的语言谈谈对AI的前景和整个行业的理解。您也接触了这么多精英了，从您的角度看，哪些人的观点最值得传播。” “这个题目其实很难，不仅要求科学家的研究水平很高，还要对社会问题有着比较深入的理解。我觉得有几个人的观点值得一提……”方远达借着酒劲丝毫没有谦虚的发表了一堆评论，接着语调一转，“不过嘛……”他突然停顿了下来。 “不过什么？”侯琳琳马上追问道，一旁的徐一雯也竖起她那记者出身的耳朵。 “不过这些人的观点跟汉兴的水平还是有差距的。”方远达犹豫了片刻还是把话讲了出来。 “您说的是唐汉兴教授？”侯琳琳明知故问地把话引向主题。 方远达看着自己的酒杯，点了点头。 “您能帮我们约着跟他见个面吗？至于是否能采访，以后再说。”侯琳琳马上把话跟上，她对方远达的个性早已非常清楚，此人既局气又好面子，把话顶到这里，他很可能因为下不来台而应承下来。 果然，方远达感到为难了！ ——不答应吧？徐一雯和侯琳琳确实帮过自己和翼马很多忙，算是贵人，人家好不容易提个请求，总不能就这么一口回绝吧！ ——答应吧？现在汉兴的身份又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特别是见记者。 就在他犹豫之际，徐一雯也说了一句：“对唐教授久闻大名，我也是挺想见到这位高手，当面请教一些问题。” “这样吧！”方远达下了下决心，“我可以把你们的想法直截了当地告诉汉兴，再盛情邀请一下，但至于他能不能来，恐怕他自己都不一定说了算。” 徐一雯和侯琳琳几乎同时举起酒杯：“不管怎样，我们都先谢谢！” 第二天，方远达真的给唐汉兴打了电话，唐汉兴的回复也没有出乎他的意料：“学长，您的邀请我肯定要去，只是我现在归部里直管，要求我不能私自见媒体或者向公众发布信息。我知道您说的这次见面是朋友聚会，而且她们也是官方的正规媒体的人，但我还是得先去申报。” 次日，唐汉兴专门给方远达回了电话，表示歉意，说他的申请部里没有批准，而且还请方远达给徐一雯打电话提示一下，估计龚盛局长会给她打电话，但这事不怪人家徐总编，只是因为内部管理的原因，她们并不知情。从那之后，徐一雯和侯琳琳都再也没有提过要见唐汉兴，侯琳琳反而更加确定唐汉兴对于c国的重要性。 既然直接见到唐汉兴很难，那么就从宋怡佳入手。侯琳琳很快策划出新的方案。 第156章 吉他接近宋怡佳 又到了对翼马跟进采访的时间，侯琳琳在方远达的办公室里再次展现了她的专业素养。采访结束后，趁着拍摄人员收拾东西的时间，侯琳琳问方远达：“以前都是到”亦厨亦友”采访您，这次来到您的办公室，发现这里布置得也很有格调，我能转转看看吗？” “当然可以，随便看，非常欢迎！”方远达微笑着随即答道。 当侯琳琳走到书柜前时，突然停了下来，认真地端详着里面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方远达和他的太太。 “您太太真有气质！”侯琳琳微笑着赞叹道。 方远达走过来，看着那张照片：“这是前不久照的。唉，我们老了！” “怎么会？”侯琳琳使劲摇着头，“只是更有内涵了！” 接着，她指着照片问道：“女人有时会非常八卦，我觉得您太太戴的这款项链非常好看，您能告诉是在哪里买的吗？女人看到这种东西总是走不动路。” “哈哈，这还真不是商店里买的，是定制的。”方远达看起来颇有些得意。 “定制的？”侯琳琳故意睁大了眼睛，“怨不得这么有特色！您这是在哪里定制的呢？” “这是有次跟老唐，就是唐氏集团的唐国立，两家聚会。我老婆看见老唐太太戴着的珠宝也是走不动道，非要问哪里买的，后来才知道是怡佳给设计的。然后她也找怡佳设计了一套，经常戴着。”方远达一边说一边笑，“怡佳跟汉兴是两口子。” 侯琳琳当然知道宋怡佳和唐汉兴的关系，她绕这么大个圈子正是冲着她去的：“我在唐氏集团采访时好像见过她，但是没有过深入交道。看到她的作品，我倒是挺想认识她。” 这次方远达表现得非常主动：“这个好办！”说着拿起手机，还没等侯琳琳象征性地客套一下，方远达就拨了唐国立的电话号码。 电话刚一通，方远达才说了一个“喂”，就听到那边唐国立底气十足的声音：“哎呦，老方，怎么今天想起我来了，是准备请我吃饭吗？” “我是想让你请一个人吃饭！”方远达同样用开着玩笑的口气说道。 “请谁啊？”唐国立觉得方远达虽然在开玩笑，但后面要说应该是正经的信息。 “你还记得《科技故事》的编辑侯琳琳老师吧？” “当然记得，我可是她专栏访谈的第一个嘉宾。”唐国立兴致勃勃地说道，“有什么事吗？” “她在照片上看到怡佳给我老婆做的首饰，也想请怡佳给设计一个。你看方便不？”方远达话说得客气，口气却很肯定。 “着有啥不方便的？我去找怡佳说一句就行。其实我一直也想找机会谢谢她。”唐国立毫不迟疑地答道。 “至于费用嘛……”方远达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唐国立打断：“这事你就别管了！请侯老师有空儿直接跟我联系就行，她有我电话。” 方远达放下电话，半开玩笑地跟侯琳琳说道：“你直接跟唐总联系吧，后面的事情他不让我插手了。” “还是得谢谢您！”侯琳琳满脸都是灿烂的笑容。 两天之后，她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见到了宋怡佳。在唐国立的授意下，宋怡佳在交谈中主动提出要给她设计一款首饰，侯琳琳也没有扭捏拒绝，只是说要自己支付费用。在此后的一周时间里，侯琳琳借着与宋怡佳反复沟通设计需求的机会，使出浑身解数，以她小镇女孩历经坎坷，通过自身努力取得事业成功的背景，迅速赢得了宋怡佳的好感和信任。 大约20天后，宋怡佳亲手把专属定制的珠宝交到侯琳琳手里。虽然侯琳琳此番是为了完成任务，但是她发自内心地喜欢宋怡佳地这件作品。 “太美了！虽然我无数次看过设计图，但是这实物比设计图还美。这是我梦中想得到的珠宝。你真的是个艺术家！”侯琳琳自从选择了间谍职业后，很少像今天这样说句真心话，“一定要告诉我多少钱，虽然我不是富人，但是现在还是有些储蓄的哦！” 宋怡佳笑了笑：“我不是客气，费用的事唐总说不用我管。如果有什么事情，你只能找他了。” ……几天后，侯琳琳将一场题为“科技与生活之美”的研讨会的邀请函发给了唐国立，建议派宋怡佳和小林总参加，特别希望宋怡佳做一个主题发言。唐国立当然知道这是一次难得的免费公关机会，自认为是侯琳琳收到定制珠宝后对他和宋怡佳的回馈，欣然收下邀请，并转给了宋怡佳和小林，让宋怡佳与侯琳琳直接联系。他当然做梦都想不到，这是侯琳琳在决定接近宋怡佳的时候就同步策划的行动之一，现在水到渠成，看起来天衣无缝。 对于唐国立的指令宋怡佳当然会认真执行，她很快就联系了侯琳琳，问发言要讲些什么。 侯琳琳没有回答宋怡佳的问题，而是话锋突转：“我请大设计师简单地吃顿饭总是可以的吧？就咱们姐俩，行不？咱们见面聊。” “好吧！”这一次宋怡佳犹豫了片刻但没有拒绝。 …… 餐厅里，两个人一开始完全没有谈任何工作，而是像闺蜜一样，一边吃饭，一边喝红酒，一边很开心地聊了彼此的经历、艺术、珠宝……直到两人都说要保持体型，不敢再吃了。此时宋怡佳已经有些微醺，但还没有忘记今天的来意：“你说说这次发言我讲些什么才合适？” 侯琳琳突然想起了什么，对宋怡佳说道：“光顾着聊珠宝了，我差点儿忘了。你和小林总还没做嘉宾注册呢！”说着拿出了手机，将一个二维码放到屏幕上，“你扫一下这个，是活动的小程序，然后直接注册一下。” 宋怡佳想都没想地掏出手机扫了一下，屏幕上显示出一张简单的表格，她用了两分钟就提交了。 看着宋怡佳点击了确定，侯琳琳暗中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兴奋地介绍了一下研讨会上其他嘉宾发言的预设主题…… 恰恰是这一顿简单的晚餐，看似一切都在不经意之间，一个巨大的祸患埋在了宋怡佳的手机中。 第157章 威逼李凡从 就在这个会议注册的小程序里面，暗藏着A国国际情报局技术专家精心编制的木马病毒，从此他们便可以偷偷地监听宋怡佳的电话，更重要的是还可以精准定位。侯琳琳他们相信：虽然唐汉兴不大可能在电话里跟宋怡佳讲技术问题，但他们总是需要时间在一起的。 得知这个消息，万里之外的萨姆几乎和“吉他”一样兴奋。他通过国际情报局的AI指挥系统告诉“吉他”，经过情报局的组织专家评估里唐汉兴的研究信息，至少已经到了跟A国FIt团队接近的水平，而他现在正在进行的研究，很可能导致不可预测的成果，所以要尽快搞清其潜意识研究的核心方式，特别是那个试剂。从你提供的信息来看，那很可能是一种活性生物试剂。我们已经找了多位顶尖的科学家沟通，他们都无法想象如何用某种试剂来显示人类的潜意识。所以，唐汉兴显然是做了超出我们想象的事情。如果任其发展，或许某一天会突然颠覆两国之间的战略平衡。在获得这些情报（特别是试剂配方）后，尽快处理掉唐汉兴，然后迅速撤离。 看到情报局的指令，侯琳琳再次兴奋地感到离“吉他”在A国奏响凯旋之音的时间不远了。 当然，她也非常明白目前两项任务的难度。如果，先做掉唐汉兴，必定引发研究中心的全面封锁，再想拿到试剂是绝无可能的。因此，必须先盗取试剂。如果这个试剂是活性生物试剂，就只能在本地进行检测。侯琳琳马上通过AI指挥系统，请求国际情报局给她安排检测渠道。很快，情报局指挥系统就给了回复，只是她一旦拿到样品，马上通知指挥系统，并提前详细地告诉了她交货方式。 当晚，侯琳琳秘密约见了李凡从，先让他把手机放在一个信号屏蔽包里，然后把自己的手机也放了进去，然后盯着李凡从的眼睛说道：“有件大事要和你商量！”侯琳琳用了“商量”这个词，而语气中毫无商量的余地。 李凡从心里发毛，不敢直视侯琳琳的眼睛，他当然知道这女人不简单，但他已深陷其中，不敢往深处多想，只是妄想着有一天这女人突然消失了，自己也就解脱了。 “什么事？”李凡从忐忑地问道，“这次是找什么文件？” “这次不要文件，要唐汉兴那试剂的样本！”侯琳琳斩钉截铁地说道。 李凡从瞬间彻底慌了神：“这个我恐怕接触不到，而且这是要命的事情！” “现在我们没有退路了，你必须得想办法！我也跟你交个地吧。”侯琳琳镇定地看着李凡从，“我是A国国际情报局的探员。你已经为我们提供了大量机密信息，没有回头路了。你一会儿可以去举报我，但是你的结局不会比冯雨岭好。” 听到这里，李凡从的心几乎要从嗓子跳出来，他感到一种窒息。就在此时，他感到侯琳琳突然温柔地抚摸了他的手，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一股柔情霎那间布满了他全身，同时她听到侯琳琳的语气也瞬间变得十分妩媚：“其实我还是挺喜欢你的，只是出于任务要求，不得不让你冒这个风险。我已经跟总部都说好，事成之后，我们马上就去A国，在哪里会有一大笔奖金，一辈子也花不完。反正我们已经暴露了，总部还会给我们换个身份，从此阳光、海滩、森林，我们俩一起度过快乐的人生。好不好！” 李凡从仿佛坐了一趟过山车，充血的大脑已经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他大口地喘着气，用尽洪荒之力，努力恢复着自己本来精于算计的理性。此时，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想起：“李凡从，你至少应该有点儿良知和底线吧？！” 接着另一个声音在脑中响起：“良知比命重要吗？你好好想想，不按侯琳琳说的干，说不定下一分钟就没命了；按她说的干，没准儿还能过上梦想的生活，就算万一失手进了监狱，也大概能保住性命……” 李凡从觉得自己恢复了理性，利弊已经算计清楚，他想跟侯琳琳表个态度，于是咽了咽口水，但是嗓子仍然干燥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接着，他又像想起了什么：“我们那里试剂灌注在第二实验室楼下，有专门的车间和通道，我没有权限进入。据我观察，灌注之后试剂会进入一个封闭系统，谁也接触不到，废液排出到废水池之前，肯定会进行处理。罐装车卸货之后从罐注车间出来的时候，都是湿漉漉地，说明是经过消洗才出来的，管口不会有什么残留，我也取不到样品。你们有没有可能在路上或者仓库取样？”李凡从还是想试着把自己从危险的计划中择出来。 “你以为情报局的人没想过吗？”侯琳琳不屑一顾地说道，“三号仓库是什么地方，我们目前还没有渗透得那么深。我们搞过两次黑客攻击，也没有洞穿他们的防火墙。他们每天上午10点和晚上10点送达试剂，都躲开了三号仓库到你们单位的交通高峰。试剂出了仓库，他们车上配备正副司机两个人，这两个人只管开车辆，绝不下车，估计也不接触装填和卸货操作，他们应该连运的是什么都不知道。至于在中途想办法，你也看到，每次都有警车护送，即使出了交通事故，都是警察下来处理。罐车驾驶室的门永远锁着。经过分析，认为你是最有机会的人！你能不能拉一个操作人员跟我们合作？” 李凡从不住地摇头：“不行，太危险了！第二实验室的现场操作人员都是部里直接派来的，我完全不熟，甚至有意远离，说不定他们就是国安背景的人。再说，现在他们的脑透技术已经很厉害了，发现哪儿有点不对劲，给我做个脑透，你我都跑不了。” 这次侯琳琳点了点头，同时她也觉得不仅容易暴露，策反这些人需要的时间太长了，于是又问道：“你能在他们的手机里安装木马吗？” 李凡从苦笑了一下：“没有用！他们进入试验区不允许带手机，必须存在实验室门外的铁柜子里。” 侯琳琳想了片刻，突然追问道：“如果他们家里有急事怎么找到他们？” “中心有个后勤值班手机，每个成员的直系亲属都存了这个手机号码。一旦有急事就打这个电话。后勤值班员会马上通知第二实验室的控制中心，他们会通过内部通信系统告诉本人。” “谁是后勤值班员？” “我们后勤部门的科员以上的干部轮流当值班员。夜班没事的话可以在宿舍睡觉。头天值了夜班，第二天如果不忙，中午十二点就允许下班回家了。” “你有可能把监听设备带进去吗？这样我们就可以监听到实验室里的对话，可能一切都清楚了。” “我们单位的安检比机场还严！我们自己开的车都是停在园区公用的地下停车场，然后走地下通道到安检口，才能进入研究中心。”此时李凡从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而且现在我也不负责采购了。” ……两人讨论了好一阵，但似乎并没有什么好办法。侯琳琳看看时间已晚，于是下达了指令：“给你一周时间做个详细的计划。”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拿出一个看着非常普通的手机递给李凡从：“收好了！这是个专用手机，你现在马上设置好人脸识别，在家里藏好，不要带到单位。里面有个叫‘就地旅游’的App，我或者总部指派的人会在里面联系你，有情报或者需要什么帮助也可以通过它联系我们。但是，里面的每条信息都会在10分钟后自动删除，所以你必须马上用脑子记住，不可拷屏或用其他方式记录。注意，这段时间不要用公开方式联系我！” 第158章 李凡从面临脑透 第二天一早，李凡从心事重重地走进研究中心，尽管他对这里十分熟悉，但还是按照侯琳琳给的指导，重新进行了观察，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自己工作的地方。员工餐厅归李凡从主管，所以他可以以工作为由在那里待很长时间。中午吃饭的时候，李凡从专门看着二号实验室现场管理组长胡靖山进了食堂，自己随后假装漫不经心地打了饭，看似无意地来到胡靖山面前的空位子坐下，满脸堆笑着说了一句：“胡老师也刚吃？” “哦，李主任，您好！有点忙，刚吃。”胡靖山很礼貌地回答着，他是后来组建第二实验室时专门从部里委派过来的，跟李凡从没有过什么交集，只是知道李凡从是中心的老人，原来管的事情很多，现在只管一些基础的行政后勤工作，但级别还是挺高的。 “你来了之后，一直关心不够，没问过你，这里的食堂还吃得惯吧？”李凡从脸上挂着一副领导关心职员的表情。 “很好啊！谢谢您关心！”胡靖山不住地点头，“不仅好吃，这里还讲营养均衡，而且供餐时间长，加班也有饭吃。” “有什么意见就提哈，咱们单位大都是些理工男，他们都跟我不客气，你有什么想法也千万别憋，直接跟我说就行。” “挺好的，没啥意见。”胡靖山被热饭熏得微微发红的脸上洋溢着微笑，“不过……”他抬起头看着李凡从。 “不过什么？”李凡从立即用探寻的眼光看着他。 “不过有个工作上的事情，”胡靖山表情看起来很认真，“就是我们那个罐车专用道上有个井盖，好像安装不够平整，每次车轮一轧就都会咣当咣当地响，我担心长期下去，铸铁井盖会碎裂，万一导致陷车事故，后果就严重了。” 李凡从的表情也严肃起来，他的大脑开始飞速旋转——胡靖山说的那条罐车专用道就是专门为运送试剂修建的，连忙说道：“先吃饭，吃完饭你带我过去看看。” 两人吃完饭，胡靖山领着李凡从来到那个井盖旁边。李凡从用脚试探着踏了踏那个井盖，确实有些不稳。他抬头观察了一下周边，井盖恰好在一条窄窄的柏油路中间，全长不过二三十米。这条路只能供一辆车子进出。李凡从早就看到过很多次，护卫的警车进来后会停在研究中心送货门的边上，罐车则会进入研究中心，接着从这条窄路上倒车进入灌注车间，然后车间大门关闭。大约半小时后，罐车从车间缓缓开出来，从中心送货门驶出，跟着警车回三号仓库。 此时，李凡从听见胡靖山说道：“我们规定必须是两人一班。按理说我们只管车辆进了车间之后的操作，但是我们害怕井盖出问题，每次车来和车走的时候，我们俩人都要车头一个车尾一个仔细看着，一旦有问题及时喊司机停车。” 李凡从知道保密单位很多操作都必须是两人一组，一来是协作保证效率，二来是确保操作人员有个备份，防止空缺和事故，三是两个人可以互相监督。他想起自己看过排班表，胡靖山和实验员曾书文是一个组，他俩总是排在一个班次。 “我马上安排处理这个问题！”李凡从非常肯定地跟胡靖山说着。 “那谢谢李主任！”胡靖山微笑着说。 “哎，是我的工作不到位，应该感谢你的提醒。”李凡从嘴上说着，心里总觉得这里面有机会，但一时又想不出来。决定接下来几天再探查一下，看看还有什么办法，反正有一周时间。后面两天，李凡从以检查环境卫生和消防隐患为由，在中心里，特别是第二实验室周边进行详细勘查。 第四天刚上班，一件突发的事情完全打乱了李凡从的节奏——唐汉兴突然请他到办公室，说是有重要的事情。李凡从走进唐汉兴的办公室，随手关上了门。唐汉兴示意请他坐下，然后开门见山地说道：“现在第二实验室的工作太忙了，后面实验还会临时加量，所以我准备抽调一些人来帮忙。咱们是老相识了……” 听到这里李凡从心里一阵狂喜，心里想：“难道现在要把我借调到第二实验室，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脸上瞬间膨胀起笑容。 “但是，李主任，正是因为咱们是老相识了，所以有个事情我必须提前告知您。”唐汉兴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也知道现在第二实验室的保卫工作归安全部直接派人管理，目前的内部规定是：凡是参与第二实验室现场工作的人员，都必须先进行信任度测试。我觉得这里面有个尊重的问题，所以要事先征求你的意见。当然你可以拒绝，我也会非常理解。不过私下里说一下，据我所知，很快整个研究中心都要测试，过去我一直不同意，但现在我拦不住了。所以，不要因为这个事情耽误机会。” 听到这话，李凡从脸上还没来得及绽放开的笑容瞬间凝固并萎缩了回去，他当然知道那个信任度测试就是脑透，后背一阵阵发凉，大脑里反复回顾着这几天的所有细节：“难道我露了什么马脚被怀疑了？” “您能给我几天时间考虑考虑吗？”李凡从努力按压住紧张的心情，尴尬地笑着，“我心里有点矛盾。首先确实挺想参与科研，但我这岁数和水平……而且已经许久没有参与一线实验了，担心会误了您的事。您也知道，我这人好个面子，如果出了问题我自己也过不去。” 唐汉兴笑了笑：“好吧，那您就考虑几天，不过也别太长时间。因为进度压力大，我没有办法把位子给您留太久。” 这次谈话对李凡从简直是晴天霹雳，他想来想去，不能等到自己有了周全计划再汇报了。晚上，李凡从一股脑的将这几天的情况通过秘密手机发送了出去，他希望侯琳琳他们这些专业情报人员能想出些什么办法。果然，情报局没有令他失望，第二天“就地旅游”就给出了提前行动的计划草案，向他征询具体的意见…… 李凡从认真地阅读着专业人士制定的第一阶段的行动方案，当然只是情报局希望他知道的有限内容，拼命地记忆着每一个细节。思考再三，他补充了一些细节。在确信天衣无缝之后，“就地旅游”告诉李凡从：完成这些任务后，马上通过秘密手机联系，他们会告知下一步的行动和撤离计划。 第159章 盗取试剂 接到指令的李凡从立即着手准备提前行动。首先他把自己的值班时间调整到了计划指定行动的前一天。与此同时，他从不同的指定地点秘密取回来一些伪装成签字笔、电动牙刷等日常用品的零件，分次成功带入研究中心，暗中组装成一个带超硬冲击针头的电动取样针管，结构类似一个注射器。 李凡从打电话指示后勤维修班长通知外部专业维修队提前办理手续，过来更换新的井盖，时间就选在他值班那天的次日早上。要求10点前安装完毕，不要影响灌注工作。 研究中心的维修班长听罢有些顾虑：“李主任，我去看过了，换井盖很快，但是光换井盖也许无法彻底解决问题，井口好像也有毛病。” 李凡从毫不犹豫就答道：“那就要他们带足修理工具和备用型号的井盖。” 维修班长提醒李凡从：“这样就只能让他们把工程车辆开进中心，工程车辆和运货车辆进入必须接受专门的安全检查。不是紧急抢修的话，八点半以后安保才开始这项检查。早上车多，天天都排队，到现场估计得九点半左右了。如果光换井盖，10点应该赶得及；如果要修井口，十点前肯定不行，而且费用还得现场谈，我的权限不一定够。” 其实维修班长说的这一切李凡从早就心知肚明，不换井盖是肯定解决不了问题的，而且这也正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于是他摆出一副领导的姿态说道：“那天一早他们过了安检你就通知我，我跟你一起过去，现场决定！” 到了更换井盖的头一天，值班宿舍里的李凡从紧张得一夜无眠，他毕竟不是职业间谍，脑海里反复演练着明天的行动过程。 第二天上午，双眼布满血丝的李凡从接到电话，故作镇定地带着维修班长走向井盖位置，此时大约是九点四十分。远远地，李凡从看见维修车辆停在了井口旁，占用了罐车专用道，就立即跑上前去，第一件事就是命令他们把车开到旁边的路上，让开专用通道。 他们聚回井口旁，外来的维修人员将井盖搬离并翻转过来，蹲下看了看景井盖，又看了看井口，说道：“井盖确实有些问题，我可以马上给您换。但是您看这里，不够平整。”那人用手指着井口内沿，“光换井盖不能完全解决问题。” 维修班长也蹲下看了看，当即问道：“你们打算怎么修？” 就在外来维修人员讲述维修方案的时候，灌注车间的大门开了，胡靖山和曾书文一前一后走了出来。看到李凡从和维修班的人，胡靖山没有吃惊，而是笑了笑说道：“李主任辛苦！但是罐车已经进中心，只能麻烦您先停一下，让车子过去。” 李凡从马上对外来维修人员大声喊道：“赶紧，先把井盖盖上，别影响灌注！” 就在井盖哐当一声盖上的时候，罐车已经到了专用道外端开始倒车，胡靖山和曾书文两人一个在车尾一个在车头，引导着罐车缓慢地倒向车间大门。就在此时，李凡从口袋里的电话响了，他掏出来的是后勤值班手机，里面传来一个女人惊恐和痛苦的声音：“找曾书文，曾书文……” “小曾正好在这儿！”李凡从大声答道，故意让曾书文听见，然后三步并两步跑到他的身边，急匆匆地把手机递给曾书文：“应该是你太太，好像是出了事故” “啊！”曾书文脸色突变，慌忙接过电话：“喂，出什么事了？……” 一旁的胡靖山也听到了这段对话，突然不知所措地愣在那里。这时李凡从跑到了罐车的一旁，挥了挥手示意继续倒车，嘴里喊道：“胡工，按时灌注不能停，我来帮你！”说着他指着自己脚下向驾驶舱里喊道：“师傅再往左一点点，尽量别轧上这个井盖！” 突然换了搭档胡靖山也犹豫了一下，但他凭着惯性想到的是：操作必须是两个人，罐车中途不能停留，而且他知道李凡从是唐主任带来的老人，应该不算外人，于是也没往下多想，便继续引导着车辆向灌注车间倒去。 这时曾书文神色慌张的跑了过来，跟胡靖山说道：“我老婆被电动车撞了，挺严重的，腿动不了了，叫救护车了，我得马上去医院！” 胡靖山一秒钟都没犹豫就说：“这里你就放心吧，赶紧去！” 曾书文把值班手机和一副手套塞进李凡从手里：“谢谢李主任！”说罢转头就跑了。 罐车缓缓进入车间，李凡从也借机跟了进来，大门自动关闭。胡靖山熟练地将罐车的接口连到设备的接口上，然后举手示意司机启动灌注程序。趁着胡靖山转身聚精会神观察仪表的时间，李凡从将身体靠在车边挡住司机后视镜中的部分视线，然后把事先准备好的取样器按在输送软管上，用力摁了一下，坚硬的冲击针头瞬间插入管内，而这一点点小动静完全被灌注泵的声音掩盖了。片刻之间取样完成，李凡从拔下取样器，针头上事先附带的微型橡胶条瞬间封闭了针眼，软管上几乎看不到渗液。他悄悄把取样器揣进兜里，然后走到胡靖山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胡靖山回过头来。李凡从说道：“胡工，我看你这里一个人也可以了，按规定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就先出去了。我就在外面，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就喊我！” 胡靖山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李主任了！按门边那个绿色的按钮就开门了。” 此时李凡从心脏快跳到嗓子眼了，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车间门边按了一下开门按钮，他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听到后面的车间门轻轻的关闭，他长长出了一口气，心里感到任务已经成功了一大半。假装听了一下维修方案，李凡从丢下一句：“就按你们商量的这么办吧！”然后扬长而去。 李凡从回到办公室，慢慢地关上门，轻轻锁上，然后迅速将窃取的试剂样品倒入自己的保温杯，放在背包里。随后拆解了取样器，佯装去厕所，偷偷地丢进了公用垃圾箱。十二点整，他准时出了研究中心的大门。 第160章 隔空交货 李凡从回到家中，拿出专用手机在“就地旅游”里发了一条信息：“货已取回。”，马上他就接到了回复指令。李凡从按照指令将试剂样品分装进两个事先拿到的密封瓶里，后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夹克，背上一个不大的包，揣上两瓶样品、一捆胶带和一个微型GpS定位器，还拿了一些现金，走向家门。突然，他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看自己住了许久的家，虽然只有他一个人，可也算得上是个避风港，此时一个疑问涌上心头：“未来，我还有家吗？”事已至此，他觉得没有了回头路，横下一条心，出了家门。 坐进自己的轿车，李凡从拿出专用手机，接收“就地旅游”的指令，让他去一个森林公园旁的西餐厅，到达后先吃饭，再联络。他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车，来到这家餐厅，装作十分自然地进去，随便点了个午餐，然后又拿出专用手机。 “就地旅游”：“先吃饱饭。这个餐厅在这个时间通常人不多，你一边吃饭，一边观察一下，特别是在你之后来的人和停的车。” 李凡从完全没有胃口，偷偷观察了一阵，发了条消息：“未见可疑。” “就地旅游”：“去餐厅卫生间，到最里面一个隔间。” 李凡从马上起身跑去卫生间，发出信息：“到了。” “就地旅游”：“向上看，后墙有个窗户，把它打开。会有一架小型无人机进来，你把两个样品瓶中的一个放到它下面的小吊舱里。” 李凡从试了一下，以自己的身高稍微垫一下脚刚好可以打开这扇窗，窗外看起来是个树林。很快，一架小型四旋翼无人机从窗口飞了进来。李凡从迅速掏出一个密封瓶放进了吊舱。无人机瞬间飞出窗外。李凡从马上关上窗户，还特意用纸巾擦了一下把手上的指纹，按了一下冲水马桶，然后走出厕所。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把他叫到这么远一个餐厅了，因为在国都一般的民用无人机未经特别许可是不能起飞的，他们选择在这里是要用树林掩护非法无人机。而且，用无人机接头，就算失败了，国安也抓不到接头人。看来他们还是对我不放心！可为什么要把试剂分成两瓶呢？ 回到座位上，李凡从再次拿出专用手机。“就地旅游”要他马上赶往离机场不远的一家购物中心，把车停在那里。 李凡从又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车，一边开一边从后视镜中观察有没有尾随车辆。到达停车场后，他迅速发出消息：“车已停好。” “就地旅游”：“在车里把GpS定位器和密封瓶用胶带裹在一起。注意，胶带要留一些，不要用光。” 李凡从：“裹好了。” “就地旅游”：“下车去购物中心里走走，然后突然向反方向走，看看有没有人跟着你。” 过了一阵，李凡从发回信息：“没有发现被跟踪。” “就地旅游”：“出购物中心到路边随便扫一辆共享自行车，向东骑行一公里左右，那边是个工地。看到没人的时候，下来假装修车，把刚才裹好的密封瓶用胶带固定在座位底下。” 李凡从照做后通知“就地旅游”。 “就地旅游”：“向北骑行大约500米有个小区，把自行车停在小区南门，你就完成任务了！” 李凡从几乎以冲刺的速度骑到了小区门口，锁好共享自行车，然后激动地通过专用手机发出一条信息：“任务完成！”此时已将近傍晚6点。 “就地旅游”：“恭喜你完成任务！小区东边底商有一家餐厅专营你的家乡菜，离开前再尽情享受一次家乡的美食吧。在餐厅里等待天黑，夜色会掩护你去到一个安全屋，那里为你准备了全新证件、去A国的机票以及必要的行李。注意可以饮酒，但不能喝醉，后面需要你保持清醒。” 李凡从走进餐厅坐下，点了好几道家乡菜，他知道自己吃不下这么多菜，但就是想每种都尝到。当第一道菜端上来的时候，他赶紧抓起筷子把菜送到口中，此时心情突然变得极其复杂，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当夜色完全笼罩了整个世界，李凡从终于在“就地旅游”看到了自己期待已久的指令：“餐厅门口路边的广告牌下，停着一辆深绿色的电动车，没有车牌，座位上印有一个V字母，钥匙在车座下粘着。骑上这辆电动车，从小区东边的路向北去，大约1公里会经过一条河，在那里悄悄地将你的身份证、你原来自己的手机以及与你现有身份有关的任何东西都沉入河底，然后再联系我。” 李凡从顺利地找到那辆电动车，骑到河边，看看四面无人，将手机、身份证放进一个塑料袋，里面又放了一块石头，用力抛向河心，寂静的黑暗中，他清晰地听到了袋子落入水中发出的扑通声。此时，他突然感到仿佛自己过去的一切也随着沉没了，不由得一阵窒息。 李凡从用力地喘了几口气，用个专用手机写道：“身份信息已消除。” “就地旅游”：“从此你将获得新生！请用这个手机导航去下面的地址……那里靠近我们的安全屋。电动车把上有个手机支架，支架下方有个按钮，在导航显示还有两公里左右的时候，你按一下支架下面的按钮，这辆车会自动发出信号，有人会主动联系你，然后送你到安全屋里。注意，这个发射装置的工作时长有限，千万不要提前按下。再次祝贺你安全了，自由了！” 李凡从跑回电动车旁，确认一下按钮的位置，把专用手机放入支架，开启导航，然后跨上车，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风驰电掣般地驶向目的地。一路上“你安全了，自由了！”这几个字似乎一直响彻在他的耳畔。与李凡从期待的完全不同，他现在正狂奔在一条不归的死路上。 第161章 李凡从的最后时刻 李凡从所做的一切都源自A国情报局的精心策划。根据李凡从提供的信息和他们获得的其他情报，这些专业人员认为：对二号实验室人员的脑透在内部是公开的，也不是针对李凡从一个人的，所以现在还不能确定李凡从是否已经暴露。李是目前c国唯一知道侯琳琳真实身份的人，如果他被控制了，侯琳琳现在已经跑不了了；但即使他没暴露，如果过几天要对整个研究中心的人进行脑透，他还是会暴露，因此这次是李凡从盗取样本的唯一机会，以后不会再有。为了保证其他探员的安全和确保成功率，他们精心安排了两次“不见面”的交货方式。而交货之后如何对待李凡从呢？答案很简单，即使他执行任务成功，而且没被怀疑，在c国现有的边检技术水平下，想把他送出国境，暴露的风险也是很大的。只要暴露就没有任何秘密可言，毕竟只有死人才能禁得起脑透。 可怜的李凡从虽然从来没有完全相信过侯琳琳他们，但是觉得既然已经别无选择，那就索性以麻醉的心态相信自己此时正在奔向自由世界。机场附近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聚居区比较繁华，其他地方都非常僻静。李凡从按照专用手机的导航，在大路上行驶了没多久，就进入了一条两边都是旷野的乡村路。这条路是一条上下两条车道笔直而平坦的公路，对于电动车来说相当宽了，但路灯稀少，没有车辆，所以显得非常昏暗。他看了看导航的提示，离定位的目的地只有大约两公里了，他记起“就地旅游”的指令，按下了手机支架下的那个按钮。突然，他感到屁股下面的电动车像被一根无形的绳索突然向前拉动，疯了一样地开始加速。他不自觉地紧握车把，只感觉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车速越来越快，刹车已经完全失效。李凡从早年在家乡时经常在崎岖的道路上骑摩托车，进入问鼎大学后在研究中心搬到新址之前，也一直骑电动车上下班，所以电动车驾驶水平超出了情报局特工们的预期。在一般人只能双手握把才能维持平衡的车速下，他居然挣扎着腾出一只手来，反复按着手机支架下面的按钮，但这一次车子毫无反应，还在不停地加速。李凡从瞬间闪念：“也许是这只专用手机在控制，毁掉它也许会停下来！”想到这里，他再次冒着失控的危险，拔掉手机，让它摔落在公路上。不幸的是，车子依然在加速。借着前方的路灯，他隐隐约约看到前面好像有一座白色的石桥，此时电动车的车把突然锁死了，只能径直前冲，然而车子并没有正对桥面，而是对着侧面的一排石墩护栏，再好的驾驶技术也只有撞上石墩坠河一条路了。李凡从想到跳车，但是他毕竟没有接受过特种训练，在这个速度下，身体像是已经被焊在了车座上。李凡从眼看着自己离那牌石墩越来越近，千钧一发之际，身边突然一辆商务汽车疾驶而来，汽车的侧门打开，一个彪形大汉冒死探出半个身子，薅住李凡从的衣领，一把将其从电动车座上“吊”，然后拼命扯进汽车。汽车驾驶员也像是在飙车技，就在李凡从进入汽车的一刹那，瞬间打轮，刚好躲开桥栏杆，开上了石桥。身体腾空的李凡从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收了一下双腿，双腿躲过了桥墩，只有鞋底蹭在了栏杆上，他感到脚上一阵麻木，好在只是撞飞了一只鞋。与此同时，那辆电动车则狠狠地撞在石墩上，翻着跟头跃进河心，沉入水底。 惊魂未定的李凡从大口地喘着粗气，突然他感到两个手腕一阵冰凉，低头一看一副手铐已经锁紧，同时耳边响起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瞬间穿透了他整个身体：“李凡从，我们是国家安全局的，你有重大间谍嫌疑。看来有人不想看见你活着，希望你跟我们回去老实接受调查。”与此同时，国安局迅速派人在石桥附近搜索可疑人员。 国安局在这个时刻救下并抓捕李凡从虽然有些意外，但并非一个偶然。其实，李凡从当天上午到晚上的一系列行动，大多都在郝斌他们的监视之下。国安局及时发现了李凡从的间谍嫌疑，推测他要盗取试剂并送出样品，郝斌甚至想到了对手可能会对李凡从灭口，直到此时，那辆藏了样品的共享单车都在国安局的监控之下；但即便如此，他们也还是没有料到对手会在一个森林公园餐厅的厕所后窗用非法黑飞的无人机交货，甚至现在还不知道有一个试剂样品已经交付出去。 事情要从那天李凡从接近胡靖山开始说起。李凡从当然知道整个研究中心的公共区域都遍布高清监控探头，对外通信都是受监听的，他在食堂和专用通道等处的行踪和指示维修班做的事情一定会被记录，但是他坚信：只要这些行为有着合理的理由就不会引起怀疑，更何况专用通道的井盖问题还是胡靖山主动提出来的，他本来是不知道的。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国安局的这些监控录像会被输入一个人工智能的风险分析系统，一旦某个人的行为出现“异常”，系统就会自动给出风险提示和分析。虽然，李凡从出现在第二实验室附近似乎都有着“充分”合理的理由，但是AI监控风险分析系统给出的分析却提示：李凡从不仅接近第二实验室的频率和时间超出合理数值，而且对他的微动作图像分析说明，他观察和关注的重点不是井盖和环境卫生安全，而是实验室灌注车间的大门和罐车行驶的路线。而微动作分析是一般常人做不到的，即使是专业人员也不可能随时进行分析，但在国安局的AI监控风险分析系统中，却是一个随时对每个人在运行的功能。 看到这个风险提示，郝斌迅速组织专门会议，对李凡从实施布控。 “从现在的情况看，李凡从的目标是秘密试剂，可能与前一段时间三号仓库遭到黑客攻击有关联。是否考虑立即对李凡从进行脑透问讯？”梁艳问道。 郝斌摇了摇头：“从李凡从的履历看，即使他是个间谍，也很可能是后来策反的外围人员，恐怕对间谍组织了解的非常有限，接触的人员也是单线联系。现在动他，就会打草惊蛇，后面的行动将因此取消，无法将敌人的网络连根拔起，所以当务之急是秘密布控！” “那什么情况下实施抓捕？”一个侦查员请示。 “直到最后一刻。”郝斌用他那不慌不忙的语速回答。 那个侦查员马上追问：“什么是最后一刻？” 郝斌喝了口茶，镇定地说道：“目标马上要失去控制或者面临身体伤害。” “明白！”侦查员大声回复。 “注意，不到这个时刻，我们绝对不能暴露。否则我们就会成为激发最后时刻的因素，那样我们将损失很多线索。”郝斌补充道。 “对方一般会采用非接触式交货方式，即使严密布控，我们还是不一定能抓到取货人。如果出现这种情况，我们该怎么办？”一个侦查员问道。 “凡作案必有痕，只要我们保持耐心、准备周密，必定获得更多线索。今天抓不到，明天设法抓到。”郝斌看起来非常自信。 梁艳看起来还是很忧虑：“对于非接触式交货，除非事先完全掌握情报，否则难免百密一疏。如何确保试剂不被泄露？” 另一个侦查员说道：“如果我们知道他行动的时间，可以提前换掉真的试剂。” “这是个办法，可我们现在还没有掌握对方的联络方式，如何确认他们的行动时间呢？不能因为等着破案就长时间停止实验吧？况且那样也会让敌方察觉。”梁艳追问道。 第162章 情报局的连环计 “咚”地一声，郝斌把手中的茶杯撂到了桌上：“虽然我们现在不知道行动时间，但可以逼他在‘规定的’时间内行动，那就便于准备了……” 此时郝斌已经想出了用“研究中心即将实施脑透”吓唬李凡从的计策，于是马上找到唐汉兴。当郝斌如实说明了李凡从的嫌疑，唐汉兴先是大吃一惊，毕竟李凡从是他从问鼎带过来的“老人”。 郝斌一眼就看出了唐汉兴的心思：“唐教授，我知道你有些不相信，或者不愿相信。不过你完全可以放心，咱们现在有这么成熟的脑透技术，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重要的是你应该知道围绕核心技术的斗争远不像每天看起来那么太平，千万不要忘了冯教授的遭遇。” 提到冯雨岭，唐汉兴复仇之火瞬间升腾：“我配合你们！我能做些什么？” 郝斌将自己的设想告诉给了唐汉兴，唐汉兴点了点头：“这个我跟他谈。” “还有一个事情我需要向你请教。”郝斌认真地看着唐汉兴，“如何才能换成假试剂又不损害设备，还能尽可能减少对实验进度的影响。” 唐汉兴此时有些震惊，在他以往的印象当中，郝斌是一个说一不二的强势官员，只管保证安全和破案，至于科研从来都不是他考虑的重点，而此时郝斌对实验的考量却是如此周全，好像成了另外一个人。唐汉兴一时不知道是郝斌变了，还是自己过往的印象偏颇了。他思考了片刻，说道：“这个好办！正好我们的试剂输送系统也快到清洗时间了，我可以秘密联络三号仓库，让他们在送试剂的时间送来一车成分相对复杂且无害的假试剂，等他们取样后，再安排全面清洗。以李凡从的知识结构，他肯定能猜出来我们现在用的试剂包含活性生物物质。自然会考虑这里面有时效性，特别是在不稳定环境下，样品保存时间不会很长，他们拿到样品后，应该会在第一时间送到一个实验里。只要我们的假试剂做得足够复杂，他们在实验室里破解的时间就会很长。” 说到这里，唐汉兴和郝斌两人相视一笑…… 被救下并抓获的李凡从很快被送去进行脑透审讯，当郝斌知道侯琳琳和黑飞无人机在厕所交货等等情况时，他深深地感到当初梁艳顾虑很有道理，这次遇到的对手绝非一般。同时他认为敌方分装样品，安排不同地点分次交货时为了保证成功率，可以理解，但两个交货地点距离很远，在每个地点的停留时间比较长，交货后让李凡从在餐厅的等待时间也比较长，有些不太寻常，好像是在试探我们是否监控了李凡从，或者他们另有企图。 当然，郝斌已在第一时间下令抓捕侯琳琳，但是侯琳琳并不在住处，而是头两天已经休年假去了南方，这是她从A国国际情报局总部AI指挥系统中接受的指令。 侯琳琳到达靠近c国与m国边境的靖域河市后，屏蔽了公开的手机，租了一辆越野车，开了4个多小时，此时正在距边境线很近的偏僻之处，等待AI指挥系统的新命令。其实她并不知道这段时间AI指挥系统通过“就地旅游”给李凡从下达的命令。国际情报局总部的计划是先让侯琳琳到达边境附近，如果李凡从被抓了，就马上送她偷渡离境；如果李凡从死了，就通知她继续执行下一步任务。那么情报局如何知道李凡从的情况呢？他们并没有派人在各个位置观察，因为在满布安全探头的国都，很容易成为国安局追踪的线索。信息源的关键就在于侯琳琳给李凡从的那部专用手机，在整个交货过程中，情报局都在通过定位跟踪和监听这部手机，到了李凡从骑上那辆电动车，将手机放在支架上之后，更是开启了直播模式。但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李凡从的电动车驾驶技术远超他们的预判，居然能够单手扶把摔掉手机。手机虽然摔掉了，好在还有电动车上的定位信号。由于手机摔坏地点距离河边已经很近，而电动车的传感器发出强烈撞击信号，随后定位信号很快就按设想消失在河心，在A国国际情报局看来，李凡从几乎没有逃脱的可能，可以认定已经魂登西土了。但是，侯琳琳并没有马上接到新的指令，因为在情报局的计划中，无论是李凡从还是侯琳琳都只是配角，甚至是试探和吸引国安局注意力的诱饵，而唐汉兴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李凡从窃取试剂的这一天，正是当年唐汉兴研发出脑透技术，自己和宋怡佳进行“真心话大冒险”的日子，当然也是他们初吻的那天，两人后来就将这一天定为“定情纪念日”，每年都会在一起庆祝。通过侯琳琳植入宋怡佳手机中的病毒程序，A国情报局清楚地了解到两人当晚的庆祝晚餐计划，特地将行动时间定在了这一天。 当天午后，宋怡佳跟唐国立等人外出到合作公司开会，他们在楼下公司大楼前上车，在合作公司的地下车库下车。下午宋怡佳按计划提前请假离开，从客户的地下车库乘坐另一辆车来到唐汉兴实验中心的会客区，而唐国立等人都在下班前乘坐原来的车辆回到公司的地下停车场，看起来好像宋怡佳也一并回来了。 傍晚下班后，唐汉兴常用汽车中的一辆驶出研究中心，唐汉兴的秘书欧阳进坐在副驾驶位子上，向唐氏集团方向行驶，佯装去接宋怡佳，然后回到研究中心。10分钟后，另一辆车载着唐汉兴和宋怡佳开往方远达的”亦厨亦友”。欧阳进则在回到中心后，自己悄悄出发，前往”亦厨亦友”。 保卫人员对自己做这样复杂的安排，就是为了隐藏唐汉兴行踪，以保护他的安全。但是宋怡佳手机中的病毒却将他们这一切努力变得完全徒劳。 危险正在迫近唐汉兴，而此时郝斌他们的精力和人员配置正集中在监控抓捕李凡从和寻找侯琳琳的行踪上。在欧阳到达”亦厨亦友”后，郝斌因为人手紧张，把开车的那位侦查员也调回了。在他看来：身处”亦厨亦友”那个封闭的内部环境中，有欧阳和安博两个训练有素的侦查员在，唐汉兴的安全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第163章 唐汉兴遇刺 其实A国情报局AI指挥系统在做这个行动方案时基于两种不同的基本假设条件和分支，画出了一棵完整的决策树，并做了“万全”的准备。 一是假定李凡从没有被发现，那么等有人发现一具没有身份的尸体再查清身份，大概至少是一天以后的事情，那么这个夜晚对唐汉兴的保卫人员来说，就是一个普通的夜晚，但后面的事情一定够国安查很久。 二是假定李凡从已经被发现，肯定会被跟踪监控，那么索性就用他来转移国安的注意力，为干掉唐汉兴铺平道路。所以，情报局有意拉长了李凡从的行动时长。在这个过程中，如果李凡从没死，他被捕或自首便是很快的事，那么就立即安排“吉他”连夜非法越境。这样，藏在宋怡佳手机里的病毒就仍旧是个秘密，至少短时间是这样，还可以持续提供信息，帮助情报局采取进一步行动；如果李凡从死了，那么就看今晚的行动成果，再决定“吉他”是否离境。虽然侯琳琳自认为是情报局代号“吉他”的正式探员，但在对付c国脑透技术这件重要的事情上，在萨姆他们看来她也是个随时可以放弃的棋子。特别是现在A国的探员都改为与AI指挥系统直接联系，一个“吉他”即使被脑透，她对c国的情报价值也是有限的，更何况今晚真正的任务都是蓝火公司安排的，情报局只是将前期的情报和唐汉兴的具体位置分享给蓝火即可。 方远达和安博为唐汉兴和宋怡佳精心准备了烛光晚餐，让他俩享受二人世界。席间，唐汉兴请服务人员推来一辆小车，停在宋怡佳身边。小车上有个大托盘，大托盘上有一个锃亮的不锈钢罩。服务人员出门后，唐汉兴起身在烛光里一边掀开罩子，一边嘴里念叨：“包治百病，包准开心，祝纪念日快乐！” 宋怡佳定睛看去，银色的托盘是一个造型有些古怪，但相当美观且做工极其精细的包包，她拿起来微笑着看着唐汉兴：“这个包挺有特色！是什么品牌的？” “经典的汉兴牌！”唐汉兴当即答道，满脸都是自豪的笑容，“这是我用我们研发成功的视觉信号AI还原系统，用我的脑子加上人工智能做的设计，还用AI系统改进了几轮。然后找到我在欧洲的同学，请他在翡冷翠找皮具大师制作的。怎么样？我是抖着胆子给设计师设计物件，要不是有AI参与，我是毫无信心的。喜欢吗？” 宋怡佳甜甜地微笑着：“喜欢！那我也回个礼吧。”说着拿出一个首饰盒，递给唐汉兴。 唐汉兴连忙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个吊坠，大约25mm宽，上面由蓝宝石和配钻构成的图形闪着耀眼的火彩。整个吊坠造型硬朗，用金厚重，一看就是男士珠宝。 “还记得这个图案吗？”宋怡佳微笑着问道。 “当然，当然！”唐汉兴一边摆弄着吊坠一边不住地点头，说着唐汉兴把吊坠戴到胸前，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衬衣里面，还用手拍了拍，“这是真心话大冒险那天，AI系统为我们出的专属图形。如今那个系统已经被关闭了，但这个图形将会永远留下来。” …… 晚餐结束后，唐汉兴和宋怡佳向方远达、安博致谢并告别，一行人一边说着一边往楼口走，宋怡佳在最前，随后是唐汉兴、方远达和安博，此时欧阳已经跑到停车场准备发动汽车。 唐汉兴走到门外，说了声：“学长，请留步！”，然后转身想跟方远达握手。就在他回身的一瞬间，就听见不远处矮墙旁边的竹林附近“砰”的一声闷响，动静不大，但可以听得非常清楚，唐汉兴“啊”了一下，应声倒地。 大家不由自主地看向响声的方向，一个黑衣人拿着一支枪状的东西，已经冲到离他们相当近的地方，正在瞄准已经倒地的唐汉兴。 说时迟那时快，宋怡佳突然反应过来，她用尽全身力气将刚好在手里的手机投向那个黑影。那人被突如其来的手机砸了一下，不自觉地躲闪身体，接着又试图瞄准。就在此时，刚出楼门的安博一个箭步冲出来，挡在唐汉兴和方远达身前。 黑衣人还是向倒在地上的唐汉兴开出了第二枪，但子弹好像被安博的身体挡住了，没有再击中倒下唐汉兴。正在此时，机器人二宝出来送垃圾，离那个黑衣人非常近，安博大喊：“二宝扔掉垃圾，快抱住旁边的黑衣人，抱紧！” 二宝扔了垃圾就驶了过去，用它那钢铁双臂围拢住黑衣人。黑衣人拼命挣扎，但在机器臂中显然毫无用途。 安博忍着伤痛喊到；“二宝，抱住，升高，再降低。”再看这个人臂机器人，锁着黑衣人，中轴迅速升高，然后突然下降。那黑衣人先是双脚离地，接着被猛地按成乞丐蹲，感到剧痛的同时，好像全身的血都往头上冲，瞬间手中的枪支、口袋里的手机和一枚烟雾弹都掉落在地上。手机落地不久突然自爆，炸成碎片。 此时，宋怡佳和方远达已经扶起唐汉兴的上半身，他捂着胸口，满头大汗，痛苦地呻吟着。这时，欧阳已经把车开到唐汉兴身边，几个人迅速将他抬到车上。方远达突然说道：“快去医院，我帮安博！” 欧阳进在车里喊道；“我们的人马上就到！给安博叫救护车。”说着开车带着唐汉兴和宋怡佳飞速离去。 方远达再回头看，安博已经把机器人大宝也喊了出来，让他攥住黑衣人的双手。这时服务人员也都跑了出来，赶紧给安博的腿部止血。方远达打了急救电话，然后要服务人员将那个黑衣人的手脚捆了个结实，才让两个机器人松开臂膀。远处传来警车和救护车的鸣叫…… 听到唐汉兴遇刺的报告，郝斌脑袋嗡地一声如被雷击，突然明白自己中了计，被敌人转移了重点。但职业素养让他马上冷静下来，向途中开车的欧阳下令：“不要去最近的那家地方医院，再往东开半公里，送军区第72医院，我马上联系他们。” 车子开到第72医院，医护人员已经等在楼口，唐汉兴被迅速推进一个独立的抢救室，这里已被军方封锁，除了医护人员，其他人员禁止接近。 第164章 抓捕吉他 郝斌迅速组织对杀手进行了脑透审讯，发现他是被人从暗网上雇佣的职业杀手，会讲c国话与c国人相貌非常相似，在国外就得到了行动所需的情报资料。他用旅游免签入境c国，很快在指定地点拿到那部后来自爆的手机和头顶摄像头，先到方远达的”亦厨亦友”附近侦查了一番，然后根据手机的指引在公园树下等不同的地方取到了电磁枪的组件、弹丸等物品，根据图纸在酒店房间组装了电磁枪。由于c国对武器管控严格，这支电磁枪显然是在境内用民用器件制成的，所以只有两发弹丸且射程有限，只能近距离实施谋杀，而且两次发射之间要有5秒充电时间。正是这5秒钟，让宋怡佳向杀手扔出了手机，干扰了他的再次射击，而安博及时挺身而出，挡住了第二发子弹。本来杀手计划利用众人抢救唐汉兴的慌乱，通过烟雾弹逃脱，直奔机场，但怎么也没料到会被倒垃圾的人臂机器人控制。 亨利在蓝火人工智能资源研究中心远程观看现场视频，这视频由杀手头顶的夜视动摄像头拍摄，通过那部手机传输到一个云端代理服务器上，再分享给国际情报局。他看到唐汉兴应声倒地，第二发被人挡住，有人去抬唐汉兴，他好像还在动……再后来显然杀手被控制，手机和枪支掉落，亨利下令遥控自毁手机。 在A国的国际情报局，萨姆看着AI指挥系统给出的成果判断： ——试剂样本已经被在c国的探员送到当地的一个实验室进行检测，检测结果尚未出来； ——李凡从高速撞击后坠河，几乎不可能生还，侯琳琳的间谍身份从此在c国无人知晓； ——宋怡佳的手机被摔毁，损毁程度不详，即便c国国安想到检查手机，至少在修复前暂时无法发现病毒的存在，如果运气好些，手机损坏足够严重，可能永远查不出来； ——蓝火暗网雇佣的杀手被俘，但他不了解任何行动的理由和组织者； ——唐汉兴肯定是被击中了，但目前生死未知。他是本次行动的核心目标，必须先判断其状态，才能决定下一步行动。 萨姆略微思考了片刻，决定：“看来‘吉他’暂时还是安全的，让她返回c国都城，尽快搞清唐汉兴的情况。如果没死，还得通知蓝火那帮家伙继续设法行动。” 正在边境苦等的侯琳琳度日如年，突然接到了总部AI指挥系统发来的通报和指令：“试剂样品取得，分析结果未出。李凡从已死，宋怡佳手机摔毁，你身份目前安全。其他组织出于商业目的刺杀唐汉兴，唐中弹生死不知，杀手被擒。命你尽快赶回c国国都，搞清唐的情况。若唐已毙，试剂分析成功，可尽快离境。” 看到这则指令，侯琳琳在无人的树林里大哭一场。她倒不是因为李凡从而悲伤，而是对这个结果极度失望——本以为马上就要英雄般地回到A国，享受理想中的生活，没想到还要涉险回到c国国都，应该说比以往更加危险。当然她也想到了李凡从，隐隐感到自己对于萨姆，就如同李凡从对于自己，都是可以挥如利剑，亦可弃如敝履。还有一点她和李凡从相同，那便是自己觉得没有了退路。侯琳琳擦干眼泪，发动汽车掉头往城里驶去。 此时此刻，郝斌他们正在通过靖域河市的警方和边检人员，连夜搜寻侯琳琳的下落。这个边陲城市不大，查找了所有酒店的登记记录，问讯了前台接待人员，直到早上都没有发现侯琳琳的踪迹，边检系统也没有见过此人，所以推测她可能到达后直接通过秘密渠道偷渡出境。“难道他们知道李凡从没有死？或者事先就采取行动保护了侯琳琳？”就在郝斌感到万分遗憾的时候，当地警方通报：侯琳琳突然出现在了靖域河机场。 “抓！”郝斌没有半分犹豫。 当锃亮冰冷的手铐戴在她手上时，侯琳琳的精神近乎崩溃，她终于觉得自己背叛了c国，而A国背叛了她，从此不但无处安身，连灵魂也无处安放。 对侯琳琳脑透审讯之后，郝斌的很多猜测得到了证实或补充，一张关系图在他的大脑中展开：这次谋杀唐汉兴的和上次害死冯雨岭的是A国的军工复合体，其中以蓝火的嫌疑最大。A国的情报系统虽然没有直接出手杀人，但是应该是整体行动的策划者。情报局应该有两个目的——消灭唐汉兴和盗取试剂，他们直接采取的行动是盗取试剂，而对于唐汉兴，有碍于两家都是大国还没有彻底撕破脸，直接谋杀一旦败露不好收场，所以选择了借刀杀人。两个不同的机构同时行动，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计划具有极高的协调性，说明他们的合作很深入。至于在A国“保住”冯雨岭性命的那派人马，应该是那个做深睡枕的组织，因为从冯雨岭详尽的邮件遗书中，可以推断出他在飞机上已经被脑透。国安局AI案情分析系统此时也给出了参考意见，与郝斌的判断基本相同，只是AI系统通过整体信息分析，认为做深睡枕的组织是罗伯特操纵的，尽管明面上看起来他们毫无关联。 成功密捕李凡从，意外抓获侯琳琳，保住了绝密试剂，获得大量重要信息，这一切都没有让郝斌有任何破案后的成就感，心情反倒更加沉重，毕竟没有护好唐汉兴，安博也受了伤，而且眼下的局面越来越复杂了……研究中心的警卫级别被再次提升，一场脑透筛查和包括家属在内的手机、电脑检测全面展开。国都里适合做生物试剂分析的实验室，也被逐一排查。 再说A国那边，负责安排刺杀任务的亨利，当天就通过秘密渠道给迈克尔提交了关于刺杀唐汉兴的报告，并请示下一步的行动。 迈克尔看到报告后冷笑了一下，心里说：“唐汉兴并非我们蓝火的心腹之患和当务之急，干掉他是为了给萨姆和戴维这帮人的面子，换取跟他们合作的机会。现在既然我们出手，也击中了，那就算是交差了。至于后面的事情，恐怕不是我们该着急的事情。更何况，c国人也不是吃干饭的，现在再出头，必定引火烧身，费力不讨好！”于是指示亨利：“对这件事静观其变，等待命令；同时利用情报系统提供的资源，看看能除掉哪些我们想除的野草？” 迈克尔看到报告不久，罗伯特便通过深睡枕和“亦知”AI系统了解到唐汉兴遇刺的情况。如果唐汉兴这次挂了，对于他来说，那便是在这个世界上少了一个真正的对手，虽然有些可惜，但终归不能算是件坏事。所以，他对于唐汉兴生死之谜的兴趣远远超过迈克尔。罗伯特马上联络了在c国的尹夕帆，命令他尽快了解唐汉兴的目前情况和他的研究进展，越详细越好。 第165章 打探伤情 尹夕帆虽然是个十分不择手段的人，但当他听到有人胆敢直接在c国国都开枪刺杀顶级科学家时，还是心里难免大吃一惊，这就真是撕破脸了！接着他突然想到，为什么这事刚刚发生不久，自己还没听说任何消息，而在万里之遥的罗伯特却知道的这么快？他一定在自己之外还有很强的c国情报渠道，不能排除他对自己的一举一动也是如此！看来即便远在天边也并非自由自在，还必须小心从事！ 尹夕帆立即通过各种手段打探消息，同时他命人把新近的网络媒体信息放进他们开发的AI分析系统，将多个片段信息在时间轴上，将不同地点和内容的关联起来进行分析，形成一个符合逻辑的“总体还原”。不久便通过秘密渠道向罗伯特汇报：唐汉兴是在方远达的”亦厨亦友”出的事，众多自媒体显示，当晚那里去了很多警车和救护车，而且有人被救护车送去医院。目前唐汉兴的研究中心已经被更严格地管控，里面的情况完全无法知晓。唐汉兴被击中后应该没有被送进附近的地方医院，被救护车送去地方医院的应该是方远达的助理，方远达曾出现在那家医院，看起来他没受伤。目前有个军队的第72医院，警戒水平好像突然提高。虽然仍接待地方患者，但据说里面有个高干病区已经全面封锁，只有特定的医护人员才能出入。我们向住过那家医院的患者侧面了解过，那个病区里原来没有IcU设备。从这些情况判断，唐汉兴并没有死亡，而是受了伤，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他父母那边一切正常，好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当然，这些现象也可能是c国国安的烟雾弹。不过请您相信，在现在这个自媒体泛滥的年代，如果这样重要的人物死亡，即使隐瞒也不可能时间太长。 此刻，在A国关注唐汉兴生死的当然还有萨姆。本来可以命令“吉他”展开调查，但是在给她发出返回c国国都的命令后，就再也没了音讯。从其他情报渠道了解的公开消息是：她《科技故事》的上级主编徐一雯在她年假期间，要她好友秦菲临时负责她的栏目。秦菲有个业务问题找侯琳琳，但是怎么也联系不上，几经努力未果，已经向公安部门报了失踪。AI指挥系统给出的可能性包括： ——大概率事件：‘吉他’做出返回机场的假象后，私自越境，接着m国内部割据的混乱局面隐藏下来。李凡从死后，c国无人知道侯琳琳的真实身份，宋怡佳手机摔毁，修复也需要时间，即使恢复了也未必查得出病毒来源，所以此时她还没有暴露。“吉他”这段时间陆续提取了不少外币，还将在A国账户中的一些资金转到另一个银行，而那个转入银行在m国和南亚其他国家有大量业务。 ——小概率事件：“吉他”被c国国安秘密抓捕。如果是这样，那最大可能就是前面有个极小概率的事件发生，即李凡从没死，而且目前没有接到试剂的成分报告。 ——极小概率事件：“吉他”出了意外事故。。 对于萨姆而言，“吉他”是最接近唐汉兴项目的探员，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这条线都不再可靠，只能侧面打探情报。如果唐汉兴没死或者没有失去科研能力，那么后面对己方的威胁可能更大。 萨姆想到了另外的渠道，他马上联系了迈克尔：“我不得不说你们干得不错！关键是有胆量，此前还没人敢跑到c国去放枪。” “与其说是被c国逼的，不如说是被你们逼的。”迈克尔没好气地回复，“谁愿意到那个地方明目张胆地开枪，他们国安防范太严，关键你给的时间窗口太短，逼得我们连伪装成事故的准备时间都没有。” 萨姆好像并没有在乎迈克尔抱怨的语气，反倒有点得意：“你们可是全球最大的军火商，一颗导弹就能要了一大群人的命，打上两枪算什么？再说c国国安几乎不给我们制造事故的机会，但是他们自信c国没人能动枪，所以对枪击的防范反倒不是那么严密，更想不到是电磁枪。” “你知道在c国那地方直接开枪是什么概念！我们完全按照你们说的做了，但这笔账早晚会记到我们头上。”迈克尔听到萨姆的轻描淡写非常不满，“这次你们不是吓唬人，是奔着唐汉兴的性命去的。我当然知道你为什么要求射击目标心脏而不是大脑。因为你们的那个电磁枪的发射初速有限，打击头部未必致命，而打击左胸则很容易致命。从视频看，我们雇的枪手打得很准，唐是捂着左胸倒下的。” 萨姆这次不再像在雪茄房那般傲慢：“我必须承认，你们完成了任务，但是还是希望能确认成果。我想蓝火在c国还是有些人脉的，你们了解现在唐汉兴的情况吗？” “目标是你们定的，计划是你们做的，设备是你们安排的，我们出头雇的人。我们的现场任务全面完成了，还损失了一个执行者。至于唐汉兴，除非他穿了防弹衣，否则击中这个部位至少是重伤。但是他穿没穿防弹衣，是你们情报局策划时要考虑的因素。”迈克尔口气仍不输阵，并且直接开始跟萨姆做买卖，“c国那帮人现在可不是好惹的，在他们的领地直接开枪就等于‘宣战’。尽管他们拿不到什么证据证明是我们蓝火干的，但是他们迟早会找到些蛛丝马迹，然后明里暗里折腾我们，我们早晚要付出代价。这次我按照你们的想法做了，霍克那边你们是不是也要帮我通融一下。琳达那帮人建了个苍蝇大小的公司，说白了就是个卖ppt和样品的骗子公司，根本无法满足批量军火生产供应。” “迈克尔，你的话我可以带到，但是管不管用可不是我能决定的。”萨姆在发动这次对话之前就料到迈克尔会用这种谈判招式，但还是心平气和地说着，“坦白地说，不光霍克，那可是一大帮人，现在成了势力。国会的国防预算在那里卡着，c国的军工产能在那里摆着，你们的军火价格在那里抬着，新兴公司和廉价装备自然会冒出来。” 尽管心里不愿承认，但理性上迈克尔对这个局面当然心知肚明，一个交易方案不成就换一个：“那咱们先说个你能做主的，下一次行动目标是不是该按照我们的名单确定了？” “当然，既然合作了，我可以协助你们。”接着萨姆马上补充道，“但是，我再说一遍，不能动咱们A国自家人！如果你能继续跟进一下唐汉兴的事，我或许在军方那边能帮你更多一些！” …… 从那颗弹丸射向唐汉兴，他捂着左胸应声倒地开始，无论近在咫尺的宋怡佳、欧阳进、安博、方远达，还是远在天边的迈克尔、亨利、萨姆、罗伯特，都十分想弄清那个杀手的枪到底打准了没有呢？ 第166章 爱的护佑 其实，那个职业杀手的电磁枪打的非常准，正好击中唐汉兴的左胸口，在这个距离上弹丸的速度也足以致命。但是，这颗弹丸偏偏神差鬼使般地被宋怡佳刚刚送给唐汉兴的那个吊坠挡住，弹丸击碎了吊坠正面的蓝宝石和配钻，但被18K金制成的底托挡住。虽然整个金底彻底变形，但是弹丸终究没有穿透过去，而是卡在了上面。瞬间巨大的冲击力将唐汉兴左侧两根肋骨撞裂，但是心肺并没有受伤出血。 唐汉兴虽然聪明绝顶，但却没有熊心豹胆。自从冯雨岭出事后，他想到过有人可能也会给自己制造事故，所以一直非常小心，加上还有欧阳等人的专门保护，他做梦都想不到有人胆敢在c国国都的私人会所里用这么直接的方式刺杀他。捡回了一条命的他，情绪低沉地躺在病床上，越回忆越后怕，同时还想到了师兄冯雨岭，不时后背发冷。 唐汉兴手里拿着那个嵌着弹丸的变形吊坠，用低沉但难掩激动的声音对着宋怡佳感叹道：“你真是我的贵人啊！” “算你运气好！”宋怡佳此时好像也没了当时扔手机砸杀手的胆气，心里还在狂跳不止。 “不但这个吊坠送的及时，而且你还非常勇敢！”唐汉兴深情地看着宋怡佳，“要不是你扔手机干扰那个家伙，如果没有安博替我挡那颗子弹，以那人的枪法，我就是运气再好，也不可能躲过第二枪。对了安博现在怎么样了？”唐汉兴一边说一边伸手要去枕边找手机。 宋怡佳马上抓住他的胳膊阻止了他：“医生说你现在不能有大动作，否则骨头会错位。你的手机被欧阳拿走了，说是国安部门要做技术检查。” “哎！”唐汉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略带抱怨地说道，“现在好了，你我的手机都没了，与世隔绝了。” “我觉得这样挺好，你可以安心休息！”宋怡佳劝慰着，“有事可以找欧阳帮忙。” “对了，欧阳，他在哪儿？”唐汉兴好像刚刚想起来什么。 “这是个套间病房，他就在外屋。”宋怡佳答道。 “快！让他进来，我有事要问。”唐汉兴想坐起来，又被宋怡佳制止了。 宋怡佳走出病房，很快欧阳推门进来：“主任，您找我？” “安博，安博怎么样了？”唐汉兴急切地问道。 “我刚刚问过了，安博左腿中弹，没有伤及骨头，刚才做了急诊手术，弹丸已经取出，现在状态良好。方总一直在医院那边，给他安排了特需病房，还派人在医院照顾他，您放心吧！” “把你手机给我，我要问候他一下。”唐汉兴伸手朝向欧阳。 欧阳看着有点犯难：“主任，领导有命令，现在情况还没有完全调查清楚，您暂时不能对外联络。” “这不讲道理啊！人家都替我挡子弹了，我怎么也得说声感谢啊！”唐汉兴本来情绪就不好，此时开始有些怒气。 “您的身体不能着急，有什么事就告诉我，我去办！我去替您转达，行不？”欧阳连忙应承。 唐汉兴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情绪不对，稳定了一下呼吸：“去买束花，买些营养品，代我去慰问安博，一定要表达谢意！如果人家有什么要求或者需要帮助的，只要不违法不违纪，你现场就答应下来，不必回来请示。另外，跟我和怡佳的父母还有我叔父打个招呼，但别说我出事了，就说我们这两天突然有重要任务，研究中心封闭管理，暂时要住在里面，不能与家里联系。” “好的。”欧阳答应了一声，转身走出房间。他出门不久就有人敲门，这次来的是郝斌。 “坐！”唐汉兴指着病床旁边的椅子。 还没等他再开口，郝斌便直接说道：“很抱歉！是我失职，被李凡从盗取试剂的事转移了注意力，也没有料到他们敢直接对你开枪，没有保护好你，让你遭遇生命危险！我会向组织上如实汇报并接受处理。” “这也不能怪你！再说我运气不错，居然珠宝能防身，特别是我真没想到安博会替我挡子弹。”这时唐汉兴再次感到不知从何时开始，他跟郝斌的关系开始变得很近了。过去他认为郝斌自以为是，经常怼人，但现在觉得他只是个爽直的人。 “你不用替我开脱，干我们这行的，如果不能实事求是，是要出大事的。”郝斌神情严肃谦逊，“我这次完全低估了情况的复杂性和对手的凶残程度。” “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谁干的？”唐汉兴看着郝斌。 “你本人知晓没问题，但不要在外传。”郝斌当即答道，“现在看，不止一波人，害你的跟害冯教授的应该是一伙人，判断是A国军工复合体的，以蓝火公司嫌疑最大。指使李凡从盗取试剂的是A国的情报局。但我敢肯定他们是同一计划，协调行动的，只是我没有提前识破这是个连环计。” “那我该怎么办？”唐汉兴心里确实感到有些恐惧。 “先养安心好伤，同时等待我们进一步排查。”郝斌说的时候也有些沉重，“指望他们罢手恐怕是一厢情愿，只有更加小心。不过，虽然这次我有失误，让你受了伤，但是我们一定会加强防范，为你和研究中心提供更安全的环境。我还是希望你能相信我们。” 唐汉兴点了点头：“当然！我还有个要求。” “请讲！” “除了我本人，还请你们也保护我的家人。”唐汉兴用嘱托的眼神看着郝斌。 郝斌从这个眼神中读出一个人刚刚经历过生死之后内心的恐惧和不舍，他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会安排。” 从唐汉兴的病房出来，郝斌把欧阳进叫到一旁：“你借机去看看安博。如果他状态还好，等方远达不在场的时候让他通知我，我也去看看他。” “好的。可是如果碰到方远达问我唐主任的情况，我怎么回答。”欧阳进请示道。 “你就找个没人的地方跟他说：是唐主任派你来看安博的，但希望他保守秘密。”郝斌接着嘱咐，“再多的不要说！无论他怎么问你就说唐主任现在是安全的。” …… 第167章 新的筹码 第二天中午，在方远达离开医院，他雇来看护安博的人去吃饭的时候，郝斌进了安博的病房。 “师傅，您来了！”安博在床上坐了起来，“有些日子没见到您了。” “你别动！躺着说。”郝斌说着扶着安博后背，让他躺下，“这次是我失误了，没有想到他们用电磁枪，让你受伤了！” “这个不怪您，确实很难想到。”安博安慰郝斌，“医生说了，只要这些日子不感染，后面不会有什么后遗症。您就放心吧！” “不是恭维你，你真的很勇敢，有你这么个敢正脸挡子弹的徒弟，我很自豪！”郝斌说得很认真。 安博从来没有听郝斌这么夸过人，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打趣道：“那出了院您是不是得请我吃个大餐？” “吃饭当然没问题，就是不知道你在‘亦厨亦友’混了那么久，我请你的饭菜还能不能入你的法眼？”郝斌又找回了跟安博的那份亲近感，“说正经的，你认为这次的事件跟方远达有关系吗？” 安博非常认真地摇摇头：“我在脑子里也反复回顾过了所有细节，应该没有关系。我认为这次方远达回国，确实抱着很大的目标，但目前看来，他对唐主任并无敌意，在国家控制了这个项目后，他很知趣，从不主动提及或打听。虽然他是极少数知道唐主任要在‘亦厨亦友’庆祝纪念日的人，但消息应该不是他透露的。因为如果他想害唐主任，那机会早就已经很多了。” “侯琳琳是A国情报局的间谍，她在宋怡佳的手机里埋了木马病毒。”郝斌小声说道，“我想他们是从这条渠道获得的情报。” “怪不得！”安博恍然大悟，“这么说这次是情报局干的了？” “杀手不是情报局派的……”郝斌简要地向安博分析了案情，嘱咐他好好养伤，然后忧心忡忡地匆匆离去，此时他在想：研究中心里还有多少“李凡从”，唐汉兴周边还有几个“吉他”？ 尽管采用了脑透审讯，但由于A国情报局现在用的指挥联络方式与以往大不相同，是每个谍报人员都直接跟AI指挥系统联系，彼此互不联系的方式，所以无论是李凡从、侯琳琳还是那个杀手所了解的信息都相当有限。此后的两周，郝斌一边对外封锁消息，一边对研究中心和周边相关的人员展开筛查。 确认环境安全，唐汉兴在住院三周后，终于回到研究中心，重新开始工作。尹夕帆很快就将这个消息报告给了罗伯特，不久罗伯特也从迈克尔深睡枕的信息中获得了印证。 “这帮笨蛋，开枪都没把人打死。看来上帝还不想让唐汉兴这个时候去死。”罗伯特心里想着，“这一枪打出去，对于迈克尔和萨姆来说，再动手杀唐汉兴难度就更大了，但是对于我来说，这未必不是一个机会……” 一个创新的设想开始在罗伯特的大脑中浮现，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天才，直到想得热血沸腾。本来他想联系伊桑，但思忖片刻，最终还是叫来了黄雀。 罗伯特把迈克尔和萨姆联手暗杀唐汉兴的事情告诉了黄雀，让黄雀谈谈看法。 黄雀仔细听罢，低头思忖了片刻：“如果在这个距离上击中左胸还没有死，而且能在三周内恢复工作，很可能是他穿了防弹衣。如果唐汉兴去私人宴会都穿着防弹衣，说明c国对他的安保措施已经到了对待重要政治人物的同等水平。但是萨姆他们前期的情报来自离唐汉兴很近的人，他们应该确认他没有认真防备枪击。而且，如果他们真的对枪击像我们A国那么重视的话，这个杀手都不可能有机会开枪。所以，这里面一定有萨姆他们不了解的事情。” 罗伯特听着黄雀说完，微笑了一下，接着又摇了摇头：“你分析得不错，但这并不是我想听的，我是想知道你认为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对待唐汉兴？” 黄雀挠了挠头：“现在这个时候c国肯定对唐汉兴戒备森严，我们恐怕也不好动手！” “哈哈，你总是想着动手，现在应该多动动脑子！”罗伯特的头摇得更厉害了，但脸上还是保持着平静，“我们为什么要现在对他动手呢？他跟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他是我们的技术对手，还是那个随时可能拆穿我们深睡枕秘密的人。他至少是我们的对手，未来可能是我们的敌人。”黄雀很肯定地看着罗伯特。 “在人类的世界中，盟友和敌人都是实时定义的，从来没有永恒的盟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即使认定都是敌人，也排个主次缓急。”罗伯特还是那么不紧不慢，“唐汉兴现在手里有我们想要的东西，那个潜意识研究，如果成功的话，对人类的影响恐怕会比脑透还要深远。” “我总觉得那根本不可能！”黄雀虽然一直非常尊重这位老板，但在罗伯特面前一贯讲话都很直白。 罗伯特看了一眼黄雀，不屑地反问道：“你当初认为脑透可能吗？”一句话把黄雀问得哑口无言。 罗伯特接着说：“在我们事业的路上，率先要征服的不是遥远的c国而是脚下的A国，在这个过程中，唐汉兴即使是敌人也排在萨姆和迈克尔之后。东方人有种古老的智慧，叫做‘远交近攻’，不但可以避免他现在和我们作对，甚至可以谈谈交易。” “交易？可是我们根本就‘交’不到唐汉兴啊！”黄雀还是一脸狐疑，他现在开始有点明白罗伯特找他来的原因了，但还是没有头绪。 而此时的罗伯特却信心满满：“原来是很难，但是萨姆和迈克尔这帮自作聪明的家伙打了这两枪之后，我们的机会就来了。至于你说的他可能已经知道了我们深睡枕的秘密，正好是我们交易的前提。” 听到这里黄雀更加糊涂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罗伯特在办公室慢慢踱着步。突然罗伯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问黄雀：“你觉得唐汉兴挨了这两枪之后会不会害怕？” 黄雀对这个问题感到非常有把握，非常肯定地说：“以我对他背景情况的了解，这个人非常聪明但胆子未必大，也没有经过生死的历练，所以此时他应该非常害怕。我经历过很多次生死，也见过不少类似的情况，当时他应该只是害怕，但恐惧的后劲会更大！” “这就是我找你来的原因之一，你最有感受。”罗伯特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你认为现在除了c国的国安，还有谁有能力保护他的安全？” 黄雀恍然大悟，连忙说道：“您的意思是：既然他知道您控制了深睡枕，又了解此事，那么他一定能断定您可以提前知道萨姆和迈克尔他们的行动计划。只要他愿意合作，我们可以给他通风报信，是这个交易吧？” “你终于明白了！”罗伯特坐回到办公椅上，“我想派你来跟他做这笔交易，当然此前你要私下里联系一下伊桑……” 第168章 交易邀约 回到工作岗位不久的唐汉兴在他问鼎大学的电子邮箱里收到了一封奇怪的邮件。从Ip地址上看，这显然是一封来自A国的邮件，令唐汉兴吃惊的是：邮件开篇便描述了他遇刺的很多细节，从窃听追踪宋怡佳的手机，到杀手使用的电磁枪，再到唐汉兴中弹的位置……这些细节除了国安局专案组的人以及敌方行动策划者之外，其他人应该不可能知道得这么完整，但是唐汉兴却立即想到可能是A国有关键人物被秘密脑透了，接着他想到了深睡枕。 邮件的第二段突然话锋一转，开始盛赞唐汉兴国际一流的科研能力，又列明了在A国开展同类研究比c国的优势所在，接着写道：“我知道您不会也无法来到A国，但是我们相信您现阶段的研究不再是实用性研究，纯属科学探索。科学无国界，如果我们合作的话，将会大大提高成功的几率！当然，我们不会天真到认为您会仅仅因为这些理由就跟一群陌生人合作。可是，通过这封邮件开篇的内容，您完全可以明白并相信我们知道是哪些机构里的哪些人想加害于您。我们知道您现在有了一流的人身保护，但是却无法改变敌人在暗处而自己在明处的局面，也就无法消除一切风险。我们非常不愿意看到一个伟大的科学家整天生活在恐惧和担忧之中。如果我们能够合作，我们当然不愿意自己的合作伙伴处于危险境地，必定要与您分享有关的安全信息。当您和保护您的人知道足够多的情报时，就变成敌人在明处您在暗处了，您自然就不必忧虑，可以专心工作，安心生活了。这将是多么美妙的结果？！”读到这里，唐汉兴先是心里一动，接着又紧张得出了一身冷汗。 邮件的末尾写道：“我通过这种方式联系您，坦白地讲，肯定已经推测到贵国的安全局也可以看到这封邮件，您也可能与他们分享这个邮件。这很正常，在我们看来世界各国的情报机构都是非常现实的，以结果为导向的，轻易放弃任何一条有高度价值的情报渠道都是巨大失误。所以，为了世界上保有您这么出色的科学家，为人类奉献更出色的科研成果，我们也可以与他们合作。对您的回复我将不胜感激。您可以回邮件，还可以约个时间通话甚至视频沟通。最后，不论本文以什么名义落款，我想您都不会马上相信，索性先用个笔名吧。您坦诚的朋友，哈勃。” 唐汉兴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将这个邮件转给了郝斌，很快他的专用电话就响了，那边传来郝斌的声音：“我们需要分析一下，明天咱们面谈。不用紧张，该干啥干啥！” 第二天，郝斌如约来到唐汉兴的办公室，见面就问：“你怎么看待这封邮件？” “我想这应该是那个掌握着深睡枕的机构发的，他们应该猜出我们已经看出了他们用隐藏的微型设备进行秘密脑透的把戏，所以想做个交易。A国人的精英我了解，他们很多人认为没有什么是不能用来交易的，甚至总统都这么想。”唐汉兴非常认真地说道。 “基本同意你的判断，我们也认为最大可能就是这个机构发来的，但也不完全排除是情报局贼喊捉贼的计中计，基本排除是军工复合体发的。” 唐汉兴苦笑了一下：“看起来他们非常确信我会跟他们做这个交易。” “他们的直白除了源自商人的本质，可能跟了解脑透有关。”郝斌看到唐汉兴询问的眼神继续说道，“凡是深度接触过脑透技术的人，都知道它的威力。未来人类可能只剩下坦诚直白这种表达方式可选了，甚至连自己都不太清楚的潜意识都有可能被AI揭示，隐瞒的价值可能会变成负的。我自己都有这种感觉，我想他们也有。至于交易嘛，他们未必确定你会跟他们合作搞研究，他们的底线可能是换取我们暂时不去揭露他们。” 唐汉兴不住地点头：“坦白地讲，我近来确实经常有恐惧感，还特别怕连累家人。他们给出透露敌方情报的条件，确实让我的心里动了一下。但是，我还是确信我的研究内容太敏感了，是绝对不能用来做交易的，否则后果的严重程度恐怕超出人类的想象！” 郝斌看着唐汉兴，一个极其自负的人讲出这样段话也是以往少见的，他也少见地微笑了一下，问道：“你认为这帮人是什么人？” 唐汉兴心事重重地看着郝斌：“这帮人应该是高手，达到这个水平，我知道的只有FIt大学那个团队发过成功的公告，但又销声匿迹了，我想应该是他们政府干预。如果说还存在其他的机构……我一时也想不到是哪个。” “你认为会不会是罗伯特？”郝斌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唐汉兴，“他是FIt那个项目的主要投资人。” 唐汉兴当即说道：“他是金融专家，不懂技术。” “那伊桑呢？你知道这个人吧？”没等唐汉兴的语音落下，郝斌的问题已经出口。 “这个人是FIt那个团队最早的首席科学家，但后来发财了离开了团队，有段时间没出来，后来听圈里人说前些时间又出来了，好像在做安保具身机器人，说是做得相当不错。”唐汉兴说着说着突然睁大眼睛看着郝斌，“你的意思是说他一直跟罗伯特私下合作？” 郝斌一边点头一边相当肯定地答道：“我们认为这种可能非常大。” “我从学长那里知道罗伯特这个人，叔父又一直跟他下属尹夕帆过招儿，说实在的，单从计谋上讲，叔父他们一直都处于下风。这帮人应该很难对付！”唐汉兴似乎陷入了沉思。 不知道是不想打断唐汉兴的思绪还是想观察一下外边的保卫情况，郝斌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向外边望去。过了一阵，他不慌不忙地说道：“对付罗伯特最难的地方在于我们不了解他，所以有件事情我们想请你帮忙。” 第169章 问计方远达 “什么事？”唐汉兴从沉思中跳出来，抬起眼睛看着窗口的郝斌。 郝斌转回身来，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进来，形成一个逆光剪影，：“我想咱们应该就此事听听你学长方远达的建议。” 就像唐汉兴从来没见过逆光中的郝斌一样，他也从来没听过这个人要求找方远达寻求什么答案。其实郝斌说这番话完全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他们内部会议讨论的结果。 事情的起因是郝斌昨天临时通知要开内部分析会议，这次还专门把正在休假的安博秘密接了回来，会上先通报了这封邮件和AI案情分析系统给出的相关建议，然后大家都想听听安博的意见。安博率先发言，他给出的最后一条建议是：“我们对罗伯特知之甚少，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现在我们能找到的最了解罗伯特的人就是方远达，俩人斗了一辈子。建议设法从方远达那里了解必要的信息。” 这一次，郝斌没有怀疑安博在其中掺杂了个人感情，而是一直坐在那里认真地听着。 此时，一个侦查员说道：“安博，你是否能尽快了解一下。” 安博想了想说道：“现在方远达强令我放假休息，我不是在工作状态，突然在跟他聊这个话题会非常奇怪，他很聪明，恐怕会一起怀疑。” “方远达回国的真实目的目前还没确认，他与A国的情报机构等有没有关联，还没有结论。要不咱们上一下技术手段，比如咱们新做的‘脑透枕’？”有一个侦查员说。 “不能随便上技术手段！”一直在静静地听着下属发言的郝斌突然打断了那个侦查员的话，“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方远达有间谍嫌疑，上技术手段不合规。另外，自从A国颁布法律禁止他们的资本来我国投资AI之后，短期内我们这个领域的投资是明显减少了。这个时候，我们应该更加尊重和鼓励这个领域的投资，如果没有证据就胡乱行动，出了问题影响会很坏。A国那边的认知战水军正愁没有可以借题发挥的黑材料呢，咱们不能自乱阵脚。” 这时梁艳又冒出了一句：“如果唐主任发现我们这样做会非常愤怒的。” 会场陷入沉寂。过了一会儿还是梁艳打破了僵局：“有一点通过安博以往提供的信息和我们的调查是能够证实的：方远达跟罗伯特肯定是势不两立的。从这个角度讲应该是可以合作的，只是采用什么方式？” “我看可以直截了当一些，只要不过多透露案情。”郝斌还是用一贯那种不慌不忙但相当坚定的语气，“我们直接给出对付罗伯特的建议，从他给出的说法里，我们也能探测一下他的真实想法。” …… 唐汉兴当着郝斌的面拨通方远达的电话，上次他给方远达打电话是刚刚出院的时候，那时是给亲近的人报平安。 还没等唐汉兴说话，电话那边就传来方远达关切的声音：“汉兴啊，身体好些了嘛？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可别不在意啊！” “谢谢学长，我没事，大家都很照顾我，您放心吧！”唐汉兴本来是打电话的人，此时反倒成了回答的一方，于是赶紧把话题拉回来，“学长啊，我今天打电话是为了约个时间跟您见面，国安局的郝斌郝处长也准备一起过来。” 听到这话，方远达苦笑了一下：“这个我懂！在我的会所里出了这么大事，不会只来几个小警察勘查现场，领导怎么也会找我‘聊聊’。” “学长误会了，郝处长这次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我们倒是想跟您请教些问题，所以是登门拜访，不是请您配合调查。”唐汉兴连忙解释道，“时间嘛，也看您的方便。” “不管怎样，你们来我都欢迎！明天下午来我办公室怎么样？会所那边我怕你去了想起什么不舒服。”方远达回答得非常痛快，“说句实话，自从出事之后，我的心里也一直不踏实。你跟他们一起来我倒是放心些。” 唐汉兴看着郝斌比划了一个“二”的手势，郝斌点了点头。 “好吧，那咱们就明天下午两点，我也好久没见学长了。”唐汉兴高兴地说道。 …… 次日下午，唐汉兴领着郝斌在欧阳进等人的护送下来到方远达的办公室，一进门唐汉兴介绍郝斌和方远达认识之后，便四下观瞧，然后失望地问了一句；“安博没在？” 方远达一边请他们在茶案前坐下，一边答道：“他倒是伤愈出院了，但是我没让他上班，先把一个月歇满再说。” “您还真是个好老板啊！”郝斌马上夸赞道。 方远达马上摆了摆手：“这您可真是谬赞了！我这人依法办事，不克扣下属假期是真的，但是要说额外照顾，那是要看我的好恶。您别看我从商这么多年，我的这点怪脾气一直没改。对于仗义的人，就必须仗义，不要管hR说什么规章制度。” “看来您是真的喜欢这位助理啊！”郝斌说着露出了笑容。 “这孩子是真好！”方远达用力地点着头，一边沏着功夫茶一边说道：“过去我只是觉得他能干，踏实，通过这次我真心觉得他是个人物，仗义，有勇气还镇定！我这辈子走了这么多地方，见了这么多人，总结出个道理：看清一个人的本质其实不容易，最有效的办法有三个，一是跟他交往的时间很长，看着他做了很多事，听到很多人对他的评价；二是能观察到他足够多的细节，细节经常比言语更能说明问题；三是有机会看到他面对极限情况的真实反应，人在极限情况下最容易显示人性，一个瞬间能跳到你身前为你挡子弹的人肯定错不了！” 唐汉兴听着听着眼睛已经开始湿润了，他赶忙从欧阳进手里接过两大袋子礼物，双手递到方远达面前：“学长，我给安博带了些营养品什么的，本想当面致谢，现在只能烦劳您转交一下了。” “行，我先替他存着。”方远达笑着接了过去，小心地放在一旁，给唐汉兴和郝斌倒上茶，“来，先喝杯茶。” “谢谢！”郝斌喝了杯中茶又特意闻了闻杯子，“好茶。”接着他看了一眼唐汉兴。 “学长，我们这次来拜访，是有件重要的事情想听听您的意见。”唐汉兴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第170章 罗伯特的弱点 “有什么事就请直说吧。”方远达放下手中的茶杯，认真地看了看唐汉兴，又看了看郝斌。 “还是我来说吧！”郝斌马上把话接了过去，“本来今天就是我请唐主任带我来向您请教的。” 方远达微笑着插了一句：“谈不上请教，您尽管说。” 郝斌轻轻放下茶杯：“事情是这样的：最近唐主任收到了一封来自A国的电子邮件，里面描述了他遇刺的情况。写邮件的人想表达的意思很明确，一是证明他了解情况，二是提出要跟唐主任合作。综合我们获得的其他信息，我们推测这封邮件应该源自您的老对头罗伯特。很抱歉，出于我们的工作纪律，我不能解释更多详细的情况和分析过程，但希望您知道我们的判断一定是有依据的。既然罗伯特出招了，我们就必须应对。我们知道您跟他斗了多年，坦白地讲，想听听您的建议，从您这里取取经。” “原来是这样啊！”方远达笑了笑，此时他确定郝斌不是来兴师问罪的，看起来轻松了许多，“谈不上取经，如果说要对付罗伯特，我非常乐意效劳！其实，我起初是不愿意跟他作对的。” “哦，这是为什么？”唐汉兴对这个说法好像倒是比郝斌更感兴趣。 方远达一边给唐汉兴和郝斌布茶，一边苦笑着说：“一般情况下，我不愿意主动与具备这三种特征之一的人争斗——比我聪明的人，比我更狠的人，明显比我运气好的人。” 唐汉兴：“罗伯特具备哪种？” 方远达：“应该说前两种他都具备，在运气上我自认为跟他差不多。” 郝斌：“那后来怎么就陷入争斗，而且还这么多年？” 方远达喝了一杯茶：“最早是我看不惯他连自己的女人都出卖，他当然知道我看他不顺眼，也跟我作对。后来我们分别创业，因为投资的方向类似，经常去抢同一项目， 从观念不同到了利益之争，一来二去，越斗梁子结得越深，后来就谁也停不了手了。”讲到这里，方远达不自觉地打开了话匣子，把罗伯特为了挣到第一桶金如何出卖苏珊，将女友送进监狱，如何在创业期间不择手段……又如何欺骗卢卡斯，跟自己争夺hS精密公司项目……一直谈到罗伯特的爪牙尹夕帆如何挖唐国立的墙角，后来又如何撬翼马的团队……一大堆事情都抖落出来，而且越讲越气愤。 虽然里面不少事情安博都汇报过，但郝斌还是听得非常仔细，丝毫没有打断方远达。 “我是不是扯得有点儿远了？”方远达一边重新开始沏茶，一边对郝斌笑了笑。 郝斌马上也笑了笑，说道：“方总谦虚，一点都不走题，您提供的信息对我们应对罗伯特非常有帮助。非常感谢！我觉得您不但阅历丰厚，而且善于总结。”郝斌说到此还专门看了一眼唐汉兴，他在一旁用力点头表示认同。 郝斌接着说道：“从您刚才的谈话中我感到罗伯特绝非一个普通的对手，他极其狡诈。但是，是人就有弱点，跟他斗了这么多年，您认为他的弱点在哪里？” 方远达给郝斌满上茶：“弱点往往就藏在优点的背面。由于他一贯聪明，所以相当自负，加上极其自私，内心深处其实除了自己谁都不相信，甚至可以说疑心很重。他表面上看着对下属不错，其实没有真正相信的人，直接指挥的心腹通常很少，而且有的不为人知。但我相信即使是他的铁杆儿追随者，他也难免起疑心。” 听着方远达的话，郝斌似乎陷入了沉思，端起的茶在嘴边停了一会儿才徐徐喝下。 …… 从方远达的办公室出来，郝斌等人护送唐汉兴回到了研究中心，两人进入唐汉兴的办公室。 郝斌直截了当地问唐汉兴：“你怎么看待此事？” 唐汉兴看起来非常忧虑：“现在看来罗伯特已经在A国对很多知晓重要信息的人进行了秘密脑透，按照学长讲的这些事情，我推断他应该基于这种秘密技术做了很多可怕的事情。我甚至觉得这个人比A国的情报局还要危险。我得承认，当下的AI安全形势比我当初在那个研讨会上想象的要严重得多。我回忆了一下当初在空山岛睡在深睡枕上想过哪些事情。我当时已经决定研究潜意识了，所以有一点可以肯定，不管他是否脑透了情报局的知情人，都会知道我现在的研究方向。我想他们联系我也是冲着这个来的。但是说实话，我现在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罗伯特？” 郝斌默默地听着，直到唐汉兴讲完用询问的眼神直视他，他还是那样不慌不忙地说道：“我基本上同意你的分析。我认为首先应该把这个事情看作一个机会，必须要回应。至于如何回应，我们部门需要认真研究、充分准备后再跟你商量。我会很快联系你，在此之前不要做任何回复。” 唐汉兴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郝斌又跟唐汉兴询问了一些脑透的技术知识，特别是罗伯特还可能将它与其他哪些AI技术进行结合，会产生什么结果等等。然后，就带着侦查员匆匆回局里研究对策去了。 第二天下午，满脸倦容的郝斌给了唐汉兴一个应对方案，唐汉兴看后感觉有些疑虑，问道：“你觉得这样真的有用吗？” “罗伯特又不是咱们的下属，不会听咱们的命令。”郝斌淡淡地说道，“但是根据昨天方总提供的信息和我们的分析，至少会有一定的作用。” “好吧，我相信你。”唐汉兴说着，当即按照郝斌的方案给那个哈勃回复了一封邮件，提供了一个连接着国安局监听装备的电话号码，约定通话时间…… 几个小时后，A国时间第二天上午，黄雀的电话如约而至：“您好，尊敬的唐教授！” “您好，哈勃先生！”唐汉兴按照“剧本”镇定地回答着，“谈话之前，我有个不太礼貌的问题，但还是希望您如实告知：您是机器人呢还是人类呢？” 第171章 罗伯特失算 “哈哈，跟科学家沟通就是这么有趣！”黄雀也非常镇定，“我是个必须吃饱睡好才会干活的人。而且我敢肯定如果是我的肉身挨了像您那样一枪，是无法在这里跟您讲话的。” 听到这句话，唐汉兴心里不由自主地紧了一下，他镇定了一下，继续说道：“那么能不能请您现在敲几下话筒，再敲几下桌子？” “好办！”黄雀说着在麦克风的位置和桌上敲了起来。唐汉兴觉得他敲得长短有序，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而坐在一旁监听的郝斌当即就听出这是那个老掉牙的莫尔斯代码，黄雀敲的内容是：“我知道还有人在听！” 郝斌向唐汉兴做了个“二”的手势，意思是剧本的第二选项，唐汉兴点点头，然后看着电脑屏幕接着说道：“谢谢！咱们就直奔主题吧。我只是个科学家，按你们的话说不是这个项目的老板，我无法决定是否与你们合作。但是，按照我们的文化，来而不往非礼也，我还是要给同行一个回复的。” “我们知道您无法单独决定，我也知道您的老板是贵国政府。我们不是政府组织，直接找贵国政府谈这个事情恐怕不容易，但我相信我们跟您通话，贵国政府的人此时一定也能听到。这或许是我们一起沟通效率最高的方式。”黄雀的回答看似毫不遮掩，与此同时，他知道自己的老板罗伯特也在他那宽大的办公室里听着直播。 唐汉兴看了一眼郝斌，这是他们俩事先料到的情形，对着电话说道：“既然大家都很明朗，那我也坦白地说，既然你们能知道在我身上发生的事情，你们也一定知道我现在的研究方向。既然想合作，我也想知道你们目前的研究方向。” “我只是个经理人，不是科学家，所以无法讲得很详细。但我可以说我们并没有像您那样继续做基础研究，而是更加注重应用研发。”黄雀不紧不慢地说着，“如果大家，我是说双方，都同意合作的话，下次可以把我们的科学家请来一起沟通。” “要合作，双方就都要表达个诚意。”唐汉兴马上把话跟上。 黄雀对这个问题显然有所准备：“我们的诚意在邮件里已经表达了，如果您愿意合作，我们在得到有人要对您不利的情报时会及时通报。” 唐汉兴抬起头用目光询问了对面的郝斌，郝斌使劲用手示意他继续。 唐汉兴说道：“哈勃先生，其实我们的诚意正在表达。你们是如何获得情报的，我知道，少数政府官员也知道，但是他们至今并没有对任何人和机构透露过。如果您能及时提供有关我安全的情报，我会要求他们保守这个秘密。如果我再次遭遇不测，那么他们会怎么做，我就不知道了！” 黄雀那边稍微停顿了一下：“我真诚地希望您考虑与我们在科研上也合作，因为对我们双方都很有利。”黄雀把邮件中的合作好处解释了一番。 唐汉兴和郝斌耐心地听着，丝毫没有打断他，努力从里面找寻着有价值的信息。听罢，唐汉兴总结道：“我想您的想法已经表达得比较完整了。双方，也就是您说的‘大家’，都需要考虑一下。下一步我如何与您及时联系呢？” 唐汉兴的最后一个关于保持联系的问题让黄雀感到对方还是有继续谈判的余地，也是非常高兴地说道：“我会在邮件上发一个电话号码给您，有什么想法可以随时联系。” 黄雀当即就在邮件中发了一个号码给唐汉兴，虽说是个虚拟号码，但是会直接连接到他的手机上。 通话结束后，黄雀当然还是要向“旁听”了全部对话的老板请示一下。 “他们没有马上接受我们的条件。”黄雀对罗伯特说道。 罗伯特不紧不慢地说道：“这在意料之中，唐汉兴肯定不敢自己做主，但是实际上他们已经答应了我们的底限条件——不会马上把深睡枕的秘密说出去，这其实是我最重要的目的。当初唐汉兴在那个小岛上睡在咱们的枕头上是个很小概率的事件，是个巨大的惊喜，但是后来他要走了一个样品，接着所有的深睡枕被没收，也是个小概率事件，这事却让我一直非常担心。一旦他们把此事公开，或者告诉A国政府，我们的计划就完了，甚至命都不保。” 黄雀认真地听完罗伯特这段话，问道：“他们答应这个条件，看来唐汉兴对他们非常重要。” 罗伯特哼了一声：“唐汉兴对他们重要不假，但还有个非常关键的事情，就是现在两国关系非常紧张，他们还没想好这件事捅出去之后会产生什么影响。我们这次只是加了一码而已。” “您现在真的想保护唐汉兴吗？”黄雀追问道。 罗伯特冷笑了一下：“怎么可能？从技术上讲，唐汉兴是咱们最大的对头。我现在不是想保护他，而是想尽快了解他对潜意识的研究方式和进展。一旦知道了，我们还是要尽快除掉这个对手。” 黄雀有些不解：“那个时候您就不怕c国政府把深睡枕的事情捅出去？” “那就要看我们怎么做了。”罗伯特像是自言自语地说着，“要看我们选择的时机和让他们知道什么，不让他们知道什么……” “万一唐汉兴他们答应跟我们合作呢？”黄雀此时还存有一丝希望，“唐汉兴今天向我要了联络方式。如果他们不想进一步谈，要这个做什么？” 罗伯特轻蔑地说道：“你不了解他们，以我跟c国人打交道的经验，他们经常说假客套的话，甚至做一些假客套的动作，但心里根本不想这么做！不要有什么期待了，至少最近他们是不会给你电话的。” 但是这次经验丰富的罗伯特却判断失误了。当天深夜，黄雀突然接到了一个境外电话。黄雀接通电话，那边传来的显然是今天白天通话中唐汉兴的声音。尽管黄雀曾经对唐汉兴来电留有一丝希望，但很快被一贯料事如神的上司罗伯特浇灭了这个念头，他万万没有料到唐汉兴会这么快就突然联系他。黄雀拿着电话，一时愣在那里。 第172章 怀疑的种子 “哈勃先生，请保持沉默。我是唐汉兴，抱歉打扰。”电话那边唐汉兴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神秘，“我想跟您单独聊聊，不知道现在是否方便？如果现在您旁边还有别人，您可以说句‘打错了’，马上挂掉电话即可。” 黄雀也算经历过大阵仗的人，但他还不是职业谈判专家，错愕之下还是沉默了片刻才回过神来，至少现在他不应失去这个沟通的机会，连忙说了一声：“请讲！” “下午我没有对您提出的合作条件正面响应，并非针对您本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是在为罗伯特先生工作。”唐汉兴说到此处突然停顿下来，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黄雀本来已经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搞得有些措手不及，唐汉兴一下子把话锋扯到罗伯特身上更是超出他的预料，回答是与否显然都不合适，黄雀略沉思了片刻说道：“无论何事，敬请直言。” “我知道罗伯特先生能力非凡，实力强大，甚至未来对贵国的影响力难以估量。但坦白地讲，我对与他合作心存顾虑。”唐汉兴此时故意放慢了语速，“在我们c国人看来，如果要与一个人深入合作又能不使自己陷入险境，仰仗的首先不是这个人的实力，而是他的本性，这就像我们靠着一个墙是为了避风或者站得更稳，但如果这面墙是危墙，你反倒会被它埋了。” 黄雀很少听到有人打电话先讲这么一段哲理：“我想我能听懂您的字面意思，但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会讲这些？” “因为我知道与他合作的风险。”唐汉兴的语气异常肯定，“您知道我是研究什么的，所以了解一个人对我来说是专业。事关我的生死，我当然会认真研究对方。双方合作最基础的肯定是利益，即便如此，如果缺乏必要的信任，合作也是致命的。根据我的研究，罗伯特先生并不相信‘信任’，而是更强调他能否控制这个人和这件事。” 黄雀跟随罗伯特这么长时间，自己觉得相当了解这个老板，但听唐汉兴这么一总结，突然觉得挺对，但自己又从来没有这么想过问题，潜意识中已经开始很感兴趣，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句：“您的谈话越来越有意思。” 唐汉兴接着说道：“您有没有发现？他不会始终相信一个他无法有效控制的人，而对于放弃之后利大于弊的人，他会杀伐决断，随时可以放弃，不会考虑什么情感或者道德的问题。”接着唐汉兴讲了罗伯特出卖女友故事，并且说道，“您可以不相信我说的话，但可以去查查有关当年bm公司这个事件的资料。对于罗伯特先生而言，我远在c国，其实他没有什么办法控制我；同时我知道这个项目对于罗伯特先生意味着什么，在这么大的利益面前，别说是我一个人，就是一个国家也是可以随时背离的。所以，我认为跟罗伯特先生合作，就是站在危墙之下！” “我似乎明白了，您是不想跟我们合作。”黄雀一边思考一边说道，“可您为什么要跟我讲这些？” “我当然不了解您，甚至不知道您的真实身份，但我是一个死过一次的人，为了不再遇到这种情况，我会不遗余力地利用所有机会，保护自己。”唐汉兴声音不大但语气沉重，“这就是我为什么跟您私下通话，也许我们之间可以通过某种方式相互了解，甚至可能合作，或者说交易。我判断罗伯特既然让你给我打这么重要的电话，您一定是了解内情的人，或许关键时刻您能救我一命。再或许，反过来，我也是那个可能救您一命的人！” 放下唐汉兴的电话，黄雀睡意全无，一时间还是有些摸不到头脑。他反复思忖着刚才唐汉兴分析的理由，越来越觉得合理。突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自觉地联想到了自己也符合唐汉兴讲的那两条处于危险境地的原因——其实罗伯特没有真正可以控制自己的手段，还不像伊桑，有个“命案”当把柄。同时，现在罗伯特有换脸系统可以操纵很多人，然后再通过这些人去操纵很多人，自己的价值越来越低，就连身边的保镖现在室内都换成机器人了，未来很快全天都是机器人。自己知道这么多内幕……黄雀越想越害怕，不由自主地走到桌旁，打开电脑查询当年bm公司在南亚行贿的时间，他甚至调阅很多当时报纸的扫描件，时间、地点、人名、过程……跟唐汉兴讲的都不差。更让黄雀害怕的是他想起了当年索菲娅带着腹中孩子离奇身亡的事情。索菲娅跟罗伯特的感情可是从小培养的，其亲近感远远超过自己与罗伯特的关系，而罗伯特当初还是为了保密，毫不犹豫地干掉了她……原来自己的处境如此危险，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突然理解到唐汉兴为什么说也许是能救他一命的人…… 唐汉兴的这通“私下”突如其来的电话是不是临时起意？当然不是，这才是郝斌他们那个“剧本”的核心所在。 那天正式通话之后，郝斌马上对声音进行了深度伪造解析，认为这次是真实的人声。于是，赶紧拿部分通话片段找方远达确认是谁的声音。方远达并不认识黄雀，但他非常肯定此人不是罗伯特。在确定这个人不是罗伯特之后，郝斌再次找到唐汉兴。 “我们现在无法直接对付罗伯特。既然这个人不是罗伯特本人，那么我们就可以尝试利用他来制造机会。”郝斌对唐汉兴说着，拿出了后续的方案递给唐汉兴。 唐汉兴认真地看了一遍，还是那个问题：“你怎么确定这样会有效？” “以我们的分析，大概率会起效，只是效果大小无法确定。”郝斌如实地回复着，但语气中充满着自信，“这个电话事关罗伯特的核心机密，通常他会找了解内情的亲信来打。而罗伯特这个人有个习惯，他绝对不会选没本事的人执行重要任务，但对有本事的人又疑心重重，这是他个性中的矛盾。所以，我们判断这个人，如果足够聪明的话，听了这个‘剧本’，就会从你想到他自己。很多时候，不怕一颗坚硬的钉子钉在土里，而是怕一颗柔软的种子藏在里面。重要的是现在与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同了，过去刚刚有点儿怀疑老板的人可以隐瞒那些闪念，然后会自己跟自己做一段时间的思想斗争，最后选择一个态度，说服自己。今天的罗伯特掌握了脑透技术，他下属心里的种子，就像泡在透明瓶子中营养液里的种子，很容易被他发现。以罗伯特的个性，一旦发现，他必定斩草除根。所以，现在你只要在他的下属大脑中植入一颗怀疑的种子，那个人就很难在短期内把这颗种子从自己心里清理干净，而带着这颗种子，又害怕被他发现，这样一个‘怀疑-恐惧-更怀疑’的心理循环会不断加剧，形成难以止息的‘内卷’。” 唐汉兴拿着‘剧本’，用有些惊愕的眼神看着郝斌，喃喃地说了一句：“看来你比我更会用这个技术！我想起了学长的那句话，不要跟比自己狠的人作对，你就是个比我狠的人。” 第173章 召回尹夕帆 被唐汉兴按照郝斌的剧本出其不意地下了“怀疑种子”的黄雀开始每天都在惴惴不安中度过。他想起罗伯特拿到深睡枕样品的时候，第一个就拿他做的试验。“万一哪天他再让我躺在那个玩意儿上，但凡知道唐汉兴给我打了电话，而我第一时间没有跟他说，还去查了资料，那我可就是万劫不复啊！如果我跟他说唐汉兴给我打电话了呢？他必定要问说的是什么。这样的话，很可能当场就会给我做脑透，那岂不是死得更早？！”黄雀越想越害怕，越害怕想得越多…… 好在这几天罗伯特觉得上次那个沟通已经告一段落，忙着跟尹夕帆研究获取唐汉兴研究细节的计谋，没功夫搭理黄雀，黄雀趁机请假躲回南美，调整几天。 再说尹夕帆，原本他以为凭借自己的超群谋略，应该可以进入罗伯特投资决策的核心圈，但没想到受聘之后就被远放c国，虽然说是“回家”，但在尹夕帆看来就是边缘化了。好在有钱有闲又有些授权，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上算个土皇上。这几天老板叫他回A国，说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当面商量，感觉自己突然受到了重视，赶紧打点行装，坐上最早的一个航班…… 接机的人并没有马上领他去罗伯特的办公室，而是直接把他带到一个实验室，要求他做 “深度心理测试”。尹夕帆在c国已经受命调查唐汉兴已久，当然对唐汉兴的研究方向有所了解，明白罗伯特为什么对唐汉兴那么感兴趣，也知道为什么一个科学家会遭到暗杀，如今看到这个架势，马上就意识到罗伯特也掌握着同类技术，而且现在就要对他进行脑透。 “这可怎么办？”在戴上脑透设备之前的短暂时间里，尹夕帆的大脑疯狂地运转着，“如果罗伯特知道我的真实内心，会不会弄死我？我应该控制思想，让他知道该知道的事情。” 测试人员要求他戴上头盔，面对屏幕，尹夕帆屏息静气，努力什么都不想，集中精神等待测试人员提问。谁知测试人员说道：“在我们沟通之前，先请你看个介绍视频。”说着，在屏幕上开始播放硅峰的宣传片。 尹夕帆的想法不由自主地随着视频开始启动：“这个设想挺聪明……这个要让我做会更好，注意控制想法，别多想！……这个规划高明，看来罗伯特比我想的要厉害，不能评价老板，要命啊！不要想！不要想……” 当视频播放到“自由路”在硅峰和大学城之间列队翱翔时，尹夕帆心里的自豪感油然而生：“看看，这是我尹夕帆的杰作，罗伯特需要给我记上一功！不能想罗伯特的事，不要想！不要想……” 就在他心里自我斗争的时候，屏幕上突然出现了罗伯特的照片，尹夕帆心里一惊：“系统已经注意到我在评论罗伯特了？”刚刚想到这里，就听旁边的测试员用严肃语气问道：“你怎么看待罗伯特？” 尹夕帆不由自主地想到：“以罗伯特的狠辣，我要是想得不合他心意，是不是就完蛋了？坏了，刚才的这个想法他已经知道了……我该怎么说？” 此时屏幕上提示：“系统分析认为你是这样看待罗伯特的：他是个狠毒的家伙……，是这样的吧？” 看到这个提示，尹夕帆的第一个念头是：“说的挺像，哦，不，不能这么想……” 十几分钟过后，尹夕帆的大脑崩溃了，他终于明白，这不再是用嘴回答问题，即使一个人再聪明，在大量信息的冲击下，面对有压力的环境，持续一定时间后，没有人能控制不产生任何真实想法。 一个多小时的测试结束后，失魂落魄被冷汗湿透的尹夕帆被送往酒店休息。第二天，一夜无眠的尹夕帆在办公室见到了罗伯特，他竭尽全力地热情问候老板之后，惴惴不安地坐在了罗伯特办公桌的对面，就像蜷缩在一个即将破碎的冰面上。 罗伯特不怀好意地笑着说道：“尹，看来你一直对我让你回c国拓展业务心存抱怨，而且你一直认为你是比我更有计谋的那个人。对吧？” 听到这里，尹夕帆脸上挤出来的笑容瞬间僵硬地收缩回去，额头和后背直冒冷汗，平日能言善辩的他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罗伯特直勾勾地盯着尹夕帆，尹夕帆感到一股彻骨寒意从头到脚穿透了他的整个身体。罗伯特的声音不高不急，但语气强硬：“你肯定知道昨天给你做的那个心理测试实际上是什么！对，就是阅读你的大脑，也就是脑透。你要明白，在我这里你永远不要也不能隐藏想法！” 尹夕帆一个劲儿地拼命点头，看上去就像一只正在不顾一切吃食的鸡。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有这样的想法才是你尹夕帆，否则我倒会感到奇怪！”罗伯特的语气略微缓和了一点，“好在你还没有背叛我的念头。” “我怎么敢？”尹夕帆哆嗦着小声说道。 “还算聪明！”罗伯特面无表情地看着尹夕帆，“你知道背叛我的人会受到怎样的惩罚，无论他在什么地方。” 罗伯特用手指着办公室沙发上的深睡枕，说道：“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礼物，你知道是什么吗？” 尹夕帆顺着罗伯特的手指方向回头看了看：“枕头？” 罗伯特此时开始显得有几分得意了：“这可不是一般的枕头，是我们特制的催眠深睡枕，而它真正的创新功能是脑透。昨天给你做的测试并没有用这种秘密方式，所以你是知道自己被脑透的，是‘裸脑人‘；现在还有很多人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脑透了，他们叫‘半颅人’。这样的人已经很多了，你并不孤单。” 尹夕帆听到这里突然明白罗伯特在下一盘天大的棋局，猛然转回头来惊愕地看着眼前的这位老板。 “怎么，吓到了？”罗伯特更加得意了，“这说明你足够聪明。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个秘密。既然你这么聪明也必定明白：了解了这个秘密的人一旦泄密下场会是怎样？” “我绝对不会说的！”尹夕帆使劲摆着双手。 第174章 暖箱咖啡 “怎么样，你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高科技的礼物吧？”罗伯特将身体靠在椅背上，俨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我会找人通过私密渠道送一些到c国给你。收到后，你自己要先用。你不在我身边，但至少每周要通过这个枕头跟我聊一次。同时，你要把它作为礼物让你的关键人员都用上。” “我一定安排好！”尹夕帆此时几乎快要绝望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这样彻底失去自由——思想的自由，这对于他这样一个以个人为中心且不择手段的人来说，该是多么残酷，又是多么危险！ “好吧，现在我们来说说这次让你回来的重要事情。”罗伯特从座椅上直起后背。 尹夕帆心想：看来对我脑透这件事在罗伯特看来都不是什么大事，那他把我叫回来要做的事情一定很要命，于是竖起耳朵听着。 “你可能想不到，唐汉兴也是知道这个枕头秘密的人。”罗伯特继续说道，“纯粹是个偶然，他睡过一次这个枕头，但不幸的是，他拿走了一个枕头，破解了这个秘密。所以，c国的国安肯定也知道这件事。”罗伯特自信地讲着自己的判断，“我们现在要尽快弄清楚唐汉兴的具体研究方式和进展，这些枕头里面就有一个是为他准备的，里面有所有的脑透装备和充电电源，但外面没有任何深睡枕的标记，也没有任何外露的电器接口，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枕头。我希望你能利用好这么出色的工具，尽快完成任务。” 尹夕帆似乎想到了什么，刚要张嘴问问题，就被罗伯特举起手掌制止了：“你是问唐汉兴那一枪是谁打的？我可没那么傻。是蓝火干的，后面还有情报局。相反，我还要保护唐汉兴。” 尹夕帆尴尬地闭上了嘴，一脸狐疑地看着罗伯特，罗伯特此时根本没在意他，自己接着说道：“你认为唐汉兴是我们的技术对手，而我倒是觉得我们可以合作。我们现在都有了脑透技术，彼此慢慢地会变得透明，秘密越来越少。但是从布局上讲，我们一时都很难到对方的地盘上布局。他们非常明白这是个能控制国家的技术，所以政府才把那个研究中心管得像铁桶似的。但是在我们A国这里，他们应该已经知道，我们在这方面的控制水平超过了政府，很多大型杀伤武器的控制流程和密码对我们也不再是秘密，过不了多久政府就会按照我们的意愿行事。现如今，两边政府关系闹得很僵，如果他们把我们的秘密告诉A国政府，我们在暗处会马上知道，更重要的是那将导致整个国际局势混乱，他们c国收拾不了乱局，还得背挑事的黑锅；如果他们有事先跟我们商量……国家之间都是露骨的利益关系，所以他们迟早会明白应该跟谁合作。” 尹夕帆虽然自认为有志向高远，但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进了这么大的一盘能要无数人命棋局，而且成了被人操控的棋子，几乎吓得灵魂出窍，瘫在了椅子里。 罗伯特用不屑地眼神瞟了他一眼：“虽然我要和他们合作，但是合作的前提是相互了解。见识过深睡枕，他们就算了解我们的底细了，可是我们并不了解他们现在的情况。按照你们东方的话说：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这个任务只能由你来完成了，希望你充分发挥不择手段的思维方式。如果你真像自认为的那么有谋略的话，就在5天内拿出一个完整方案，极具科技含量的方案可以，像你跟我说的那种‘鸡鸣狗盗’的也很好，不怕花钱，能达到目的就行。需要什么帮助，可以直接联系我。给你机会证明自己值得更多信任，但请不要考验我的耐心和眼光。好吧，今天就到这里。” 除了领命谢恩，尹夕帆此时完全没有第二条路可选。尹夕帆被罗伯特安排在一个郊区的别墅中，居住条件十分舒适优美，有服务人员伺候着，但绝对不允许随意外出和私自与外界联络。尹夕帆把他这段时间收集的所有关于唐汉兴的情报认真过了一遍，越想越烦躁。自从李凡从失踪、唐汉兴遇刺以后，研究中心的管理简直就像个铁桶，针扎不进，水泼不入，一个连A国情报局现在没办法搞到的情报，要我尹夕帆在几天之内就想出办法，这哪里是想给我机会，简直就是想要我的命！直到凌晨，恐惧了一天又一筹莫展的尹夕帆感觉体力不支，他劝说自己：“算了，今天状态不好，先睡吧，也许明天就会突发奇想呢？”于是，躺到深睡枕上睡了过去。 一连三天过去了，尹夕帆自己设想了多个思路，然后又自己一一将其否定，他期待的突发奇想却始终没有出现。凌晨，面对着连一个字都没打的的文件界面，越来越强的绝望情绪在尹夕帆周身弥散，睡意全无。一个普通的公司高管因为不能按时提交经营方案被炒鱿鱼都会导致抑郁，更何况他现在知道了罗伯特这么多的秘密，早已不是会不会被炒鱿鱼的问题那么简单了。他不停地在屋里走来走去，漫无目的地摸摸这个画框，拍拍那个椅背，还顺手拿起遥控板打开了电视机。电视机里新闻台正在重播一则消息：暖箱咖啡上个季度利润锐减，小温伯格承认公司陷入经营困境…… 暖箱咖啡是A国的一个有着几十年历史的着名快餐品牌，曾经红极一时，后来开了多家连锁店。它的兴衰要从A国的汽车时代开始说起。几十年前，当家家户户都有了汽车，汽车开始成为该国的主要个人交通工具时，整个社会的效率都开始提升，人们的生活开始脱离悠闲，变得非常忙碌，堵车也成了常见的事情。很多上班的人为了避免迟到，放弃了在家中吃早餐，早早开车出来，到工作单位附近吃早餐。尽管A国人从小就不忌讳喝凉水，但是咖啡经常要是热的。在寒冷的北方冬季，一杯热腾腾的咖啡，一个暖烘烘的汉堡，总能让饿着肚子开车的人感到巨大的温暖。一位叫温伯格的退伍军官在通往工业区的路边空地上开了一个咖啡店，这个咖啡店有三间小房，一间厨房加两个售货亭，所有的屋里没有座位，售货亭里设置了很多保温暖箱。他们的特色就是“热+快”。值得一提的是，他们每周公布一次菜单，菜单上只有四种套餐，每种套餐都是一样的价格，内容都只是一杯咖啡、一个汉堡加一点薯条等配菜。也就是说客人每天只能从两种汉堡二选一，他们全年只提供两种咖啡和翻来覆去那几种配菜。温伯格在每间售货亭的北面修了一条单行车道，客人不用下车，把车直接开到窗口前，摇下车窗放下钱，伸头喊一声A、b、c或者d，窗口里的服务员就会从暖箱里取出事先打好包的套餐，递到客人手里。由于这种办法着实简单高效，又不会让人感到寒冷，客人迅速增加。没过多久，人们就很自觉地提前准备刚好的现金，那两个售货亭每天早上看起来就像高速路收费站。 这家店最早叫“温伯格汉堡”（ burger weinberg ），但可能是因为前后两个类似发音让人们觉得太拗口，大家习惯上都叫它“暖箱咖啡”（warm box café） ，老温伯格也索性就采纳了这个名字。后来，暖箱咖啡在A国有大企业的地方迅速发展起来，成为一个着名连锁品牌。他们的功课越做越细，对开车的人如何拿东西、吃汉堡、喝咖啡的动作都进行了深入研究，开发出专门给开车人的食品袋和厚纸杯。尤其是他们的纸杯与众不同，杯壁厚实，保温防烫，杯口很硬，加盖后不易变形，特别杯底两层硬纸中间有一个圆形铝片，驾车途中即使不小心偶尔挤压了杯子，也不易变形溅洒。这么多年下来，这种杯子几乎成了暖箱咖啡的形象大使，A国的人们只要一看到它，马上就就联想到暖箱咖啡。 如今情况变了，一群像遥控咖啡这样的新型服务企业在AI和大笔资本的加持下迅速成长，他们可以按照每个人的口味定制咖啡，能把咖啡卖到无人驾驶的交通工具上……迅速得到年轻一代的追捧，暖箱咖啡这种在新新人类看来产品没有挑选余地的老牌咖啡企业面临巨大竞争。加上这家公司一贯沿袭着传统的经营策略，注重控制产品质量和品牌美誉度，始终坚持靠自有资金和贷款直营连锁，没有走股权融资和广泛加盟的路线。在近年这轮激烈的竞争和通货膨胀中，又没有及时关闭亏损门店，一时间现金流出现了危机。 电视里现在的当家人小温伯格正在接受采访，他拿着一只该公司的咖啡杯，嘴里谈论着企业改革方案。看到这里，尹夕帆就像打了兴奋剂，瞬间有了突发奇想。他疯了似的冲到桌前，开始在电脑上写了起来。 第175章 加盟售货车 尹夕帆终于在限定的时间内把方案呈给了罗伯特。他坐在罗伯特对面，将整个方案向他解释了一番，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罗伯特。此时的尹夕帆眼眶已经熬得发黑，心里就像揣着个兔子。罗伯特听罢，没有说话，而是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尹夕帆不敢回头，又很想看到罗伯特的脸色，恨不得后脑勺也长眼，他仔细地听着地毯上那轻微的脚步声，似乎希望从中能听出些罗伯特的态度。 突然，罗伯特的手掌从身后拍在了尹夕帆的左肩上，吓得尹夕帆浑身一惊。接着，他听到罗伯特在笑：“哈哈，尹，这个方案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像个电视剧本，很不靠谱。” 听到这里，尹夕帆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儿了。罗伯特接着说道：“但我不得不承认你这个家伙果然诡计多端！这个办法越想越有意思，不按常规出牌，隐蔽性很强，我想起你曾经给我讲过鸡鸣狗盗的故事，看来你是深得精髓啊！哈哈哈……” 听到这里，尹夕帆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也尬笑着转过头来看着罗伯特。 “就按这个方案办吧！名字就叫‘鸡鸣狗盗计划’。”罗伯特信心十足地坐回到办公椅上，“你说的那些准备条件，对我来说就是一片蛋糕，很快就可以完成。你也抓紧时间回c国准备吧。” “好的，先生！”尹夕帆等的就是这句话。离开罗伯特的办公室，他似乎暂时脱离了魔爪，以近乎逃命般的速度买了最早的机票，飞回了c国。 尹夕帆离开后，罗伯特马上登录了他的换脸系统，在他的类家族中找了一个投资公司和一个科技公司，分别布置了任务。然后把方案中对信息分析技术的需求直接转给了伊桑。 很快，A国的新闻中一家投资公司趁着暖箱咖啡现金流匮乏之际，以相当有吸引力的溢价价格，迅速达成交易，收购了这家老牌企业。当然，从公开的信息看，这家公司与罗伯特没有一毛钱关系。 换了控股股东的暖箱咖啡迅速改变了经营策略，一边迅速关闭A国内的亏损门店，一边大肆宣传开展全球加盟业务，将首选海外目的地定在c国的一线城市，在c国都城专门设立了一家加盟管理公司。业务拓展两个月内，在c国的几个大城市就开了二三十家店，其中都城就有近十家。这些“门店” 不再是传统的售货亭，而是改用无人驾驶的售货车，在打工人聚集的园区周边营业。这些售货车到达指定地点后会自动停车，两侧的车门折叠掀起后，里面是类似快递柜那样的保温箱。客户通过App或者现场下单，用手机一扫，便能从柜门里取出干干净净、热热乎乎的早餐。 在c国城市的年轻打工人看来，暖箱咖啡具备几乎他们愿意购买的大部分要素：有历史的着名品牌、真材实料的质量、亲民的价格、便利的购买过程、干净卫生的餐品、富有特色的包装、经过本地化的食品和口味……加上形形色色、不遗余力的网络宣传。还有一个连暖箱咖啡加盟总部都没想到的好事，与A国人重视早餐和晚餐不同，c国的打工人相对重视午餐和晚餐，对早餐的要求并不十分苛刻，这使得暖箱咖啡在c国的业务拓展更加顺利。而且，暖箱咖啡的无人驾驶售货车可不是仅仅卖早餐，全天都会销售快餐、好几种冷热饮料甚至是冰激淋。一辆车卖空了，就会再来一辆。很短的时间里，暖箱咖啡在c国都城就成了网红咖啡，值得一提是他们的特色咖啡杯，在这里叫饮料杯也深受喜爱。 不久，唐汉兴研究中心所在园区的旁边也出现了暖箱咖啡的无人驾驶早餐车。人们在争相购买的时候，没有谁去想这件事在商业上少了一点合理性，或多或少有些奇怪——虽然这里也是个科技园区，有不少上班的人，但毕竟是在郊区，完全无法与市中心写字楼聚集区的消费群规模相提并论，哪个加盟商花了加盟费愿意放着大钱不挣，去挣小钱？当然，这个问题对于消费者而言几乎没有意义。毕竟吃上可口的早餐是自己的事，赚不赚钱是商家的事，谁会操那个没用的心？真正在算计这件事的是姚飞，就是那个当年他从唐国立公司挖墙脚过来的姚飞。 这些年姚飞再也没有过过一天像在唐氏集团那样的舒心日子。先是违背了跟唐国立的协议，又跟着尹夕帆干了不少不择手段的事情，圈里口碑越来越差，即便如此还是输了跟唐国立的商战。他主持的服装公司业绩一路下滑，眼看投资就快烧完了，尹夕帆和其他投资商面对惨淡的业绩和平淡的市场毫无继续投资的意愿。但他还是硬撑着不敢放弃，因为如果这个公司不存在了，上有老下有小的他如何养活一家人？更何况他们一直免费住着尹夕帆提供的三居室，未来一家能去哪里都不知道。他经常后悔离开唐氏集团，觉得自己这些年钱没挣到，名声还坏了，真实路越走越窄。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个时候，社会上刮起一阵裁员风，他的太太也没能幸免。有一天，他听说尹夕帆被大老板叫回A国了，心里一直在打鼓，最近A国出台了一堆法规，禁止本国投资商到c国投资高科技相关领域，外资公司一个劲儿地裁员，会不会这次大老板找他也是说这个事情呢？想到这里，姚飞整日借酒浇愁。过了一阵，尹夕帆回来了，姚飞竖起耳朵打探消息。就在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尹夕帆要他来一趟办公室。 第176章 姚飞走投无路 姚飞来到尹夕帆的办公室，气还没喘匀，尹夕帆上来就是一句：“我去见大老板了，他对自由路的经营很满意，但对你的服装公司业绩非常不满！已经明确说不再投了。” 虽然姚飞有这个心理准备，但还是感到五雷轰顶，自言自语地问道：“那我该怎么办？” 尹夕帆黑着脸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姚飞：“你把公司搞成这样？然后问我该怎么办？我把这事拖了这么长时间，就是想再替你争取个翻盘的机会。按照老板要求，我一回来就应该召集股东会，说我们这个大股东不再投了，估计其他股东肯定也不投了。特别是那个王迁，原来还称兄道弟，前些天居然指着我鼻子骂我是骗子。我看也该结束了！” 姚飞听出来尹夕帆的意思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他，但还是用近乎央求的语气说道：“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我知道您遇事总是能想出办法的。” 尹夕帆的脸色略微缓和了一点：“这件事我已经不方便出面了，你去私下找其他股东聊聊，如果谁愿意接盘，我倒是可以考虑低价转让股权。公司能不能保住，就看你的方案能不能说服他们了。” 姚飞连夜做了方案，登门拜访各个股东，机构股东看了他的方案之后，头都摇的像拨浪鼓。最后，姚飞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找了公司唯一的自然人股东王迁。 王迁看了方案，也是不住地摇着头：“姚总啊，你提出的这些目标你自己相信吗？” 姚飞一脸尴尬：“王总，到这个时候我还有什么办法呢？” 王迁看了看姚飞，带着几分体量说道：“赔了钱没人高兴，但说句实话，走到今天这步也不能全怪你。” 听到赔了钱的股东能说这话，想起自己没日没夜地干，事事都听尹夕帆的，但最后所有的黑锅都只能自己一个人背，姚飞的眼泪在眼眶里不住地打转转：“还是您理解我啊！” “其实我觉得你这个人的优点挺多，勤奋、廉洁。但是事已至此，有的话可能不中听，我真是认为你更适合做点具体的事情，不适合做现在这种差事。”王迁语重心长的讲着。 姚飞不住地点头：“您说得对！放在过去我可能不承认，但现在看来您说的没错。” 王迁看了看他：“我想在我之前那些股东应该都拒绝了你吧？公司做不下去了，别在执着了，现实点，想想自己今后的事情吧。如果有什么事情你觉得我能帮上你的话，这些天可以来找我。不过，我已经拿到了欧洲的永居身份，个把月就要走了。” 姚飞回到住处，连夜四处投递简历。一连两周过去，眼看内部清算和审计就快结束了，投出的简历和找过的猎头公司一点消息都没有。由于尹夕帆对他一直没有好脸，这些日子公司里的人对他也避之不及，他从心底感到寒冷。此时，完全绝望的姚飞想起了近来唯一跟他讲过些人话的人——王迁。事到如今，死马当活马医吧，甭管那天他说的话是真的还只是客套，硬着头皮去求求他，也许会有什么机会。 见到姚飞来访，王迁显然并不意外，他请姚飞坐下，然后说道：“该签的文件我都签完了，你那边也该办手续了吧？下一步去哪里高就？” “您就别抬举我了！”姚飞苦笑道，“哪里来的高就？我都不知道明天会怎样？实不相瞒，我今天是来求您给指条明路的。”说罢，目不转睛地看着王迁，期盼着一个想要的答案。 王迁沉默了片刻，说道：“合作这么长时间，我会尽力帮忙。但是我可没有尹总那么多资源，而且大部分不在国内，小生意不知道姚总是否看得上？” “看您说的，我现在只想养家糊口，怎么会挑三拣四呢？只要有活，我一定好好干！”姚飞脱口而出。 “那好吧！现在正好有个机会。”王迁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我有个朋友有个咖啡店，现在急着出手，价钱也合适，我算了算手头的钱，正好可以买下。算是帮了他，也算是我在c国留个小产业。” “您真是个好人！”姚飞一边附和着，一边看着那份文件，同时心里在琢磨：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我倒是愿意帮忙，但我也是俗人，也不愿意赔钱。所以我就想得找个人经营。”王迁一边说一边认真地看着姚飞。 姚飞好像明白了：“我真的不是嫌公司小，可我没有经营咖啡店的经验。” 王迁笑了笑说道：“虽然你没有把服装企业搞起来，但也算是在大型服务业企业的核心岗位上历练过。而且，我已经为你想好路数了。最近有个A国的 ‘暖箱咖啡’开始在咱们这里发展加盟商。我在A国时就知道这个品牌非常有名，这两天专门了解了一下他们在c国的经营模式和加盟条件。所有的设备和标准都是他们给，以我的经验，只要懂得日常的管理和运营流程，稳赚不赔。我觉得你做事认真，会管流程，注重细节，这件事你做的来！” 姚飞看着王迁不住地点头，王迁接着说道：“至于合作条件嘛，我非常相信你的诚实，只要咱俩有个君子协定：这家公司本质上是我的，但我以你的名义买下，这样将来所有的手续都不用到国外找我就能办。你可以在店里按月拿工资，年底有利润的话，咱俩一人一半。哪天我收回全部投资了，就把40%的股份送给你。万一要是赔了……那就算我倒霉吧。” 姚飞慌忙把话接过来：“我一定好好干，不能让您帮了我还赔钱！” “这点我是信得过你的。”王迁淡淡地笑了笑，指着文件中的一张报表，“现在咖啡店的账上就这么多现金，你看一下应付项目，尽快去了解一下剩下够不够加盟费？” 第二天姚飞就去了暖箱咖啡在都城的加盟管理中心，业务经理非常热情地接待了他，耐心地讲解了加盟条件。此时，姚飞才知道都城里的加盟牌照是按区域划分的，地理位置越好的区域加盟费越高。按照姚飞的测算，目前的资金只够在郊区加盟。他让加盟经理按照昨晚报表上的资金数量建议几个区域，加盟经理给了三个选项，其中一个就是唐汉兴研究中心所在的区域。他当天就跑到这三个区域做了调研，发现研究中心所在的区域明显比其他两个区域上班群体集中，住宅区少，餐饮业竞争相对小，于是赶紧回来跟王迁商量。 王迁听了姚飞介绍情况，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那就按你说的，就选这个区域吧。我很快就要走了，以后日常的事情你自己做主就好，咱俩线上联络。我从此当个甩手掌柜了，就等着分红了。” 姚飞听罢，千恩万谢。 第177章 尹夕帆初战得手 几天后，姚飞从尹夕帆的公司离职，两人散伙时并不和美，尹夕帆大肆指责姚飞，要他马上交回住房；姚飞则认为尹夕帆为了自保，推脱责任，让他一人背锅。双方一度情绪失控，狂吵一番，险些动手，最终尹夕帆摔了杯子，姚飞则踹门而去。此事在整个公司闹得沸沸扬扬，甚至都传到了唐国立的耳朵里。 离职后的姚飞迅速全身心地投入了暖箱咖啡的事业，先去参加了暖箱咖啡公司的短期培训，又按照加盟中心的要求进行前期筹备，所有的售货车等设备、饮料杯等物料和食材等都由总部统一配置，并依据城市管理部门的要求办理相关手续……一番辛苦工作，终于在一天早上，暖箱咖啡的无人售货车停在了唐汉兴研究中心所在的园区旁边，一开业生意就很火爆。 就在他天天念着王迁的恩情，认为自己这次真的遇到了贵人的时候，却在全然不知中成了尹夕帆计划中盗取国家机密的重要棋子。实际上上面发生的一切都源于尹夕帆那个鸡鸣狗盗计划，王迁是他一到c国就隐藏在股东里的一个马甲，这次刚好派上用场，与他一个白脸一个红脸，让姚飞心甘情愿又浑然不知地走进圈套，即使哪天出了问题被抓去脑透，也是和他尹夕帆没有半毛钱关系。 按照尹夕帆的剧本，罗伯特秘密买下暖箱咖啡，在c国拓展加盟业务，前面那二三十家店都是真正从市场上找来的加盟商，但对于尹夕帆他们而言却都是幌子，目的就是要证明暖箱咖啡开在唐汉兴的研究中心旁边是非常合理的纯商业行为。当然，此事不能以他尹夕帆的名义去办，还要找一个自己能控制的，又跟自己明面上没有合作关系的人去办。在设计这个方案时，要找到一个既可以放心使用又可以随时牺牲的可怜角色，他的第一人选就是姚飞。 就在无人售货车停下的第一天，唐汉兴研究中心里就有不少人买暖箱咖啡。刚一过安检的时候，金属探测器会发出声音，听起来有点像是遇到易拉罐时发出的声音。纸杯发出这个声音立即引起了安保人员的警惕，他们破拆了杯子，发现杯底有金属片，但经过检测只是一个类似易拉罐材质的金属片。他们上网查询了相关资料，发现这是暖箱咖啡的一个专利，也算是个特色，网上还有不少网红再专门说这个事情，这才放了心。 随着时间的推移，买暖箱咖啡的人越来越多，不但买他们的早餐，还经常买各种饮料。两个月后，尹夕帆给罗伯特提交了第一份关于唐汉兴科研内容的情报： 唐汉兴团队正在进行关于人类潜意识的研究，内部项目代号为‘tc001b’。从现有情报推断他们的研究方式是：将受试者装在一个胶囊仓中，胶囊仓被一种特殊的试剂包裹。他们用不同的特定频率射线照射这些试剂，用专用的设备读取试剂上显示的光斑图形，再将图形数据输入一个AI模型进行训练。目前尚处于模型初期训练阶段，似乎还没有明确成果。至于试剂不知道具体成分，只知道目前常用的代号为“一号试剂”。至于试验用的射线频率，也都是代号，目前找不到具体数据…… 看到这份情报，罗伯特大喜。在他看来虽然还有很多技术细节没有搞到，但是这份情报的价值以及这种暗中获取情报的方式应该超过情报局的水准。看来尹夕帆这小子的鸡鸣狗盗招式关键时刻还真起作用。别看没受过所谓的专业训练，其实比情报局那帮自以为是的家伙要强啊！罗伯特马上用比特币给尹夕帆发了一大笔奖金，然后密令尹夕帆：“迅速扩大‘鸡鸣狗盗计划’范围，继续用这种方式收集唐汉兴的情报，同时要在不暴露的基础上把这个办法尽可能地推广，努力了解到c国更多的秘密，最好是国家级的机密。”在罗伯特的逻辑中，他现在只知道A国的秘密，不知道c国的秘密，这样跟c国做交易，最多是个缓兵之计。如果他能同时了解到两个国家的秘密，暗中站在两个处于竞争状态的政府之间，就可以跟两边的政府做交易，到那时离控制世界就不太远了。 再说姚飞，眼看着加盟暖箱咖啡后业绩迅速增长，自己这几个月辛苦没有白费，认为这次找对了人，走对了路，感觉特别欣慰。突然，他接到王迁从境外打来的电话：“姚总辛苦啦！我每周都在看报表，虽然我一直估计这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但业绩这么好，增长这么快，比我预期的还好。这都要感谢你的努力呀！” “王总客气了！是我应该感谢您在我最低谷的时候给了我机会。您是我的贵人啊！”姚飞说着，心里也美滋滋的，“您有什么指示？” 王迁笑着说道：“哈哈，既然这个生意这么好，你有没有想法做大啊？” “当然有这个想法。”姚飞毫不犹豫地回答，“只是加盟费要一次交齐，要扩大加盟范围，还需要时间再积累一些资金。” “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电话那边王迁的口气非常肯定，好像有花不完的钱，“以现在的收益和增速，我有很多朋友都看中你的管理能力，愿意加磅。只要你能谈下来，你能拿到几个区域的牌照，我就能给你找来多少钱！” 姚飞再次来到暖箱咖啡的加盟中心，此时这里已经人满为患，加盟经理们应接不暇，可以选的加盟区域已经没剩多少了。他赶紧把资料发给了王迁，除了几个王迁认为“没有价值”的区域，令他都悉数拿下。就在这短短的讨论时间里，又有几个区域被别的加盟商拿走，姚飞得到指令再去签合同的时候，只拿到了原计划数量的三分之一。他是既感到遗憾又感到幸运。 很多投资者的心态是买涨不买跌，此番暖箱咖啡加盟商抢区大战登上了本地新闻，甚至出现了签署协议后加价转让公司的“加盟黄牛党”。暖箱咖啡的加盟店和售货车就像雨后树林中的彩色蘑菇一般四处野蛮生长。不光唐汉兴所在的园区附近多了暖箱咖啡的无人售货车，研究人员经常购买；唐氏集团总部的旁边也有很多，宋怡佳不时也会喝上一杯；甚至距离一些政府机构不远的地方白天也总是看到这种车子…… 越艳丽的蘑菇往往毒性越大。此时，郝斌他们虽然意识到一伙非典型的敌人正在迫近，但还无法确认他们正在用何种非传统的方式，在c国的安全堤坝上暗中挖着蚁穴。 尹夕帆和罗伯特的“鸡鸣狗盗计划”的内容是什么？他们到底是用什么方式窃取了情报局处心积虑都没拿到的c国情报呢？ 第178章 暗藏玄机的咖啡杯 “鸡鸣狗盗计划”的诞生与多年前尹夕帆人生的第一桶金有着直接关系，各位看官一定还记得那是他在A国校园卖贺卡赚到的。当年还在留学的尹夕帆回c国无意中发现了一种非常便宜的录音贺卡，原理是在卡纸中间加了一个很薄的小芯片，这个芯片与薄形纽扣电池组合在一起，可以录音60秒。要录音时，把这个贺卡放在一个看着像杯垫的录入器上，听到“滴”的一声就可以开始说话了，说完从录入器上拿开，录音就自动保存好了。然后，当有人再向两边打开这个贺卡的时候，录音就会从一个很小的喇叭中播放出来。那天尹夕帆偶然在电视里看到他以前常买的暖箱咖啡经营不善的新闻，小温伯格接受采访时拿了个他们的咖啡杯，尹夕帆早就知道这个咖啡杯底有金属片，此时突然联想到录音贺卡，他对自己说道：“对啊！咖啡杯底下加上这么个装置也能录音，现在肯定能做得更隐蔽啊！” 以此为原点，尹夕帆编制了整套计划，后来罗伯特定名为“鸡鸣狗盗计划”。他们先是暗中派人收购了暖箱咖啡公司，同时研发出一种能录音的微型装置，附着在暖箱咖啡底部的金属片上，然后再在上面覆一层类似金属的膜，即使有人撕开杯底，如果不上专业设备的话，也很难看出来动了手脚。接着，他们在c国大肆开展加盟业务，以优质低价的产品、服务和大量宣传投入推广品牌。通过给姚飞下套，让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到指定地点布局。由于所有的设备都是加盟总部统一配置，所以每个暖箱底部都有个启动装置，一旦杯子被从暖箱里取走便开始了录音，并能持续录音4-5小时，这些录音可以被保存15天左右。在这期间内一旦被回收，就可以通过专用的识读设备将录音提取出来。所以，被唐汉兴团队中那些研究人员带进工作现场的饮料杯，其实都是窃听装置。 那么为什么研究中心的专业安保人员曾经拆解了杯子也没有发现异常呢？因为尹夕帆早就想到有人会对这种杯子的金属底感兴趣，这也是暖箱咖啡一贯宣传的特色，一开始肯定会有人拆解，所以加盟总部最初在配给饮料杯时，都配送的是过去那种正常的咖啡杯。直到他们的订单数据显示这个地方几乎没有多少新增客源时，才会换上窃听杯，而且一开始只在姚飞的无人售货车里用了窃听杯。直到罗伯特下令扩大“鸡鸣狗盗计划”的执行范围，窃听杯才开始布置到其他售货车上。 那么这些录音之后的杯子又是如何被尹夕帆他们回收的呢？ 不得不承认尹夕帆是个善于观察社会的家伙。在他的计划中，暖箱咖啡高调宣扬自己注重环境保护，对于所有包装物都委托专业企业高价回收，环保处理。为此，尹夕帆事先让王迁成立了一个所谓的再生材料公司，派出业务员找到离暖箱咖啡销售点不远的废品回收站，说要回收暖箱饮料杯，给出的公斤价格几乎接近废易拉罐的价格，远远高于废旧饮料瓶和废纸。但要求是杯子必须完好，去掉杯盖，20只一组整齐地摞起来。一旦杯子严重变形，就只能卖到标准价格的十分之一。废品收购站的老板们觉得这价格太高，一开始有点将信将疑，但认为暖箱咖啡是名牌公司，已经宣传过要环保回收包装物了，应该是真的，还是试着把消息放给了走街串巷收购废品的游商，以及一些有业务联系的垃圾清运站。第一批杯子回收后，通知了那个再生材料公司的业务员，那边很快就开着封闭货车来了，当时就把成麻袋的杯子装走了，每次都是当天痛痛快快地接账，而且不太计较斤两误差。没过多久，废品回收站的老板们就都知道这是一个远比其他品类挣钱的买卖，废品游商的积极性也猛增，各个写字楼中的保洁员接着也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回收的杯子被运到再生材料公司，那是一个设在郊区的工厂院子。院子不大，看起来极其普通，有两个厂房、几间库房、几间宿舍和两间办公室。厂房里有两台由暖箱咖啡提供的机器，最早活少的时候只用开一台机器，后来是两台机器都开动了。工人们分成两组倒班工作，把一摞一摞的杯子从麻袋里取出，扣在机器的投料柱上。这些杯子进入机器后，杯底会被一个一个地切掉，杯底和杯体分离后，进入不同的通道，再出来时都已经被压实成一个一个沉甸甸的矩形硬块。由杯底压成的硬方会被送到旁边的车间熔炼成金属铸块，而杯身压成的硬块将被直接放进库房，都等待定期运走。其实工人们是看不到的是，杯底的录音装置在机器里已经被逐一读取，加密压缩后通过网络传到云端，不在本地设备上留下任何数据。 如果在过去，获得了这种大量无序的录音之后，除了采用人海战术用耳朵去听之外，似乎没有什么让它产生价值的办法。但是，在AI技术迅速发展的今天，处理这种无序的海量数据已经不再是什么难题，难度在于系统性地还原。当初，罗伯特把尹夕帆计划中提出的技术需求转给伊桑的时候，伊桑当时就笑了。在他看来，这跟他开发亦知脑透中的分析系统方式非常类似。先通过激活地点和激活时间将内容排列，再通过AI分析录音里面的声音将相同环境和相同人声进行归类分析，把语言转化成文字，在时空概念下还原为一个一个场景对话。只要回收的杯子足够多，尹夕帆就能看到想看到的场景对话，还可以通过AI系统进行总结和比对。在罗伯特和尹夕帆看来，唐汉兴的研究中心已经快透明了。好在唐汉兴当初接受了郝斌他们的管理建议，严格控制了试剂成分和光波频率的知晓范围，暂时还没有被录音透底，但是如果哪天三号仓库的人也在喝暖箱咖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