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章节目录 第一卷 秋祭 第一章 长平十四年 “长平十四年,有海市蜃楼屹立长夜,妖怪蠃颙大规模出现,浑城栖霞街多处房屋被毁,幸,无人伤亡......” 镇守府衙里,浑城镇守正在接待来自鱼渊学府的两位客人。 他们是一男一女。 身穿黑衣,腰间悬剑的男子,看着卷宗记载,深深皱起眉头。 浑城镇守赔笑道:“说来倒也奇怪,这些蠃颙就像凭空出现的,而且都在栖霞街,因事发突然,等我们赶到时,发现妖怪都僵在原地,根本没有遭遇到任何反抗,就把它们全除掉了。” 这里面存在着很大问题。 另一位穿着白裙的女子,轻声说道:“苏师兄,我们得去栖霞街再查证一番。” 根据古籍记载,仙人临世,总会伴随着异象出现。 传闻中,隋国神都里便有一位仙人。 而浑城有‘海市蜃楼’的异象降临,又有数十年难遇的妖怪群袭,都跟古籍中描述的场景很像。 他们奉命前来,若能再寻到一位仙人,必是大功一件。 ...... 栖霞街路口,很突兀地摆着一张藤椅。 姜望就躺在上面,他的那张脸虽然如同精细雕刻般好看,但却很是苍白,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有独臂男子蹲在旁边,收拾着眼前的画,嘴里嘀咕个不停,“有病就在家里躺着,非得往外跑,要是再有妖怪冒出来,可如何是好?” 姜望正以一种探寻的目光扫量着路上行人,闻言心想:是啊,妖怪怎么还不来? “镇守府衙到处在宣扬剿灭妖怪的功绩,但我觉得肯定是有传闻中的修士出手,只是没有露面而已,否则明明很凶恶地妖怪,怎会突然僵在原地,任人宰割?” 姜望犹豫道:“我要说妖怪是被我控制住的,你信不信?” 赵汜转头看着姜望,“你觉得我信了么?” 果然啊。 这的确是很难让人相信的事情。 其实就连姜望自己都觉得可能是错觉。 但妖怪出现在栖霞街又是事实。 两日前,他刚刚及冠。 老管家取出了据说是父亲历经艰难险阻捡来的一把刀,作为礼物,送给了他。 在接触到那把刀的时候,他的脑海里便忽然浮现出了一座隐匿在云雾中的‘海市蜃楼’。 没等他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栖霞街里就冒出了数不尽的妖怪。 拥有着四只大眼睛,十八条大长腿,高约两丈,形似蜘蛛的妖怪蠃颙,疯涌到他面前的时候。 姜望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你别过来啊! 然后。 妖怪便真的全都停住了。 他最终猜测是跟那把刀有关。 老爹历经艰难险阻捡来一把刀,这种事情本身就很离谱。 他觉得这把刀肯定大有来头。 但在老管家那里也没有询问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虽然期盼妖怪再袭浑城,是很不道德的事情,可要证实自己是不是能够控制妖怪,总得再遇到妖怪才行。 他现在看路上每一个行人都像妖怪。 然而,事实证明,连个妖怪毛都没有。 此时,有马蹄声响起。 穿着一黑一白的男女,骑着两匹高头大马,缓缓而来。 白裙女子勒马止于藤椅前,居高临下看着姜望,嘲弄道:“这不是小侯爷嘛,数年不见,这么快就把侯府家底败光,沦落到在街头卖画了?” “我现在已经就读鱼渊学府,未来甚至有机会直接面圣,你应该很后悔当初的选择吧?” 姜望侧头瞥了一眼,没有搭理,想着今日妖怪怕是不会来了。 以往浑城里也确实没有妖怪频繁出没的事件,像两日前那般情况,纵使是在整个隋国里,都是数十年难遇。 想到这里,他便有些惆怅。 白裙女子则神情一僵。 他刚才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是挑衅? 还是根本就瞧不起我?! 过往的一幕幕涌上心头。 两年前第一次在侯府见到姜望时,他便是这般态度。 当年杜家高攀侯府,被瞧不起也就算了。 我现在已经接触到更广阔的世界,身份地位皆不同往日而语,你凭什么还敢用这种眼神看我? 杜言若冷着脸再次说道:“瞧你那半死不活的模样,长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妖怪蠃颙出现在栖霞街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把你弄死,想来当时你也是被吓得很惨,真可惜没能亲眼看到那副画面。” 姜望终是忍不住看向杜言若,“你谁啊?” 他的态度依旧慵懒散漫。 只是觉得这个女人突然挡住自己视线,叽里咕噜一大堆话,简直莫名其妙。 杜言若的面色变得很难看。 见此一幕的黑衣男子,若有所思。 两年前,他跟随教习蔡棠古途径浑城,遇到孤身一人待在城外竹林里的杜师妹。 因蔡棠古观察到师妹有些资质,便想将其带回鱼渊学府。 拜会杜家的时候,得知是杜家想要把师妹许配给浑城侯府的小侯爷,但遭到拒绝,故师妹才羞愤之下跑出城去。 虽然没有小侯爷的拒绝,师妹便不会有入读鱼渊学府的机缘,但黑衣男子此刻也有意想帮师妹出口气。 他微微一笑。 故意拍马上前,马前蹄踏翻摊位,那些画作皆有破损。 赵汜黑了脸。 姜望眉头紧皱。 想着莫非是赵汜得罪了人? 刚要让赵汜离自己远点,免得殃及池鱼。 便见黑衣男子忽然拔剑出鞘。 看着抵在眼前的剑尖,姜望很无语。 “你指错人了,冤有头债有主,虽然我跟这画画的待在一块,但根本不熟,我又没得罪你。” 赵汜脸更黑了,说道:“他们明显不是冲我的好嘛!” 姜望不理解。 他一出生便有病,可以说,整日里都处在身体被掏空的状态。 在及冠之前,基本很少踏出家门,根本不可能得罪谁啊? 黑衣男子淡淡说道:“一个落魄侯府的小侯爷,若不懂得审时度势,迟早被人打死。” 杜言若说道:“苏师兄,犯不上跟这种人计较,现在的浔阳侯府,在此刻的我眼里,也就是大点的蚂蚱而已,跟他说话,都是有辱我们的身份。” 苏凌夷持剑指着姜望,说道:“师妹莫要脏了手,师兄帮你出气便可。” 杜言若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冷眼旁观。 想着姜望肯定是装作不认识自己,兴许是明白两者身份上的转变,掩饰所谓的自尊心罢了。 剑锋轻颤,便是一股莫名气息爆涌。 姜望有了极强烈的窒息感。 “我好好的在这里晒太阳,你们一来就各种自说自话,甚至还要杀我,未免太过分了些!” 杜言若觉得有必要撕开姜望的伪装,冷声说道:“我是浑城杜家的杜言若,你还敢说不认得我?” 姜望恍然道:“原来是你啊。” 装得还真像。 看着姜望那番才知道的模样,杜言若心里的气又冒了出来。 刚要让苏师兄好好教训教训对方,却发现此刻的苏师兄,状态有些不对劲。 原本剑锋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散了。 苏凌夷保持着执剑的姿势,额头上有冷汗簌簌而落。 他紧紧盯着面前的姜望,“你做了什么?” 姜望微微一愣。 似是想起了什么。 他拍了拍赵汜的肩膀,示意其把地上的石子递过来。 然后,他直接把石子扔在了苏凌夷脸上。 苏凌夷嘴角抽搐,眼眸里喷涌着怒火,但身体却再无其他反应。 姜望喃喃低语道:“莫非还能控制人的身体?” 赵汜在旁闻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控制人的身体? 他的嘴角渐渐勾起了一抹弧度。 姜望侧头看着他,说道:“虽然你什么话都没有说,但从你的表情来看,你肯定在想什么龌龊的事情。” 赵汜慌忙擦掉嘴角的口水,义正严词反驳道:“我是一名画师,亦通读四书五经,我的思想绝对正义,莫要以你龌龊之心度我君子之腹!” 姜望懒得搭理赵汜。 他现在稍微有点兴奋。 若仔细观测,方能感触到周围一些轻微的灼热感,虽然微弱,但是真实存在的,且范围就正好笼罩着苏凌夷。 但想要彻底弄清楚,需得再验证几次。 姜望依旧坐在藤椅上,只是身子前倾,看着苏凌夷,挑衅地勾了勾手指,“你来打我啊。” 苏凌夷气急。 握剑的手,已经暴起青筋。 他使出浑身力气想要往前迈步。 但毫无作用。 他渐渐有些惶恐。 这是很不正常的。 难道这浑城小侯爷也是修士? 而且还是境界很高的强者? 苏凌夷面色苍白,冷汗直流。 杜言若此时看向淡定自若,甚至还在挑衅地姜望,把注意力从苏凌夷身上挪开,也未曾多想,沉声说道:“苏师兄已经是半只脚跨过门槛的修士,你如此行为,实在是找死。” 姜望笑着说道:“你最好让他快点弄死我,但我觉得,他好像没有那个本事。” “苏师兄。”杜言若很生气,朝着苏凌夷说道:“以我们的身份,就算杀掉他,也没人敢说什么,你不用有任何顾虑。” 苏凌夷欲言又止。 看着笑眯眯地姜望,他内心的恐惧不断滋生。 心里想着。 你快闭嘴吧! 第一卷 秋祭 第二章 我只是很有钱又长得好看的废柴啊 其实姜望也一直在尝试怎么控制那股力量。 但他毫无头绪。 却能感觉到那股灼热气息在慢慢减弱。 直至彻底消散。 苏凌夷发现自己好像能动了。 虽然一瞬间就已经想好了两百种方式弄死姜望。 但他很谨慎。 修行道路很难走,最终能入门的更是万中无一。 单是第一个步骤便困难重重。 天地间有炁。 能够被感知到的最初之炁,至微至细,仿佛种子入士之后,刚刚拱出的嫩芽,虽然微小,但是蕴含无限生机。 只有抓住一线生机,才有希望在体内铸就黄庭。 而过程里需以炁冲击窍门至少三千五百次,且每一次都要遭受身体以及精神被撕裂的痛苦。 那绝非一般人能够承受的,若非极大毅力者,注定无缘。 此阶段被称之为百日筑基。 天赋异禀者,甚至无需百日便可铸就黄庭。 其次有需三年,再者九载,不一而足。 杜言若便是处在百日筑基的阶段,且只能算刚刚开始。 而苏凌夷则是已完成冲击窍门的过程,只待抓住契机,黄庭铸就,便可真正跨入修行大门。 他认真观察着姜望身上是否有什么特殊之处。 却发现根本看不透。 普通。 简直太普通了。 纵使在同境里,很微末的差距,都很难被感知,但也并非不能感知。 而不被感知的情况,便是显而易见的。 他默默擦了擦额头流下的冷汗,冲着姜望露出很和善地笑容。 年纪轻轻便能完美筑基,踏入洞冥境界的修士,若非真的天赋异禀,便该是有着极深厚地背景。 这里面是要有人情世故的。 鱼渊学府虽然是隋国至高学府,但真正有资质的皆在神都,在这苦檀地界,便有剑阁独占鳌头。 归根结底,苦檀是剑阁的地盘。 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谁也不能保证,姜望是否也得到了什么大机缘,拜入了某个大宗门。 更何况,苏凌夷对于浑城这位小侯爷,根本不了解。 他看到姜望此刻露出有些茫然的眼神。 心下一凛。 事实都已经摆在眼前,姜望却装着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显然是有所企图。 世间某些修士的确存在着特殊怪癖。 明明很强,但装作自己很废的样子。 把自己整成虚得要死的模样,就是为了扮猪吃虎,最终得到所谓的快感。 真是恶趣味啊。 苏凌夷保持着最高警惕。 极其谨慎地后撤一步。 姜望此时则在想着,控制住苏凌夷的时间貌似短了点。 当初面对妖怪的时候,可是持续了一个时辰。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原因。 “我只是个很普通的,很有钱,长得很好看的废柴啊!” 姜望很真诚地看着苏凌夷,说道:“你就没有想要打死我的冲动嘛?” 苏凌夷讪笑道:“刚才都是误会,所谓打打杀杀实在不雅致,不如咱们坐下来喝杯茶,一笑泯恩仇?” 姜望皱眉说道:“人要有骨气,刚才还要杀我,现在怎么能怂呢,这样做,只会让身边美人瞧不起你。” 杜言若说道:“...苏师兄...” 苏凌夷抬手打断她,义正严词道:“鱼渊学府奉行的便是有教无类,我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面对任何人都要一视同仁,不可欺压弱小,初才之举,乃我之过,我要深深忏悔,相信师妹也会认同的!” 他微微抱拳,再次郑重其事道:“改日定当登门致歉,让小侯爷感受到我深刻忏悔的诚意,告辞!” 话落,便已一骑绝尘。 姜望颤抖着身体,病恹恹地咳了几声。 你这就走了? 我都还没开始发挥呢。 就不懂得助人为乐嘛? 你真想忏悔,就来打我啊! 杜言若:“o((⊙﹏⊙))o......苏师兄,等等我!” 苏凌夷根本不敢回头,待得远离栖霞街,这才勒马止步,等着杜言若追来。 看着杜言若欲言又止的模样。 苏凌夷想到若是把此事传扬出去,可能会打扰小侯爷游戏的乐趣,平白得罪人,便决定守口如瓶。 “师妹啊,我们此来浑城是有任务的,要以大局为重。” “跟那小侯爷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耽搁时间,毕竟杜家还在浑城,把小侯爷得罪太狠,等我们离开浑城时,杜家便无法自处,师妹要明白我的用心良苦啊。” 杜言若闻言,很是感动,说道:“是我考虑不周了,侯府虽落魄,但在浑城依旧势大,若是刻意刁难杜家,确实很麻烦。” 苏凌夷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我们先去拜访杜家,然后再来栖霞街调查吧。” ...... 赵汜背着装画的篓子,又要拖着藤椅,看着慢慢悠悠走在前面的姜望,气得直冒火。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人明明是故意找茬,为何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难道你真的能控制别人的身体?” 姜望没有说话。 最开始遭遇妖怪事件,他也一头雾水。 但在清楚自己不光是能够控制妖怪后。 他便明白。 这将是自己命运彻底改变的时刻。 现在要做的就是得以随心所欲的控制那股力量。 而这显然不是轻易就能做到的事情。 在真正变得强大之前,他得保守这个秘密。 栖霞街是浑城的旧街道,曾经也是繁华路段,只是原来的百姓多数已经搬走,仅留下寥寥几户人家和很多空宅子。 浔阳候府是栖霞街里最富丽堂皇的,屋檐的设计,房屋里的装饰物,院子里的摆放物品,各种奇花异草,都极尽奢侈。 只因原本府里的家仆要么被遣散,要么主动离开,在表面上看确实好像败落了一样。 姜望其实一直也很好奇。 为啥自己家这么有钱? 虽说是侯爷府邸,但坐落于小小浑城,可谓是偏到没边儿了,怎么看,也是不受朝堂重用的。 且侯府也只是一座侯府,并没有其他什么来钱的门路。 姜望只能怀疑,是自己那位已经下落不明的老爹有问题。 就在他们刚刚回到侯府门前时。 斜刺里忽然冒出了一道身影。 “小侯爷,你要媳妇不要?” 姜望无奈说道:“老许头啊,这是你第十五次问我了。” 穿着粗布麻衣的老许头,搓着手呵呵笑道:“谁让你长得那么好看呢,这城里的小娘子们都稀罕你。” “只要你开金口,我满城给你踅摸,绝对给你找个最漂亮的出来,怎么着也不能让你吃亏不是。” 侯爷在时,姜望没有出过门,浑城里只知有小侯爷的存在,但谁也没有见过,而为攀上侯府,媒婆也是踏破侯府家门槛的。 直到侯府开始所谓的落魄,找上门的媒婆也丝毫没见少,归根结底还是在于姜望那张脸上。 且对于浑城某些颇有家财的富人来说,找个小侯爷入赘,那也是很值得炫耀的事情。 老许头也就仗着以前经常出入侯府,跟姜望熟识,得知利己又利人的好买卖,自是不愿放过。 姜望摇摇头,从其身边走过,“我可是堂堂浔阳候府的小侯爷,寻常女子哪能配得上我。” 老许头跟在后面,丝毫没有被姜望的身份吓到。 “浔阳候府也就只剩一座侯府了,要不是你这小侯爷的身份,那些富贵家的娘子们哪还需要想法子找人说媒,怕是直接把你抢到府里去了。” 姜望很是无语地说道:“你就是个开裁缝铺的,怎么还跟媒婆抢上生意了,为了那点钱至于么。” 老许头乐呵呵地说道:“什么钱不钱的,都是身外物,主要你也老大不小了,前些天又刚刚及冠,是该找媳妇儿了。” 姜望也是想把老许头打发走,直接说道:“不漂亮的我可不要啊。” 反正漂不漂亮自己说了算。 闻听此言,老许头很是激动,连连做着保证,明明一大把年纪了,却跑得飞快,一溜烟儿就没影了。 赵汜有些忍俊不禁,伸出仅有的右手,拍了拍姜望的肩膀,说道:“小侯爷啊,提前预祝你抱得美人归了。” 姜望看着赵汜,说道:“你好像也快而立之年了,我得告诉老许头一声,也要帮你找个媳妇儿。” 赵汜直接越过姜望,推开侯府的大门,“我这辈子只搞画,绝不搞其他的!” ...... 杜家宅子。 一排排美貌的丫鬟端着美味佳肴,明明只有三个人落座,却是满满一大桌子酒菜。 杜蘅看着坐在对面的苏凌夷和杜言若,笑得很畅快。 曾经极力想要撮合自己女儿跟姜望。 是他最后悔,同时最庆幸的事情。 后悔的是,他的‘好意’被残忍拒绝,可谓颜面扫地。 庆幸的是,正因被拒绝,杜言若才有机会获得仙缘。 那是要比攀上侯府更值得快慰的大喜事。 鱼渊学府隶属朝堂,能就读学府绝对是祖坟冒青烟。 因学府并非只是教书育人,那里面全都是能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存在,说是神仙也不为过。 杜言若此时轻皱眉头,“子澄呢?” 杜蘅叹气道:“你那弟弟不学无术,又不知道跑到哪里鬼混去了,我花费重金请来大师,教他学武,至今也只是学了个半吊子,真是要活活气死我。” 杜言若说道:“最近浑城会有些不太平,最好叮嘱他不要乱跑。” 苏凌夷接住话茬道:“叔父不是外人,而且我们也需要叔父的帮忙,便有话直说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杜言若,继续说道:“我们此次来浑城,是奉师命,探寻仙迹,只因数日前,栖霞街有海市蜃楼高悬,被学府祭酒观测,怀疑是仙人临世的迹象,不日,恐各方势力都会派人来到浑城。” 杜蘅惊讶道:“仙人?” 他凝视着面前的苏凌夷,又看了看杜言若,不解道:“许是我见识短,当年的蔡教习不正是仙人么?” 苏凌夷微笑道:“我们只是一些修行之人,哪怕蔡教习的强大远胜于我百倍,但也还远远不敢称作仙人,虽然我也未曾见过,但真正的仙人,举手投足,怕是都能毁掉我们这方世界。” 他突然想到姜望。 觉得姜望纵然已是一名真正的修士,但终归很年轻。 等到蔡教习来浑城,他必要报此被辱之仇! 第一卷 秋祭 第三章 破巷里的修士 浔阳候府。 种植着各种奇花异草的院子里。 姜望躺在藤椅上,眯着眼睛。 很认真思索着面对妖怪蠃颙和苏凌夷时的一幕幕。 他基本可以确定。 是要自身受到很大威胁的时候,那股力量才会出现。 想要彻底掌控那股力量,他得不断让自己身处险境。 依照自己这虚弱不堪的身体,想要遇到危险,貌似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他甚至想着,这股力量是否本来就在自己身体里? 只是以前被保护在家里,不让出门,没有机会遭遇危险,否则这股力量是不是很早就会出现了? 他这两天一直都在研究那把刀,根本没有发现任何特别之处,如果不是刀的原因,那便也只有这一个可能性了。 目前侯府里唯一的婢女,此时提着一把大长剑,灰头土脸的从院外走来,轻唤了一声,“公子。” 姜望侧头瞥了她一眼,“小鱼啊,姑娘家家的要矜持,别总是舞刀弄枪的,瞧你那副好像在泥坑里滚过的模样,怎么配得上我侯府大婢女总管的身份。” 小鱼伸手抹了把脸,扔掉手里的大长剑,直接把藤椅的腿角切断。 姜望吓得卷起双腿,骂骂咧咧,“我早晚要死在你手里!” 小鱼虽然脸蛋脏兮兮的,但仍旧依稀看得出来,其容貌姣好,身姿丰腴,年纪不大,已然出落的亭亭玉立。 只是那个眼神实在很冷,让得姜望都不敢与之对视。 “又有啥事啊?” 小鱼轻声说道:“公子说帮我找来的绝世秘籍,我照着练了那么久,一点用没有,您不会是在骗我吧?” 姜望闭着眼睛,淡淡说道:“怎么会没用呢,你提着把大长剑可是好几次差点要了我的命,再说了,既然是绝世秘籍,哪能轻易就能练成呢,你要有耐心啊。” 虽然小鱼觉得这番话很有道理,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哪有什么绝世秘籍,只教挥剑,其他半点招数都没有的? 看着好像暂时被糊弄过去的小鱼,姜望其实很惆怅。 三年前,他偷偷跑出侯府,在栖霞街里闲逛。 遇到了貌似正在被人追杀的小鱼。 那也是姜望第一次见到修士。 他当时就觉得小鱼这丫头很不简单。 毕竟是被传闻中的修士追杀啊。 若非老管家及时出现,带着姜望和小鱼藏了起来。 怕是他们都没命可活。 小鱼练武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报仇。 但她虽然看起来很高冷聪慧,其实有点傻。 居然妄想通过练武来对抗修士! 姜望自是不会让小鱼去送死。 但为了让小鱼有奋进的目标,这才故意弄了本所谓的绝世秘籍让她练。 明明是个单纯的傻丫头,却整日里想着怎么去杀修士。 真是离了大谱。 而让姜望很服气的是,明明只是个假秘籍,小鱼却好像真的练出了些门道。 侯府的西墙,三天两头的被小鱼挥剑搞塌,为此修墙的费用都不知道花了多少。 此时,有跛脚的老者来到院子里,很是和蔼地看了小鱼一眼,随即朝着姜望躬身道:“公子,府外有人拜访。” 姜望很是意外。 如果依旧只是那些媒婆上门,老管家是不会来通报的,但正儿八经来拜访侯府的,这两年里可一个都没有。 ...... 侯府门外,站着一位身穿灰布长衫,手持拂尘,颇有一副仙风道骨模样的老头儿。 姜望看到来者,很是惊讶,“陶天师?” 天师是一种尊称,据说此类人懂得画符驱妖。 虽然姜望未曾亲眼见过,但陶天师在浑城里名声很响,各种事迹十分传神,不似作假。 但他对此始终持有怀疑态度。 陶天师轻摆拂尘,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小友,算命否?” 姜望默然无语。 就像老许头整日里缠着他介绍媳妇儿一样。 自从某次偷跑出门,跟这位陶天师结识后,每次见面的第一句话都是要给他算命。 而今天居然直接找上门来,倒也是头一遭。 陶天师自顾自地说道:“小友,你有大凶兆啊。” 姜望:“......” 陶天师又很郑重其事的说道:“我与小友半年前第一次见面,便看出了小友身上有一丝凶煞之气,只是小友不愿让我破解,时隔许久,我预感到小友身上的凶煞之气必然已至姜望的陶天师请走。 姜望转身回府。 浔阳候府很大,但除了姜望,便只有一个老管家,一个小丫鬟,以及画师赵汜。 除了住在前院的老管家,以及要照顾姜望起居的小鱼,赵汜亦有独属于他自己的院落。 此刻的赵汜正在院子里作画。 见到从外面进来的姜望,他用嘴巴嗦了嗦毛笔,当时便下笔如有神助,整座浑城的样貌都跃然纸上,栩栩如生。 “我觉得我的画技又升华了,三年里行遍浑城每个角落,精益求精的勾画每一个细节,此时终于大功告成,这绝对是可以流芳百世的神作!” 姜望思忖着陶天师的话,随口说道:“能卖出三两银子不?” 赵汜顿时脸红脖子粗,“庸俗!实在庸俗!” 姜望继续说道:“画得再好,卖不出价钱,还是得饿死,当年要不是我好心收留你,你怕是坟头草都几丈高了。” 赵汜很气,但他没有办法反驳。 当年他确实是饿得快死了,否则也不可能在街头卖画。 他也不知道遇见姜望,究竟是运气好,还是倒了大霉。 犹记得当初他满脸颓废的模样,那么好的画作却无人问津,忽然出现一个长得极其好看的少年,要让他帮其画一幅画。 他的情绪是相当糟糕,故意把人画的丑陋不堪。 没想到却被夸赞了一番。 他当时就觉得那人有病。 事实证明,姜望确实有病,赵汜觉得自己也有病。 居然稀里糊涂的以毕生才华换了口饭吃。 说好听点,是浔阳候府堂堂小侯爷的御用画师,归根结底不就是个家仆嘛。 姜望完全没有意会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突然好奇问道:“陶天师的名声是真的么?” 赵汜不去看姜望,但还是回答道:“徒有虚名之辈是长久不了的,但陶天师的名声怎么说也在浑城响亮了二十余年。” “五年前我倒也亲眼目睹过陶天师的能耐,当年快要病死的镇守大人,遍寻名医无果,却被陶天师随便一张符箓给救了回来,到现在镇守大人也是活蹦乱跳的。” 姜望若有所思。 不管陶天师说得是真是假。 又是否跟自己忽然拥有的那股力量存在关联。 他本身就没几年可活了,又何须在意? 如果能够掌控那股力量,甚至踏上修行路,寿命得以延长,怎么都不是坏事。 姜望原本有些触动地情绪恢复过来。 忽闻浑城某处震动。 紧跟着有数道身影,自栖霞街上空掠过。 在浑城里是很少见修士出没的。 既是出现,必有原因。 姜望径直离开,叫上依旧在练习挥剑的小鱼,出了侯府。 就在相邻的破巷里,站着三位气质截然不同的人。 身后都背着一把剑,分别穿着白袍、青袍和紫袍,岁数大约都在不惑之年。 “此地确有莫名气机残留,但实在很难看出什么。” 青袍修士探查周围,紧皱着眉头。 白袍修士则叹了口气,说道:“我们也未曾见过仙迹,只能按照记载来推断,但不可否认的是,仙人的临世,肯定就在这栖霞街里。” 紫袍修士忽然问道:“仙人临世到底是怎样一种画面,是仙人直接降临,还是从母胎降生?” 白袍和青袍修士对视一眼,齐齐摇头,“我们也不清楚。” 虽然有关仙人的记载很多,但基本都没有很详细。 莫说是普通人或寻常武夫了,其实就连他们这些修士,也只知神都里有位仙人。 但谁都不清楚那位仙人长什么样子,究竟是怎么来的。 又或者,神都里那位仙人,根本就不存在。 第一卷 秋祭 第四章 月满西楼 “三位前辈。” 苏凌夷和杜言若出现在巷子里。 白袍修士看向他们,笑着说道:“看来鱼渊学府对待仙人临世一事,并没有那么上心,居然派了两个还没有完全踏上修行路的新人来。” 苏凌夷眉头紧皱,却也没有说什么。 在隋国是有些宗门高高在上的,纵是高居庙堂的大人物,也不敢轻易招惹。 面前的三位毕竟是真正的修士,虽然没有弄清楚他们的来历,但总要谨慎些。 此刻的青袍修士正凝视着某处破旧院子。 因是多年未住人,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半敞开的屋门,被蛛网缠绕着,看着颇有些阴森。 “有问题。” 白袍修士和紫袍修士对视一眼。 前者轻轻挥手,便有风平地而起,院子里烟尘乱舞,屋门全部敞开,发出一阵嘎吱的声音。 只见正对着院门的屋子里,斑驳的墙上挂着一张画。 画中有屋又有田。 杜言若好奇问道:“前辈,有什么问题?” 青袍修士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走了进去。 白袍修士则笑着说道:“修行路漫漫,我们蹉跎半生,也只是刚刚入门,今日有缘,也算是向鱼渊学府结个善缘,你们在学府里修行,只识理论,实则真正的人间,危险超乎想象。” “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便也是剑阁为何每年都有大量弟子下山的缘故,我们修士最大的敌人,便是妖,若经验不足,就会落得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下场。” 史记有载,妖怪的第一次出现是在六百年前。 曾经人间修士亦同妖怪爆发过战争。 最近的一次,世间诸国参战,历经半甲子,战况极其惨烈。 如今人间只剩隋国和西覃二分天下,便可见一斑。 那些立于巅峰的先辈修士,尽数陨落。 人间受到前所未有的大洗礼。 后辈修士都将降妖除魔之事,当做毕生宏愿。 因此,寻仙的漫长路也开始了。 若能有真正的仙人坐镇,修士们都很坚信,这份宏愿便不再只是妄想。 杜言若和苏凌夷虽在鱼渊学府修行,但终究是没有真正入门,降妖除魔之事自然轮不到他们。 若非杜言若就出自浑城,且此次主要为寻仙迹,便也不会被派来。 她看向站在破旧院子里的青袍修士,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浑城处在苦檀边界,有些小妖怪潜藏,倒也并非稀奇事,但怪就怪在,明明有妖,却在浑城里很难感知到,若非我们就站在这里,恐怕也会被这妖怪躲过去。” 白袍修士又想到妖怪蠃颙大规模出现在栖霞街的事情,神情变得很是凝重。 但他只能把原因归结于仙迹上了,既然有仙人临世,浑城自该有其不同寻常之处。 破旧院子里。 青袍修士将背后的剑握在手中,一股股阴风扑面而来,使其发丝衣袍轻舞,目光所及,屋内隐隐闪烁着妖冶红光。 他紧紧盯着墙上那幅画。 他站在真实的屋门前,凝视着画里的屋子,仿佛在那里看到了一双眼睛。 “找到你了。” 青袍修士低喃一声,手里的剑呼啸而出,就要斩碎墙上那幅画。 但忽有一股黑烟腾起,飞剑受到阻隔,被迫又回到了青袍修士手里。 “确是有些道行的妖物。” 青袍修士像是被勾起了兴趣。 手里的飞剑从轻微颤动,再到变得越来越剧烈。 剑鸣声清脆,在某一刻,便如离弦之箭般,直接遁入画中。 原本看似寻常的画,也十分突兀地多出了一把飞剑。 紧跟着那幅画就像活了一般。 田地里的小麦开始随风摆动,而飞剑直指画里的房屋。 青袍修士全神贯注。 操纵着画里的飞剑,横贯整幅画的剑气瞬间将得房屋摧毁。 一团灰白色像是雾霭般的气体很快从画里蔓延而出,笼罩住整个破旧院子。 苏凌夷和杜言若的精神一阵恍惚。 在苏凌夷面前出现了很多身姿妖娆,容貌美艳的女子。 但他毕竟是已经半只脚跨过修士门槛,很快便稳定精神,却也很难立即挣脱出来。 而杜言若在迷迷糊糊中,眼前也出现了姜望那张脸。 身形虽清瘦,但却相貌堂堂,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眼睛里像是散发着光彩,嘴角挂着一抹妖冶的微笑,让人情不自禁沉浸其中。 在场只有三位修士未受影响。 “大胆魍魉,尔敢放肆!” 魍魉是某类妖怪的统称。 它们基本都是百年前就已横行人间的大妖残魂,因此只能藏于画中或者各种各样的老旧器具里。 若非修士,且意志力足够坚定之辈,也很难逃得出魍魉织布的天罗地网。 甚至稍有不慎,也会让修士栽个大跟头。 白袍和紫袍修士当即上前帮忙。 三把飞剑齐出,将那幅画绞得粉碎。 没有可寄藏的本命物,魍魉便无所遁形。 但有一缕青气自破碎的画里遁出,直接朝着巷外逃去。 姜望刚刚来到破巷里。 就看到一团青气直直撞了过来。 事发突然,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很护主的小鱼却已经拔剑出鞘,剑锋狠狠斩击在那团青气上面。 但青气直接一分为二,正要擦着姜望两边而去。 忽有嘶啦嘶啦的声音响起。 灼热地气流席卷整个小巷,伴随着一声凄厉地惨叫声,那团青气瞬间便被蒸发干净。 就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苏凌夷很快恢复清明,急促喘着气。 杜言若此时的脸蛋娇艳欲滴,瞥见站在破巷里的姜望时,脑海中的画面清晰呈现,可谓羞愤愈加,下意识撇过头去。 他们都没有得见刚才发生的一幕,但那三位修士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相互对视一眼,便都朝着姜望走去。 “我等乃是月满西楼修士,敢问道友来自哪座山上?是否也为仙迹而来?” 月满西楼是苦檀地界的一座宗门。 因整个世间里修士数量稀少,资质偏低者很难在大宗门里上位,他们相遇相知,便有了月满西楼的存在。 归根结底,就是在修行道路上不如意者的报团取暖之处。 在隋国各界里,都有月满西楼这样的宗门。 突然出现的姜望,轻而易举就灭杀了魍魉。 让得三位修士一时间想了很多。 百日筑基后的洞冥境界,才是修士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境界。 而修至洞冥巅峰者,皆能返璞归真。 年长者不见得很弱,因为他们可能是不想恢复年轻时候的容貌。 但年轻者,很可能会是已经返璞归真的大修士。 不像苏凌夷和杜言若,他们能够一眼看透。 姜望在他们眼里,根本就是一个普通人。 可刚才的事情已经证明绝非如此。 在他们看来,姜望若非是返璞归真的强者,便也只能是大宗门里的弟子。 虽然苏凌夷和杜言若也都出自鱼渊学府,却很难同年纪轻轻就已经真正入门的修士相提并论。 不管姜望是属于哪一种,都值得青袍等三位修士礼敬对待的。 姜望微微喘着气。 看着面前的三位修士,此刻竟是用稍显尊敬地眼神看着自己,他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站在姜望身侧的小鱼。 此时的表情也很震惊。 她忍不住怀疑,难道这些年公子一直在藏拙? 那团青气径直撞过来的时候,小鱼很清楚看到了青气里异常恐怖地脸。 她是有见过世面的,知道那是妖怪。 想着公子那么厉害,给她的绝世秘籍肯定也很厉害,她得更用心的去练才行。 而见到姜望始终没有回话的青袍三位修士,则有些释然的点了点头。 他们猜想,姜望可能是剑阁弟子。 剑阁弟子每年下山,虽是修士们共知的事情,但实则下山的剑阁弟子从来不会自报家门。 大家也只是能够从他们用的剑,猜出其身份,事实也证明,他们没有猜错过。 念及此,青袍三位修士神色更尊敬了些。 毕竟剑阁是苦檀里最大的宗门,随便出来一个,怕也是能够踏平月满西楼。 青袍修士小心翼翼道:“敢问贵姓?” 姜望怔然说道:“我姓姜......” 青袍修士连忙揖手见礼,“姜先生,我们已探知到仙人就在栖霞街临世,但想要确定目标,恐还需多些时日,既然姜先生到了,若有困难之处,怕是得姜先生出手才行,我们就不先打扰了,告辞。” 姜望默然无语地看着对方自说自话,随后毕恭毕敬的离开。 虽然他到此的目的,就是要再度身处险境,貌似这件事情算是完成了,但为何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我好像都还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已经结束了? 看着青袍三位修士,直接腾空飞走,他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杜言若此时看向姜望,仍有些脸红。 而且她很不明白,为何刚刚三位前辈对待姜望的态度是那般? 浔阳候府的势力有这么大? 苏凌夷则是猜到了什么,他面色很难看,想着姜望貌似比自己认为的还要厉害。 杜言若苦恼思考的时候,姜望也在看着她。 见其脸蛋红润地有些过分,姜望好心提醒道:“你好像生病了,赶紧回家吃点药吧。” 杜言若回神,恼羞成怒道:“你才有病!” 姜望理所当然的说道:“我是有病啊。” 杜言若语塞。 随即冷哼一声,拉着苏凌夷快步离开。 在姜望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正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然后慢慢消失在黑暗中。 第一卷 秋祭 第五章 浑城有妖 姜望回到侯府的时候,老管家就在门口等着。 他发现老管家的眼神变得很奇怪。 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让小鱼先回府,姜望看着老管家,疑惑道:“童伯,你没事吧?” 老管家笑着说道:“公子,饭已经好了。” 看着姜望茫然地模样。 老管家感到有些欣慰,公子终究是长大了啊。 他想到公子藏拙的理由,也许是意识到侯爷的事情很危险,在没有彻底搞清楚之前,才故意装作很废的模样。 虽然姜望有病是事实。 但谁说有病就不能很强呢? 老管家目前没有把全部事情都告诉姜望的打算。 因为他觉得公子肯定有着什么计划,等到公子开诚布公的时候,他再说也不迟。 而姜望如果知道老管家此刻在想什么,肯定就很无语。 没事不要总是猜来猜去好嘛,有话不能直说嘛? ...... 深夜的栖霞街静悄悄。 有雾霭弥漫。 杜子澄摇摇晃晃走在回家的路上。 想到父亲对姓苏的满口称赞,对自己又打又骂,他的心情便糟糕透了。 此时因脚下打滑而摔倒,惹来他一阵骂街。 随后坐在一块石头上喘口气。 两眼迷蒙,不一会儿就直接睡着了。 很快,他被很响的动静吵醒。 微微迷瞪着眼睛,昏暗的街道里,有细芒闪烁,金铁交鸣之音悦耳,渐渐地有血腥味道传来,且越来越浓。 杜子澄瞬间清醒过来。 他刚想要逃,便忽然有一道剑光刺来,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杜子澄再次醒来,已经在镇守府衙大牢里。 只因昨晚,浑城发生了几起命案。 甚至有一位修士死在了东集市里。 其中一例,就在栖霞街路口处。 镇守府衙的捕快赶到时,杜子澄躺在那里,旁边有一把断剑,且身上有不属于他的血迹,自然变成了嫌疑人。 栖霞街路口在第一时间便被封锁,不让任何人靠近。 有浑城第一神捕向镇守禀报道:“依属下刚才查看,栖霞街和凭阑街交叉处有一道深刻的划痕,目测得有三尺深,能造成那般痕迹,绝非普通人可以做到。” 镇守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杜子澄只是初境武夫,本质上跟普通人没有太大区别。 但他很难办。 这些天浑城里确有修士出没,却都是他得罪不起的。 若只是武夫或修士之间的争斗,事情便好办多了,那毕竟不是他能管制得了的。 可现在有普通百姓遇害,又有修士死在浑城,他陷入极大的两难境地。 ...... 姜望是在巳时得知此事的。 看着面前的青袍和白袍两位修士,他眉眼间跳个不停。 想要在浑城找一个长得极其好看的人,真的一点都不难。 但他其实还算平静。 因为两人目前没有展露恶意。 毕竟浔阳候府的小侯爷跟剑阁弟子的身份,并不冲突嘛。 虽然姜望不清楚自己多了个剑阁弟子的身份,但青袍两人此刻就是这么想的。 “姜先生,相信浑城命案的事情,您已经有所耳闻,东集市虽然离栖霞街很远,但据我们所知,除您之外,在浑城里没有其他人能够轻易做到杀死一位洞冥境修士。” 姜望现在有点不平静了。 月满西楼三位修士只来两个,这件事情便已经很明显了。 但此番话是啥意思? 被怀疑了? 他正要解释点什么。 青袍修士再度说道:“但如果浑城里有高手在隐藏,就另当别论了。” 姜望张了张嘴。 没等他说出话来。 紧跟着青袍修士又说道:“现在只有姜先生能帮我们,只要姜先生能帮忙找出隐藏在浑城里的凶手,我兄弟二人愿为姜先生马首是瞻。” 话落,他便和白袍一起向着姜望深鞠一躬。 姜望很无语。 他连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两个人就已经把他架了起来。 正想着该怎么拒绝。 貌似是为表达诚意,青袍两人直接跪下了,“若姜先生不答应,我们便长跪不起。” 姜望:“......” 虽然很想答应,但我到哪里去找凶手啊! 你们这是在为难我小侯爷! “其实你们误会了。”姜望觉得有必要说出真相,“当时在破巷里,我根本什么都没做,那团青气自己就没了,虽然最近我身上确实出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但事实并非你们想得那样。” 白袍修士抬头,很认真地看着姜望,说道:“姜先生,我明白。” 姜望笑着说道:“你明白就好。” 白袍修士说道:“我们只是月满西楼的苦修士,在普通人以及寻常武夫眼里或许高高在上,但在像姜先生这样的人眼里,我们仅仅是强壮一点的蚂蚁,萍水相逢,便让姜先生冒着可能得罪某位大修士的风险,确实是我们得寸进尺了。” 你明白个鬼啊! 姜望差点一口唾沫把自己呛死。 你们真的不要想太多好嘛! 青袍修士紧跟着说道:“我们不奢求姜先生亲自出手,只需找到凶手,我们的生死便与姜先生无关,若能侥幸活下来,我们依旧会把毕生奉献给姜先生,毕竟,这已是我们最值钱的东西了。” 姜望有些累了。 他摆了摆手,淡淡说道:“我会帮你们找凶手的,但能不能找到,我无法保证。” 青袍和白袍激动道:“多谢姜先生!” ...... 虽然姜望觉得很累,但既然答应的事情,总是要做的。 便让老管家前往城外三十里,调遣黑焰军。 这是自侯府开始所谓落魄后,黑焰军第一次再入浑城。 黑焰军人马具甲青面獠牙,手持亮银枪,扬起烟尘滚滚,气势恢宏,惹来浑城守卫如临大敌。 若非及时看清为首者高举的一束黑焰旗帜,便已然要惊慌地吹响战争号角。 镇守大人第一时间得知了此事。 在弄清楚是小侯爷要查找浑城命案凶手时,他只能感慨道:“小侯爷实有乃父之风,令人钦佩啊。” 他对姜望依旧保持着客气,归根结底,就是黑焰军的存在。 黑焰军是浔阳候的兵,目前只听命于小侯爷,此乃浑城最大的一股势力。 虽然都说浔阳候府已经败落,但镇守大人最是清楚,只要黑焰军还在,侯府便依旧是曾经那个侯府。 姜望直接调遣黑焰军满城搜捕的行动,或许冒失了些,但终究是心存正义之举。 黑焰军以最简单地方式,一路横推,把镇守有所顾虑的障碍全部清除,使得查案的进程大幅度提高。 镇守大人很感动啊。 面对那些镇守府衙根本得罪不起的嫌疑人,若要强硬对待,必将付出很大代价,而小侯爷非常善解人意,把一切危险都揽了过去。 镇守府衙便能毫无顾忌地针对浑城命案大查彻查。 他甚至已经在想,事后该怎么感谢小侯爷。 而身在浔阳候府的姜望,自是完全不清楚这些事情。 他只是让老管家向黑焰军传达了自己的意思,至于黑焰军怎么做,他根本没有任何考虑。 但黑焰军的速度确实很快,到了傍晚,副统领单琦玉便来到了浔阳候府。 他站在姜望的面前,躬身见礼道:“小侯爷。” 姜望待在自己屋子里,自顾自倒了杯茶,问道:“查出结果了?” 单琦玉把一份名单递到姜望眼前,说道:“这是最近所有外来修士和武夫的名单。” 姜望疑惑道:“死得是修士,你查武夫干嘛?” 单琦玉愣了一下,说道:“东集市里死掉的是一位洞冥境修士,但能杀死修士的并非只有修士,除了道行很深的妖怪之外,某些武夫也能做到。” 这就有点超出姜望的认知了。 他一直以为武夫只是会点拳脚的江湖人。 “在整个苦檀里,武夫遍地,修士难寻,最常入世的修士境界都偏低,但对四境以下武夫而言,依旧是难以对抗的可怕存在。” 单琦玉很认真地说道:“可武夫只要跨入第四境,便拥有了同修士一战的实力,宗师境界的武夫,甚至能够轻易轰杀洞冥境修士。” 姜望再次深刻认识到,这个世界果然很危险。 他抿了口茶,问道:“那你都查到什么了?” 单琦玉指着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说道:“目前最有嫌疑的便是此人。” “浑城里现有的修士没几个,要么就像鱼渊学府的苏凌夷和杜言若那般,尚未真正跨入洞冥境界,剩下的便只有月满西楼那两位修士......” “只有这个叫冯灵槐的人,他是一位四境巅峰的武夫,只要条件允许,他完全能够做到瞬间杀死一名修士。” “但目前我没有查出,这个冯灵槐跟那位死掉的修士之间存在什么恩怨,更值得注意的是,我们在调查的过程里,发现浑城里有妖怪出没的痕迹。” 姜望低头看着名单,闻言惊讶道:“又有妖怪?” 现在的浑城都快要变成妖怪窝了。 想着浑城里是有好几起命案发生,而且基本都在同一时间,相比于冯灵槐,妖怪行凶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他让单琦玉继续调查,并且问出了妖怪出现的具体位置,决定要在这次彻底掌控那股力量。 第一卷 秋祭 第六章 请姜先生出手 深秋时节,月黑风高。 凭阑街的一条幽静小巷里。 姜望扶墙,急促喘着气。 他迄今为止还没有走出过栖霞街,哪怕这条巷子就在栖霞街边上,但也是把他累得够呛。 正在这时,姜望听到前面有人在说话。 “妖怪是这人间里最大的异类,它们行事毫无顾忌,但低级的妖怪也有恐惧,不会主动袭击修士,除非是道行够深的妖怪。” 苏凌夷攥紧手里的剑,其实他并不想来。 黑焰军把调查到的情况,也顺便告诉了镇守府衙,从而有妖怪出没的事情,便被苏凌夷探知到。 因杜子澄被关押,他也成了镇守府衙怀疑的对象,为证清白,且帮师妹把其弟弟救出来,只能硬着头皮搏一把。 但对此般情况愈是猜测,他心里便越后悔。 若是碰到某种大妖,他已经在想着怎么逃跑了。 杜言若也清楚这很危险,但救弟心切,她顾不了那么多,能指望的也只有苏师兄一人。 “是谁?!” 苏凌夷很谨慎。 稍微的风吹草动便被他察觉。 看到姜望从拐角处走出来,苏凌夷眉头紧皱。 “原来是小侯爷。” 蔡教习没有来到浑城之前,面对姜望,他只能陪着笑脸,虽然很气,却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姜望哪壶不开提哪壶,笑着打招呼道:“苏兄不是说要来我侯府致歉嘛,我怎么一直没有等到你来啊,看来你确实没有啥诚意啊。” 苏凌夷面部微僵,讪笑道:“这不是诸事繁多,没有找到机会嘛。” 杜言若想要说些什么,觉得苏师兄没必要对姜望这般客气,但她忽然心头一紧。 猛地转身。 只见昏暗地小巷子里冒出了绿光。 前面隐隐有细长且高大的身影摇晃着。 清脆地脚步声在此刻有些刺耳。 有浓雾渐渐蔓延,其内绿光闪烁,氛围在一瞬间变得森然起来。 苏凌夷第一时间拔剑出鞘。 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姜望随即发现,手里的长夜刀在轻微震颤,散发出极其彻骨地冰寒之气。 那更像是对危险的一种预警。 很快,巷子里摇晃地身影变得清晰。 破烂的白衫挂在身上,其身形修长,高足有一丈,两条袖子垂在地面,行走时,略微弯曲的上半身左右摇晃着,及腰长发披散,遮住了整张脸。 因身高的问题,姜望的视线也在往上慢慢移动。 这哪里是正常人该有的高度? 杜言若的面色有些苍白。 看着面前高大且修长的身影,她下意识抓住了苏凌夷的手臂,声音带着点颤抖地说道:“这跟教习提到过的妖怪有点像......” 苏凌夷沉声说道:“是傲因!” 姜望皱眉问道:“这妖怪很厉害?” 苏凌夷握剑的手都有些发抖,“妖怪蠃颙以及魍魉在它面前,便形同玩物。” 他怎么都没想到,浑城里居然会有‘傲因’这种可怕的妖怪! 虽然姜望已经见识过妖怪蠃颙和魍魉,但实在体会不到它们的可怕之处,自然也很难理解此刻苏凌夷的心情。 所以他的表情依旧很平静,就像听到前面有蚂蚁拦路一样。 苏凌夷看着姜望那很无所谓地模样,心下更觉凛然。 难道姜望居然连‘傲因’这种妖怪都不放在眼里? 他有点难以接受。 就算是蔡教习面对妖怪傲因,也不敢掉以轻心。 他绝对不相信,姜望会比蔡教习更强,否则他还怎么报仇? 似是想到了什么,苏凌夷慢慢退到了姜望旁边,行抱剑礼,“在下本事低微,恐得仰仗小侯爷,既然我们能在此相遇,便该是目的相同,苏某愿为小侯爷掠阵。” 姜望哪里能不知道苏凌夷是什么意思。 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苏凌夷略有尴尬地陪着笑脸。 姜望倒是没有直接点破,他其实也稍微有点担忧。 如果妖怪傲因真的很可怕,他不敢保证,那股力量是否能压得住。 但他依旧决定试一试。 攥紧手里的刀,他一步步朝着妖怪傲因走去。 杜言若见此一幕,小声说道:“苏师兄故意让他对付妖怪,岂不是要让他送死?” 苏凌夷刚要说话。 杜言若又说道:“我明白了,如果让他死在妖怪手里,那侯府便没理由事后刁难杜家,此乃一举两得,苏师兄果然高招。” 苏凌夷:“......” 虽然很有道理,但他刚才确实没想到这些。 他只能笑着说道:“我这也是为了师妹啊。” 杜言若大为感动。 ...... 小巷里很昏暗,但姜望的眼睛里却有光。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持刀冲向面前的妖怪。 嘭! 啪叽! 妖怪傲因只是轻轻抬手。 姜望的脸便贴在了墙壁上。 它的脑袋微微抬起,披散着的头发里露出一只绿油油地眼睛,像是充满很多的疑问。 长到直接垂在地面的袖子随着手臂抬高,慢慢露出了隐藏在里面的,仿若金属一般的利爪。 它晃悠悠地往前走,足有两尺长的锋锐利爪在墙壁上摩擦,划出四道极深的痕迹,火星子迸溅。 苏凌夷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一幕。 就这? 看着姜望重新站起身。 杜言若说道:“真可惜啊,居然没死,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 苏凌夷沉默不语。 他觉得这幅画面很有问题。 姜望明明很强才对,就算没有像蔡教习那么强,也不至于如此不堪一击。 难度又是所谓的恶趣味? 他看着晃悠悠有些站不稳的姜望。 此人肯定有受虐倾向。 姜望其实很懵。 他现在浑身像散架了一般,剧痛无比。 但那股力量根本没有出现。 是威胁程度不够,还是自己根本就猜错了? 如果再试一次,会不会死掉? 他有点纠结了。 这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啊。 他很果断的转身就跑。 总不至于把命丢掉。 苏凌夷惊了。 这跟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啊。 眼看着姜望快要跑出巷子,那大口喘气的声音好像要死似的。 苏凌夷反应过来,二话不说,拉着杜言若也跟着跑。 很快便超过了姜望。 他隐约有些回过味来。 或许姜望根本就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厉害。 当时在栖霞街路口很可能只是自己身体出了些问题。 在破巷里,那三位修士面对姜望的态度,或许另有原因。 念及此,他很是恼火。 原来是自己在吓唬自己。 结果每次见到姜望,还得违心地陪笑脸。 他觉得这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就在他想要直接在这里杀掉姜望时。 回头发现,姜望已经跑不动了。 虚脱般的瘫坐在地上。 看着来到面前的妖怪傲因,他喘着气说道:“咱打个商量行不行,不要玩这种你追我逃的把戏,你最好直接弄死我。” 妖怪点了点头,有这种要求的人类很少见,它觉得自己应该满足。 唰! 忽有破空声响起。 两把飞剑从小巷尽头而来。 直接钉在了傲因脑门上。 青袍和白袍修士的身影悬在半空。 后者俯冲而下,空气的炸裂声振聋发聩,一拳狠狠砸向妖怪傲因的脑袋! 嘭地一声闷响。 利爪划着墙壁,往前行的脚步,没有半点停顿,傲因的脑袋只是微微倾斜了一下。 白袍修士扭转腰身,顺势把钉在妖怪脑袋上的一把飞剑拔出,借力甩出更势大力沉地一剑。 爆涌而出地气息将得巷子两面墙壁直接震裂。 但白袍修士的脸色反而变得惨白。 傲因根本毫发无损。 只见妖怪傲因抬起另一条手臂,金属利爪探出,在巷子里凝聚地浓雾瞬间散开,一股阴风席卷,伴随着轰隆隆地巨响,直至小巷尽头,赫然呈现出一道尺深的沟壑! 烟雾翻滚,白袍修士的身影飞出去,就如断了线的风筝,摔落在地。 姜望剧烈咳嗽着,看着眼前妖怪轻轻抬手,便造成的恐怖画面,惊骇不已。 暗暗吞咽口唾沫,姜望双手颤抖着举起长夜刀,但沟壑的呈现,让得巷子里落脚之地变得极为狭窄。 纵使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姜望依旧迫使自己往后退。 “姜先生!”青袍修士落到姜望面前,“此妖绝非我们兄弟两人能够对付,虽然很无耻,但我们只能请求姜先生出手了。” 姜望露出尴尬一笑。 他很想拒绝。 苏凌夷此时又折返回来,冷笑道:“前辈怕是有什么误会,这位小侯爷根本就是个废柴,我也是被他给骗了,不希望前辈再因此丢了脸面......” 他话还没有说完。 妖怪傲因的咆哮声便传了过来。 轰隆隆! 两面墙壁彻底坍塌,滚滚浓烟腾空而起,也使得浑城某些人的目光探寻而来。 待得浓烟渐渐散去。 妖怪高大且修长的身影在废墟里尤为醒目。 青袍修士拽着姜望的手臂,退到了栖霞街里。 苏凌夷则很是狼狈地从巷子里冲出来。 “姜先生......”青袍修士看着姜望,眉头深深皱着,此时姜望的模样颇为不堪,他的心里也有了怀疑。 妖怪傲因高高跳起,从凭阑街小巷的废墟,重重落在姜望他们身前。 恐怖地气息扑面而来。 第一卷 秋祭 第七章 握住整个长夜 有风起。 妖怪傲因破烂的衣裳在轻轻摇摆。 披散着的头发扬起,整张脸清晰映入姜望的眼帘。 那是一张很白很白的脸,略有些发黑的嘴唇,绿油油地眼睛,跟普通人的五官倒也没有太大区别,甚至可以说,有些俊俏。 姜望依稀记得,青楼里某些姑娘,为了满足顾客们的各种癖好,用胭脂把自己的脸涂抹的很鲜艳,有些时候抹得重了,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也就是这般。 甚至还没有妖怪的这张脸好看。 但姜望对此也没有太多想法,妖怪长得这么好看,虽然挺奇怪的,可终究是没有自己好看。 他感受着周围的气息变化。 再次体会到了来自深渊的凝视。 面对青袍修士怀疑的眼神。 便听到姜望的声音忽然响起,“我就站在这里,你杀一个试试。” 妖怪傲因低头看着他。 它貌似有些好奇。 明明刚才还吓得很惨的人类,为何突然有了勇气? 有些妖怪是只能依靠本能的怪物。 有些妖怪则拥有着同人一般的智慧。 它们自然也有着各种各样的思考。 有些妖怪不能开口说话,有些妖怪很喜欢说话。 也存在能说话,却不喜欢说话的妖怪。 傲因没有从姜望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威胁,很确定对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它就站在原地,想要看看这个极其普通的人类,到底能做些什么。 姜望举起手里的刀,就像握住了整个长夜。 通体漆黑的刀,已经完全融入在黑夜当中。 正如同用金箔刻在刀颚部位上的名字——长夜。 他挥刀砍向妖怪的手臂。 迸溅出地火星子,证明妖怪的身躯很是坚硬。 此般画面让得青袍修士脸上的狐疑之色更甚。 苏凌夷在冷笑着。 而姜望却很淡然。 他摆出要往前冲的架势。 白袍修士正从废墟里爬出来。 老管家刚刚赶到。 他拼尽全力,直接腾空而起。 但在下一刻,姜望整个人就好像一支离弦的箭,携裹着尖锐呼啸声,破空而去! 手里的刀正对着妖怪傲因脑门上的飞剑,以高速的冲击力道,狠狠撞了上去! 而傲因此时也伸手抓住了飞剑。 轰隆隆! 以栖霞街路口开始,横贯凭阑街,深有四尺,宽六寸的刀痕,清晰呈现出来。 姜望持刀而立。 妖怪傲因倾斜着身子,可以看得出来,它的眼神很困惑。 苏凌夷睁大了眼睛。 表情如妖怪此刻的困惑如出一辙。 什么情况? 老管家的身影落回地面,他的情绪也很不平静。 虽然猜到公子有所藏拙,但貌似藏得不是一点半点。 唯独青袍和白袍修士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青袍修士为自己刚才甚至怀疑姜先生而感到惭愧。 傲因相比于魍魉,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的存在。 但姜先生面对实力相差悬殊的两个妖怪,都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轻松拿捏,恐怕已经是洞冥境巅峰的大修士! 他们深知,月满西楼的楼主便也只是此境界而已。 青袍和白袍此刻对视一眼。 姜先生真是可怕啊。 ...... 姜望的脸色很苍白。 但因他本来就是一副虚得要死的模样,便没有人能看出他此刻的异常。 刚刚,在面对妖怪蠃颙时见到的‘海市蜃楼’,再次浮现了出来。 这次只有他能看得见。 就像是某种神秘的领域,在对他敞开大门。 与其说是‘海市蜃楼’,不如说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站在那个世界里,他觉得自己就是神,且是唯一的神。 他低头看着属于凭阑街的路面。 脑海里闪过刚才发生的一幕幕。 处在栖霞街里时,那种感触最为强烈,但在他踏足凭阑街时,虽然依旧成功命中了妖怪傲因,可力量很明显在急速流逝。 他隐隐明白了什么。 自己只有在栖霞街里才能展现那股力量。 是因‘海市蜃楼’的覆盖范围,只有栖霞街,一旦超出范围,他便还是曾经的废柴。 既然有范围,他想着,肯定有办法将范围扩大。 如果有朝一日能把‘海市蜃楼’覆盖在整个隋国,甚至整个人间,他就真的无敌了! 而且他还发现,长夜刀貌似确实跟‘海市蜃楼’存在着些关联。 用最通俗易懂的话来说,长夜刀就像是‘海市蜃楼’的钥匙。 他只有握着长夜刀时,才能像同妖怪傲因战斗那样,直接使用那股力量,否则,也只是像曾经面对苏凌夷那般,力量虽然存在,但却触及不到。 “姜先生......” 青袍修士搀扶着白袍修士,来到了姜望身边。 姜望回过神来,只是朝他们点了点头。 随后,看向面前的妖怪傲因。 紧跟着,他往后退了一步。 直到退至栖霞街里。 青袍两位修士很茫然。 他们也只能跟着姜望走了回去。 只见姜望轻咳一声,举起长夜刀,轻轻一点。 妖怪傲因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 “你是否到过东集市,杀死过一位修士?” 姜望很认真地问道。 妖怪傲因紧紧盯着姜望那张脸。 缓缓摇了摇头。 白袍修士立即怒道:“除了你这妖物,还能有谁?居然敢不承认!” 青袍修士沉声说道:“妖怪傲因最喜四处游荡,经常袭击路人,或许你在袭击浑城百姓的时候,被我兄弟撞见,可惜他不是对手,被你残忍杀害。” 妖怪傲因微微张嘴,第一次开口说话,“我是有袭击人类,但没有见过你们说的修士,更没有去过什么东集市,就算我是妖,你们也不能随意按罪名。” “妖言惑众!”白袍修士持剑便要冲上去,“我可不会相信你们妖怪的话!” 姜望示意青袍修士拦住白袍,看着妖怪傲因,轻声说道:“所以你承认浑城的百姓是被你杀害?” 妖怪傲因淡淡说道:“我做过的事情,自然会承认。” 姜望沉默。 如果妖怪所言是实话,那么具备嫌疑的便只有一个人了。 但谁又能保证妖怪没有撒谎呢? 姜望微微一笑,“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杀妖怪,想想便有点小兴奋呢。” 不管月满西楼那位紫袍修士是怎么死的。 妖怪傲因袭击百姓都是事实。 他直接甩出了手里的刀。 瞬间洞穿妖怪的脑袋。 傲因睁着绿油油地眼睛,惨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森然笑容,“浑城有某样事物在吸引着我们,虽然你很强,但等有比我更厉害的妖出现时,你们整个浑城都将不复存在!” 看着彻底没了生机的妖怪傲因,姜望眉头紧皱。 青袍修士说道:“它说得应该是和仙人临世有关,浑城有姜先生在,日后肯定还会有更多修士赶来,浑城必定万无一失,莫听它妖言惑众。” 姜望好奇地问道:“浑城真的有仙人?” 青袍修士点点头,说道:“我们虽然也没见过,但世间传闻有仙的事迹太多了,数日前栖霞街上空高悬的海市蜃楼便是佐证,那很可能便是仙人临世的异象。” 姜望心脏一紧。 海市蜃楼? 仙人临世的异象? 他的表情逐渐变得很怪异。 青袍修士没有察觉到姜望的异常,貌似想起了什么,环顾四周,发现早已没了苏凌夷的踪影,愤恨道:“别再让我见到他,差点让我怀疑姜先生,酿成大错。” 姜望默然无语。 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且不管那妖怪所言真假,我倒也确实调查出,有能力杀死你们同伴的并非只有这妖怪,还有一个叫冯灵槐的武夫,如果你们有意,可以去查。” 青袍和白袍朝着姜望躬身行礼,说道:“我们日后定当为姜先生马首是瞻。” 姜望摆摆手,转身离去,“随你们便吧。” 他们暗暗感慨道:“姜先生真有高人风范啊。” ...... 镇守府衙大牢。 杜子澄被放了出来。 虽然只被关了一天,但他好像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很是颓废。 “镇守大人已经准备全城表彰小侯爷了,若非有小侯爷帮忙,那些有嫌疑的咱是一个也动不得啊。” “侯府黑焰军满城搜查的场面实在太震撼了,差点把杜家给掀掉,若非鱼渊学府来的那个苏凌夷和杜言若被证实没有嫌疑,想必杜家直接就在浑城里消失了。” “杜蘅仗着自家闺女身在鱼渊学府,都已经快不把我们镇守府放在眼里了,居然还敢跟黑焰军叫板,直接就被那位单统领打得半死,当时我也在,那场面真是壮观。” “要我说,咱就应该把那杜子澄多关几天,让杜家好好出出血才对。” 杜子澄盯着正在欢声笑语谈论的狱卒,眼眸里有火在窜。 凭什么我在大牢里受罪,而姜望却得了名声? 甚至如此欺辱杜家。 哪怕杜子澄不喜欢自己老爹,但也不能坐视自己老爹被人打得半死。 因姐姐的事情,他很早就想报复姜望了。 此刻情绪上头,直接把自己被关大牢的事情,也归咎到姜望身上了。 可谓新仇加旧恨,让他有些失去了理智。 面对着狱卒们异样的眼神和嘲笑声,杜子澄步履沉重地走出了镇守府大牢。 他的眼中隐现一抹狠厉。 第一卷 秋祭 第八章 西城巷渐离者 栖霞街里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浑城命案的查办依旧在进行着。 妖怪傲因已经伏诛,但东集市里的修士事件尚未结案。 姜望尝试着走遍了栖霞街每个角落。 虽然累得要死,直接在床榻上躺了两日才休息过来,但各种验证后,也对那股力量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他有意识到,自己身体的虚弱,很可能便是‘海市蜃楼’造成的。 因他发现‘海市蜃楼’一直处在崩溃的边缘,是依靠汲取他的寿命,才得以稳固。 而长夜刀貌似能够让‘海市蜃楼’稳固的时间更久一些。 但这显然治标不治本。 他得真正成为一名修士,获得漫长的寿命,才能彻底稳固‘海市蜃楼’。 可筑基的过程要经受非人的痛苦,他孱弱不堪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 那只会加速寿命的流逝。 他想到陶天师曾说过的那些话,若非危言耸听,便是真的看出了什么。 或许可借机试探,找到暂时的解决办法。 近日里浑城气温有所降低。 而栖霞街空旷无人,弥漫着凄风苦雨的味道。 姜望向前走着,小鱼撑着油纸伞,跟在旁边。 刚刚来到栖霞西街路口,踏足陶天师所住的西城巷街道。 抬眼便看到,有身穿灰衣,戴着帷帽,手里有剑,同时背着厚重剑匣的男子,正沐浴着苦雨的洗礼。 姜望神情逐渐变得严肃。 他慢慢想要撤回栖霞街。 但帷帽男子直接拔剑出鞘,剑锋在风雨里疾行。 很浓烈地压迫感,让得姜望身子僵在了原地。 剑尖正指着他的脑门。 小鱼虽然已经很快做出反应,但依旧迟了一步。 帷帽被轻轻抬起,那是看着约有三十几岁的男子,他咧嘴笑道:“你挺值钱的,对于越值钱的猎物,我总会越兴奋,我会让你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的。” 姜望大概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有人请了刺客要杀他。 对面的帷帽男子是一名武夫。 但姜望看不出来他是什么境界。 “我不问是谁雇佣你的,我只想知道你所谓的值钱,到底是多少钱?” 帷帽男子笑道:“我曾杀过的人很符合千奇百怪这个词,因为什么样的人都有,像你这种似浑不在意,甚至回趣我的人,也不在少数。” “见得多了,不管你有何表现,都不再值得让我另眼相看,但你也确是我最挣钱的买卖,足以让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姜望了然道:“那确实很值钱,但真的不是什么钱都能拿的。” 帷帽男子食指轻点了一下剑柄,剑身发出剧烈的颤音。 空中落下的雨珠被弹飞,有些雨珠直接拍击在姜望脸上,让他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做生意是要讲究诚信的,哪怕诚信二字对我而言并不值钱,但生意要做,总得讲一点,毕竟是最值钱的买卖,我会给你一些优待,那就是把过去我做生意的所有手段都用在你身上。” 剑芒闪耀,好似雨中彩虹。 帷帽男子出剑的动作很快。 但因小鱼一直在盯着那把剑,这次很及时的挥剑将之拦截。 可剑尖本就距离姜望很近,两把剑撞击的瞬间,好悬没有把姜望的眼睛闪瞎。 帷帽男子看向小鱼,倒是觉得很意外。 “居然是已接近第三境的武夫,刚才那一剑确实精彩,能在此般距离下拦住我的剑,就算已是第三境的武夫也很难轻易做到。” 姜望也很意外。 他一直都觉得小鱼可能很厉害,但没想到已经半只脚跨入武夫第三境。 但又想到小鱼只练了挥剑这一招,或许是熟能生巧,其实没有那么厉害? 事实证明,面对帷帽男子的再次进攻。 小鱼都是用挥剑的方式来格挡,渐渐地便开始力有不逮,被打得节节败退。 帷帽男子也发现了问题。 “原来只是个刚开始学武的废柴,但挥剑时居然能斩击出堪比第三境的力量,倒也确实天赋异禀,可惜你遇到了我。” 他话音刚落。 剑气便覆盖在整条街道。 能斩出剑气的武夫,最低也在第三境的巅峰。 而帷帽男子显然已有了要破入第四境的迹象。 此般年纪,在武夫里面已经算得上很有天赋了。 天降雨水在那一刻凝滞,一颗颗晶莹雨珠悬浮在半空。 映照出无数把剑影。 小鱼再次挥剑,拉扯出一道水线,冲击在对面剑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被雨淋湿的幌子垂落,街道两侧店铺前挂起的灯笼接连破碎,门窗拍打着,好似奏响一曲仙音。 帷帽男子咧嘴笑着。 他抬起的手猛地握拳。 雨幕里,破空声大作。 小鱼瞳孔骤缩。 脑袋迅速向后仰起。 但帷帽男子眨眼间已迫至近前。 有一缕青丝贴着她的脸颊滑落。 姜望轻咳了一声。 他此时已退回到栖霞街里。 手里握着已经出鞘的长夜刀。 帷帽男子绝杀的一剑因此定格。 他的神情变得惊愕。 没等他回过神来。 姜望左手撑伞,右手攥着刀,直接朝着帷帽男子扔了过去。 而帷帽男子也惊奇地发现自己能动了,当即便持剑格挡。 但长剑跟飞刀撞击,却是长剑应声而断。 帷帽男子不信邪,紧跟着背后剑匣开,又是数把长剑来袭。 姜望重复动作,将飞回来的长夜刀再次扔出去。 刀出,剑破。 “见鬼!”帷帽男子很是不能理解现在正发生的一幕。 他无法从姜望身上感受到半点气息波动,就好像只是一个普通人拿着刀扔来扔去。 姜望微微一笑,“我早就说过,不是什么钱都能拿的。” 帷帽男子的剑匣已空,手里也只剩下一把剑。 他阴沉着脸说道:“我收回此前说过的话,你确实让我有些另眼相看,果然最值钱的买卖,也得物超所值,虽然不清楚你是怎么回事,但我要做的生意,绝无失败的道理。” 他没有半分犹疑,果断出剑。 其身法飘逸,剑锋斩碎风雨,引来雷霆炸响。 而姜望只是再次举起手中的刀。 帷帽男子手里的剑仍是未能避免直接断裂的结局。 且长夜刀趋势不减,重重砸在帷帽男子胸口上。 伴着清脆骨裂的声音,帷帽男子喷出一大滩血,混合着雨水在街面散开。 他脚下踉跄着,很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姜望。 姜望把刀归鞘,慢吞吞说道:“你拿了不该拿的钱,接了不该接的任务,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时候,所以你便得死。” 帷帽男子捂着塌陷下去的胸膛,不断咳着血。 “别......别杀我,我也只是拿钱办事,这一切都是误会......” 姜望看着慢慢跪倒在地的帷帽男子,说道:“你觉得我信不信?” 帷帽男子倦缩着身子,喉咙里发出‘嗬嗬’地声音。 他艰难抬头,凝视着姜望的脸,“要杀你的人姓杜,我只是他花钱买来的刀而已,只要你肯放过我,我会帮你把那家伙解决掉,且分文不取......” 姜望默然不语。 帷帽男子爬到栖霞街里,抓住姜望的裤脚,因激动而再次咳血。 他一脸的哀求,甚至泣不成声,但眼底却闪烁着一抹怨毒之色。 姜望低身掰开他的手,在那一刹那,忽有寒芒崩现。 帷帽男子手里居然又多了一把二寸小剑,以迅猛地速度,直直朝着姜望咽喉刺去。 “我可是要成为苦檀最强渐离者的人!我不可能会输!要死的人是你!” 帷帽男子歇斯底里。 姜望弯着腰,面色平静。 小剑距离他有三寸。 他的右手紧紧箍着帷帽男子持剑的手腕。 硬生生掰着手腕,扭曲到极其恐怖地角度,在帷帽男子凄厉地惨叫声里,小剑已入其咽喉。 惨叫声也戛然而止。 在帷帽男子意识弥留之际,听到姜望平淡地声音,“如果在刚一开始,你的剑没有停住,我肯定死得不能再死,你的废话太多了,根本不适合当刺客。” 帷帽男子脑海里最后闪过老师曾经说过的话。 他虽然具备渐离者应有的狠厉,甚至到有些变态的程度,但渐离者要做的是一击必杀,而不是在杀戮中得到快感,以此忘记自己的身份。 ...... 姜望有些虚弱地扶住小鱼,疑惑道:“渐离者是啥?” 小鱼憋得脸蛋通红,强支撑着姜望的身体,抿嘴说道:“就跟江湖里的刺客类似,但能成为渐离者,境界最低也在武夫第三境,甚至里面还有修士的存在,当年追杀我的人,便是渐离者。” 姜望若有所思。 他始终没有询问过小鱼的身份,但小鱼能知道这么多,已足够证明很多问题。 “姓杜的......” 虽然浑城里杜姓之人繁多,可有钱请渐离者,且想要杀他的,怎么想都只有一个。 但他又没觉得自己跟杜家有这么大的仇怨。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不管真相怎么样,他都没有忍气吞声的理由。 为避免再有渐离者冒出来,他决定先回府。 杜家在南城巷,出了栖霞街便是废柴的姜望,自然不能亲身前往。 他只需在侯府里指点江山,黑焰军便会踏平杜家! 第一卷 秋祭 第九章 回想起被浔阳候支配的恐惧 酉时三刻,微雨。 姜望坐在浔阳候府的门槛前。 小鱼提着长剑,在濛濛雨雾里练习着挥剑。 而赵汜则在屋檐下作画。 今晚的月亮不是很圆。 但在南城巷杜宅里的杜蘅,眼睛却瞪得很圆。 他正在家里吃着晚宴,有苏凌夷和杜言若作陪。 杜子澄那孽子当然是直接被赶回房间,没得饭吃。 可正在苏凌夷向他敬酒,他满脸开心的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了一声巨响。 有家仆慌张来报。 是黑焰军把杜家大门给拆了。 看着面前很熟悉地那张脸,杜蘅想起了几日前被痛揍的凄惨经历。 单琦玉手持一杆亮银枪,身后是乌泱泱百名黑焰骑士。 将得杜家门前的南城巷堵得水泄不通。 微微细雨亦是把他们身上的黑色甲胄洗刷的透亮。 黑焰军办事,街上百姓都得回避,免得伤及无辜。 但黑焰军直接打上杜家的事情,也在最快时间里传遍了整个浑城。 杜蘅阴沉着脸,说道:“单统领,你这是何意?” 单琦玉冷笑一声,直接持枪抵在杜蘅的脑门上,“上次打你没过瘾,想再打一次,你有意见?” 杜蘅恼羞成怒道:“欺人太甚!” “我女儿可是鱼渊学府的高徒,你们也只是一落魄侯府的兵,浑城可不姓姜,真当现在还是浔阳候一言堂的时候了?!” 单琦玉却很张狂,直言道:“那是小侯爷低调,只要小侯爷愿意,浑城就可以姓姜。” 杜蘅真是没有想到,单琦玉居然敢说出这样的话。 苏凌夷此时上前说道:“没想到黑焰军竟猖狂至此,若往大了说,浔阳候府拥兵自重,可是有谋逆的嫌疑。” 在凭阑街面对妖怪傲因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又被姜望耍了一通。 明明很强,但偏偏装作很弱的样子。 可就算姜望是一名大修士,也未免太过放肆了些。 若是盖上谋逆的帽子,浔阳候府势力再大,也难逃抄家灭族的结局。 他觉得这是很好的机会。 而且是直接送上门的机会。 但单琦玉却根本没有搭理苏凌夷。 虽然小侯爷让他搞清楚到底是杜家里的谁请了渐离者,可单琦玉觉得小侯爷太善良了。 管他是谁呢,直接把杜家一锅端,简单又轻松。 什么谋逆不谋逆的,只要不传出去,有啥所谓? 此时杜子澄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单琦玉眉毛一挑,说道:“先把他的腿打断。” 杜子澄:“......” 黑焰军里走出一人。 径直朝着杜子澄走了过去。 杜言若当即拔剑出鞘,冷脸道:“谁敢动我弟弟!” 一杆银枪瞬间扫出。 杜言若直接被抡倒在地。 紧跟着便是杜子澄的惨叫声。 杜蘅被吓傻了。 “第三境的武夫!”杜言若看着弟弟被打断腿,恨意自眼眸里喷涌而出。 她冲击窍门有六百余次,看似很多,却只是刚刚开始筑基而已,这也是为何修士数量稀少的原因。 莫说已经将五脏六腑都强化到极致的三境武夫,单是二境武夫也能轻易打她四五个。 江湖武夫的初境是普通人依靠锻炼也能达到的程度。 而第二境便也如同修士一般,需得感知到炁的存在。 但只能使炁附着在肌肤表面,修至巅峰便可刀枪不入。 第三境的武夫就能使炁流窜四肢百骸,经久不息,甚至能借炁飞檐走壁,已是真正踏入高手行列,以一敌百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第四境武夫已然具备了匹敌真正修士的实力。 刚入门的修士,面对四境武夫也只能退避三舍。 苏凌夷自来到浑城,就一直吃瘪,他觉得现在终于是自己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他距离真正的修士也只差临门一脚。 他很自信,只要不是面对三境巅峰以上的武夫,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忌惮姜望是一回事,但不意味着随便什么人都能上门来羞辱。 “果真是粗鄙武夫。”苏凌夷上前把杜言若扶起来,摆出一副高人风范,“今日,我就让你们深刻认识到,修士和武夫最大的区别。” 他话音刚落。 腰间的剑便自主出鞘。 任凭那位把杜子澄腿打断的黑焰军士怎么做,都无法摆脱飞剑的锁定。 “修士炼炁,则天地之炁皆用,武夫只能借炁来淬炼体魄,就算把你们的体魄淬炼的再强,打不到敌人也是枉然。” 黑焰军士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其眼神里明显有着一抹嘲讽。 他看着滔滔不绝彰显自己优越感的苏凌夷,猛地挥枪,直接把飞剑扫落。 紧跟着大步奔袭,以横扫千军之势,重重一枪拍击在苏凌夷脸上。 居高临下看着被一枪抡吐血,趴在地上惨嚎的苏凌夷,黑焰军士冷笑道:“只要力量足够强大,所有问题便都不是问题,何况你都算不上一个修士,就凭一把轻飘飘地飞剑,你到底哪来的优越感。” 苏凌夷怎么都没想到,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他话是没有说错,但高估了自己的本事。 就算只差临门一脚,可他终究还不是真正的修士。 若是碰到寻常的三境武夫,他确能得偿所愿。 可面对着身经百战的黑焰军,他的想法也只是一种想法。 单琦玉其实对苏凌夷也有着些忌惮,毕竟鱼渊学府可是不好得罪的,但既然已经这样了,不如斩草除根,免得春风又生。 他朝着那位黑焰军士打了个眼色。 黑焰军士会意。 高高举起手里的亮银枪。 正在和杜子澄一块交替哀嚎着的苏凌夷,见此一幕,顾不得面部的剧痛,失声道:“我可是来自鱼渊学府,你们要想清楚杀我的后果!等蔡教习来到浑城,你们整个侯府都要被连根拔起!” 单琦玉眉毛一挑,笑着说道:“如果你要这么讲的话,那我可就非杀你不可了。” 杜蘅此时紧紧拽着杜言若,眼前的画面,让他回想起曾经浔阳候率领黑焰军入驻浑城,镇压各族,把黑焰军大旗挂满整座城的场景。 面对要立威的浔阳候,当初很多富族都倒了大霉。 虽然浔阳候只找那些鱼肉乡里的富族麻烦,但那些富族里面也有存在宗门背景的。 就如同杜言若就读鱼渊学府。 哪怕当年的那个宗门根本不能和鱼渊学府相提并论,可浔阳候带着一群武夫就敢直接打上那座宗门,最终结果却是宗门派来修士向浔阳候道歉。 在当时尚未起家的杜蘅眼里,浔阳候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因为凡人哪敢跟仙人叫板? 杜蘅现在清楚仙人和修士并非一回事,但对于普通人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呢? 因侯府的落魄,杜蘅渐渐都要遗忘这件事情。 又有杜言若拜入鱼渊学府,让他有些被冲昏了头脑。 或许侯府已经不是曾经的侯府,但黑焰军依旧是浔阳候所率领的那个黑焰军。 看着苏凌夷此刻歇斯底里的模样,杜蘅因回想起被浔阳候支配的恐惧,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埋怨苏凌夷了。 想到这些年里,虽对浔阳候府多有讥讽,但在杜家势力没有真正压过侯府时,也经常叮嘱家里人,不要主动去招惹。 现在能把黑焰军惹来的,只有苏凌夷这个外人了。 一直抱着腿嘶嚎的杜子澄,已经被完全忽视了。 杜蘅只想拉着杜言若离远一点。 毕竟同是浑城人,只要错不在杜家,他觉得事情还是可以商量的。 就在黑焰军士即将杀死苏凌夷的时候。 杜家上空忽然刮起了一阵狂风。 单琦玉神情微变。 他的身影第一时间便掠了出去。 直接夺过黑焰军士手里的亮银枪,挥动手臂,以极其刚猛的力量,朝着苏凌夷砸落! 嘭! 咔吧! 亮银枪已然把苏凌夷的右手砸断,整个地面都龟裂开来。 苏凌夷只是惨叫一声,便昏死了过去。 但单琦玉的面色却很难看。 因为他砸落的位置,是苏凌夷的脑袋。 看着杜家宅子里凭空出现的一道身影,单琦玉暗骂了一声,以比之刚才更势大力沉的一枪,狠狠砸了过去。 “放肆!” 来者穿着灰袍,身形瘦弱,满脸枯槁,但眼神却尤为犀利。 他此刻伸手朝着单琦玉屈指一弹,亮银枪便直接从单琦玉手里崩飞,深深地钉在了墙壁里,尾部剧烈震颤。 而单琦玉接连倒退十数步,虎口已然出血。 “蔡教习!”杜言若喊了一声。 蔡棠古轻挥衣袖,躺在地上昏死过去的苏凌夷便直接被托起,缓缓落在了杜言若身边。 他看着面前严阵以待地百名黑焰骑士,沉声说道:“你们是浑城驻军?因何故竟敢杀我鱼渊学府的学生,若没有一个让我满意的理由,我便将你们挫骨扬灰。” 单琦玉垂下颤抖的手臂,咧嘴笑道:“你想要的理由很简单,杜家暗地里请了渐离者,行刺小侯爷,这可是极大的罪名,而那个姓苏的施行包庇,咎由自取。” 在隋国里能被封侯的都很不简单。 那并非凭借战功就能得到的。 行刺侯爷之子,罪无可赦。 第一卷 秋祭 第十章 卖我个面子 蔡棠古面沉如水。 他看向杜言若。 未等杜言若开口,杜蘅便已经上前恭敬道:“蔡先生,对方实乃诬陷之语,切不可轻信。” 在见识到蔡棠古的强大之后,杜蘅又有了新的想法。 “这些人并非浑城驻军,而是侯府的私兵,当年我有意把小女许配给小侯爷,蔡先生是知晓的,如今小女归家,侯府又已落魄不堪,许是那小侯爷自尊心受挫,寻机报复,还望蔡先生主持公道。” 杜蘅指着自己尚未消肿的脸,悲愤道:“前些日子因浑城发生命案,他们便不分青红皂白的上门殴打于我,现在更是横行霸道,已经欺辱到鱼渊学府的头上,若是蔡先生晚来一步,怕是我杜家都要被灭门了。” 他以一种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的语气,再配合痛哭流涕的模样,将这场戏演得入木三分。 他甚至都要忍不住给自己鼓掌了。 就连杜言若都差点以为事实真是如此了。 但可惜蔡棠古不是傻子,看着杜蘅那副做作的模样,他就清楚这里面肯定另有原因。 他没有第一时间说什么。 而是在思考浑城侯府到底是怎么回事。 隋国的王侯其实很少,何况是在偏远之地的侯爷。 又想到侯府已落魄这件事情,可面前的黑焰军气势如虹,装备贵重,怎么也瞧不出落魄的模样。 只因他向来对这些王族贵胄没什么兴趣,想要探究浑城侯府的身份,只能亲见其人才行。 如果真的是某位权势滔天的王侯,那么便也只能大事化了,小事化无了。 念及此,他没有理会依旧在表演的杜蘅,看着单琦玉说道:“事实虽摆在眼前,但我也并非不讲道理,情况究竟如何,待我见过你们侯爷再说。” “若杜家真的有错,我自是不会包庇他们,反之,你们伤害我鱼渊学府学生的事实,我也得讨个说法。” ...... 浔阳候府。 因坐在门槛上很不舒服,姜望又让小鱼搬来了藤椅,直接躺在了门口。 微微细雨尽数‘落’在赵汜的画纸上。 小鱼挥剑。 剑锋切雨。 如同玉珠落玉盘,荡起阵阵音符。 风骤急,细雨微凝。 姜望闭着的眼睛蓦然睁开。 只见栖霞街里,有一灰袍老者,踏雨而至,轻飘飘落在侯府门前。 紧跟着便是急促地脚步声。 百名黑焰骑士整齐排列,在侯府门前两侧站定。 赵汜默默把桌子抬起,退到了侯府里面,假装很平静地继续作画。 单琦玉则径直走向姜望,附其耳边一阵低语。 随即便很是惭愧的立于一旁。 姜望沉默了片刻,忽然笑道:“原来是鱼渊学府的蔡教习,久仰大名。” 蔡棠古的眼神从赵汜和小鱼的身上扫过,最终落在姜望身上,淡淡说道:“你就是小侯爷?” 姜望笑道:“如果浑城没有第二个小侯爷,那便是我了。” 蔡棠古点点头,说道:“侯爷......” 他刚刚开口,便被姜望直接打断,“现在侯府里我最大,你要是想找我老爹的话,浑城里肯定找不到,但如果你能帮忙找到我爹,我会非常感激你的。” 蔡棠古瞠目结舌。 我是来这里帮你找爹的嘛? 轻舒一口气,正要说话,姜望却又打断了他,“杜家行刺的罪名确凿,蔡教习这时候上门,意欲何为?想要仗着鱼渊学府颠倒黑白,帮杜家洗脱?又或者以你个人名义,杀我灭口?” 蔡棠古再次瞠目结舌。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 这是在堵他的路啊。 毕竟浔阳候府那般大,黑焰军又人多势众,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是怎么都没办法彻底隐瞒的。 到时候便是葬送自己的前程。 他在苦檀里的鱼渊学府任教习之职,可终究也想再进一步。 隋国神都的鱼渊学府才是真正让他向往的圣地。 在杜家时虽放了狠话,但有些事情不是非得说到做到。 蔡棠古看着躺在藤椅上的姜望,那虚弱不堪地模样,说是要死都不为过。 再回想起杜蘅那做作的表现,他觉得也许杜家真的做了错事。 短短时间里,他的想法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打量着面前富丽堂皇的侯府,虽然貌似侯爷不在了,但若非必要,他的态度也不能太过强硬。 “杜言若毕竟已经入我鱼渊学府,就算杜家真的做了什么,也没必要牵连满门,若小侯爷肯卖我个面子,便只需在杜家查找雇佣渐离者之人即可。” 蔡棠古尽量让自己显得和善一些,说道:“苏凌夷已是残废,纵使我对小侯爷再做些什么,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便各退一步,大家各自安好......” 但这次他的话依旧没有说完。 打断他的不是姜望。 而是月满西楼的青袍、白袍两位修士。 他们破空而来。 第一时间便拔剑出鞘,挡在姜望身前,对蔡棠古虎视眈眈。 “姜先生,我们说过的话自是算数,也许您用不着我们,但不管在任何时候,我们兄弟两人的性命,都是护在姜先生面前的第一堵墙。” 他们从蔡棠古身上感知到了极其可怕的气息,但依旧义无反顾。 看着青袍两位修士有些颤抖的身体。 姜望真的有点感动了。 蔡棠古则轻皱着眉头。 其他的暂且不论,每次说话都被打断,难免是让人很生气的事情。 他看向姜望,轻声问道:“这两位修士是小侯爷的人?” 白袍修士直接说道:“我们尚且没有资格跟随在姜先生麾下,但就算你是鱼渊学府的教习,若要冒犯姜先生,我们也会以命相搏。” 蔡棠古瞥向白袍修士,淡淡说道:“既是清楚我的身份,又非侯府之人,究竟是哪来的胆子敢拔剑指着我?” 被蔡棠古犀利眼神直视地白袍修士,心脏猛地一紧。 仿佛有一座大山从天而降,压得他直不起腰来。 浑身骨骼一阵咯嘣作响,白袍修士闷哼一声,手里的剑掉落,双腿弯曲,重重跪在了地上。 哪怕只是余威,青袍修士也同样被压迫地面部通红,额头青筋暴起,持剑的手臂不受控制的垂落。 姜望依旧安稳地躺在藤椅上,此时微微眯缝着眼睛。 深刻的明白。 蔡棠古该是他有史以来面对的最强大的存在。 因单琦玉在其耳边低语,已经把蔡棠古的可怕之处讲明,所以姜望原本是想暂且规避这场局面的。 但青袍两位修士的出现,一言不合,最终还是得靠拳头说话。 事实也证明着,蔡棠古的实力恐怕还要胜过妖怪傲因。 虽然没有十足的自信,可青袍两位修士不顾生死相助,姜望总不能作壁上观。 他伸手拿起放置在藤椅旁边的长夜刀。 在没有直面巨大威胁的情况下,他依旧没能找到可以随心所欲掌控那股力量的方法。 但想要让那股力量出现,却非很难的事情。 “蔡教习......” 蔡棠古闻声看向姜望,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他手里的刀,说道:“小侯爷有何请教?” 他话音刚落。 侯府门前的气息仿佛发生了一些变化。 仍在撑着的青袍修士便直接瘫倒在地。 “我已经算是给足了小侯爷面子,但既然这两个修士并非小侯爷的人,我怎么处置,便也都跟侯府没关系,所以小侯爷也得给我些面子才是。” 他可以和善。 也可以讲道理。 但只要没有直接杀死小侯爷,甚至毁掉侯府,就算杀了侯府里的家仆,传扬出去,也不会坏了他的前程。 至多返回鱼渊学府,禁止一段日子授课罢了。 所以不动侯府,不意味着他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何况是侯府之外的两个修士。 他觉得小侯爷是聪明人,不至于因此破坏了原本安好的氛围。 姜望微微一笑,在藤椅上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淡淡说道:“瞧你那满脸枯槁的模样,就像癞狗皮似的,我想给你面子,都找不到合适的位置。” 蔡棠古面色一沉。 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他原本便面相丑陋,经常被人异样看待。 在修行有成之后,虽能恢复年轻时候的容貌,但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想要彻底改善,是洞冥境界之上的修士才能办到的。 但也因他变得强大,再无人敢言语,渐渐便快要遗忘了当年的屈辱感。 姜望一句话,却直接戳中蔡棠古最大的痛处。 这是姜望也没有想到的事情。 他只是为了激怒蔡棠古,随口而出罢了。 “很久没有听到有人在我面前说出这种话了,上一个已经在阴曹地府,小侯爷莫非也想让我送你过去么?” 蔡棠古怒极反笑。 但在他说话的同时,整个栖霞街都仿佛置身于凛冬时节,飘落地微微细雨,变得冰凉刺骨,寒风拂面,让姜望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小鱼第一时间挡在姜望身前。 站在侯府门前两侧的黑焰军,已经摆好了进攻的架势,散发着冷冽寒芒的亮银枪,齐齐指向蔡棠古。 姜望抱紧了自己的小身板,深吸了口气,“你这个癞皮狗!” 第一卷 秋祭 第十一章 我怕这座城受不住 濛濛雨雾笼罩着栖霞街。 姜望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很响亮。 他在喊出那句话后,便很期待地看着蔡棠古。 快来杀我。 快来啊! 同时在护着姜望和小鱼的单琦玉很难理解此刻小侯爷的做法。 毕竟蔡棠古在洞冥境巅峰的修士里也是很强大的存在,就算他们百名黑焰军覆没,都不见得能伤其分毫。 如此这般羞辱蔡棠古,实非明智之举。 可事已至此。 单琦玉只能做好以死护小侯爷周全的准备。 察觉到蔡棠古有了一丝异动,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便喝令黑焰军出击! 突如其来的喊杀声,震得姜望耳膜发疼。 看着两侧黑焰军冲向蔡棠古,姜望懵了一下,连忙出声制止,但他的声音直接就被黑焰军冲杀的气势淹没了。 原本虽是怒急,但仍保留着理智的蔡棠古,此刻终是长啸一声,杀意彻底喷涌而出。 姜望人都傻了。 怎么局面总是瞬息万变? 就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按照我设想的来嘛? 百名黑焰军列阵,超过半数都是第二境巅峰的武夫,亦有第三境及少数三境巅峰的存在冲阵在前,其力量完全足以一夕间覆灭浑城。 曾经他们跟随着浔阳候的脚步,也不止一次的战过修士,虽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和洞冥境巅峰修士对垒,但他们却没有半点畏惧。 面对蔡棠古一瞬间幻化出来的数百把飞剑,他们凭借着作战经验,相互之间的信任,将各自后背保护的滴水不漏。 且在抵抗飞剑的同时,不断缩小战圈,只要能够近身,修士脆弱不堪的身体,便能触之击溃。 单琦玉首当其冲。 他将是最终击溃盾的茅! 而事实上,想要打败一名修士,绝非那么简单。 单琦玉看到蔡棠古直接腾空而起,那将会是武夫所无法企及的高度。 但就在蔡棠古腾空的一瞬间。 配合相当默契的黑焰军,已经将得十数把亮银枪搭架在一块,托起单琦玉,猛地抛向高空,使其如同一把利箭,眨眼间便追上了刚刚腾空的蔡棠古。 单琦玉的手臂绷紧,在半空中扭转腰身,阵阵爆响在他身体里传出。 他以最为刚猛地力道,不给蔡棠古任何反应的时间,手里的亮银枪就已经狠狠砸落! 空气地爆裂声振聋发聩! 属于武夫的气息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面对这般局面,蔡棠古却未见慌乱。 虽是很难在单琦玉的攻势到来前躲开,但修士的本事又岂会只有这些。 只见蔡棠古只是吐了口气,栖霞街里的微微细雨便在下一刻变成瓢泼大雨。 数不尽地雨珠凝结,宛如一把把晶莹剔透地剑,将得蔡棠古笼罩在其中,紧跟着大范围溅射而出。 周围的房屋和黑焰军的甲胄都被雨珠洞穿,战阵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单琦玉手里的亮银枪也被雨珠拍打的偏移了方向,蔡棠古再次腾空而起,有一把飞剑掠入他的手中,直指单琦玉的面门! 身在半空的单琦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剑袭来。 此时侯府门前的藤椅上,姜望推开挡在身前用剑抵御溅射而至的雨珠的小鱼,那足以要他性命的雨珠,成功让‘海市蜃楼’的力量暴涌而出。 漫天雨珠凝滞在姜望眼前。 他慢慢离开了藤椅。 手里紧紧攥着长夜刀。 在蔡棠古的剑距离单琦玉面门只有三寸时,便忽然止住了。 但这并非姜望做了什么。 “敢问是何方道友释放威压?还请现身一见!” 蔡棠古直接落在一座房屋上面,很谨慎地观察着整个栖霞街。 那股凭空出现的气息极为强大,而且貌似充斥着敌意,只是接触到的一瞬间,蔡棠古便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不敢相信,小小浑城里居然会有洞冥境界之上的大修士驾临! 因‘海市蜃楼’力量爆涌的刹那,压迫地范围相当广泛,就连单琦玉等黑焰军也受到了影响,纷纷变得萎靡不振。 若非姜望及时收势,怕是侯府门前的所有人都要命丧黄泉。 但饶是如此,摔落在地的单琦玉也直接昏死了过去。 姜望示意小鱼和赵汜把单琦玉抬进侯府里。 而百名黑焰军大半都失去了行动能力,乌泱泱躺了一地,想要把他们全部安置好,颇有些难度。 除了侯府门前的小范围,其他地方都已经没有立足之地。 姜望稍微想了一下,便踏着黑焰军身边的空隙,很艰难地往前走。 最终站到了蔡棠古所在的房屋下面。 而蔡棠古的视线也早早就放在了姜望身上。 他的神情很是怪异。 甚至有着一些茫然。 “是你......?” 他很不确定的看着姜望。 因他始终锁定着那股气息,随着姜望的移动,那股气息的所在确有变化。 但这更加让他难以置信。 姜望抬眸,轻声说道:“当然是我。” 蔡棠古癞狗皮一般的脸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右腿往前迈出,直接悬空,缓缓飘落到姜望身后。 躺在地上挡着路的黑焰军好像被人拖动一般,在蔡棠古落地的时候,便已经腾出了位置。 姜望转身,紧蹙着眉头,“虽然刚开始我也没想闹到这般程度,可你打伤了我这么多人,我总得做点什么,否则他们豁出性命的举动,就太不值得了。” 蔡棠古沉默了片刻,笑道:“小侯爷倒是隐藏很深,但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能够在此般年纪拥有洞冥境界之上的力量,除了大宗门里的首席真传和神都的寥寥数人外,便该是活了很久的老怪物。” “再是天赋异禀,没有得到最好的培养,也很难有所成就,修行从来都是一件很艰苦地事情,又或者说,其实你便是这侯府的侯爷,只是返璞归真,重新变得年轻罢了。” 姜望忍不住鼓掌道:“蔡教习果然思路清奇,我是我爹,我爹就是我,这种说法,当真是妙。” 蔡棠古沉声说道:“在整个苦檀,也就只有剑阁具备培养出像你这般年纪便晋升洞冥之上弟子的资格,甚至这些年里,剑阁根本没有培养出新的人,若非这种解释,你的修为又从何而来?” 姜望说道:“你就当我天赋异禀,自学成才。” 在妖怪没有降临人间的时候,某些人因奇遇而在很短时间里便立于修行界巅峰的事情确实存在,可在当世,这种事情很难发生。 就像世间传闻有仙,但就连蔡棠古也未曾见过。 修行之路的艰难,绝非一蹴而就,想要往前再进一步的难度,是没有接触过的人,根本无法想象的。 一直都待在苦檀的蔡棠古,怎么也不愿意相信,世间里会有像姜望这样的人。 他已经认定,就算姜望并非侯爷本人,也肯定是一大把年纪的老家伙,在这里装嫩。 因此,他再看向姜望的眼神,难免有了些变化。 “小......姜先生。” 想到之前青袍和白袍两位修士对于姜望的称呼,蔡棠古也改了口。 他揖手见礼,说道:“我来此的目的,一开始便讲了,还是那句话,姜先生可以继续调查杜家的事情,只要不再牵连无辜,刚才的情况,我们也应当化干戈为玉帛,否则真要打起来,怕是这座城受不住。” 姜望掂着手里的刀,摇头说道:“现在不是杜家的问题,而是你打伤了我的人,怎么着也得让我打你一顿,才能对得起他们。” 蔡棠古的面色又变得难看了起来。 “姜先生是要一意孤行,非打不可了?” 姜望皱眉说道:“其实说话也是很累的,我不想说了,咱们都痛快一点,赶紧打完回家吃饭。” 貌似是怕蔡棠古继续说些废话,他直接就拔刀砸了过去。 明明只是很随意地动作,但蔡棠古却感觉到如同山呼海啸般的力量疯涌而来。 栖霞街里暴起一声炸雷。 飘落地雨水骤然消散。 狂风刮得蔡棠古衣袍猎猎作响,褶皱的脸庞都被抚平。 他下意识提起黄庭里全部的炁,宛如江海倒流,鼓荡地气息尽数呈现在他身后,最终凝聚在长剑之上,向着砸来的刀狠狠斩击过去! 但在接触的一瞬间,来自刀的力量忽然减弱。 剑气直接摧枯拉朽一般,崩散了那股力量。 姜望往旁边挪了一步,剑气擦着他的脸颊而过。 身后栖霞街空置的房屋被径直贯穿,甚至趋势不减,滚滚浓烟如一条大蛇,朝着更远的地方爬去。 只此一剑,栖霞街已经毁了大半。 看着眼前的场景,姜望也不由得抹了把冷汗。 如果让得两股力量真的在此相撞,怕是黑焰军和侯府都要没了。 蔡棠古微微喘了几口气,冷笑道:“姜先生是有顾虑啊,那又何必非得闹到这般地步,我们本可以坐下来畅谈痛饮,除非姜先生完全不在意他们的生死,否则你便赢不了我。” 姜望点点头,“蔡教习这番话很有道理。” 蔡棠古淡然一笑。 “但我还是能赢你。” 姜望伸出一根手指。 蔡棠古表情大变。 他身体居然不受控制了! 第一卷 秋祭 第十二章 姜先生就是神 姜望持刀,用刀面拍打着蔡棠古满是褶皱的脸,微笑着说道:“你看,要赢你还是很简单的嘛。” 蔡棠古忍受着羞辱,沉声说道:“只有境界相差悬殊,才能只凭气息便镇压对手,刚才我已接触到你的力量,纵使你有所收势,但你的修为也不会高过我太多,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若只是气息,确实极其恐怖。 但真正接触到,蔡棠古基本能够确信,姜望的境界尚且没有踏足洞冥之上,但至少要比他走得更远。 可眼下的情况,又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 而姜望又哪里懂得修行上面的事情,他迄今为止根本就没有修行过好嘛。 目睹一切的青袍和白袍两位修士对待姜望的敬意,又上升了一个高度。 因白袍修士其实也曾在苦檀鱼渊学府修行过一段时间,但他的资质很差,完成百日筑基,整整花费了二十余年。 已经基本注定此生停留于洞冥境界。 想要成为修士的条件太过苛刻。 除神都外,其他各界的鱼渊学府实则良莠不齐。 但凡碰到了,只要稍微有点资质的,他们都照单全收,像白袍修士这样的,在苦檀鱼渊学府里比比皆是。 可真正能成为修士的,怎么也不会混得太差。 除非是像青袍和白袍修士这样,汇聚在月满西楼,不与朝堂有所牵扯。 身为教习的蔡棠古自是不会记得白袍修士这样的人,但白袍修士确很清楚蔡棠古是多么强大的存在。 就是这样的存在,依旧被姜望轻易拿捏。 白袍修士很难想象,姜先生该是何种强大的人物。 他觉得姜先生简直就是神! “蔡教习,你生在苦檀,十五岁便入了鱼渊学府,二十四岁入洞冥,如今耳顺之年,在整个世间的洞冥修士里,都能排在前百位。” 白袍修士对蔡棠古的事情如数家珍。 他颤颤悠悠和青袍修士互相搀扶着,以一种坚定地语气说道:“在我的眼里,您或许高高在上,但你甚至都没有踏遍苦檀,在这人间里,肯定还隐藏着不世出的强者,就如同姜先生那般。” “你觉得不可能的事情,实则大有可能。” 蔡棠古背对着白袍修士,淡淡道:“你是在说我见识短?” 白袍修士说道:“我只是觉得,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蔡教习应当多去走走,那对修行也有好处,否则不至于像现在这般难堪。” 姜望挠了挠自己的脸,困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洞冥是修行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境界,都已经耳顺之年,还没能突破第一层境界,蔡教习你也太弱了吧。” 虽然没有修行,但他渴望修行。 对于一些基础的事情,他还是有点了解的。 蔡棠古:“......” 他没有觉得是姜望对于修行的理解太过片面,而是认为对方在刻意羞辱。 如果姜望真的天赋异禀,且没有得到大宗门的培养,相比之下,他的确弱到了不忍直视的程度。 但事情不是这么算的。 正如白袍修士所言,蔡棠古在洞冥境界里绝对能排在前一百位。 而洞冥境界的修士在整个人间里是最多的。 甚至可以说,大多数的修士都在洞冥境界。 想要攀登更高的境界,所需条件更为苛刻。 就说整个苦檀,算得上隋国比较大的州域,总计人口七千余万,但洞冥之上的大修士,一只手便数得过来。 只要蔡棠古想,他俨然能凭借一己之力,摧毁半个苦檀。 可在姜望的嘴巴里,他就好像是个废柴。 蔡棠古很委屈,但更生气。 于是,他手里的剑就震颤着飞了起来。 “......” 姜望和蔡棠古四目相对。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看来是我估算未错,虽然不清楚你是怎么回事,但你能镇压我的身体,却压制不了我的意识,没有任何束缚的飞剑,纵使身体动弹不得,照样能让我发挥出可观的力量。” 姜望保持着沉默。 这是‘海市蜃楼’的力量第一次出现问题。 或许是蔡棠古真的太强了。 又或者是“海市蜃楼”只能单纯的控制别人的身体? 姜望忽然想到,他根本没有真正的依靠‘海市蜃楼’的力量镇压过修士。 青袍和白袍修士只是因为想太多而已。 但他觉得‘海市蜃楼’的力量不该只是如此。 他看向仍然还有很多躺在地上的黑焰军,尝试着抬了抬手。 那些黑焰军的身体竟是慢慢悬浮了起来。 见此,姜望微微一喜,再次挥手,便把栖霞街里躺着的黑焰军全部送到了侯府里面。 他想着,貌似并非‘海市蜃楼’出了问题,而是自己根本就不会用。 再次尝试想要让自己飞起来,但不管他怎么蹦跶,都没有什么效果。 蔡棠古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姜望如同蚂蚱般跳来跳去,忍不住说道:“你在搞什么?” 姜望皱眉说道:“果然就像你说的,修行是很艰苦地事情,它不是你通过努力就能轻易掌握的东西,更何况是只在脑子里想,其实根本没有怎么努力过。” 蔡棠古不理解。 这番话的意义何在? 是说你根本不需要努力,就能强过我? 还真是被你装到了呢。 简直欺人太甚! 他念头微动,飞剑便直接朝着姜望掠出。 姜望慌忙举刀拦截,“老家伙,你搞偷袭!” 但飞剑刚刚来到他面前,便仿佛被一只大手牢牢锁住,任凭其如何挣扎,都再难进一寸。 姜望轻舒了一口气,看来是没有办法镇压蔡棠古驱策飞剑,但飞剑本身依旧能被镇压。 “怎会如此?!” 蔡棠古怒目欲裂,这么搞下去,他还有反抗的必要嘛? 直接躺着任凭姜望欺辱不就好了! 白袍修士此刻上得前来,朝着姜望揖手见礼,沉声说道:“姜先生,鱼渊学府的势力在苦檀仅次于剑阁,学府祭酒更是洞冥境之上的大物,若非万不得已,切莫招惹太狠。” 他刚刚已经从小鱼那里弄清楚了蔡棠古之所以来到此地的原因,觉得这件事情尚有回旋余地,实在没必要树立鱼渊学府这般大敌。 想来蔡棠古明白姜先生的实力,也不会事后报复,毕竟要报复也得有资格才行。 虽然结怨的修士,基本都是杀之而后快,但也要看情况。 纵使姜先生神通广大,但毕竟侯府就在这里,一旦鱼死网破,后果将不堪设想。 白袍修士又转身劝慰蔡棠古道:“蔡教习身份尊贵,也知晓朝堂对待修士有多看重,像姜先生这般强者,是神都也得极力拉拢的人物,且本身双方便没有解不开的仇恨,实在没必要闹到不死不休的程度。” 蔡棠古沉着脸,默然不语。 现在这些倒是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他根本奈何不了姜望,若要继续说些硬气的话,很可能今日便命丧于此了。 他虽然是很要面子的人,但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适当低头,并不丢脸。 正待他要说些软话的时候。 姜望直接把刀架在了他的脖颈上,让他刚要出口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瞧你长得就不像好人,与其担忧事后报复,不如快刀斩乱麻,杜绝所有隐患。” 蔡棠古气得火冒三丈。 又用以貌取人的方式来羞辱我? 而白袍修士原本想着要劝阻姜先生,但又想到,自己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姜先生却依旧态度强势。 或许是自己认为的大敌,在姜先生看来,根本是小菜一碟? 如果姜先生根本不把鱼渊学府放在眼里,甚至有自信对付洞冥境之上的存在,那他之前的言论就确实多此一举了。 想到这里,他默默点头,径直回到了青袍修士身边。 蔡棠古很震惊。 你不是来讲和的嘛? 怎么这般轻易就放弃了? 再多说一句啊! 就在白袍和青袍修士等待着姜望出刀的画面,蔡棠古急得满头大汗,想着该怎么避免一死的时候。 姜望忽然把刀挪开了。 “但我细细想来,把你放了也好,毕竟你太弱了,可能鱼渊学府也是夸大其词,我就不相信你们那位祭酒大人会亲自跑到浑城,就算他来了,想必也是沽名钓誉之辈,我一刀就砍死他。” 是因姜望想到,如果蔡棠古能召集鱼渊学府更多的修士,那他就可以有很多陪练了。 只有实战经验,才能让他更好的掌控“海市蜃楼”的力量,这可是在浑城很难碰到的大好事。 毕竟他也不知道妖怪什么时候再出现,想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变得更强大,没有直接拿修士练手更妙的了。 但为了能够保证蔡棠古会报复,纵使要放他走,也得再极尽羞辱一番,甚至连带着鱼渊学府一块羞辱,免得蔡棠古走了之后,再也不回来了。 他当即便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什么话难听说什么,直到蔡棠古已经气得快要昏死过去,这才住嘴。 姜望赶紧招手,让小鱼端来一壶茶,不间断说了几万字的脏话,可把他累坏了。 第一卷 秋祭 第十三章 黑焰军大统领 姜望躺在藤椅上,美滋滋喝着茶。 他已经成功的把带着满腹恨意的蔡棠古送走。 就等着蔡棠古找人来报复了。 青袍两位修士彻底被刚才姜望狂喷蔡棠古的一幕给震住了。 半晌他们才反应过来。 虽然白袍修士猜测可能姜先生根本不惧鱼渊学府,但未免也把人得罪的太狠了吧? 看着此刻不仅没有半点担忧,甚至喜不自胜的姜望,白袍修士一肚子的话,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而自始至终没有露面的老管家,在蔡棠古离开后,方才从侯府里走出来。 他的表情也有着一些担忧。 但看着自家公子信心满满的样子,他只能想到是公子早已运筹帷幄,或许公子还有更多的底牌是自己不清楚的。 自姜望出生那日起,便是老管家悉心照料着。 虽然大部分时间里,姜望都在他的视野之下,可也总归有些时候,会跑出他的视野。 就如同姜望曾经很喜欢偷偷跑出府,老管家每次都在暗中保护,不愿让自家公子遇到半点危险,但确实有几次是老管家没有及时注意到的。 他觉得公子肯定是有什么奇遇。 但只希望这不是一件坏事。 “姜先生,那个叫做冯灵槐的武夫隐藏很深,我们至今没有找到蛛丝马迹,很怀疑他已经离开了浑城,便决定今晚回去月满西楼,依靠月满西楼的力量,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揪出来。” 青袍和白袍修士向着姜望躬身说道:“待得我们报了大仇,便会留在姜先生身边鞍前马后,若蔡棠古真的回来报复,但凡姜先生需要我们,我兄弟二人绝对义不容辞。” 虽然姜望觉得他俩貌似也没啥大能耐,而且好像每次帮忙,也都没帮到啥,但人家如此有诚意,他倒是不好推拒,便开口说道:“那你们多加点小心,我就不远送了。” 等到青袍两位修士离开,姜望朝着老管家说道:“杜家的事情还是要查,但先让单琦玉把伤养好,多准备点上好的药,把所有受伤的黑焰军都安顿好。” 老管家点点头,又想了想,说道:“若真是杜家欲行刺公子,此事便耽搁不得,不妨便让黑焰军的大统领亲自出手,相信能更快解决杜家的事情,免得蔡棠古回返,分身乏术。” 姜望确是从来没有见过那位黑焰军的大统领,但既然老管家这么说了,这位大统领肯定要比单琦玉厉害很多,便点头同意了。 ...... 府邸大门已经被拆掉的杜家,此刻一片愁云惨淡。 杜蘅原本还等着蔡棠古凯旋归来的好消息,但却迟迟没有等到,刚刚派人前往栖霞街查探,便传回蔡棠古已经出城的事实。 这是没斗过浔阳候府,直接跑路了?! 杜蘅一时间面色煞白。 我就说那场戏就不该演,老老实实待着多好。 这下可咋办? 原想着有蔡棠古撑腰,根本不用在意浔阳候府,万没想到,蔡棠古就是个装样子的废物。 杜子澄躺在地上,更是面无血色,虽然断腿已经被包扎好,但真的就没人把他抬到房间里去休息嘛? 明明苏凌夷也是断了手臂,为啥整个杜家都忙前忙后。 这到底是谁的家? 他忽然有点后悔自己不该那么冲动。 没啥事都这样了。 如果老杜知晓黑焰军上门都是自己招惹来的,现在就不是断腿了,怕是人都要没了。 老杜肯定会选择大义灭亲。 就连鱼渊学府的蔡棠古都指望不上,他又能指望谁呢? 前往浔阳候府,跪在姜望脚下磕头认错? 想到那副画面,他便直摇头。 这份屈辱,他承受不起。 就在这时,杜言若从苏凌夷暂住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闻听得蔡棠古已经跑路,她也禁不住身子一软。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杜蘅看着自己闺女,貌似下定决心,沉声说道:“目前来看,只有一个办法了。” 杜言若不解,她想不到现在还能有什么办法。 没有蔡教习,没有鱼渊学府,黑焰军顷刻间就能踏平杜家。 “或许正如我猜测的那般,姜望只是自尊心受挫,若我能带着你登门道歉,你稍微说些软话,给足他面子,杜家危机便可解。” 杜蘅是把臆想贯彻到底了,“毕竟所谓行刺之事根本子虚乌有,我杜家怎会有那种蠢货。” 杜子澄:“......” 且不管杜子澄此刻的心情,闻听父亲所言的杜言若,羞恼道:“我怎能在他面前做出这样的事情,到时候不知他该怎么挖苦于我,万一有什么过分的要求......” 杜蘅叹了口气,说道:“这便是世间的残酷啊,我们没有实力,便只能任人欺辱,原本想着你就读鱼渊学府,我杜家终将势大,可现在看来,鱼渊学府也是靠不住啊。” 杜言若咬着牙,低头沉默。 杜蘅想了想,说道:“如果那姜望真的有什么过分要求,大不了便鱼死网破,但事情没有发生之前,我们总得试一试,偌大杜家,不能就这么被毁掉。” 就在杜言若只能同意的时候,杜子澄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这些年来,你总是把姐姐挂在嘴上,好像你疼爱她到极致,可在危难关头,却只想着把她推出去,我从来没想过你是如此虚伪。” 杜蘅像是才注意到被打断腿的儿子还在这里,怒声道:“休得胡言乱语!” “此乃解救杜家的计策,什么叫把若儿推出去?如果你能争气一点,就算修行不成,在武夫一途能有所成就,我杜家也不至于这般被动!” 杜蘅气得吹胡子瞪眼,“瞅你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样子,看着你就来气!” 杜子澄冷笑道:“我再怎么样,也知道自己是杜家人,哪像你,当年觊觎侯府权势,求着让姜望娶我姐,然后又因为鱼渊学府,恨不得我姐马上跟那个姓苏的成亲,我再成事不足,也是有脸的,不像你,没脸没皮!” 杜蘅胸膛剧烈起伏,双眸都要喷出火来,“混账东西,简直气煞我也!” 他抽出腰绳,便要上前。 忽闻阵阵马蹄声,十数位黑焰军翻身下马,径直来到了杜家宅子里。 “看来我们到的很是时候,你们杜家很热闹嘛。” 为首之人虽同样身披黑色甲胄,但气质明显不同,整个人高大魁梧,腰间挂着一柄长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给人一种很凶神恶煞地感觉。 杜蘅是识得此人的。 虽然当年也只是远远观望,但仍知晓,孙青睚是浔阳候麾下第二高手,甚至曾经与修士对战而不败。 对于曾把修士当做仙人的杜蘅而言,孙青睚带给他的恐惧,丝毫不弱于浔阳候。 没想到这位煞神居然还在浑城! 杜蘅只是扫了一眼,便吓得腿肚子都软了。 “孙......孙统领,这里面有些误会,我已经准备去给小侯爷道歉了,不管小侯爷提出什么要求,我们都会尽量满足,您何必亲自来这一趟,你......你别过来啊!” 看着越来越近的孙青睚,杜蘅直接瘫倒在地。 “既是误会,又何必道歉,既要道歉,那便没有误会。” 孙青睚拔刀指向杜蘅,嘴角扯出一抹森然的笑容。 “确实没有误会,找到渐离者刺杀姜望的,便是我。” 杜子澄躺在地上,侧头看着一众黑焰军,把目光放在孙青睚的身上,以一种视死如归的语气,低声说道。 孙青睚眨了眨眼睛。 刚到这里,还什么都没做,就已经破案了? 杜蘅和杜言若皆是不敢置信的看向杜子澄。 杜言若觉得是弟弟要保护自己,不想让自己被姜望羞辱。 毕竟在去鱼渊学府前,杜子澄虽是顽劣了一些,但也没有像父亲说得那般不堪。 而杜蘅则觉得他是在叛逆,为了对抗自己,摆出这样一副为了杜家甘愿牺牲的壮烈之举。 可想是这般想,那终究是亲儿子。 他当即怒斥道:“孽子!又在胡言乱语!” 他又赶紧向孙青睚解释,事实并非这样。 看着眼前的一出好戏,孙青睚颇有兴趣,笑道:“但你儿子的眼神很真诚,他并没有撒谎,既然你们如此配合,我也是讲道理的人,杜家可以保留,你儿子还有那个姓苏的,我要带走。” 杜蘅急切道:“那个苏凌夷你可以带走,但你不能带走我儿子啊!” 孙青睚冷声道:“那我便把你砍死,再带走你儿子。” 杜蘅张了张嘴,沉默了。 见此一幕,杜子澄很是失望。 孙青睚手一挥。 身后的黑焰军便把杜子澄架起来,很快也找到了仍在昏迷的苏凌夷,直接在地上拖着,回到了孙青睚身边。 没有再说任何话,带着杜子澄和苏凌夷策马离去。 杜蘅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很多。 杜言若看了自己父亲一眼,心里想着一定要救弟弟和苏师兄出来,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 便在此时,蔡棠古忽然出现,皱眉问道:“苏凌夷呢?” 杜言若没有激动,只是平淡说道:“被带到侯府去了。” 蔡棠古脸色很难看。 他就是想把苏凌夷带走才回来的,没想到那个姜望是真的铁了心要和鱼渊学府为敌了。 第一卷 秋祭 第十四章 听我说,谢谢你 雨歇,风仍不止。 栖霞街被蔡棠古毁掉的部分,倒是没有为难住镇守府衙,因栖霞街本是旧街,待得翻新的时候,也是要推倒重建的。 真正让镇守大人惊惧的是,姜望竟同鱼渊学府的蔡教习战斗,甚至还赢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小侯爷居然隐藏这么深。 幸亏在浔阳候府所谓落魄后,自己没有刁难过小侯爷,否则岂不是要倒大霉! 现在整个镇守府衙都已经很清楚,浔阳候府的小侯爷,是绝对不能得罪的可怕人物。 ...... 夜空漆黑如墨。 浔阳候府里。 赵汜在磨刀霍霍。 他很憋屈。 自己是个画师啊。 每次姜望要出门,都要搬着藤椅就算了。 现在居然让自己帮他磨刀? 我只有一只手啊! 我做不来那么多事情! 此刻小鱼把长剑丢下,她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赵汜愤恨的把刀磨得更快了。 杜子澄就坐在大堂的地上,看着那副画面,止不住的吞咽着唾沫。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莫要使这般把戏吓唬我。” 他看向慵懒散漫摊坐在高位的姜望,色厉内荏道:“我一点都不害怕!” 姜望惬意地抿了口茶,淡淡说道:“橙子啊,虽然咱们没有见过几次面,但相互之间也是老相识了,除了你姐非得要嫁给我这件事,我和你们杜家也素无恩怨吧,何故走上这条道路呢?” 杜子澄呸了一声,“别以为你长得美,就能想得美,我姐啥时候非得嫁给你了,那都是我爹的注意,我姐根本就没想嫁给你!” 姜望疑惑道:“那她为啥见面就嘲讽我呢,她不想嫁,我正好不想娶她,不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嘛,她甚至还因此去了鱼渊学府,按理说,我对她有恩才对。” 杜子澄一时语塞。 这番话确实很有道理啊。 想到姜望长得那么好看,浑城里未出嫁的姑娘,都想嫁进侯府,甚至某些妇人也有这种念头,难道自己姐姐也非例外? 因爱生恨,就完全能讲得通了。 但他实在很难接受这种事情。 姜望朝着已经醒来站在旁边候着的单琦玉示意了一下,单琦玉便端着一盏茶,递到杜子澄的面前,“公子赏你的。” 杜子澄犹豫了片刻,直接将茶一饮而尽,抹了把嘴,冷声道:“我没心情跟你掰扯这些,要杀就杀,我要是喊一声疼,就跟你姓。” 姜望微笑道:“原本我是想着要把请渐离者刺杀我的杜家人干掉,但我现在改主意了,准确地说,我还要谢谢你。” 虽然那名戴帷帽的渐离者只是一个武夫,但也成功激发了‘海市蜃楼’的力量,且算得上是姜望自主催动出来的,而非受到极大威胁。 哪怕面对蔡棠古时,他没有再找到那种感觉。 但杜子澄也算变相的做了件好事。 而且也正因渐离者一事,才能引出蔡棠古登门,甚至给姜望带来更多强敌,这都是杜子澄一手造成的结果啊。 姜望简直开心坏了。 而杜子澄显然很难理解姜望此刻的心情。 他想着,姜望确实病得不轻啊。 我要杀他,他居然还要谢谢我? 这个世界已经这般离谱了嘛? 杜子澄彻底懵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浔阳候府的。 事实上,他腿断了,也走不出来。 是黑焰军把他抬回杜家的。 直到躺在房间里,他才回过神来。 看着面前的杜蘅和杜言若,他怔然说道:“我没死?” 杜言若抓住他的手,说道:“在侯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被黑焰军送回来?他们甚至还对你很客气。” 杜子澄挠了挠自己的脸,忽然问道:“姐啊,你是不是喜欢姜望?” 杜言若因弟弟回来而展露的笑颜,猛地僵住了。 她神情一阵变化,沉声说道:“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我恨不得杀了他!” 杜子澄释怀般的松了口气,“那便好,吓死我了。” 杜蘅此时着急道:“你又在说什么混账话,现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黑焰军如此大动干戈,怎么就轻易放你回来了?他们不会欲擒故纵,想着把我杜家一锅端吧?” 杜子澄不是很想看到自己老爹的脸,将被子蒙住头,“谁知道怎么回事,姜望那个怪胎简直有毛病,我困了,你们都出去吧。” 杜言若默默拉着杜蘅离开,简单安抚了一下父亲,便独自回了房间。 她猜不到姜望把杜子澄放回来的原因,但隐隐觉得可能跟自己有关,否则弟弟为何突然问出那句话? 她一时间心乱如麻。 躺在被窝里辗转反侧。 忽然又猛地坐起。 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 ...... 苏凌夷待在漆黑一片的柴房里。 他很茫然。 这是哪里? 我好像被人打断了手臂,然后就昏死过去了,按理来说,我应该在杜家啊? 他们怎么把我扔在了柴房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杜家为求全,把我关起来,要献给侯府处置? 想到这里。 苏凌夷很是激动,但牵扯到断掉的手臂,疼得他龇牙咧嘴,忍不住哀嚎了起来。 此刻,柴房门忽然被打开。 孙青睚直接单手提着藤椅,将之慢慢放在柴房门口。 而姜望坐在藤椅上,笑着拍了拍孙青睚的臂膀,“孙大哥好力气。” 跟在后面的赵汜吐槽道:“有病是真,但又不是废柴,几步路而已,就像长在藤椅上了不肯下来,我真想问一句,你为何如此能装?” 虽然听到了,但姜望没有理会,而是看向在柴房里哀嚎的苏凌夷,老神在在的接过小鱼递来的茶,用茶盖拨了拨,淡淡说道:“苏兄啊......” “姓姜的!” 苏凌夷面色惨白,断臂的剧痛让他整张脸都纠结在一块,勉强睁着一只眼睛,凶狠地盯着姜望,戾声道:“你可知得罪鱼渊学府是什么后果,我是祭酒亲传弟子,你若敢伤我一分一毫,整个苦檀都将再无你立足之地!” 赵汜捂着嘴笑出声来。 看到姜望刚刚开口,便被噎住的模样,心想着这下装瘸了吧。 但被赵汜笑声吸引的苏凌夷,却以为对方是在嘲讽他,可谓气得二佛升天,怒瞪着姜望,恨声道:“姓姜的,莫要觉得自己有点修为,便目中无人,待得蔡教习来到浑城,我定将你挫骨扬灰!” “原来你还不知道啊。”姜望斜睨了赵汜一眼,又看向苏凌夷,笑着说道:“蔡棠古在你被单琦玉打断手臂的时候,便已经来了,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如同丧家之犬,被我打出了浑城,你这种威胁,只会让我发笑。” 他看着苏凌夷的断臂,啧啧道:“真可惜啊,右手没了,莫说伤你一分一毫,你整个人都废了,现在又说这些硬气话,有什么意义呢?” 苏凌夷此时根本没有听到姜望后面的话,他呆滞了片刻,就突然冷笑着说道:“蔡教习怎么可能会输给你,你竟用此般可笑的言论来辱我,真是让我笑掉大牙。” 姜望无奈说道:“我讲得可都是大实话,何曾有辱你?按照蔡棠古的话来说,修行本是极其艰苦之事,筑基的过程更是要承受非人的折磨,按理来说,你的心性应该已经被磨砺的很好,莫不是起了反作用?” 因筑基的艰难,若毅力勉强够格,虽是成功坚持了下来,但也受到了很大刺激,从而让得脑子不太正常,倒也是能够说得通的事情。 他是没见过几个修士,也不清楚修士里疯子多不多? 但不管怎么样,苏凌夷确实带着点脑残。 就像是寻常锦衣玉食的纨绔子弟那般,遇到事情只知道威胁,只知道搬靠山,浑然不明白自己身处在怎样的境地。 貌似意会到了姜望看白痴一般的眼神,苏凌夷挣扎着坐起身,背靠着柴堆,“姓姜的,你也就是比我修行的更早,栽到你手里,我无话可说,但我不信,你真的敢杀我。” 姜望笑道:“确是平稳了少许,且不谈你话里的问题,我是没想杀你,但不意味着我不敢杀你。” “刚才说你是鱼渊学府祭酒的亲传弟子?若是这般,蔡棠古肯定不会轻易把你放弃掉,本来觉得你无甚作用,看来是我想错了。” 姜望朝着站在身旁的孙青睚打了个响指,后者当即便提起藤椅,他最后说道:“你就好好待在这柴房里吧,我会吩咐人每日给你一个馒头。” “姓姜的,你休想拿我威胁学府!”苏凌夷拼命挣扎着起身,用左手捡起一根木头,便要冲向姜望,但被小鱼直接一脚踹回柴堆里。 姜望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你虽然没了握剑的右手,但毕竟算得上一位修士,在柴房门口会有两位第三境的武夫守着,窗户外面也有人把手,你若要想逃,便尽管试试,但如果你要牺牲自己,那我便佩服你是个汉子。” 苏凌夷摊在柴堆里,看着柴房门被重重关上。 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就算真有要牺牲自己的想法,他也根本不敢那么做。 在漆黑一片的柴房里,苏凌夷抱头痛哭。 第一卷 秋祭 第十五章 南城巷茶肆有位姑娘 翌日清晨。 姜望尚未睡醒。 房屋门便被小鱼推开。 她径直走到床榻前,伸手掀开了被子。 姜望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作甚?” 小鱼面容清冷,淡淡说道:“老许头寻公子有事。” 姜望翻身下榻,被小鱼伺候着穿戴整齐,睡眼朦胧,慵懒道:“家里衣裳够用,又没什么要紧事情需得新裁衣裳,老许头跑来干嘛?” 小鱼未曾搭话,只是背着剑,抱着刀,等到姜望跨出房门,便顺手将门关上。 浔阳候府门前。 老许头急得满地打转。 在看到姜望的身影时,他很是激动地跑了过去,“找到了,我找到了!” 姜望半睁着眼睛,随口问道:“你找到啥了?” 老许头说道:“找到你媳妇儿啦!” 姜望:“......” 睡意直接全无。 他差点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老许头很兴奋地说道:“大主顾儿啊,不是,忒漂亮了,绝对符合你的要求,咱整个浑城里也找不到。” 姜望很是无语。 你这是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怕是对面姑娘给了你不少银子吧? 老许头直接拉着姜望向栖霞街外面走,小鱼紧跟其后。 “说来也是缘分,那姑娘不是咱浑城人,她在街上闲逛,被我一下就瞧见了,我眼睛多毒啊,只看到个背影,就觉得肯定很漂亮,果不其然,真是如仙子谪凡一般。” 老许头倒是很有媒婆天份儿,双方还没见面呢,就先把人夸上天。 “我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动人家姑娘愿意见面,事实证明,我的确不是为了钱啊,人家姑娘都不是浑城的,哪知道小侯爷是谁,你可不能再冤枉我了。” 闻听此言,姜望倒是愣了一下。 若果真如老许头所言,人家外来的姑娘确实没理由出钱说媒,甚至姑娘原本都不愿意,是被老许头以三寸不烂之舌强行忽悠来的。 但看着老许头那兴奋地模样,姜望还是觉得有问题。 真相到底如何,等到见了面自然就清楚了。 老许头安排的见面地点并不在栖霞街里。 而是在相隔一条街的南城巷。 南城巷是目前浑城以南区域里最繁华的街道。 各种店铺林立,满街都是人。 姜望稍稍有些气喘,拉住老许头,看向一侧茶肆,说道:“我累了,就在这儿吧。” 老许头犹豫了一下,也知道姜望身子不太好,便点头同意,“那我去把人叫来。” 姜望带着小鱼走进茶肆里,坐在靠窗的位置。 有说书先生正在茶肆里面声情并茂地讲述着茶客们早已听腻的故事。 但因说书先生讲得生动有趣,哪怕对于故事都已经倒背如流,依旧能让人听得津津有味,这便是能耐了。 没有等待太久的时间。 老许头便领着一位姑娘来到了茶肆里。 那位姑娘看着年纪不大,身穿青萝长裙,一双有神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茶肆,像是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 但容貌确实如同老许头讲述的那般,怕是都能和姜望媲美了。 “舒姑娘,这便是小侯爷了。” 老许头很是客气地向那位姑娘介绍姜望。 姑娘的视线从茶肆里转到姜望身上,微微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动,喃喃道:“真好看啊......” 老许头说道:“我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两位郎才女貌,甚是登对,若不成亲,就太可惜了。” 话落,反应过来,老许头赶紧看向姜望,讪笑道:“说辞而已,前面那一句你当没听到,后面的话,我可是真情实意,有感而发啊。” 姜望无言以对。 他轻咳一声,看着面前仿佛在犯花痴的姑娘,淡淡说道:“我不清楚老许头跟你说了什么,但你最好不要相信,女孩子在外面要注意安全,遇到任何人,听到任何话,都要保持警惕......” 他话还没有说完,姑娘便坐在了对面,完全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把长枪,啪地一声,砸在了桌子上。 姜望狠狠咽了口唾沫。 小鱼则眼神微变,一手抱着刀,一手已经搭在身后剑柄上。 舒姑娘瞥了一眼小鱼,未曾作声。 而姜望默默看着横在桌子上的一杆长枪,平静说道:“喝什么茶?” 舒姑娘紧紧盯着姜望的脸,说道:“我不喝茶。” 姜望脖子有些僵硬地转向站在一旁貌似被姑娘刚才举动吓傻的老许头。 老许头回过神来,嘴硬说道:“会武的姑娘......更可靠。” 看着姜望凶恶地眼神,他有些尴尬的附耳说道:“那位舒姑娘是明确有想要成亲的意思,虽然好像霸道了些,但胜在长得漂亮啊,我也算严格按照小侯爷的要求完成了任务......” 貌似实话,老人家确没有骗我。” “只是正好你要说亲,老人家又能帮我领路,也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姜望很是头疼。 他自然很清楚老许头的为人。 虽然有意挣银子,但实则也是真的想帮他找个好媳妇儿。 只是根本没有理会他究竟愿不愿意罢了。 何况按照这位舒姑娘的意思,就算没有老许头,怕是也会很快找到自己身上来。 “你能施些手段便让镇守府衙的人乖乖听话,想来应该是你的身份非比寻常,镇守府衙肯定会帮你做事,又何必多此一举,找到我身上来?” 舒姑娘有些得意地说道:“我来浑城可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人帮忙,自然得找最厉害的。” 姜望沉默了一下,说道:“这里是浑城,镇守府衙是最高掌管者,有没有一种可能,镇守府衙才是最厉害的那一个。” 舒姑娘生气道:“你在强词夺理!” 姜望说道:“我是在讲道理。” 他们相互看着对方。 最终是舒姑娘败下阵来,因为她的眼睛酸了。 其实姜望已经大概猜出来。 有能让镇守府衙服软的本事,且是带着某种目的来到浑城。 思来想去,都只能是像青袍和白袍修士说得那般,来此寻仙迹的人。 按照青袍修士的说法,他们这些寻仙的人,皆是因为栖霞街上空高悬的‘海市蜃楼’,觉得是仙人临世的异象。 而‘海市蜃楼’貌似就在自己脑子里,姜望深知自己不可能是什么仙人,若是被这些寻仙者察觉到什么,麻烦将无穷尽也。 这跟想要让蔡棠古来报复的情况不同,涉及到所谓仙人,是姜望没有办法掌控的事情。 如果惹来一些通天大物,莫说真正控制‘海市蜃楼’的力量,怕是早早就半路夭折了。 虽然貌似自从‘海市蜃楼’出现,不管是面对妖怪还是修士,他尚未曾败过,但也险些在蔡棠古身上失手,他目前还没有自信到已经天下无敌。 面对寻仙者,能躲则躲。 又怎能直接让其待在身边? 正在姜望思忖着该以什么样能够站得住脚的理由把舒姑娘打发掉。 茶肆里忽然又进来一人。 那是一位满脸沧桑,穿着粗布麻衣的老者,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鞘破损痕迹明显,踏入茶肆的那一刻,仿佛自带气场,平端有一股风直接吹进了茶肆。 粗布麻衣的老者,眼神轻轻扫过姜望。 便使得姜望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有杀气?! 他暗生警惕。 这股杀气让他想到了当初那个戴帷帽的渐离者。 他怎么也没想到,杜家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居然还会出现这种事情。 莫非杜子澄那家伙又搞幺蛾子了? 面对敌人,他可以冷血无情,但绝不是滥杀无辜之人,若果真是杜子澄,那他就真的有要把杜家连根拔起的念头了。 这里是南城巷,而非栖霞街。 杜子澄的‘善举’,来得不是时候。 此刻在杜家养伤的杜子澄,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很疑惑地喃喃道:“莫不是有人在骂我?肯定是老杜!” 他当即便愤恨地连干了三碗饭。 想着自己是不是要离家出走? 但以他现在的状态,真的那么做了,怕是得死在外面。 算了,忍一时风平浪静,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第一卷 秋祭 第十六章 老家伙不讲武德 南城巷茶肆里。 姜望不动声色,默默饮着茶。 那位粗布麻衣的老者,只是进门时扫了一眼,便像寻常茶客一般,找了个位置坐下。 而舒姑娘则把玩着横在桌子上的那杆长枪,轻笑着说道:“那是个武夫,而且境界颇高,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子凶煞之气,绝非善与之辈。” 姜望眉毛一挑,试探道:“姑娘能胜他?” 舒姑娘摊了摊手,“实不相瞒,他一只手能打我十个。” 姜望:“......” 目前来看,到浑城寻仙迹的人好像没一个厉害的。 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谨小慎微了。 其实真正的大人物根本不在意什么仙人? 否则怎么会只派一些废柴过来? 但想到苏凌夷有可能是鱼渊学府堂堂祭酒大人的亲传弟子,而面前的舒姑娘或许也有着极不简单的身份,莫非纯粹只是来赚功劳的? 可寻仙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事情,也得有功劳可赚才行。 要不然就是来镀金的,随便走个过场。 毕竟浔阳候府里也有一些有关仙人记载的书籍,姜望清楚寻觅仙人,是隋国最大的事情。 且不管找不找得到,只要找了,总会有些功劳。 若非朝堂对待仙人一事渐渐丧失了热情,便该是有着更大的计划,很难保证在后续时间里,再来浑城的寻仙者,会不会有洞冥境界以上的大物登场。 姜望觉得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 他看着横在桌子上的那杆长枪,淡然一笑,说道:“若要让我帮你,其实也很简单。” 舒姑娘眨了眨眼睛,“你终于承认了?说吧,有什么要求。” 姜望瞥向距离不远的老者,低声说道:“虽然你可能打不过人家,但只要帮忙拦住他片刻,我便答应你所有的事情。” 他想着只要借机能跑回栖霞街,那一切还不是自己说了算,承诺归承诺,至于做不做实事,便是另外的价钱了。 舒姑娘很犹豫。 她初才讲得可是实话。 那位粗布麻衣的老者,一身武夫气息刚猛,想来最低也是入了四境的,那是但凡寻到时机,就能直接一拳轰杀修士的存在。 但又想到,若只是拦截片刻,应该不算太大的问题。 她哪里知晓江湖险恶。 以为帮了忙,姜望定会信守承诺。 长得好看的人,想来不会坏到哪里去。 便直接抓住桌子上的那杆长枪,认真说道:“一言为定!” 姜望看着舒姑娘摆出仿佛小孩子打架一般的架势,气势汹汹地走向老者,暗自感叹道:“真是罪过,我会及时让黑焰军来救你的,但答应你的事情,我肯定不做。” 他当即拉扯了一把小鱼的衣袖,主仆俩没有丝毫犹豫地跑出了茶肆。 而一直用眼角余光注视着姜望的老者,豁然起身。 但舒姑娘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 刚要说些什么拖延时间,可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镇守府衙的人说,姜望曾跟鱼渊学府的蔡棠古打过一架,甚至毁掉了半个栖霞街,按理来说,此人确该很厉害才对,何故让自己来帮忙挡人? 虽然舒姑娘并不认得蔡棠古是谁,但神都的鱼渊学府里面,洞冥境巅峰的修士可是一抓一大把,她觉得苦檀的鱼渊学府里应当也没有太弱的。 她转身便要质问姜望。 却发现靠窗的位置,哪还有半个人影。 就在舒姑娘愣住的时候,粗布麻衣的老者径直越过她,朝着茶肆外面追去。 “站住!”舒姑娘还是第一时间拦住了老者。 老者眉头紧皱,沉声说道:“那男子将你丢在此处,便是不顾你的死活,若是聪明点,便乖乖退到一旁,否则老夫可不介意辣手摧花。” 他看向茶肆外面早已没有姜望的踪影。 想到是自己没忍住气息的外露,让其直接察觉到问题,若是耽搁下去,恐生出麻烦。 他再次要越过舒姑娘。 但舒姑娘确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往后挪了一步,手里的长枪横在身前,有一股莫名地气息已经蔓延在茶肆里。 周围的茶客在最开始便纷纷躲在了柜台处,他们经常听说书先生讲述江湖故事,眼下的画面,跟某段故事里的场景如出一辙。 他们既是害怕,又很期待。 浑城最近虽然总是出些状况,但百姓生活的依旧很安乐,也就是命案发生,惶恐了一段时间。 他们都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遇到事情,第一时间想要看热闹,是下意识的反应。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因舒姑娘针对的只是老者,茶客们虽是感觉到气温骤降,但却根本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 而老者却看得明白,眼前的小姑娘竟是一位修士。 他心思电转,攥紧拳头,悍然出手。 哪怕他有过不止一次的斩杀修士的战绩,但若修士只是刻意拖延时间,将会是极其难缠的,想要尽快摆脱,只有抢占先机。 仅仅只是一拳。 拳风便直接轰碎了茶肆的大门。 就连外面的南城巷青石板地都掀飞了起来。 舒姑娘身前虽有长枪挡着,但老者的拳头力道实在太强,长枪剧烈震颤,若非材质特殊,怕是已然断裂。 只听‘嘭’地一声闷响。 舒姑娘的身影便飞出了茶肆,撞进对面的胭脂铺里。 惹来正在挑选胭脂水粉的大家闺秀们,齐声尖叫。 待得舒姑娘从胭脂铺里出来,早已没了老者的踪迹。 她抹掉嘴角的血迹,想起老许头曾说过浔阳候府的所在,便径直朝着栖霞街的方向掠去。 ...... 出了南城巷便是凭阑东街道。 距离栖霞街已经不远。 小鱼直接背着姜望,若从某个角度来看,根本瞧不见她的身影。 但小鱼却好像没有任何负担,奔跑的速度极快。 很快便跑出了大半个凭阑东街。 “公子,你为何不直接出手,而是要跑呢?” 小鱼觉得自家公子很是厉害,但公子的命令她得遵从,只是有些不理解罢了。 姜望紧紧环抱着小鱼,转头看向后面。 粗布麻衣的老者一步便跨出数丈距离,想来片刻时间就要追上。 虽然是利用了别人,但姜望此刻也有点担忧,那位舒姑娘不会挂了吧? “本公子只是借机摆脱那位姑娘而已。” 貌似是跑不掉了,姜望拍了拍小鱼的肩膀,示意她放自己下来。 小鱼把长夜刀递给姜望,乖乖的退到一旁,很期待等着看公子威风的一面。 姜望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已经决定,以后说什么也不能离开栖霞街。 “且慢!”姜望深吸一口气,伸手拦住来袭的老者,“不知你可曾听闻,鱼渊学府的蔡棠古被我三拳两脚就打败的事迹。” 老者愣住,微微摇头。 紧跟着,一拳就轰了上去。 “老家伙不讲武德!” 相比于那个戴帷帽的渐离者,眼前这位显然很够格,真是一句废话不说,直接就下杀手。 姜望很慌张的举刀挡在胸前。 咔吧一声。 鲜血在凭阑街飞溅。 长夜刀半点无损。 但姜望的肋骨断了。 那种痛感,是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 整个人直接飞出了数十丈开外。 若非长夜刀挡住了大部分力道,这一拳就已经要了他的命。 饶是如此。 姜望也感觉到呼吸困难,若是救治不及时,他就得白日飞升了。 他颤抖着抬起手臂,沉闷带着嘶哑地声音,“救......救命。” 小鱼原地震惊。 这跟她想象中的画面不一样啊。 凭阑街的百姓亦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到了。 有人丢掉了手里的大白菜。 有人默默把摊位上的玉石塞进怀里。 有在酒肆门前帮忙打酒的伙计,张大嘴巴,酒水撒了满地。 有乞讨者趁机把热腾腾地包子塞嘴里,又顺手拿起几个,飞一般的跑远。 短短时间里,凭阑街发生了很多事情。 待得他们反应过来,便纷纷嚷叫着,有店铺的直接关门,逛街的转身往家跑,但最终又在安全距离下站定脚步,探首观望。 有心存正义的百姓,第一时间通报镇守府衙。 舒姑娘追到了凭阑街。 看着好像已经被打死躺在地上没有动静的姜望,她很是惊讶。 说好的曾经打败蔡棠古呢? 莫非是镇守府衙的人在骗我? 老者行事的确果断。 他拔出短刀,为节省时间,直接在原地掷出手里的刀。 小鱼根本来不及救援。 但舒姑娘祭出了自己的飞剑。 以黄庭炁为牵引,又强行汲取周围的天地之炁,使得飞剑速度达到极致。 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在短刀要命中姜望时。 有一只手伸了过来。 是老管家跛着脚,挡在姜望身前。 直接一把就抓住了短刀。 老者神情一紧,知道自己已经错失良机,没有半点犹豫地纵身掠上屋顶,几个辗转腾挪便消失无踪。 老管家没有去追,他此时更担心自家公子的安危。 转身小心翼翼的把姜望抱起,竟是瞬间消失在凭阑街里。 他刚刚回到侯府门前,怀抱中的姜望忽然睁开了眼睛,挣扎着双脚落地。 “公子,可有大碍?” 老管家很是紧张。 姜望的表情很奇怪。 虽然看不见,但他很清楚,原本断掉的肋骨已经奇迹般的恢复了。 第一卷 秋祭 第十七章 此地有妖气 在老管家把他带回栖霞街的瞬间,姜望便感觉到一股极浓烈地灼热气流呈现在断掉的肋骨处。 是‘海市蜃楼’在治愈他的伤势。 姜望从茫然到惊愕,再到兴奋,情绪的转变之快,被老管家看在眼里,以为是自家公子被打坏了脑袋,更是紧张了。 没想到姜望突然伸出手来,轻轻一握,便是一股爆裂地气息席卷整个栖霞街。 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就在刚才,是他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生命即将消逝的威胁貌似刺激到了‘海市蜃楼’,力量的强度又因此攀升到了新的高峰。 这同时也是他距离‘海市蜃楼’的力量最近的一次。 他真得好好感激一下那个老者。 又想到虽是根据杀气来猜测对方可能是一位渐离者,但终究没有得到证实,他至今连那个老者是谁都不清楚。 老管家则是已经彻底愣住了。 很明显,自家公子根本一点事都没有。 他觉得自己可能不小心打乱了公子的计划。 公子是故意装作快要被打死的模样,否则很难解释此刻的情况。 虽是不清楚公子的真正目的,但老管家感到有些愧疚。 姜望似是突然回过神来。 “童伯......”他看着老管家稍显佝偻的身影,“你不是说你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糟老头儿嘛?你在骗我!” 老管家很尴尬地说道:“公子不也有事情瞒着我嘛,何况我在公子面前确实只是个普通的糟老头儿。” 姜望沉默。 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看到小鱼慌张跑来的身影,姜望轻声说道:“麻烦童伯去查查那个老者的身份,有必要的话,再去杜家一趟,若跟杜子澄有关,便将他带来见我。” 老管家点点头。 孙青睚早前便带着所有黑焰军撤出了浑城,但单琦玉暂时留了下来,只是老管家这次打算亲自调查,杜家毫无疑问又要遭受一番磨难了。 小鱼看着姜望此刻的模样,百思不得其解。 姜望揉了揉她的脑袋,正要说些什么,因‘海市蜃楼’的力量尚未消退,在接触小鱼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那股灼热地气息有些躁动。 没等他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便见小鱼身子猛地一颤。 她瞪大眼睛盯着姜望。 姜望有些紧张,问道:“你怎么了?” 小鱼低头,抿着嘴。 姜望慌忙把手从小鱼脑袋上挪开,想着莫不是‘海市蜃楼’把小鱼的魂魄给收走了? “公子......”小鱼再次抬头,已经泪眼汪汪。 “惨了!”姜望一把捧住小鱼的脸蛋,“相信公子,我肯定会治好你的,陶天师不是懂得画符驱妖,还能看病么,公子我这就去把他找来!” 虽然已经决定在真正强大之前,不再踏出栖霞街一步,但为了小鱼,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根本没有给小鱼再说话的机会,姜望已经火急火燎的跑了出去。 ...... 舒姑娘刚刚来到栖霞街,正在找浔阳候府的位置,便见到姜望的身影很快窜入了一个小巷子里。 他累得满脸虚汗直淌,自出生至今,能躺着就不会坐着,能坐着便不会站着,像这么跑,可是有生以来头一遭。 陶天师的住处跟栖霞街相邻。 就在栖霞西街跟西城巷一墙之隔的小巷子里。 从栖霞街的小道穿入,踏足西城巷,再拐个弯便到了。 途径遭遇帷帽渐离者的地方,舒姑娘追至,在身后轻拍了姜望的肩膀,让他第一时间就拔刀斩击,却被舒姑娘直接扼制住了手腕。 “怎么又是你?”姜望反倒是松了口气,要是倒霉催的再遇见危险,他可来不及撤回栖霞街。 而舒姑娘的心情也并不平静,想着姜望明明被那个老者打得半死,虽然又有一个老者将他救走,可这么短的时间里,为何姜望再次活蹦乱跳了? 她意识到这里面有很大的问题。 如果镇守府衙的人没有撒谎。 如果姜望确实差点被打死。 现在这般反常的现象,便只有一种解释了。 其实姜望是妖怪! 有妖怪伪装成人类的模样,甚至在浑城里凝聚出最大的势力,必是有着惊天的阴谋! 她觉得自己不能很快揭穿妖怪姜望的真面目,而是要小心行事。 若是能够洞悉妖怪的目的,甚至拯救浑城,定然可以得到天大的功劳。 届时,公主的地位亦能水涨船高,且在圣上面前拥有更大的话语权。 姜望不知道舒姑娘究竟在想些什么,他此刻没工夫搭理对方,径直便跑入巷子里。 陶天师的住处算不得富贵,但也并非简陋,只是寻常的小院。 姜望行至巷子里第六户人家。 略有些破旧的木门,微微敞开着。 只见陶天师正坐在堂屋前,认真捣着药。 姜望直接推门而入,舒姑娘紧跟其后。 她默默打量着小院。 此地有妖气! 果然,她更坚信了心中的想法。 她的目光放在陶天师的身上。 莫非此人也是妖? 这是两个妖在会面? 若是要商议什么大事,何故姜望不曾把自己撵走? 难道是故意把自己带到此地,然后施行灭口? 想到这里,舒姑娘的小脸瞬间苍白起来。 可恶,大意了啊! 不该这般莽撞便跟过来的。 “陶天师!”姜望往后瞟了一眼,虽然奇怪舒姑娘怎的好像很害怕的样子,但他实在没空去想,上前就抓住陶天师的手,说道:“速速随我去救命啊!” 陶天师惊讶道:“小友愿意让我算命了?可是察觉到了什么问题?” “别那么多废话,赶紧走!” 姜望拽着陶天师便往外跑。 陶天师赶忙说道:“莫急,莫急,待我准备一番!” 他挣脱开姜望的手,快步走进堂屋,取了一些符箓出来。 重新回到姜望身边,陶天师沉声说道:“事已至此,急也没用,因耽搁时间太长,我也没有万全把握,此乃要折损寿命之事,我只能尽力帮小友破解凶兆,只希望不会因此没命。” 听他讲得这般玄乎,姜望愈加觉得陶天师像极了骗子。 但小鱼的情况,貌似除了找陶天师,也没别的法子。 姜望匆匆而来,拽着陶天师匆匆而去。 被忽略的舒姑娘,却没有第一时间离开。 她原本都已经做好要殊死一搏的准备了。 没想到事情发展跟她想的有点不一样。 莫非是这两个妖怪已经把计划实施到最后关头,根本也不用在意是否暴露? 他们刚才那番谈话,或许另有玄机。 姜望那般急切。 陶天师又说着什么耽搁时间,折损寿命的话,怎么想都大有问题! 她仔细感知此地的妖气。 很是谨慎地朝着堂屋靠近。 越是离得近了,妖气便显得越重。 她紧张的拍了拍自己的脸,把手里的长枪攥紧,终是一步跨进了堂屋。 堂屋里的家具摆放很简易,除了墙上挂着些画像,便只有一个香案和一张桌子,符纸及朱砂的味道确很浓郁。 在堂屋左侧有一个小屋。 屋门紧闭。 舒姑娘尝试着推开屋门。 嘎吱地声音在她此刻紧张的情绪下,显得尤为刺耳,让她心跳都快了几分。 在屋门被打开的一瞬间。 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舒姑娘吓得连忙关上屋门。 但就刚刚一瞥,她发现屋里的窗户都被封死,由红布遮盖,墙角处都点着蜡烛,画面很是诡异。 就在她紧闭呼吸,犹豫着要不要再次推开屋门的时候。 屋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声音就好像在她耳边炸开。 一时间只觉得头皮发麻,脚底板发凉。 她身子僵硬地转过身去,狠狠咽了口唾沫,慢吞吞地挪出堂屋,紧跟着便飞一般跑出了院子。 太吓人啦! ...... 栖霞街,浔阳候府。 姜望带着陶天师回来的时候,侯府里正在开饭,单琦玉、赵汜和小鱼坐在一块,而小鱼手里捧着碗,往嘴里扒拉着饭菜,别提吃得多香了。 但深知小鱼饭量向来很小的姜望,见此一幕,更觉有问题。 “完了,这是病入膏肓了......” 姜望当即面色沉重地看向陶天师,说道:“陶天师,现在就看你的了,我以前是根本不信你那一套的,但如果你真的能治好我家小鱼,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正在扒着饭的小鱼抬起脑袋,露出茫然地眼神。 赵汜则很诧异,“小鱼,你生病了?” 生病自然是要找大夫,但姜望把陶天师找来,怕是非一般的病症。 他直接就要掉下泪来。 嘴里的肉都不香了。 “小鱼啊,没想到你年纪轻轻,怎么就......” 小鱼很震惊。 怎么的了? 看着赵汜一脸哀痛地模样,她差点以为自己人没了。 陶天师愣在原地。 “小友没搞错?你这丫头身体健康的很啊,一点毛病没有,反倒是你,问题很大,你莫要放不开啊,要承认自己有病,不能拿你家的丫头说事啊,虽然可能情况麻烦了些,但我拼了老命也会救你啊。” 姜望黑了脸。 “陶天师啊,你果真是个骗子,我家小鱼问题这般严重,你居然说她一点事没有?” 小鱼茫然的往嘴里又扒拉了一口饭,“公子,我咋了?” 姜望激动道:“你瞧瞧,这问题还不大?!” 第一卷 秋祭 第十八章 仙人抚我顶 陶天师的面容很严肃。 他看着特别激动的姜望,点点头,说道:“问题很大。” 姜望一把拽住他,说道:“那还不赶紧看看!” 陶天师沉声说道:“小友,你的问题很大啊。” “我没想到那股凶煞之气已经发展到此般程度,看来我得豁出性命来解救小友,这是我毕生遇到的最大难题,但只要小友认真配合,我尚存六成把握。” 姜望:“......” 他虽是有意想找陶天师帮忙解决‘海市蜃楼’汲取寿命的问题,但现在很明显是小鱼的问题更严重啊。 反正他又没有到马上要死的境地,万一剩下几年里可以成功踏上修行路呢。 只要寿命足够长,便也就不怕被汲取了。 在‘海市蜃楼’没有出现之前,曾有苦檀最负盛名的神医,留下姜望活不到二十四岁的话。 但直到茶肆里那位老者,意外激发出了‘海市蜃楼’更强的力量,姜望便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有了些好转。 他能直接一路跑着,到西城巷把陶天师带来,那是曾经打死也做不到的事情,怕是没有跑出栖霞街,便被累死了。 姜望猜测,许是‘海市蜃楼’汲取了那么多寿命,在此刻开始反哺了? 想要真正搞清楚‘海市蜃楼’的秘密,指望陶天师是根本不可取的。 只因陶天师话里话外,总是能搭上些联系,让姜望也很难真的彻底无视他。 “只要你能把小鱼看好,我便会配合,否则就免谈。” 这倒也是认证陶天师是否有真本事的机会。 但陶天师很头疼。 他怎么看,小鱼也没有半点问题。 莫不如哄骗一番? 他点点头,说道:“好吧,那我便看看。” 陶天师装模作样的朝着小鱼一阵观摩,嘴巴里更是念念有词。 没一会儿工夫小鱼就被念得犯困了。 见此,陶天师微微一笑,直接取出符箓,拍在小鱼背上,说道:“问题已经解决,丫头会有点虚弱,睡一觉便能好了。” 姜望很狐疑。 这就解决了? 糊弄鬼呢。 正要质问陶天师,却见小鱼背上的符箓忽然化作灰烬,紧跟着她脑袋一低,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小友,现在轮到你了。” 姜望犹豫着。 忽闻外面有急促地脚步声。 因老管家不在,侯府剩下的人都在此,舒姑娘直接跑了进来。 她大口喘着气。 身后是浑城第一神捕率领着一众衙役。 因凭阑街事件,镇守府衙的人来迟一步,正巧撞见慌张的舒姑娘,问明缘由,便跟着到了侯府。 但实则浑城第一神捕有点尴尬。 毕竟他很难相信浔阳候府的小侯爷会是妖怪。 可舒姑娘的身份又确实尊贵,他也不敢怠慢。 是因舒姑娘觉得已经找到真相,且猜测身为妖怪的姜望和陶天师要有行动,为了拯救浑城,她需要帮手,而镇守府衙是目前的不二之选。 “小侯爷,陶天师。”浑城第一神捕向着两人抱拳见礼,要说得罪,显然陶天师更适合些,但陶天师对镇守大人有救命之恩,他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只能看向舒姑娘。 他很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 “周捕头,如此兴师动众,是何意啊?” 单琦玉径直走上前来。 周捕头将其拉到一旁。 没一会儿,单琦玉便怒然看向舒姑娘,“这位姑娘,可曾知晓祸从口出的道理,你究竟是何居心,竟敢说我们小侯爷是妖怪!” 舒姑娘大声道:“我可没有胡说,那个陶天师的家里就有妖怪,乃我亲眼所见,而姓姜的跟陶天师密谋,他们定是要危害浑城!” 本来听到自己是妖怪,姜望便很懵了,又听到陶天师家里有妖怪,他就彻底愣住了。 而陶天师更是脸色大变。 周捕头毕竟是浑城第一神捕,他虽然并没有相信舒姑娘的话,但此刻也在观察,立即便发现了陶天师表情不对。 难道真有此事?! 涉及到妖怪,纵使陶天师是镇守大人的救命恩人,该办还是要办。 “或许我们得去陶天师的住处查证一番。” 周捕头很是果断,当即便向陶天师抱拳道:“若此事有误会,镇守府衙自当给天师赔礼道歉,并在浑城广而告之,周某会担起责任,但若妖怪一事为真......”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陶天师慌忙解释道:“确有误会啊,我只是曾抓到妖怪,置在家中而已,万万不可能危害到浑城啊!” 周捕头皱眉说道:“我自是晓得天师画符驱妖的本事,但若是抓到妖怪,为何留在家中?西城巷那么多百姓,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天师便难辞其咎,我虽相信天师并非恶意,可妖怪一事牵扯甚多,莫怪周某得罪。” 哪怕陶天师给出解释,他也得往西城巷走一趟。 看到周捕头带着陶天师离开,舒姑娘指向姜望,“这还有一个呢!” 姜望黑脸道:“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像妖怪了?而且我到西城巷找陶天师是要帮我的婢女看病,你当时就在场,究竟是哪一句话让你冒出了这种想法?” 真正让舒姑娘有这种想法的当然不是因为姜望和陶天师说过什么话,只是先入为主之后,看哪里都觉得有问题,又何况她确实发现了妖怪。 此时看着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小鱼,又看向独臂的赵汜,虽然觉得威胁很低,但如果都是妖怪的话,她留在这里可是很危险啊。 刚要跑,单琦玉却堵在门口。 舒姑娘再次觉得自己鲁莽了。 她很委屈的看向姜望,“别吃我......” 姜望扶额,叹气道:“我没胃口,吃不下。” 舒姑娘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现在没胃口,等有胃口了还不是要吃? 她的哭声惊醒了小鱼。 醒来的第一时间便又扒了几口饭。 “陶天师那个骗子!”姜望愤怒道:“他藏妖怪在家里,定是不安好心!” 小鱼打了个饱嗝,弱弱道:“有点吃撑了。” 姜望很是关怀的上前说道:“小鱼啊,都怪我,不该揉你脑袋,放心,公子我砸锅卖铁也会治好你的。” 小鱼愣了一下,突然满是欢喜地说道:“公子摸我脑袋的时候,是不是就像说书先生讲得醍醐灌。” 姜望摆手制止要护主的小鱼,半拖半拽的领着舒姑娘走了出去。 来到种满奇花异草的院子里,姜望深吸一口气,故意背对着舒姑娘,沉声说道:“姑娘说我是妖怪......” “没想到我隐藏了那么久,还是被你发现了。” 他指着面前的花圃,“把你葬在这里,没什么意见吧,这可是我特意挑选的。” 姜望很期待。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 你还不快来杀我! 第一卷 秋祭 第十九章 宁十四前来斩妖 舒姑娘攥紧了手里的一杆长枪。 看着背对自己的姜望。 她觉得有问题。 虽然猜出姜望妖怪的身份,让她很开心。 但明明是要灭口,为何故意露出破绽? 姜望一直在期待着。 他已经听到舒姑娘此刻有些急促地呼吸声。 想必是准备好要出手了吧。 “此地花美,姑娘人更美,将你葬在这里再适合不过了,但我得想想,是先吃你的小脚,还是先啃你的脑袋。” 姜望决定再加一把火。 话音刚落,便有风声骤急。 姜望笑开了花。 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僵住了。 怎么只听风声,没有后续啊? 他下意识回头。 面前空空如也。 人呢?! 他环顾四周。 只见舒姑娘的身影翻过墙头,唯剩下墙头草在风中摇曳。 姜望嘴角狠狠抽搐着。 这啥意思? 给你机会,你都不中用啊! 莫非是自己演得太过? ...... 径直跑出栖霞街的舒姑娘,暗暗庆幸。 妖怪姜望果然阴险。 故意露出破绽,甚至用言语刺激自己。 若是真的出了手,定然没命可活。 亏得本姑娘机智。 轻轻松松便脱离了危险。 但此事无法善了。 镇守府衙畏惧于姜望,想来是指不上的。 她得去搬救兵。 在凭阑街直行,便是出城的道路。 她刚刚要走出凭阑街时。 斜侧酒肆内,忽然冲出一道身影。 “师妹,你究竟跑哪里去了,怎能擅自脱离队伍,若是遇到什么危险,我回去怎么跟老师交待啊!” 舒姑娘愣了一下,随即惊喜道:“十四,你来得正好!” 她拽住宁十四的袖子,便要重回栖霞街。 “师妹,这是何意?”宁十四看向酒肆里陆续走出来的人,说道:“我们来浑城是有任务的,正因师妹乱跑,找寻与你,耽搁了不少时间,本就来迟,且莫要再延误了。” 舒姑娘说道:“你别那么啰嗦,我发现了妖怪的踪迹,更是险些丢了性命,妖怪密谋整个浑城,百姓们危在旦夕,这才是最要紧的事情,快跟我去杀妖!” 宁十四很是震惊,连忙拽住又要跑的舒姑娘,“师妹,那你可无碍?临行前,我答应老师要保护你的安全,若是让你少了一根头发丝,老师定会扒了我的皮......” 舒姑娘无语,没好气道:“你究竟是担心我,还是担心老傅揍你啊。” 宁十四说道:“自然都有,但我更担心师妹的安危啊,既是有妖怪,师妹便不可冲动,此事得从长计议。” 想到自己两次鲁莽行动,都身处‘险境’,舒姑娘有点羞赧。 宁十四拉着她走回酒肆,“师妹同我讲讲妖怪的事情,方能有计策应对。” 在他们商议如何斩妖的时候。 浔阳候府里,姜望正吃着饭。 他的情绪很糟糕。 想着蔡棠古怎么还没来报复? 妖怪傲因说得那些更强大的妖,也没什么踪影。 无敌之路,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赵汜端着碗,目光在姜望和小鱼身上扫来扫去。 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 想他自幼便熟读圣贤书,十三岁时痴迷画画,日夜练习,更是累断了手。 他执拗,且有毅力。 他聪慧,且帅气。 在浔阳候府里,他是姜望的跟班。 是搬藤椅和磨刀的苦力。 甚至还要洗衣服做饭。 他变得很颓废。 他的智慧蒙尘。 致使很明显的事情,到现在才察觉。 他缓缓放下碗筷,很严肃地看着姜望,沉声说道:“当初在栖霞街路口,你说你能控制妖怪,面对那个苏凌夷,你确实控制住了他的行动,侯府门前,你肆意玩弄蔡棠古,就在刚刚,只因你摸了小鱼的脑袋,她便突破了境界。” 小鱼侧头看着赵汜。 姜望的神情变得凝重。 他甚至有点紧张。 想着该怎么跟赵汜解释这些事情。 没想到赵汜突然拍桌而起。 他很激动地瞪大眼睛,直视着姜望,“没错!真相只有一个!” 姜望吞咽了口唾沫。 “你有着一张开光的嘴!” 赵汜哈哈大笑,兴奋道:“你说能控制别人的身体,苏凌夷便真的被你控制了,你说能赢蔡棠古,便真的赢了,在摸小鱼脑袋的时候,你肯定也说过什么话,没错,这便是真相!” 姜望:“......” 虽然这个所谓的真相貌似挺厉害的,但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是有说过,但都是在事情发生后才讲得好嘛。 赵汜直接把脑袋伸了过去,急切道:“快!就说我肯定是个大画家,注定名留青史,高居庙堂,家财万贯,院里娇妻美妾成群!” 姜望很服气,“...你是真不要脸啊。” 但拗不过赵汜,只能摸着他的脑袋,配合着讲了一遍。 赵汜心满意足,觉得自己可能很快就要梦想成真了。 他得好好捯饬一番。 径直便跑了出去。 看到对面小鱼满是希翼的模样。 姜望扶额。 整个侯府里怕是除了童伯,没一个正常人。 额......是除了我和童伯,没一个正常人。 ...... 未时三刻。 单琦玉回到了浔阳候府。 “陶天师家里藏着一只魍魉,若非及时用符箓镇压,镇守府的衙役们险些丧命,按照周捕头的意思,是要尽快铲除那只魍魉,但陶天师好像不是很愿意。” 姜望一如往常的躺在藤椅上,闻听此言,皱眉说道:“看来陶天师确有些本事啊。” 陶天师在浑城出名的时候,也正是浔阳候率领黑焰军来到浑城的时间,但单琦玉并未跟陶天师打过交道。 姜望问道:“你觉得他刻意藏一只妖怪在家里,是想要做什么?” “侯爷曾说过,所谓天师便是能感知到炁的存在,但不能如同修士般铸就黄庭练炁,也不能像武夫般借炁淬炼体魄,他们只能以符箓为基础沟通炁,而此过程亦非轻易能做到。” 单琦玉思忖道:“在整个人间,能以符箓彰显神异手段,甚至媲美武夫及寻常修士者,凤毛麟角,陶天师能画符驱妖,便已证明深谙此道,可究竟在哪个层面就不好说了。” “魍魉虽是大妖残魂幻化,但终究是残魂,跟其他妖怪相比,本事低微,传闻在百年前,曾出过一位大天师,以画符之道凌驾于洞冥修士之上,妖怪傲因在其面前也如玩物一般,但像这般层面的天师,现今隋国里只有一位。” 单琦玉停顿片刻,继续说道:“陶天师未曾登峰造极,藏匿妖怪魍魉,许是想借妖怪摸索出更强的符箓,但以这样的方式,手段必然是肮脏的。” 姜望轻皱着眉头。 他不懂得符箓,很难猜测陶天师的用意。 就像单琦玉所言那般,许是拿妖怪练符,其过程自然不会是很和善地画面。 “镇守府衙给出的结果呢?” 单琦玉说道:“自是要让陶天师除掉魍魉,且不管他的目的,魍魉的存在,对周遭百姓终究是巨大的威胁,陶天师再不愿意,怕也挡不住镇守府衙。” 姜望笑着说道:“若陶天师坚决反对,镇守府衙的人又没能耐除掉魍魉,便也只能陷入僵局,你去告知周捕头,我可以帮他们除掉魍魉。” 他非是要跟陶天师作对,而是深知被其藏在家里的魍魉根本保不住,镇守府衙没有办法的情况下,肯定会使出强硬手段,倒不如让他捡个便宜。 单琦玉神情微变。 想到隐有传闻,蔡棠古是被小侯爷打败的,又有小鱼莫名破境的事情,他意识到,小侯爷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废。 若非姜望是侯爷亲儿子,黑焰军素来忠诚,按照单琦玉的性格,他是很难接受小侯爷这般主子的。 但如果小侯爷只是藏拙,实则很强的话...... 单琦玉当即抱拳说道:“属下这就去办!” 姜望看着单琦玉快步离去的背影,总觉得他刚才的语气同往常不太一样。 但姜望未曾在意。 单琦玉离开没多久。 舒姑娘一行人便来到了栖霞街。 “浔阳候府......”宁十四抬眸,皱起眉头,低喃道:“总觉得好熟悉的样子,好像听老师讲起过。” 他拽住直接就要推门而入的舒姑娘,说道:“师妹,按照你的描述,此妖怕是很不简单,我亦没有万全之策,好在临行前,老师给了我镇妖的符箓,姑且能一试。” 他很是认真地叮嘱道:“师妹切莫冲动,斩妖除魔之事交给我便好,你就跟在我身后,若有危险,可以直接先逃,不必管我。” 舒姑娘虽然很烦宁十四总是以说教的语气对她,但此刻她没有反驳,默默点头。 宁十四深吸了口气。 向着其他同伴做了个手势。 那些人立即分散开来。 在浔阳候府周围占据有利位置。 宁十四很有礼貌的上前敲门。 他们都有点下意识屏住呼吸。 但将脸庞憋得通红,也未见府门打开。 舒姑娘摇摇头,直接翻墙而入,可谓轻车熟路。 之所以没有破门,自当是避免打草惊蛇。 她觉得自己在某些时候还是很聪明的。 宁十四很无奈。 也只能跟着翻墙进去。 刚刚落地。 便见面前有一张藤椅,上面坐着一位长相很好看的男子,此刻正瞪着眼睛盯着他。 第一卷 秋祭 第二十章 那我反抗好不好? 姜望自是听到有人在敲门,但他躺在藤椅上懒得动。 没想到敲门者直接翻墙进来了。 “就是他!” 舒姑娘装出一副很凶地模样。 姜望愤然道:“枉我对你抱有期待,特意把你拉到花圃,营造出那般绝佳的机会,结果终究是错付了,如今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他甚至演了那么精彩的一出戏。 想想就很气啊。 宁十四很懵。 这啥意思? 抱有期待? 营造出绝佳的机会? 结果却是错付? 他犹疑地看向舒姑娘,悄悄将其拽到一旁,低声说道:“师妹,此人莫非对你有意?就算这般,你也不能说他是妖怪啊,难不成他对你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想到这里,宁十四勃然大怒。 若果真如此,此人便比妖怪还要可恶! 舒姑娘愣在原地。 没等她解释,宁十四就被自己的猜想冲昏了头,直接拔剑指向姜望,“好一个登徒子,竟敢纠缠我师妹,说你是妖怪,都是对妖怪的极大侮辱,看剑!” 姜望虽然也很懵,但看着宁十四一剑刺来,顿时喜上眉梢,“舒姑娘,是我误会你了,原来你是给我送礼来了。” 他根本没有任何躲避的意思,甚至稍微前倾,企图让那一剑来得更快些。 但这样一幕,被宁十四看在眼里,却及时收剑。 “我本意只是教训你,你却要陷害我,真是好恶毒的心思。” 他当然不能随意杀人,何况这里是侯府,纯粹的打架斗殴跟闹出人命相比,罪过就太大了。 届时惹来镇守府衙,他又不想倚仗权势,免不了牢狱之灾,寻仙的任务便会极大拖延,但凡出了什么意外,就很难挽回了。 姜望急了,怎么个事? 他直接离开藤椅,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我是妖怪啊,还纠缠你师妹,这都能忍得下去?剑已出鞘,哪有往回收的道理,是男人就来砍我!” 宁十四反而后退了一步,谨慎道:“你别过来啊!” 姜望烦闷道:“事已至此,我只能主动出击了。” 他往前迈出一步。 宁十四就往后退一步。 姜望觉得这幅画面很怪,他看向舒姑娘,说道:“喂,咱能不能敬业点,你说我是妖怪,现在又找了帮手,目的不就是杀我么?但你瞧瞧,这氛围对劲么?” 舒姑娘终于回过神来,她很困惑,“你为何表现出很期待的样子?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姜望扶额道:“我有个屁的阴谋,你们来杀我,我就站在这里让你们杀,就这么简单,很难理解么?若你们实在觉得有问题,我反抗好不好?” 他略有些摆烂地拾起长夜刀,随意挥舞了两下,说道:“我准备好了,来吧。” 宁十四很震惊,“你莫非有病?” 姜望淡然说道:“你真厉害,这都看出来了。” 宁十四朝着舒姑娘说道:“师妹,我觉得你可能搞错了,他怎会是妖怪?只是有病而已,他纠缠与你,或许也只是犯病了,咱不能欺负病人啊,你看他脸多白,一直在冒虚汗,要不咱帮忙找个郎中来?” 舒姑娘:“......” 我们不是来杀妖的么? 为何现在的画面如此诡异? 姜望到底是不是妖怪? 她茫然了。 就在此时,侯府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单琦玉走在前面。 后面跟着陶天师,他手里捧着一面铜镜。 随即便是周捕头领着一些衙役。 转头看见姜望提着刀,对面是舒姑娘和持剑的陌生男子,他们皆是一愣。 单琦玉最先反应过来,瞬间来到姜望身旁,警惕地看向宁十四和舒姑娘,“公子,您没事吧?” 姜望无奈道:“我倒很想有事。” 单琦玉不解。 姜望把刀扔给他,看向陶天师,说道:“我突然很想让你给我算算命......” 话刚开口,他突然想到,这究竟算是运气好,还是倒霉? 这个命该往哪破? 陶天师的情绪很糟糕,臊眉耷眼的,“我现在没有心情,待以后再说吧。” 周捕头虽觉得现场气氛怪怪的,但魍魉的问题更重要,他看向陶天师手里捧着的铜镜,朝姜望说道:“小侯爷,魍魉便在那铜镜里,陶天师不愿配合,我们也不想闹得太僵,若小侯爷有办法解决,便再好不过了。” 陶天师倒是没什么反应。 因为他根本不认为姜望能够解决魍魉。 “把铜镜拿来,你们都站远点。” 姜望镇定精神,舒姑娘不靠谱,好在还有一只妖怪。 周捕头从陶天师手里夺过铜镜,稍带着歉意,把铜镜递给姜望。 铜镜上面贴着一张符箓,想来是镇压妖怪用的。 陶天师提醒道:“小友要慎重啊,若符箓被揭掉,魍魉便会跑出来,我可不敢保证来得及再次镇压妖怪,你何必蹚这浑水,万一葬送了性命,责任谁来担当?” 他至今也没想明白,姜望到底要做什么。 妖怪岂是好相与的。 若真因此让姜望丢了小命,他在浑城就混不下去了。 原也是想拖延时间,在单琦玉找到他们时,陶天师没有极力拒绝。 但谁曾想到,姜望居然来真的。 看着姜望的手已经朝着符箓而去,陶天师很是紧张,再次说道:“小友别乱来!真的很危险!” 姜望笑道:“借你吉言。” 陶天师都懵了。 这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 他当即就要冲向姜望。 但姜望动作很快,嘶啦一声,符箓便被直接揭掉。 陶天师摊在地上,心想着完了。 单琦玉已经做好随时救主的准备。 哪怕猜测小侯爷可能很强,可面临此般情况,他依旧很是担忧。 反倒是镇守府衙的人最淡定。 他们深知小侯爷打败蔡棠古的事迹,想来对付区区魍魉,是根本不在话下的。 姜望继续捧着铜镜,期待着接下来的画面。 周围的奇花异草开始摇摆。 有风渐起。 铜镜在震颤着。 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忽然传来。 铜镜里出现了一张恐怖地脸。 直击的画面是很惊悚的。 姜望被吓了一跳。 险些把铜镜给扔出去。 他强装镇定。 刺激还不够,再来点。 呵忒! 铜镜里的魍魉愣住了。 这是个人? 居然朝我吐痰? 它怒了。 张牙舞爪的便要从铜镜里扑出来。 青气瞬间笼罩姜望。 窒息感很强烈。 来了! 姜望攥紧拳头。 直接一拳把青气打爆。 魍魉都傻了。 没等它反应过来。 命运的后脖颈便被姜望薅住了。 它拼命挣扎着。 叽哇乱叫。 姜望给了它一个大嘴巴。 魍魉颓了。 妖生已经很无趣。 怕是古往今来,再找不出第二个妖,被人类抽大嘴巴子的。 “这怎么可能?!”陶天师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画面,想他抓到这只魍魉,可是费了极大的工夫,甚至险些丢了性命。 怎么在姜望这里,就像闹着玩一样? 小侯爷当真可怕。 以周捕头为首的镇守府衙一众人,皆是冒出了此般念头。 单琦玉如释重负。 他猜得没错,小侯爷原来是一位修士。 像魍魉这类的妖怪,再强大的武夫也很难应付,他们宁愿面对妖怪蠃颙甚至傲因,那最起码能摸得到打得着。 在单琦玉这般想着的时候,却见姜望忽然朝他招了招手。 待得单琦玉走过去,脑袋就被姜望的手掌给摁住了。 细细感知着那股灼热气流,虽然不像揉小鱼脑袋时那般强烈,但确有效果。 单琦玉很震惊。 第四境武夫之所以能够和洞冥修士抗衡,便是因为在此境界的武夫,已经将体魄淬炼到极致,以体魄为器,呼吸吐纳,从而能凝练出一口真炁。 这是可遇不可求的。 但单琦玉明显感觉到,已经有细微的真炁在凝聚,虽然最终未能成形,可也算是有了基础,那是靠他自己,可能这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情。 姜望观察着单琦玉,有些扫兴。 因为对方并没有突破境界。 或许是单琦玉本就比小鱼境界高,是自己的力量还不够,只能作用于境界低的武夫? 美好的愿望就此破灭啊。 他还想着能一鼓作气把所有黑焰军的境界都提升一波呢。 挥手让单琦玉走开,姜望把注意力再次放到魍魉的身上。 “别那么颓啊,振作点!”姜望给了魍魉一个大嘴巴,甚至又把它塞进了铜镜里。 士可杀不可辱! 铜镜便是魍魉的本命物,只要待在铜镜里,它受到的伤害都能瞬间恢复。 可在它要制造幻象,袭击姜望的时候。 极其灼热地气流忽然灌注在铜镜里,魍魉凄厉地惨叫起来。 就在它觉得要死的时候,灼热气流又离开了铜镜。 姜望微笑着说道:“你是有骨气的妖,只要杀死我,你便能自由,美好的世界就摆在眼前,千万不要放弃,再努力尝试一次,说不定就成功了呢。” 魍魉气急败坏。 刚要出击,灼热气流再次来袭。 如此往复。 魍魉怕了。 虽然我是妖,但你也不是人! 为何我的妖生如此悲催? 我就安稳地待在铜镜里,莫名其妙被一个人抓住,日夜折磨。 好不容易重见天日,又要受此羞辱。 世上还能找到比我更可悲的妖嘛! 第一卷 秋祭 第二十一章 摆在面前的两条路 姜望捧着铜镜,不管怎么拍打呼唤,魍魉都再没有任何反应。 抑郁了? 他觉得有点愧疚,好像一不小心把妖怪给玩坏了。 “小侯爷,可是已经解决了?” 周捕头目睹着姜望一次次虐妖的画面,但他却以为是妖怪难缠,瞧把小侯爷累得,脸都白了,为了浑城安危,小侯爷真是当仁不让,吾辈楷模啊。 姜望微微犹豫。 魍魉肯定是还在的。 但好像跟死了没啥区别。 刚刚那一番作为并非毫无意义。 他确感觉到对于那股力量的掌控程度更娴熟了些。 甚至能看得出来,铜镜里的魍魉虽有很重地煞气,但应当没有害过人。 魍魉要寄藏在老旧器物里,除非是有人搬动,否则魍魉是没有办法控制器物移动的,如果待在没有人烟的地方,那自然没有机会伤天害命。 又因陶天师将其抓获,一直藏在家里,虽不清楚究竟做了什么,但铜镜里的魍魉确实弱得很,跟栖霞街破巷里那只魍魉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两种情况结合在一起,使得铜镜里的魍魉极度虚弱,也就只能吓唬吓唬人罢了。 现在又被姜望一顿虐,怕是连吓唬人都不会了。 他看向周捕头,说道:“自是解决了,这铜镜便还给陶天师吧。” 想着已经弱到此般程度的魍魉,有陶天师的符箓镇压着,很难出什么状况,若非舒姑娘意外撞见,陶天师抓获魍魉那么久,不也一切如常? 周捕头朝着姜望感谢一番,又安抚了陶天师几句,便告辞离开。 而陶天师瘫坐在地,注视着手里的铜镜,神色几番变化,随即抬眸看向姜望,说道:“谢过小侯爷。” 姜望微笑道:“你懂得便好,若再有什么意外出现,你应当也懂得我会怎么做。” 陶天师点点头,事实已经证明,小侯爷绝非常人,他有些惶恐。 他是会制作些符箓不假,但并没有浑城里传得那么神。 其实他都算不得一名真正的天师。 所谓画符驱妖,只是他初窥门径,摸索出了一种很简易的符箓,能镇压弱一些的魍魉,却根本没本事杀妖。 但也确能趋吉避凶,甚至可借符箓治愈某些病症,曾救活镇守大人,仅是凑巧罢了。 他想着若能借助魍魉,研究出真正强大的符箓,便可坐实名声。 现在看来,日后要低调行事才行。 原本浑城里基本不见修士,他做什么都不会被人察觉到问题,可经此一事,他感到有些害怕了。 没有再提要给姜望算命的事情,他有些步履蹒跚地离开了浔阳候府。 吞咽唾沫地声音响起。 宁十四紧紧拽住舒姑娘的衣袖,颤抖着声音说道:“师妹,果真是误会了,此人哪里是什么妖怪,分明是一位修士啊。” 只有极少数的魍魉才会对洞冥修士造成威胁,否则也只是解决的时间快慢罢了,但像姜望那般,把魍魉锤着玩,绝非寻常洞冥修士能做到的事情。 且他很清楚,师妹也是真正入门的修士,但明显不是姜望的对手。 他只能合理猜测,姜望或是洞冥巅峰的大修士。 虽然跟舒姑娘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 但宁十四只是武夫而已。 他有自信,可以一拳打败师妹。 亦很笃定,纵使出百拳,也奈何不得洞冥巅峰的修士。 两者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舒姑娘兀自嘴硬道:“兴许只是伪装呢,谁说妖便不能杀妖了?” 哪怕觉得有问题,可又觉得很有道理的样子。 宁十四犹豫道:“要不咱们先撤?且不管他是不是妖怪,貌似都不是我们能应付得了的。” 舒姑娘很迟疑。 而在侯府外面藏着的同伴,腿都蹲麻了。 若非他们要么是三境武夫,要么是处在百日筑基阶段的半路修士,懂得隐匿气息,否则早就被周捕头全逮到了。 在舒姑娘仍在迟疑地时候,姜望趁着‘海市蜃楼’的力量没有消散,当即便朝着空处挥出几拳,伴随着爆响,整座侯府都在震颤。 躲在外面的人吓得纷纷闪避。 宁十四很震惊。 看似姜望在随意出拳,但拳风所指,皆是同伴躲藏的位置。 只因同伴们都在侯府外面,姜望此举显然只是警告。 他不由分说的拽住舒姑娘,向姜望躬身说道:“冒昧登门,打搅了先生,实为罪过,我们这便离开,请先生莫要动气。” 他有些慌不择路,拉着舒姑娘又一次翻墙而出。 姜望愣愣的看着墙头。 想着是不是要把墙垒高点? ...... 杜家府宅。 老管家踏出尚未修缮的大门。 杜蘅战战兢兢地欢送。 直到老管家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他方才抹了把冷汗。 除了姜望自己,侯府里的大人物全都在杜家溜达了一遍,实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杜蘅督促家仆,请来大批匠人,要最快时间把大门修好。 回头看到杜言若,杜蘅叹气道:“这三天两头的被侯府找上门,连个安稳觉都没法睡,我都要考虑举家搬出浑城了。” 杜言若看向那些修门的匠人,拉着杜蘅走到没人之处,说道:“蔡棠古回到鱼渊学府,有意添油加醋,届时若有学府大物出手,姜望也只能跪地求饶,可我担心再出什么意外,杜家牵扯其中,便无退路可走了。” “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得到浔阳候府的谅解,把杜家扯出去,要么便只能拼死一搏,把姜望置之死地。” 杜蘅没想到自家闺女这般狠辣。 “蔡棠古果真再失败的话,我们又有什么能耐把姜望置之死地?” 他沉声说道:“虽然澄儿的腿是被单琦玉打断的,可姜望终究留了他一命,那童霁也只是因为姜望再被刺杀,合理怀疑我们,不是已经解释清楚了么?我实在觉得没必要走第二条路。” 杜言若说道:“想要走第一条路,难免受些屈辱,我是万万不愿向姜望低头的,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准备一张底牌。” 杜蘅严肃道:“若儿可是已经有了主意?” 杜言若点点头,说道:“在我和苏师兄初离鱼渊学府时,便有听祭酒大人讲过,此次寻仙,朝堂很看重,我们只是探路者,据闻,青玄署也会派人前来,且来者会是比蔡棠古更强的修士。” 杜蘅问道:“那个青玄署为何会帮我们呢?” 杜言若微笑道:“青玄署高居庙堂,统管隋国修士,更肩负着降妖除魔的重任,能够在鱼渊学府以优异成绩毕业的学生,方有机会入青玄署任职,两者本就有着紧密联系。” 她神色变得冷冽,“只要把姜望和妖怪扯在一起,于公于私,青玄署都没道理视而不见。” 杜蘅震惊道:“此般是否太过冒险了些!” 他此刻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女儿。 若只是因没有脸面向姜望低头,便直接把姜望陷于绝境,这怎么也不像是自家女儿能做出来的事情。 就连杜蘅都觉得此计过于狠毒。 甚至但凡出问题,便是致杜家于万劫不复啊。 在杜子澄平安回来后,杜言若始终都在思考一个问题。 姜望把自己喜欢他的事情告诉杜子澄究竟是何目的? 她想来想去都是为了羞辱。 若是在此刻登门,祈求姜望饶恕杜家,她不敢想象会面临什么样的场景。 既然姜望无情,那就休怪她无义。 所谓得不到的便毁掉。 杜家又处于艰难境地,这是唯一翻盘的机会。 否则她将终日里活在姜望的羞辱之下。 ...... 夜空如洗,繁星璀璨。 浔阳候府。 姜望躺在屋子里的藤椅上,紧皱着眉头,“若非杜子澄,那老者又是从何而来?” 老管家坐在一旁,说道:“想要调查其身份,却非易事,虽未曾真正交手,但只以其掷出短刀的力量,便最次也是四境武夫,且出招果断,见错失良机,无任何犹豫撤离,都很符合渐离者的行事风格。” 他看向姜望,猜测道:“若无意外,很可能是同在西城巷行刺公子的渐离者有关,或在浑城本就来了两位渐离者,而杜子澄只是找到其中一个,现在另一个来寻仇。” 姜望揉着眉心,说道:“虽然很有道理,但猜测终究只是猜测,想来他一次不成,肯定会寻机会出手第二次,这些日子童伯找个缘由暂时离开侯府,让单琦玉也先回黑焰军营地,与其费心费力的调查,不如主动给他机会。” 老管家现在对姜望很放心,也没觉得这般做会有危险,便点头说道:“那公子早些歇息,明日一早我便借着调查此人为由,带单琦玉一同离开。” 姜望说道:“还是要做得妥善些,短时间里他定然只会在暗中观察,要给足他出手的最佳契机,且不露破绽,否则很可能功亏一篑。” 若要避开,自当得有最合适的理由,如果理由不恰当,在时间的安排上就会出问题。 例如很快能解决的事情,偏偏耽搁了很久才回来,但凡有点警觉性,都能看出其中阴谋。 第一卷 秋祭 第二十二章 半日闲 夜色很沉。 有灰色雾霭弥漫。 浑城的上空,隐隐呈现出巨大的黑影。 待得朝阳升起,盘桓一夜的黑影坠落,悄然消失在浑城里。 姜望今日起的很早。 是因赵汜在鬼哭狼嚎。 “为什么?!”赵汜闯进姜望的院子,满脸的悲痛,“明明之前的事情都是很快就落实的,为什么我都睡了一觉,身边没有娇妻美妾,也没有万贯家财,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啊!” 姜望睡眼朦胧的看着在门前哀嚎的赵汜,说道:“做人啊,还是务实一点的好,别总是白日做梦,异想天开,没有那个命,便老老实实画你的画,我都还没有娇妻美妾,你想啥呢?” 隔壁屋门被打开,小鱼走了出来。 赵汜悲痛欲绝,想着自己曾经口是心非,总是嚷嚷着只搞画,结果老天爷当真了? 就算没有娇妻美妾,那家财万贯呢? 青史留名呢? 我大画家的身份呢? 姜望原本想着能睡到自然醒呢,现在被赵汜搞得睡意全无,便带着小鱼,出了侯府,别处去不得,栖霞街却可以随便逛,虽然这里也没啥好逛的。 老许头的裁缝铺早早便开门了。 就处在栖霞街和凭阑街的交叉路口,但铺子依旧属于栖霞街。 裁缝铺里只有一个伙计,据说老许头有事出城了,得好几日才能回来。 姜望就坐在裁缝铺门口,百无聊赖地看着对面凭阑街的行人。 小鱼看了看姜望,又看了看手里的长剑,想着今日要耽搁练剑了。 真正踏入武夫之途,有经久不息流转在四肢百骸的炁,让她每次挥剑,都携裹着虎豹雷音,但她始终寻不着能让炁停留,继而淬炼体魄的方法。 她有请教过单琦玉。 单琦玉却对此相当震惊。 因为武夫的第二境,只是能初步感知到炁的存在,再才能使炁附着肌肤表面,能直接让炁在四肢百骸流窜,是第三境武夫才可以做到的事情。 他觉得小鱼岂止是练武奇才,简直就是妖孽。 在初境的时候,便能斩击出堪比第三境的力量,入了第二境,却已经跨到第三境武夫方能修炼的阶段,其真实战力又该在何等地步? 单琦玉倒是没有跟小鱼打一架的想法,他担心万一打不过,就没脸见人了,只是教了小鱼如何牵引炁的方式。 但奇怪的是,小鱼虽然做对了每一个步骤,确有炁被牵引,可都无法附着在肌肤表面。 她猜测可能是公子灌入的那股气流非比寻常,将得天地间的炁都排斥在外。 于是她专注牵引公子给予的气,虽然小鱼此刻就站在姜望身旁,但她早已经神游物外,两耳不闻周边事了。 姜望伸了个懒腰,简单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身子,相比于寂静地栖霞街,凭阑街实在太热闹了。 裁缝铺的伙计递给姜望一盏茶,说道:“过两日便是城隍节了啊,也不知掌柜的能不能赶得回来。” 姜望微微一怔。 城隍便是世间传闻有仙的最大佐证。 相比于虚无缥缈的仙人,有关城隍的记载是最详细的。 据说在六百年前,妖怪第一次降临人间时,因有城隍爷的护佑,寻常百姓没有遭逢大难,那是只属于妖怪和修士的战争。 最早是隋高祖皇帝颁下诏书,在每年秋季,都会举办一次城隍节,那是隋国最盛大的庙会,将整整持续十日。 各州域的城隍庙都将盛况空前,全隋祭拜。 但在第二次战役里,城隍未曾露面,甚至天下无仙,因距今只有百年时间,相比第一次战役的寥寥记载,在这场战役里,可谓生灵涂炭。 期间又经历了诸国内患,先辈修士的陨落导致旧时的很多消息断层,各种古籍被毁,虽只有城隍救世的传说,但庙会也已成为惯例。 浑城的城隍庙建在城外,具体缘由,姜望不知。 往年里他因病,从未经历过城隍节,而这次也显然很难参与。 看着凭阑街忙碌地百姓,姜望注意到一位小姑娘正站在包子铺前,脑袋刚刚高过放置在凳子上以竹木制成的四层叠在一块的笼屉。 只从身高来看,约莫金钗之年的模样。 小姑娘微微踮脚,拾起了两个包子,径直塞进了嘴巴里,眼睛笑成了月牙。 包子铺的老板微笑着伸手说道:“三文钱。” 小姑娘愣了一下,便开始在自己身上找钱,径直拽出了一把大镰刀,拍在了老板面前,吓得老板面色惨白。 以为是遇到了吃包子不给钱的,没想到很快小姑娘就把三两银子递了过去,根本没有理会老板,朝着笼屉里的包子就大快朵颐。 基本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四层笼屉的包子便被吃了个干净。 她一手提着把大镰刀,一手抓着仅剩下的两个包子,嘴巴里含糊地向老板招呼了一句,笑眯眯地跑开了。 姜望很错愕地看着那副画面。 小姑娘手里的镰刀并非农耕用的那种镰刀,因为更大,且看着也更锋利,更让姜望惊奇的是,她到底是从哪里拽出来的? 想到舒姑娘也曾凭空甩出一杆长枪,莫非是修士的神通? 眼前的小姑娘难道也是一位修士? 他怔然看着小姑娘明明刚吃了四大屉包子,又转头跑进食肆里,没多会儿,便啃着鸡腿儿出来,溜溜达达又去了糕点铺。 真能吃啊。 姜望暗暗感慨。 像是发现了极其有趣的事情,他就坐在裁缝铺门口,眼神直盯着小姑娘,看得津津有味。 但小姑娘很快就察觉到了异常。 她站在糕点铺的门前,手里捧着好几个糕点盒,脸颊鼓鼓囊囊,糕点渣子弄得满脸都是,以一种很警惕地目光看向姜望。 小姑娘倒是没有被姜望好看的脸俘获,只是微微一愣,便摆出凶狠地模样,相当护食的把糕点盒藏在身后,很急切地跑出了凭阑街。 姜望嘴角下意识勾起一抹微笑。 再看凭阑街的热闹,颇感无趣,他唤了小鱼一声,又跟裁缝铺伙计打了个招呼,便回了侯府。 没想到却在侯府门前看到了陶天师。 许是已经等了很久,陶天师见到姜望,连忙把他拽到一旁。 “昨夜里出怪事了。” 陶天师压低声音,说道:“铜镜里的魍魉原本异常安静,任我做什么,它都没有反应,可就在子时刚过,魍魉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铜镜直接出现了裂痕,我又给它找了个旧器物暂存,但其依旧是很害怕的样子,直到天亮才恢复正常。” 姜望狐疑道:“你莫不是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陶天师羞恼道:“小侯爷怎能这般看我?我藏妖可是正经事!” 嗯,金屋藏娇和金屋藏妖,也就错一个字嘛。 “我怀疑浑城里有大妖出没,亦或者是大修士驾临,魍魉本就等级低,又很虚,被吓到也是正常。” 陶天师继续低声道:“可我听闻浑城凭阑街曾有妖怪傲因出现,未曾见魍魉吓成这般模样,足见昨夜里的大妖或大修士,非一般的可怕。” 姜望表情凝重。 妖怪傲因是被我干掉的,我不说。 但当时傲因临死前的话,再次浮现脑海,莫非真是有什么大妖来到浑城了? “我会查证此事的。” 姜望的心里有期待,也有些惶恐。 比妖怪傲因更强大的妖,到底会是什么呢? 他根本没有往所谓大修士方面想,妖更清楚妖的可怕,只有厉害的妖才会吓到弱小的妖。 辞别陶天师,姜望回到侯府里,小鱼自顾自便去练剑了。 他则继续摊在藤椅上。 院里种植的奇花异草都有枯黄的迹象,按理来说,在此时节,这些花草早就败了,但因花草都是老管家在打理,也不知究竟用了什么法子。 他注意到墙边榕树上,落了一只鸟。 稍微瞅了几眼,很像个乌鸦,但又比乌鸦好看多了,想来是什么没见过的品种,他倒也没有起身驱赶,思忖着该怎么找到浑城里可能出现的妖。 若有‘海市蜃楼’的力量在,他自能轻易感知到,但现在就是睁眼瞎,就连天地间的炁都感觉不到。 强是真的很强,但废也是真的很废。 想到陶天师能抓捕魍魉,是否有找妖的法子? 可初才陶天师也没提及此事,应当是没什么办法的。 事实上,陶天师以为小侯爷那般厉害,自是用不着他,又何必多此一举,正因魍魉的事情,他都已经决定待在家里不出门了,怎么可能会帮忙找妖怪? 但姜望认真思忖,倒也并非毫无所获。 他想到了舒姑娘。 真正的修士自有能耐寻到妖怪的气息。 他没有半点犹豫,就将找到舒姑娘的任务交给了赵汜。 虽然赵汜很不情愿。 站在栖霞街路口,赵汜悲叹道:“我果真只有这种命啊。” 他磨磨叽叽的开始在浑城打探舒姑娘的下落。 直到黄昏时刻,才在‘半日闲’客栈里找到人。 他直接瘫坐下来,无精打采的说道:“我家公子寻姑娘有要事相商,且请入府一叙。” 舒姑娘第一反应便是很警惕,虽然对姜望是妖怪一事存疑,但天都黑了,却要请她入府,究竟意欲何为?! 第一卷 秋祭 第二十三章 舒泥很谨慎 亥时一刻。 舒姑娘拽着宁十四来到浔阳候府。 赵汜推门而入,说道:“你们过了长廊,往右数第五个院落,便是姜望所在,我去睡觉了,你们随意。” 看着赵汜径直离开,舒姑娘和宁十四对视一眼,心想侯府的规矩当真奇怪。 走在长廊里,舒姑娘很紧张的说道:“那个姜望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宁十四宽慰道:“师妹莫怕,姜先生若要刁难,当时我们便走不出侯府,何必此时又请呢,兴许真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帮忙。” 舒姑娘斜睨了他一眼,说道:“你却是把姜先生叫得好听。” 宁十四尴尬地笑了笑。 途径某处,忽有哀叹声传来。 舒姑娘惊慌道:“莫非有妖!” 宁十四顿足观瞧,说道:“若是有妖,师妹应能感知得出来。” 舒姑娘随即摇了摇头。 自来到浑城,她好像胆子越来越小了,真是讨厌这个地方。 出于好奇心,宁十四闻声寻了过去。 “柴房?”看到门口堆着的一些柴,宁十四感到愈发惊奇。 因要引出粗布麻衣的老者,姜望直接把看守苏凌夷的黑焰军也撤走了,可谓给足了老者出手的机会。 且每日一个馒头,又没有请郎中给苏凌夷治伤,只是简单包扎一下,根本不用担心苏凌夷能逃走。 舒姑娘鼓足勇气,趴在门缝处往里探察。 “是谁......”躺在柴堆上,生无可恋的苏凌夷听到外面的动静,声音很是嘶哑地询问。 他此刻蓬头垢面,面无血色,虚弱至极。 若非已经完成筑基,能借取天地之炁苟延残喘,按照姜望对待他的方式,苏凌夷早就没命可活了。 而这也正是姜望计算好的。 “你是什么人,为何待在柴房里?” 苏凌夷微微皱眉,问道:“你们不是侯府的?” 没等外面的人回答,他便又嘶哑着声音说道:“不管你们是何人,请救我出去,姜望此贼可恨,把我关在这里不闻不问......” 他挣扎着挪向柴房门,再次说道:“我是鱼渊学府的弟子,只要你们能救我,在下必有重谢。” 原本宁十四是要拉着舒姑娘离开的,把姜望看作洞冥巅峰修士的他,不是很想管闲事,但听闻柴房里的人的身份,他身子微僵。 “鱼渊学府?” 其实宁十四并不是很喜欢神都鱼渊学府的人,但有学府的弟子被关在浑城浔阳候府里,却是很严重的事情。 “他为何关你?”宁十四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询问缘由。 苏凌夷恨声说道:“姜望想拿我胁迫鱼渊学府,其目的昭然若揭,神都大祭酒被尊为儒圣,更是帝师,姜望此举,无异于谋逆,待我出去,定要禀明圣上,把姜望此贼千刀万剐!” 宁十四神情凝重。 若柴房里的人所言属实,姜望确罪大恶极。 正待他要打开柴房的门。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姜望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说道:“两位,我请你们入府,你们便是客人,但客人也要懂规矩,怎能在我府里乱跑。” 舒姑娘当即说道:“是那个独臂的人让我们随意的!” 宁十四拽住舒姑娘,沉声说道:“姜先生,被关在柴房里的人果真是鱼渊学府的弟子?” 哪怕畏惧于姜望洞冥巅峰的实力,可在关键事情上,他亦有着一腔热血。 “没错。”姜望点点头,笑着说道:“舒姑娘应当知晓,我曾在栖霞街战败过蔡棠古,事情起因你们随便就能打听得出来,那蔡棠古有心报复,我留一手自保,不为过吧?” 舒姑娘似是才想起来,具体的经过,镇守府衙的人是讲得很清楚的,她立即朝着宁十四复述一遍。 “就算如此......”宁十四犹豫道:“姜先生扣押鱼渊学府的弟子,也实为不妥,何况这件事情貌似有误会在里面,若蔡棠古真来报复,我可帮姜先生说明,相信鱼渊学府会给面子,不如便放了此人......” 姜望深深看着宁十四,能让鱼渊学府给面子,这家伙身份不简单啊。 但心肠却极为恶毒。 居然想帮我说情? 我可是整整骂了几万字的脏话,费心费力等着蔡棠古回来报复,你此举岂非让我功亏一篑?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姜望神情变得冰冷,沉声说道:“我是请舒姑娘入府,你是从哪冒出来的,小心我告你私闯民宅!” 宁十四愣在原地。 这是什么情况? 我明明是一番好意啊。 舒姑娘忍不住说道:“姜望,你是真的有病吧,怎么好赖话不分呢。” 姜望冰冷地神色瞬间变得温和,笑道:“舒姑娘啊,有些事情呢,不是你们能管,且该管的,殊不知,有时好心也会办坏事,咱就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走,请你们喝茶。” 舒姑娘惊奇道:“你变脸可真快。” 姜望揖手道:“谬赞,谬赞了。” 舒姑娘撇嘴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姜望接连摆手道:“别夸了,可别夸了。” 舒姑娘:“......” “恶贼!休得巧言令色,蒙骗于他人!”苏凌夷的声音从柴房里传出,可谓满腔恨意,“等到祭酒亲至浑城,你便没有好果子吃,你就继续得意吧,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姜望无奈道:“又来了,若真有脑子就闭上嘴巴,再出言威胁,我可便留不得你了。” 苏凌夷倒是听话。 被关了那么长时间,他确实快疯了,但也懂得什么叫识时务,可不敢真的把小命搭在这里。 姜望领着舒姑娘和宁十四离开柴房。 “柴房简陋,又无人看管,姜先生嘴上说着狠话,却没有真正关押那人的事实,那人或有伤,倒不至于走不脱,这不是很奇怪么?” 跟在后面的宁十四小声朝着舒姑娘说道。 舒姑娘同样压低声音道:“这侯府里本身就很奇怪,那姜望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有个跛脚管家,实则是位高手,有一个独臂的家仆,还有个整日里提着大长剑的婢女,哪一个不怪?” “当着我面说悄悄话,是觉得压低声音我便听不到了?” 姜望回头看向他们,想着脑子是不太灵光。 宁十四有些尴尬。 舒姑娘则直接说道:“那你倒是说说,把人关在柴房里,又在僻静之处,且没有半个人看守,究竟是怎么想的?” 姜望说道:“原本是有人看着的,只是因事撤走了,我也很好奇,那家伙为何没有逃走,是伤得太严重,连推开门的力气都没有,还是傻乎乎的以为看守者藏在了暗处,根本不敢冒险逃走?” 舒姑娘愣了一下。 宁十四怀疑道:“莫非是那人太过谨慎,纵使逃跑的机会摆在面前,也不敢轻易冒险?” 姜望笑道:“所以啊,谨慎有时并非好事,正如聪明反被聪明误,被困在柴房,只因他想太多罢了。” 他根本没怎么在意,苏凌夷是否离开柴房。 因柴房虽在僻静之处,但要出府,可是要经过很多地方,依照苏凌夷现在的状况,也做不到翻墙而出,且出府的必经之地,有小鱼在练剑。 有关习武,小鱼是很认真的。 除了吃饭睡觉的时间,以及姜望需要小鱼跟随的时候,她基本都在练剑。 且侯府里,小鱼一直以来都是起得最早,睡得最晚。 如今更是真正踏入武夫之途,侯府里的风吹草动是瞒不住她的。 苏凌夷是否在柴房并不重要,只要他没有离开侯府。 回到姜望的院落里,他径直便躺在了藤椅上,伸手示意舒姑娘和宁十四请坐。 开门见山道:“有消息称,浑城或有大妖出没,特请两位入府,便是想让你们帮忙找出妖怪的踪迹。” 宁十四环顾左右,院子里除了一张藤椅,也根本没有其他能落座的物事,只能站在原地,困惑道:“姜先生降妖之举,我亦看在眼里,若是寻妖,何故请我们帮忙?” 他更心想着,初才还说只请了师妹,现在倒是改口很快。 姜望微笑着说道:“因为我懒。” 宁十四瞪大眼睛,这个理由确是没想到。 舒姑娘对于姜望是否为妖怪仍有怀疑,警惕道:“你莫非是借着寻妖的由头,害我们?” 姜望好笑的说道:“舒姑娘啊,你的谨慎确与苏凌夷有的一比,在人间行走,确该谨慎些,但也莫要事事谨慎,否则便会错失很多机缘,你们若能寻到妖怪踪迹,便尽管将之引来此处,用不着跟妖怪正面搏杀。” 宁十四点点头,说道:“若浑城里真有大妖出没,我辈自当义不容辞。” 虽有苏凌夷前车之鉴,但舒姑娘依旧很谨慎。 她满脸狐疑地看着姜望,原想着长得好看之人,应该不坏,可事实证明着,姜望简直坏透了。 哪怕是谨慎些,她也不想再次上当。 “舒姑娘......你叫什么?” 姜望突然问道。 舒姑娘一愣,“我没叫啊?” 姜望沉默,又问道:“我是说,你的名字叫什么?” 舒姑娘冷哼道:“我为何要告诉你?” 但她话音还未落,宁十四便已经说道:“师妹姓舒名泥,在下宁十四,来自神都。” 舒姑娘当即恼恨道:“你话也太快了吧!” 第一卷 秋祭 第二十四章 姜先生正气凛然 姜望看了一眼宁十四,若有所思。 要非舒姑娘拦着,他有可能会透露出更多的东西。 可惜啊。 “舒泥......任凭遇到何等对手都会输给你,确是很好的寓意。” 舒泥两个字是这般解读的? 且在浑城里,她又何曾赢过? 若是换个角度来看,是任凭遇到何等对手都会输给别人啊。 舒姑娘觉得姜望怕不是在讽刺她。 看着舒泥又有发怒的迹象,姜望赶忙说道:“只要你帮忙找出妖怪,我便也同意帮你们,因借老许头找到我,你最初不正是想找我帮忙么?” 舒泥说道:“你当时可是说的帮你拦截那个老者,便帮我做任何事情!” 姜望不接这个话茬,转而看向宁十四,说道:“宁兄弟一身正气,有妖潜伏浑城,百姓蒙受威胁,想来区区寻妖之事,自当不在话下。” 宁十四挺直了腰板,义正严词道:“姜先生所言不错,何况只是寻妖引至此,真正降妖事宜由姜先生出手,我辈自不该推却,为了浑城百姓的安危,这个忙,我宁十四帮定了,师妹亦当如此!” 舒泥很震惊。 虽然宁十四啰嗦了些,脑子迟钝了些,也不该如此蠢笨吧? 三言两语就被姜望说得上头了? “好!”姜望猛地一拍手,正色道:“宁兄果真正气凛然,事不宜迟,在下便于侯府等待宁兄的好消息!” 宁十四抱拳道:“告辞!” 他很是兴冲冲的,拽住舒泥,再次翻墙而出。 姜望抬眸。 便见到其身影起起落落,越过侯府数座墙头,消失不见。 他心生感慨,“只道墙头有红杏,原来却是宁十四。” 离开藤椅,准备回房间睡觉。 但站在门前,忽有警觉。 他蓦地回头。 夜色寂静。 微风轻拂着。 墙外榕树的枝叶在摇摆,同地面映照出张牙舞爪的黑影。 姜望紧蹙着眉头。 没有发现异常的他推门步入房间。 ...... 黑夜中,浑城街上行人渐稀。 出离栖霞街,舒泥甩开宁十四的手,没好气道:“你脑子里是有浆糊么?他说啥你信啥?你哪来的一身正气,分明是一身傻气!” 宁十四无奈道:“师妹啊,任我怎么看,姜先生都不会是妖怪,何况你也未曾从他身上感知到妖气,怎能因喜恶泼脏他人?鉴于此,浑城有妖出没,就算没有姜先生,我们也不可置之不理啊。” 舒泥也知晓宁信有,不信无,毕竟事关妖怪。 但有姜望牵扯其中,便必须得谨慎对待。 “纵是寻妖,也得把话说清楚,那个姓姜的满口谎言,刚才我质问他,他却故意岔开话题,恐怕我们真的寻来妖怪,他必然也不会遵守承诺。” 宁十四皱眉说道:“但我看姜先生正气凛然,不似会做小人行径之人,把鱼渊学府的弟子关在柴房里,亦是事出有因,且又大开方便之门,师妹定是对其误解颇深。” 舒泥翻了个白眼,“你们两个正气凛然,倒是显得臭味相投,我懒得搭理你。” 宁十四安抚师妹的小情绪,说道:“我为武夫,境界低微,探不得妖气,此事还得仰仗师妹,若能真为浑城除祸,师妹当为首功,届时,老师再帮师妹请功,便可真正入得神都骁菓军之列了。” 舒泥只能点点头。 而宁十四所谓的境界低微,当然并非字面意思,只是武夫若不入宗师境界,确难探知妖气。 但因舒泥只是洞冥境的修士,铸就黄庭的时日尚短,探查范围有限,想要寻到妖怪踪迹,也非易事。 且若在妖怪刻意隐藏的情况下,低境界的修士亦是很难察觉到问题。 寻妖的过程是枯燥的。 整整一夜都未曾见到值得在意的事情。 翌日清晨,独自来到浔阳候府的宁十四很是惭愧。 姜望是抱有期待的。 但有时候太过期待,随之而来的失望也就更重。 他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 抬头看到墙外榕树的枝丫,那只鸟还在。 此刻正歪着脑袋,像是在凝视着姜望。 对视了一会儿,姜望心里竟有一种很慌的感觉。 总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 他伸手指向榕树,朝着宁十四问道:“你可知那是什么鸟?” 宁十四看过去,皱眉说道:“像是乌鸦,但颜色更深,鸟喙更宽,眼睛呈莹蓝,尾巴又有一根白色的羽毛,此般特征的鸟类倒是常见,可完全符合的又似乎没有,我亦不知。” 姜望再次问道:“昨夜舒姑娘可曾在侯府里察觉到异常?” 宁十四摇头道:“除了柴房里那个人,其他未曾啊。” 姜望沉默了片刻,说道:“辛苦两位了,若寻到妖怪踪迹,可随时来找我。” 因没能找到妖怪,宁十四也不好意思谈及舒泥嘱咐的事情,便告辞离开。 姜望目不转睛的继续盯着那只鸟。 忽然咧嘴一笑。 捡起一颗石子,径直丢了过去。 而那只鸟往旁边挪了一下,轻松躲开了石子。 姜望脸上的笑意更浓。 “在陶天师告诉我浑城可能有大妖出没的时候,也正是你落在我家榕树上的那日,舒姑娘他们寻了一夜都未曾找到踪迹,或许是因为妖怪并不在浑城其他地方,而是就在栖霞街,在我家里。” 姜望右手食指指尖轻轻敲击着藤椅。 “昨夜的画面都被你瞧在眼里,许是舒姑娘境界太低,没有感知到你的存在,但你明知我要找妖怪,却依旧逗留在我家里不走,应是你道行确实够深,可既然被我发现了,你便走不掉了。” 院内静谧非常。 姜望抬头看鸟。 鸟低头看人。 莹蓝的眼睛很漂亮。 姜望继续说道:“我便直接一些,天下修士武夫皆以降妖除魔为己任,我要除你,你欲何为?” 榕树轻微摆动,有落叶飘在院子里。 那只鸟的喙轻启,口吐人言,“视降妖除魔为己任?或许对于天下修士武夫来说确实如此,但从你嘴里说出这番话,自己信么?” 姜望挑眉道:“怎么,你是觉得我的气质跟降妖除魔的正义之士不符?你怕不是在骂我?” 那只鸟果真露出了很人性化的不屑眼神,说道:“我已观察你三日,找寻妖怪的目的是真的要降妖除魔?你也就骗骗无知小儿了。” 姜望愤然道:“你说这话我便不爱听了,我此生可是要把降妖除魔贯彻到底的,你一个妖怪竟污蔑于我,看来你是没有挨过我的毒打,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 那只鸟冷笑道:“你来啊,我就站在这里,有能耐你打我啊。” 姜望刚刚起身,又慢慢坐了回去,伸手道:“我怕直接把你打死,也罢,给你个机会,你先出招。” 那只鸟扭过脑袋,啄了啄自己的背,“我不要。” 姜望急道:“你得要!” 那只鸟摇头,“我就不要。” “......” 此时小鱼来到院子里。 她很惊异地说道:“公子,你在跟谁说话?” 姜望伸手指向榕树,刚要开口,却发现榕树上早没了那只鸟的踪影。 这应当是他见过最怪的妖。 “没什么,有何事?” “月满西楼的两位修士来了,正在中堂等候。” 姜望闻言,很是诧异,随即起身行至中堂,“两位竟回来的这么快,可是已经找到凶手?” 青袍和白袍修士连忙向着姜望见礼,前者说道:“只是探查到了一些消息,且事关姜先生,我们便即刻赶了回来。” 姜望在主位落座,接过小鱼递来的茶,疑惑道:“跟我有关?” 白袍修士说道:“因杜家的缘故,姜先生曾遭遇渐离者行刺,而我们借助月满西楼的力量,探查到那个名叫冯灵槐的武夫,应该是曾行刺姜先生的那位渐离者的老师。” 青袍修士紧跟着说道:“那位渐离者被姜先生所杀,我们担忧冯灵槐可能会寻机报复,更查到踪迹,那个冯灵槐一直在浑城附近徘徊,只是很懂得隐藏,若非月满西楼修士遍及苦檀,也很难这么快得知消息。” 姜望沉思片刻,笑道:“冯灵槐已经试图杀过我一次了,我始终未曾搞明白对方的身份,你们此时送来的消息倒是刚刚好。” 把冯灵槐和那位粗布麻衣的老者联系在一块,逻辑便能讲得通了。 他猜想,冯灵槐师徒二人来到浑城,应该就是执行任务的。 只是冯灵槐的目标是月满西楼的紫袍修士,而其徒弟或是机缘巧合接了杜子澄的刺杀任务。 “冯灵槐若只是渐离者,便该是受人雇佣,你们可曾查到是何人?” 青袍修士皱眉说道:“渐离者虽也有修士存在,但更以武夫居多,杀死修士的任务本就不寻常,我们兄弟三人半辈子苦修,要说仇家,确真不多。” “何况武夫渐离者要接杀死修士的任务,价格必定超乎想象,不缺钱财的修士都是有身份背景的,面对那些人,我们向来能避则避,又怎会得罪?” 天下修士唯独月满西楼,依靠着相互间的帮衬,财势偏弱,若非有着大背景的修士,便只有是本家富足,但青袍和白袍两人一时间也没有头绪。 第一卷 秋祭 第二十五章 贵客,恶客 距离城隍节的举办仅剩一日。 浑城里已经显得热闹非凡。 届时每家每户都要至少派出一人前往城隍庙祭拜,若家中仅有一人,且因伤或其他缘故,不便前往,亦可免祭。 此时就连只剩寥寥几户人家住着的栖霞街,各处都挂满了红灯笼。 姜望躺在前院的藤椅上。 他聆听着外面稍显喧哗的声音,想着青袍和白袍以及紫袍修士是绑在一块的,基本上形影不离,若是仇家,针对的便不该只是紫袍修士一人。 冯灵槐纵使有杀死修士的能耐,但不可能以一敌三,方才选择逐个击破。 或有青袍和白袍修士两人从未分开的缘故,也有其徒弟被杀的原因,致使冯灵槐没再出手,且把首要目标放在了自己身上。 姜望有理由怀疑,但凡寻到机会,冯灵槐亦会尽可能杀掉青袍和白袍修士。 因城隍节当日,外出的人们都会尽量赶回家,且浑城布防会比往日里更森严一些。 冯灵槐若要出手,要么选在今日,要么便只能等待城隍庙会结束之后了。 可城隍庙会要整整持续十日,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十日的时间,谁也不清楚会发生什么。 姜望很期待冯灵槐能勇敢一点。 不要那么苟。 但未等到冯灵槐,申时二刻,浔阳候府有他人造访。 开门的是白袍修士。 站在府门外的是一位着青色锦袍的中年男子,其身边跟着一个小姑娘,手里拿着鸡腿儿,啃得满嘴都是油。 “两位是?”白袍修士的视线落在中年男子的锦袍上面,神情忽地一变,姿态当即放得很低,小心翼翼道:“可是青玄署尊驾?” 锦袍男子微微挑眉,“洞冥修士?” 他朝着侯府里面观望,眉头逐渐皱得更深。 好浓重地妖气! 白袍修士心想着姜先生果真非凡,居然连青玄署的大人物都来拜访,他很是惶恐地说道:“我只是月满西楼的一名小修士,不知青玄署大驾,未能远迎,万望恕罪。” 锦袍男子沉声说道:“月满西楼的修士为何在此?” 白袍修士不敢欺瞒,月满西楼虽是不与朝堂牵扯,但更畏惧于朝堂。 他一五一十的把来浑城寻仙迹,遇到姜望,且妖怪傲因以及紫袍修士被杀的事情都讲了出来。 同样归属朝堂的鱼渊学府对于天下修士的威慑力远远不如青玄署,可以说,除了大宗门的掌教级别人物,就没有不对青玄署尊敬甚至畏惧的。 锦袍男子看着战战兢兢地白袍修士,沉默片刻,直接越过他,朝着侯府里面走去。 啃着鸡腿儿的小姑娘则瞥了一眼白袍修士,像是有些怜悯。 这让白袍修士摸不着头脑。 ...... 姜望惬意地躺在藤椅上。 藤椅就摆在榕树下。 青袍修士候在一旁,姿态要比赵汜合格多了。 但因青袍两位修士的到来,赵汜算是顺心了。 他一整日都闷在房间里钻研画作,再也没人打扰。 白袍修士很快的跑到姜望面前,低声说道:“姜先生,青玄署的大人来了。” 不等姜望询问,锦袍男子便已经领着啃鸡腿儿的小姑娘出现在他视野里。 “原来是你啊,贪吃的小丫头。” 姜望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放在了小姑娘身上。 而那位小姑娘也认出了姜望,下意识的把鸡腿儿藏在身后。 姜望一脸郁闷。 他就是闲着无聊,坐在栖霞街裁缝铺门口多瞧了几眼,竟是被小姑娘当做抢食儿的了。 “你便是姜望?” 锦袍男子淡淡笑道:“确是好本事,身为一只妖,竟有两名修士护在左右。” 姜望指着自己,“你在跟我说话?” 锦袍男子说道:“此地妖气甚重,想来,你道行颇深,只可惜遇到了我,今日,便将你降服,我的斩妖簿,又能添上一笔。” 姜望面容变得严肃,看向身侧的白袍修士,说道:“你怎么领个癔病症进来?” 白袍修士很是惊愕,看着锦袍男子说道:“这位大人,怎能胡言乱语,说姜先生是妖怪呢?” 而青袍修士则已经祭出了飞剑,对面话一出口,他便知道来者不善。 纵使是青玄署的大人物,他亦愿为姜先生豁出性命。 锦袍男子轻笑道:“两位怕是被蒙在鼓里,此人乃是妖,莫要觉得他对你们有点小恩小惠,便极力维护,此妖潜在浑城,甚至不惜诛杀同类,定是图谋甚大,念你们不知真相,此刻站到我这边来,我可既往不咎。” 白袍修士终于意识到问题,怒声道:“简直一派胡言!青玄署虽素有管辖隋国修士,降妖除魔的重任,但若随意指认旁人为妖,实乃荒天下之大谬!” “说什么此地妖气甚重,我怎的感知不到!” 锦袍男子沉声说道:“那是你们被妖怪蒙蔽,且境界低微,此妖道行尚在傲因之上,岂是你们这种小修士能轻易感知到的?” 姜望若有所思,他抬头看了一眼榕树,说道:“这里确曾有一只妖,你感知到的妖气应该是属于那只妖的。” 锦袍男子说道:“那只妖便是你吧,此番辩驳未免太可笑。” “原本得知浑城侯府里潜藏着妖,我尚有存疑,但事实已经证明,此言不假,我只相信自己感知到的,若能道出潜藏的目的,我或可让你死得轻松些。” 姜望想着莫非是舒姑娘搞得鬼? 整个浑城里说他是妖怪的,再找不出旁人了。 白袍修士直接拔剑,面色阴沉,“本以为是贵客,没想到却是恶客,出言侮辱姜先生,更胜辱我,今日我倒想领教领教青玄署修士的能耐!” 他率先出剑。 青袍修士紧随其后。 锦袍男子沉声说道:“既是冥顽不灵,助纣为虐,青玄署有剑可斩妖,亦可镇压修士!” 他话音刚落。 便有两把飞剑凭空闪现。 青袍两位修士同飞剑纠缠在一起,竟是根本近不得锦袍男子的身。 那位啃着鸡腿儿的小姑娘径直朝着姜望走了过去。 “鸡腿儿好吃么?” 姜望好整以暇地坐在藤椅上。 小姑娘脚步一顿,随即很快的把鸡腿儿啃完,把鸡骨头丢向了姜望,撇嘴道:“你要吃么?” 姜望低头看着沾满泥土的鸡骨头,微笑道:“小丫头,打打杀杀的事情不适合你,要不我给你弄点好吃的,蹲在旁边玩会泥巴?” 小姑娘抬起脑袋,手里瞬间出现一把大镰刀,“我叫阿空,已年过及笄。” 姜望很错愕。 原来是大姑娘? 但身材却这般小巧玲珑。 “虽然年龄是到了该成亲的阶段,可依旧是个小姑娘。” 阿空顿时面如寒霜,她又不傻,自然懂得姜望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原本啃着鸡腿儿很萌很萌的小姑娘,此刻却好像步入了另一个极端。 空气里有‘咔咔’声爆响,让人看不出有沾染到油渍的黑色长裙随风飘动,满头青丝乱舞,眼神变得极其冷冽,手里的大镰刀更是散发出迫人的寒意。 “怎么还有两幅面孔?!” 狂风险些把藤椅掀翻,姜望紧紧抓牢,身子随着藤椅的摆动晃来晃去。 “姜先生!”哪怕明知姜望根本不需要他来救,但白袍修士仍是拼着被锦袍男子的飞剑刺中,以最快速度冲向阿空。 一束寒芒暴起,阿空手里的大镰刀直接斩向白袍修士。 镰刀同长剑撞击,白袍修士的身影依旧向前,但手里的剑却被磕飞,甚至将得虎口崩裂。 阿空顺势一脚踹出,白袍修士喷血倒地。 见此一幕的青袍修士略有分神,下一瞬,便被飞剑抵住了脑门。 锦袍男子冷笑道:“你们就这点本事?” 姜望稳住藤椅,微微喘了口气,也有点不敢相信,“虽然猜到你们很弱,但没想到这么弱。” 白袍修士很惭愧。 其实他本不该败得那么快。 跟阿空接触到的一瞬间,他便清楚探知到,那位小姑娘只是洞冥境界而已。 按理来说,同境里面,他有着更深的修为,更多的经验,怎么也不会是这般结果。 但事实上,阿空斩出镰刀的力道相当刚猛,所谓棋差一招,便满盘皆输,这是转瞬之间很难弥补的。 姜望想到白袍修士两人拼死护佑,此番话很是不妥,便又安慰道:“无妨,胜败乃兵家常事,待我帮你们报仇。” 阿空换了一副面孔,气势确实骇人,但也让得姜望战力拉满。 他终是从藤椅上站了起来。 顺手拿起搁置在旁边的长夜刀。 刀锋指向抵在青袍修士脑门的飞剑,紧跟着那把飞剑便好似断了线的风筝,轻飘飘的坠落在地。 青袍修士脱困的刹那,立即撤身,将得白袍修士搀扶起来,退至姜望旁边。 锦袍男子神情凝重,刚刚好像是脱离了对飞剑的掌控,又似是某种力量直接切断了他跟飞剑的联系。 此妖果真凶悍! “阿空,回来。”锦袍男子手里又出现一把剑,他很谨慎地盯着姜望。 事情貌似比想象中的更难缠。 等到阿空退至身后,锦袍男子沉声说道:“看来今日是要刷新我的斩妖簿了。” 第一卷 秋祭 第二十六章 好凶悍的妖怪 斩妖簿里记载着锦袍男子毕生杀过的妖怪,那是他值得炫耀的战绩。 但其中最强的妖怪,也只是傲因而已。 若能斩杀比傲因更强的妖怪,他也许能在苦檀青玄署里更上一层楼。 长剑斜指地面,锦袍男子轻抚秀发,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双眸紧盯着姜望,蓄势待发。 在拱月门的墙角处,小鱼同样紧攥着手里的剑。 她望着锦袍男子的侧影,小脸微白。 家中变故,血流成河,躲在暗处的她,曾见到过锦袍男子。 她很想冲出去,可又担心给公子带来麻烦,便只能咬牙杵在原地。 忽有一抹剑光呈现在侯府里。 天地之炁凝聚。 锦袍男子往前踏出一步,强盛地剑意便已向着姜望蜂拥而去。 姜望淡然挥刀。 直接崩散那股剑意。 四散开来的剑意余波,让得青袍和白袍两位修士如遭雷击,情不自禁往后退了几步。 锦袍男子斩出的剑,要比蔡棠古更强。 有着切身体会的他们更是惊骇于姜先生的可怕。 “你就这点本事?” 姜望把锦袍男子说给青袍两位修士的话再次还了回去。 事实证明,‘海市蜃楼’的力量变得更强了,若蔡棠古再出现,姜望有信心,可以瞬间取其性命。 锦袍男子神色微变。 好般凶悍地妖怪! 他剑指天穹,原本柔和的白云瞬间卷动起来,更有紫色电弧在其中穿梭,伴随着闷雷震响,一束硕大的匹练直接朝着姜望所在位置砸落! 青袍和白袍修士仓惶腾空,远远避开。 榕树剧烈颤抖,枝叶簌簌而落。 院子里的石板地寸寸龟裂,周遭墙壁更是呈现深刻裂痕,小半个侯府眼看着就要被毁于一旦。 姜望眼眸微凝,抬头看着那束匹练,举刀便砍了过去。 在匹练尚未落地的时候,就已经被长夜刀崩碎。 狂烈地劲风四溢,整个院子都被掀翻,屋道:“没死也好,这样起码没有到最糟糕的程度,不会因此惹来青玄署的大物。” 姜望则说道:“你们去查查,到底是谁把青玄署的人搞来的。” 其目的是显而易见的。 这是要把他置于死地。 虽然因此让他对‘海市蜃楼’的力量掌控的更娴熟了些,但正如白袍修士所害怕的那样,青玄署这般庞然大物,若认定他是妖怪,可真不是小麻烦。 就算姜望期待更多强敌出现,但也非是要作死。 要是能打得赢,他确该感谢对方,反则就是大仇了。 ...... 阿空一路跑出栖霞街,刚刚喘了口气,肩膀便被人拍了一下。 她身子微僵。 大镰刀出现在手里的瞬间,熟悉地声音响起,“阿空,我撑不住了,快带我离开......” “老六?”阿空回头看向极其狼狈地锦袍男子,“你没死啊?” 锦袍男子虚弱道:“没礼貌,怎可直呼我大名,快别说了,赶紧离开这儿。” 谈老六自诩降妖除魔的经验丰富,斩妖簿整整数十页,然而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睛,他感到颇为羞耻。 阿空搀扶着谈老六,径直往杜家而去。 她很谨慎地观察着四周,唯恐被人跟踪。 稍微花了些时间,才来到南城巷里的杜家府宅。 杜蘅在堂屋里转着圈。 冷汗止不住的往下淌。 他想起了曾经蔡棠古前往侯府时,便也是这般等待。 心里顿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杜言若坐在堂屋里,淡淡道:“父亲莫慌,若说蔡棠古的实力能入洞冥境修士前百位,谈先生就能排在前五十,两者根本不可相提并论,姜望必死无疑。” 杜蘅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说道:“话虽如此,但我又怎能不慌,你胆子实在太大了,万一出了什么纰漏,我们可是半点退路也没有了。” 他们正说着,有家仆来报,“谈先生回来了!” 杜蘅大喜,既能回来,那事情便是成了? 杜言若微微一笑,起身走了出去。 但父女俩的喜悦之情在见到谈老六的瞬间,便直接僵住了。 “谈先生......您这是?” 杜蘅很慌。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画面。 衣裳破烂,蓬头垢面的谈老六,臊眉耷眼的说道:“妖怪太凶悍,搞得我有些狼狈而已。” 杜蘅连忙问道:“那妖怪可是除掉了?” 他们只是告知谈老六,浔阳候府里窝藏妖怪。 甚至杜言若悄悄把在侯府相邻的那条破巷里,被青袍修士等人斩碎的画,埋在了侯府外的墙角处。 画里的魍魉虽然已经被斩除,但仍有些微的妖气残存。 想着谈老六只要能感知到妖气,他们的谎言就不会被轻易识破。 到时谈老六肯定会和姜望起冲突。 窝藏妖怪还死不承认,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青玄署完全有将之就地正法的权力。 没想到浔阳候府里真的有一只妖。 若他们清楚这一点,必会感慨上天都在眷顾着。 谈老六被阿空搀扶着,坐在堂屋前的台阶上,勉强扯出一抹笑容,说道:“整座侯府都被我毁得一塌糊涂,你们是没看到那场面。” 杜蘅欣喜道:“谈先生辛苦,助浑城百姓除一祸害啊。” 谈老六干咳一声,说道:“侯府确被毁得很严重,但妖怪......好是凶悍,我略有不敌,但你们放心,谈某向来视降妖除魔为己任,一次不行,便再来一次,可在降妖之前,我得先休养一下生息。” 杜蘅和杜言若对视一眼。 他们的喜悦之情再次被泼灭。 这姓谈的说话未免太大喘气了些。 让得他们情绪起起落落,不由得升起了一股怒火。 但又深知谈老六的身份,满腔地怒火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杜蘅脚下一踉跄,脸都白了。 事情没成,若姜望再查到杜家里来,他该怎么办? 杜言若也是精神恍惚。 她都已经蒙骗青玄署的大人物出手了,那姜望为何还不死? 第一卷 秋祭 第二十七章 我的金丹啊! 是夜,繁星点缀,月色朦胧。 姜望看向有烛光摇曳地院子,赵汜仍在奋笔作画。 他转头朝着白袍修士说道:“小鱼呢,今日怎么都没见到她?” 就连时常练剑的地方,都没有小鱼的踪影。 白袍修士说道:“我兄长出门的时候,发现小鱼也跟了过去,我有问她,她说是买点东西,按理说,早该回来了。” 姜望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莫说侯府里什么都不缺,小鱼也不喜涂抹胭脂水粉,出去买东西本就不寻常,又何况去了那么久都没回来。 他当即便让白袍修士把小鱼找回来,想了想,又打算亲自出门。 但他尚未走出侯府,已经光秃秃地榕树上传来一道声音,“你若此刻踏出府门,便可能丢了性命。” 姜望转头看向榕树,那只鸟很清晰地站在枝丫上。 “你是喜欢我家的树?”姜望淡淡说道:“我踏出府门,又怎会丢掉性命,莫要妖言惑众。” 那只鸟说道:“别装了,我已经说过,近日里一直都在观察你,你身上的问题,早就被我看穿了。” 姜望表情微凝,随即冷笑道:“我根本不知你在说什么。” 那只鸟说道:“浑城里有寻仙者,妖的踪影也在日益加重,其实目的都是一样的,修士寻仙,是想要彻底把妖驱逐人间,亦想获取长生的方法,而妖的目的,是杀仙。” “你可知时至今日,都没有修为高深的寻仙者来到浑城,究竟是何缘故?” “是因有更强大的妖在作乱,让他们的注意力被迫转移,只能派一些洞冥修士来浑城探路。” “莫说浑城附近,纵是方圆半个苦檀之广,都找不到比我更强的存在,最先找到仙人者,注定不可能是修士。” 姜望眉头紧皱。 那只鸟继续说道:“你又可知,我为何在此?” 姜望沉声说道:“寻仙或是杀仙,与我有何干系,你为何在此,又与我何干?” 那只鸟说道:“你确是嘴硬的很,天下修士很少有知晓仙人临世到底是怎样一副场景,但我很清楚。” “那些寻仙者都把‘海市蜃楼’当做仙人临世的异象,但实则曾高悬栖霞街的‘海市蜃楼’,根本就不是一种异象。” “虽然他们数百年寻仙路程不断,但实则真正觉得世间有仙的修士又有几人?” “所谓寻仙者大半根本就不相信仙人的存在,或者抱有很大的怀疑,因为他们自始至终都从未见过仙人。” 那只鸟带着些不屑语气,说道:“他们寻仙的想法,多是一些精神安慰,自己没有本事战胜妖,便把希望都寄托于仙人身上,觉得只要找到仙人,就能屠尽世间妖。” 姜望挑眉道:“莫非世间无仙?” 那只鸟沉默了片刻,说道:“世间自然有仙。” 它晶蓝的眼睛盯着姜望,“你觉得我是妖?” 姜望意外道:“你不是妖?” 那只鸟说道:“我现在确是妖,但我曾为神祇,唤作夜游。” 姜望微笑道:“夜游神?那只是俗世传闻的一位仙人,何况传闻里夜游神也不是一只鸟,被赋予夜游之名的夜鹭,亦只跟你长得有几分相似罢了。” 那只鸟说道:“神祇并非仙人,而是仙人附属,我侍奉的上仙已陨落,神位也因此崩散,沦为妖怪,若能寻到新的仙主,假以时日,我便可重归神位。” 姜望皱眉道:“你说这些我听不懂,不管你是妖,亦或是神祇,都跟我没关系,我要出去找小鱼,别挡路。” 那只鸟振翅飞到姜望面前,说道:“我已经讲得很清楚了,只要你待在浑城里一日,妖怪迟早会将这里夷为平地,我需要你,而你目前也需要我,有我的帮助,就算你离开安全范围,亦能展现那股力量。” 姜望向前走的脚步顿住。 那只鸟直接落在其肩膀上,再次说道:“我知晓今日那个青玄署修士在哪,更知晓你的小婢女正在找他,若是他们两个碰面,会是什么结果,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我是很诚恳的,这几日里都在侯府,要是想害你,你早就没了,没有‘海市蜃楼’的力量,你独自前往,只是送死罢了,且小婢女也救不回来,这是很容易做出的选择。” 姜望沉默。 他侧头看向那只鸟,说道:“小鱼无缘无故为何要找那个人,莫不是你哄骗我的借口?” 那只鸟解释道:“在你们对峙的时候,小鱼就躲在拱月门处,她看向青玄署修士的眼神,有着很浓重的恨意,或者他们之间有着不共戴天的大仇。” 姜望心下一动。 难道锦袍男子跟当初小鱼被修士追杀有关? “好吧,我该怎么做?” “我何故要哄骗你?若是夺舍,我亦无需经过你的同意......” 那只鸟还在滔滔不绝,闻言突然一愣,“你同意了?” 姜望沉声说道:“别废话,要做什么就快点!” 那只鸟当即很是兴奋地说道:“简单!” 只见它张开嘴巴,一颗金丹便飞了出来,径直没入姜望的眉心。 姜望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海市蜃楼平端呈现在脑海里。 他亲眼目睹着那颗金丹飞入‘海市蜃楼’里面。 “这是什么?” 仅在恍惚间,他像是同那只鸟有了十分紧密的联系。 但那只鸟却忽然惊叫起来。 “不对啊!你不是仙人?!” “神国是最巅峰的大修士才能窥探,只有真正的仙人方能铸就,你明明拥有神国,为何不是仙人!” 真正的神国是很大的,且有排列仙班,有专属于神祇的果位,但姜望的神国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我的金丹啊!”那只鸟很是悲痛,想要把金丹再拽回来,但‘海市蜃楼’的力量暴涌而出,直接就将得金丹吞没。 紧跟着,空空如也的‘海市蜃楼’里面,浮现出一尊漆黑地神鸟像,莹蓝的眼珠散发着光彩。 姜望看着直接萎靡下来的那只鸟,困惑道:“啥情况?” 在金丹被吞没的一瞬间,姜望便探知到,那只鸟确为神祇,好像因为被及时屏蔽掉,他没有探知到更多的东西。 夜游神趴在姜望肩头,一副生无可恋地模样。 “这不可能啊,为何会是这样......” 姜望还想再询问一番,但看它这幅模样,想来也很难问出什么。 暂时抛开所有疑惑,径直走出侯府。 站在栖霞街里,他又拍了拍夜游神的脑袋,说道:“小鱼在哪?” 夜游神低喃道:“南城巷。” 刚说完,它便蒙头呜呜哭了起来。 姜望嘴角抽搐了一下,恰巧白袍修士回来,“姜先生,我没有找到小鱼。” “我知道她在哪。” 提及南城巷,他下意识就想到了杜家。 最好不是你们在搞鬼。 他感知着身上源源不断涌现的力量。 尝试着踏出栖霞街。 那股力量没有半分减弱。 姜望抬眸,嘴角咧出一抹森然的笑容。 ...... 南城巷,杜家。 青袍修士站在府墙之外。 虽然阿空搀扶着谈老六很谨慎地回到杜家里,但沿途是有百姓的,青袍修士也只是稍微花了些时间,便找了过来。 原是想探明就离开的,却意外发现了小鱼。 因小鱼没有跟得太紧,且出门时刚傍晚,街上百姓也多,青袍修士又一门心思打探阿空和谈老六的踪迹,便没有及时察觉。 待得确定目标就在杜家里时,小鱼忽然翻墙而入。 青袍修士犹豫了片刻,便也纵身越入杜家府邸。 阿空正在院子里啃着鸡腿儿。 小鱼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青袍修士见到那副画面,微微一愣。 这啥情况? 但就在他愣神的时候,阿空便甩出了大镰刀。 青袍修士当即挥剑斩击,身影撤出数丈距离。 为啥只打我? 他是怕小鱼遇到危险,才跟着翻墙进来的,怎么小鱼直接被无视,而自己却被攻击了? 莫非是因小鱼只是个武夫,且境界低微,根本不被瞧在眼里? 而我则威胁很大,所以才第一时间发起攻势? 没错,正是如此。 阿空伸手一招,镰刀回到其手里,看着青袍修士,平淡说道:“你太弱了,就算找到这里来,也没机会送消息回去。” 青袍修士脸一黑,沉声说道:“小姑娘口气确是很大,你无非是有着一身怪力,单凭修为,我可比你强多了。” 在侯府里,白袍修士有讲过跟阿空对战的瞬间。 只要谨慎些,他可不觉得自己也会输给阿空。 把鸡骨头扔在地上,阿空直接用黑色长裙擦手,似是挑衅一般,给了青袍修士一个不屑眼神。 这怎能忍得了? 青袍修士掠身而出,长剑携裹着黄庭炁,在空间里拉扯出一串剑影,直袭阿空面门! 他得尽快脱身。 锦袍男子虽是被姜先生打成重伤,可也绝非小鱼能够抗衡的。 在青袍修士同阿空战斗的时候,小鱼已经接连挥剑拍晕杜家多名仆从,她很莽的径直往里面闯。 谈老六在长亭内饮酒。 看到小鱼的身影出现,轻笑道:“我就说怎么眼皮总在跳,原是漏网之鱼时隔三年半,主动送上门来了。” 第一卷 秋祭 第二十八章 鱼符殿下 前院的打斗声音很是清晰。 谈老六将得饮尽的空酒壶丢在一旁,看着小鱼,说道:“我曾找你那么久,原来是躲在浑城,既是如此,又何必现身,想要报仇?” 小鱼面容清冷,攥紧手里的剑,说道:“追杀我的渐离者是你找的?” 谈老六微微挑眉,说道:“我怎会同渐离者为伍,许是哪些家伙为将鱼府斩草除根,有些不择手段了。” 小鱼说道:“可鱼府遭难时,你在现场。” 谈老六点点头,说道:“怪只怪鱼符殿下同妖纠缠不清,先帝给了他极高的殊荣,老老实实享受荣华富贵不好么?竟携妖屠害乡里,落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小鱼恨声道:“事实果真如此么?一切还不是从你们口中说出来的,不过是打着降妖除魔的幌子,鱼府究竟怎么得罪了你们,竟下此毒手!” 谈老六平静说道:“丫头啊,你或是不清楚鱼符殿下暗地里做出的事情,但你不可胡言乱语,那件事情证据确凿,我等亦是伸张正义,何来毒手一说。” 小鱼抬剑指向谈老六,说道:“实在可笑,若果真是我爹做错了事,且刻意瞒着我,你们已经将鱼府屠尽,又为何连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都不放过!” 谈老六沉默不语。 看着前院阿空已然处在上风,他随即笑道:“说来无趣,都是些陈年往事了,你若好好躲着也便罢了,现在登门要杀我,我总不能等着被你杀。” 小鱼冷笑道:“是不晓得该怎么辩解了?你这副嘴脸,当真使人作呕。” 谈老六起身道:“你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吧,若乖乖退去,我可以当做没见过你,否则,鱼府在今日就彻底灭门了。” 小鱼往前踏出一步,武夫气息爆涌,沉声说道:“确是会说些好听的话,满门至亲的血仇,我又怎会轻易退走,你明知结果,说这些话又给谁听?” 谈老六背负着双手,轻声说道:“那便怪不得我了。” 他话音刚落。 便有一把飞剑朝着小鱼疾掠而出。 小鱼双手握紧剑柄,挥剑。 此番动作她重复了太多太多次,面对修士的飞剑,她也没有半点退让。 笔直掠来的飞剑,被其挥剑斩落。 谈老六很是意外的挑了挑眉。 而小鱼在斩落飞剑的同时,中间几乎没有搁置,便单腿屈膝滑出一大段距离,手里的剑以半月的姿态,狠狠向着谈老六腰腹位置斩出。 但谈老六只是轻轻跺脚,整个人便腾空而起,直接上了屋道:“我当是凑巧,原来你也是侯府的人,鱼符殿下同妖为伍,青娉郡主也跟妖混在一块,果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事实都已经摆在眼前,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小鱼沉声说道:“我爹是被你们陷害的,公子亦是无辜,你们做这种事情倒是得心应手,敢做不敢当的虚伪之辈!” 她正是想避免给公子招惹麻烦,才想要独自前来寻谈老六报仇,可在仇恨面前,她终是没有忍住,青袍修士的存在,就已经没办法让公子置身事外。 小鱼感到很是愧疚。 对谈老六的恨意也更重。 唰! 飞剑直接抵在了小鱼脖颈上。 谈老六微笑道:“我懒得与你争辩,想要探知真相,便去阴曹地府里问鱼符殿下吧。” 他话音刚落,飞剑便已刺破了小鱼的脖颈。 伤势严重,无论怎么躲避,飞剑始终在那里。 甚至挥剑斩击,都再不能撼动飞剑分毫。 是因谈老六有着必杀的念头,黄庭炁尽数灌注在飞剑上。 使得飞剑如同山岳般厚重。 就这样死了么? 真是不甘心啊。 小鱼闭上了眼睛。 她已经施展出浑身解数,这次真的再无翻盘可能了。 就在小鱼等待死亡迫近时。 有一道声音传来,“老狗,你是活腻了!” 那是公子的声音! 小鱼蓦然睁开眼睛。 姜望站在墙头上。 白袍修士的身影飞扑而来。 ...... 躲在暗处观察的杜言若,紧咬着牙关。 看着姜望自墙头跃下。 白袍修士径直便朝着跟阿空缠打在一块的青袍修士冲去,因他深知,小鱼是得姜先生来救的。 “又是你!”谈老六回想起在侯府被姜望一刀差点砍死的画面,下意识有点畏缩,他原是要直接杀掉小鱼,但飞剑已经不受控制。 “公子......”小鱼满是歉意地说道:“我还是给公子惹来了麻烦。” 姜望看着她,淡淡笑道:“你是我的婢女,给公子惹麻烦是天经地义的,公子自会把那些麻烦全都解决。” 他伸出一根手指,刺破小鱼脖颈的飞剑悄然远离,缓缓掉转方向,朝着谈老六疾驰而出。 “你怎能驱使我的飞剑!”谈老六很是震惊。 若是两者力量相差悬殊,飞剑被压制便属正常现象,但能直接驱策别人的飞剑,完全超出了谈老六的认知。 他慌忙躲开,尝试着要把自己的飞剑夺回来。 可惜徒劳无功。 姜望驱策着属于谈老六的飞剑,肆意戏耍,不消片刻,便使得谈老六浑身是血,回到杜家新换的衣裳再次变得破烂不堪。 谈老六抵着墙壁,急呼道:“这里面有误会!是杜家告诉我侯府里藏着妖怪,我本无意同先生为敌啊!” 躲在暗处的杜言若恨得牙痒痒。 青玄署的大人物就是这般货色? 怕不是冒牌货? 她更震惊于姜望居然如此厉害。 离开浑城,前往鱼渊学府,再到回返,仅仅只有两年时间啊。 明明只是个废柴的姜望,为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强大到让洞冥巅峰修士也要哀声求饶的地步?! 她原想着,浑城里隐约传出蔡棠古被姜望打败的事迹,其中另有缘故,根本做不得真,虽然蔡棠古逃出浑城是事实,可杜言若从未相信,是姜望将其打退的。 若早知姜望已非曾经废柴,她必然说什么也不会选择第二条路。 但现在后悔也已经迟了。 她再次深深看了姜望一眼,没有半点犹豫的转身离开。 她要带着父亲和弟弟逃走。 只要他们还在,杜家就不会彻底消亡。 ...... 而知晓谈老六在杜家时,姜望便也已经猜到了。 他看着哀嚎辩解的谈老六,沉声说道:“杜家做什么,你又在想什么,都没有任何所谓,但你伤了小鱼,我便留不得你。” 姜望把长夜刀递给小鱼,说道:“不管你要做什么,都得跟公子商量,这次就算了,有公子在,你想杀便杀。” 既是猜测谈老六同曾经小鱼被追杀有关,那自然得让小鱼亲手报仇。 自小鱼来到侯府,没日没夜的练剑,姜望很清楚小鱼心里背负的仇恨,以前他觉得小鱼练剑杀修士,是很离谱的事情,可现在他觉得,理当如此。 小鱼握紧长夜刀,向着谈老六一步步走过去。 “她的事情也是误会啊!” 谈老六吞咽了口唾沫,还待再解释,但小鱼已经来到近前,高高举起长夜刀。 虽然她做梦都想着报仇,可这确是她第一次杀人。 也不知是害怕或是伤势的缘故,她握刀的手一直在颤抖着。 姜望目睹着那副画面。 突然有一股虚弱感来袭。 抵在谈老六要害处以防止其反抗的飞剑也失去控制,径直掉落。 “夜游神!这是怎么回事?!” 第一卷 秋祭 第二十九章 我真的不是仙人 趴在姜望肩头的夜游神,语气平静地说道:“虽能让你展现那股力量,但时辰有限,需得速战速决。” 姜望闻言,没有再说任何话,因为谈老六注意到坠落的飞剑,喜色已经爬上脸庞,他直接重新驱策飞剑,便要贯穿小鱼的脑袋。 在千钧一发之际,姜望的身影瞬间来到小鱼面前,攥紧拳头,将得飞剑轰的粉碎,拳风紧跟着又把墙壁打爆。 谈老六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化成了一团血雾。 姜望身子当即瘫软在地。 “公子!”回过神来的小鱼丢掉长夜刀,赶忙要去搀扶姜望。 “本是让你亲手杀他,结果还是被我抢了。”姜望揉着小鱼的脑袋,笑道:“下次,下次一定让你出手。” 小鱼摇摇头,她自是没有怪责姜望出手杀了谈老六,而是觉得自己有些害怕,才使得谈老六有机会反击,若非公子,她定是已经没命了。 她明明在脑海里无数次演示过杀死仇人的画面,为何真正要出手的时候,还是感到害怕呢? 然而事实绝非她想得那般,有些害怕是真,但她要杀死谈老六的决心也是真的,那点害怕其实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青袍和白袍修士联手,也已经把阿空制伏。 “姜先生,她怎么办?” 姜望看向小鱼,小鱼瞥了阿空一眼,摇了摇头。 阿空甚至比她年纪还要小一些,在鱼府出事的时候,也未曾有阿空的身影。 姜望了然,看向阿空。 表情瞬间变得很奇怪。 只见被青袍两位修士摁住的阿空很是艰难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被压扁的包子,嘴里不知道嘀咕着什么,张口便咬了一大口,然后露出一副很满足的模样。 “额......看她品性也不坏,就是......有点憨,便姑且放了吧。” 青袍修士也是神情古怪,说道:“这丫头打架的方式相当诡异,死到临头更是还想着吃包子,是有些憨的过头了。” 白袍修士看着被轰碎的墙壁,谈老六整个人连渣都不剩,很是紧张的说道:“结果到头来仍是最糟糕的局面,事已至此,我们得防着青玄署知晓此地的情况。” 他当即拽住青袍修士,说道:“杜家便是罪魁祸首,确该像你说的要斩草除根,绝不能让杜家人把此事传扬出去!” 姜望倒是没说什么,待得青袍两位修士离开,他再次看向阿空,说道:“你跟着的人被我杀了,就没有想着报仇?” 阿空把最后一口包子吞下肚,很淡定地说道:“他只是给我吃的,我便跟着他,死不死的,与我有何干系?反正他的钱都在我这儿。” 姜望没想到是这样一种情况,他又说道:“那人家好歹给你吃的,你不帮他报仇就算了,还如此干脆的撇清关系,甚至把钱都卷走了?” 阿空似是有些犯困,迷糊道:“他给我多少份量的食物,我便帮他做多少份量的事,本就分得很清,他人都没了,钱留着也没用,我拿走有何干系?” 姜望说道:“虽然总觉得不太对劲,但貌似你说的很有道理。” 白袍修士返身回来,“姜先生,杜蘅父子三个已经逃走了,我兄长去追了。” 姜望丢出一块令牌,说道:“你前往城外三十里,调遣黑焰军,绝不能放跑一个。” 白袍修士接过令牌,腾空而去。 小鱼像是才发现姜望肩头趴着一只鸟,好奇问道:“公子,这是什么?” 姜望随口说道:“一只妖怪。” 小鱼震惊道:“公子真的跟妖怪有牵扯?!” 如果谈老六没有撒谎,那鱼府的事...... 没等小鱼破防,姜望便笑着说道:“但它说自己是神,好像它的确是神,有此神鸟眷顾,小鱼定能心想事成的。” “神鸟?”小鱼看着夜游神,见其萎靡不振的样子,疑惑道:“它怎么好像快死了似的?” 姜望说道:“它就这般模样,不用在意。” 夜游神的声音忽然在姜望脑海里浮现,“你才是要死的模样,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你不是仙人,若把我神祇的身份暴露出去,你可知会面临什么样的问题!” 姜望皱了皱眉,也尝试着在心里说话,“我只是道给小鱼听,她很好糊弄的,我随便说个理由,她就能把这事忘了。” 夜游神的声音再次浮现在脑海里,“最好是这样,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寻找了仙人数百年,本以为终于能重归神位,没想到碰见个假货,我的金丹啊!白瞎了!” 姜望像是有了兴趣,但却是对这种说话的方式。 便在心里想道:“就像你说的,我确听闻寻仙者是因‘海市蜃楼’的缘故而来,但我深知自己不是什么仙人,你也没有问过我啊,一直都在自说自话,然后就把金丹吐出来了,这事你可不能怪我。” 见夜游神没有说话,姜望继续说道:“海市蜃楼里出现的那尊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石像是何物?” 夜游神的声音有了些疑惑,“怪哉,这确为神祇果位啊,只待你境界提高,神国真正大成,我便能借此重归神位,但这怎么可能呢?” “你又不是仙人,拥有神国本就奇怪,怎的又能生出果位?” 它似是来了精神,说道:“莫非你真的是仙人?是刚刚新诞生的仙?所以才拥有神国,但里面又空无一物?正是如此,我的金丹才能化出果位?我亦不清楚仙人最初是什么样子,也许这便是真相啊!” 姜望问道:“你既是跟着仙人的,又岂会不知仙人是怎么回事?” 夜游神说道:“我是由仙人创造出来的,生来虽跟着仙人,但又哪里知晓仙人是怎么成为仙人的。” 姜望思忖道:“我会是仙人?怎么想都不可能嘛。” 夜游神兴奋道:“莫管你到底是不是仙人,既有果位诞生于神国,那便是有了成为仙人的资格,看来我的运气还是蛮好的,数百年都熬过去了,再熬到你真正成仙,应当也不妨事。” 像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姜望懒得去想,有更现实的问题需得考虑,“踏出栖霞街再展现那股力量有时辰限制的问题,你怎么不早说?” 夜游神说道:“你也没问啊,何况那时候我情绪糟糕的一塌糊涂。” 它紧跟着又说道:“或许正因你尚未成仙的缘故,身体根本承受不住神国的力量,导致虚得要死,若是没有办法改善,怕是没有几年可活。” 夜游神哀叹道:“我真是倒霉啊,神国直接汲取了我的力量,算是得以稳定,不会让你的寿命再次缩短,可却让我虚弱到妖怪傲因的程度。” “你得加把劲啊,尽快能掌控神国的力量,否则等不到你成仙,咱俩都得没命。” 姜望点点头,看来得招惹更多强敌才行。 莫不如放走杜言若他们? 可又想到青玄署在隋国的权势,目前来说,这必然不是什么好主意。 他看向阿空。 或许任其自由,留下唯一的知情者,便能多出一个隐患。 虽然他觉得阿空能带来的隐患远不如杜家,但在自己可以掌控的情况下,无疑是更有保障的。 于是他不再理会阿空,准备和小鱼先回家。 夜色很是深沉。 街上没有行人。 在即将踏出南城巷的时候。 有一道黑影拦在路口。 姜望神情变得严肃。 这幅画面似曾相识啊。 “冯灵槐,你终于肯现身了。” 那道黑影手里出现一把短刀,在黑夜里闪烁着寒芒。 “姜小侯爷,我在等待机会的时候,你也在调查我啊。” 姜望沉声说道:“你徒弟是接了不该接的任务,何况做你们渐离者的,应当有任务失败因此丧命的觉悟,你再来寻仇,虽道理上能讲得通,但实为不该啊。” 冯灵槐淡淡说道:“我此番行动,确实不符渐离者规矩,但我就只收了那么一个徒弟,不明不白死在浑城,若不帮他报仇,便愧为人师。” 姜望看向小鱼。 此刻的小鱼面色惨白,若非凭着武夫气息强撑,怕是已经虚躺下了。 他一手扶着小鱼,在心里说道:“鸟儿,有法子硬刚么?” 夜游神说道:“你的身体抗不住,看来得我出马才行,但有句话我不吐不快。” 姜望疑惑道:“什么?” 夜游神说道:“请改一改对我的称呼。” 姜望说道:“好的鸟儿。” 夜游神顿时一番脏话脱口而出,气愤的振翅而飞,身形瞬间变得无比庞大,将得整个南城巷都遮盖住。 冯灵槐震惊的后退一步,“妖怪?!” “妖你个头!”夜游神好似两轮明月般猩红地眼眸直勾勾盯着冯灵槐,轻轻吐出口气,便是一股子飓风掀起。 南城巷仿佛面临一场灾难,房屋摇摇欲坠,像是被拆解似的,层层飞向高空,青石板地被整齐掀开,冯灵槐更是如遭重击,喷着血消失在夜空里。 看着残桓断壁的场景,姜望心在滴血。 幸亏这里是街道,而非百姓居住的地方,否则夜游神一口气,便是生灵涂炭了。 但此地被毁成这般模样,怕是得赔好多好多钱。 第一卷 秋祭 第三十章 城隍庙会,青娉郡主 回到浔阳候府,姜望第一时间便取出了父亲留下的金丹,其治愈伤势的效果尤为显著。 让得小鱼回房间休息,姜望躺在自己屋里的藤椅上,看着手里仅剩的两枚金丹,说道:“这玩意儿跟你吐出的金丹有关系么,长得蛮像的。” 夜游神瘫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的说道:“区区妖怪的金丹怎可与我的金丹相提并论。” 姜望很惊讶。 若这些金丹是属于妖怪的,那老爹是怎么得到的? 他再次问道:“是什么妖怪都有金丹么?” 夜游神翻了个身,两脚朝天,切了一声,说道:“你在想啥呢,你可真是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金丹是只有道行颇深的妖怪才能凝结,最差的也比魍魉和蠃颙强得多。” 姜望可惜道:“那妖怪傲因肯定也有金丹了?早知道当时就该掏一把了。” 虽然他直到现在也没有搞清楚妖怪蠃颙到底有多厉害,但按照直面妖怪傲因的感受来看,两者应当有着很大的差距。 青袍两位修士也曾在破巷里对付过魍魉,以及跟妖怪傲因交过手,根据此般情况判断,都绝非寻常武夫能够抗衡的。 黑焰军里最强的便是孙青睚,哪怕不知其具体境界,但肯定不在宗师之列,要杀死道行颇深的妖怪,取其金丹,怎么想也不太可能。 除非自己老爹本身就很强。 “莫说对这个世界,我怕是连自己家都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及冠之前,基本没有踏出过家门,偶尔几次也只是在栖霞街里晃悠,他至今都未曾出过浑城,又哪里能真正知晓这个世界。 姜望看着躺在桌子上萎靡不振的夜游神,好奇问道:“不是说神国汲取了你的力量,只剩妖怪傲因的程度么,但我看傲因的破坏力也没有你刚才那般夸张啊?” 夜游神没好气的说道:“神国汲取我的力量,但我也能再借回来一点,只是要付出些代价罢了,近日里就不要往外跑了,在杜家的那般威风暂时没了。” 姜望皱眉说道:“要对付冯灵槐,妖怪傲因的力量也足够了吧,你为啥搞那么大场面?” 夜游神沉默了片刻,哼了一声,“我愿意,你管得着嘛!” 姜望好像明白了什么。 它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不舒服,只是借机宣泄罢了。 倒是一只很傲娇的鸟儿。 ...... 夜半三更。 青袍和白袍修士归来。 单琦玉也跟在后面。 将得杜蘅和杜子澄父子俩直接扔在了姜望面前。 “姜先生,让杜言若逃脱了。” 他们低着脑袋,很是惭愧。 青袍两位修士觉得帮姜先生做事,至今好像都没有一次很完美的。 尤其这件事情牵扯甚大。 姜望倒是想得开,摆手说道:“无妨,跑便跑了。” 他只是担忧会引来青玄署的大物,但也并非那么畏惧,想来死一个谈老六,应当不至于让青玄署大动干戈。 再不济就让夜游神付出些代价,保命该是没问题的。 若非夜游神此刻在‘海市蜃楼’里沉睡,否则定要跳脚大骂,我可是堂堂神祇,可不是你滥用的牲口! “小侯爷,此事怨不得我啊,咱是诚诚恳恳的老实百姓啊!” 杜蘅哭丧着脸,只怪自己跑不快,怎么就被逮到了呢。 杜子澄倒是很硬气。 是因杜言若及时藏了起来,而杜子澄看着自己的断腿,深知根本跑不掉,他更是连为什么要跑都不清楚,但瞧着父亲这般模样,大概也能猜到,怕是暗地里又搞幺蛾子了。 也算是二进门,杜子澄很娴熟地瘸着腿,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姜望笑着说道:“你们杜家确真能惹事,怎么就不长记性呢,现在连青玄署都惹来了,说说吧,到底是谁的主意?” 纵使杜子澄根本不晓得青玄署,但仍是义无反顾道:“整个杜家也就我能做出这种事,你这话都问得多余。” 杜蘅嘴巴微张,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姜望看在眼里,笑道:“橙子啊,你算是杜家里我最相熟的,你虽然蠢笨了点,幼稚了点,但终归不是真傻子,这回跟上次不太一样,你得好好考虑清楚。” 杜子澄继续视死如归道:“没什么好考虑的,是我做的便是我做的,你别那么多废话,有能耐就杀了我,小爷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姜望摇摇头,看向杜蘅,说道:“若你没什么想说的,杜家香火就要断绝了,你不会真以为杜言若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吧?” 杜蘅冷汗簌簌而落。 “姓姜的!”杜子澄将得茶盏重重砸在桌子上,“渐离者是我找来的,目的就是杀你,现在的事情同样是我所为,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莫要牵扯旁人!” 姜望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反派一般,而杜子澄便是绝对正义的存在。 “到底是何人所为,确也没那么重要,既然你们彼此维护,想来杜言若也会不顾一切的救你们,我只需耐心等着便好。” 姜望向着单琦玉招手,说道:“将他们带去黑焰军营地,定要好好招待一番,顺便通知童伯,让他回来吧。” 单琦玉躬身称是。 ...... 刚至寅时,浑城便已热闹起来。 家家户户都有人带着祭品出门。 碰面时闲谈几句,又或者直接结伴同行。 有镇守府的衙役们维持着秩序。 但南城巷遭逢大规模破坏的事件,镇守府衙也得抽出人手来查,在城隍节前夕出事,可谓是让镇守大人焦头烂额,尚未起榻便已开始咒骂。 仍睡得香甜的姜望,猛地打了个喷嚏,瞬间惊醒。 他在榻上愣了片刻,翻个身,继续睡。 敲门声却在此时响起。 门外传来老管家的声音,“公子啊,今日乃是城隍节,曾经是侯爷亲身前往,后由我代替,公子此番可有意前去祭拜?” 姜望趴在床榻上,微微睁开眼睛,想着昨夜那只鸟儿说过的话,但凡在城隍庙遇到什么危险,他怕是没命回来。 虽然夜游神不借神国的力量,也拥有着堪比妖怪傲因的实力,可因借力量付出了些代价,恐是虚弱的很,此时节,不宜身处险境。 便很慵懒地开口说道:“童伯自个儿去吧,或者把赵汜带上。” 老管家昨夜归来,本是想询问公子冯灵槐的事情,但因姜望已睡下,便没有打搅,现在姜望又不想去城隍庙,老管家只得嘱咐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姜望此刻已经完全忘记了南城巷的事情。 镇守府衙在调查的时候,很快就发现杜家已空,只有一个小姑娘在,且杜家里也有被毁坏的痕迹,尤其是厨房,简直惨不忍睹。 在查询无果的情况下,他们只能把小姑娘暂时带回府衙。 今日最重要的还是得让城隍节正常举办。 隋历长平十四年,九月初五,城隍庙前人山人海。 镇守大人亲自主持,讲了一通场面话,百姓们随即便开始了祭拜活动。 自寅时二刻启,直至午时方结束。 百姓们回家拾捯一番,待得傍晚,就是城隍庙会的举行,届时满城都会挂满灯笼,使得夜晚亮如白昼,百姓们即可尽情狂欢,彰显隋国最大庙会的盛况。 姜望在辰时睡醒,继续瘫在藤椅上。 伤势基本好转的小鱼,努力练剑。 看着小鱼不断挥剑的画面,姜望想着是不是要请孙青睚来指导小鱼,否则便是平白耽搁了天赋,直到现在,小鱼都没觉得那本绝世秘籍有什么问题。 “鸟儿,小鱼可有修行的资质?”姜望在心里问夜游神。 夜游神很是羞恼地说道:“半点没有!” 姜望自是明白它为何这种语气,选择性的忽视,又问道:“那小鱼学武的资质有多高?” 夜游神平复情绪,说道:“我曾经确也见过一些武夫,当然,我指的是千年前的武夫,有着那样一群武夫,剑出两万里,拳碎山河,站于一处,便是修士也无法越过。” “当世再想找出那样的武夫,怕是难如上青天,小鱼的资质不能说媲美那些武夫,也该是当世最高的。” 姜望骇然。 他当即朝着小鱼喊道:“别练剑了!” 夜游神说道:“我可不懂得教武夫。” 姜望回道:“我也没指望你,待得日后,我定给小鱼找来全天下最厉害的武夫教她。” 小鱼行至姜望身前,不解道:“公子有事?” 姜望捧住小鱼的脸蛋,说道:“好的武夫得有良师教导,你想报仇,自然得最快变得强大,自今日起,我便让孙青睚来教你。” 有谈老六在前,想来小鱼的仇人绝非庸碌之辈,继续哄骗小鱼练一本假秘籍,以后再发生谈老六的事情,姜望后悔都来不及。 小鱼也确实遇到了瓶颈,闻言很是感动,公子对自己实在太好了! 她觉得有些事情不能再瞒着。 因谈老六的事情,已经把公子卷了进来,至少要让公子清楚缘由,才能有备无患。 随着小鱼的讲述,姜望渐渐瞪大眼睛。 他看着自己的小婢女,震惊道:“你是郡主?青娉郡主!” 第一卷 秋祭 第三十一章 若非仙人,哪能这般好看 姜望怎么也没有想到,侍候自己起居的小婢女,竟然是一位郡主! 终究是有着小侯爷的身份,知晓隋国里王侯的数量稀少,老爹也只是一个侯爷罢了,但小鱼的父亲则是王侯里的王。 郡主流落浑城,想来王府的下场必是凄惨,谈老六又是青玄署的人,恐怕小鱼的仇家非是三言两语就能讲清楚的权贵人物。 因王侯有势无权,若要针对,朝堂里有资格的绝不在少数。 他揉着小鱼的脑袋,轻声说道:“我们是同病相怜啊,你父亲被人害死,而我父亲下落不明,怕是也没了,且放宽心,在公子身边,再没人能伤害你,此般大仇,必然报得。” “今日什么都不要想,在城隍庙会肆意玩闹,尽情宣泄后,便努力变得更强,强到整个世间,再无人无妖无仙能威胁到我们。” 小鱼很是感动的点点头。 这时,青袍和白袍两位修士走了过来。 “姜先生,冯灵槐已被您除去,我们大仇得报,未能亲自出手,实感羞愧。” 他们揖手说道:“姜先生的大恩,怕是我们下辈子也难以还清,但我兄弟三人来浑城,便为寻仙迹,月满西楼同样对我们有恩,这个任务总得完成......” 姜望笑着说道:“你们大可跟月满西楼回话,浑城里根本没有仙人,那些所谓的寻仙者,注定徒劳无功。” 青袍修士惊讶道:“可栖霞街有海市蜃楼高悬是事实啊?” 姜望笑着摇头。 白袍修士则心神一震。 莫非...... 他当即躬身说道:“姜先生,我们明白了,这便送信回月满西楼。” 青袍修士还有话要说,便被白袍修士直接拉走了。 “你这是何故?虽然仙人的事情谁也不能保证,但我们总得寻过才行啊。” 白袍修士低声说道:“你怎的糊涂了,海市蜃楼高悬何处?” 青袍修士愣神道:“栖霞街啊。” 白袍修士再问,“那浔阳候府又在何处?” 青袍修士瞪大了眼睛。 白袍修士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你我可都看不透姜先生,不管是面对妖怪傲因,亦或是蔡棠古和青玄署的那人,姜先生皆未曾陷入苦战,浑城无仙人可能有假,但寻仙者找不到确为真,哪怕我们跟随在姜先生身边,又何曾想到呢?” 青袍修士身子发抖,甚至不敢回头,极力压低声音,说道:“姜先生是仙人?” 白袍修士面色凝重,说道:“很有可能,但姜先生应该不想被旁人知晓,我们得装作无知,更是不能将此事透露出去半分,切记,切记。” 青袍修士有些腿软,颤抖着声音说道:“我们这些日子竟是跟随在仙人左右?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仙!没错,仙人就该是姜先生的样子,在第一眼见到姜先生的时候,我便惊为天人,若非仙人,哪能长得这般好看!” 虽然这番话很没有道理,但白袍修士也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可这般回复月满西楼,是否有不妥?来浑城寻仙者尚且有人未至,我们便说浑城无仙人,楼主怕是很难相信啊。” 青袍修士为难的皱着脸。 白袍修士想了想,说道:“那便晚些回复,等到寻仙者无功而返,事实摆在眼前,楼主自也就信了。” 青袍修士说道:“还是你够谨慎啊,更是观察入微,思路清晰,除了遇到事情,胆子小点。” 白袍修士很无语,“你夸便夸了,后面那一句话就多余了啊。” 青袍修士哈哈一笑,随即是想到什么,又问道:“姜先生是小侯爷,那岂非意味着侯爷也是仙人?” 白袍修士愣住,思忖道:“这确是有些超出了我能思考的范围,姜先生是仙人,其父亲也是仙人,是说得过去的,但若姜先生是借凡躯降生的仙人,应当便是没有太大关系。” 青袍修士说道:“不管怎么样,跟着姜先生混,我们日后成就也必然不可限量,若能得到姜先生的随意施舍,我们便有可能突破瓶颈,站在更高的位置。” 他颇有些狂妄地说道:“届时,莫说杀了一个青玄署的人,纵使面对整个青玄署,又有何妨?” 白袍修士告诫道:“莫要有此般想法,姜先生怎么说,我们便怎么做,可不能仰仗姜先生,任意妄为,若因此惹恼了姜先生,我们怕是永世不得超生。” 青袍修士说道:“你也不用太谨慎,目前来看,我们同青玄署注定成不了朋友,总得做好打算,更重要的是不能给姜先生丢脸才是。” 姜望自是不晓得青袍两位修士在谈论什么,曾经因城隍庙会太热闹,街上行人拥挤,他都是被禁止出府的,想要偷跑出去都没机会。 这将是他第一次得见城隍庙会的景况。 心里难免会有些期待。 但他只能在栖霞街观望,夜游神没有恢复过来之前,姜望绝对不会再踏出去一步。 等到老管家和赵汜回来,各自都换上了新衣裳。 城隍庙会要在酉时才正式开始,两个时辰很快便过去。 青袍修士提着藤椅,白袍修士和小鱼跟在姜望左右,老管家走在最后面,而赵汜自然跑在最前头。 他甚至背着篓子,里面装着笔墨纸砚。 城隍庙会的盛况,是他作画的最佳风景。 赵汜早就提前寻到了最好的观景位置,随意打了个招呼,便跑得没影儿了。 白袍修士则跟随保护小鱼逛庙会,姜望就躺在放置栖霞街路口的藤椅上,老管家和青袍修士伴其身旁。 亮如白昼的灯笼挂满整个凭阑街,两侧门铺前也同样悬挂灯笼,人潮汹涌,很是喧闹,有街头卖艺者表演着让百姓们叹为观止的技术,鳞次栉比的摊位里传来各种吆喝声。 甚至高空亦有数个雕画着城隍爷形象的巨大木鸢,像是在俯瞰着整座浑城。 看着小鱼穿梭在人群里,那番最为真实的笑颜,姜望也是抿嘴一笑。 周捕头此刻也在附近,注意到姜望的身影,上得前来,揖手见礼,“小侯爷。” 姜望点点头,说道:“周捕头逛庙会怎么还穿着衙服?” 周捕头苦笑道:“我哪有工夫逛庙会啊,昨夜里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杜家人去楼空,南城巷大半被毁,百姓们哀声哉道,要修街重建房屋,镇守府衙实在掏不出那么多钱。” 姜望愣住,随即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容,轻咳一声,说道:“我侯府可出钱修建南城巷,那些店家的损失,也由我侯府代为赔偿。” 他回头看向老管家,说道:“周捕头便跟着童伯去侯府拿钱吧。” 周捕头颇为震惊,感激涕零道:“小侯爷当真是大善人啊,我定回禀镇守,给予小侯爷最高表彰,让世人都念及小侯爷善名。” 姜望尴尬道:“不用,不用,这是我应该做的。” 周捕头跟着老管家离开。 青袍修士知晓姜先生在南城巷遭遇冯灵槐的事情,想来南城巷多半就是被姜先生毁掉的,见此一幕,他神情很是怪异。 舒泥和宁十四也来到庙会,径直走向姜望。 “你倒是怪得很,你这是在逛庙会,还是在看庙会?” 栖霞街里空旷,唯有灯笼悬挂,姜望躺在藤椅上,跟凭阑街的热闹仿佛隔着一堵墙。 舒泥抱胸说道:“我们虽然没能找到妖怪,但你也要说话算数,仙人在栖霞街临世,你侯府在浑城权势最大,又恰巧住在栖霞街,若再顾左右而言他,我便整日里缠着你。” 青袍修士有些紧张,她话都说得这般清楚了,要是察觉到什么,可如何是好? 他甚至已经做好但凡舒泥猜到姜先生仙人的身份便直接拔剑的准备。 宁十四则说道:“师妹莫要如此,咱们事情没有办成,怎能让姜先生允诺,何况寻仙一事急不得,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姜望立即接话道:“正该如此,我答应的事情,自当做到,但你们答应我的事情没有完成,便不要说这些了,免得伤了和气,瞧这庙会多热闹,你们赶紧去逛逛。” 舒泥瞪了宁十四一眼,朝姜望冷声说道:“我可信不过你,就算没有找到妖怪,我们也努力找了,你总得做点实事,让我相信你确能信守承诺。” 姜望说道:“我其实一直都很好奇,你们寻仙应当有自己的方式,为何非得找别人帮忙?寻仙是人多便能找到的么?若是如此,浑城早就遍地修士了,何至于在本地寻求帮助。” 宁十四回答道:“仙迹难觅,又哪里存在什么方式,否则怕是早就寻到几百仙人了,寻仙的唯一方式,便是不错过任何天生异象,在异象之地慢慢摸索罢了。” “何况寻仙虽很重要,但也不可能全隋寻仙,其他事情都不做了。不管是西覃虎视眈眈,又或是妖怪横行,哪里都需要修士,在本地寻求帮助,只是想更快找到蛛丝马迹而已。” 姜望有些愕然,说道:“也就是瞎子过河,纯靠运气呗?” 宁十四苦笑道:“虽然比喻有些问题,但确凭运气。” 第一卷 秋祭 第三十二章 姑娘莫怕 夜色已深,但满城的灯笼,让人们都已忽略了时辰。 今晚注定有人不眠。 继续满口胡话,把舒泥和宁十四打发走,姜望略有些疲惫,看得时间久了,便觉得庙会也没什么意思。 青袍修士提着藤椅,姜望慢吞吞离开了栖霞街路口。 他径直来到了西城巷。 自然没有真正踏足,而是在栖霞街范围里就地躺在藤椅上,让青袍修士去把陶天师找来。 “小侯爷,庙会那般热闹,您怎么跑这来了?” 陶天师跟在青袍修士后面从巷子里出来。 姜望笑道:“你不也窝在家里,没去凑热闹嘛。” 陶天师说道:“年纪大了,何况每年庙会都是那般,就算新出一些好玩的把戏,也是年轻人更爱看。” 姜望正色道:“有件事情得搞清楚,否则心里总像扎着一根刺般。” 陶天师疑惑道:“小侯爷的意思是?” 姜望说道:“你曾经总缠着我算命,那股所谓的凶煞之气必须得讲清楚,你能抓捕魍魉,便证明确有些本事,我的命途,你又是怎么看的?” 陶天师颇有些汗颜,踌躇着说道:“其实我也就是想在小侯爷身上赚点银子,因小侯爷体虚,曾经浔阳侯爷亦是想尽办法给您治病,但当时侯爷根本不将我放在眼里。” 他赶忙又道:“我那都是胡言,小侯爷莫要放在心上!” 姜望深深看着陶天师,微笑道:“你曾说给我算命,我不信,而你现在说那都是假的,我却还是不信。” 陶天师很慌张的擦汗,说道:“我是从小侯爷身上看出一股气的存在,但那绝非煞气,我亦不知晓是何物,大家尊称我为天师,但我其实只是刚刚入门罢了,小侯爷,你得信我啊!” 最后这句话,姜望相当熟悉,便也回以当时自己说过的话,“你觉得我信了么?” 陶天师亦是感到这句话好像曾经听到过,稍微愣了一下,急切道:“陶某向来行事坦荡,真诚待人,天地可鉴......” 姜望摆手打断他,说道:“你脸皮是真厚啊,前脚刚说自己胡言,现在又说自己真诚,就算是撒谎,也得找好逻辑啊。” 陶天师的脸皮抽搐了一下,讪笑道:“我毕生也就讲过那么一句...额,两句...可能三四五六句,也可能数十上百句...谎话而已,但我保证,现在说得绝对是真话,小侯爷,你真得信我!” 姜望盯着他:(?_?) 青袍修士面部肌肉颤抖着,想笑又强忍着的模样,很难受。 “那什么......”陶天师慢慢往后退着,“家里的魍魉在叫我了,咱们回见。” 但他刚刚转身,青袍修士便已挡在面前。 姜望则淡淡说道:“若你骗我,后果该清楚。” 陶天师点头如捣蒜,“句句属实,且比黄金更真!” 姜望看向青袍修士,后者让开路,陶天师抹着冷汗,陪笑着跑入巷子里。 青袍修士说道:“姜先生,我看那位陶天师,能耐确实低微,这世间真正的天师本就稀少,能看出......懂得命途者,怕是隋国神都里那位老天师也不敢妄言。” 他险些说出姜先生仙人的身份,幸好及时转变话锋,不由得吞了口唾沫。 姜望没有说什么,虽然觉得陶天师有所隐瞒,但其应该也非全篇谎话,只要跟所谓凶煞之气无关,他倒也不是那么在意了。 想来陶天师亦不可能真的看出神国的存在。 将得大门轻轻关上,陶天师转身用背抵着,缓缓吐出口气,呢喃道:“小侯爷啊,非是我不讲实话,谁让你生辰八字那般特殊呢,想要真正在天师道路上走得长远,只靠自己瞎琢磨是没用的,也不知那位到底会不会信守承诺......” ...... 相隔浑城以南四十里的位置。 雾霭弥漫地崎岖山路上,有着像是遭遇撞击而散架的马车倒在路旁。 杜言若背靠着木板,屏住呼吸。 忽有长满了软刺的尖锐之物直接贯穿了木板,随即是从雾霭里探出的脑袋,张着血盘大口,一股恶臭味扑鼻而来。 那只脑袋快要贴在杜言若的脸上,猩红地四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杜言若控制不住的身子颤抖,被吓得面色惨白。 她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妖怪蠃颙! 蠃颙很少形单影只,基本都是成群结队,回想起栖霞街曾被众多蠃颙围困的事情,莫非是有更多数量的蠃颙要袭击浑城? 可为何这般倒霉的被自己撞见了。 她根本没有本事同妖怪蠃颙相抗衡。 好不容易逃出来,难道便要死在这里? 正前方有黑影攒动,又一只蠃颙出现。 身躯黢黑,高有两丈,唯独爪子前端有白色,四只宛如她脑袋般大的眼睛,在浓雾里浮现,甚是吓人。 蔡棠古曾讲述过,蠃颙是一种没有任何智商的妖怪,行动皆受本能驱使,有时候面对修士,都不懂得害怕逃窜,若非有着能杀死蠃颙的实力,但凡遇到了,就不要有侥幸心理,能跑就赶紧跑。 虽明知这一点,但被四面夹击的杜言若根本无处可逃。 求生的念想,让得她攥紧手里的剑,可又不敢真的出手。 想到被妖怪蠃颙撕碎的场面,她便不寒而栗。 五只蠃颙将得散架的马车围住,杜言若视线里便好像全都是眼睛,顿觉呕意上涌。 她挥舞着剑,泪水爬满脸颊,声嘶力竭的吼着。 有一只蠃颙往前,仿若一根柱子般的腿立在杜言若身侧,脑袋低垂,就要张口咬下去。 原本平静地浓雾,忽然卷动起来。 有笛声悠扬传来。 紧跟着便是一把飞剑,直接将得那只蠃颙的脑袋斩落。 墨绿色的鲜血浇得杜言若满身都是。 剩下四只蠃颙齐声嘶吼,声如雷震。 浓雾里走出一道身影。 白衣飘飘,手持玉笛,面容刚毅,有着一对剑眉,眼神也如剑一般锋锐。 他微微伸手,飞剑回转。 将得剑身上的墨绿色鲜血甩掉,来者看向被吓傻的杜言若,轻声说道:“姑娘莫怕。” 他随即挥剑。 嘭地两声闷响。 墨绿色血液喷溅。 又一只蠃颙没了半个身子。 仅剩的三只蠃颙,朝着白衣男子疯狂冲去。 嘴巴里墨色的唾液,飞溅到树上,那些树便在顷刻间枯死。 而白衣男子随手舞了个剑花,就把墨色唾液尽数拦截。 他闲庭信步一般,在三只蠃颙周身游逛,仅是出了一剑,便在极其刁钻的角度,让得三只蠃颙身首异处。 白衣男子取出黑色手帕,将剑擦拭干净,剑归鞘后,他走向杜言若,说道:“附近应当尚有妖怪蠃颙存在,姑娘可在此等待片刻,我速速就回。” 他仿佛自说自话,直接就转身离开。 杜言若仍旧没有反应过来。 手里的剑掉落。 她身子也瘫软在地,看着面前五具妖怪蠃颙的尸首,就像是在做梦一般。 等了半个时辰,白衣男子终于回来。 但原本洁净的白衣,却已沾染了诸多污垢。 那皆是妖怪蠃颙的鲜血。 “此事颇怪,方圆数十里,居然有上百只蠃颙,往年寻仙也未曾听闻妖怪这般大规模行动。” 白衣男子暗暗思忖,事出反常必有妖,莫非浑城真的有仙人临世? 隋国以往寻仙的次数不知凡几,实际上都没有仙人的半点踪影,他原想着此次也是一样,很难真的有所收获,没想到却有意外之喜。 他想到自己临行时,老师很罕见的出关,据说是要前往苦檀腹地斩妖,能让老师亲自出手解决的妖怪,怕是恐怖到极致。 在浑城‘海市蜃楼’出现后,苦檀各地都开始有了乱象。 看着妖怪蠃颙墨绿色的鲜血都凝结在脸上的杜言若,白衣男子上前说道:“此处荒无人烟,姑娘为何在此?” 杜言若抬眸,面前的男子虽是没有姜望那般好看,但也是相当俊秀,足以甩出苏凌夷几条街了。 而且漫不经心的随意斩杀妖怪蠃颙,实力也非苏凌夷能比的。 她因此有了些念头。 但又想到姜望吓得谈老六求饶的画面,怕是就算请求白衣男子救父亲和弟弟,成功的可能性也不大。 她一时间有些纠结。 而白衣男子则以为杜言若是被吓坏了,便没有继续再问,而是说道:“附近有溪流,姑娘可暂且清洗一下。” 他也要换身衣裳。 话落,便自顾自走开。 杜言若看了一眼,拾起长剑,跟了上去。 此地妖怪都已被铲除,白衣男子让杜言若安心,选择相隔较远位置的溪流,彼此间肯定看不到。 他把满是蠃颙鲜血的衣裳褪掉,轻轻挥手,便凭空出现一身新衣裳。 待他恢复白衣飘飘的形象,忽想到那位姑娘怕是没有换洗的衣物。 稍微犹豫了片刻,便朝着杜言若清洗的位置走去。 想着只需把干净衣物放在那里就好。 等到看见杜言若的身影时,发现其坐在溪边,根本尚未清洗。 白衣男子心里冒出了可惜的念头。 紧跟着连连摇头,又凭空掏出一身衣裳,同他穿的一样,看到杜言若很惊慌地回头,他立即解释道:“姑娘莫怕,我是来送衣物的。” 第一卷 秋祭 第三十三章 真正的猎人都是以猎物身份出现 把衣裳递给杜言若,白衣男子轻笑着说道:“我不曾有女子衣物,姑娘且将就着。” 杜言若点点头,看着他。 白衣男子哦了一声,说道:“我这便回避!” 他转身离开。 就像杜言若等他一般,白衣男子也等了半个时辰,听到动静,回头望去,不由怔住。 杜言若本就生得秀雅绝俗,穿着男子衣裳,亦是颇有一番韵味。 虽生得那般,但实际是同这四个字的含义不太相符。 但给人第一眼的感观,确是如此。 白衣男子在宗门修行,且没有师姐和师妹,整日里都是和男子混在一块,此次又是第一回下山,从未跟姑娘相处过的他,免不了有些脸红。 那种想看不敢看,抿着嘴低头的模样,甚是娇媚。 这般画面让杜言若看着都是一愣。 感觉会是很好骗的样子。 她很是大家闺秀的福手见礼道:“方才多谢公子搭救。” 白衣男子赶忙回礼,说道:“恰巧路过,顺手为之,姑娘不必言谢。” 杜言若掩面轻啼,悲痛道:“公子又何必救我,就那般被妖怪杀死,却也算解脱......” 白衣男子慌乱道:“姑娘因何这般?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能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杜言若继续哭哭啼啼,“家已空,至亲遭逢磨难,我没有本事救他们,更是无处可去,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白衣男子正色道:“姑娘可讲明缘由,在下能帮,定不会推脱。” 杜言若装作很犹豫地样子,于白衣男子再三劝说下,方才添油加醋,说起姜望仗着侯府权势怎般羞辱她,找着各种借口刁难杜家,总而言之,把姜望说得可谓是恶霸中的恶霸。 白衣男子果然大怒。 虽看出杜言若已处在百日筑基的阶段,但毕竟没有成为真正的修士,想来侯府权势颇重,如这般都被欺辱,寻常百姓恐怕更是活在水深火热里。 “姑娘莫哭,此等事被我谢吾行撞见,自当会管,在整个苦檀尚且没有我不敢得罪的人,像姜望那般恶霸,我必一剑斩之!” 杜言若本是试探,言语里故意把姜望说得很厉害,但见白衣男子丝毫不惧,甚至放出豪言,哪怕不知真假,也是心头略喜。 纵是白衣男子不敌姜望,若能有机会把父亲和弟弟救出来,也是好事。 她当即很虚弱的就要摔倒,顺势便躺在了白衣男子怀里。 ...... 浑城,凭阑街。 已至丑时。 庙会的热闹渐退。 摆摊的人很多也都收摊回家。 姜望看着脸蛋红扑扑的小鱼,笑道:“看来是玩得很开心,回去好好睡一觉,明日我便让孙青睚教你学武。” 白袍修士低声说道:“姜先生,刚才庙会里我发现了几名修士,许是很快,真正的寻仙者便都要来到浑城了。” 姜望让老管家先带着小鱼回府,看向白袍修士,疑问道:“寻仙者还分真假?” 站在一旁的青袍修士接话道:“不管是我们,还是像苏凌夷亦或是舒姑娘那般,其实都只是第一批来探路的人,真正被派来寻仙的高手,是蔡棠古和青玄署那个人的层面,再来浑城的寻仙者,境界绝对不会在他们之下,甚至更强。” 白袍修士又说道:“更何况,鱼渊学府和青玄署都来人了,想必剑阁也不会太迟。” 他和青袍修士对视了一眼。 在一开始,他们怀疑姜先生就是剑阁弟子,但现在猜测姜先生其实是位仙人,便很可能与剑阁无关了。 “来便来吧。”姜望对此没有太大兴致,若真是四处招惹,恐被人群起而攻之,所谓真正的猎人往往要以猎物的身份出现。 但姜望也实是没有想到,‘猎物’会来得那么快。 他刚刚转身要回府,便有一道声音传来,“敢问兄台,可知姜望家里怎么走?” 再次转身,看到面前站着一位白衣男子,正很有礼貌的揖手为礼。 青袍和白袍两位修士神情凝滞,他们竟是看不出眼前白衣男子的修为! 此时凭阑街里基本空荡,唯有各种搭建的台子,以及满城悬挂的灯笼。 姜望在栖霞街里,看着半个身子处在凭阑街的白衣男子,问道:“你找姜望何事?” 白衣男子想到杜言若曾告诫,因畏惧姜望甚重,若直言的话,唯恐寻常百姓惊吓之余,反而给姜望通风报信。 他却也能理解,寻常百姓哪能得罪的起姜恶霸,为保全自身安危,做出一些错误的决定,实为正常。 如此,他微笑着说道:“在下仰慕小侯爷已久,初到浑城,便想着拜会,望兄台指条明路。” 白衣男子自也第一时间看出青袍和白袍两人的修士身份。 本以为他们同样是寻仙者,但看到跟随姜望左右,而姜望却是弱不禁风的模样,许是浑城里某个大族跟宗门有些关系,才会有修士随行保护。 何况有处在百日筑基阶段的杜言若在前,姜恶霸权势之大应是匪夷所思的。 既是浑城恶霸,镇守府衙却对其无可奈何,寻常修士亦被压制,是完全能够讲得通的。 这便是思想差异的问题了。 小地方是很难得见修士的,但白衣男子所处的地方,可谓遍地都是修士。 他没觉得普通人身边有修士护卫是什么稀罕的事情。 这个世间并非人人都有资质修行,纵然是大宗门的掌教,若其子嗣没有资质,但终究还有着身份,门下修士尽力保护,甚至毕恭毕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就算姜望的情况与此不同,也有可能是想见见世面,所谓寻仙者,不一定全是修士,某些背景深厚但未曾踏上修行路的贵公子,想要跟着寻寻仙人,亦在情理之中。 只是白衣男子对此种行径的贵公子瞧不上眼便是了。 他倒是给出了不止一种的合理解释。 但未考虑周全的是,他把找寻姜望的借口想得很不合理。 莫说浑城以外的人对姜望仰慕已久,怕是就连浑城本地人都有大半只知姜望其人,却从未亲眼见过,最出名的也就是长得好看,可也只会被小娘子们仰慕。 若连男子都仰慕,便是出大问题了。 姜望一时间不寒而栗。 再看向白衣男子的眼神,满是警惕。 白衣男子对此自是不解,但又很快释然。 浑城百姓都对姜恶霸深恶痛绝,只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他说出仰慕姜望的话,很容易被人误解是跟姜恶霸一丘之貉,做出警惕的反应,便很正常了。 只要他把姜望铲除,相信这些误会都能解开。 他此刻只能承受,不可道出真相。 这便是深藏功与名吧。 当时就有一股情绪涌了出来,可谓正义感爆棚。 他腰板都挺得更直了。 姜望想着,莫非你在彰显自己的腰力? 简直细思极恐。 他很是慌张的指着某个方向,“姜望就在半日闲客栈,你赶快去找吧!” 白衣男子困惑道:“他不是小侯爷嘛,为何在客栈里?” 姜望一本正经的说道:“那我便不晓得了,只是逛庙会时看到他往那里去了。” 白衣男子感激道:“多谢兄台,在下告辞。” 姜望使劲挥手,看着白衣男子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他才长松了一口气。 青袍修士问道:“姜先生,此人可有不妥?” 姜望擦了擦汗,说道:“岂止不妥,简直就是不妥,险些面临花残花落的祸事。” 青袍修士哪里晓得,在短短一瞬间,姜望和白衣男子脑子里想了那么多事情。 ...... 半日闲客栈。 舒泥和宁十四早早便从庙会里回来了。 他们在房间里商议着明日寻仙的事宜。 忽闻外面有人说话,且有姜望的名字出现,宁十四推门而出,见楼下大堂里站着一白衣男子。 因时辰太晚,客栈里的人都已睡下,店伙计趴在柜台也是处在半梦半醒间,被白衣男子的喊话吵醒,尚未反应过来。 而见到自己喊姜望的名字,只有宁十四一人出来,白衣男子便已心下了然。 待得舒泥紧随其后的走出房间,白衣男子觉得自己已经猜出堂堂小侯爷为何会在客栈里的原因。 虽然客栈绝非最佳场合,但似姜望这般恶霸,做出任何事情都是合理的。 且看舒泥神情也不似自愿,恐是被姜恶霸威胁,白衣男子很是庆幸来得及时。 他直接拔剑出鞘,指向楼上的宁十四,沉声说道:“好个鱼肉乡里的恶霸,此等恶事被我撞个正着,也算你运气不好,今日定要取你性命!” 舒泥呆滞的看着楼下白衣男子,又看向同样愣住的宁十四,说道:“你做啥恶事了?这都被人找上门了,没想到啊,你还有这能耐?” 她话音刚落,白衣男子又说道:“姑娘莫怕,我是来救你的!” 舒泥表情更呆滞了。 您哪位啊? 为啥要救我? 我咋了? 原本听到姜望的名字,她很是怒气冲冲,结果没看到姜望的人,怎么冒出来个傻子? 宁十四疑惑道:“这位兄台,是否有什么误会?” 白衣男子冷声说道:“事实都已摆在眼前,哪有什么误会,像你这种恶霸,人人得而诛之,拿命来!” 凛冽剑意瞬间充斥整个客栈。 第一卷 秋祭 第三十四章 溪河剑意! 半日闲是浑城最大的客栈。 谓之偷得浮生半日闲,人间至味是清欢。 莫管在外如何忙碌,劳累,只要来到这客栈里,便能得清闲,此乃半日闲客栈的服务宗旨。 像白衣男子这般直接拔剑相向,自客栈初建起,便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只因半日闲客栈的第一位客人,是浔阳候爷。 在半日闲客栈不得动刀兵,虽只是不成文的规定,但遵循的人多了,便也成了规矩,后来者哪怕不知缘由,也似入乡随俗一般,未曾有人将之打破。 实则半日闲客栈并没有什么大背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亦如寻常客栈般,根本不知怎么应对。 掌柜的只能吩咐店伙计,一则通报镇守府衙,一则通报浔阳候府。 姜望怎么也没有想到,半日闲客栈出了事情,居然会找到自己头上来。 看着店伙计慌里慌张求助的模样,姜望暗自咂舌。 小丑竟是我自己? 他本有意拒绝。 但老管家悄悄告诉他,半日闲客栈也勉强算是浔阳候府的产业,是客栈初建时,侯爷有出钱装潢,也因侯爷的关系,客栈被镇守府衙照拂,生意颇佳。 虽非半日闲客栈的真正老板,但每年府里都有进账。 若是放任客栈的规矩被打破,导致生意受到影响,侯府的损失也是不可估量的。 姜望想要拒绝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原来浔阳候府那么有钱的原因在这里。 怎么着也不能跟钱过不去。 姜望咬咬牙,唤来青袍和白袍修士,让他们到半日闲客栈走一遭。 而在侯府外,目睹着青袍两位修士离开的身影,躲藏起来的杜言若很是不解。 她想着等谢吾行来找姜望麻烦的时候,借机把父亲和弟弟救出来,怎么侯府里半点动静都没有? 莫非谢吾行一个照面就被制伏了? 不至于那么废吧? 她蹲在暗处,只觉腰酸背痛,犹豫着要不要先行离开的时候,便见青袍和白袍两位修士去而复返。 身后跟着的就有谢吾行。 半日闲客栈就在凭阑街,他们赶到时,双方刚刚解开误会,并未真的打起来。 也因庙会结束后,在街上巡视的镇守府衙役更早来到客栈,得知真相的谢吾行既感羞愧,又有着满腔怒火。 姜望躺在院里的藤椅上,看着神情出奇一致的白衣男子和舒泥,宁十四则仍是一副摸不清头脑的模样,他暗暗头疼。 “原来你就是姜望,居然蒙骗于我!” 谢吾行深刻领会到姜恶霸的品行,若非镇守府的衙役来得及时,他险些伤及无辜,若此事传扬出去,可是丢脸丢大了。 师兄们第一次下山,皆是满载而归,各种降妖除魔的事迹传神,他谢吾行却被恶霸戏耍,算是把宗门的脸都丢尽了。 姜望微笑着说道:“闹着玩嘛,何必当真,正好也让你知晓江湖险恶,莫要什么人都信,所谓吃一堑长一智,我算得上是用心良苦啊,你可得好好谢谢我。” 谢吾行怒道:“休要强词夺理!” 舒泥紧跟着怒声道:“就算是蒙骗他人,为何把我们牵扯进来,说什么不好,非说半日闲客栈,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姜望没成想,惹了众怒。 我也很冤枉啊。 半日闲客栈是随口说的,我哪里有想那么多。 总不能让人平白采了花吧? 想到这里,姜望也怒声道:“若非此人思想龌龊,要辱我清白,我又怎会骗他,最委屈的是我好嘛,你们吼什么吼!” 舒泥愣住了。 宁十四震惊了。 青袍和白袍两位修士也是瞠目结舌,他们随即便挡在姜望身前,满脸警惕地看向谢吾行。 没想到啊,此人看着眉清目秀,原来竟是此等恶贼! 哪怕姜先生长得好看,也不能有这般想法啊! 谢吾行气极反笑。 他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居然连这种借口都想得出来。 莫非把人当成白痴嘛? 他看向其他人。 怎么? 你们都信了? 宁十四躲得远远的。 舒泥很恶心的看着谢吾行,她算是长见识了。 谢吾行顿时恼羞成怒。 但他没有找地缝,而是直接拔剑出鞘。 剑意凛然! 青袍修士险些跪在地上。 白袍修士震惊道:“溪河剑意!” 谢吾行冷声道:“确有些见识,居然认得此剑意。” 宁十四也惊讶道:“传闻溪河剑意乃是剑神的成名绝技,曾以一剑使得奈何海倒灌,隋国剑士无出其右者,你竟是剑阁传人?!” 青袍两位修士很是恐慌,真正的剑阁弟子出现了! 能修得溪河剑意,必是剑神真传弟子,相比青玄署,镇压整个苦檀的剑阁,是最受苦檀修士尊崇的。 他们对青玄署是畏惧,对剑阁便是至高无上的敬意。 姜望撇嘴道:“剑阁弟子又如何,剑阁弟子就能任意采花了?” 场面瞬间寂静。 是啊。 剑阁弟子有着那般癖好,可谓是在打剑神的脸啊。 虽说断袖之癖算不得罕见,但出自剑阁,就是好说不好听了。 他们只恨自己为何在这里,万一此事传扬出去,仅有的知情者怕是有口难辩,平端得罪剑阁啊。 谢吾行面庞成了酱红色,双目圆睁,紧紧盯着姜望,恨声说道:“竟此般羞辱我,实在可恶!” 溪河剑意突然变得疯狂起来,直接压得青袍两位修士跪服在地,若非宁十四挡在舒泥身前,怕是也要狼狈不堪。 因宁十四是武夫,且境界不低,凭借着体魄强撑,但也只能如此而已,他浑身僵住,整个面部充血,青筋暴起,好悬下一刻就要炸裂。 姜望发丝飞舞,藤椅都有要升空的迹象,若非那股剑意过于强盛,一瞬间就使得神国自脑海里浮现,他恐也会丢大脸。 双手摁住藤椅,一切便恢复了平静。 若只从剑意来看,谢吾行甚至要比谈老六还强得多。 姜望感觉到脸庞都有些刺痛。 这是神国力量涌现后,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究竟是谢吾行太强,还是溪河剑意的缘故? 夜游神的声音浮现,“怎么我睡一觉的工夫,你就招惹了这般强敌?” 姜望在心里问道:“你也觉得他很强?” 夜游神说道:“他确实不弱,但真正强悍的是这道剑意,此人显然只学到了皮毛,若是完美的剑意,纵然是我全盛时期,怕也很难挡得住。” 姜望想起宁十四的话,溪河剑意是那位剑神的绝技,门下弟子只是学了个皮毛,便如此恐怖,若是那位剑神亲自出剑,又该是何等景象? 这个人间果然很危险啊! 姜望很庆幸自己终归没有太张狂,世间里很多大物,要杀他都是轻而易举的,但这也让他想要变强的念头更深了些。 夜游神说道:“没什么事,我便睡了,你自个注意点。” 姜望眉头紧皱。 想来谢吾行仍是个难缠的家伙。 他朝着青袍和白袍修士轻轻挥手,剑意的压制便悄然消散,“动不动就跪的毛病要改改了。” 青袍两位修士很是惭愧,他们也不想跪啊,奈何对手太厉害。 但忽又想到,姜先生此番话莫非有深意? 是想要指点我兄弟二人? 只有变得更强,才能改变这般局面啊! 他们顿时有些激动。 姜望莫名其妙的瞥了他们一眼,怎么被人直接压制的跪在地上是好事不成?那么高兴干嘛? “姜......姜先生,我撑不住了!” 宁十四的脸已经憋紫了。 姜望再次挥手,宁十四啪叽便坐在了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说不出的轻松愉悦啊。 舒泥虽被宁十四护着,但也并非毫无感觉,此刻压迫力骤然消散,让她很是惊疑不定的看向姜望。 “你做了什么?”谢吾行很震惊。 姜望笑着说道:“就算你有着那般癖好,但可惜找错人了,我很直,且很强,我确非歧视你,若真的忍不住,去找同好之人便是,要是敢打我的注意,我肯定打死你。” 谢吾行气坏了,怎么这茬过不去了是吧。 他懒得再解释,直接出剑。 溪河剑意瞬间变得更强盛。 藤椅嘎吱作响,顷刻间崩散开来。 姜望好悬没有摔个屁股墩儿。 这些天竟是被毁了两张藤椅,再毁几个他可就没有藤椅能躺了。 姜望很生气。 长夜刀出鞘,整个夜空变得更深沉了些。 见此一幕,谢吾行说道:“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他往前迈步,剑锋已至姜望眼前。 长夜刀一如往常那般随意斩出。 但刀剑相撞,却是势均力敌。 谢吾行改为双手握剑,剑意隔着姜望,使其身后房屋径直被贯穿,滚滚浓烟升起。 老管家和小鱼的身影很快先后出现。 姜望衣袍猎猎作响,感受着面庞的刺痛,微微眯着眼睛,横刀向前,砰地一声,谢吾行被拍的身子腾空,但紧跟着便瞬间绕至姜望身侧,剑锋从下而上斩击,长夜刀及时拦截,再次相撞。 狂风席卷,除了老管家,其余人皆是倒退数步,整个院落满目疮痍。 姜望低头看着自己有些颤抖的手,这可真是遇到强敌了。 第一卷 秋祭 第三十五章 可能是什么厉害的招数吧 谢吾行持剑的手负在身后,颤抖地更为剧烈,他神情相当凝重。 怪不得姜恶霸鱼肉乡里无人能治,原来其本身竟是高手! “却不知阁下师承何门?若晓得是哪座宗门教出似你这般恶贼,我定要上山讨教一二。” 既识姜望便是姜望,此前凭阑街问询时的猜测便都做不得数了。 非是有宗门牵扯的普通人,亦非未入修行路的宗门贵公子,更非真正的寻仙者。 姜望恶贯满盈,盘踞浑城,若是从某座山上来此寻仙者,便没有此般事情了,除神都以及宗门所在地,哪有修士只待在家里修行的。 又或者姜望自修行前便是恶霸,此次恰逢寻仙归家,更是仗着修为,极尽恶事。 剑阁在苦檀至高无上,若真有苦檀宗门出此祸害,谢吾行自有代为清理门户的资格。 姜望淡然笑道:“漫漫修途而上下求索的野路子罢了。” 谢吾行哪里会信这种谎话,世间无有一人只靠自己摸索便能年纪轻轻修为大成。 他在想,整个苦檀里,如这般年纪,能与他匹敌者,到底有几人? 老师曾言,同辈里面,他已能做到傲视苦檀,唯有一赵姓姑娘不在其列,而那位姑娘行踪诡秘,根本不知来自哪座山上,兴许并非苦檀人士。 谢吾行下山除了寻仙和降妖除魔,便是想着能遇到那位赵姓姑娘,以此奠定自己苦檀年轻一辈修士第一人的名头。 没想到未曾遇到赵姓姑娘,却冒出来一个恶霸姜望。 但老师既说出整个苦檀年轻一辈修士里唯有赵姓姑娘可压他一筹,且不管服气与否,姜望便不可能有本事赢他。 他正待再次出剑,姜望却忽然叫停,说道:“咱们换个地方打,可别把我家给毁了。” 谢吾行的目的是要诛杀恶贼姜望,也不想牵连无辜,便没有拒绝这个提议,身子悬空,淡淡说道:“你且好好寻个去处,算是给你能同我过招的奖励,好好选出自己的安葬之所。” 姜望没有反驳,是想到自己不会飞啊。 到时候谢吾行直接飞走,而自己却在路上跑,也太丢脸了些。 “鸟儿......夜游大神!快帮个忙!” 夜游神很是不满地声音传来,“想求人帮忙的时候倒是叫的好听,以后再叫我鸟儿,可别指望我会帮你。” 姜望能屈能伸,说道:“我保证!” “就信你这一回。”夜游神在神国里振翅,姜望身子便腾空而起。 他最羡慕修士的就是能飞了,此刻第一次体会到,相当兴奋。 就像是一只鸟儿,扑扇着翅膀,又像是一只青蛙,蹬着腿儿...... 青袍和白袍两位修士都看傻了。 小鱼拽住老管家的衣袖,发懵道:“公子这是怎么了?” 老管家嘴角抽搐着,讪笑道:“可能是什么厉害的招数吧。” 宁十四深有同感,很认真地看着在半空做出各种姿态的姜望,像是要学点什么。 舒泥扶额,她觉得姜望此人真是古怪到了极致。 因第一次御炁飞行,她也有过类似的表现,只是姜望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实则有着很强的实力,却又总是表现出很小白的样子,她根本不敢相信姜望是第一次飞。 理所当然的认为,姜望怕是犯病了。 谢吾行也是惊愕住了。 他险些从半空中跌落下去。 恶霸行径或许匪夷所思,脑子里有坑,但貌似不是一般的坑。 姜望慢慢回过神来。 看着谢吾行以及下方众人各异的神色,他难得的有些面色红润。 想到不会飞会丢脸,没想到现在更丢脸。 他当即轻咳一声,很正经的说道:“热身结束,来战!” 话落,他径直飞出侯府。 谢吾行紧随其后。 青袍两位修士反应过来,赶忙跟了上去。 而看着奔出侯府的宁十四,舒泥朝着小鱼伸手,带着她飞离。 老管家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神情略有些凝重。 此刻赵汜晃晃悠悠走来,疑惑道:“发生什么事了?” ...... 栖霞街里。 姜望落在了已被镇守府衙拆掉一部分的废墟处。 谢吾行环顾周围,淡笑着说道:“这便是你选的地方?” 姜望伸展着手臂,稍微活动了下筋骨,攥紧长夜刀,说道:“希望你能让我打得痛快些。” 不管是蔡棠古,亦或是谈老六,其实基本都是碾压之势,姜望也很想体会一把真正的战斗。 谢吾行目光微凝,沉声说道:“虽然不愿承认,但在同辈里,你确是第一个让我想认真打一场的家伙,若非恶霸行径,我还真不想杀你。” 姜望皱了皱眉,气氛已经到这了,也懒得去问恶霸是怎么回事,他主动提刀,神国的力量凝聚,使得长夜刀散发出凛冽的寒气。 谢吾行持剑指向姜望,溪河剑意充斥在此处,两股力量碰撞,空气里不时有爆响传出,平地有风卷起灰尘,废墟之地变得视线朦胧。 站在远处的青袍和白袍修士,感受着场间气机变化,只觉恐怖如斯。 若是离得近了,单凭气息,都有可能把他们的身体撕碎。 宁十四倒有可能撑上一会儿,但武夫的身份也就只能给他带来这点优势了,根本改变不了最终结果。 舒泥按着小鱼的肩膀,声音都有些颤抖的说道:“我想象到姜望可能很强,没想到居然这么强,那个白衣飘飘的家伙也就算了,毕竟是剑神的真传弟子,但姜望如果没有拜入哪个大宗门,到底是怎么修行至这般境界的?” 闻听此言的青袍两位修士很默契地保持沉默。 他们觉得姜先生堂堂大仙人,此刻展现的力量应当只是皮毛而已,就算谢吾行背景很深,修为很高,在真正的仙人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跟着姜望久了些,他们的想法也在潜移默化的发生着改变,虽得知谢吾行的身份,仍是让他们很惊惧,可也仅此而已。 想着整个苦檀甚至隋国其他各界的修士都因剑神之名而对剑阁尊崇至极,但岂能尊崇过仙人? 青袍修士看向白袍,问道:“你觉得姜先生要赢他,需要几招?” 白袍修士说道:“若姜先生没有直接结束的想法,那人应当能撑两三招。” 青袍修士则说道:“但我觉得,哪怕姜先生未曾认真,也只需一招就可取胜。” 白袍修士点头道:“是极,是极。” 宁十四露出很茫然地神色,接话道:“你们是认真的?虽然姜先生确实很强,但对手终究是剑神真传弟子啊,你们这番话是否太夸张了些。” 青袍修士鄙夷地看向他,好像在说你懂个毛啊。 ...... 谢吾行紧紧蹙着眉头。 看到对面姜望惬意地模样,他意识到姜望是比自己猜测的还要强一些。 他轻抖手腕,剑音悦耳,废墟处尽显凄凉肃杀之意。 乌云席卷,宛如瀑布倾斜,繁星点缀,使得夜空呈现瑰丽景象。 谢吾行抬高手臂,剑锋自上而下挥落。 如同小溪凝聚成河,天地间的炁灌注而下,乌云被洗刷,清澈洁净,仿佛携裹着愤怒咆哮声的巨浪,径直朝着姜望猛烈拍击而来。 “溪河剑意!” 在侯府里只是凭剑意压人,此刻才是真正的溪河剑意。 且不提夜游神描述谢吾行只学到了皮毛,究竟有多少皮毛,但只是呈现出的画面,完全不像只学了皮毛的样子。 整个栖霞街都在震动。 那仿若惊涛骇浪一般拍击而至的气息,让得姜望血液都开始沸腾,他反复攥紧手里的刀,虽是很想也制造出大场面,但只知把神国力量释放出去的他,根本不懂得要怎么做。 真是让人羡慕啊。 想到轻描淡写就把声势浩大的攻击化解掉,给人的感官貌似会更爽点。 他挥刀斩向剑意。 如同黑暗与光明的对决。 但这一次,姜望没能做到摧枯拉朽般直接崩碎剑意,两股力量撞击着,互不相让,短时间里竟是没有谁呈现颓势。 谢吾行暗自震惊。 在整个剑阁里,除了老师本人和将溪河剑意领悟到五六成火候的师叔,就属他领悟最高,同辈师兄弟里鲜少有能同其剑意抗衡的人。 没想到浑城的一个恶霸居然能与他势均力敌! 这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怕是老师也未知晓其存在。 谢吾行被激起了战意。 短暂遗忘了姜望恶霸的‘事实’,只想着能够将其打败。 他的眼睛里散发出很耀眼的光辉。 整个人就仿佛藏在匣中内敛的剑,此刻终于出匣,向着世人展露真面目。 云海倒灌呈现出的瀑布,渐渐凝聚成直立天地间的剑,莫说浑城,恐是小半个苦檀都能得见此景象。 若非巨剑倾斜,朝着地面砸落,此般景象再持续一会儿,怕是要被寻常修士误以为乃仙人临世的异象了。 姜望再次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这场面也太壮观了。 蔡棠古和谈老六的手段跟谢吾行一比,简直弱爆了。 这才是真正修士该有的样子啊。 姜望舒缓着心跳加速的情绪,仍是摆出最普通的姿态,将得神国力量尽数牵引而出,乌黑的寒光自长夜刀上迸溅,直冲天际! 第一卷 秋祭 第三十六章 挥刀 栖霞街废墟。 谢吾行执剑而立。 仿佛夜空被撕裂出一道口子。 巨剑横贯浑城,若落实,怕是大半个浑城都要化作废墟。 姜望举刀,乌黑的寒光同巨剑相比,就如萤火,但所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寒光与巨剑接触的刹那,竟是迫使下落的巨剑停滞。 谢吾行瞳孔微缩,这已然是他能斩出的最强的一剑,没想到仍是谁也奈何不得谁的结果。 但想到拥有此般实力的姜望,却恶事做尽,他有惋惜,亦是怒发冲冠。 有着堪称傲视苦檀年轻一辈修士的能耐,没有想着斩妖除魔,反而欺压百姓,显然是比妖怪更可恨。 “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谢吾行打了个响指,巨剑猛地下沉,姜望双脚陷入地面,可怖的沟壑如蜘蛛网般向外蔓延,有土块层层拱起,紧跟着姜望所在的位置直接塌陷。 “有意思。”姜望把双脚从土里拔出来,踢开周围的土块,谢吾行当真是他遇到的最大劲敌,这让他感到热血沸腾。 灼热气流在一瞬间变得更为炽烈,姜望双臂紧绷,一缕缕滚烫的白烟升腾而起,长夜刀又散发着凛冽寒意,使得场间环境异常恶劣。 栖霞街废墟里的残桓断壁,本就不堪重负,在两股极端气流的冲击下,很快支离破碎,崩散的碎石,颗粒分明,悬浮在半空。 姜望额头青筋暴起,攥着长夜刀,抬眸凝视着巨剑,拼尽全力挥刀! 轰隆隆! 碎石散落栖霞街,将得地面砸出一个个坑。 也让得青袍修士和宁十四他们远遁躲避。 “姜先生到底有没有认真啊?” 看情况却是一场很激烈地战斗,但把姜望当做仙人的青袍修士,觉得过程不该是这样啊。 白袍修士说道:“此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但能让姜先生认真,也不太现实,没看到姜先生自始至终都是简单挥刀迎敌嘛。” 他们很会做解释,而且是让自己深信不疑。 青袍修士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就算谢吾行再厉害,又岂会是姜先生的对手。 事实证明,姜先生才刚刚出第二招而已,而这一刀,便有可能要分出胜负了。 那一刀撕裂黑夜,将得巨剑推向更高空。 清澈的云气翻涌,被黑色浸染,那把刀就像整个长夜,一口一口的把巨剑吞噬。 谢吾行猛地一声大喝,散开的云气试图再度凝聚。 如此往复的极限拉扯,随着姜望斩出第三刀,云气彻底崩散。 恐怖地气息在栖霞街上空荡开,席卷整个浑城,就像刮起了一阵狂风。 若非两股力量在高空碰撞,大半个浑城必然要毁于一旦。 但只是四散的余波,也让得屋顶被掀开,场面虽逊于夜游神在南城巷吹得那口气,可也算是造成了不小的灾祸。 谢吾行呼吸声沉重,他的右脸上有一道纤细的划痕,刺痛感却很强烈,有灼热地气息在伤痕处经久不散。 姜望从塌陷的坑里跳出,神国已在脑海里隐匿。 他急促地喘了口气,便装出一副很镇定的样子,说道:“你输了。” 谢吾行瘫坐在地,右手搭在剑柄首端,语气很低沉的说道:“自修行以来,这是我第一次打输,姜望,你果真很厉害。” 姜望想到,这也是自己第一次把神国的力量全部牵引出来,甚至损耗到直接让得神国隐匿,往常皆是过了很久,神国的力量才会渐渐消退,脑海里的‘海市蜃楼’才会再次隐匿。 “你也很厉害,但我很想搞清楚,你那般癖好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吾行表情凝滞,恼恨道:“我没有!你别瞎说!我很正常!” 姜望挠了挠自己的脸,问道:“那你找我干嘛......呸!那你找我做甚......” 他很快闭上了嘴巴。 好像不管怎么说,都觉得怪怪的。 谢吾行没有说话,既然输了,便没必要再把杜言若牵扯进来,若是恶霸姜望想报复,他怕是拦不住。 姜望也未曾多问,现在他很虚,但凡被谢吾行瞧出来,麻烦就大了,他目前尚不能保证,神国的力量是否可以再次涌现。 何况有谢吾行这般强敌,是招惹几十个蔡棠古和谈老六也比不了的,且不管其中有没有误会,他亦是不想那么快解除。 想到日后谢吾行屡次来寻麻烦的画面,姜望反而是有些期待了。 ...... 浔阳候府里。 目睹着姜望和谢吾行他们掠出的画面,杜言若耐心又等待了片刻,随即便翻墙潜入了侯府。 但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父亲和弟弟的踪影。 她兜兜转转来到了柴房所在的位置。 “莫非姜望已经把他们杀了?” 想到这里,杜言若面色苍白,双腿有些站不稳,摇晃着撞在了柴房门上。 躺在柴堆里的苏凌夷面黄肌瘦,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的,双目无神,听到动静,他也未曾有太大反应,只是眨了下眼睛。 “姓姜的,给个痛快吧,我受不住,我服软了......” 他呢喃着,也不管外面的人能不能听见。 “苏师兄?”杜言若靠着柴房门,那微弱的声音有些熟悉,她直接一脚踹开了门。 “师妹......”苏凌夷看着出现在眼前的身影,眸子里终于焕发神采,痛哭流涕道:“师妹,你可算来救我了!” 杜言若很震惊,此刻苏凌夷哪还有个人样了。 “姜望居然如此狠毒地对待你。”杜言若刚刚往前迈出一步,但有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传来,让她下意识又退了回去。 “师妹,快救我出去。”苏凌夷挣扎着起身,径直摔倒,奋力爬向杜言若。 杜言若忍着气味的不适,蹲下身子,问道:“苏师兄可曾见到我父亲和弟弟?” 苏凌夷微愣,“伯父和令弟也被姓姜的抓了?我未曾见过他们,许是关在别处。” 杜言若心里不好的预感更重,她憋住一口气,尝试着要搀扶苏凌夷,但刚刚踏出柴房门,便见老管家早已站在外面。 他微笑着说道:“杜蘅和杜子澄并未在侯府里,你白跑了一趟。” 杜言若沉声说道:“姜望把他们怎么样了!” 老管家瞥了一眼府外,说道:“你是借着那个人把公子引开,特意想救亲人吧。” 看着没有说话的杜言若,老管家很好奇的问道:“你是怎么说服剑阁弟子帮忙的?” 杜言若微微瞪大眼睛。 剑阁弟子? 是在说谢吾行?! 老管家挑眉道:“看来你是不知晓他的身份,原想着你若跟剑阁攀上关系,总归是件很麻烦的事情,现在来看,你应当是骗了他,把他当成了救人的棋子。” 杜言若神色几番变化,冷笑道:“我与他私定终身,我早晚也是剑阁弟子,你们最好把我父亲和弟弟放了,否则就等着剑阁踏平侯府吧。” 苏凌夷很震惊。 师妹竟是与人私定终身了? 但感受着此刻杜言若搀扶住他的手臂在轻微颤抖,意识到师妹可能是在撒谎,他当即紧闭嘴巴。 老管家微笑着,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杜言若愈发紧张,渐渐地满脸都是汗。 老管家的笑容更重了些。 杜言若强装镇定,再次说道:“侯府可莫要自误。” 她作势便要搀扶着苏凌夷离开。 老管家伸手拦截,平淡说道:“侯府待客向来和善,只是客人也要懂规矩,我想你们应该不愿领教侯府对待非客人的态度。” 苏凌夷侧头看向老管家,说道:“我代表鱼渊学府来浑城寻觅仙迹,若有所求,整个苦檀所有城镇驻军都没资格拒绝,而你们的所作所为,无异于蔑视朝堂,真想坐实谋逆的罪名?” 老管家笑着说道:“鱼渊学府确有能让城镇驻军配合行事的权力,但不可强行命令驻军配合,除非你手里有圣谕,否则驻军也有拒绝的权力。” “何况先帝有言,我浔阳候府的兵,可以听调不听宣,或许你们鱼渊学府面子很大,基本上城镇驻军都会选择配合,因此让你生出了一些错觉。” 苏凌夷面色一黑。 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他自然不清楚浔阳候府有这样的特权。 这可气坏了苏凌夷。 杜言若直接拔剑出鞘,“不过是一老头儿,我们杀出去便是!” 虽然只处在百日筑基的行炁阶段,没有真正修士的本事,但要拼命的话也有跟初入第二境的武夫有一战之力,若连一个跛脚老头儿都打不过,便也就没必要修行了。 她持剑冲向老管家。 而老管家只是轻喝一声,杜言若便如遭重击,手里的剑掉落在地,脚下一软,就跪在了老管家身前。 苏凌夷在杜言若冲向前的时候,也使出浑身力气径直撞了过去,但没想到师妹跪得那么快,尚未反应过来,便直接来了出拜高堂。 并肩跪着的两人,面色憋得通红。 心下更觉骇然。 侯府里的跛脚老管家居然是位高手! 老管家根本没有理会他们,侧目看向栖霞街那处废墟,淡淡说道:“胜负已分,待得公子回来,你们是去是留,就全凭公子心情了。” 第一卷 秋祭 第三十七章 苦檀骆尊者 在回半日闲客栈的路上,舒泥和宁十四脑海里仍是那挥之不去的战斗画面,他们对姜望的认知又要拔高一筹了。 舒泥也不再念着姜望是妖怪的事情。 剑阁谢吾行都未曾指出,便已经证明姜望不可能会是妖怪。 但能跟剑神真传弟子打成那般程度,舒泥又开始猜测姜望到底是什么人。 说什么靠自己摸索修行怎么想都是胡扯。 很显然,姜望身后一定有着很大的背景。 ...... 姜望回到侯府,便径直去了房间。 瘫在榻上,虚弱感一阵阵袭来,但脑子却愈发清明。 他在心里呼唤夜游神。 神国隐匿,他便探知不到。 经此一战,姜望觉得神国的力量肯定又有所升华。 夜游神如他所愿那般说道:“神国确被滋养,我的力量也回来了一丝丝,但因神国的力量损耗太重,短时间里就算再遇到危险,也没法用了,但应该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姜望心满意足,不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而在柴房前,目睹姜望回府,青袍修士和小鱼他们也都各自回了房间,老管家看向并肩跪在地上的杜言若和苏凌夷,笑着说道:“公子许是累了,你们便耐心在柴房里待一夜,不要想着逃跑,我会时刻注视这里。” 苏凌夷重新躺在柴堆里,看着柴房门被关上,他有很多脏话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杜言若也没想到,自己是来救人的,却回不去了。 “那位剑阁弟子是怎么回事?有没有可能来救我们?” 苏凌夷还是抱着些希望。 杜言若摇头说道:“谢吾行肯定败了,是死是活都不知晓,哪有可能来救我们。” 她想着自己果然是高估了谢吾行,就像蔡棠古和谈老六一样,都是废物。 怎么就一时想不开,利用谢吾行吸引侯府之人的注意力,贸然来救人呢? 她悔得肠子都青了。 莫管杜言若如何在心里编排谢吾行,四处寻觅杜言若不得的谢吾行,已经心急如焚的再次朝着侯府而来。 他怀疑是姜望把杜言若抓走了。 那般柔弱的杜姑娘要是落在恶霸姜望手里,后果不堪想象。 ...... 栖霞街废墟处。 有数道身影出现。 他们皆是刚来到浑城的寻仙者。 姜望和谢吾行的战斗闹出的动静太大,看着面前惨不忍睹的场景,已经能够想象到那场战斗有多么激烈。 “应是两位洞冥境巅峰修士。”其中一人猜测道:“但绝非寻常之辈,怕是在整个隋国洞冥修士里都能排在前列,很可能处在即将破境的关口,有此般高手在浑城,我们需得低调行事了。” 除了彻底被朝堂青玄署压制的小宗门,某些只是被制衡的大宗门,若能寻到仙人,大多不愿把仙人送往神都供奉,而是会请至自家宗门里。 所以寻仙者都有各自的想法,相互之间可以是盟友,也可以是敌人。 苦檀最大的宗门便是剑阁,其次是朝堂部署在苦檀境内的青玄署和鱼渊学府势力雄厚。 而介于夹在中间,不上不下的宗门,能出一位洞冥之上的大修士实属罕见,所以最是妄想着能借助仙人一步登天。 “我更担心的是,那些大宗门会派出澡雪境界的修士前来,现在只能趁着那些大物分身乏术,尽快找到仙人踪迹,否则我们便只有看戏的份儿了。” 其他人深有同感。 像他们所处的宗门,修为最高的也只在洞冥巅峰而已,底蕴深厚一些的或能出十几位洞冥巅峰修士。 可若是面对澡雪境界的大物,弹指间,整个宗门就得灰飞烟灭。 “苦檀各境甚至隋国他界都有大妖肆虐,各大宗门都在竭力降妖除魔,而你们这些家伙却妄想着借助仙人登天,青玄署号称统辖全隋修士,我看也是名不符实,使得你们这些漏网之鱼到处蹦跶。” 有着鹅黄长衫的年轻男子突然出现,看向那些修士,冷声说道:“百年来寻觅仙人都是隋国最重要的事情,那不仅事关如何斩除妖怪,亦是要对抗西覃。” “传闻西覃有仙,若非我们神都也有一位仙人,隋国早就被西覃灭了,也不想想,就你们那种小宗门,仙人脑子坏了,才会让你们供奉。” 那些修士原本有点慌乱,但探知来者片刻,其中一人便轻笑道:“区区一个武夫,懂得什么?又何来的胆子敢在这里叫嚣,我随手一剑就能要你的命。” 鹅黄长衫的男子讥讽道:“我是武夫不假,但你们想杀我?哼,未免想太多了些。” 再次认真探知来者身上的气息,他们长舒了一口气,“大话说得确实吓人,害得我们以为你是宗师。” “武夫入第四境才能勉强跟修士抗衡,唯有宗师才有资格站在洞冥修士之上,哪怕你是四境武夫,莫不会觉得能打得赢我们这么多人吧?” 鹅黄长衫的男子笑道:“我确实打不赢你们,但谁说我只有一个人的?” 他话音刚落。 便有一道身影破空而至。 那是看着约莫已年入古稀的老者。 鹅黄长衫的男子躬身见礼道:“尊者。” 修士们原本无甚在意的神情忽变。 在苦檀能被称为‘尊者’的,只有一个人。 那并非一种敬称,而是职位。 青玄署统辖全隋修士,自然便有统辖全隋武夫的存在。 虽然在真正意义上来讲,修士和武夫不可相提并论,但统辖全隋武夫的武神祠,在朝堂里有着同青玄署一般的地位。 就像青玄署和鱼渊学府都有在苦檀设立,武神祠自然也不例外。 而苦檀武神祠里的最高掌权者,便为尊者。 众所周知,武神祠尊者皆是宗师境高手。 洞冥巅峰修士面对宗师,若没有匪夷所思的手段,基本是必死无疑的。 宗师为武夫臻至化境,可称得上脱胎换骨,体魄的强度是洞冥修士飞剑所无法撼动的。 且宗师也能做到短暂的浮空而行,拳风可破百丈外,洞冥修士在宗师面前,很难体现出优势。 “骆......骆尊者。” 那些修士把姿态放得很低,恭敬地行礼。 普通修士畏惧青玄署,但武夫们却将武神祠当做圣地。 虽然很难做到让武夫跟修士平等,可也正因有武神祠的存在,给予了武夫有机会俯视修士的资格。 哪怕只能俯视普通的修士,哪怕得到可以俯视的资格没有那么容易。 这些修士怎么也没有想到,堂堂武神祠的骆尊者,竟然亲自到了浑城。 寻仙的事情多是修士在做,武夫只能起到帮忙的作用,但这也要看人。 骆尊者淡淡说道:“收起你们的小心思,安安稳稳的寻仙,若被我发现,你们找到仙人踪迹而有所隐瞒,便尽数留在浑城吧。” 那些修士忙称不敢,吓得一个个冷汗直冒。 骆尊者沉声道:“滚吧。” 修士们落荒而逃。 鹅黄长衫的男子说道:“但他们有句话说得没错,此地有两位洞冥巅峰修士交手,按照情况来看,甚至很可能已经触及澡雪境界的门槛。” 骆尊者说道:“剑阁那位已经下山,许是到了浑城,但未曾听说其他大宗门的真传弟子来到苦檀,剑阁弟子虽好战,也不至于在此时节闹出这么大动静,你且找到谢吾行,便能知晓与其对战的是何人了。” 鹅黄长衫的男子苦笑道:“尊者,都这么晚了,我们刚来浑城,不如先找个地方落脚吧。” 骆尊者淡淡说道:“也好,明日再去拜访浑城那位也不迟。” 浑城里除了有仙人临世的异象,唯一让他感兴趣的便也只有一个人。 他很期待跟那位见面的场景。 ...... 浔阳候府里。 老管家看着径直闯进来的谢吾行,平静说道:“阁下另有赐教?” 谢吾行沉声说道:“姜望呢,让他出来!” 老管家说道:“我家公子已经睡了,有什么事可以明日再讲。” 谢吾行拔剑指着老管家,“让姜望把杜姑娘放了!” 老管家微愣,随即笑道:“剑神的真传弟子,怎么像个毛头小子,你可知那位杜姑娘是什么人?又因何觉得杜姑娘在侯府里?” 谢吾行皱眉说道:“除了姜望,没有别人会抓杜姑娘,她到底在不在侯府,我寻过便知。” 说着,便直接要越过老管家。 老管家倒也没有阻拦,跟剑阁敌对终归不是一件好事,他目视谢吾行朝着后院而去,转身来到姜望的院落。 青袍和白袍修士也住在这里。 他们感知到谢吾行的气息,刚刚走出来。 “童伯,那家伙又来了?” 老管家点点头,看向姜望的房间,漆黑一片,说道:“谢吾行是被杜言若谎话蒙骗,非必要,不可为敌,公子同其一战,应是很累,你们好好守着,不用理会外面的事情。” 他说完便又离开。 青袍和白袍修士面面相觑。 想着要是谢吾行发起疯来,童伯这老胳膊老腿儿的哪能抗得住? 而且在他们看来,姜先生跟谢吾行那一战,纯粹游戏罢了,怎会累呢? 毕竟姜先生可是仙人啊。 第一卷 秋祭 第三十八章 拔剑自然神 卯时初刻,天边微亮。 柴房里,苏凌夷询问着这些日子外面发生的事情,杜言若一一作答,最终话题又落在了谢吾行的身上。 “我依稀记得祭酒曾提及剑阁真传的事,因剑阁弟子每年都要下山,降妖除魔的事迹甚至比青玄署都要多,也使得剑阁每年都会陨落一些弟子。” 苏凌夷躺在柴堆里,有师妹作陪,他此刻竟是有些惬意。 甚至以经验摆出最舒服的姿势,轻声说道:“而谢吾行是数十年来,剑阁里资质最高的,按照师妹所言,谢吾行仅在半个时辰里便往返方圆数十里,斩杀上百只蠃颙,连口气都未喘,修为肯定是比蔡教习更深厚。” 他侧目看向杜言若,继续说道:“姜望怎么可能敌得过谢吾行?” 杜言若踌躇道:“我是有猜测谢吾行或许不弱,但觉得也不会太强,若果真如师兄所言,姜望岂非更可怕?” 她如实说出谈老六的事情。 苏凌夷虽心下觉得师妹竟能想出如此毒计而感到有些惊讶,但因是针对姜望,便很是畅快,只可惜最终结果不尽人意。 他沉思道:“谈老六此人我也有听闻,苦檀青玄署降妖除魔时,谈老六总是躲在最后面,但偏偏在苦檀青玄署里其斩杀的妖怪最多,因此他的人缘并不好,其真实修为哪怕比之蔡教习强一些,但也不会差太多,想来是弱于谢吾行的。” 苏凌夷回想刚来浑城直至现在,每次面对姜望的经过,就算姓姜的确实很强,他也依旧不愿承认会强得过谢吾行。 莫说鱼渊学府,纵然是苦檀青玄署里,老一辈不出手,哪个会是谢吾行的对手? 原本只道师妹认识了一位剑阁弟子,但若是谢吾行的话,他便又升起了一些希望。 “我们现在这般惨,正好也能让谢吾行更相信,只要坐实姜望恶霸的名头,他便是上了剑阁必杀的名单,退一步来讲,就算谢吾行败了,但姜望又何来的本事对抗整个剑阁?” 在苦檀得罪剑阁是要比得罪青玄署和鱼渊学府更恐怖地事情。 苏凌夷和杜言若郁结的情绪也都因此一扫而空。 他们就等着谢吾行杀上浔阳候府了。 但殊不知谢吾行此刻已然站在柴房门外。 他们每一句话都被谢吾行听得清清楚楚。 看着表情阴沉地谢吾行,老管家轻声说道:“现在你该知晓那位杜姑娘是什么人了吧?” 虽是想到柴房里的苏凌夷和杜言若‘久别重逢’,肯定会说些什么,但他们聊得如此深刻,也是让老管家很意外。 谢吾行没有说话。 这是他第一次下山。 没有栽到妖怪手里,却是栽到了一个女人手里。 他很愤怒,也很羞愧。 他沉默了很久,有些意兴阑珊。 果然是心中无女人,拔剑自然神,方为至理。 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 毁其道心。 谢吾行看向老管家,轻声说道:“我为误会姜望的事情,感到抱歉,想来也是,他能与我势均力敌,甚至胜我一筹,必是潜心修行,又怎会是什么恶霸。” 他再次说道:“我要亲自向姜望致歉,此番也算不打不相识,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虽然不是很想让谢吾行打搅公子休息,但能跟剑神真传弟子成为朋友,许是公子莫大的机缘,便在前领路,带着谢吾行到了姜望的院落。 青袍和白袍修士极其紧张,看到谢吾行的一瞬间,便纷纷拔剑出鞘。 老管家微微抬手,向他们稍作解释,随后上前轻轻敲门,“公子,可睡了?” 房间里没有任何反应。 老管家回身说道:“谢公子不妨明日再来,想必与我家公子一战,也是伤了元气。” 谢吾行说道:“没有得到姜望的谅解,我很难睡得着,现在天已微亮,我便在这里等着吧。” 他直接坐在了姜望房间门口的台阶上。 老管家欲言又止,只能无奈笑道:“那谢公子请自便吧。” 目送老管家离开,青袍和白袍两位修士仍是很警惕地看着谢吾行。 姜望在房间里睡得香甜。 谢吾行在门外坐得端正。 青袍两人也是认真地盯着他,直至天光大亮。 ...... 有开门的声音响起。 谢吾行侧目望去。 是隔壁房间里的小鱼走了出来。 她很惊讶地看着谢吾行,又转头看向瞪大眼睛仿佛两座石柱的青袍和白袍修士。 青袍修士此刻转动僵硬地脖颈,眼睛里都有着血丝,待得他沙哑着声音做出一番谢吾行为何在此的解释,小鱼便也加入了队列。 齐齐盯着谢吾行。 显然,小鱼同样保持着警惕,谨防谢吾行伤害公子。 没过一会儿,姜望便推开门,伸着懒腰出来。 他的视线很快被整齐站在一侧的小鱼三人吸引,疑惑道:“你们在干嘛?” 三人默契地伸手指向谢吾行。 姜望顺着他们的手指,同谢吾行四目相对。 谢吾行起身说道:“我在这里守了一夜,闻得姜兄的呼噜声,想必是睡得很好。” 姜望很震惊。 你在我房间门口守了一夜?! 这不是说书先生讲得那般,俊俏公子对心上人才会做得事情嘛? 姜望面色煞白,颤抖着声音说道:“没想到你对我已用情至深,但我很抱歉,怕是要让公子错付了。” 谢吾行:[○?`Д′?○] 他强行咽下这口气,很郁闷地说道:“我不想再解释这些......” 他很诚恳地向姜望致歉,也讲明了被杜言若蒙骗的事情,再次说道:“蔡棠古以及青玄署的麻烦,我会帮姜兄解决,何况本身就有误会,看在剑阁的面子上,定能化干戈为玉帛。” 姜望的面色变得红润,当然不是因为在门外守他一夜的谢吾行,又如此尽心的帮忙解决问题,而备受感动所致。 他很愤怒的说道:“你的心肠怎会这般歹毒!就算得不到我,也不能如此害我啊!” 简直岂有此理! 原本很好的强敌突然倒戈就已经让他很是悲痛了。 现在还要把其他的敌人都给解决掉? 谢吾行分明就是自己无敌道路上的绊脚石啊! 他很生气的转身回屋,房门被大力关上。 谢吾行很茫然,他看向小鱼等人,“我说错什么了?” 小鱼摇头,她也没有很理解。 许是公子有起床气? 但以前也没发现啊? 青袍修士则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当即冷笑说道:“姜先生又怎会需要你来帮忙解决麻烦,瞧不起谁呢!” 谢吾行微微张嘴,心下了然。 姜望能胜他一筹,应是同他一般,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何况年纪轻轻便有这么高的境界,岂会没有背景? 自己有些想当然的喧宾夺主了。 设身处地的想想,若是自己遇到麻烦,也不会希望别人来帮忙,而是靠自己的本事解决才行。 他感到很惭愧。 “姜兄且放心,我不会再帮你了!” 谢吾行喊了一句,便告辞离开。 姜望重新推门出来,表情很是幽怨。 见此一幕,白袍修士脑袋瓜一转,又臆想出了很可怕的事实。 莫非姜先生也看上谢吾行了? 先是很生气,但等到谢吾行走了,又表现出一副深闺怨妇的模样。 这不就是妥妥的真相嘛! 他很快掩饰住自己的神情变化,想着就算姜先生有着断袖之癖,也不可歧视之,应当如同往日那般尊敬。 ...... 姜望继续瘫在藤椅上,虽然丢了谢吾行这般强敌,但好在蔡棠古的麻烦没有消失,想到这里,他很是急切,怎么蔡棠古到现在还没来报复? 难道是回去的路上不小心掉坑里摔死了? 他连忙双手合十,保佑蔡棠古安然无恙。 老管家在旁看着姜望这番表现,难免担忧道:“公子,要不请个郎中来瞧瞧?” 姜望茫然道:“请郎中做什么?” 他摆摆手,又说道:“杜言若就且在柴房里关着吧,正好跟苏凌夷做个伴,只期望蔡棠古能快点回来吧。” 老管家点点头,说道:“剑阁傲视整个苦檀,谢吾行乃是剑神真传,若能与之较好,对公子必将大有益处。” 想到侯爷当年面对的危局,公子日后要做些什么,有剑阁相助,显然会事半功倍。 姜望冷声道:“可别在我面前提他的名字,恶心。” 老管家不知早上发生了什么,正要再劝解公子几句,青袍修士忽然跑了过来。 “姜先生,有客造访,说是侯爷的故旧。” 姜望神情微变。 老管家刚要开口的话咽了回去,表情也变得很凝重。 他看了姜望一眼,径直走了出去。 在侯府门外的是一着鹅黄长衫的年轻男子。 他打量着周围,嘀咕着,“堂堂侯爷居然住在破旧的栖霞街,这府墙都塌了大半,怕是过得很惨啊。” 老管家人未至声先到,“侯爷念旧,自来到浑城便住在栖霞街,你一个区区四境武夫也敢非议侯府!” 看着出现在眼前的跛脚老者,鹅黄长衫的男子淡淡说道:“我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你有意见?” 老管家眸子微凝,瞬息间就有一股莫名的气息浮现。 “童霁啊,何必跟一小辈计较。” 骆尊者负手而至。 老管家浑身僵住。 第一卷 秋祭 第三十九章 闾埔荣家 栖霞街,浔阳候府。 看着骆尊者,老管家神情无比凝重,沉声说道:“所谓故旧,原来是你。” “童霁啊,当初见你仍是少年,现在却已这般,果然是岁月不饶人啊。”骆尊者不胜唏嘘,一副很怀旧的模样。 老管家说道:“尊者此来何意?” 骆尊者笑着说道:“故人重逢,怎的这般冷漠,说起来,侯爷出生时,我还抱过他,甚至也指点你习武,怎么着也算你半个老师。” 老管家沉默,随即躬身见礼,说道:“那么,尊者此来何意?” 骆尊者眯起眼睛,说道:“自是来拜访侯爷。” 老管家皱眉说道:“侯爷已不在了。” 骆尊者表情大变,说道:“怎么回事?为何我没有听闻?” 老管家看着他,也不清楚对方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淡淡说道:“那都是多年前的事了。” 骆尊者身子摇晃了一下,哀伤道:“我现坐镇苦檀武神祠,诸事繁忙,始终没有机会来看他,没想到却已天人永隔,他自幼便生活凄苦,竟又走在我前面,实乃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看到骆尊者的悲伤不似作假,老管家的神情也有所缓和,轻声说道:“尊者节哀,人之生死本就无法掌控,修士但求长生,可长生又哪里真的存在。” 骆尊者抹了抹眼泪,说道:“且带我去祭拜。” 老管家犹豫说道:“侯爷身躯未在,亦无牌位。” 骆尊者眉头紧皱,说道:“怎会如此?莫非另有隐情?” 老管家说道:“此乃侯府自家事,便不劳烦尊者了。” 骆尊者沉声说道:“简直胡闹,若侯爷是被人害死,又怎能不关我的事!” 老管家没有说话。 这里面当然另有隐情,但老管家谁也不会相信,哪怕是骆尊者。 骆尊者见其这般模样,沉思片刻,问道:“侯爷可留下子嗣?” 老管家点头说道:“小侯爷就在府里。” 骆尊者径直便踏入侯府。 老管家稍微顿足,方才跟了上去。 鹅黄长衫的男子紧随其后,待得真正进到侯府里,他才察觉,此地装潢相当奢侈,各处都可见名贵之物。 来到姜望所在的院落,看着躺在藤椅上病恹恹地男子,骆尊者惊诧道:“那便是小侯爷?” 鹅黄长衫男子打量一番,笑道:“若非动弹了几下,我还当是死人。” 骆尊者闻言瞪了他一眼。 老管家说道:“尊者手底下的人却是一点规矩都不懂,若再满口胡言,我便替尊者教育教育他。” 骆尊者用眼神制止想要说话的鹅黄长衫男子,朝老管家说道:“闾埔荣家是大户,又年轻气盛,跋扈了些,实则内心纯良,并无恶意,你也莫要动怒,待回去我自会教训他。” 闾埔荣家算得上是武夫世家,对武神祠忠心耿耿,因仰仗权势便肆无忌惮者,老管家最是不喜,但此刻也并未再说什么。 骆尊者来到藤椅前,看着模样极其好看的姜望,笑道:“果然不愧是侯爷之子,将他们夫妻的优点全占了,怕是整个隋国也找不出你这般好看的男子。” 姜望抬眸,很随意的说道:“老人家便是我父亲的故旧?” 骆尊者尚未开口,鹅黄长衫男子又跳了出来,“尊者在你面前,不起身行礼也就算了,态度怎的如此散漫!” 姜望瞥了他一眼,说道:“关你屁事。” 这可把鹅黄长衫男子气坏了。 骆尊者沉着脸,自来到侯府,已经是第二次瞪鹅黄长衫男子了,年纪大了,他感觉自己眼睛都有些酸涩。 “无妨,我是长辈,小侯爷便如我自家孙儿一般,见不见礼有何所谓?” 骆尊者挥袖把鹅黄长衫男子赶到一旁,又满脸微笑的看着姜望,说道:“现在你已是一家之主,未来承袭候位,便也是隋国权重,我看你身子虚弱,未曾修行,也未习武,恰逢惊闻侯爷之事,我满心愧疚,自要好好教你,可愿随我习武?” 姜望挑眉道:“你很厉害?” 骆尊者大笑道:“只能说在整个苦檀,除了剑神及其弟和鱼渊学府的祭酒,算上青玄署那个老顽固,便没有比我更厉害的了。” 姜望想着也没有那么厉害嘛,你再多除去几个,还有排列的必要嘛? 但既是武夫,他的眼睛也是微亮了一下。 孙青睚已经来到侯府教小鱼习武,眼前的骆尊者肯定是要比孙青睚强得多。 他说道:“我没有习武的想法,但我家婢女资质颇高,老人家可能教教?” 骆尊者的笑容僵在脸上。 鹅黄长衫的男子很合时宜的再次跳出来,“你想什么呢?尊者要教你习武,你便感恩戴德吧,居然想要让尊者教一个卑贱婢女,你侮辱谁呢!” 这一次骆尊者没有制止。 毕竟说的话很中肯,他堂堂武神祠尊者,怎么可能教一个婢女习武? 姜望的神情慢慢阴沉下来。 别的不说,卑贱两个字,就已经触及他的肝火。 虽然暂时无法动用神国的力量,但夜游神也已恢复的差不多了,正要直接出手之际,便见孙青睚和小鱼走了过来。 “公子,小鱼天赋确实极高,我只是教了她两个时辰,便已再次破境。” 孙青睚很兴奋,像小鱼这般资质的武夫,他从未见过。 不仅仅是破入第二境巅峰,甚至已经使炁流窜四肢百骸,达成第三境武夫才能做到的成果,更夸张点来说,小鱼能打一百个同境武夫。 孙青睚浑然没有在意此间氛围,继续说道:“虽然不想承认,但属下已是没什么可以教她的了,接下来只需按部就班的巩固基础,再凝练出真炁即可,而这种事情是外人无法相帮的。” 姜望暂时抛却怒意,很是欣喜地看着小鱼,说道:“不愧是我家婢女大总管,真是好样的。” 小鱼有些羞赧的低头,清冷的面容,做出这般姿态,虽然怪了点,但姜望看着,便觉得愈加可爱。 骆尊者的视线落在小鱼身上,神色渐渐震惊。 确是习武的绝佳根骨! 闻得孙青睚的话,他很确信小鱼境界不高,但已经踏上凝练真炁的阶段,此般资质简直匪夷所思。 骆尊者当即朝着姜望说道:“小侯爷,我答应了,愿教她习武!” 姜望皱眉,说道:“但我现在不愿了。” 骆尊者面部微僵。 鹅黄长衫男子气愤道:“居然不识抬举,尊者肯教她,属实乃祖坟冒青烟,几辈子都求不来的福分,你竟敢拒绝?!” “住嘴!”骆尊者很生气,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姜望冷声道:“我自会帮小鱼找来更厉害的老师,这种祖坟冒青烟的福分,不要也罢。” 骆尊者说道:“莫要赌气,此子是嚣张跋扈了些,但也不可耽误了小鱼的资质,何况是老夫教她,我又是你父的长辈,自当尽心尽力。” 话虽如此,但姜望脾气来了,哪能轻易止息,沉声说道:“那便让满口喷粪之人给小鱼磕头致歉。” 小鱼很茫然,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鹅黄长衫男子恼羞成怒,“我可是闾埔荣家嫡子,苦檀武神祠二品侍官,让我向一个卑贱婢女磕头致歉,简直岂有此理!” 姜望面色变得更为阴沉。 这是第二次了。 所谓事不过三,他的一口怒气已经涌至喉咙。 骆尊者面无表情。 要让荣予鹿磕头致歉,显然是很有难度的事情,但他确十分欣喜小鱼的绝佳资质,索性旁观,让他们年轻人自己解决。 姜望看向孙青睚,后者会意。 他径直走向荣予鹿,双手攥在一起,骨头咯嘣作响。 骆尊者微挑眉,仍是无动于衷。 荣予鹿冷笑,说道:“怎么,想动手?那小爷便陪你玩玩。” 他拔出悬挂腰间的刀,武夫气息四溢,也仅是比冯灵槐弱上一筹。 孙青睚没有携带兵器,赤手空拳,直扑荣予鹿,宛如下山的猛虎,气势磅礴。 双臂肌肉紧绷,面对荣予鹿斩来的刀,竟是徒手挡开,这便是武夫的强悍体魄。 但荣予鹿毕竟是四境武夫,又有锋锐的刀傍身,虽然第一刀没有破开孙青睚的防御,却也留下一道很清晰的印痕。 若再来几刀,纯粹以体魄硬抗,也是有极限的。 所以孙青睚打算速战速决。 再次挡开荣予鹿挥来的刀,孙青睚的左掌便已经朝着他的咽喉而去。 直接扼住了他命运的脖颈。 将其整个人提起,狠狠砸落在地上,咽喉处的剧痛,让得荣予鹿无法呼吸,任凭他拳打脚踢,都撼动不得如山岳般魁梧的孙青睚半分。 “什么闾埔荣家,倒确实离谱,废柴一个。” 孙青睚扼制住荣予鹿的脖颈,居高临下望着他,很随意地嘲讽一句。 姜望拍手道:“孙大哥好是凶猛!” 骆尊者见此一幕,心中了然,虽说他不认得孙青睚,但定是黑焰军里的猛将,武夫境界已至第四境巅峰。 隋国里,修至宗师境的武夫不能说很少,但确实不算太多,孙青睚距离晋升宗师境,怕也只差一个契机而已。 第一卷 秋祭 第四十章 最年轻的宗师 侯府里很寂静。 唯有荣予鹿痛苦地哼唧声。 骆尊者不得不开口说道:“且住手吧,再这么下去,他便没命可活了。” 孙青睚看向姜望。 姜望点点头。 孙青睚这才把手掌移开,得以呼吸的荣予鹿大口喘着气,但牵扯喉咙,仍是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就因呼吸太急而死。 骆尊者看了他一眼,朝着姜望说道:“既是已经教训过了,此事便就此揭过,若要习武,整个苦檀便没有谁比我更适合教她了,除她之外,小侯爷愿意,我可一并传授。” 想着骆尊者毕竟是老爹的故旧,否则他肯定就让孙青睚直接把荣予鹿弄死了,可也正因有荣予鹿在,他绝对不会放心让小鱼跟着骆尊者。 “小鱼必须待在我身边,老人家若是有空的话,便在侯府里教她,若是没空,此事便算了,苦檀那么大,我总能给她找到一个好老师。” 骆尊者难免有些心里郁结,想着姜望怎这般小肚鸡肠,他以为姜望仍是因荣予鹿而拒绝。 看出小鱼习武的绝佳资质,纵使他会在浑城待一段时间,可若不能把小鱼带去武神祠,唯恐给旁人做了嫁衣。 他犹豫了片刻,无奈说道:“我在浑城待的时间不会太久,这段时间里我便尽心教她,但小侯爷也要多方考虑,你这婢女要是能入武神祠,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只要跟小鱼朝夕相处,教给她一些绝技,骆尊者自信,窝在小小浑城的婢女,肯定会甘愿随他前往武神祠。 姜望看向小鱼,问道:“这位老师你可满意?” 小鱼看了骆尊者一眼,后者露出了很和善的笑容。 “但凭公子做主便好。” 姜望点点头,说道:“那便这么着,虽因我父故旧,本该让老人家直接住在侯府,但姓荣的那家伙我不喜欢,只能请老人家另寻他处了。” 骆尊者无甚在意,说道:“老夫已有落脚之处,事不宜迟,我现在便开始教你。” 后面一句话是看着小鱼说的。 等到骆尊者跟着小鱼前往她经常练剑的地方,姜望拍了拍孙青睚的肩膀,说道:“把那姓荣的扔出去。” 孙青睚提起荣予鹿,直接挥动手臂,伴随着惨叫声,一道身影飞出墙外,当真是落实了扔出去的命令。 老管家此时上前一步,说道:“苦檀里有剑阁,有鱼渊学府,有武神祠,骆岘山的身份崇高,也就剑神可以不给他面子,说是侯爷故旧,其实交情并不深,但曾经骆岘山确是帮过侯爷一些忙,只是侯爷对他向来是敬而远之的。” 姜望慵懒说道:“老爹的事情跟我没什么关系,他以前的朋友,我不喜欢,那便不是朋友,他的敌人,若是合我胃口,便可以是朋友。” “老爹为何对那个骆岘山敬而远之,我也管不着,但若真能把小鱼教成高手,那自然便是我的朋友。” 老管家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侯爷以前在家的时间很短,虽然对姜望也算关怀备至。 可因有病只能被关在家里的姜望,从每日期盼侯爷回来,到慢慢的不那么在意,父子俩俨然没有什么增进感情的机会。 说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也不为过。 孙青睚虽是黑焰军统领,但也不敢谈论侯爷父子的事情,而是重开话题道:“苦檀武夫应是没有谁不知晓骆岘山的,哪怕在整个隋国,宗师骆岘山都可称得上碾压洞冥巅峰修士的武夫第一人。” “若非年纪大了,他的实力可能会更上一层,有他来教小鱼,确是不二之选。” 姜望说道:“孙大哥也可旁观,毕竟是一位宗师,说不得突然明悟,也能更上一层楼。” 孙青睚确有这个想法,闻言感谢公子,随后匆忙离去。 ...... 转眼又至傍晚。 因小鱼习武辛苦,姜望让赵汜准备了一大桌子菜,这可把赵大画家给累坏了。 尊者骆岘山也在,他看向小鱼的眼神无比满意。 真正传授武学,他更惊叹于小鱼天赋之高。 当年骆岘山初学时的难题,在小鱼面前就如同孩童涂鸦,信手拈来,哪怕小鱼根本不懂是什么意思,但她就是能做到。 他教了那么多徒弟,从未像现在这般轻松惬意。 “整个隋国武夫未有能比我武神祠首领大人资质更高者,但小鱼怕是能和首领相提并论,如果能随我前往武神祠,我再把小鱼带去神都,由首领大人亲自来教,定可在短时间里培养出最年轻的宗师强者。” 骆岘山恨不得把小鱼绑到武神祠,话里话外都在提醒姜望,莫要误了小鱼的前程。 姜望也有些犹豫。 若果真按他所言,把小鱼送到武神祠,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但因怀疑小鱼的仇人来自朝堂权贵,贸然前往神都,且不说会不会成为最年轻的宗师,怕是第二日就可能横死街头。 似是看出了姜望的犹豫,小鱼直接说道:“我要一辈子待在公子身边,哪都不去。” 骆岘山急切道:“怎能说出这般胡话?你只是婢女,但却有着武夫最高的天赋,你的视野里应是星辰大海,在侯府当一辈子婢女算怎么回事!” 老管家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小鱼的碗里,淡淡说道:“既是小鱼不愿,尊者何必强求,人各有志,你所希望的,不见得便是她想要的。” 骆岘山说道:“童霁啊,你该明白我有多么求贤若渴,你学武的资质平凡,当年我照样尽心教你,又何况是小鱼?她能站在武夫的最巅峰,怎可如井底之蛙般窝在侯府?” 老管家平静说道:“若非我跟着老侯爷,你又怎会尽心教我?无非是因权势罢了,现在你自己便是权势,又得见小鱼的天赋,许是真心实意,但人家不愿,你又能如何?” 骆岘山一时语塞。 当年他也只是普通武夫,或是勉强能比普通更强一些,每日里想得都是攀附权贵,穷苦以及平庸之辈,哪里能入他的眼? 正如老管家说得那般。 若非身处权贵之家,又是当年老侯爷给刚出生的侯爷安排好的贴身侍卫,想让他们一块长大,主仆俩坚定绑在一块,就童霁当初那瘦弱的毛头小子,骆岘山必然理都不理。 这顿饭吃的不算愉快,骆岘山告辞离开。 回到院落里,姜望看着小鱼,说道:“其实那位骆尊者说得也有道理,你要报仇就得变得更强大,虽然公子我也会努力变得更强,但若没有一个好老师尽心尽力长时间的教你,报仇的日子自然会延后。” 他揉着小鱼的脑袋,继续说道:“可我更担心的是,那虽然是神都,但危险恐怕更胜苦檀,思来想去,若命都没了,报仇更是彻底无望,只要命还在,你的天赋在,报仇便只是早晚的事。” 小鱼伸手捧住姜望的脸,凑近了一些,说道:“都说我天赋很高,那我便在最短时间里把那位骆尊者的本事全学过来,我既不用去神都,也不会让报仇的日子延后。” 姜望愣了一下,这就是天赋异禀者和资质很渣之人的思想差距嘛? 他纠结了半天,在小鱼看来,貌似是很简单就能解决的问题。 ...... 第二日的城隍庙会如期举行。 因舒泥和宁十四正在栖霞街附近寻仙迹,倒是没能跟骆岘山碰面。 此刻的半日闲客栈里,荣予鹿轻揉着自己的脖颈,愤恨道:“坐落在浑城的一个破侯府,真当是什么权贵了,此仇若不报,闾埔荣家的脸面往哪搁?” 侯爷逝世,仅有小侯爷在,府里连个奴仆都没有,就算家里装饰的再富丽堂皇,也终将走向落魄,像这般侯府,还真的比不过闾埔荣家。 骆岘山默默饮茶,平淡说道:“老侯爷是当年世间诸国之一祁国的皇储,说起来姜望便也是皇太孙,虽是亡国皇太孙,但其血脉终究尊贵。” “黑焰军便是当年祁国最战无不胜的存在,哪怕老一辈黑焰军基本都已战死沙场,却仍不可小觑,轻易把你打败的那人,就是出自黑焰军。” 他看着愤愤不平的荣予鹿,继续说道:“我虽教过童霁习武,但其确实资质平平,现已放弃武学,踏上修行路,我未能看透其具体境界,可只凭外露的气息,最弱也在洞冥境巅峰。” “就算侯府里只剩寥寥几人,你若想报复,也得倾尽闾埔荣家之力,你祖父怎会愿意付出此般代价,只为帮你出气?” 荣予鹿也不是傻子,骆岘山的意思很明显。 武神祠不会成为他报复的手段,而闾埔荣家亦是不会因这点事情,葬送百年家业,想要报仇,只能靠自己本事。 但他连孙青睚都打不过,何言报复整个侯府? 荣予鹿从未感到如此憋屈。 他们在半日闲客栈靠窗位置说着话,却没有注意到楼上有人在听着。 只因来浑城寻仙者,越来越多,大部分都是修士,骆岘山并没有很在意这些,楼上有什么气息,就算感知到,也不会多想。 第一卷 秋祭 第四十一章 祁国皇族后裔 骆岘山回屋休息,荣予鹿则情绪烦闷,独自出离客栈,在城隍庙会里闲逛。 忽有一人挡在他身前。 荣予鹿阴沉着脸,说道:“滚开。” 来者微笑着说道:“荣小友脾气很大嘛,这是遭到羞辱,却没法报仇,心情郁闷?” 荣予鹿眉头紧皱,“你是何人?” 来者负手说道:“蔡棠古。” 荣予鹿行修士稽首礼,双手抱拳,拇指相扣,腰身微屈,强笑道:“原来是鱼渊学府的蔡教习,久仰大名。” 蔡棠古则很直接的说道:“荣小友是在姜望手里栽了跟头?” 荣予鹿问道:“蔡先生也晓得姜望此人?” 蔡棠古神情变得沉重,说道:“实不相瞒,我亦是被姜望小贼百般羞辱,酉时刚至浑城,正打算去讨回面子。” 荣予鹿惊讶道:“那姜望竟也敢在蔡先生面前造次?” 蔡棠古沉默了片刻。 他回到鱼渊学府,自也查了浔阳候的情况,正如骆岘山在半日闲客栈里说得那般,怪不得姜望如此嚣张。 但背景终究只是以前的事情,现在的侯府若非有着黑焰军,俨然跟寻常富贾没什么区别。 像这种王侯,他就算来报复,也不会出什么太大问题。 “仗着祁国皇族后裔的身份,嚣张跋扈了些,我此次回来,便是要教他做人,莫要觉得依仗祖辈余荫,仍当自己是什么皇太孙,现在只有隋国,没有什么祁国。” 荣予鹿真正笑逐颜开,说道:“蔡先生所言甚是,小子愿助蔡先生一臂之力,好好教教姜望怎么做人。” 蔡棠古眯起了眼睛,说道:“闾埔荣家效忠陛下,亦是武神祠的左膀右臂,怎能在此折了面子而息事宁人呢,荣小友助我,便也是我助你,我们现在便可同行前往侯府。” 想到骆尊者说的话,荣予鹿环顾四周,问道:“只您我二人?” 蔡棠古指向某个位置,笑道:“当然另有高手相助。” 在酒肆门前的灯笼下面,站着一中年男人,双臂抱刀,闭目养神。 ...... 浑城以南约百里。 稀疏地竹林里,燃着篝火。 篝火前的石头上,坐着一位年轻男子。 他背着一把剑,模样偏女式佩剑,有蓝色剑穗伴清风摇曳。 其肤色略有黢黑,但相貌却很不凡,正默默吃着饼子,忽闻风吹草动,背后的剑径直破鞘而出,再回来时便已沾染着墨绿色鲜血。 他剑眉微挑,篝火剧烈摇晃的瞬间,此地已没了男子踪影。 就在相隔五十丈的距离,躺着硕大的妖怪蠃颙尸首。 男子驻足,闻听得周围动静,下一刻,手里的剑便再次破空而去。 有野兽般的嘶吼声振聋发聩,竹木纷纷折断,巨大的黑影自高空坠落,男子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紧跟着剑鸣声起,直接贯穿黑影的身躯,妖怪蠃颙砸落在男子面前。 两者只隔一寸。 男子伸脚很随意的就把妖怪蠃颙庞大的身躯踢到一旁,再次细细聆听周围动静。 飞剑掠空。 竹林里妖怪蠃颙的嘶吼声连绵不绝,不消片刻,便归于寂静。 男子将得飞回的剑归鞘,正要转身离开,又再次顿足,不远处地面堆起的落叶轻微震动,一只手突然伸了出来。 篝火旁,男子盯着躺在眼前的人。 那是一位老者。 伤得很重。 幸好他曾学过药术,若非恰巧路过,又有妖怪蠃颙嗅到老者气息汇聚而至,再耽搁一会儿,老者便会必死无疑了。 没过多大会儿,老者睁开了眼睛。 他脑海里仍是那妖怪的身影,惊得一身冷汗。 侧目看到坐在旁边的男子,老者微愣,嘶哑着声音说道:“是你救了我?” 男子点头。 老者挣扎着坐起身,塌着腰,盯着面前的篝火,问道:“此为何处?” 男子没有说话,只是举起手里的竹枝,所指位置有着一块路碑。 老者震惊道:“我居然飞出了百里!” 他看向男子,像是才刚反应过来,摆出堤防的姿态,谨慎说道:“阁下要去浑城?” 男子点头。 老者皱眉,又说道:“看来也是一位寻仙者,但浑城里有大妖出没,那只妖的身躯极为庞大,乃我生平仅见,它只是吹了一口气,我便飞到浑城百里之外的地方,想来浑城已经遭难。” 老者并非旁人,正是冯灵槐。 初才是没有真正回神,对人保持警惕之心乃是身为渐离者的本能。 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变化的男子,在听闻大妖两个字时,眼睛微亮,他看向冯灵槐,依旧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是要让对方再展开讲讲。 冯灵槐很怀疑男子是个哑巴。 毕竟是救命恩人,知恩图报也是渐离者的规矩。 虽有警惕,但冯灵槐还是一五一十把情况讲得很清楚。 男子蓦然起身,直接就要朝着浑城而去。 但随即想到什么,回头看着冯灵槐,平静说道:“你伤得很重,但得我手医治,只要短时间里不提气,便与常人无异。” 冯灵槐很惊讶。 原来不是哑巴? 但接着便很震惊。 若无金丹或老天师的神符,哪个郎中拥有此般本事?! 他是武夫,也能感知到炁,甚至已经凝练出一口真炁,若是被金丹或神符救治,身体是有感觉的,事实证明,男子真的是单纯凭借医术将他治好的。 ...... 浑城,栖霞街,浔阳候府。 蔡棠古看向抱刀的中年男人,说道:“那姜望确有些本事,又要救苏凌夷,我们需得速战速决,万不可给其任何能翻盘的机会。” 抱刀的男人没说话,荣予鹿很诧异,“那个姜望明明是个废柴,蔡先生此言何意啊?” 蔡棠古很不想提及糗事,但还是如实说道:“我跟姜望打过一架,其境界至少处在洞冥境巅峰,许是用什么手段,隐藏了气息,可莫要被他表面的模样骗了。” 荣予鹿不理解,但大受震撼。 这侯府里倒是真的不简单啊。 抱刀男人终于开口说道:“既是祁国皇族后裔,留下些秘法是理所当然的,姜望若果真没有拜入什么大宗门,祁国瑰宝,定是不凡。” 蔡棠古挑眉说道:“重阳兄的意思是,姜望年纪轻轻便有那么高的境界,是因祁国留下的瑰宝所致?” 抱刀男人说道:“纵使他资质很好,若没有真正的宝物辅助,只凭一人在修行路摸索,能筑基便已是好事,何况是破入洞冥境界。” 蔡棠古动了些心思。 若真有此般宝物,他停滞洞冥巅峰那么多年,便有希望打破瓶颈了。 抱刀男人岁数甚至比他还要大一些,但却是中年的模样,可是把蔡棠古羡慕坏了。 只要能晋入澡雪境界,他就能改善自己的相貌,返璞归真变得年轻后,也就不会像以前那般丑陋。 刚突破洞冥巅峰的修士,固守本元,便可返璞归真,但机会只有一次,有人选择变得年青,有人选择稍微年轻一点,也有人选择保持不变。 晋升澡雪境界,便能使自己变得更好看一些,那是蔡棠古的毕生夙愿。 侯府大门此时被打开。 老管家走出来,身后跟着青袍和白袍修士。 看到蔡棠古,老管家眉头紧皱,说道:“你果然还是回来了。” 蔡棠古笑着说道:“当初你是刻意躲着没有露面吧,在我得知侯府的背景后,我便好奇怎么没有见到同浔阳候亲如兄弟的童霁,是怕我那时便直接认出你?” 他是对隋国里的王侯没什么兴趣,但并非一无所知,只是没有刻意关注那些王侯的情况,才无法猜出浑城的浔阳候府到底是哪一家。 而童霁是曾有些名声的,也在神都里待过。 有关浔阳候府的典籍,追溯到祁国历代皇帝,包括各种事迹,在最新的篇章里,童霁的名字是很显眼的。 “若是老侯爷在世,侯府确称得上权重,但当今圣上对曾经诸国皇族尤为不喜,王侯权势变得越来越微末,仅是仰仗着先帝敕封而苟延残喘,就算我真的把你们侯府掀掉,也算不得大事。” 蔡棠古往前一步,威胁道:“姜望侮辱鱼渊学府,又私自关押我学府弟子,我来讨说法,皆是理所应当,奉劝你们尽快把苏凌夷交出来,否则我不介意将你们侯府连根拔起。” 老管家面露不悦,说道:“蔡教习好大的口气。” 那抱刀的男人拍了拍蔡棠古的肩膀,让他往旁边挪一挪,紧接着悍然出拳,直接破了侯府大门。 青袍和白袍两位修士拔剑便攻了上去。 但就如往常一般,被人轻松拿捏。 又喷血飞了回去。 青袍修士很感慨,躺在地上,朝着白袍修士说道:“自来到浑城,我好像已经习惯了,谁都打不过,瞧我这躺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正常睡觉呢。” 属实没有法子,他开始了自我调侃。 白袍修士无言以对,太丢脸了。 “武夫?不,是修士!”老管家面色凝重地看着抱刀男人,修行路上本就艰苦,没人能做到两者兼修,又能保证皆可有所成就,最终只会两个都修不成,平白耽误了一生。 但眼前的男人貌似是个例外。 第一卷 秋祭 第四十二章 萧姓男子 老管家抬手,青袍修士的剑便飞至其面前。 紧跟着,剑鸣声大作。 抱刀男人不动如山,却自有一股磅礴气息涌现,青袍修士的剑就好像成为了他们对抗的棋子,被两股气息灌注,剧烈颤抖,眼看着就要破碎。 这可把躺在地上的青袍修士心疼坏了。 “童伯原是高手!”白袍修士事不关己,但因第一次见到老管家出手,很尴尬地发现,被他当做很普通的跛脚老管家,却有着能随意碾压他的实力。 想来也是,跟着姜先生的,又岂是寻常之辈? 小鱼虽然目前只是第二境巅峰的武夫,但胜在资质绝高,未来肯定是一大宗师。 甚至怀疑很明显是废柴的赵汜,也可能会是一个隐藏的妖孽。 合着整个侯府里面,就我们兄弟两个最废呗? 这可真是一件很让人悲伤的事情。 抱刀男人气度从容,淡淡说道:“虽然你也学过武,但第二境都未入,不可能是我的对手,童霁是侯爷麾下第一高手,我有所耳闻,可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老管家眼眸微凝,那把剑直接破碎,碎片散落一地,就如同青袍修士的心。 “阁下确实很强,但想胜我,也没那么容易。” 他再次抬手,白袍修士的剑飞了起来。 “童伯且慢!” 青袍修士见此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好兄弟便是要共患难的,但没想到白袍修士很快出声阻止。 像是孩童保护糖果,唯恐被人抢走一般,白袍修士把剑藏在身后,很认真地说道:“姜先生一直在等着蔡棠古,此刻应该先告知姜先生才对。” 老管家闻言,沉默了少许,点头说道:“那便去通报给公子吧。” 白袍修士如释重负般,极快的跑进侯府里。 青袍修士欲哭无泪,最终受伤的只有自己啊。 姜望慢悠悠地出来,看到蔡棠古时,顿显激动,直接抓住他的手,欣喜道:“老蔡,你终于来了,可等死我了!” 蔡棠古傻眼。 这是几个意思? 我是来报仇的啊。 怎么好像是多年未见的朋友,一见面激动成这样? 抱刀男人很狐疑地看向蔡棠古。 这情况跟你讲述的不太对啊。 蔡棠古甩开姜望的手,怒声道:“你又在搞什么鬼!” 姜望再次上手,抚平蔡棠古衣裳的褶皱,笑着说道:“我可是日日祈祷老蔡你平安无事,浑城距离鱼渊学府肯定很远吧,这来回必是很辛苦,要不整杯茶喝?” 想到曾经姜望以三寸不烂之舌把他骂得险些抑郁,现在又对他关怀备至,恍惚间,蔡棠古觉得莫非那都是做梦? 其实自己跟姜望关系很好? 他下意识的摇头说道:“不辛苦,喝茶就算了,我这人喜欢喝酒。” 姜望赶忙向着白袍修士招手,“快给老蔡弄壶好酒来!” 蔡棠古猛然反应过来,再次把姜望的手甩开,恼羞成怒,“弄什么好酒,我是来报仇的!别以为这样我就会饶恕你,姓姜的,赶紧把苏凌夷放了!” 姜望很无奈地说道:“瞧你,怎么急眼了呢,不喝便不喝嘛。” 蔡棠古很生气啊,他觉得自己跟姜望必是八字犯冲,总共就见了两回面,但每次都被气得半死。 他看向抱刀男人,说道:“重阳兄,动手吧!” 东重阳面无表情,有凛冽地气息已经向着姜望奔涌而至。 姜望眉头微皱,在心里说道:“鸟儿,情况如何?” 夜游神淡然说道:“正正好。” 姜望笑容满面,举刀便砍。 那股凛冽气息与长夜刀撞在一起,姜望往前迈步,像是凭空切割着某种事物,犹如琉璃破碎般的声音,击溃着凛冽气息,一步步来到东重阳的面前。 东重阳眸子微凝,那股凛冽气息瞬间变得更为雄厚,把姜望推的又后退了两步。 姜望咧嘴笑道:“老蔡真够义气,确实找了个很强的帮手。” 蔡棠古总觉得这番话很有问题,他当即拔剑出鞘,便要斩向姜望,但老管家直接挡在面前,白袍修士的剑终究没有逃脱噩运,飞到了老管家手里,同蔡棠古的剑狠狠相撞。 荣予鹿不甘落后,也拔刀向前,青袍两位修士只能赤手空拳和荣予鹿纠缠,混战就此展开。 栖霞街某处屋顶,站着一年轻男子和一老者。 冯灵槐微微喘着气,有些惊魂未定。 那里相隔浑城可是有百里啊。 被年轻男子带着竟好似转瞬即至。 这便是大修士么!? 虽然冯灵槐杀过洞冥境修士,可也未曾听闻此般神异手段,他甚至都不敢想象眼前男子到底是什么境界。 “那人便是姜望,妖怪跟他是一块的。” 男子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姜望,说道:“他的气息虽然很雄浑,但却是外力,根本没有半点修行基础,那只大妖或是他的奇遇,又或者他有更神秘的东西傍身。” 冯灵槐一时没法理解。 “萧先生,那姜望可是有什么问题?” 萧姓男子沉默,看着姜望再次往前迈步,最终奋力一刀把东重阳的那股凛冽气息彻底崩散,方才说道:“大有问题。” 冯灵槐侧目,注意到栖霞街里又出现一道身影。 是谢吾行感知到此地的气息,直接掠空而来。 但他并没有上前,想到蔡棠古和青玄署的事情,跟姜望对战者,想来也不会是旁人,他很信守承诺,没有半点帮忙的意思。 似是察觉到什么,他看向冯灵槐所在的位置。 萧姓男子也转头看向他。 谢吾行紧蹙着眉头,直接飞身落到屋顶。 “阁下有些奇怪。” 他此刻打量着萧姓男子,其身上若有若无的气息有些怪。 萧姓男子问道:“剑士?” 谢吾行点头说道:“你的气息也像剑士,但又有点出入,而且你的剑......像是姑娘的。” 萧姓男子说道:“确是一位姑娘的剑。” 谢吾行又问道:“天下剑士,要么出自剑阁,要么出自满棠山,再者便是出自西覃剑宗,阁下来自哪座剑山?” 萧姓男子说道:“哪个都不是。” 虽然仅是说了几句话,但谢吾行却感到有些累,眼前的人真是问一句便答一句,多余的话一点都不说。 他很有耐心地继续说道:“纵使随处可遇剑士踪影,但无一例外,皆是从这三座剑山里走出来的,西覃和隋国有奈何海相隔,若有西覃剑士来到隋境,自会被第一时间知晓。” 谢吾行凝视着萧姓男子,“我便来自剑阁,那阁下便只能是出自满棠山了,除此之外,天下哪还有第四座剑山?” 萧姓男子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看着谢吾行。 在跟姜望相识后,谢吾行已经没有刚下山时那么天真了,他脑海里第一反应便是莫非此人有着断袖之癖?否则这般深情的盯着我做什么?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萧姓男子淡淡说道:“我确对剑阁有些兴趣。” 谢吾行耳背道:“什么?你对我有兴趣?!” 萧姓男子:“......” 冯灵槐沉默了片刻,把萧姓男子的话又帮忙转述了一遍。 谢吾行有些尴尬。 都怪姜望! 正在跟东重阳对峙的姜望接连打了两个喷嚏,便见东重阳眼前一亮,直接拔刀,若非姜望反应够快,及时举刀相抗,怕是要被贯穿胸膛,一命呜呼哉! 但饶是如此,也被东重阳势大力沉的一刀,给轰飞数丈远。 注意到那般画面,谢吾行想着这玩意儿这么准? 俗世有云,打一个喷嚏,说明有人在想你,打两个喷嚏,说明有人在骂你,打三个喷嚏以上,那就啥都别想了,指定有病。 谢吾行很抱歉的喊道:“我不是故意的!” 姜望闻声看过去,根本没有理解是什么情况,但就在他转头的瞬间,东重阳的刀再次来袭。 好悬没有直接身首异处。 他咒骂道:“你特么就是故意的!” 怕不是跟谢吾行八字犯冲,先是差一点就让蔡棠古这个麻烦消失,现在更是从未有过的狼狈,明明和东重阳该是势均力敌的,怎么就被打得满地乱窜? 冯灵槐很狐疑地看向谢吾行。 莫非此人跟姜望也有仇? 高手对战最怕分神,胜负往往就在瞬息间,谢吾行此举明显就是要害死姜望啊。 谢吾行有口难辩。 他只能闭嘴。 而战场已有变故出现。 荣予鹿身为四境武夫,本就具备同洞冥境修士抗衡的实力,青袍两位修士没有飞剑,又不敢跟武夫近身缠斗,可耐不住荣予鹿不要命的往前冲,最终还是被寻到机会,重伤倒地。 他第一时间便翻墙进侯府里。 因与蔡棠古互帮互助,他的目的就是把苏凌夷救出来。 而此刻柴房里的苏凌夷和杜言若,显得极其颓废。 他们等着谢吾行来救,等到白昼又入夜,渐渐的都有些绝望了。 想着姜望怎么也不可能胜得过剑阁真传弟子啊。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杜言若站在柴房门后面,说道:“外面没有人看守,我们为何不逃?” 苏凌夷躺在柴堆里,理所当然的说道:“姜望此贼阴险,是故意露出破绽,只要我们推门出去,肯定倒霉。” 虽然这番话有些道理,但杜言若仍很犹豫地说道:“师兄会不会想多了?”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四十三章 剑下血可填海 蔡棠古看着对面老管家,虽是在有关浔阳候府的典籍里探知到童霁在二十年前便已破入洞冥境巅峰,但他破入此境的时间更早,怎么也没有想到,童霁居然会这般难缠。 “我曾跟随侯爷征战四方,剑下之血,可填小半个奈何海,而你端坐鱼渊学府,就算与我同境,却也相差甚远。” 老管家低头看着属于白袍修士的剑,哀叹道:“只可惜,我的剑死了,没有它,我便不是完整的童霁,世人都称我为侯爷麾下第一高手,那我自然要对得起这个名头。” 童霁抬眸,自顾自轻抚着手里的剑,淡淡笑道:“此刻,我是童霁,而非侯府的跛脚管家。” 他就像是藏在鞘中无尽岁月的剑,积攒出的凛冽杀意,在剑出鞘的那一瞬间,尽数奔涌而出。 蔡棠古满是褶皱的脸,好似水波纹一般荡漾,“你已瘸了腿,又没有最熟悉的剑,真正的战力又能发挥出几成?” 童霁笑道:“你试试便知。” 修士的飞剑自然非是凡物,哪怕境界再低微,背景再差,手里的兵器都不能随便凑合。 但不可否认的是,青袍和白袍修士的剑纵非凡物,品秩也算不得很高,只是勉强能拿得出手。 跟蔡棠古的剑自是不能相提并论。 但他是童霁,兵器的问题便可忽略不计。 剑出,杀意凛然。 就像有一股狂风凭空出现,让得蔡棠古一时有些站不稳。 他面色凝重,挥剑斩击,两股力量分庭抗礼,紧跟着双双升空,就宛若两颗流星,在夜空里狠狠相撞。 伴随着高悬浑城的巨大木鸢,两把剑撞击的火星子,如烟花般灿烂,使得庙会里的百姓,驻足观瞧,欢呼雀跃。 同样注视着那副画面的姜望,暗自感慨,“童伯真的很厉害啊。” 东重阳沉默举刀,眼前的年轻人,实力有些超乎他的预期,看来蔡棠古并没有夸大其词,他得更认真些才行。 有两把剑在空中抗衡,也有两把刀在栖霞街里展露风采。 姜望深知自己时间不多,便开始横冲直撞般的强势反击。 他出招没有任何章法,就是拿着刀,砸来砸去。 这也让东重阳有些捉襟见肘。 没有章法也就算了,但出刀的力量亦是无比强悍,每次出其不意的挥刀,纵然挡住,仓促之下,也要吃个大亏。 站在屋顶的谢吾行,挑眉说道:“为何总觉得姜望真的没有半点修行,哪个宗门会这般教弟子?分明就是孩童拿着木剑,胡乱摆动。” 萧姓男子继续保持沉默。 他此刻略有些手痒,看向谢吾行。 谢吾行皱眉,说道:“你看我做什么?” 他忍住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萧姓男子说道:“我对剑阁很有兴趣,打一架?” 看着栖霞街的场景,谢吾行说道:“我们再打的话,这里就显得太乱了。” 萧姓男子说道:“听闻剑阁弟子都好战,莫非打架也要看场合?” 谢吾行面色凝重,说道:“既然阁下有意,那我便奉陪到底。” 冯灵槐下意识往后退,险些从屋顶掉下去。 萧姓男子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很果决的拔剑。 谢吾行自始至终都觉得萧姓男子很不简单,他选择率先出剑。 剑气横穿整个栖霞街。 萧姓男子挑眉道:“无需试探,请使出你最强的剑。” 谢吾行微愣,笑道:“那便如你所愿。” 溪河剑意卷动着天地之炁,倾灌而下,脚下房屋直接土崩瓦解,冯灵槐惊慌失措,纵身跃至另一座屋顶,因动用气息,只觉浑身刺痛,面色惨白。 萧姓男子悬于半空,看着下方的残桓断壁,笑道:“该我出剑了。” 他轻抬握剑的手,便有一股剑气猛地冲向谢吾行。 溪河剑意直接被崩散。 谢吾行尚未反应过来,剑气便在他眼前消散。 而萧姓男子已经归剑入鞘。 谢吾行被惊出一身冷汗。 他很是不可思议的看着萧姓男子,“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萧姓男子回答道:“我也不是很清楚。” 谢吾行喘着气,说道:“怎么可能有人不清楚自己的境界?” 他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败在姜望手里,他倒也没有什么负担,因两者也算是势均力敌,只是输了半筹,可萧姓男子只出了一剑,甚至那都不算出剑,他便莫名其妙的败了。 下山本是降妖除魔,彰显剑阁的威风,却接连两次败北,谢吾行感受到了人世间对他的深深恶意。 他观察着萧姓男子,渐渐瞪大了眼睛,“你的黄庭呢?!” 萧姓男子没有说话。 谢吾行震惊道:“莫非你不是修士,而是武夫?!” 只有铸就黄庭才是一名真正的修士,若无黄庭,自然便是武夫,因天师除了符箓,就没有其他手段了,能做到浮空而行,怎么着也是宗师。 可武夫不同于修士,想要问鼎宗师之境,哪怕天赋再高,其本身也不可能太年轻。 何况果真是宗师的话,虽能力压洞冥境巅峰修士,可谢吾行也不会败得那么快,甚至寻常的宗师,他亦有着一剑杀之的能力。 除非萧姓男子是一位大宗师! 但这般年轻的大宗师,整个世间都找不出来。 最关键的是,萧姓男子明明拥有着剑士的气息,又怎会是武夫呢? 这太奇怪了! 谢吾行百思不得其解。 他突然神情剧变。 是因想到老师曾经说过,在近十年间,天下出了怪事,有一位自称渐离者的人,未曾铸就黄庭,却拥有着修士的本领,在隋国垅蝉境内极具盛名。 那位也是剑士。 但又跟世人认知的剑士存在些区别。 那位渐离者背着一把木剑,就只是最寻常的竹木雕制的剑,没有人能看出他的境界,但却有着洞冥境巅峰之上大修士的实力。 这也使得垅蝉境内没有资格铸就黄庭的凡俗之辈,心向往之,对其尊崇至极。 青玄署因此花费很长时间到处寻觅,但其神龙见首不见尾,至今也未找到半点踪迹,只晓得对方姓柳名翩。 谢吾行维持着震惊的表情,拱手言道:“敢问阁下贵姓?” 萧姓男子沉默片刻,说道:“我姓萧,并非像你想得那般。” 有此问题,再见其神态,萧姓男子自能猜出谢吾行在想什么。 但谢吾行更为震惊。 若是眼前的萧姓男子跟那位名柳翩的渐离者非同一人,便很可能是柳翩真的开辟了另一条道路,无需百日筑基,无需铸就黄庭,也能修行? 这必是能够改变整个天下大局的事情! 正因修行道路艰难,单是百日筑基就让得大多数人望而却步,就算完成筑基的人,也有可能一辈子寻不到铸就黄庭的契机,使得天下修士数量稀少。 但凡让修行最开始的步骤变得简单,人人皆可修行,亦非不可能的事情。 若是整个世间只有一个柳翩,那便可解释其为天赋异禀,生而知之。 可要是世间里能诞生出更多像柳翩那样的人,恐怕寻觅柳翩会变得比寻仙更重要。 毕竟柳翩是直接摆在面前可能使隋国力量变得更强大的‘至宝’! 虽然下山后的经历很耻辱,但若能证实这件事情,谢吾行难以想象,隋国会变成怎样的盛世。 他再次问道:“萧兄是跟着那位柳前辈修行?” 萧姓男子摇头说道:“我的黄庭只是未在固有的位置。” 谢吾行很茫然。 黄庭还能在其他地方? 萧姓男子继续说道:“就像有些人的心脏在右边。” 谢吾行懂了。 但仍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莫不是故意找的借口吧? “黄庭是修士根基,若萧兄此般奇异,怎可随意道出真相?” 谢吾行以探寻的目光盯着他。 萧姓男子微笑道:“我只是说某些人的心脏会在右边,并未说我的黄庭在哪,我的体质确有些特殊,就算告诉你黄庭不在固有位置,你也找不到。” 这是他说的最长的一段话。 谢吾行深深看着他。 高境界甚至同境里,都可探知对方的黄庭所在,哪怕萧姓男子的黄庭位置特殊,总是能探知到的。 而事实证明,他的确找不出萧姓男子的黄庭在哪。 但世间到底有没有这种情况,很有必要回剑阁问问老师。 最稳妥的方式,便是把萧姓男子也带往剑阁。 否则他离开浑城,万一找不到对方,就算证实萧姓男子和柳翩存在着某种关系,也只会凭生祸端。 因此事牵扯甚大,若被西覃探知到蛛丝马迹,先一步找到柳翩,隋国将面临极大的危局。 谢吾行最终决定,还是留在浑城,时刻盯着萧姓男子,尽可能探寻其秘密。 看到谢吾行那般模样,萧姓男子没有要再解释的意思。 此时,蔡棠古和童霁已经重新回到栖霞街里。 但却是蔡棠古从夜空坠落,他刚要起身,童霁便执剑抵在其脑门上。 蔡棠古阴沉着脸,说道:“确不负侯爷麾下第一高手之名,纵使残疾,没有趁手的兵器,也能赢我。” 童霁神色平静。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四十四章 帝师(上) 蔡棠古面庞抽搐着,童霁那般平静地模样,无疑是对他莫大的羞辱。 “侯府已经这般模样,便好好守着你家公子,他不懂得,难道你也不晓?只要鱼渊学府愿意,你们侯府便将不复存在,就算打赢我又能如何?你甘愿让侯府毁于一旦?” 童霁淡淡说道:“侯府怎么样,与你无关,你既知晓浔阳侯府的来历,便该懂得,若没有能堵住世人之口的理由,莫说鱼渊学府,圣上也保不住你。” 蔡棠古一时语塞。 虽然圣上并不待见那些诸国皇室后裔,但表面上确实得给他们足够的殊荣。 挑衅或欺压,只要不是太过分,圣上肯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若因莫名其妙的事情屠尽侯府,他绝对是死得最快的那一个。 正如他将浑城侯府的事情告知祭酒,以及想要回来报复,祭酒都未曾说什么。 但报复是有底线在的,不意味着他就能为所欲为。 事实上,他也不曾想真的把侯府直接连根拔起,只是想着能无所顾忌的报复姜望,哪里想到,他又一次败了。 若要继续报复,很可能便会触及底线。 童霁看着他,说道:“虽然不清楚为何,但公子貌似不想让你死,你应该感到庆幸,否则此剑便不是抵住你的头,而是直接将其洞穿了。” 蔡棠古神情变得很怪。 姜望那家伙究竟在搞什么鬼? 他微微侧目,只见姜望和东重阳的战斗,已然像是武夫间的搏杀,以拳对拳,以刀对刀,此刻相互踢腿,狠狠相撞,随着一声闷响,两者又迅速撤身。 蔡棠古觉得自己貌似低估了姜望。 东重阳是先修武,又再行炁,在百日筑基圆满的时候,便也已入武夫第三境。 虽然正式踏入修行路后,把重心都放在修行上,但武夫境界在这些年里亦是提升到了第四境。 依照其资质,若非修武,怕是早就破开洞冥境界。 不敢说澡雪境界之下第一人,也必然处在前五之列,却这么长时间都没能奈何得了姜望,实在匪夷所思。 他很担忧此间事会出意外。 ...... 姜望微微喘了口气,长夜刀变得很沉重,是因他体力消耗太大。 但反而让他很是兴奋。 等着蔡棠古来报复,不就是期待这件事嘛。 只要敌人没有强到能瞬间击杀他的程度,那么自然是越难缠越好。 神国的力量也会随着他的消耗,变得越来越强。 夜游神的声音响起,“你只剩一盏茶的时间了。” 姜望笑道:“那还是很充足的嘛。” 夜游神说道:“对面之人的消耗要比你低很多,若打持久战,则对他有益,你也莫要太乐观,现在是借力量,本就无法把神国的力量全部发挥出来,如果在半盏茶的时间里不能占据优势,便基本是输定了。” 停顿了片刻,夜游神又说道:“有件事情我需得提醒你,因大妖作乱,真正的强者都未至浑城,又或者因数百年来所谓仙人临世的异象不算太罕见,那些大物不一定亲至。” “可但凡有谁突然来了兴趣,出现在浑城,你又招惹到对方,杀死你真是再简单不过了,纵使要让神国变得更强,也要选择适合的目标,否则便是自寻死路。” 姜望点头说道:“我自是知晓,蔡棠古找来的帮手,已是极限,再强些的话,我便很难应付了,与其把事情做绝,不如留有余地。” 他看向侯府里面,荣予鹿已经接近柴房,同时小鱼也正往那边去,“我能否直接跟小鱼说话?” 夜游神说道:“我能帮忙。” 话落,神国里便有一根线飞出,径直没入侯府里面。 姜望按照夜游神的指示,尝试着跟踪那根线,在心里说道:“小鱼,别捣乱,让姓荣的把人救走便好。” 刚刚来到柴房附近的小鱼愣了一下,“公子?你在哪儿?” 姜望的声音随即传来,“乖乖回去睡觉,听到什么动静也不要出来。” 小鱼茫然的左顾右盼,但还是很听话的转身离开。 她因在潜心感悟骆岘山传授的武学知识,可谓是两耳不闻周边事,根本不晓得侯府发生了什么,若非累了,意识从感悟状态里出来,怕也发现不了荣予鹿的存在。 姜望的注意力再次放到东重阳的身上,笑道:“我刚才走神了,你怎么没有偷袭我?” 东重阳沉默。 姜望继续说道:“现在是最后一刀,你也大可拿出全部的实力,否则便没机会了。” 东重阳皱眉说道:“我刚刚其实在想一件事情,你貌似没有任何修行基础,也未学武,但体魄却非一般的强横,祁国当年也是雄国,有些不为人知的神通倒也正常,可我仍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拥有这股力量的?” 姜望没听懂,说什么祁国啊,这是哪个国? 夜游神说道:“在隋覃之前,世间诸国林立,祁国可称得上实力最雄厚的王朝之一,那个时候我已沦落为妖,也亲眼见证着,祁国以举国之力将众妖打得节节败退,漠章战役的胜利,祁国功不可没。” “但很遗憾的是,在那场战役里,祁国生灵涂炭,最终走向消亡。” 姜望皱着眉,所谓‘漠章战役’,他倒是有所见闻,因史书及各种典籍都有记载。 那是人间修士同妖怪的第二场战役,因为首的妖怪便名为‘漠章’,故被称之为‘漠章战役’。 “但这跟我有何干系?” 夜游神说道:“侯府麾下可是有一支黑焰军?” 姜望点头,在心里回道:“是啊。” 夜游神说道:“黑焰军便是祁国最强大的战力,想来当世没有那个军部敢与之同名。” 姜望震惊,“黑焰军是祁国的?!” 夜游神说道:“要么是祁国黑焰军的残部,被侯府归纳,要么便是侯府本身就跟祁国有莫大干系,也许你还是祁国皇室后裔呢。” 姜望猛地摇头,很难相信自己身上还流着帝王血。 若真是祁国皇室后裔,哪能混得这般惨? 虽然有钱是真的有钱,但道理不是这么讲的啊。 他甚至都没见过哪本典籍里有关于祁国的记载。 看着对面的东重阳,姜望了然道:“他这是怀疑我修炼了祁国留下的什么神通?” 夜游神说道:“若是起了贪念,此事便很难善了了,毕竟符合逻辑,且被认定的事情,无论你怎么解释,他都会觉得你在撒谎。” 姜望笑道:“那便不解释,他爱怎么猜怎么猜。” 夜游神轻咳了一声,说道:“你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姜望神情变得严肃,直接出刀,灼热气流在整个栖霞街蔓延,悬挂的灯笼瞬间被燃烧,地面温度滚烫,但同时又有一股极其寒冷的气息自长夜刀迸溅而出,直袭东重阳面门。 正在等着姜望回话的东重阳,没想到小年轻居然也搞偷袭。 他当即浑身肌肉紧绷,宽松的衣裳都被撑起,脚下石板直接龟裂,缓缓吐出一口真炁,白烟透过衣裳,蒸腾而起,手里的刀亦在瞬间被灌注黄庭炁,举刀的过程里,夜空星辰都在闪烁。 在长夜刀来袭的那一刻,凝聚全身力量的一刀,也被东重阳斩击而出。 两把刀再次于栖霞街里相撞。 这回是他们各自的最后一刀。 是即将分出胜负的一刀。 谢吾行的身影高悬半空,认真看着那副画面。 “姜望的力量跟与我打的时候,弱了一些。”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谢吾行确有这种感觉。 同样悬空而立的萧姓男子,淡淡说道:“他已是强弩之末了。” 姜望的面色越来越苍白,握刀的手在颤抖着,他把余力尽数释放出来,神国在脑海里若隐若现。 附着在石像里的夜游神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径直飞出,在神国里盘桓。 有座大山拔地而起。 有小溪湍湍流淌。 空无一物的神国,自石像诞生后,有了山,有了水,渐渐地又生出了些花草。 紧跟着,磅礴气息暴涌而出! 原本变得萎靡的姜望,忽然精神一振。 长夜刀上的寒冽气息骤升数倍不止。 随着姜望的高喝,摧枯拉朽一般,很快把东重阳的力量吞没。 东重阳面庞变得红润,他尽可能的释放黄庭炁,但都于事无补,就像一颗石子投掷整个大海,仅是起了些微不可察的波纹,便消失无踪。 谢吾行惊讶道:“他的力量怎么一瞬间又变得这么强!” 萧姓男子挑眉。 场间,东重阳弓着身子,手里的刀已被寒气冻结,他微微抬眸,姜望就站在眼前,“你在隐藏实力?” 姜望吐出口气,平静说道:“你可以这么觉得。” 东重阳沉声说道:“此事瞒不住的,若被知晓浑城里有你这般人物,再被查出你的修为来源,麻烦将无穷尽也。” 姜望摆手道:“怎么就不相信我天赋异禀呢。” 东重阳沉默。 此时侯府大门里,荣予鹿带着苏凌夷和杜言若出来。 看着眼前的场景,苏凌夷很茫然。 杜言若环顾周围,无意间抬头,与谢吾行四目相对,面色微变。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四十五章 帝师(下) 谢吾行的身影缓缓飘落。 杜言若很好的掩饰住自己的表情,装作喜极而泣的模样,“我就知道公子肯定会来救我的。” 要是在之前,杜言若这般表现,肯定把谢吾行唬地一愣一愣的,但已经知晓被欺骗的他,再看着杜言若此刻的样子,只觉得甚是恶心。 “杜姑娘真是好演技。”谢吾行冷笑道:“装出一副柔弱的模样,泫然欲泣的讲述着姜望恶霸的行径,若非谢某才智过人,真要被你给骗了。” 用刀抵着东重阳的姜望,闻听此言,险些吐了。 若非老管家刻意让你闯入侯府,听到柴房里苏凌夷和杜言若的谈话,怕是现在依旧被唬地像傻子一样。 倒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杜言若神情不自然的说道:“公子在说什么啊,小女子怎么听不懂呢。” 谢吾行也懒得继续撕破其嘴脸,而是指着侯府门外的场景,说道:“真正来救你的人已经败了,就算从柴房里出来又能如何,你的结局已经注定。” 杜言若看向满脸灰败的蔡棠古,又看向被姜望用刀抵住的东重阳,表情变得无比难看。 苏凌夷急切道:“蔡教习,你没有把全部事情告知祭酒嘛,若是祭酒亲至,又怎会是这般画面!” 蔡棠古神情微震,当即沉声说道:“苏凌夷乃祭酒亲传弟子,这回是祭酒在给侯府机会,若把人放了也便算了,否则祭酒定会亲至浑城,届时,侯府有再大的背景,也于事无补!” 最糟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蔡棠古做梦也没有想到,居然连东重阳都败给了姜望。 现在要紧的不是报复,是想办法全身而退。 苏凌夷的身份便是突破口。 谢吾行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整个苦檀里,站在最巅峰位置的人,有自己老师,有武神祠尊者,有青玄署行令,再就是鱼渊学府的常祭酒。 换句话来说,苏凌夷的身份与他对等,若杀死苏凌夷,便等同于跟苦檀鱼渊学府为敌。 剑阁虽有本事镇压苦檀鱼渊学府,但也不会轻易与之为敌,毕竟鱼渊学府的大祭酒可是帝师,是‘漠章战役’之前便已经存在的大物。 姜望保持着沉默。 鱼渊学府的祭酒,他自是得罪不起,虽然很希望能跟那位祭酒打一架,但绝对不是现在。 “此处好是热闹啊。” 骆岘山负手而至,就像是很普通的老人家在闲逛一般。 “骆尊者!”蔡棠古有些惶恐。 因在半日闲客栈楼上偷听到骆岘山和荣予鹿的谈话,继而怂恿荣予鹿一同前来侯府报复,有正好都敌对姜望的缘故,自也有想借武神祠给姜望再施一层压的念头。 武神祠是一群武夫组成的,其首领更是隋国最强的武夫。 莫说洞冥境修士,甚至连澡雪境界的大修士都不被武神祠首领放在眼里。 世人常言粗鄙武夫,武神祠便是把粗鄙一词彰显到了极致,虽然有个更好听的名字为霸道。 有武神祠首领这位强大靠山在,武神祠在隋国各处都将霸道的作风贯彻到底,那是谁的面子都不给。 就像荣予鹿那般,有着闾埔荣家做背景,又是武神祠的二品侍官,虽然他的行事作风违背了霸道的真正含义,但也能窥见一二。 武神祠首领便曾在神都里狂喷过帝师,且是在朝堂之上,百官噤若寒蝉。 当今圣上也只是做和事佬,武神祠首领没有受到半点处罚,帝师也自始至终都是笑眯眯的样子。 但武神祠首领绝非莽夫,是根本不把神都规矩当回事。 最重要的原因,武神祠首领是整个世间里战力处在前十的可怕人物,在隋国能挤进前四位,乃是隋国最强的力量之一,不可或缺。 哪怕因帝师受辱的事情,鱼渊学府对待武神祠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但畏惧武神祠也是事实。 何况是蔡棠古利用了荣予鹿。 而骆岘山却根本没有搭理他,只是盯着东重阳瞧了片刻,笑道:“没想到在此能见到重阳老弟,曾经我尚且是武神祠新人的时候,前尊者便曾想让重阳老弟入武神祠,可惜遭到拒绝,是因重阳老弟更向往修士的世界,结果你还是没有放弃武夫的身份嘛。” 东重阳面色平静地看向他,说道:“骆尊者是在嘲讽我?若当年我入了武神祠,专心修武,此刻尊者的位置,便是我的,又哪里轮得到你,骆尊者应当感激我才对。” 骆岘山没有任何情绪变化,依旧笑道:“重阳老弟此话倒也不假,可现在我是武神祠尊者,而你却败在小辈的手中,画面真是难堪啊。” 东重阳眼眸微凝。 骆岘山随即看向姜望,说道:“怎么也没想到,我竟是看走了眼,小侯爷原来已踏上修行路,怪不得拒绝拜我为师了,如此看来,侯府终将会再次兴盛,我心也甚慰啊。” 姜望手里的刀没有离开东重阳的脑袋,也很有礼貌地向骆岘山颔首为礼。 骆岘山微笑着看向四周,神情忽变,淡淡说道:“侯府与我乃故旧,你们此般是何意啊?” 蔡棠古抹了把冷汗,揖手说道:“骆尊者,姜望擅自关押我鱼渊学府的弟子,其是祭酒大人亲传,我们讨个公道,不为过吧?” 他指向站在一旁的苏凌夷。 骆岘山挑眉道:“简直胡说八道,此人安稳的站在这里,哪有被关押?我只看到你们上门欺辱侯府,鱼渊学府就该好生教育子弟,到处乱跑做什么,寻仙自有青玄署和各大宗门,有你们鱼渊学府什么事?” 往常里鱼渊学府确很少参与寻仙事宜,巧便巧在,杜言若正好是浑城人士,又因隋国各处大妖肆虐,鱼渊学府派人前来,倒也说得过去。 蔡棠古沉声说道:“骆尊者岂能这般不讲理?苏凌夷是刚被救出来,你瞧他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事实都已经摆在眼前,骆尊者却要装作看不到?” “我鱼渊学府虽是教人的地方,但也有资格参与寻仙事宜,那是为圣上分忧,骆尊者此言便是有些胡搅蛮缠了。” 骆岘山倒是洒脱,笑道:“我便胡搅蛮缠你又能如何?当年首领直接在朝堂狂喷帝师,即是首领下属,自然不能堕了颜面,就算是常祭酒亲至,我也依旧是这番话,有能耐就让常祭酒来找我,看我不把他后槽牙捶掉。” 蔡棠古阴沉着脸,说道:“武神祠果然都是粗鄙之人!” 骆岘山说道:“此乃世人皆知,你偏要跟我讲道理,就显得很愚蠢了。” 蔡棠古沉默了片刻,说道:“就当确没有这回事,我带着苏凌夷他们离开,骆尊者总不会再说什么吧?” 骆岘山笑道:“我想说便说,何须有什么理由,况且此事该小侯爷说的算,他若不放你们离开,我说与不说,又有什么所谓呢。” 蔡棠古强行堵住心里的一口气,看向姜望,说道:“事情闹到这般程度,确也够了,我愿当此事从未发生过,只要小侯爷把苏凌夷和杜言若放了,我此后自不会再来浑城。” 姜望很犹豫。 若是现在就把那位祭酒惹出来,他确实消受不起,但也很不想失去蔡棠古这个麻烦,这可真是很两难的抉择。 他虽本意也没想把苏凌夷怎么着,可若直接把这个麻烦彻底解决,总觉得太亏了。 但很快就有人帮他做出了决定。 许是苏凌夷被关了太久,精神出了点问题,又或者他本身就有问题,竟是看不清场合的叫嚣道:“我在柴房里饱受煎熬,遭奇耻大辱,怎可轻易了事,姜望此贼必死,否则难消我心头之恨!” 姜望挑眉道:“看来是苏兄不愿离开啊。” 苏凌夷冷声道:“我要走,你又岂能拦得住,待回去,我必将此事告知祭酒,甚至捅到帝师那去,届时,我定将你挫骨扬灰,把你们侯府每个人每一寸土地都扬了!” 姜望眯缝着眼睛说道:“要做这么多事情,苏兄怕是会很辛苦。” 苏凌夷步履蹒跚,来到姜望面前,瞥向自己耷拉着的断臂,恨声说道:“你给予我的,我都会百倍奉还,姓姜的,做人不要太嚣张,这个世间能杀死你的人数不胜数,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侯府里的人是怎么被我一个个弄死的。” 姜望露出一抹笑容,说道:“你应当是我见过最蠢的人了,只希望世间不要有那么多像你这般蠢的人,否则我会对这个世界再无兴趣。” 苏凌夷冷笑道:“你要清楚一点,我是祭酒亲传弟子,而祭酒的老师乃是帝师,某种意义上来讲,我的老师跟当今圣上是师兄弟,我便也是帝师的徒孙,莫非真的以为武神祠能帮你?” 姜望释然道:“原来不是那般蠢,是觉得有很大依仗,你这身份确实够吓人。” 他随即又说道:“但帝师若知有你这般徒孙,怕是不愿承认,任你说得天花乱坠,跟我有毛关系,乖乖跟着蔡棠古离开也便是了,非得放些狠话,你要清楚惹怒我是什么后果。” 姜望抵在东重阳脑门的刀,在话音刚落,便直接朝着苏凌夷斩去!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四十六章 他比你更像剑士 亥时三刻,栖霞街。 骆岘山老神在在,笑着说道:“这便是常祭酒教出的弟子?鱼渊学府确是很会误人,或许这便也是首领为何看帝师不顺眼的缘故,有本事的嚣张那是理所当然,没本事还要四处叫嚣,当真蠢货一个。” 蔡棠古未来得及阻止苏凌夷,又有骆岘山挡在身前,他阴沉着脸闷声说道:“苏凌夷资质颇高,只是被发现的时候太晚,假以时日,他定能有很高成就,骆尊者该清楚,有天赋的修士,朝堂是多么看重。” 骆岘山说道:“苏凌夷的资质高不高,我没看出来,但姜望的资质确是很高,我终究只是武夫,没有你们修士那般手段,想来你比我更清楚姜望的资质,朝堂又会更看重哪个?” 蔡棠古沉默。 哪怕怀疑姜望是依靠祁国留下的瑰宝,但若是自身没有半点资质,也无甚作用,事实证明,姜望的资质确非同凡响。 能打败东重阳,蔡棠古甚至无法估算出姜望的资质得有多高。 只道最高的资质,是生来便已铸就黄庭。 他自能看出姜望是有黄庭的,但又哪里看得出是生来便有,还是后天铸就的。 最奇异的是,当姜望慵懒躺在藤椅上时,蔡棠古根本探知不到其黄庭,这也因此让他第一时间觉得姜望只是个普通人,而在姜望真正出手的时候,黄庭就能被探知到了。 他只能合理怀疑是祁国留下的瑰宝能帮助姜望藏匿黄庭。 不管怎么样,姜望的天赋必是拔尖的。 正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便忽见姜望挥刀斩向苏凌夷的画面。 “重阳兄!”蔡棠古一声高喝。 东重阳便已执刀拦截。 骆岘山的神色也变得凝重。 谢吾行惊讶道:“他居然真的敢杀苏凌夷?” 萧姓男子瞥了他一眼,说道:“姜望确比你更像剑士,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剑士手里的剑便该是笔直的,若犹犹豫豫,满是顾虑,怎堪称剑士?” 谢吾行皱眉说道:“剑士虽宁折不弯,但也绝非莽夫,在此刻杀死苏凌夷的后果,是他根本承担不起的。” 萧姓男子若有所思,看来此方剑士跟他熟识的不太一样,到处都充斥着所谓人情世故,如此顾忌繁杂,剑又能有多锋利? 若那位剑神也是这般,他怕是会很失望。 姜望手里的刀挥向苏凌夷,同时侧目看向东重阳,长夜刀回返,跟东重阳的刀相撞,但其左掌握成拳,狠狠砸中苏凌夷的胸膛。 东重阳被刀反震的力量迫使接连后退。 而苏凌夷也喷着血,胸膛直接塌陷,飞出数十丈远。 姜望以刀杵地,单臂挥刀又半路折回,虽击退东重阳,但手臂也因此受创,轻微颤抖着。 看着跌至脚下的苏凌夷,杜言若面色惨白。 其嘴巴里不断往外涌着血,浑身抽搐。 蔡棠古怒不可遏,厉声道:“姓姜的,你怎敢如此!” 姜望抬眸,轻笑道:“老蔡啊,你也听到了,是他一直在威胁我,虽然平时我性格很好,但有时我的脾气也很不好,像他这种废柴留着没什么用,只会给你们鱼渊学府招恶,我这可是在帮忙清理门户啊。” 他摆手打断刚要再说话的蔡棠古,看向骆岘山说道:“尊者,可能护我?” 骆岘山沉默了片刻,笑道:“我既站在这里,自能护你,只要常祭酒敢来,我便让他哭着回去。” 姜望也跟着笑道:“尊者果然霸气。” 蔡棠古看着他们,气得胸膛起伏,满是褶皱的脸抖来抖去。 “真是好样的......”蔡棠古朝骆岘山说道:“武神祠真的甘愿为了他跟鱼渊学府为敌?你可清楚,但凡祭酒亲至浑城,便很可能会是武神祠和鱼渊学府的战争,你们那位首领在神都闭关,真把事情闹大了,他可来不及护住苦檀武神祠!” 骆岘山沉声说道:“你也要想清楚,武神祠在苦檀可比鱼渊学府势大,整个苦檀的武夫都对武神祠敬若神明,帝师不介入,常祭酒真敢惹我武神祠?” “若是为了区区一个苏凌夷,把事情闹得神都也知晓,那般后果,你可能承担得起?” 看着满脸悲愤的蔡棠古,骆岘山又说道:“活着的苏凌夷也便算了,若人死了,常祭酒是选择息事宁人的好,还是拼着毁掉整个鱼渊学府,最终依旧什么也捞不着的好?” 蔡棠古哑口无言。 虽然苏凌夷是祭酒亲传弟子,可终究没有真正踏上修行路,谁也不能保证他能走多远,真要因此造成武神祠和鱼渊学府开战,单是圣上也不会同意。 看着苏凌夷再次咳血,直至躺在地上没了动静。 蔡棠古心里有滔天怒火,却也只能强行咽下去。 貌似在骆岘山来到,表明要跟侯府同一立场后,苏凌夷就注定死了也白死。 他很清楚,骆岘山肯定也不希望看到苏凌夷真的死了。 可谁能想到,姜望竟是这般果决,半点顾虑都没有。 他更有些怨恨苏凌夷,当真是愚蠢至极,若非说了那些话,何至于这般结果? 怕是他们都已经离开浑城了。 只要命在,想再报复姜望的机会不是多得是? 蔡棠古长出一口气,没有再说任何话,弯腰抱起苏凌夷的尸首,大步离开。 杜言若紧随其后,她现在可不敢说什么要救父亲和弟弟的事情,保命最要紧。 东重阳仅是瞥了姜望和骆岘山一眼,很快踏出栖霞街。 没有把他们全部留在这里,当然也是要给常祭酒一个面子,否则事情就真的无法收场了。 且更有故意留下些隐患的想法。 姜望挥手让青袍修士搬来藤椅,直接躺在府门外,抬眸看向高悬半空的萧姓男子,视线最终落到一处屋顶。 冯灵槐就坐在那里,面色苍白地喘着气。 谢吾行来到姜望身侧,说道:“若非骆尊者在此,你那般直接杀死苏凌夷,便是彻底把鱼渊学府得罪死了,虽然现在也不差。” 姜望笑道:“若非骆尊者在此,我可能便也不会杀他了。” 闻听此言,骆岘山眉眼微颤,说道:“鱼渊学府背靠着帝师,真要打起来,武神祠不见得能占到多大优势,只是因牵扯甚广,常祭酒懂得如何取舍,此举终究还是鲁莽了些。” 他念头微动,继续说道:“若是小鱼能真正入武神祠,甚至有机会成为首领亲传弟子,那么事情便简单多了,就算惹出再大祸事,首领也会帮忙平息。” 姜望挑眉。 在想借用骆岘山的威势来堵蔡棠古嘴巴的时候,他便已经猜到肯定会有后续麻烦等着,而武神祠首领确是能教小鱼的最好老师,但与之相比,小鱼能活着,才最重要。 骆岘山此刻很有自信,他帮姜望挡住鱼渊学府,可谓是扛着极大的压力,若非前面话说得太满,在姜望询问可否相护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本是要拒绝的。 但说出去的话正如泼出去的水,且不管心里愿不愿意,事实已然这般,姜望便没有理由不让小鱼前往武神祠。 事实上,若非小鱼有着血海深仇,且威胁直指神都,姜望哪可能拒绝这种好事,可很多事情并不会像想得那般美好。 姜望也很苦恼啊。 是我非要拒绝么? 那是根本没得选择嘛。 “武神祠首领能挡住所有麻烦?在神都里也能保证小鱼安然无恙?” 骆岘山说道:“我家首领毕竟非是隋国真正的第一人,若麻烦大到离谱,自是很难保证,但只要没有把天捅个窟窿,首领便能庇护。” 姜望思忖片刻,说道:“且容我考虑考虑。” 小鱼也未曾知晓仇家都有谁,若是麻烦大到真能把天捅个窟窿,纵使概率很小,姜望也不愿让小鱼冒险。 此事要深思熟虑,从长计议才行。 终是没有直接拒绝,骆岘山心情很好。 他随即看向愣在一旁的荣予鹿,怒斥道:“蠢货!被人利用而不自知,给我滚回去受罚!” 荣予鹿未敢做声。 姜望打败东重阳,又直接当着蔡棠古的面杀死苏凌夷,使得荣予鹿竟是生出一些钦佩之意。 但有自尊作祟,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终被骆岘山拎着回了半日闲客栈。 姜望再次瞥向某处屋顶,却已没了冯灵槐的踪影。 高悬半空的萧姓男子也不见了。 姜望皱着眉头,冯灵槐倒是命大啊,居然还活着。 他往神国里探寻,“夜游神,你怎么搞得?当时把动静搞那么大,害我赔了好多银子,结果人家一点事都没有,合着就我自己倒霉呗?” 夜游神没有露面,但石像的眼睛微微闪着光,其声音传出,“他应是必死的,肯定有人用了什么神异手段,把他救活了,那位背着女式剑的男子,有着一股很特殊的气息,我似是在哪见过,总之那股气息很危险。” 姜望疑惑道:“能让你感觉到危险的,此人到底是什么境界?” 夜游神说道:“我看不出,是因他的修行路数,不属于世间任何一门,偏向剑士,可又有不同。”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四十七章 破壁神符! 西城巷。 陶天师正在自家院子里认真画符。 敲门声忽然响起。 “谁啊?”陶天师询问着,将得符笔放下,行至门后,却未闻回应,好奇地把门打开,只见门口站着一位年轻男子,而在对面墙角处,有一老者倚着墙壁,满脸的虚汗。 陶天师脸色大变,“你......您是萧先生?!” 萧姓男子皱眉,问道:“你认得我?” 陶天师说道:“听闻有人要寻阴年阴月阴日阴时降生的男子,此事仅在入门天师里流传,若有结果,便有重谢,可给予天师最大的资源,其人姓萧,又背着比较特别的剑,自能一眼认出。” 萧姓男子点头说道:“陶天师在浑城附近名声颇响,没想到也有听闻此事,我恰逢浑城,本意也是让陶天师帮忙,确是巧得很。” 陶天师讪笑道:“仅是些虚名而已,敢问萧先生承诺可为真?” 萧姓男子说道:“自然为真。” 他看向院子里,又笑道:“陶天师借妖画符,却是下乘之道,若沾染太多妖气,怕是会凭生许多麻烦啊。” 陶天师尴尬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真是让萧先生见笑了。” 站在院门外的冯灵槐,面色有些紧张,萧先生此刻话这般多,兴是很重要的事情,也不晓得能听不能听? 但萧姓男子却没有任何规避的意思,问道:“陶天师可有线索?” “这个嘛。”陶天师一副很踌躇的样子。 萧姓男子微笑道:“那我便给陶天师一个见面礼吧。” 他伸出食指,朝着地上轻划,便有闪烁着光辉的纹路呈现,顷刻间,天地之炁便凝聚于纹路之中。 紧跟着他再次朝着院中的符纸招手,一张空白的符纸飞至,纹路印于纸上,缓缓飘落在陶天师手里。 萧姓男子说道:“此般符箓汇聚着大量天地之炁,其威力足以重伤洞冥境修士。” 陶天师很是震惊。 他从未见过此等画符的手段! 且此符箓的品秩...... “竟是堪称完美的破壁神符!” 破壁符是真正的老天师才能制作出来的强大符箓。 归根结底,天师依旧是凡人,此符便可破天人界限,以凡人之躯对抗‘神明’! 符爆时根据天师的能耐,所窃取炁的数量,小则能灭杀魍魉,重创第三境武夫,大则能克制傲因级别的妖怪,甚至如同萧姓男子所言,此符在手,面对洞冥境巅峰修士,也能丝毫不惧。 虽然此破壁神符并未真正完美,但对于陶天师而言,已经是神物了。 是他一辈子都不可能画出来的符箓。 “萧先生也是同道中人?” 看着如此年轻的萧姓男子,陶天师未敢确定。 虽传闻有能使人返璞归真的符箓存在,但未曾亲眼见过,只看萧姓男子画符的手段,怕是已经站在天师界道:“修士要么铸就黄庭,要么生来便有黄庭,而你就属于后者,虽然你只有一座上黄庭,但你的黄庭里却藏匿着神国。” 它面朝向姜望,“简单点来说,你直接就跨过了百日筑基,生来便已在洞冥境界,你还用得着修炼?” “是因你非真正仙人,神国若要稳定,才需汲取你的寿元,若非你生来便是修士,就神国需要的寿元,在刚出生就直接把你掏空了,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四十八章 跨向凭阑街 城隍庙会第七日。 傍晚。 凭阑街某处酒肆里。 舒泥托着脸蛋,看着庙会场景,怔怔出神。 宁十四抿了口酒,叹气道:“此次怕也是无功而返啊,按理来说,神都里便有位仙人,仙人临世一事该更为详细才对,这般无头苍蝇般找来找去,哪能有什么结果。” 往常寻仙确凭运气,那是没有办法,但神都里既然已经有一位仙人了,寻仙的方式总该变得不同。 他甚至开始怀疑神都那位仙人究竟是真是假,毕竟连老师也未曾亲眼见过,只道那位仙人就供奉在皇宫里。 可仙人一事乃国师亲口说出,也是亲自寻觅到的,且得到圣上证实,神都亦有仙迹降临过,只是未见仙人踪影罢了。 因自察怀疑仙人而莫名惶恐地宁十四,当即罚酒三杯,又朝着神都的方位作揖。 舒泥倒也见惯了宁十四白痴般的行径,她轻声说道:“老傅许是也没想着我们真能寻到仙人,否则为何让你带着一群武夫过来?可莫要说他只为磨炼我,全都仰仗我一人寻仙,岂不是要累死。” 宁十四又哪里晓得神都里的大物都在想什么,老师虽然身份不低,但也只是在大物手底下做事,想着师妹所言,却也不无道理。 舒泥此刻微皱眉头,在酒肆里正好能看到栖霞街路口,裁缝铺前,老许头被人推倒在地,看模样,动手者像是修士。 ...... 相貌甜美的女修士紧蹙着绣眉,淡黄色的长裙沾染着水渍,裁缝铺的伙计端着木盆,吓得愣在原地。 面相儒雅,只是眼睛有点斜视的男修士,瞪着瘫倒在地的老许头,却像是在瞪着店铺伙计,“不长眼的家伙,我师妹衣裳如此华贵,卖了你整个裁缝铺都赔不起!” 伙计把木盆扔掉,想要去搀扶掌柜的,“我泼水的时候你们还离得老远,谁晓得你们走那么快,非得赶着让水泼你们身上。” 店铺伙计在栖霞街里泼水,而那两位修士仍在凭阑街,他做梦也想不到能把水泼到人身上。 但事情终究是发生了,老许头也第一时间出来道歉,却被人推了个屁股墩儿,若非老许头身子还算硬朗,这一下怕是人都得摔没。 男修士沉声道:“居然敢还嘴!” 他直接拔剑指向老许头和店铺伙计,“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阁下是否过分了些。” 舒泥和宁十四出现,后者伸手挡开男修士的剑。 离得近了,舒泥方才准确感知到,面前的两位仅是百日筑基的伪修士。 虽然已经处在要铸就黄庭的阶段,但此刻浑城里可谓洞冥修士遍地走,他们也就只能在普遍百姓面前嚣张跋扈了。 察觉到舒泥的修士气息,对方神色微变,皱眉说道:“我辈修士降妖除魔,护佑一方平安,教训个劣民怎么了?姑娘想帮他出面?” 舒泥气极反笑,说道:“修士受人尊重,但同时也会尊重别人,你一个刚行炁圆满,尚未搬外景铸黄庭的废柴,哪来的资格降妖除魔?纵然是世间最弱小的妖怪也能随意杀死你,你又护得哪方平安?” 她看向那位长相甜美的女修士,讽刺道:“修士的重任是斩妖除魔,只是身上被泼了些水,就欺辱百姓,就算你们真的成了修士,怕也担不起什么责任,修士的身份,可不是让你们秀优越感的。” 男修士脸上阴晴不定,沉声说道:“我们做什么与你何干,莫要多管闲事!” 店铺伙计把老许头扶到椅子上坐好,小声说道:“要不我去找小侯爷吧?” 老许头很生气,但闻得修士两个字,哪里能请姜望露面。 侯爷尚在时,他便包揽了侯府衣裳的裁制,可以说,也是看着姜望长大的,有危险的事情,哪能把姜望牵扯进来。 店铺伙计也是晓得掌柜在想什么,再次说道:“最近浑城里可是盛传着小侯爷的大名,修士而已,听闻小侯爷还杀过呢,若不把小侯爷请出来,看这架势,我们怕是没命可活。” 老许头仍在犹豫。 但舒泥却已经说道:“你眼中的劣民,在浑城里可是有着一手遮天的背景,若把姓姜的招惹出来,你的下场必会凄惨无比,要是胆子够大,就尽管试试。” 老许头面色有些红润,所谓姜望在浑城一手遮天的事情,还是他告诉舒姑娘的,想着舒姑娘怎么到处说呢,这不是在给姜望惹祸嘛。 男修士面色一紧,随即又冷笑道:“浑城在苦檀偏僻处,此地莫说修士,连个武夫世家都没有,就算一手遮天,也只是对寻常百姓而言,拿这种事吓唬我?” 店铺伙计没再等着老许头同意,直接便朝着浔阳候府跑去。 男修士见此,也未阻拦,说道:“我确要看看,你们能请来什么大物。” 他转头看向舒泥和宁十四,“我身后可是站着洞冥境巅峰的修士,此来浑城寻仙者的最高战力,就算你们身后也站着同等人物,也至多大事化小,吓唬我?未免太幼稚了些。” 舒泥笑而不语。 宁十四很头疼,他对这种戏码并非很感冒。 此事本能轻易解决,但看师妹的意思,怕是没有那么想。 归根结底都在老许头。 惹谁不好,非得惹到跟姜先生有关的人身上。 很快,店铺伙计便又跑了回来。 青袍修士提着藤椅,姜望背着手,慢悠悠走在最后面。 舒泥翻了个白眼,走路像老头儿也就算了,真是到哪都离不开一张藤椅,哪怕晓得姜望身体很虚,但更关键的绝对是因为懒。 青袍修士无视所有人,把藤椅摆在裁缝铺门前,等着姜望来到,躺在上面,他便很娴熟的在藤椅后面一站。 男修士眉头紧皱。 无意间瞥到女修士看向姜望有些花痴的眼神,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大声嘲讽道:“这便是在浑城能一手遮天的人?莫不是个笑话!” 姜望挑着眉,看到老许头龇牙咧嘴,满脸痛苦地模样,随即声音极其平淡的说道:“弄死他。” 青袍修士闻声而动。 舒泥张大了嘴巴,这也太果决了点吧? 男修士都没有反应过来,便被青袍修士直接抓住了脑袋,咔吧一声,看向姜望的视线渐渐转移到地面。 他心里满是疑问,只觉得离地面越来越近,在脑袋磕到地面的瞬间,便再没有了意识。 老许头吓得脸都白了。 那位长相甜美的女修士亦是满脸惊恐。 宁十四则面色凝重。 能让姜先生如此果决,直接痛下杀手,看来老许头跟姜先生的关系非同一般呐。 他看向老许头的眼神,甚至都有了些敬畏。 裁缝铺掌柜不可招惹! 舒泥颤抖着声音说道:“你就这么把人杀了?” 姜望平静说道:“留着作甚?” 舒泥虽然是刻意想给姜望找麻烦,但也没想到姜望接的这么稳,她认真说道:“此人背后是有洞冥境巅峰修士在的,若是些小宗门也就算了,但凡背景雄厚,你可知会带来怎样的麻烦?” 姜望神情微喜,在藤椅上坐得更端正了些,指着甜美的女修士,说道:“有背景好啊,快点去求援啊,我就在这等着,速去速回!” 舒泥扶额,叹气道:“这家伙又犯病了。” 宁十四想着蔡棠古的事件,以及谢吾行找上门,虽然都非姜望主动惹事,但仍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为何在听闻对方可能有很大背景时,姜先生会显得很兴奋呢? 没等女修士所谓求援,因大部分外来修士都在栖霞街附近寻仙,他们的靠山很快便注意到此地情况,直接破空而至。 而来者便是曾在栖霞街废墟处被骆岘山吓得仓惶逃离的修士之一。 但现在的他没有当初半点惊慌失措的模样,反而是一股云淡风轻的高人风范,看向躺在地上的男修士,他表情瞬间变得阴沉,有很强的压迫力四溢开来。 “是谁干的?!” 青袍修士挺胸抬头,“便是在下,你当如何?” “好胆!”来者正要发怒,可瞥见舒泥和宁十四,面庞忽的一抖,宁十四的袖口处有着很明显的标志,那是属于神都骁菓军的。 若非他颇有见识,怕只会以为是衣裳的装饰物。 神都坚不可摧的原因,很大程度便是因骁菓军的存在。 那是圣上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神情当即变得有些卑微,揖手笑道:“原是两位尊驾在此,这件事恐有误会。” 舒泥很果断的说道:“没有误会,我们只是路过。” 若真是什么大宗门,对骁菓军客气很正常,但也不会那般敬畏,因此舒泥再次把矛头直指姜望。 那位洞冥巅峰修士精神一振,再度恢复了高人风范,冷眼看向青袍修士,正要大放厥词,但忽有一股更强势的威压来袭,他接连倒退数步,神情再变,“是谁?!” 姜望坐在藤椅上,抿嘴笑。 神国里焕发生机,也使得姜望能在栖霞街里直接使用那股力量,他有意想尝试踏出栖霞街,又是否会有变化。 于是便下得藤椅,抬脚跨向凭阑街。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四十九章 平平无奇贵公子 姜望右脚站在凭阑街里,左脚站在栖霞街里,低头沉思,想着以防万一,这个位置便正好。 柴彼面露惊疑。 姜望整理了下着装,微笑道:“躺着那个是你的人吧,我杀的。” 柴彼看向青袍修士,后者点头说道:“我家先生说什么便是什么。” 所以,到底是谁杀的? 他又看向长得甜美的女修士。 那位女修士伸手指着青袍修士。 且不管刚刚那股强悍威压是谁的,但青袍修士显然更好欺负些。 柴彼沉声说道:“冤有头债有主,我这人很讲道理。” 虽然姜望很虚的样子,却反而让人看不透,为防万一,他得保持谨慎。 最重要的是,在感受到那股威压时,他目光有扫向姜望,因看得是脸,第一时间便探知到其上黄庭所在,而在眨眼间,黄庭便又探知不到了,如此异常,必有猫腻。 青袍修士闻言,就要代替姜先生出手。 但柴彼又忽然说道:“所以得先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他本要转向女修士,可转念一想,唯恐其说出自己不想听的话,便指着店铺伙计,说道:“你来讲讲。” 姜望有些茫然。 此人来势汹汹,怎么像是雷声大雨点小的样子? 人都躺地上,凉透了,你应该直接报复我啊? 怎么还讲起道理来了? 店铺伙计当然是实话实说,没有任何添油加醋。 柴彼沉默了片刻,说道:“看来确是我的弟子有错在先,阁下的意思是?” 他看向姜望,带着点试探的眼神。 姜望:(o_o)? 你徒弟都已经没了! 你问我的意思? 姜望轻咳一声,这样搞得我很难做啊。 明明把人徒弟杀了,老师却是一副讲理的模样,好像他徒弟的确该死,自己若是‘得寸进尺’,便太着恶相了。 你起码给一个让我侮辱你的借口啊。 虽然直接开打也没事,但好说不好听啊,毕竟浑城现在到处盛传着自己的大善名,本公子怎么着也是靠脸吃饭的,面子是很重要的啊。 他忽然念头通达,指着端坐在椅子上愣神的老许头,说道:“这老东......这老人家可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往日里我多有孝敬,哪敢让他磕着碰着,别看他表面上好像没事,但其实受了内伤,命不久矣,此事决计不能罢休!” 老许头人都傻了。 你什么时候孝敬过我? 这个暂且不提。 我怎么就命不久矣了? 他很是慌张的查看自己的身体,想着莫非真的受了什么内伤? 店铺伙计直接一把抱住掌柜的,扯着嗓子哀嚎,“没想到啊!原来掌柜的居然伤得这么重,您老放心,裁缝铺我肯定会照看好的!” 老许头一脚把他踢开,好家伙,你这是在觊觎我的铺子啊! 简直不当人子! 柴彼也很惊愕。 他犹豫着说道:“我弟子人都没了,此事也算有个结果,若老人家真有什么问题,柴某自能将其治好,恰巧我手里有一颗金丹,不说生死人而肉白骨,极重的伤势都能缓和。” 姜望很震惊。 你确定那真的是你徒弟? 他再次努力尝试道:“你是被刚才那股威压吓到了?千万莫要误会,那跟我没关系啊,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贵公子而已啊!” 柴彼原本只是怀疑,出于谨慎,才各种好言好语。 但你直接把那股威压说出来了,还说不是你搞出来的! 这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何况,你又哪里平平无奇了? 是否对这四个字有什么误解? 莫说长得极其好看,我可是真切的探知到你的黄庭啊,而且是上黄庭! 按照柴彼的理解,有上黄庭存在,其他两座黄庭肯定也有啊。 这不是妥妥的生来便已铸就黄庭的绝世天才嘛! 你告诉我到底跟平平无奇四个字有什么关系? 柴彼紧张的吞咽口水。 此般天才,在这个年纪,怕是早就被某座大宗门抢到手了,就算你目前真的修为很低,我也根本惹不起啊! 但那股威压的强度,最弱也在洞冥境巅峰,我哪怕是个白痴,亦晓得现在该怎么做。 他瞥向舒泥和宁十四,心下更是凛然。 说什么只是路过,唬弄鬼呢! 有洞冥境修士做护卫,旁边又站着两位骁菓军的人,其背景怕是大到吓人! 数日前,他刚刚被骆岘山吓得不轻,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这次必须得学聪明了。 况且被杀的男修士才是真的平平无奇,仅是因其家里曾经对柴彼的某些恩情,勉为其难收入门下。 此人品行有问题,资质又不高,素来被柴彼所不喜,哪值得为他葬送自己的前程啊。 柴彼当即义正严词的说道:“阁下高洁,我早就有意清理门户,不甘让得此蛀虫污染宗门,现下果然又惹了事,百姓才是隋国根本,肆意欺辱百姓,阁下出手将其诛杀,亦是正义之举,实在令柴某敬佩。” 他看向那长相甜美的女修士,沉声说道:“白菜,早就提醒你莫要跟此人走得太近,若非阁下出手相帮,你以后肯定也会染上恶习,此等大恩,还不拜谢!” 甜美白菜一脸呆滞的向姜望见礼道谢,又呆滞的退回原地。 她可能都未曾知晓刚才做了什么。 只是满脑袋疑问。 姜望:(o_o)?? 宁十四突然一副很激动的模样,上前揖手说道:“柴前辈竟是如此深明大义之人,但贵徒终究身死,我愿承诺,只要柴前辈另有徒弟,且品行端正,我可举荐其入骁菓军。” 柴彼瞪大了眼睛。 还有这好事? 他所处的宗门也就苍蝇那么大,若其门下弟子能入骁菓军当职,且不提宗门地位水涨船高,他便也有足够的底气,竞争掌教之位了! 柴彼此刻恨不得那位男修士活过来,然后再死一遍,有这般大好事,死一万遍都不够。 可谓气势汹汹而来,欢天喜地的离开。 待得柴彼领着甜美女修士,消失在栖霞街里,姜望很颓废的瘫倒在藤椅上,感叹这个世间当真怪得很。 且柴彼临走前,真的把金丹给了老许头。 寻常凡人,若能吞了金丹,也可延年益寿,虽然需得有修士帮忙,否则便是嫌自己死的太慢了。 有青袍修士相助,老许头服下金丹,入口即化,顷刻间便觉得腰不疼了,腿不酸了,围着浑城跑上几圈,怕也没问题。 老许头觉得自己好像又有了少年时的冲动。 精气神充足后,老许头看着姜望和舒泥,心思活泛起来,笑道:“两位怎么看都是郎才女貌啊,感情嘛,总是要相处一下的,且莫要害羞,有什么话,就大胆说出来......” 姜望起身离开。 青袍修士提着藤椅跟上。 舒泥阴沉着脸,倒是很有默契,跟姜望同时迈步。 宁十四见老许头长篇大论,觉得这般直接离开,很不礼貌,便很尴尬的愣在原地。 栖霞街里。 舒泥回头看着本是一同离开,此刻却远远掉在后面的姜望,讥诮道:“你是属王八的?” 姜望神情落寞,目视着周围掠过的修士,那么多待宰的羔羊,却一个都捞不着。 没有等到回应,舒泥停下脚步,在姜望走过来时,又说道:“你该兑现承诺了吧。” 姜望很随意的摆手说道:“要人嘛,多的是。” 他直接把令牌丢给青袍修士,吩咐其调遣黑焰军来浑城,又指着被放在地上的藤椅,说道:“麻烦舒姑娘帮忙提着。” 看着青袍修士掠走的身影,舒泥嘴巴里嘀嘀咕咕,一只手就把藤椅提了起来。 “栖霞街都快被翻遍了,哪里有什么仙人,你们确真能折腾。” 舒泥冷声说道:“来此寻仙者,又有几人真的觉得可以寻到仙人?要么是故意装样子,要么便是抱着侥幸的想法,想要光耀宗门,也就宁十四最认真。” 姜望好奇问道:“刚才姓柴的好像对你们很客气,那个骁菓军很厉害么?” 骁菓军的名声自然在隋国传得很响,但姜望真正踏出家门的日子没有很久。 往常也很难接触到外面的世界,偶尔偷跑出府,坐在老许头的裁缝铺前,听隔壁凭阑街茶肆里说书先生讲故事,却也未曾听到过有关骁菓军的内容。 因身子虚到不忍直视的程度,从侯府里来到裁缝铺,便几乎把他累瘫,且老许头也知晓他的情况,就算他稍作歇息,老许头也不会让他跑出栖霞街,哪怕茶肆离得很近。 是因凭阑街里的人太多,容易出事。 隔着一堵墙,又有一段距离,他只能勉强听到声音,故事其实也是断断续续,但曾经的他乐此不疲。 若非后来身子好了些,且经常跟老许头见面,同舒泥相亲的时候,老许头肯定直接把人领到家里去了。 舒泥像看傻子一般看着姜望,骁菓军的大名在寻常百姓耳朵里,可比修行宗门大多了,就算不了解的,也肯定听说过。 真要讲述骁菓军,怕是几天几夜也讲不完。 她只能以最简短的方式回答道:“骁菓军是隋国最战无不胜的存在。” 姜望明悟,就是跟祁国的黑焰军一样嘛。 在回到侯府的时候,姜望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既然栖霞街里现在满是寻仙者,若是自己弄出一些仙人的踪迹,等着寻仙者闻声而至,不就有了很多找茬的机会嘛?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五十章 前来杀仙的大妖(上) 在姜望试图跟夜游神商量创造仙迹时,镇守府衙的周捕头忽然造访。 由白袍修士领着,径直来到姜望所在的院落,周捕头揖手笑道:“小侯爷,深夜登门,多有打扰。” 姜望点头说道:“有何事?” 周捕头说道:“因南城巷那件事,我们在杜家里找到一位小姑娘,暂时将其带回府衙,问什么话也都不说,直到今夜,她才说出跟小侯爷认识,想到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我便把人带来了。” 话落,他往旁边挪了挪身子,露出阿空的小身板。 阿空睁着她又萌又大的眼睛,“我饿......” 周捕头赶忙解释道:“非是不管饭,但她实在是太能吃了。” 姜望默默瞧了她一眼,说道:“我能理解。” 周捕头没有直接离开,继续讪笑道:“说来也怪,杜家怎么一夜间就空了呢。” 姜望平静说道:“许是得罪了什么人,举家搬走了吧,你也晓得,浑城里有很多外来修士。” 周捕头释然道:“原来如此。” 他当即告辞离开。 白袍修士低声说道:“此人是否察觉了什么?” 姜望微笑道:“毕竟是浑城第一神捕,但他是聪明人。” 挥手让白袍去休息,姜望看着阿空,无奈说道:“我跟你可不熟,就算没饭吃,你找我做什么?” 阿空说道:“我看你家挺有钱,地上铺的石板都很别致,你给我吃的,我便帮你做事。” 姜望挑眉道:“你能帮我做什么?” 阿空伸出两只手,勤快的掰着手指头,“我能做的事情可多了,我会做饭,也能吃饭,我会花钱,会打架,还会种地......” 姜望看着阿空滔滔不绝,除了会吃饭,会花钱这一点,倒确像个百宝箱。 “想留便留吧,虽是能吃了点,但我侯府尚且养得起。”姜望伸了个懒腰,指向某个房间,说道:“你便住在小鱼隔壁吧。” 阿空拍了拍小肚子,委屈道:“先给点吃的呗。” 姜望好笑的说道:“厨房里什么都有,你自己去做。” 给阿空指明厨房的位置,姜望便没再理她,意识遁入神国里,找到又在山上滚着玩的夜游神,就地躺下,说道:“你既是神祇,制造些仙迹应该很容易吧。” 夜游神瞥了他一眼,说道:“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若是栖霞街里出现第二次异象,被大物察觉到,此次寻仙就会变得不同寻常,到时候你怕是死无全尸。” 姜望很惆怅。 若不能主动出击,他想要真正无敌,得等到什么时候? 夜游神振翅高飞,草屑四溅,身形变得无比庞大,将得整座山都覆盖,它的声音好像从四面八方而来,“近期我感知到,有大妖在浑城周围出没,修士寻仙那么久,前来杀仙的妖怪也要将至,你若弄出仙迹,必会被妖怪群起而攻之。” “与其把主意打在那些修士身上,不如前去降妖除魔,最晚到明日,第一批先锋妖便会来到浑城,且级别不会太高,正适合你捡漏。” 姜望抬眸看着夜游神,说道:“小妖怪没什么意思,我直接把那个大妖解决掉不就好了,得到的成果,肯定会比杀小妖来得强。” 夜游神呸了一声,神国里便刮起了一阵狂风,“你在想屁吃,敢来杀仙的大妖,你觉得会很弱?捡个漏也就算了,等到那位大妖真的现身,你便想想怎么拖家带口逃跑吧。” 姜望凝眉说道:“大妖将至,浑城会破?” 夜游神沉声说道:“若我尚在全盛时期,一个喷嚏就能将其轰死,但如果浑城没有澡雪境界的大修士出现,等到大妖降临,浑城必破。” 姜望面色难看。 若要以仙迹引来大物,自己可能会没命,但若不那么做,浑城将亡。 是要自己活命,还是拯救浑城,此乃极大难题。 虽然他至今都没有踏遍浑城,也只认得寥寥数人。 ...... 翌日,巳时。 浑城有雨。 骆岘山一如常态般来到浔阳候府。 虽然在雨中练武更有意境,但骆尊者疼惜小鱼,选择在能避雨的地方教学。 姜望躺在长廊下旁观,小鱼自行领悟时,他朝着骆岘山说道:“隋国境内肆虐的大妖还未解决?” 骆岘山皱眉说道:“我武神祠虽也有派出第四境武夫,甚至宗师强者帮忙斩妖,但因苦檀有剑神在,确没有我出手的机会,因大妖神出鬼没,绝不在一处停留,想要彻底解决,总是需要时间的。” 姜望问道:“傲因算不算大妖?” 骆岘山摇头说道:“傲因在小妖里算大妖,真正的大妖自是拥有着能匹敌澡雪境修士的实力,纵然是我,面对大妖,也是没有多少胜算。” 他看着姜望,好奇道:“你为何突然问起这件事情?” 姜望说道:“浑城有海市蜃楼显现,修士们便来寻仙,同时大妖也开始到处肆虐,隋国里的大物就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么?” 骆岘山沉声说道:“往常有仙人临世的异象,大妖总会冒出来,但像此般规模的确实少见,鱼渊学府的常祭酒曾怀疑是大妖畏惧仙人,试图趁着仙人刚临世,便将仙人扼杀。” “但自隋国建立壁垒,将得大部分妖怪阻隔在外,像妖怪袭城这样的事情,不能说没有,却也罕见。” “若真是想杀死仙人,大妖为何在远离异象之外的地方肆虐?其目的或是想吸引大修士的注意力,但总归要有行动,可此前未有听闻。” 骆岘山思忖道:“我觉得可能是曾经寻仙都以失败告终,不见真仙人,大妖闹了一番,自然也就撤了,然而国师曾寻到过仙人,虽同样有大妖肆虐,可依旧没有后续,此事确颇为怪异。” 姜望想着,大妖在察觉到仙人临世,便展开行动,但很可能曾经的异象并非都是仙人临世造成的,既是没有仙人,退走也合情合理。 而国师寻到仙人的事情,也可以解释为大妖没有来得及找到仙人,若要直接攻向神都,怕是没有能力,否则整个世间早就只剩妖怪,没有人了。 可越是这般想,姜望心里越慌。 妖怪要袭击浑城,岂非意味着它们已经找到仙人? 若真有仙人也便罢了,但凡它们把目标放在自己身上,那就夭寿了! 姜望郑重其事的看着骆岘山,说道:“我有得到消息,浑城附近有大妖出没,甚至可能有群妖聚集,尊者可否回武神祠调集人手,护卫浑城?” 骆岘山神情骤变,低声说道:“你的消息可属实?” 姜望回道:“基本属实。” 骆岘山脸色变换不定,“若是如此,浑城里莫非真有仙人!” 姜望沉默。 骆岘山看着他说道:“此事得汇报剑阁,若有大妖袭城,便很可能真有仙人在此临世,只要我们先一步找到仙人,妖怪的事情便也不足为虑,情况紧急,我确得回武神祠一趟,但也不知能否来得及。” 姜望对浑城有仙人的事情并没有信心。 否则夜游神怎么会找到自己身上来? 但他很期望浑城确有仙人。 ...... 凭阑街酒肆里。 推杯换盏,斛筹交错。 在靠窗位置,姜望瘫坐着。 对面的谢吾行默默饮酒,沉声说道:“我来浑城前,老师已下山斩妖,据说妖怪只在城池周围肆虐,但城内百姓也是人心惶惶,剑阁有境界的修士都跟着下山,想要回救浑城,怕是很难。” 姜望问道:“常祭酒待在鱼渊学府里?” 谢吾行说道:“武神祠和鱼渊学府皆是在就近位置斩妖除魔,大部分区域都是剑阁出手,毕竟武神祠里能跟大妖抗衡的只在少数,鱼渊学府便更不用说了,澡雪境大物就只有常祭酒一人。” “隋国各境都有大妖在肆虐,神都的力量也因此被分散,浑城已经面临四处无援的境地。” 闻听此言,姜望意识到,就算以仙迹招惹来大物,等到所谓大物降临时,浑城早就被妖怪攻陷了。 除了战,便只有逃,这两条路可走。 浑城虽然不大,可也绝不算小,按照夜游神预估,第一批袭城的妖怪,就会在今日出现,想要让满城百姓逃离,难如登天。 所以,其实只有一条路。 依旧还是那个问题。 要么只救侯府,顺带着老许头,要么就守城而战。 谢吾行似是想到了什么,说道:“你可还记得出现在栖霞街的那个萧姓男子?” 姜望挑眉。 谢吾行再次说道:“我怀疑他可能便是澡雪境界的大修士,若能证实,再凭借我们的力量,未必不能抵住大妖袭城。” 姜望问道:“你知他在何处?” 谢吾行说道:“这几日我一直在找他,已确定位置。” 姜望起身说道:“那便走吧。” 西城巷的某处竹林。 微微细雨使得此地氤氲着潮湿之意。 姜望撑着黑色油纸伞,轻喘了口气,低头看着满是泥泞地靴子,皱眉道:“他就住在这里?” 谢吾行指着前面,那里隐隐可见一座竹屋,显然是新搭建的,在雨雾朦胧里,却颇有妙境。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五十一章 前来杀仙的大妖(下) 看着眼前的竹屋,姜望惊叹道:“此人当有鬼斧神工的才能,短短几日,竟是搭建起这般屋子!” 谢吾行撑着白色油纸伞,说道:“许是请匠人搭建的呢。” 姜望低声道:“懂不懂什么叫人情世故,莫管是谁搭建的,先夸了再说。” 谢吾行恍然大悟,感慨道:“不愧是姜兄。” 他赶忙说道:“没错,此般竹屋非是寻常人能搭建起来,让谢某好生敬佩,实为惊天地而泣鬼神啊!” 姜望说道:“你也莫要如此夸张,显得太假了些。” 谢吾行低头羞愧。 此时竹屋门被打开。 姜望挑眉,说道:“冯灵槐,你确是找到了一个好靠山啊。” 冯灵槐没有说话,默默站在一旁。 敞开的屋门里,萧姓男子端坐,执笔在写着什么。 谢吾行见礼道:“萧先生,浑城有大妖将至,百姓们危在旦夕,我们此来,便是想请萧先生助一臂之力。” 萧姓男子很认真写着字。 谢吾行保持着见礼的动作。 姜望想着,此人倒是很大的派头。 待得萧姓男子把一副字帖写完,轻吐一口气,这才抬眸看向两人,平静说道:“我非浑城人,为何要帮浑城?” 谢吾行皱眉说道:“天下修士都以降妖除魔为己任,萧先生怎能因不是浑城人,便视浑城百姓的生死而不顾。” 萧姓男子说道:“此世间修士的做派,我确也能理解,妖怪是天下人的威胁,降妖除魔的目的且不管真是什么责任,亦或是为了自保,跟我却没有什么干系,我这人很自私,为一些毫不相干的人豁出性命,当真愚蠢。” 自幼便被灌输降妖除魔理念的谢吾行,很难理解萧姓男子的想法,他沉声说道:“我看萧先生是畏惧妖怪吧,确是看错你了。” 萧姓男子笑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只因理念不同,便如此恶语相向,却也显得可笑。” 姜望倒是觉得萧姓男子蛮有意思,若非神国的存在,他其实对降妖除魔也并不感冒,世间又有谁不是自私的,但萧姓男子大方承认,反而更像君子。 他鼓掌说道:“姓谢的脑子有坑,萧兄莫要见怪,什么降妖除魔的倒是次要,我只是想搞清楚萧兄有多厉害,咱们不如借着妖怪袭城的事情,比上一比,看谁杀得妖更多。” 萧姓男子看着姜望,沉默片刻,说道:“虽然你的心思已被我看透,但这种说法确更有意思些,浑城有五大街,抛开没什么人的栖霞街,我们正好各执一半。” 谢吾行忽然道:“你们一人一半,我去哪?” 萧姓男子没有说话。 姜望拍手道:“那便这么着。” 这也正是能检验踏出栖霞街后,神国的力量又能彰显几分,再不济还有夜游神帮忙。 ...... 酉时,天边晚霞初显。 谢吾行站在城头之上。 寻仙的修士们或悬在半空,或立于城楼,神色各异。 柴彼低声说道:“有骁菓军及剑阁真传在,妖怪要袭城的事情自当属实,诸位要打起精神来,此般身份背景的人,怎会故意蒙骗我等,寻仙事宜不急于一时,大家莫要急躁。” 若非有柴彼,想要把浑城寻仙者都召集起来,倒也颇有难度,因有些人怀疑是调虎离山的计策,把他们都引出栖霞街,散布消息者,便可趁机寻到仙人。 好在柴彼识人很多,再三保证,才让得寻仙者们陆续而至。 镇守府衙的兵力也在集结,他们没有实力冲在最前面,只能以身躯挡住城门,且制止百姓们接近这里。 荣予鹿想到尊者回武神祠前的嘱咐,很紧张的咽着唾沫,此生第一次经历妖怪袭城,跟曾经打两三只蠃颙的情况,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青袍和白袍两位修士也在。 他们看着径直走来的舒泥和宁十四。 “姜望要我们帮忙抵御妖怪袭城,他自己怎么没来?” 舒泥也抱着怀疑态度,像栖霞街被妖怪蠃颙围困的事情,在隋国便已经属于很罕见的情况,妖怪若要袭城,规模肯定更为夸张,怎么可能事先半点动静都没有? 青袍修士说道:“我家先生自然是要运筹帷幄,等会儿要出现的只是第一批先锋妖,真正的大妖尚且隐藏在暗处,那才是先生需要对付的存在。” 虽然觉得姜望有人前显圣的嫌疑,但舒泥对姜望的修为也是知晓的,便没有再说什么。 浑城门前,孙青睚和单琦玉骑着高头大马,黑焰军整齐划一列阵,战争的氛围一触即发。 在西城巷竹林里,萧姓男子默默抚琴。 冯灵槐在旁踌躇不安,终是忍不住说道:“萧先生,我们何必蹚这浑水?” 萧姓男子轻笑道:“那些寻仙者根本拦不住大妖,只要我们在浑城里,便无法置身事外,既然姜望要跟我比试,那我自是要奉陪到底。” 他屈指微弹,有琴音伴着落叶,飘至城头。 紧跟着,浑城门外数里之远,有滚滚浓烟升起,且愈演愈烈。 谢吾行挑眉说道:“来了!” 数以千计的妖怪蠃颙奔袭而来,那有人脑袋般大的眼睛,密密麻麻,直晃得城头上修士们头晕目眩。 宁十四震惊道:“如此数量的蠃颙,是怎么悄无声息来到这里的?!” 舒泥身子颤抖,扶着城墙干呕,非是对蠃颙的畏惧,而是对那些眼睛的下意识反应。 “黑焰军!”孙青睚高举手里的刀,黑焰军齐声震喝,待得妖怪蠃颙距离浑城只剩百丈时,他手里的刀猛地挥落,“杀!” 骏马的嘶鸣,黑焰军的喊杀声,以及妖怪蠃颙的嘶吼,瞬间交织在一起。 纵使在马背上,他们的高度也只能勉强达到蠃颙的腹部位置。 第一队列冲阵在前,挥刀斩击妖怪蠃颙的腿,第二队列紧随其后,刺出手里长枪,贯穿蠃颙的身躯,第三队列撑起盾牌,将得蠃颙唾液拦截。 紧跟着最后方的黑焰军,拉弓搭箭,箭雨满空,目标直袭妖怪蠃颙的眼睛。 仅是一轮冲杀,便斩落数十头蠃颙。 有黑焰旗帜挥动,黑焰军们瞬间变换阵列,借着打出的缺口,策马上前,宛如一条条长龙,围绕着数只蠃颙,刺出一枪便撤,后面的人紧接着再次出击,惹得冲在最前的妖怪蠃颙,无能狂吼。 城下的一幕幕画面,惊得城头修士愣神。 “黑焰军?为何这个名字这般熟悉?” “我只知骁菓军,黑焰军是哪一个?但这般骁勇的表现,恐怕跟骁菓军相比,也不遑多让!” 最关键的是,骁菓军里虽然也有武夫,可修士数量亦不在少数,但黑焰军皆武夫。 最强的也只是第四境巅峰,或者说第四境武夫只有寥寥数人,其余的皆在第三境以下,却能一时间杀得妖怪蠃颙溃败,实在骇人听闻。 但他们显然很难抵御太久,因妖怪蠃颙的数量更胜黑焰军,就算他们有着强悍的体魄,也终究会有极限。 青袍和白袍修士最先掠下城头。 因青袍修士的剑碎了,便在浑城里又重新锻造了一把,虽是品秩很低,但聊胜于无。 以宁十四和荣予鹿为首的武夫也都纷纷纵身跃至战场。 修士们的飞剑,在城头悬空,携裹着黄庭炁,散发着奇异光彩,仿若流星一般,剑出时,便有蠃颙重重倒下,全面战争正式打响。 谢吾行尚未出手,他的视野开阔,直抵妖怪蠃颙的最后面,那里好像有着一座高山,无端横在道路上,但高山的轻微浮动,让得谢吾行明白,那是一只妖怪! 他眉头紧皱着,怀疑那便是大妖。 但妖怪蠃颙既是先锋,为何大妖也来了? 他默默拔剑。 指向那座‘高山’。 在‘高山’的上空,风起云涌,溪河剑意径直砸落! 但‘高山’仅是摇晃了一下,烟雾散尽,却再没有半点反应。 谢吾行可不会天真的以为,妖怪已经被一剑斩杀。 他的面色更为凝重。 能抗住他的溪河剑意而毫发无损,恐非大妖无疑! 侯府里。 姜望躺在藤椅上。 借着夜游神的眼睛,他观察着城前的厮杀。 “那座山便是大妖?” 夜游神站在姜望肩膀上,说道:“在浑城修士们眼里,那确实算得上大妖。” 姜望皱眉说道:“所以它也只是先锋?” 夜游神沉声说道:“此妖对你而言,便已很难应付,若真的只是打头阵的,隐藏在背后的大妖,怕是比我想得还要厉害。” 姜望闭目深思。 老管家和小鱼来到院子里,前者说道:“有妖怪绕到城后,正在攀越城墙。” 姜望睁眼,伸了个懒腰,说道:“童伯带着小鱼,以及剩余的黑焰军,堵住东城墙便好,其他地方有人守着,至于城后嘛......” 他从藤椅上起身,笑道:“也该活动一下筋骨了。” 栖霞街便在浑城最南,城后依旧处在栖霞街的范围。 虽然城外厮杀惨烈,但浑城里的百姓们仍在欢歌笑舞,因庙会很热闹,各种敲锣打鼓,外界的声音皆被阻隔。 两幅画面,对比鲜明。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五十二章 有能耐让他来打我啊 在未时便已止息的雨,此刻又开始微微下着。 姜望漫步在栖霞街。 天色变得暗沉。 抬头沐浴着微雨,他轻喃道:“出门应该带把伞的。” 拍了拍趴在肩头的夜游神,姜望商量道:“要不你稍微变大一点,帮我挡个雨?” 夜游神猛然叨向他的脸,“...你在想屁吃!” 姜望无奈,只能把双手举在头敌得过隐藏在暗处的大妖,总归能有一战之力。 他看向面前傲因的眼神无比炙烈。 此般眼神显然是妖怪傲因第一次体会到。 它浑身紧绷。 随即,及腰长发飞舞,破烂白袍猎猎作响,露出枯木般的身躯和金属利爪,虽然它并未张嘴,但咆哮之音却直冲姜望耳膜。 神国里,起风了。 那座山在震颤。 姜望凝聚出能发挥的全部力量,长夜刀因此闪烁着寒芒,使得长夜刀仿佛变得无比巨大,朝着站在南城墙前的傲因狠狠斩出。 城墙崩裂,傲因的破烂白袍直接被震碎,此间雨水倾斜,仿佛利箭拍击在傲因身上。 它第一次觉得修士的刀如此刺眼。 本就布满枯木般裂纹的身躯,在刀芒的轰击下,裂纹更扩大了几分。 而在西城巷竹林里,萧姓男子踩着一只傲因,周围是十数只妖怪蠃颙的尸首,他看着脚下傲因嘴巴里溢出的莹绿色光芒,微笑道:“这可怪不得我。” 他眼神跟着莹绿色的光芒投向南城墙的方位,说道:“这场比试我赢定了。” 萧姓男子径直来到西城墙,执剑在墙面画着什么,有金色纹路浮现,随即又隐匿,他回到竹屋,看向冯灵槐说道:“你便在这守着吧。” 冯灵槐欲言又止。 他现在跟个废人无疑,若再有妖怪闯入,显然根本抵挡不了。 萧姓男子已经朝着竹林外走去,但有一道声音传回,“不用担心什么,只是守着而已。” 冯灵槐很紧张。 等到看不见萧姓男子的身影,也不知又过了多久,他忽然听到了一些动静。 待他默然回头,便看到了骇人听闻的画面。 有妖怪掠至墙头,刚刚要踏足城内,墙壁上的纹路突然浮现,紧跟着便是一阵爆响,那些妖怪阵阵嘶吼,顷刻间便化作血雾。 就好像妖怪从来没有出现过。 冯灵槐面色煞白。 这是符箓的手段?! ...... 栖霞街,南城墙。 眼看着就要被轰碎成渣的妖怪傲因,再接受莫名出现的莹绿色光芒洗礼后,妖气又往上攀升数分,枯木的身躯甚至也恢复成原样。 姜望眉头微蹙。 这是又有傲因死了? 为何偏偏把道行转嫁在自己面前的傲因身上? 夜游神仿若姜望肚子里的蛔虫,直接给出答案,“傲因的感官既是互通的,它自然也晓得其他傲因临死前的画面,要求快死掉的傲因把道行转嫁在自己身上,很合理啊。” 姜望顿时骂街。 虽然很期待傲因能变得更强,可万一比自己还强,就很糟糕了。 他当即便斩出一刀,使得莹绿色光芒未能全部灌注在傲因身上,有一部分直接消散雨雾里。 傲因瞬间发狂,嘶吼声将得乌云震散,三丈范围里,仿佛成了艳阳天。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五十三章 人前显圣(一) 浑城的城头之上,谢吾行紧紧攥着手里的剑。 虽然黑焰军的喊杀声,妖怪的咆哮声,修士的飞剑破空声,络绎不绝,但他更能清晰感受到仿若擂鼓般的沉闷声音。 而声音便来自那座‘高山’。 是大妖的心跳。 他微微侧目,便见城头上不知何时,萧姓男子已经出现。 “浑城大门肯定很难守得住,你们比试的地点就划在城内街道,我当以为你不会来这里。” 萧姓男子淡淡说道:“妖怪围城,哪里会只从正门进攻,街道只是划分区域,南城和东城属于姜望,西城和北城正门自然便是属于我的。” 谢吾行神情怪异。 正门前的妖怪自然是最多的,西城墙外是大片树林,东城墙外堆着山石,南城墙外则是悬崖,属于萧姓男子的区域群妖乱舞,而姜望的区域里怕是门可罗雀。 便在此时,有沉闷的嗡鸣声忽然响起。 城前的妖怪蠃颙怔了一瞬,紧跟着四散开来。 “怎么回事?” 那些寻仙者皆是眉头紧皱。 谢吾行沉声说道:“大妖出手了。” 那座‘高山’在震颤,随即竟是伸展开来,仿佛两团硕大的乌云,轻轻扇动,便是一股狂风朝着浑城席卷而来。 骏马嘶鸣,黑焰军四零八落,修士的飞剑也直接坠下,武夫们在地上打着滚,甚至被狂风刮得腾空,狠狠撞在城墙上。 “那是妖怪的翅膀?!” 妖翅伸展足有二十丈长。 寻仙者们驱策飞剑,齐齐朝着那只妖怪斩出。 但飞剑却无法伤到妖怪分毫。 “是澡雪境大妖!” 境界最高只在洞冥巅峰的寻仙者,满脸惊恐。 他们这辈子都没有遇到过澡雪境的大妖! 谢吾行握剑的手也在颤抖。 莫说苦檀修士,在剑阁里,也只有两三个人能与此般大妖抗衡,纵观苦檀,能轻而易举斩杀澡雪境大妖的修士,唯有剑神一人。 他看向萧姓男子,其神情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变化。 虽然只是猜测,但看眼下的情况,莫非萧姓男子真是澡雪境界的大修士? 仿若高山的大妖此刻抬起了脑袋,很像飞蛾,但没有触角,却有着两颗尖锐的獠牙,四条黑色绳状的尾巴挥动着,看模样,约长达十丈。 它带有灰色花纹的白色眼睛正直勾勾盯着城头上的萧姓男子。 显然很清楚,此人便是最大的威胁。 谢吾行说道:“那只大妖在看我,也是,我虽修为尚且不够强,但胜在剑气凛然。” 萧姓男子瞥了他一眼,随即拔出身后的剑,跨出城头,浮空而去。 舒泥和宁十四重新上得城头,看向悬空掠至大妖近前的身影,后者惊讶道:“那人要做什么?” 谢吾行皱眉说道:“剑阁毕生都在降妖除魔,因此丧命的弟子数不胜数,就算明知不敌,也要上,这才无愧剑阁之名。” 他答非所问般说完,也跟着掠空而去。 舒泥说道:“那大妖显然并非我们能应付的,此刻怎能逞强,男人都这么能装?” 宁十四义正严词道:“所谓头可断,血可流,面子不能丢,说装显得太低俗。” 舒泥看着他说道:“你是想装也没有那个实力吧。” 宁十四顿时颓废下来,说道:“整个浑城,目前除了姜先生,便也只有谢吾行修为最深,凭我们的实力,就算想帮忙,怕也只会拖后腿。” 舒泥看向那些寻仙者,“同是洞冥境巅峰修士,却一个个吓得颤如筛糠,若能齐心协力,施展浑身解数,未见得便不敌妖怪,果然小宗门出来的皆是庸碌之辈。” 宁十四说道:“话也不能这么讲,洞冥境和澡雪境的差距宛若天堑,就算有再多洞冥境巅峰修士也不敌澡雪境大妖,明知必死的局面,他们心生恐惧也是正常,我们又何尝不是?” 只是他们境界更低,属实帮不上忙,但畏惧都是有的。 舒泥犹豫了片刻,便飞身掠至城里。 宁十四知晓她要做什么,没有跟着去,而是面色凝重的看着城外景象。 ...... 栖霞街南城。 姜望抱刀而立,沐浴在微雨之下。 “虽然在展现神国时,我的身体出奇的好,但许是习惯,没有藤椅躺着,总觉得很累。” 他在心里说道。 夜游神依旧趴在姜望脑袋上,“虚着虚着便也习惯了,就算你能洞穿山石,身体显得很强壮,但思想仍是虚的,身体的毛病有时候跟思想也有关系,你若是一直这么想,可能就真的虚了,以后指定没儿子。” 姜望黑脸。 他狠狠踩着脚下的傲因,让得后者叫出声来。 夜游神正经说道:“神国里有树长满整座山,除了没有生灵,便与外界无甚区别了。” 姜望问道:“仙人的神国是怎么样的?” 夜游神说道:“等你成了仙人,自然便知晓了,刚刚开始学会走路,打听那么多干嘛。” 姜望顺势一脚把傲因踩死,抬眸便看到舒泥的身影掠空而来。 “我道你仍在侯府里躺着呢,此地我可以帮忙守着,城外大妖已现,虽然不想承认,但你若不出手,怕是顷刻间浑城就得被夷为平地。” 姜望面色沉重。 按照夜游神的说法,城外那只妖怪,未必便是真的此次妖怪袭城的幕后大妖,眼下情况可谓相当严峻。 他看着舒泥说道:“我会找人跟你一起。” 姜望回到侯府,径直走向厨房,一把揪住仍在干饭的阿空,说道:“现在是用到你的时候了。” 阿空被姜望拎着,仍在往嘴巴里塞着鸡腿儿,直到双脚落地,看着面前的舒泥,咧嘴一笑。 舒泥皱眉说道:“你从哪里拐来的小孩儿?” 姜望说道:“可别小瞧她,真打起来,你可未必打得过。” 舒泥闻言,自是很不服气。 但姜望已经直接转身离开。 她看着捧着鸡腿儿啃的阿空,竟是也觉得有些饿了。 而注意到舒泥目光的阿空,顿时满脸警惕,护着手里的鸡腿儿,很快跑到墙角处,蹲在那里,继续大快朵颐。 舒泥:(¬_¬) 浑城外。 澡雪境大妖的威势让得城下洞冥境界的修士皆匍匐在地,只觉背上好像压了一座大山。 第三境和第四境的武夫倒是强撑着没有躺下,可也没有半点反击的能力。 荣予鹿双手撑着墙沿,看向站在一旁的宁十四,“尊者虽回武神祠求援,但很难在短时间里回来,面对此般大妖,我们根本抵挡不住,与其等死,不如逃吧?” 宁十四皱眉说道:“浑城百姓数万人,若我们逃跑,必将生灵涂炭。” 他回望着浑城,沉声说道:“可但凡浑城里真有仙人......” “我们得尽快把仙人找到,或许这便是唯一的生机。” 荣予鹿是很信仙人的,说道:“只要浑城里有仙人,肯定会出现的,传闻仙人救世,定是不会眼睁睁看着浑城覆灭。” 宁十四似是想到了什么,有关仙人救世的传说,其实便来在于城隍,而浑城外面就有城隍庙。 他此刻有些怀疑,莫非浑城所谓仙人临世,是城隍再次降临了? “我们得去城隍庙走一趟!” 城隍庙就在浑城外往东五里处。 宁十四和荣予鹿踏足城隍殿。 城隍爷的神像栩栩如生,是位看着很和蔼的黑胡子老头儿。 他们盯着神像。 神像的眼睛好似也在盯着他们。 因城隍节每年都会举办,他们也非第一次来到城隍庙,虽然浑城的庙宇跟其他城隍庙的布置略有不同,但也是大同小异。 可他们却是第一次觉得,眼前的城隍神像似是活着的。 那是来自心里的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城隍庙里静谧非常。 有微风拂入殿内。 ...... 萧姓男子和谢吾行执剑悬于半空。 他们眼前是宛如山一般巨大的妖怪。 谢吾行沉声说道:“可有把握?” 萧姓男子说道:“确是第一次遇到此般妖怪。” 谢吾行说道:“我记得老师曾提到过,形似飞蛾,有着四条尾巴,振翅便能刮起大风,名曰乌侯。” “你是剑神的弟子?”大妖乌侯的惨白色眼眸转向谢吾行,其身上显露的剑气让它很熟悉。 乌侯的声音很沉闷,有时又像在打雷一般。 谢吾行下意识攥紧手里的剑,凝声说道:“苦檀是剑阁的地界,既晓得剑神之名,尚敢率众妖袭城,你确是胆子很大。” 乌侯嗤笑道:“剑神的确让苦檀众妖闻风丧胆,但剑神的视野放在整个苦檀,莫说他未在浑城,就算他真的来了,吾又有何惧?” 谢吾行沉声说道:“正因老师未在,你自是怎么讲都可以,可浑城但凡出了差池,苦檀里躲藏的妖怪就算难寻,老师也定能找到你,你可得想清楚后果,奉劝你立即撤走。” 乌侯沉默了片刻,闷声说道:“蠃颙是在苦檀唯一不怕剑神的妖,此时正陷入疯狂的它们,怕是很难撤走。” 它凝视着浑城,“何况我来到这里的目的尚未完成,想想能杀掉剑神的弟子,我竟是有些心潮澎湃了呢。”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五十四章 人前显圣(二) 谢吾行面色凝重。 妖怪蠃颙确为异类,非是很强大,而是没有脑子,自然谁都不怕。 萧姓男子淡淡说道:“你目的何为?” 大妖乌侯转眸看着他,答非所问,“你有点怪。” “我能从你身上感受到一丝威胁,但表面上却好像只是普通凡人,上古修士确懂得隐藏自身,可现世除非境界够高,否则便很难做到。” 谢吾行闻言,想着莫非真如侯府老管家所言,柳翩以及萧姓男子只是机缘巧合得到了上古之法? 若是如此,柳翩虽依旧称得上天赋异禀,但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神都甚至大宗门里都有些上古之法留存,却根本没什么实际用途,纯粹收藏所用罢了。 就算有些奇异的手段,却也不至于到让此世修士为之疯狂的地步,除非柳翩手里掌握着已经失传且很强大的术法。 乌侯有着灰色花纹的惨白眼睛凝视着萧姓男子,继续说道:“隋国里能做到的大物,基本我都知晓,所以你纵使很强,但应该也不会对我构成太大威胁。” 萧姓男子轻抚着手里的剑,蓝色剑穗随风摇曳,“垅蝉的妖怪,甚至要比苦檀更多,但却基本不见大妖。” “因满棠山就在垅蝉,大妖出没,在短时间里必定会被满棠山斩杀,剩余的小妖,要么成为满棠山入门弟子的陪练,要么给予垅蝉修士能降妖除魔的机会。” 萧姓男子看着大妖乌侯,淡淡说道:“我确是第一次遇到有你这般雄浑道行的妖怪,手里的剑在催促我,它很想饮你的血。” 谢吾行错愕地看着萧姓男子。 且不管这番话很多,面对乌侯这种妖怪,他居然能如此平静的讲出这样的话。 很显然,他也并非只是说说而已。 在话音刚落,萧姓男子手里的剑便已破鞘而出。 没有半点停顿,直接斩击在乌侯脑袋上。 震颤的剑音四散开来。 城前匍匐的小修士,憋得面庞通红的武夫,以及站在城头满脸惊慌的洞冥巅峰修士,皆以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那副画面。 有猩红地鲜血自乌侯脑袋上流淌,它眼眸轻眨,凝视着面前的萧姓男子,闷声道:“确是有点疼呢。” “只是有点疼么。”萧姓男子暗暗可惜,随即又说道:“那便再受我一剑。” 乌侯怎可能站着挨打。 在身后挥舞的四条尾巴,有一条径直朝着萧姓男子拍了过去,携裹着空气爆响,仿佛阵阵惊雷炸裂。 就在萧姓男子身旁的谢吾行第一时间挥剑,但剑锋却未伤及那条尾巴分毫,整个人便被拍飞。 而萧姓男子则只是伸手,就直接将那条尾巴牢牢抓住。 摔落在地的谢吾行高声喊道:“乌侯身上最坚固的部位便是尾巴,很难斩断,莫要同其纠缠,尽量避开!” 萧姓男子一手抓着尾巴,一手执剑,只听一声脆响,接着便是鲜血飞溅,尾巴直接断成两截。 谢吾行:(o_o)? 萧姓男子低头看着他,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谢吾行:“...没什么。” 在城头上的洞冥巅峰修士们瞠目结舌。 虽然他们识得大妖乌侯的人也没几个,但乌侯是澡雪境大妖必是无疑,那个男子到底是何人?竟是如此轻而易举便斩断了乌侯的尾巴?! 他们心里的震惊无以复加。 莫非也是澡雪境的大物! 唯有听闻剑神之名,这辈子都没有真正见过澡雪境界的大修士,在修行道路上摸爬滚打的他们,认定萧姓男子必是返璞归真的大物,顿时道:“你们也莫要乐观,真正的幕后大妖尚未露面,眼前这只,仅是先锋首领罢了。” 柴彼惊慌道:“澡雪境大妖只是先锋?!姜先生可有依据?若真是如此,我们哪可能挡得住!” 虽然猜测姜望的修为很高,但目睹萧姓男子随意殴打乌侯,想着姜望再厉害,也就那样。 哪怕妖怪袭城的事情,便是从姜望嘴里传出来的,也证明确有此事,可现在这番话,让柴彼很难相信。 若非有萧姓男子在,单是乌侯就能让他们全军覆没,再有更强的妖出现,柴彼可就得直接跑路了。 “简直胡说八道!”有寻仙者冷眼看着姜望,“澡雪境大妖在苦檀便极为罕见,能让其效忠的妖怪又该是何等存在?” “何况隋国里大妖频繁出没,都被各境大物拦截,又怎么可能无声无息跑到浑城来?有一只澡雪境大妖出现,就已经是极大意外了。” 他们并非没有脑子,妖怪会袭击浑城的原因,哪能猜不出来,修行大物们更知晓缘由,自然不会放跑各处肆虐的大妖。 道行越深的妖怪,但凡出没,便很难隐藏,想要瞒住大物的视线,来到浑城,何其艰难? 能跑出一只澡雪境大妖,尚可解释为疏忽,再有更强的妖出现,隋国大物们岂非成了笑话? 虽然姜望也觉得可能性很低,但他更相信夜游神的判断。 “你们唯一的任务便是护住浑城,想观战便待着吧。” 姜望踏上墙沿,略微沉默,又回眸朝着柴彼说道:“帮我一把。” 柴彼满脸错愕。 待得把姜望送到城下,又重新回到城头,他仍是没有反应过来。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五十五章 人前显圣(三) 看着姜望径直朝着乌侯行去的身影,站在城头的寻仙者们纷纷嗤笑。 “这算什么?” “我当以为他是隐藏气息的大修士,结果还得让人帮忙才能下去,简直把我大牙都笑掉了。” “我们是要护住浑城百姓安危,但若有人自寻死路,我们也没辙不是?” 柴彼没有说话。 在栖霞街路口的裁缝铺前,他很确信那股强大威势的存在,亦是很确信曾探知到姜望的黄庭,不管怎么说,姜望也不可能会是普通人。 但刚才那一幕又是怎么回事? 注视着姜望的背影,他慢慢眼睛有点酸涩。 虽然乌侯距离浑城确有段距离,但姜望走得实在太慢了。 其实姜望走得不仅慢,他还在大口喘气。 这可是他第一次走出浑城,哪怕只是到城门外。 他回头望去,发现自己只刚刚走了几丈距离。 “好累啊,我果然更适合躺着。” 纵使只走了几步路,但他却觉得双腿如同灌了铅般,虚汗仿佛下雨似的往下淌。 “神国明明就在所谓的黄庭里,又不是在栖霞街,我始终没搞清楚,这是何道理?” 夜游神说道:“我猜测神国应该在你出生时便有了,而你自出生后,便没有离开过栖霞街,神国的范围自然也就只在栖霞街,想要在何时何地都能像正常人那般,你怎么也得突破澡雪境界。” 姜望弯着腰,双臂撑着膝盖,汗水啪嗒啪嗒落在地上,混合着雨水,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睛。 萧姓男子和谢吾行已经注意到姜望。 却见他愣在原地片刻,竟是转身又回去了。 谢吾行茫然道:“姜望在搞什么?” 萧姓男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 看着重新回到城下的姜望,有寻仙者探头说道:“怎么,现在觉得怕了?但我倒是觉得你胆子很大,城外数百蠃颙,稍有不慎就能把你踩死,你敢在这儿晃悠,便是勇气可嘉。” 姜望根本没有搭理对方,而是朝着柴彼招手道:“再帮个忙!” 柴彼:“......” 双脚落在城头上,姜望轻舒一口气,拍了拍柴彼的肩膀,回身面向乌侯,双手搭在嘴旁,高喊道:“那只大飞蛾,我要弄死你!” 寻仙者们满脸惊愕。 此人怕是有病! 病的不仅是扬言要弄死乌侯,而是回到城头再喊话,此般无耻之辈,当真少见。 谢吾行很懵地喃喃道:“那你过来啊,喊什么?” 大妖乌侯的脑袋在冒烟,是被气得,若只是被喊话,它倒是不会有这般反应,但前有被萧姓男子打得无招架之力,现在又被侮辱成飞蛾,那种丑陋的玩意儿怎可与吾相提并论! 但它忌惮萧姓男子,就算想把喊话的人碾死,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而萧姓男子很自然的让开位置,说道:“他说要弄死你呢,这话我可听不得。” 乌侯露出疑惑的眼神,什么意思? 莫非这两个人有仇? 人类啊,果然都是这种为一己之私犯蠢的家伙。 但它又有所警觉。 萧姓男子很强是事实,能跟其结仇者,怕也非善类。 乌侯踌躇在原地,仍是没有什么动作。 姜望又在高喊,这回的话语没有那么简洁,各种羞辱的词汇张口即来,城头上的寻仙者虽清楚骂得不是自己,但也面色有些难看。 庸俗,极其庸俗! 乌侯没法再忍,根本忍不了。 它的翅膀挥动着,掀起飓风,硕大的身躯腾空而起,重重落在浑城门前,它直立时,比城墙还要高,脑袋低垂,将得月色遮挡,使得城头漆黑一片。 惨白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姜望。 那些寻仙者们吓得惊慌失措,也开始各种骂街。 姜望也没想到,如此距离下,乌侯显得这般大,他咽了口唾沫,眸子微凝,淡然说道:“说是你飞蛾,确是抬举了,没成想你丑陋成这样,麻烦离我远点,恶心。” 柴彼惊慌道:“姜先生,可莫要再激怒它了!” “蠢货!”寻仙者们怒瞪着姜望,他们为浑城百姓而拼命,此人却这般作为,不仅是要害了全城百姓,更是要把他们都置于死地,简直可恶至极! 乌侯在观察着姜望,城前陷入良久的沉寂。 寻仙者们大气不敢喘。 唯有姜望的声音很响亮,“我是长得好看,但你瞧的再久,丑就是丑,也无法因见到美丽事物就能变得好看,最多使人心情变好,可你的心情恐怕会变得更糟糕,毕竟你我之间差距太大了,心生嫉妒是人的天性,妖也很难例外。” 乌侯闷声说道:“你嘴巴是挺厉害,但我瞧你只是凡俗之辈,信不信,我只需打个喷嚏,就能让你死得渣都不剩。” 它说话时就像在刮风,有些心下畏惧的寻仙者,直接跌坐在地。 姜望微笑道:“我不信。” 事实证明,他在栖霞街虽已能任意使用神国的力量,但只要踏出栖霞街,那股力量依旧会消失。 姜望其实在赌,就算输了,也有夜游神当退路,他很紧张,嘴巴里却是没停,甚至往前一步,跳起来,给了乌侯一个脑瓜崩。 见此一幕,寻仙者们胆颤心惊,此人莫不是疯子? 虽然那个脑瓜崩同挠痒痒没什么区别,但对乌侯而言,可谓奇耻大辱。 有一条尾巴探出,瞬间把姜望捆住,紧跟着姜望便双脚离地,到了距离乌侯最近的位置。 乌侯张开嘴巴,虽缺了一颗獠牙,但鲜血淋漓的模样,显得更为可怖。 谢吾行便要飞身上前,但被萧姓男子拦住,说道:“他想尽办法要激怒乌侯,定是有所目的,且看着就好。” 姜望胜他半筹,谢吾行自很清楚,可眼前的画面,实在让他摸不着头脑。 夜游神在神国里观察着一切风吹草动,姜望的声音传来,“它的嘴巴很臭,且大概只需两息时间,我就得凉凉,你要做好准备。” 如果神国的力量没有出现,夜游神就得在最后半息时间里出手,否则姜望铁定要成乌侯的粪便了。 姜望的脑袋此刻已经入了乌侯嘴巴里,他没忍住吐了。 乌侯因此怔了一下。 城头上的寻仙者们面色深沉,姜望是自己作死,他们没什么好说的,只道其活该,但眼睁睁看着这副画面,也是不太好受。 希望他来世真正做个人吧。 他们心里的想法刚落,便见捆住姜望的尾巴随着咯吱的声音,突然崩裂开来,紧跟着姜望挥拳,直接把乌侯另一颗獠牙打断。 莫说那些寻仙者们,就算是乌侯都未曾反应过来,愣了许久,才痛得嘶吼起来。 姜望身子悬空,又是一拳轰出,怼中乌侯的下巴,让得乌侯的嘶吼声戛然而止,长夜刀随即携裹着寒芒,在乌侯脸上留下一道深刻的痕迹。 姜望轻飘飘落地,又猛然腾空,把城头地板都踏裂,悍然一拳轰击在乌侯脑门上,硕大的身躯踉踉跄跄,仰头摔倒,震的城墙都在晃动。 他执刀站在城头,狂风拂着有些破烂的衣袍,青丝飞舞,正对着天上残月,银辉散下,宛若浑身都绽放着光芒。 凝视着姜望背影的寻仙者们,神情呆滞。 柴彼心脏怦怦跳。 当初确是没有感知错误,甚至姜先生要比他想象的更强! 简直恐怖如斯! 看着那副画面的谢吾行也很是震惊。 怎么个意思? 明明只是稍胜于我半筹,我面对乌侯像个废柴,而姜望却能把乌侯揍得半死? 问题很大啊! 萧姓男子眯着眼睛,他凌空往前迈出一步,下一刹,便已然来到姜望身边。 “按照说好的,这里可是我的区域,你现在便属于越界了。” 姜望笑道:“规则是可以变的,既然比的是谁杀得妖更多,那自是哪里妖怪多,便往哪里去。” 萧姓男子说道:“的确够无耻。” 姜望拱手道:“谬赞。” 萧姓男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前辈......”寻仙者们讪笑着,“前辈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我便已经看出来,前辈必然乃世外高人,如此玉树临风,潇洒倜傥,真是我辈楷模啊。” 柴彼顿时言道:“诸位道友是脸皮不要了么?” “姓柴的,你别说话!”寻仙者们怒目而视。 姜望哪里有闲心搭理他们,虽然看似把乌侯打得很惨,但其实他心知肚明,自己的力量仍在乌侯之下。 萧姓男子此时说道:“我们再比一比,谁先把乌侯解决掉。” 姜望皱眉,笑道:“正合我意。” 话落,萧姓男子便已冲向刚刚站起身的乌侯。 夜游神的声音在姜望脑海里浮现,“装一下就够了,可别逞强,若非乌侯被那个人打得重伤,又是出其不意,刚才便不是人前显圣,而是人前受辱了。” 姜望回道:“气氛到这儿了,不上也得上,说不定在跟乌侯战斗的过程里,能让我变得更强。” 萧姓男子一剑斩击在乌侯身上,但紧跟着便被乌侯一尾巴扫飞,姜望随之纵身一跃,持刀狠狠刺中乌侯的脑袋,萧姓男子返身回来,剑气如虹,直接把乌侯的一只翅膀齐齐斩断!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五十六章 人前显圣(四) 乌侯的尾巴甩出,将得城墙砸出一个洞,折断的翅膀甚至拍死了数只蠃颙,它很疯狂的反击,可伤势也越来越重。 自命请缨来浑城的它,何曾想到会是这样一种局面? 各境大物都被缠住,浑城里的寻仙者只是洞冥境的修士,到底是从哪里蹦出来这么两个怪物! 它可不会像蠃颙那般,不晓得死字怎么写,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它要当个妖中俊杰。 张口便吐出一团白雾,携裹着雷霆,把姜望和萧姓男子暂时逼退。 哪怕是一句狠话都没有放,一脑袋便扎在地上,紧跟着尘雾飞扬,竟是遁地而逃。 谢吾行刚刚回到城门前,此刻愣在原地,“乌侯居然跑了?” 姜望也很意外,按理来说,只要乌侯施展出浑身解数,此战就算能赢,怕也要付出很大代价,但乌侯基本都在被动挨打,反击时看似疯狂,却根本未曾彰显太多手段。 堂堂澡雪境大妖,岂非只有这点本事? 难道是有阴谋! 想到可能仍在隐藏的幕后大妖,姜望神情变得很凝重。 但等他转头,萧姓男子已经在斩杀妖怪蠃颙了。 姜望顿时气急,“你好胜心也太强了吧!” ...... 栖霞街南城。 舒泥神情紧张的凝视着浑城正门方向,虽然因境界低微,她也根本看不到那么远,可那宛若烟火一般在城外绽放的璀璨,却能目睹,想来城外的战斗必然很是激烈。 阿空瘫坐在墙角,捂着自己的肚子,鸡腿儿吃完了,但依旧很饿,若非守诺,她定是已经跑回侯府了,心里想着再坚持一下,等结束了就好好大吃一顿。 为转移注意力,她左顾右盼,此刻雨已经停了,忽然又有一滴水落了下来,她下意识抬眸看去,一只怪物就趴在墙头,张着血盘大口。 阿空咽了口唾沫。 紧跟着一把就拽住妖怪蠃颙探出的腿,来了招狠厉的过肩摔,将得妖怪蠃颙直接摔懵了。 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舒泥一跳。 眼看着又有妖怪蠃颙攀上墙头,舒泥当即拔剑攻了上去。 而阿空则继续拽着那只蠃颙的腿,小身板仿佛有着巨力,甩着蠃颙就像扛着一座山,伴随着娇喝,将得蠃颙砸来砸去。 蠃颙很想去咬她,但始终寻不到机会。 “好大的蜘蛛!”阿空很是兴奋,想着要是烤来吃,定是咯嘣脆。 等到舒泥把妖怪蠃颙都解决掉,微微喘着气看向阿空,发现她仍在摆弄着那只蠃颙,而那只蠃颙好像生无可恋一般,眼角竟有泪花在闪烁。 它很迷惘。 以前要么轻松解决猎物,要么看着同伴被猎物轻松解决,再要么就是跟猎物玩上一会儿,但像这种情况,它从未经历过,妖生第一次竟是感到有些害怕。 面对妖怪,无非是两种情况,若不敌,自然身死,若能敌,便最快将妖怪斩杀,哪有像阿空这般,折磨妖怪的,要说有,陶天师和姜望倒也算一个。 但他们折磨的是魍魉,同蠃颙的情况不可相提并论。 因第一次有了畏惧,蠃颙身形瞬间变小,就像寻常蜘蛛那般,想要借机逃遁,但终究是被阿空伸手揪住,彻底歇菜。 看着躺在掌心里,十八条腿朝天的蠃颙,阿空皱眉道:“怎么变得这般小,如此便没法吃了。” 闻听此言,蠃颙的腿颤了几下,事实上,妖怪蠃颙是不懂人言的,但不知为何,它此刻像是听懂了阿空的话。 舒泥也是满脸惶恐。 这小姑娘竟是如此可怕! 连妖怪都想吃? 这哪里是吃货,分明就是怪物啊! ...... 浑城以西五十里,有一条河。 此河虽无名,但却延伸数百里,通入周边各座城池。 岸边泥土滚动,露出了乌侯的脑袋。 它望着清澈的河面,闷声说道:“浑城的情况跟我们想得不一样,我都没能进去,便已败了,有两个澡雪境修士潜藏其中,许是早有防备。” “我怀疑浑城里可能会有更强的存在,就等着我们露面呢。” 原本平静的河面忽然泛起涟漪,有一道声音传出,“苦檀里的澡雪境修士一只手便数得过来,我很确信他们都未在浑城附近,那城里的澡雪修士又是从哪来的?” 乌侯说道:“我只知有一人可能来自垅蝉满棠山,大妖虽在各处肆虐,但满棠山里确只有那位执剑者出面。” “我们以往根本无法接近满棠山,自也很难搞清楚满棠山里到底有多少大修士,或许问题便出在这里。” 河面泛起的涟漪在扩大,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他们最多猜到我们是针对仙人,便就让他们这么认为吧,想要直接攻城既是有难度,那便换个方式。” 话音落下,河面又再次恢复平静。 乌侯看着浑城的方向,仍是心有余悸。 它确实没有把全身本事都施展出来,但萧姓男子直接打断它一颗獠牙,斩断它一条尾巴,一剑就让它道行损失三成,后又有姜望再次轰断它一颗獠牙,粉碎一条尾巴,下巴都给怼脱臼了。 它又不是蠃颙那种白痴,明知强敌在前,还要硬刚,自然是有多快便跑多快,否则当年早就死在那位剑神手里了。 但此仇是非报不可的。 待得恢复伤势,定要一口吞掉整座浑城。 ...... 因妖怪蠃颙的‘凶猛’,自是没一个活着的,而黑焰军经此战役,虽伤者数量惨重,但万幸无人丢掉性命,反倒是一些武夫以及洞冥境修士陨落了几位。 可面对妖怪袭城事件,甚至有澡雪境大妖出没,只是这点伤亡,已是闻所未闻了。 那些寻仙者们自是都归功于姜望和萧姓男子的身上。 若没有他们,浑城怕是片甲不留。 因萧姓男子只朝着姜望留下一句,“我赢了。”便直接掠空飞走,寻仙者们只能把目标放在姜望的身上。 各种敬畏的目光投来,让得姜望虽恼杀得妖没有萧姓男子多,却也有点飘飘然。 浑城的百姓根本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他们在庙会玩累了,便都回家睡觉。 在城前等了很久,也不见所谓大妖出现,甚至连半点动静都没有。 姜望让孙青睚率领着尚且能战的黑焰军,继续在城头守着,单琦玉则带着伤重的黑焰军回驻地,由青袍和白袍两位修士护送。 他在回侯府的路上,询问夜游神道:“你确定真的有幕后大妖?” 夜游神说道:“我的感知不会错,但很可能因乌侯的败退,让得那只大妖改变了计划,它迟早会出现的。” 姜望又说道:“我总觉得乌侯这般轻易逃走,很有问题。” 夜游神说道:“那便要看从哪方面来讲了。” “它率妖怪蠃颙袭城,本是胜券在握,结果一直在被打脸,许也因此让它觉得你和那个姓萧的修为很深,归根结底,就是想得太多,有畏惧,便会只想着退走。” 姜望沉声说道:“姓萧的确实很厉害。” 夜游神深有同感,说道:“乌侯的道行在初入澡雪境,能几剑便杀得它心生畏惧,境界纵使未在澡雪,他所修行的剑法也定是超乎寻常。” “就像谢吾行的溪河剑意,能够将他的修为拔高数筹,但也奈何不得乌侯,总之姓萧的很不简单。” 姜望感慨道:“原得知有大妖袭城,我都想着跑路了,没想到事情如此简单就解决了。” 夜游神说道:“若非姓萧的本事很高,你又成功让得神国力量在城前显现,隐藏的大妖但凡露面,结局也只有跑路,而那只大妖也许很快就会出现,我们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行。” 姜望面色凝重的点点头,随即又说道:“现在我能在栖霞街里任意使用神国的力量,而出了栖霞街便也是同曾经那般,需得受到很大威胁,想来神国范围已经笼罩整个浑城,距离真正无敌,也是指日可待了。” 夜游神笑道:“可惜浑城里冒出个姓萧的,否则你已经在浑城无敌了。” 痛!太痛了! 姜望黑着脸,果然自己面前有着很多拦路石。 我就是想躺在藤椅上,举世无敌,如此简单的奢求,很过分么? 回到侯府里,赵汜正在抬头瞧着什么。 姜望好奇问道:“你在干嘛?” 赵汜说道:“有人在放烟花啊,但只听见砰砰响,怎么看不到呢?此事甚是奇怪。” 姜望很无语。 赵汜看向他,疑惑道:“你去逛庙会了?我瞧童伯和小鱼也不在,你们出去玩居然不告诉我,实在太过分了!” 姜望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下次一定。” 想到那所谓隐藏的大妖真出现了,赵汜怕是得被吓死。 但赵汜哪里晓得怎么回事,闻言很傲娇的哼了一声。 而在城门前,宁十四和荣予鹿自城隍庙里回来,看着镇守府的衙役和黑焰军正在清理妖怪蠃颙的尸首,可谓一脸茫然。 他们只是武夫,在城隍庙里只闻其声,根本瞧不见此处的景象,纵使宁十四很怀疑仙人的存在,仍是很虔诚的拜城隍。 结果在庙里跪了半天,问题已经被解决了? 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五十七章 善解人意姜先生 翌日清晨。 藤椅摆在候府门外,姜望躺在藤椅上。 此时的栖霞街变得很不一样。 有寻仙者路过,顿时驻足,恭敬揖手道:“姜先生,晒太阳呢?” 姜望默默点头。 又有寻仙者经过,如出一辙般顿足揖手,“姜先生,吃了么?” 姜望道了句吃了。 “姜先生,长得真好看。” “姜先生,我刚刚喝了茶,那味道很不错,等会儿我给先生也买来尝尝。” “姜先生,我今早拉了屎,有点便秘......” 前面的问候也就算了,后面那一位你过分了啊! 这种事情你告诉我干什么? 有病就去治啊! “姜先生......” “滚犊子!” 柴彼愣在原地,茫然道:“我未曾得罪先生啊,为何让我滚呢?” “哦,是你啊。”姜望摆手说道:“我闹着玩呢。” 柴彼感动道:“姜先生真是平易近人。” 姜望:( ̄ー ̄) 我还很善解人意呢。 柴彼又低声说道:“姜先生说有幕后大妖隐藏,柴某深信不疑,昨夜里都没有睡好,今早起来便察觉窗外静谧非常,莫非那大妖已经鸟悄儿的潜入浑城了?” 姜望说道:“若大妖出现,我自会知晓的,你也莫要想得太多。” 柴彼连忙说道:“有姜先生在,自然万无一失。” 便在这时,骆岘山的身影出现。 姜望躺在门口就是在等着他。 “武神祠距离浑城有段路程,我虽以最快速度往回赶,却也终是来迟,但没想到,大妖的威胁已经解决了。” 柴彼朝着骆岘山行礼,说道:“多亏了姜先生啊,否则浑城必是血流成河。” 骆岘山随意瞥了柴彼一眼,看着姜望说道:“听闻是有澡雪境大妖出没,小侯爷竟能将之击退,实力怕是已经超过我了。” 他看向姜望的眼神有些火热。 哪怕武神祠里从未有过修士,骆岘山依旧动了想要拉拢姜望的念头。 何况只要姜望入了武神祠,小鱼就更没理由留在侯府了。 趁着大宗门没有把目光放在姜望身上,骆岘山必须先下手为强,否则武神祠招揽修士这回事,本就不符合规矩,到时候很可能连小鱼也捞不着。 姜望自是不清楚骆岘山在想什么,平静说道:“我境界低微,仅是运气好罢了,哪能跟尊者相提并论。” 骆岘山说道:“小侯爷尚很年轻,便有击退大妖乌侯的战绩,此事必然很快就会传遍苦檀,届时定有诸多强者拜会。” “稍微托大一句,骆某算是小侯爷的长辈,咱们关系更好,又有小鱼的情况,咱爷俩更得多多来往才是。” 虽然他没有明言,但柴彼也意识到是什么意思,若姜先生确没有什么大背景,只要妖怪袭城的事情传扬出去,莫说大宗门,青玄署怕也会把姜先生当做香饽饽。 以武夫组成的武神祠想要拉拢一位修士,那些修行宗门自然会有很大意见,他已经能想象到,浑城里各方大势力云集,争夺姜先生的画面了。 而姜望的思考角度不同。 想到若有强者来至浑城,那便有很多羊毛能薅了! 今时不同往日,洞冥境界里的修士,已经很难被他放在眼里了。 他看向骆岘山,“尊者,切磋一二?” 骆岘山神情一滞,苦笑道:“我年纪大了,你得轻点。” 按照骆岘山的推断,因是另有一人同姜望联手击败的大妖乌侯,而并非击杀,那么姜望的修为很可能距离澡雪境界只差临门一脚。 没有大宗门的培养,此般天赋深不可测,若非如此,骆岘山肯定会怀疑姜望已是澡雪境大修士。 他要夸赞姜望,自然便要夸大其词些,绝非认为姜望真的超过了自己,但也必然很接近,实话实讲,他倒是没有十足的胜算。 整个隋国,乃至追溯到千年前,在二十岁里破入澡雪境界的人,唯有满棠山的那位山主,而姜望在及冠之年,便已很接近澡雪境界,资质怕是仅次于满棠山山主。 若能在未来几年里破境,姜望必会成为满棠山山主第二人。 此乃隋国里任何宗门势力倾尽全部也要大力培养的人才。 骆岘山难免心生嫉妒。 想着借此机会教训一下姜望,定是很有快感的事情。 柴彼默默退到一边。 武神祠骆尊者跟姜先生切磋,他离得近了,容易嗝屁。 姜望继续躺在藤椅上,伸手道:“尊老爱幼是美德,您先出招吧。” 骆岘山说道:“那老夫便不客气了。” 武夫气息爆涌,浑身如擂鼓般炸响,悍然一拳轰出! 若非姜望很爱惜的催动灼热气流护住藤椅,恐又得遭殃,但骆岘山的拳风当真可怕,背对着的府门乓乓作响,风劲刮得姜望面部如水般流动。 他眯起眼睛,紧跟着也挥出一拳。 两只拳头相撞,刚猛地气息四溢,纵然柴彼已经离得很远,仍是受到波及,惊慌失措的飞身撤走。 骆岘山挑眉道:“身为修士,竟然与老夫对拳?” 姜望安坐在藤椅上,笑道:“别看我很虚,但关键时刻我也很强。” 骆岘山说道:“你未曾修武,却有这般体魄,看来也是练武的奇才。” 姜望说道:“但练武很累,修士更自在些。” 骆岘山摇头说道:“莫管修武或炼炁,都得看资质,就像东重阳那般,两者资质皆不俗,但兼修的后果,便是武入不得宗师,修士入不得澡雪,小侯爷单选一类,便也是聪明的决定,虽然我更希望小侯爷能修武。” 姜望笑道:“尊者想把我也招入武神祠?” 骆岘山说道:“确有此意。” 姜望很善解人意的说道:“只要我愿意,纵为修士,何故入不得武神祠呢?” 骆岘山惊喜道:“此话很是在理!” 姜望慢慢从藤椅上起身,一个鞭腿扫向骆岘山,后者挥臂格挡,同样一脚踢出,姜望顺手轻按,身影轻飘飘的落在三丈外。 “但我得清楚武神祠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 骆岘山欺身上前,姜望随即后撤,但骆尊者仍是出拳,拳风破百丈,将得栖霞街打扫的干干净净,同时开口说道:“首领修霸道,最是维护自家人,小侯爷就算惹出麻烦,武神祠基本都能挡下。” 姜望拔刀出鞘,直接破开拳风,“其他宗门或是青玄署都能做到,这算不得武神祠的优势。” 骆岘山说道:“但武神祠里没有那么多规矩,按照小侯爷的性格,该是不愿依宗门或青玄署的命令行事,在武神祠里,你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 姜望微笑道:“这一点确是很吸引我。” 骆岘山喘了口气,说道:“不打了,终归是上了年纪,这便感到有些腰酸背痛了。” 姜望也收刀入鞘,神国里没有任何反应。 莫非只能死战才行? 自面对妖怪傲因第一次展露神国的力量,要么都是拼尽全力,直面死亡威胁,要么也是敌方有杀意,单纯只是控制别人身体的时候,确实没有什么显著变化。 想要再找萧姓男子切磋的想法,就此夭折。 除非萧姓男子有杀他的意思。 热情消退,姜望也开始气喘,很自然的再次躺回藤椅上,果然,打架什么的,哪有躺着舒服。 骆岘山也顺势坐在门槛上。 刚刚看似只是切磋,但挥拳或出腿,都非随意,哪怕显得没有那么花里胡哨,但力道实则很强,腰酸背痛也不在于真的年纪大了。 姜望瞥了一眼骆岘山。 体魄强悍自然是因神国力量的附着,要达到能跟宗师抗衡的程度,损耗的力量绝不在少数,纵使损耗相差无几,但这种切磋,显然并不能让神国力量变得更强。 “若小侯爷能入武神祠,便也不用担心小鱼了,此事可谓你好,我好,她也好,皆大欢喜。” 若是只跟对自己有敌意的人战斗才能给予神国养分,显然洞冥境修士或妖怪很难满足了,最多吃个六分饱,但要招惹更强的敌人,有个靠山在,确能避免很多问题。 武神祠可以当做备选。 他只给了骆岘山有倾向的念想,却没有断言肯定会加入武神祠。 但姜望的‘善解人意’,让得骆岘山觉得基本板上钉钉,心情很好。 又再闲聊了几句,骆岘山跨入侯府,准备再教小鱼一些厉害的武夫手段。 柴彼注视着骆岘山的身影消失在侯府里,来到藤椅旁边,低声说道:“姜先生是修士,入武神祠哪能得到什么资源,总不能改修武吧?” “相信有乌侯一事,隋国各大宗门甚至青玄署都会向姜先生抛出橄榄枝,怎么都比选武神祠强啊。” 姜望笑道:“选哪个无所谓,甚至不选也好,你此时担心这个,要是那些大宗门根本没有招揽我的意思,岂不是丢大人了,我这人比较懒,就喜欢躺着,若被约束,便都不是好去处。” 柴彼想着有天赋的人确是霸气,若换个人,莫说大宗门,就算是寻常小宗门也是祖坟冒青烟的大好事,哪会拒绝? 要是有大宗门愿意招揽他,柴彼甘愿捧菊奉上。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五十八章 我没想着勾栏听曲 城隍庙会第十日。 浑城里没有像往常那般热闹。 若非是隋国最大的庙会,各城镇守府都会每家发放五百余钱,足以让普通百姓省着花半个月,且商铺或摆摊的皆以半价开张,否则整整持续十日的庙会,玩心再大的人也撑不住。 每年城隍庙会的时候,神都便会提前往各城镇守府里送财物,以用来发给百姓。 城隍庙会是整个隋国的狂欢,也是因隋国占据着世间大半疆域,不然也很难搞得起,只能说有钱任性。 而商铺和摊位虽以半价开张,却也是薄利多销,百姓既能玩得开心,商家也有银子赚,圣上又能愉悦,可谓皆大欢喜,因此城隍庙会的举办,总能竭心尽力的花样百出。 东集市里有一条河,延伸到城外,城隍庙会的最后一日,热闹便都汇聚于此。 有画舫鳞次栉比停摆在河面,曼妙琴音流淌,飞鸟低空盘旋,读书人们立于桥上,大冷天的手摇折扇,昂首挺胸,颇有一种天大地大我最大的感觉。 河对岸的酒楼里,姜望右臂搭在窗沿,整个人瘫坐着,眼神放在那些画舫上,想着自己从小到大从未勾栏听曲,实属一大遗憾。 他对面坐着小鱼和阿空,左侧是青袍修士和赵汜。 小鱼模样清冷的闭目养神,脑海里仍在回忆着骆岘山传授的武学,真是何时何地都在刻苦修行。 而阿空毫无疑问的在干饭,吃的满脸都是油。 赵汜则默默饮着酒,画纸摆在桌面上,仅有的一只手虽然很忙碌,却显得相当惬意。 青袍修士俨然就是一副家仆的姿态,帮姜望斟酒,等到姜望饮尽,便又再添上。 此时桥上的某位读书人吟诗一首,得到某画舫姑娘的青睐,便有老者驱船接上读书人,送至画舫里。 其他读书人皆是满脸羡慕的看着。 “为何非得念诗呢?”姜望面色很不好,他虽识字,但也仅限于此,终究非是寻常时候,在庙会里,想要入画舫,银子绝没有作出一首让人惊叹的诗有用。 青袍修士显然也没有此般才华,阿空便更不用说了。 小鱼虽有才,可为这种事情,姜望有点羞于启齿。 他只能把目光放在赵汜身上。 而赵汜斜睨了姜望一眼,义正严词道:“看我作甚?赵某可是正人君子!” 姜望挑眉,虽没说话,但却是一脸的我不信。 “读书人哪有不爱逛青楼的?我很怀疑你的手就是因为没钱被打断的。” 赵汜黑脸,反驳道:“我的手是勤耕不缀累断的!” 姜望冷笑道:“这种话也就只能骗你自己,哪有人画画能把手累断的?你累断几根手指也就罢了,整条手臂都没了,你告诉我是累断的?” 赵汜的脸更黑了。 姜望又说道:“但我很坚信,赵大画家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三步成诗,乃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才,区区一首诗自是信手拈来,让得那些读书人无地自容,纳头便拜。” 赵汜嘴角抽搐,“你就算这么夸我,我也不会帮你作诗,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你当赵某人是什么?” 姜望摇头叹气道:“看来赵大画家也是沽名钓誉之辈,常自诩惊才艳绝,原来都是吹的,怪不得画的画一文不值,世人终究是眼睛雪亮,一眼便看穿了你的真面目。” 赵汜怒声道:“简直岂有此理,你可以侮辱我的人品,侮辱我的长相,但绝不能侮辱我的才华!” “不就一首诗嘛,有何难的?我随便写写,就能让那些读书人惭愧的跳河!” 姜望恭维道:“我就知赵兄有大才,快快写来,亮瞎吾辈双眼。” 赵汜当即奋笔疾书。 将得写好诗的画纸愤然丢向姜望。 姜望皱眉,说道:“你这是之前便作好的吧?哪有写诗这般快的?” 赵汜冷声道:“就算是我幼时作的诗,也能碾压他们!” 姜望打趣道:“我看你是憋着坏心思,早早备了几首诗,等着成为某位姑娘的入幕之宾,可惜往年庙会里没有这般活动,又没有银子勾栏听曲,空有好诗,也只能干瞪眼吧?” 赵汜再次黑脸道:“你要不要?不要还给我!” 姜望把画纸塞入怀里,“你都写了,我若不要,岂非不给你面子?” 赵汜嘲讽道:“论无耻,我确不及你。” 姜望拱手道:“同耻同耻。” ...... 赵汜的诗虽没有让得读书人们无地自容,但却也迎来喝彩,姜望如愿以偿,下得酒楼,等着驱船的老者来接。 阿空在窗前探脑,“那舫里有好吃的?” 青袍修士表情怪异,说道:“也可以这么讲。” 阿空眼前一亮,便要直接跳下去,幸得青袍修士反应够快,一把将其拽住,好说歹说,才让阿空安稳下来。 青袍修士默默擦汗,要解释画舫里没有好吃的这回事,可比杀妖怪累多了。 小鱼自始至终都没有半点反应,刻苦修行的人总是很认真的。 老者驱船来到岸边,姜望上船,随即调转船头,朝着某座画舫而去。 夜游神的声音突然在姜望脑海里响起,“有些不对劲。” 姜望愣了一下,在心里回道:“姑娘们喜欢诗,我又长得俊,但只有一位姑娘请我入舫,确实很不对劲。” 夜游神呸了一声,“你稍微要点脸吧。” “我是觉得此地有问题,虽然很微弱,但确有一丝妖气存在。” 姜望皱着脸,说道:“妖怪有病吧?我人生第一回入画舫,它们跑出来捣乱?” 夜游神说道:“重点是你入画舫的事?若真是那个隐藏的大妖出现,你命都要没了,还想着姑娘?” 姜望说道:“那我不想,也挡不住妖怪出现的事实啊。” 夜游神:“...你说的竟是很有道理。” 姜望负手立于船头,说道:“大妖虽懂得隐藏气息,但也难逃你的法眼,陶天师手里还有一只魍魉呢,兴许只是浑城里某只小妖怪。” “我觉得很有可能是潜藏在画舫里,魍魉不都是寄于画里或者古旧器物里嘛,舫里定是不缺画作。” “严正声明,我没想着勾栏听曲,是要拯救百姓于危难,我果然是正气凛然。” 夜游神很无语。 虽然姜望的分析很有道理,但显然都是借口。 想着身子越虚,对这种事情便越是渴望。 但夜游神也深知姜望很惜命,许是有对策,便没再说什么。 很快小船接近画舫,姜望双手搭着舫沿,努力的爬上去,有丫鬟等着,哪怕姜望爬上画舫的姿势很狼狈,但胜在脸好看,丫鬟盯着瞧,竟是忘了去搀扶一把,惹来事后悔恨不已。 姜望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裳,朝着丫鬟微笑,丫鬟小脸蛋通红,掀开帘子,请君入内。 画舫是很大的,当然也有小的,姜望所在的画舫便属于中等,里面倒是一应事物俱全,且燃着熏香,霎时好闻。 往里走,另有一面帘子,绣着一些花纹,能隐隐瞧见帘后抚琴的曼妙身影。 姜望没有直接掀帘,而是顺势坐在帘前的矮凳上,似是很享受的听着琴律。 “公子可是小侯爷?” 姑娘的声音婉转,如同黄鹂鸣啼。 姜望笑道:“何出此言啊。” 姑娘说道:“虽未能亲眼得见,但浑城里谁人不知最是好看的小侯爷,而公子长得这般好看,想来除了小侯爷,便也没有其他人了。” 姜望盯着帘子,说道:“此物很奇异啊,我瞧不清你的面容,你却能瞧见我?” 姑娘说道:“此帘是陶天师制作,在外面看不清里面,但在里面确能看清外面。” 姜望注意到帘子四角有贴着很小的符箓。 既有符箓在画舫里,虽然对其他妖怪没什么作用,但对魍魉应当是有些影响,基本就能证实妖气跟魍魉无关。 想来其余画舫里也该都有陶天师的符箓。 他紧紧盯着帘后的身影,倒很像个妖精。 姑娘能清楚看到姜望,见其有些火热的眼神,嫣然笑道:“我抚琴,公子听曲,别的事情可不能做。” 姜望愕然。 那我不是白来了? 姑娘说道:“庙会里有规矩,何况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否则小侯爷若有意,奴自是欢喜。” 姜望想着,您这意思是要让我等庙会结束,再花银子见面? 虽然我很有钱,但要找肯定也要找个最漂亮的啊,我可是正经的黄花大闺男啊。 哪怕并没有看清姑娘的脸,可按照画舫的规模,显然这位姑娘的级别不够,想来也好看不到哪去,无非是声音好听些。 这般想着,琴音忽然止住。 姑娘起身掀开了帘子。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姜望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了这句诗。 看来这位姑娘没有在大画舫里,非是不够漂亮,是暂时没有那么高的名气。 在姜望愣神的时候,脑海里有声音骤响,“有妖气!” 姜望眸子微凝,姑娘正在挂帘,他蓦地起身,使了一招饿虎扑食。 看着突然晃动起来的画舫,桥上读书人先是惊愕,随即是羡慕,接着便是嫉妒,最终展现的是愤怒。 按照规矩,不是只能谈论诗词歌赋么? 竖子!快快放开那位姑娘!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五十九章 姜某此生最重诺了 画舫很快便归于平静。 姜望趴在地板上,微微喘着气。 姑娘重新回到帘后,轻抚了下琴,说道:“小侯爷怎的这般急切呢。” 姜望依旧趴着,闷声说道:“姑娘确是好身手,想来若非武夫,便是修士了?” 他微微抬眸,一字一句道:“又或者,是妖!” 姑娘轻瞟着姜望,抿嘴笑道:“得不到便说我是妖,小侯爷原来是这样的人。” 姜望翻个身,改为躺着,又侧过来,手臂撑着脑袋,注视着姑娘,说道:“姜某正气凛然,又怎会喜好勾栏听曲?正因察觉到妖气,这才来降妖除魔,姑娘便承认了吧,好让姜某来降服你。” 姑娘嫣然一笑,“小侯爷的降服,可是正经的降服?” 姜望义正严词道:“那当然最是正经!” 姑娘说道:“但你打不过我。” 姜望顿时颓靡,说道:“姜某此生绝不屈于人下。” 虽然话好像没什么问题,但为何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姑娘怔了一下,说道:“小侯爷的事迹奴自是有听闻,在城前击退乌侯之举,让奴心生仰慕,但奴确不是妖,小侯爷怕是没有降服奴的机会。” 姜望笑道:“乌侯袭城,百姓们仍在逛庙会,根本不知城外发生了什么,姑娘却是一语道破,纵使非妖,怕也绝非常人。” 姑娘也跟着笑道:“但奴确非妖。” 姜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道:“画舫里必有一妖,就算不是姑娘,也会是旁人,我这人性子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待我把所有画舫都给掀了,若再寻不到妖,便只能是姑娘了。” 他笑眯眯的看着姑娘。 姑娘面色微沉。 若她借机逃走,便是坐实了妖的身份。 但若不逃,姜望心里依旧坐实她妖的身份。 可谓是没有半点退路能走。 “奴所言句句属实,小侯爷这般难为奴,奴自然无力反抗,但小侯爷此举无异于草菅人命,浑城里盛传着小侯爷的善名,若是做出此等事,百姓们又该怎么看待小侯爷?” 姜望低头沉思,又抬眸看了一眼,说道:“我行降妖除魔之举,百姓只会赞我大善,好像没有任何坏处可言啊?” 姑娘一时语塞。 若姜望把妖的事情坐实,便确该如此。 春葱玉指搭在琴弦上,她深吸了口气,说道:“没错,我是妖。” 姜望震惊道:“你真的是妖?!” 姑娘:(⊙_⊙) 姜望盘腿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问道:“你是个什么妖?跟常人毫无区别,道行应该很高吧?” 姑娘怔然片刻,随即冷笑道:“小侯爷在意的点,确是让我很意外。” “你非得揭穿我的身份,此时应是想着该怎么活着离开,你虽然击退了乌侯,但也并非只靠自身的本事。” “我可以很坦诚的告诉你,我的道行比乌侯只强不弱。” 姜望咂嘴道:“麻烦了。” 他商量道:“要不就当做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姑娘继续抚琴,我继续听曲,完事,咱们好聚好散?” 姑娘说道:“小侯爷长得好看,想得倒也挺美,若你回去便叫帮手,我岂不是要倒霉?” 姜望说道:“姑娘误会了,姜某怎会是那样的人?我此生最重承诺了!” 若舒泥在此,定要跳起来狠狠给姜望一个大嘴巴。 姑娘虽没有见识过,但也很是坚决的说道:“我不信。” 姜望板着脸说道:“这就没意思了。” 同时他也在心里跟夜游神说着话,可谓一心两用,“她到底是什么妖?” 夜游神回道:“能跟人无异的妖自然都是大妖,我又怎么晓得她究竟是哪个?” 姜望说道:“你也不中用啊。” 夜游神怒道:“世间妖怪那么多,我又不是每个都认得,自沦落为妖后,我基本都在隐藏,莫说是大妖了,隋国里的大物我也未曾全部认得啊。” 姜望思忖道:“也就是说,这位姑娘跟你感知到的幕后大妖没什么关系喽。” 夜游神说道:“妖气有区别。” 姜望沉默了片刻,其实表面上依旧在跟姑娘掰扯,等到某个间隙,又在心里说道:“她可能很早就在浑城里了,且很懂得隐藏妖气,因我们在上船时,你才察觉到异样。” “但一个妖怪伪装成勾栏女子,更在浑城里待了许久,其目的不单纯啊。” “除了傲因那件事,浑城在此之前,很少有妖害人的情况出现,说明至少她在来到浑城后,没有害过人。” “哪怕她再是谨慎,浑城里若有人失踪,总会被镇守府衙知晓。” 夜游神问道:“你什么意思?” 姜望说道:“她的道行如果真的不在乌侯之下,我可能确实打不过,但只要她有目的,且为了这个目的,在浑城忍着没有害人,那么我自然便能全身而退。” 夜游神说道:“但你揭穿了她妖的身份,就是在逼迫她杀你,已经暴露的情况下,她会放过你?” 姜望理所当然道:“我长得好看啊。” 夜游神震惊道:“你居然想对妖怪施以色相?!” 姜望反驳道:“怎能这般想我?若真是幕后隐藏的大妖,或是其他小妖怪,我确有些针对的计策,但现在问题不是出了岔子嘛。” “莫名其妙又冒出一个大妖,恰巧是女妖怪,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最终目的只是为了脱身啊,我绝对没有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夜游神想着,你若不解释还好,解释完,我更觉得你这人很脏。 姜望没再搭理夜游神,看着面前的姑娘,长得确实好看,他微微一笑,说道:“我这人其实很懒的,降妖除魔什么的也都是被逼无奈,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没必要闹得很僵,要么我发个誓?” 姑娘笑道:“男人发誓跟直接撒谎有什么区别?” 姜望义正严词道:“姑娘有失偏颇了,寻常男人怎能与姜某相提并论?” “我可是个大好人,从来不会撒谎,何况降服姑娘对我也没有什么好处啊,咱们和和美美谈天说地,然后各回各家,岂不妙哉?” 姑娘道:“小侯爷说得确有些道理。” 姜望接话道:“那当然非常有道理。” 姑娘没再说话,继续抚琴。 姜望很清楚,对方是在思量,既然潜藏浑城,又有目的,此刻暴露身份是意外,她肯定不愿真的破罐子破摔,唯一纠结的便是自己可不可信了。 因此,姜望摆出正人君子的模样,加深可信度。 但画舫外面传来吵嚷声。 虽然貌似姜望很快,可桥上读书人仍是义愤填膺。 若非没有船,他们早就一股脑涌入画舫里了。 ...... 姜望乘船回到岸上,老者冲他微微一笑。 他也抱以笑容。 随即看向对面桥上满脸愤慨的读书人,咧了咧嘴,抬手抱拳。 顿时读书人们吵嚷声更大了。 实则姜望可绝对没有炫耀的意思,虽然那些读书人捣乱并非根本原因,但也正是给了姑娘借口,他才能安然无恙的从画舫里出来。 至于他到底在画舫里做了什么,也没必要跟旁人解释,哪怕有规矩摆着,可谁让他是小侯爷呢。 “在画舫里时,妖气很淡,可你出来的时候,妖气变得浓了一些,虽然只是很微末的变化,但我怀疑最初感知到的妖气并非来自那位姑娘。” 姜望朝着酒楼走去,闻听得夜游神的话,表面上没有半点反应,心里却很惊讶,“此地不止一个妖怪?” 夜游神说道:“你得小心点。” 姜望停下脚步,径直看向斜对面的茶肆,萧姓男子正坐在里面。 夜游神惊诧道:“他也在?” 姜望说道:“他早就在。” 夜游神恍然道:“怪不得你明知此处可能有大妖,还敢上画舫,但你怎么保证,出了状况,他肯定会帮你?” 姜望笑道:“我不需要保证啊。” 夜游神很困惑,但随即想到什么,它在神国里露出了鄙夷的眼神,“你是想着,一旦出事,就祸水东引吧?只要妖怪盯上他,不想帮忙也没辙了。” 姜望皱眉道:“你思想能否正派一些?” 夜游神呸了一声,长着一副好皮囊,实则极其腹黑,跟着这般货色,它感到自己的未来一片昏暗。 姜望原路返回。 夜游神很快意识到他要做什么。 信守承诺? 呵呵! 虽然很是鄙夷,但你毁诺也太快了点吧! 在画舫里凝视着姜望身影的姑娘也是眉头紧皱。 怎么又回来了? 姜望站在岸边,有读书人又在长篇大论,他直接拔刀出鞘。 察觉到问题的青袍修士,自酒楼窗户凌空飞跃。 周围霎时间安静下来。 不仅是因为姜望手里握着刀。 青袍修士浮空而行的画面,更是吓人。 桥上的读书人们要么低头看地,要么抬头看天,又或者相互对看,但毫无疑问,皆是紧张的满脸冒汗。 姑娘从画舫里出来,隐现怒容。 果然男人不可信啊。 尤其是长得好看的男人! 姜望挑眉笑道:“姑娘莫要紧张,我并非针对于你。” 他话落,便直接出刀,河面顿时翻涌!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六十章 汝有虞初之大才 站在桥上的读书人被淋了满身。 紧跟着便是各种尖叫声。 围观的百姓们落荒而逃。 接人上画舫的小船在骇浪里沉浮。 因姜望只出了一刀,河面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夜游神说道:“虽然神国的力量变得更强,但跟以前一样,以我的金丹为媒介,借来的力量依旧有限,且坚持的时间只是多出半盏茶而已。” 它在神国里翘着脚,努力做出鄙夷的姿势,在它看来,姜望非得借力量出刀,按照读书人的说法,根本就是在人前显圣。 姜望坐在岸边,一手撑在膝上,一手提着刀,看着狼狈趴在船上的老者,他朗声说道:“此地有妖气,在我乘船而去,乘船而回的过程里,妖气最重,那便毫无疑问,只能是你了!” 何故在姜望上船时,夜游神提醒有妖气? 何故姜望坐船回去时,妖气又比画舫里那位姑娘身上存在的更浓了? 百姓们都在岸上,河面皆是画舫,唯有老者驱船来回游荡,那么真相便也只有一个! 站在画舫里的姑娘很是错愕。 这里居然还有别的妖怪?! 她为何没有半点察觉? 破空声接连而至。 是栖霞街里的寻仙者第一时间注意到东集市的强大气息,纷纷赶到。 浮空而行的修士们甚至要把整个河面遮盖。 “姜先生!” 他们态度一致,纷纷朝着姜望见礼。 姜望默默点头。 夜游神忍不住说道:“我确忘了你现在今非昔比了,怪不得你有恃无恐,不仅仅是因为姓萧的在这里,整个浑城寻仙者都对你极为尊崇,你又故意出刀,把围观百姓都吓跑,妖怪在转瞬间就成了瓮中之鳖。” 它顿时感到有些惭愧。 看似腹黑,只顾着人前显圣的姜望,却已在无形中把妖怪围困此河里,它觉得自己未来依旧是一片光明。 但看着河面那些画舫,夜游神微怔,“那里面还有许多姑娘呢!” 宁十四和舒泥也领着一些武夫来到桥上。 立刻纵身掠上画舫,一边催促船夫靠岸,一边警惕地看着孤零零待在小船上的老者。 夜游神眨了眨眼睛,说道:“为何我总觉得你们像是商量好的一样?其实根本没有想勾栏听曲,而是早有计划来抓妖的?” 姜望嘴角抽搐了一下,说道:“宁十四是骁菓军的人,在有危险的情况下,保护百姓,应当是下意识的反应吧?跟我有什么关系?” 夜游神也想到若姜望他们真的早有计划,自己哪可能不知道呢? 只能说他们是很凑巧的默契满分。 看着掠至画舫,护在身前的宁十四,姑娘沉默无言。 老者坐在小船上,微微喘着气,似是因刚才的惊涛骇浪,尚未回过神来。 舒泥飞到姜望身边,低声说道:“我没有感知到任何妖气啊?” 姜望说道:“你境界微末,此妖道行太深,感知不到也很正常。” 舒泥很不服气,她催炁拍向河面,小船顿时剧烈摇摆,吓得老者惊慌失措,险些跌入河里。 “这分明就是普通老百姓!” 姜望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凌空飞至小船上,把刀架在老者脖颈上,笑道:“再装就没意思了。” 老者面色青黄,“公子在说什么啊,老朽耳背,听不清......” “耳背是吧?”姜望微微一笑,手臂轻颤,刀芒寒意凛冽,翁地一声闷响。 老者捂耳痛嚎。 紧跟着姜望抬起手里的刀,面无表情的就要挥落。 河面此刻突然泛起涟漪,两道水柱腾空,将得小船托起。 黑气席卷,老者弯着腰,阴森森的笑声响彻在东集市。 “我已把气息内敛到极致,你竟还能有所察觉,不愧是将乌侯击败的人物。” 老者侧目看向茶肆里,萧姓男子自始至终都在默默饮茶,甚至没有往这边瞧一眼。 姜望皱眉说道:“跟我说话,莫要看着旁人,这会让我很没面子。” 老者笑着说道:“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姜望说道:“我也同样很好奇,你是怎么潜入浑城的?” 老者说道:“小家伙很没礼貌啊,你应该先回答我的问题。” 姜望自顾自说道:“这条河延伸到城外,想来你很通水性。” 老者微微挑眉。 曾跟青袍和白袍修士闲聊得知,因妖怪横行,在漠章战役结束后,隋国建立壁垒,除旧城外,重要的新城池底下都有专门克制妖怪的物品存在,使得大妖没办法无声无息的潜入。 可事实上,浑城里的妖怪仿佛如入无人之境。 要么是浑城底下根本没有埋着克制妖怪的东西,要么便是妖怪找到了能避开克制物的方法。 姜望更相信是前者,毕竟浑城很小,且很偏僻。 魍魉藏在古旧器物里,若非本来就在,便是被人无意间带入城里,所以有魍魉存在属于正常情况,但在姜望第一次遇到妖怪前,浑城里确向来很平静。 他至今也没搞清楚,蠃颙是怎么突然出现在栖霞街的。 接着便有傲因出没,画舫里那位姑娘也是在浑城隐藏很久。 没有任何保护的浑城,妖怪想要悄无声息的潜入,可谓简单至极。 按理来说,妖怪应该是很喜欢浑城这种地方,没有什么修行宗门,又偏僻到修士救援也得花费些时间。 可偏偏在所谓仙人临世异象降临前,根本没什么妖怪在浑城肆虐。 这也是一件相当奇怪的事情。 姜望及冠前基本都待在侯府里,每日除了看书也没别的事情能做。 虽有某些秘闻或是侯府也很难搞到的古籍,脑子里又杂揉着说书先生的故事,让得姜望对隋国真正了解的不多,可也不能算少。 此般情况,若非浑城里隐藏着极其可怕的人物,便也是妖怪刻意在躲着。 但这并非一码事,妖怪可能是畏惧,也可能是有别的原因。 例如浑城里有妖怪珍重的东西,但凡在浑城闹事,就很容易招惹来大修士,横生祸端。 能避免的最好方式,便是妖怪故意躲着浑城,让世人都不会在意到这个地方。 毕竟妖怪大规模袭城的事情本就很少,就算浑城最适合妖怪袭击,也不会有人轻易想到其他问题。 这当然只是姜望的猜测,顺势举个例子而已,因仍有很多问题无法做出合理解释。 他仅是怀疑妖怪袭城的目的,可能不一定跟仙人临世相关。 若是为此,妖怪的唯一目标便该是杀仙,既然老者潜入浑城,他尽管去寻仙人便是,何故冒着被发现的可能,伪装成画舫的船公? 老者终究不是姜望肚子里的蛔虫,否则定是满脑袋疑问。 他明明没有说什么,为啥子姜望就快把真相猜出来了? 你这么会想象,去当小说家好不好? 汝是有虞初之大才啊。 老者沉声说道:“看来你很喜欢揭人短,我此来只是想瞧瞧打败乌侯的两个家伙到底是何模样,可现在,怕是得直接把浑城灭掉了。” “妖怪好生猖狂,看剑!” 有寻仙者怒喝一声,径直飞向老者,但老者身后忽有硕大阴影浮现,随着河面沸腾,待得水花洒落,却已没了那位寻仙者的踪影。 老者打了个嗝,拍了拍肚子。 站在小船上的姜望很震惊。 老者看着他,笑道:“想来你会更好吃些。” 姜望腿肚子都在颤抖,太吓人了! 画舫里的姑娘面色也有些苍白,但她并非被老者的行为吓到,而是根据老者那番话,猜测对方也已知晓自己的身份,否则怎会说出姜望喜欢揭短? 她待在浑城有很重要的事情。 看着老者的背影,眸中隐露杀意。 “你自诩聪明,其实蠢了些,如此数量的洞冥修士,哪怕对我而言没什么所谓,但也勉强能让我增涨些道行。” 姜望心头一震,慌忙喊道:“快逃!” 老者森然笑道:“既是来了,就别急着走。” 河面再次沸腾,有恶兽的咆哮声振聋发聩,直接将得悬在半空来不及撤离的十数位寻仙者吞没。 仍在酒楼里闭目养神的小鱼总算被惊醒。 赵汜已经吓得钻到桌子底下。 阿空脸颊鼓鼓囊囊,憨态可掬。 骆岘山和谢吾行的身影先后而至。 前者第一反应自是看向小鱼。 后者没有半点停顿,直接跨过河面,拔剑将得骇浪斩破,狠狠一脚踹在老者脸上。 出其不意,老者摔落河里。 谢吾行看向姜望,说道:“打架这种事情,怎么不叫我?” 姜望说道:“我只是勾栏......我来前也没想到会是这幅场景。” 他看向茶肆,那里已没了萧姓男子的身影。 环顾周围,却见萧姓男子速度很快的在半空中疾行,并起双指,像在勾画着什么。 很快便有金色纹路凭空闪现,霎时间酒楼消失无踪,紧跟着画舫也不见了,那些遁逃的寻仙者同是如此。 待得萧姓男子悬停,场间便只剩姜望和谢吾行等三人,以及波涛汹涌的河面。 姜望震惊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谢吾行茫然道:“你问谁?”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六十一章 此生不负谢吾行 嘭嘭嘭...... 惊涛拍岸的声音连绵不绝。 但岸上只有浓浓地白雾,仿佛整个人间只剩下这条河。 姜望看着临近的萧姓男子,问道:“你这是什么神通?” 萧姓男子淡淡说道:“你们可以理解为符阵。” 谢吾行惊骇道:“青玄署里有一位老天师,他便能做到画符为阵,但整个隋国的天师也只有他一人能做到,萧兄竟能如此轻而易举摆下符阵?!” 但姜望却意识到一些问题,符阵便是符阵,什么叫可以理解为符阵?这番话岂非表明根本就不是符阵? 这姓萧的秘密挺多啊。 姜望低头看着翻涌的河面,忽然说道:“好像未曾知晓萧兄的名字?” 萧姓男子瞥了他一眼,说道:“萧时年。” 时年......十年? 谢吾行精神一振。 柳翩便是在十年前第一次展露头角,而十年以前的过往,青玄署都未能查到半点踪迹,好像柳翩在十年前根本不存在一般,萧姓男子又恰巧名为时年,这可真是奇怪。 虽然觉得如此这般想,很没有道理,但谢吾行控制不住,归根结底,是他下意识就怀疑萧时年有问题。 “剑阁修士最是清高,居然也会搞偷袭。” 老者浮出水面,环顾着周遭雾气,沉声说道:“若非神都里那位张天师,便只有澡雪境巅峰修士才能具备此般手段,但如果你有这等修为,乌侯哪有命逃走?” “有能击退乌侯的本事,又在符箓上造诣非凡,小友怕是资质极高,也定然最是可口。” 他朝着萧时年咧嘴笑,满脸都是狰狞。 萧时年冷淡道:“我担心你会消化不良。” 老者笑道:“我胃口向来很好。” 谢吾行和姜望也在说着悄悄话。 “这便是你说的隐藏在幕后的大妖?” 姜望回道:“极有可能。” 谢吾行紧张道:“若是如此,肯定要比乌侯更强。” 他从前始终觉得自己就是苦檀年轻一辈修士里的第一人。 直到老师说出赵姓姑娘此人,直到败给姜望,又败给萧时年,面对乌侯毫无反击之力,现在又来了个可能比乌侯更强的妖怪,他的自信心已经深受打击。 虽然很清楚抱着此般想法,会使得手里的剑变得软弱,可他控制不住啊。 “也不见得。”姜望微微眯着眼睛,在掌控着神国力量的时候,他便也能察觉到妖气,表面上看来,老者的妖气确实非比寻常,但颇有点华而不实的意思。 就像是有人装出一副很强势的样子,其实内心里害怕的要死。 这当然只是姜望的感觉,无法因此直接判断出老者的道行。 河水在沸腾,携裹着层层黑气,老者立于河面,张开双臂,两条‘黑龙’怒吼,一则冲向萧时年,一则冲向姜望和谢吾行。 萧时年挥剑,剑锋将得黑龙劈作两半,但紧跟着便是两条黑龙呈现,把萧时年夹在中间,狠狠相撞。 谢吾行做出同样的动作,黑龙也跟着一分为二,张口便吞,湍急的河水入喉,谢吾行顿感窒息,任凭其如何挣扎,也只是溅出一些水花。 姜望飞向高空,分出的一只黑龙紧随其后,他猛地挥刀砸落,寒芒迸溅,竟直接把黑龙冻成冰块,然后破碎,掉落河里。 见此一幕,姜望没有半点犹豫,再次挥刀斩向纠缠住谢吾行的黑龙,同时俯空而下,伸手洞穿黑龙的身躯,抓住谢吾行的衣领,将其拽了出来。 谢吾行剧烈咳嗽,狼狈不堪。 没等姜望再去救萧时年,便见其已然脱困。 犹如彩虹般绚烂的剑意直冲天际,将得两条黑龙崩散,随即冲向老者,剑锋斩落,被老者抬臂格挡,其皮肤呈现龟甲般的纹路。 萧时年身影撤离数丈。 姜望同谢吾行分开,以三角之势围着老者。 “能挡得住萧兄一剑,可见你的道行确比乌侯更高。” 姜望踩着河面,使其泛点涟漪,顿觉颇为有趣,他就这般低着头,踩着水,口中同时说道:“但现在的你已是瓮中之鳖,要么把我们三人都杀掉,要么我们把你杀掉,或者我们都死在这里。” 老者瞥向他,说道:“后两个没有可能。” 姜望笑道:“最后一个确无可能,但第二个很有可能。” 老者也跟着笑道:“你很有自信嘛。” 姜望飞身落在已经飘到岸边的小船上,直接瘫坐着,说道:“我是个天才,同时又很刻苦,导致年纪轻轻,便力量强得一批,我若说刚刚只是热身,你信不信?” 老者微笑,显然不信。 姜望换了个姿势躺着,说道:“我就知你不信,这么着吧,咱们来个君子之约,我在这儿不动,你只要能一招打死我,便放你离开。” 他随即看向萧时年和谢吾行,说道:“两位来做见证,我若真的死了,你们也不可反悔。” 老者挑眉,说道:“你想玩什么把戏?” 谢吾行也急切说道:“姜兄,莫要此般鲁莽,你肯定会死的!” 姜望微微一笑,借你吉言。 萧时年没有说话,但他直接转身飞离,来到对面岸上。 老者紧紧皱着眉头。 按照此般距离,他要杀死姜望,萧时年绝对来不及救援。 “机会给你了,就看你中不中用。” 姜望舒服的躺在小船上,甚至翘着腿,随着小船晃晃悠悠。 老者站在河面,尝试着往前迈步。 萧时年没有半点反应,更是直接坐下来,低头看着河面发呆。 谢吾行倒是很急切,但丝毫威胁不到老者。 他看向小船里躺着的姜望,眯起眼睛。 且不管姜望有何阴谋,若能将其杀死,自然是极好的事情,就算有意外发生,想来也不会损失什么。 姜望哼着小曲儿,十分惬意。 夜游神的声音响起,“时辰到了,可哪怕你想借着他再次引出真正神国的力量,也未必是其对手。” “而且刚刚借完力量,我会虚弱一段时间,后面就很难帮到你了。” 姜望在心里回道:“只要能证实那个猜测,胜算尚且五五开,就算我搞错了,跑回栖霞街就是了,在那里我的力量才是最强的,怎么也不可能把命丢掉。” 夜游神说道:“希望你没估错吧。” 看着稍作试探后,再次往前迈步的老者,谢吾行面色十分难看。 姜望仿佛在等死。 而萧时年视若无睹。 但谢吾行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种事情发生。 想着自己因在浑城屡屡碰壁,遭受莫大打击,也未曾彻底放弃,何故姜望便没了斗志? 念及此,谢吾行重拾身为剑阁弟子的勇气,出剑刚猛,以不可匹敌的气势攻向老者! 纵使被老者随意拍飞,仍是悍不畏死的往前冲。 老者有些烦了,下重手将得谢吾行击退,接着便以最快速度来到小船的上空,有张着血盘大口的黑影浮现,直接把整个小船吞没。 “我当你真的有什么计策,原来只是自寻死路而已。” 老者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心生谨慎,属实可笑了些。 但在他话音刚落,黑影突然翻滚起来,紧跟着老者便如遭重击,面色惨白,有寒冽刀芒将得黑影斩碎,并且趋势不减,狠狠轰击在老者身上。 “现在的我,方才刚刚有点认真,滋味如何?” 姜望咧嘴一笑,猛地踹出一脚,老者便如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身影撞向雾气,好似撞到一堵墙,身子前倾,缓缓跌入河里。 躺在岸上的谢吾行极为震惊。 没想到短短时日里,姜望居然又变得更强了?! 这家伙到底是不是人? 随即他又很是感动。 因姜望并非没了斗志,那么这般做的理由是什么? 谢吾行怀疑是姜望察觉到自己心里的问题,想要借此让自己重拾信心。 姜兄待我真诚,我必也此生不负! 看着眼含热泪,甚至眉目传情的谢吾行,姜望先是茫然,后又感到惊恐。 怎么个意思? 你这是什么眼神? 姜望很怀疑谢吾行绝对有那种癖好,平日里隐藏很深,打死不承认,现在终于原形毕露了! 他简直恶心坏了! 甚至感到一阵阵后怕。 谢吾行显然是打算让他放松警惕,实则觊觎之心甚重,他近日里确实没有刻意疏远,跟谢吾行也有闲聊,若非此刻惊醒,怕是迟早清白不保! 而看着姜望忽然变了脸色,谢吾行更是感动。 姜兄果然是知己,冒险让自己重拾信念,却又唯恐被他洞悉,此刻定是想着怎么否认,也罢,便让我将此事藏在心里,待得日后报答。 看着谢吾行又恢复正常,姜望更是惶恐。 此贼转瞬间就把情绪隐藏,喜怒不行于色,当真可怕! 他定想继续蒙骗于我! 我且装作不知,找机会给他个毕生难忘的教训,让他晓得招惹我是最大的错误! 他们各自心念电转,又很快恢复如初,将视线重新放到再次浮出水面的老者身上。 事实证明,姜望猜对了。 神国的力量跟夜游神借来的力量虽然有着差距,但也没有那么夸张,若是估错,便很难直接把老者重创。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六十二章 莫非他是临世仙人 姜望和谢吾行看着浮出水面的老者。 萧时年则默默盯着姜望。 此人果然很有问题。 想到他在浑城前故意激怒乌侯的场景,紧跟着便爆发出极强的力量,若非藏拙,便是另有原因。 萧时年觉得自己已经隐隐捕捉到了姜望的小秘密。 老者的双腿仍在河里,他抬眸看着姜望,“乌侯败给你们,是它心生畏惧,不战而退,但若它真的发起疯来,浑城没人挡得住,我是这么认为。” “可你在短短一瞬间,修为竟跨越到澡雪境界,虽然稍纵即逝......看来乌侯败得也不算亏。” 姜望微笑道:“在任何时候都莫要低估旁人,否则会吃大亏的,你已重伤,胜局既定,是想像乌侯那般逃走,还是拼死反抗,死在这里?” 老者深深看着他,说道:“我记住你了。” 姜望说道:“我不好男色。” 他一语双关,默默盯了谢吾行一眼。 谢吾行很茫然,看我做什么? 老者沉声说道:“我想走,你拦不住。” 姜望笑道:“我也没打算拦着。” 老者挑眉道:“你竟真打算放我走?” 姜望郑重其事道:“说好的,你能一招杀死我,我便放你走,但你没做到啊。” 老者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没想拦着的意思,是打算直接把他留下! 他低头欲逃,便要扎入河里。 姜望出刀,狂风骤起。 同时谢吾行也在出剑。 唯有萧时年只是看着。 但河面并未沾染鲜血,老者身子仿若气泡般被姜望一刀斩破。 谢吾行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萧时年淡淡说道:“很明显,其并非本体。” 谢吾行震惊道:“身外元神?!” 姜望沉默了片刻,说道:“我早前便已猜到,澡雪境界可洗涤精神,使之清净无瑕,得以元神出窍,同等大妖自然也有元神。” 萧时年没说话,他对这些其实并没有很了解。 而姜望也只是听夜游神说的,想到老者华而不实的妖气,故有此猜测。 谢吾行沉声说道:“修士铸就黄庭,最高可有三座,便也能凝聚三类元神,下神仅有原身四成修为,中神则有原身六成修为,而上神与原身修为别无二致。” “妖怪元神有着区别,虽无法拥有全部道行,但能凝聚元神的妖怪,最低也可见神其十。” “仅是身外元神便拥有此般可怕的道行,恐是远胜过乌侯的存在!” 姜望想着此般大妖,要覆灭浑城简直轻而易举,偏偏没有那么做,其目的绝非只是杀仙那么单纯。 看似妖怪强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但仙人该是更强大的存在,若真是杀仙,就算老者很强,许也依旧不够格,除非刚临世的仙人很弱。 但若是这般,妖怪大可直接把浑城夷为平地,何必非得确定仙人的位置? 萧时年随手撤掉所谓符阵,同时说道:“在浑城短短数日,却惹来这么多麻烦,此地许是克我,强于乌侯跟远胜于乌侯,有着很大区别,我得考虑是不是要离开了。” 姜望受到那些寻仙者的尊崇,萧时年自然也没有例外。 原本寂静地竹林变得杂乱,正因此,他才来东集市散心,没想到又冒出一只大妖。 颇感心累啊。 没等谢吾行说什么,萧时年便直接破空而去。 东集市恢复了原貌,白雾渐渐散开,露出小鱼的身影,正满脸焦急。 在她的视线里,河面上的公子莫名其妙忽然消失了,但却又能感知到公子的气息,明明确定公子就在此处,可根本寻不到,小鱼差点便要急哭了。 姜望自是好一番安慰。 他抬眸看向酒楼,阿空仍在干饭,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姜望顿觉无语。 这个憨货。 骆岘山沉声说道:“且回府详谈。” 舒泥和宁十四也跟着。 镇守府衙将得东集市封锁,寻仙者们惊魂未定,他们萌生退意,寻仙至今也没有半点收获,但却屡次身临险境,可太吓人了些。 画舫里的姑娘注视着姜望离开的背影,想到姜望却也真的信守承诺。 她更能察觉那个老者的强大,虽然不清楚为何他们忽然消失了,但既是没有老者的身影,极大可能已被除掉。 想着在画舫里面姜望的表现,姑娘面色凝重,此人是在藏拙啊,也许他比我想象的更强。 “白姑娘,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有位读书人又跑了回来。 白川绫摇摇头,好烦啊。 ...... 浔阳候府里。 骆岘山沉着脸,说道:“乌侯虽有着澡雪境的道行,但只是初窥门径,尚未能凝聚元神,有些大妖也因自身的问题,纵使道行很深,也不得见神,可只要是炼出元神的妖怪,都非等闲之辈。” 姜望没有说话。 谢吾行拍桌道:“妖怪觊觎浑城,我们若只能被动防守,早晚会出事,其元神被姜兄斩杀,那只大妖肯定也受了伤,在我看来,需得主动出击,将得威胁尽快铲除!” 骆岘山说道:“那只大妖仅驱使元神而至,本体或在浑城附近,也可能相隔万里,想要找到难如登天,怎么主动出击?” 姜望摸着下巴,思忖道:“既是各境强者们都在斩妖,跑来一只乌侯也便算了,若是有更强的存在,确实可能性很低。” “倒是有大妖分出一缕元神,偷偷潜入浑城的概率,相对来说能高一些,这便也意味着大妖的本体距离浑城很远。” 骆岘山点头说道:“大抵如是。” 谢吾行烦闷道:“那我们便只能等着妖怪再来?” 姜望笑道:“且不管妖怪袭城的目的为何,各处肆虐的大妖必是为吸引注意,要么被斩杀,要么继续顽强,等着更强的修士出现,再被斩杀,它们哪可能一直肆虐下去?” “虽说攻城容易,守城难,但浑城地方胜在易守难攻,大妖未亲至,又不像铸就上黄庭的大修士那般,能让元神具备全部道行,我能杀他一次,自然便能杀第二次。” 姜望瘫坐在椅子上,散漫说道:“等到苦檀大局既定,就算那只大妖亲至,自有剑神挡着,根本用不着杞人忧天。” 在旁未说话的舒泥面露鄙夷,看似很有道理,但姜望分明是懒惰,只想着把麻烦丢给别人。 ...... 浑城以西五十里。 平静地河面泛起涟漪。 仿佛有一座山浮现,老者端坐,神情颇有些阴郁。 岸上有土拱起,露出乌侯上半身,“您也败了?” 老者眸中隐现寒意,乌侯顿觉如遭雷殛,慌乱道:“河伯大人莫动气,是我口不择言,实乃无心之过!” 老者闭着眼睛,沉声说道:“虽然只是一缕元神,但也有我五成的道行,大意与否,此时再谈无用,用剑的那家伙非比寻常,有着很奇异的手段,那般景象类似符阵,可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姜望......”老者又再次睁开眼睛,“此人甚是奇怪,我竟从其身上隐隐察觉到一丝妖气,纵使很微弱,且稍纵即逝,但我的感知绝不会出错,他能在瞬间增涨修为,若非怪胎,便该是有着极大的依仗。” 乌侯小心翼翼说道:“我也有此感觉,虽然未曾察觉到什么妖气,但明明很确信他只是个寻常凡人,竟突然莫名其妙爆发出极强的力量,莫非他就是浑城里临世的仙人?” 老者说道:“世人皆知我们意图杀仙,但事实上数百年来哪里见过什么仙人,没有仙人,又何来杀仙?” “吾尊烛神早已屠尽仙人,就算有些家伙躲在世间苟延残喘,也只是老仙,所谓仙人临世在我看来分明是无稽之谈。” 老者自是不愿承认姜望可能会是在浑城临世的仙人。 所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姜望只是特殊些,想要直接跟仙人挂钩,未免显得太可笑。 何况仙人再弱,也绝非寻常修士或妖怪能相提并论,若是如此,他死掉的就非元神,哪怕能侥幸活下来,也必然遭受重创。 不会像现在这般,仅是因元神的消散,伤了些元气。 看着乌侯,老者沉声说道:“我已在浑城出手,短时间里必须隐藏,否则定会被剑阁的那家伙察觉,届时若被他们反应过来,计划便彻底功亏一篑了。” 乌侯点点头,看着老者的身影消失在河面。 河伯是活了很久的大妖。 据传曾跟随烛神大人征战,被某位真仙人封禁于此。 岁月如梭,数百年的时间,已鲜少有人知晓此事,仅仅同仙人传说那般,在古籍里有寥寥记载。 但隋国里的大物肯定有知晓河伯的人,若是暴露,只会让天下修士更确认仙人的存在,继而疯涌至浑城,甚至惹来某些不问世事的大物。 河伯的道行未在鼎盛,到时候怕是很危险。 可到处肆虐的大妖总会有消退的时候,若非浑城里冒出两个拦路者,这件事情早就结束了,现在哪怕深知时间有限,也只能干等着。 乌侯颇有些恼恨。 想要吃掉姜望和萧时年的念头更重了些。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六十三章 你就是来勾栏听曲的吧 春怡馆就坐落在东集市相邻南城巷之地,高有三层楼。 时值傍晚。 姜望衣冠楚楚的跟宁十四在此碰面。 而宁十四可谓全副武装,黑袍裹身,带着兜帽,只露出嘴巴和半个下巴。 “你哪位?” “我啊。” 姜望好笑的说道:“宁兄这是什么打扮?” 宁十四压低声音说道:“我从未有过勾栏听曲,担心被认出来,不好解释。” 姜望说道:“但你这般更引人注意啊。” 宁十四悄摸的打量周围,果然很多百姓都在盯着他。 姜望又说道:“你是担心被舒姑娘知晓?” 宁十四继续压低声音,“谁人不知我正气凛然,若勾栏听曲的事情被传回神都,我在骁菓军里定是被人说笑。” 姜望正色道:“宁兄此言差矣,姜某同是正气凛然之辈,我们并非勾栏听曲,而是行抓妖之举。” 宁十四惊疑道:“在春怡馆里抓妖?姜兄是觉得我很傻么?” 姜望微微一笑。 画舫里那位姑娘便在春怡馆。 他哪里是真的信守承诺,分明是因老者的事情,把那位姑娘给忘了而已。 此刻来到春怡馆绝非是因那位姑娘长得好看,切切实实来抓妖的。 没错,姜某最是真诚可信。 当然,若要抓妖,与谢吾行结伴自然更合适,但其深藏着知男而上的想法,姜望避之不及,要找一个挡......要找一个并肩同行的人,宁十四便再适合不过了。 虽然很怀疑,但看姜望言辞凿凿,宁十四掀开兜帽,以真面目示人,低声说道:“此处怎会有妖?莫非又是那只大妖的元神?” 姜望摇头说道:“春怡馆里的女妖应是藏在浑城许久,但也不能直接否认跟那只大妖没关系,我们此来目的便是一探究竟。” 宁十四闻言,面色凝重。 他果然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像春怡馆这种地方,浑城里仅此一家,别无分号,非要说的话,便也只有某些在小巷里的勾栏,寻常百姓都能去,正因春怡馆的特殊,自然也价格昂贵。 但这对于姜望而言,根本不算事。 整个浑城再找不出第二家比侯府更有财的老粗。 纵使曾经的杜家也不行。 因此,姜望带着宁十四直接登上二层楼。 三层楼住着姑娘们,一楼则是寻常百姓咬咬牙,勒紧腰绳,也能进的,二层楼便是真正豪绅富贾及贵人才能踏足的地方。 所谓花魁以及给春怡馆带来丰厚收益的姑娘则有自己独属的小院,位置紧挨着春怡馆,且是相通的,若非翻墙,便只能先入春怡馆,才能再去那些小院里。 虽然东集市昨日才刚刚发生很危险的事情,但此刻二层楼里仍是客人满堂。 除了大腹便便的豪绅,便是读书人居多。 二层楼里烧着炭炉,虽未至深秋,可因浑城的地理位置,在初秋时便已寒冷起来,若到了凛冬时节,浑城百姓皆是恨不得裹上十件棉袄。 客堂周围也摆着此时节的各种花,读书人们赏花谈诗看姑娘。 那些豪绅默默饮茶,相互轻声攀谈,装出一副很正经的模样。 但正经人谁来春怡馆啊? 因姜望的豪气,被引领到上座,看着客堂中间高台翩翩起舞的姑娘,有在旁抚琴者,吹笛者,也有唱曲儿的,确很让人眼花缭乱。 宁十四面庞通红,微微低着头,小声问道:“哪个是妖啊?” 许久未闻姜望回答,宁十四侧目看去,只见姜望盯着那些姑娘,看得很入神。 “真是伤风败俗啊,她们怎的穿得这般少?” 宁十四羞恼道:“姜兄,你就是来勾栏听曲的吧!” “瞎说!”姜望义正严词道:“浑城里未嫁的小娘子哪个不想得到我?皆被我一一拒绝,我又怎会喜欢春怡馆这些娇媚小娘子?” 说完,他在心里想着,若非以前不得出府,身子又很虚,孩子怕是都会打酱油了。 是我真的不想么?是身体不允许啊! 想到但凡成亲,结果只能瘫软在榻,就直接没脸见人了,而且很容易没命的! 此时隐隐有开门的声音传来。 姜望抬眸。 因二层楼并没有天花板,抬眼便能看到三层楼,但有垂着纱帘,貌似也有贴着陶天师的符箓,正好能挡住视线,让人很难真正看清三层楼的画面。 姜望注意到三层楼上有一个很模糊的身影出现,哪怕看不清,但其身段很像画舫里那位姑娘。 他借助夜游神的眼睛,贴着符箓的纱帘便没了用武之地。 姑娘似是有些烦闷,双臂搭着廊檐,下巴抵在手臂上,低眸看着二层楼的场景。 姜望随即拍了拍宁十四的肩膀,说道:“你好好看着,我去上个茅房。” 那位姑娘住在三层楼,只能算是春怡馆里很寻常的姑娘,他倒也未曾纠结姑娘长得那般好看,春怡馆为何没有悉心培养。 毕竟人家是妖啊,直接吹口气就能把人迷得神魂颠倒,恐怕春怡馆老板都记不得有这号人。 真就纯粹在春怡馆混吃混喝的。 也因姑娘非是春怡馆招牌,想要上三层楼,银子给够,啥都好说。 姜望刚要登楼,便见有位读书人先他一步,看其满脸肉痛的模样,怕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有了上三层楼的资格。 当然也仅是有前往三层楼的资格而已,真想做些什么,那银子可得再翻好几番,春怡馆毕竟是浑城同行里的巨头,哪怕再是寻常的姑娘,价格也是昂贵的一批。 姜望跟在那位读书人后面。 三层楼里的长廊倒是很寂静。 “白姑娘。”那位读书人的穿着打扮虽没有很拮据,但也算不得华贵,他未敢太靠近白川绫,隔着三步便揖手为礼。 姜望站在楼梯的拐角处,默默瞧着。 “你怎么又来了?”白川绫似是很无奈。 她在春怡馆里基本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但因某次被眼前的读书人撞见,便隔三差五的往这儿跑。 以前也就算了,出现这种情况,直接让人失忆便是了,可自从所谓仙人临世异象呈现于栖霞街,寻仙者陆续而至,她便很是谨慎,不敢轻易暴露妖气。 “白姑娘,我想为你赎身,奈何囊中羞涩,我虽想方设法筹了银子,但也只是杯水车薪,且每回来看你,都要花费十两,导致筹到的银子反而越来越少......” 那位读书人很是羞愧。 白川绫皱眉说道:“我早就与你说过,莫要来了,你偏要犟,忍着点把银子凑齐不好么?” 读书人眼睛放光,“白姑娘是愿意让我为你赎身了?” 白川绫没有说话。 但读书人很激动,又说了几句,便欢快的离开,打算尽快筹够银子,这段日子便忍着不要来了,有白姑娘亲口承诺,足以慰藉无法相见的煎熬了。 他下楼时注意到姜望,但也没有多想,毕竟三层楼又非只住着白姑娘。 姜望看着他的背影,心想你这样很亏啊,十两银子都已经花了,这么急着离开干嘛? 白川绫也看到了姜望,面色微变,“你怎么来了?” 姜望上得前去,笑道:“如此哄骗与他,最终若无法得偿所愿,岂非太可怜了些。” 白川绫说道:“他总是出现在我眼前,让我心烦,想来也不可能筹够银子,等到没办法的时候,自会知难而退。” 姜望说道:“但如果他是个傻子,非得迎难而上呢?” 言下之意,那位读书人万一做出什么错事,很可能毁掉自己的人生。 白川绫挑眉道:“我是妖,又怎会在意这些,你若无事便离开,我看到你也很心烦。” 姜望看向旁边半敞开的房门,想来便是属于白姑娘的,他二话不说,直接走了进去。 白川绫瞪大眼睛,强忍着没有叫出来,跟着步入房间,低声说道:“你想做什么?” 姜望意外发现屋子里有张躺椅,很惬意的躺在上面,看着站在门后的白川绫,笑着说道:“我没想做什么。” 白川绫回身把门紧闭,沉声说道:“最好是这样,你此前确信守承诺,我正好也有件事情很疑惑,昨日那个老者到底是什么情况?” 姜望微微皱眉,说道:“他是妖,你也是妖,我想你应该更清楚怎么回事。” 白川绫说道:“我又不认得他,甚至若非你揭穿其身份,我都未察觉他是妖,你不会是在怀疑我吧?” 姜望笑道:“我也很好奇,你藏在这春怡馆里目的为何?” 白川绫横眉道:“关你屁事!” 姜望说道:“粗俗,若是刚才那位读书人见到姑娘这般模样,怕是很难再喜欢了吧。” 白川绫说道:“谁稀罕?你虽修为很高,但我也不会怕你,何况春怡馆里那么多人,你也不想他们都没命吧?那个老家伙的事情与我无关,也别把注意打到我身上,否则后果自负。” 姜望笑着说道:“妖怪袭城终究有其目的,它们绝不会轻易放弃,只要你在浑城里,便很难置身事外,等到浑城被妖怪攻陷,不管你想做什么,都没了机会,其实咱们该是盟友才对。” 白川绫不屑道:“你在想屁吃。” 姜望:“......”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六十四章 上炀因象常祭酒 没想到,白姑娘长得这般好看,言语却此般粗俗。 不像我,长得更好看,但正气凛然。 姜望很惬意地窝在躺椅上,淡淡说道:“你能藏在浑城安然无恙,自有非常手段,但浑城已不再太平,境界更高的修士随时可能会来,有些事情要做便快点做,否则就没机会了。” 白川绫坐在对面,挑眉道:“吓我?” 姜望说道:“在画舫里你没有出手杀我,那便永远失去了杀我的机会,好自为之吧。” 他很不舍的从躺椅上起身,径直推门出去。 转眼便看到宁十四的身影。 他表情僵住。 “姜兄,这里好像没有茅房吧?” 见姜望迟迟未归,宁十四到处寻觅,虽仅是稍有怀疑的来到三层楼,可没想到姜望真的在这里。 姜望干咳一声,说道:“第一次来春怡馆,不认得路,难免走错,话说宁兄为何在此?” 宁十四很震惊,倒打一耙? 此时白川绫扭着腰出来,很是娇媚的捶了捶姜望胸口,“公子好坏,下次要再来找我哦。” 姜望暗恨,这分明是睚眦报复! 宁十四面无表情,说道:“姜兄很不诚实啊,我原以为你同我一般正气凛然,没想到却打着抓妖的借口勾栏听曲,还特意拉着我做挡箭牌,我实在羞于与你为伍。” 看着宁十四径直离开的背影,姜望急切道:“宁兄误会了啊!” 白川绫冷笑,“小侯爷果真是正气凛然啊。” 姜望瞪了她一眼,“我还很会善解人意呢。” 白川绫愣了一下,随即满脸通红。 ...... 苦檀上炀郡,因象城,鱼渊学府。 昏暗的房间里很是静谧。 蔡棠古端正坐在蒲团上。 东重阳抱刀背靠着门框,看着外面风景。 上炀是苦檀数一数二的大郡,人口千万余,而因象城有鱼渊学府的存在,极具代表性,莫说繁华程度,单是占地面积便胜过六个浑城。 其风景自然十分秀丽。 “祭酒,苏凌夷被杀一事,真就这么咽下去了?” 蔡棠古面前有一道模糊地身影,便是鱼渊学府的常祭酒。 “苦檀大妖肆虐的事情尚未解决,按日子来看,祭贤也要临近,但只能往后稍微推迟,希望剑神能尽快稳住局面,毕竟推迟祭贤从未有过先例。” 蔡棠古闻言,紧皱着眉头,说道:“我一直在关注着浑城,近日得到消息,有大规模的妖怪袭击浑城,但貌似被两位澡雪境修士解决。” “可除了祭酒,苦檀里有的澡雪修士都在各处斩妖除魔,浑城怎会无缘无故的冒出来两个?” 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蔡棠古抬眸,无奈说道:“祭酒,别吃了,我在跟您谈正事。” 常祭酒说道:“人生在世啊,能享受美食最是可喜,嘴巴也不光是用来说话的,要不你也吃点?” 蔡棠古无言片刻,叹气道:“我没有胃口。” 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响起,常祭酒有些含糊不清的说道:“所以啊,你便是不懂得享受,你资质确实很低,想要努力刻苦些很正常,但也要懂得劳逸结合啊,否则身子会垮掉的。” 蔡棠古闷声说道:“祭酒资质高绝,就算每日除了吃睡,别的都不做,也没什么所谓,可我年纪已经很大了,如果不能破开洞冥境的壁垒,难逃寿终正寝,对此,我很不甘心。” 常祭酒说道:“听闻你在浑城被羞辱,想要报复也合乎情理,但祭贤之事更胜城隍庙会,是要祭奠先贤,因此,其他任何事情都显得不那么重要。” “苦檀祭贤素来由我鱼渊学府主礼,不容有失,在这之前,你便先忍耐些吧。” 蔡棠古沉声说道:“我虽晓得此道理,但祭酒为何这般平静?苏凌夷是您亲传弟子,被恶贼所杀,就算暂且无法报复,也不能让那姜望继续嚣张吧?” 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常祭酒说道:“那么你又想怎么做呢?浔阳候乃是祁国皇室遗孤,陛下对前诸国皇室后裔再是不喜,表面上也是圣恩备至,你是想打陛下的脸?” 蔡棠古惶恐道:“万万不敢!” 常祭酒继续说道:“你也是一大把年纪了,被个娃娃讽刺一番,又能算得了什么,待到合适的时候,你想报复,自是随你,但此时此刻,决计不行。” 话落,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蔡棠古沉默良久,揖手道:“祭酒慢慢吃,我先告辞了。” 常祭酒只是摆了摆手。 蔡棠古退出房间。 东重阳往里面瞧了一眼,便跟着蔡棠古离开。 “你们这位祭酒,确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蔡棠古看向东重阳,说道:“是跟你想象的出入很大?” 东重阳点点头。 蔡棠古笑道:“别看祭酒一副很不靠谱的样子,实则为帝师最重的左膀右臂之一,世人皆言苦檀剑神独高,虽是事实,但除了剑神那个怪物,纵观苦檀,绝无有祭酒一合之敌者。” 东重阳很意外,说道:“苦檀青玄署那位行令和骆岘山也非祭酒一合之敌?” 蔡棠古笑笑,没说话。 待得回到自己的住处,他请东重阳落座,说道:“当年你拒绝入武神祠,也曾在鱼渊学府修行过一段时间,没有前往神都,反而在苦檀江湖行走,你肯帮忙同我去浑城,我自很是领情。” “你既已厌倦江湖,总得有个落脚之地,我已问过祭酒,重阳兄可留在学府,当个教习。” 东重阳感激道:“多谢蔡兄。” 有仆人端来美酒佳肴,酒过三巡,蔡棠古微醺,略有些磕巴道:“虽因祭贤之事,我不可真正做什么,但浑城被妖怪袭击,且有陌生的澡雪境修士出现,我都有理由再往浑城跑一趟,重阳兄可有意同往?” 东重阳的酒量显然远胜蔡棠古,可谓面不改色,轻声说道:“在浑城偶遇骆岘山,我便已存着与其一战的想法,但有件事情我得提醒蔡兄,莫要自误。” 蔡棠古阴沉着脸,说道:“我省得,所谓君子报仇十年未晚,这点时间我还是等得起。” 东重阳说道:“姜望此人定有问题,能避则避吧。” 想到姜望可能拥有祁国留下的瑰宝,蔡棠古眼睛放光,也许突破澡雪境界的契机便在此,借着酒意,他心思愈加活泛起来。 ...... “常祭酒。” 窸窸窣窣的声音忽然止息,看着门外出现的身影,常祭酒笑道:“等你许久了,快请坐。” 来者胸有沟壑,黑色锦衣裹身,金带束腰,悬挂佩剑,满头青丝飞扬,面容清冷,柳眉弯弯,眼睛刻意眯着,流露出让人遍体生寒的凛冽气息。 “吃了么?”常祭酒很自然的问候了一句。 “未曾。”来者低头看着满地糕点碎屑,特意找了个干净的蒲团落座,淡淡说道:“祭酒喜欢昏暗的氛围?” 常祭酒说道:“有光的话,会刺眼。” 来者说道:“那祭酒可要好好看看眼睛,怕是存在什么问题。” 常祭酒笑道:“也就是你啊,若是旁人在我面前以这种语气说这样的话,在其话音刚落,就得被人拿着扫帚,清扫出去。” 这个清扫可是大有深意。 “此来拜会,是有件事情需要祭酒帮忙。” 常祭酒说道:“尽管讲来。” “在大妖肆虐之际,青玄署探查到苦檀境内有山泽出没,许想借此生事,我想让祭酒派人引路。” 常祭酒笑着说道:“既有路痴的毛病,何必非得亲力亲为呢,你能来到这里,便该有人引路,怎的又让我再找人呢?” “途中遇到妖怪,跟我来的人都死了,其实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找到因象。” 常祭酒真是没有想到。 他很无奈的说道:“你每次有任务便都只带着引路人,但如果找一个有修行的引路人,不就能避免像这样的事情发生么?” “我路痴,在隋国里只有三个人知晓。” 常祭酒恍然道:“你不想让同职晓得此事,若只找普通的引路人,便不会传扬出去,丫头也是好面儿的,但路痴也不是啥丢人的事情吧?” 看着对方不说话,常祭酒再次释然道:“你得重用,怕是很多同职的眼中钉,那些家伙随便抓到些芝麻绿豆大点事,都会弄出天塌的动静,确实平添麻烦。” 来者虽胸有沟壑,但也未曾想到常祭酒如此会自问自答。 “有妖怪袭击浑城,甚至有澡雪境修士出没,若是外来者,现身苦檀定存缘由,总是要去问问情况的,你正好可一同前往。” 常祭酒思忖道:“而此事不急,我会嘱咐好,让人协助你查找山泽,绝不会透露你路痴的事情。” “谢祭酒。” “谢什么,你既然没有吃饭,正好跟我一块吃点,因象城的美食极其妙哉,你在神都怕也未曾尝过,我这便让人一一买来。” 看着常祭酒身前的残渣,哪里是想让我尝什么美食?是您根本没吃饱,正好以此当借口吧? 但她也没有说什么,一路奔波,确实很饿。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六十五章 蔡棠古的小愿望 看着浔阳候府紧闭的大门。 谢吾行很茫然。 什么情况? 为何姜兄总是对自己视而不见? 我未曾有哪里得罪啊? 他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他决定翻墙。 但刚刚翻墙而入,便见藤椅上的姜望正盯着他。 “我确得把强垒高点了。” 谢吾行上前问道:“姜兄怎么老是躲着我?” 姜望说道:“因为你很危险。” 谢吾行说道:“姜兄莫开玩笑,当初你我势均力敌,最终我却输了一筹,现如今,我更是难望姜兄项背,姜兄确为绝世天才,短短时日里,进境神速。” 姜望摆手道:“别夸我,有什么事便说,没事就回见。” 谢吾行很是委屈,但又重整心绪,说道:“竹林已空,萧时年怕是已经离开浑城了。” 姜望很诧异,“我当他随口说说,没想到真的跑了?” 谢吾行最想得知萧时年的秘密,可因其气息特殊,此刻再想找,亦是难如登天,他感到很是惆怅。 姜望很狐疑地看着他。 萧时年走了便走了,你那是什么表情? 莫非你不光是想对我难上加难,也想对萧时年迎难而上? 他顿悟了。 萧时年可能也察觉到了谢吾行的邪恶想法,直接便来了招金蝉脱壳。 姜望恨啊。 只怪自己有病,出离浑城必死无疑,想躲都没处躲啊。 “但冯灵槐尚在浑城,也许能从他那里,探究萧时年的去向。” 谢吾行思忖着。 浑然没有注意到姜望满脸惊恐的表情。 但很快姜望又心头一喜。 看来谢吾行喜爱萧时年更甚,这是好消息啊。 他当即说道:“谢兄尽管探究,我会大力支持的!” 谢吾行也很郑重其事的点点头,说道:“另有件事要告知姜兄,剑阁有向我传信,因貌似神都仙人出手,隋国各境危机基本趋于稳定,在苦檀肆虐的大妖稍弱一些,有的被斩杀,有的逃走,剩下寥寥几只,相信老师很快就能解决。” 姜望皱眉说道:“若是此般,袭击浑城的大妖便没了先机,有剑神坐镇,苦檀便已重归太平,确是好消息。” 谢吾行说道:“我已把妖怪袭击浑城的事情告知剑阁,师叔会想办法探寻那只大妖的踪迹,浑城的危局算是彻底解决了。” 姜望心想,也不一定,那只大妖藏在暗处,若是轻易就能找到,各境又怎会遭此劫难,真正的大妖或有隐藏气息的方法,只要安稳待着,就很难被找到。 而只要那只大妖没有被解决,浑城就仍然存在威胁。 看着谢吾行像是下意识般,再次翻墙而出,姜望意识来到神国里。 高山矗立,奇峰突起,树林茂盛,花草异香,夜游神在小溪里玩耍,抖着翅膀,使得水珠四溅。 “可惜没有鱼儿能抓。” 说来也怪,数百年的时间,夜游神也未曾感到孤独,此刻却很是寂寞。 姜望席地而坐,捡起一颗石子丢入小溪里,说道:“所谓神都仙人出手的事情你怎么看?” 夜游神两条朝天,顺着小溪流淌,待得距离远了些,便再飞回原处,“我确在隋国有察觉到仙人气息,但是否在神都,我未能确信,终究不敢离神都太近,那里面皆是怪物,一个守城的都有可能把我弄死。” 姜望说道:“舒姑娘和宁十四也是从神都来的啊?” 夜游神说道:“我说神都里有很多怪物,你怎能理解成全是怪物的?” 姜望笑着说道:“我原先也不信仙人传闻,但你的出现,便已让我很难不信,纵然猜测妖怪袭城的目的可能并非为了仙人,可也只是猜测而已,万一真的有仙人藏在浑城,连你也感知不到呢?” 夜游神沉默了片刻,说道:“确有这个可能。” “但若真有仙人在浑城,必然会是上古仙人,所谓仙人临世的异象根本没有什么依据,是仙人想,才会有异象,仙人不想,自然什么都不会发生。” “唯有新的仙人诞生,方才会自主生出异象,可那是修士开天门,飞升成仙时才会有的,至于为何曾经确有异象多次出现,我也没能搞清楚。” 姜望思忖道:“所谓古籍记载仙人临世的异象,也许只是撰写古籍之人的猜测,他觉得是仙人降临,实则根本没有什么关系,但后世之人却都奉为真理?” 夜游神说道:“我仅是神祇而已,跟仙人相关的,或许确有某些事情,是我也无法解释的。” 它侧头看着姜望,再次说道:“我寻觅数百年都未能得见仙人踪影,但我深信六百年前,肯定有仙人活了下来,莫管妖怪袭城的真正目的,浑城都必有其特殊之处,你也大可找一找。” 姜望认真思考着,说道:“在栖霞街和凭阑街相邻之处,确有一块石头很奇怪。” 那是一块饱经风霜的石头。 据说在浑城建立前就摆在那里,且根本无法挪动。 曾经有位老天师特意看过风水,但毕竟时间已经很久远了,现在浑城的人谁也不清楚那块石头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是有些老人喜欢闲谈旧事,姜望以前偷跑出府,偶有听闻。 甚至镇守府衙也曾研究那块石头。 根据陶天师的说法,这块石头里面蕴藏着极浓厚地凶煞之气,但此煞气被镇压,并不会影响到周边的人。 陶天师终归是有些本事的,想来应不会无的放矢。 夜游神振翅高飞,抖落着水珠,径直来到姜望脑袋上,仿佛那便是它的鸟窝一般,划拉划拉碍事的头发,舒舒服服趴着,说道:“如此看来,那块石头确有问题。” “想当年,青冥大战,众神陨落,真仙谪尘,有些道行极深的妖,没办法杀死,便只能封印,也许那块石头便镇压着六百年前的大妖。” 姜望震惊道:“你的意思是,浑城底下有妖怪?!” 夜游神说道:“准确地说,应该是栖霞街下面,但这只是一种猜测,而且已经数百年,又经历漠章战役,人间被几番洗礼,纵使真的有大妖被封印在此,怕也早就成枯骨了。” 姜望说道:“妖怪寿命绵延,只要未曾受到实质伤害,哪那么容易变成枯骨?若是被封印,说是妖怪的囚笼,但也可以说是庇护,封印不破,里面的妖怪当不受人间洗礼的影响。” 夜游神点头说道:“也有可能。” 姜望径直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夜游神扑扇着翅膀,站到姜望脑门上,疑惑道:“你干嘛?既有此猜想,便出去瞧瞧啊,怎么躺下了?” 姜望很是慵懒的说道:“妖怪袭城的目的要么为杀仙,要么为救被封印的大妖,应当没有第三种可能。” “此刻怕是因封印有松动,才让它们决定放手一搏,若真是这种情况,自有隋国大物露面,若猜测非真,那我便更没必要去瞧那块破石头了。” 夜游神震惊道:“你分明是懒吧?” 姜望辩解道:“我其实很勤快的,但我身体虚啊,没办法,生来就这条件,你可不能污蔑我。” 夜游神没说话,吭吭唧唧半晌,轻吐一口气。 姜望忽然瞪大了眼睛。 “你居然在我头上拉屎?!” 他直接一把拽住夜游神,狠狠甩飞出去,紧跟着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掠入小溪里。 夜游神冷笑道:“我相信你确实很勤快了,瞧你跑得多快啊。” 姜望骂街的声音传遍整个神国。 ...... 戌时二刻。 夜幕降临。 距浑城五千里的某处深山。 东重阳点燃篝火,烤着饼子和一些肉。 蔡棠古坐在枯木上,看着那道仰望星空的身影,忍了很久的话,终是不吐不快。 “裴姑娘,我正好要前往浑城,祭酒便安排我协助你,虽然要找山泽,但山泽乃是他们势力的称呼,并非直接住在山里,你跑到此地,究竟意欲何为啊?” 裴姑娘眼眉微挑,平静说道:“我非漫无目的来寻,自有线索,但我们显然迟了一步。” 蔡棠古很是狐疑,果真如此? 实则,裴姑娘很气,想着常祭酒没有把话讲清楚啊。 是要瞒着路痴的事情,但目的是引路,不是跟着我走啊! 我又不能直接问往哪走,这荒无人迹的深山,傻子才想来! 蔡棠古最终还是信了。 毕竟裴姑娘的身份非比寻常。 也没有理由带着他胡乱跑。 他摇摇头,看向东重阳,低声说道:“沿途而来,未见大妖肆虐,想来苦檀局势很快就能稳定,耽误不了祭贤的事情,但姜望......资质不俗,他若是傍上那两位澡雪境修士,我们再前往浑城,怕是会有很多麻烦。” 东重阳看了一眼仍在仰望星空的裴姑娘,因其耽搁了很多时间,可这也没有办法,他只能宽慰道:“只要蔡兄办正事,不去招惹,按照姜望当时见你的态度,应该不会刻意难为。” 蔡棠古心想,我怎么可能只办正事? 就算暂时无法报复,但姜望手里存在的瑰宝,势必要得到才行啊。 那可是我能破入澡雪境界的唯一希望。 我要返璞归真! 我要变得好看!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六十六章 神祇果位(上) 翌日清晨。 姜望正在侯府里晒着太阳。 虽然阳光很弱,小风很凉,但很惬意。 阿空则爬上屋檐,晃着脚脚,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就是没有背着胖娃娃,但有一只大蜘蛛,被细绳拴着,趴在瓦片上,睡得香甜。 姜望抬眸瞧了一眼,虽然已经问过,但仍很惊奇,拿绳子栓蜘蛛也便算了,关键可是妖怪蠃颙啊,简直离了大谱。 “姜先生!” 柴彼在墙外露出脑袋。 姜望疑惑道:“你在那里做什么?” 柴彼尴尬道:“我有敲门......” 很显然,姜望再次选择性耳背。 但童伯和小鱼纵使在后院,也能听到声音才对,怎么没去开门呢? 倒是青袍修士因想锻造一把更合适的剑,由白袍修士陪着出门了。 姜望朝着柴彼招手,柴彼得到允许,这才翻墙而入。 侯府果然根本不需要大门吧? “何事?”姜望淡淡问道。 柴彼恭敬见礼,说道:“虽然因东集市一事,有些人撤出了浑城,但更多的人还是留下来继续寻觅仙迹,可就在刚才,有人在栖霞街发现了一尊石像,被埋于废墟,多人查探因此丧命,我第一时间便想到姜先生,特来求助。” “石像?”姜望皱眉说道:“有何奇特之处?” 柴彼说道:“那是一尊虎像,且没有半点凶恶,反而给人一种很善的感觉,这该算是最怪异之处,猛虎哪有此般品相?” “但在接近石像五尺距离时,便使人忽然变得疯癫,大喊大叫一番,紧跟着就抽搐倒地,气息全无,当真诡谲!” 似是又回想起那般画面,柴彼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姜望在心里询问夜游神,“你可曾知晓此为何物?” 夜游神的声音有些凝重,甚至带着点颤抖,“不可能啊,这东西怎会出现在这儿?” 姜望又问道:“究竟是何物?” 夜游神说道:“你也见过类似的。” 姜望很茫然,正要再问,意识忽然被拖入神国里,呈现在他眼前的便是夜游神的那尊神像。 他很快反应过来,惊讶道:“跟你一样的神祇?!” 夜游神点头说道:“神祇为真仙附属,俗气些来讲,便是仙人神国里的看门者,神像果位乃仙人恩赐,若仙人陨落,其附属神祇的果位便会封闭,道行最轻也得折损大半。” “我因入驻你的神国,果位重获新生,若那尊虎像亦是果位,定是另一位陨落仙人的附属神祇,因未曾侍奉新主,其果位遗落在此。” 姜望皱眉说道:“这般看来,应很寻常才对,你为何觉得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夜游神说道:“若同为神祇,且在附近,我当有感应。” “果位便是神祇根本,但凡损坏,纵使寻到新主,那么此神祇就算重获新生,便也不再是他。” “没有人想在这个世间里彻底消失,我的果位便藏在金丹里,怎会有神祇把果位随处扔的?” 夜游神面色凝重,他想到了很可怕的事情。 姜望猜测道:“仙人陨落皆在六百年前,或许有神祇彻底沦落为妖了呢?” 夜游神说道:“就算抛弃神祇的身份,果位也并非敝履,若有妖怪或修士掠夺果位,道行将增涨数倍不止,且神祇也会遭到反噬,无论如何,都没道理将之丢弃。” 姜望惊讶道:“妖怪袭城的第三种可能就这么出现了?” 夜游神沉声说道:“我们得去瞧瞧。” 姜望说道:“没必要吧?” 夜游神冷声道:“我肚子有些不舒服。” 姜望愤怒道:“那就憋着!” ...... 曾经同谢吾行一战的栖霞街废墟处。 有寻仙者聚集。 他们三三两两抱团,相互敌视,又满脸紧张。 “姜先生来了!” 柴彼的声音由远及近。 寻仙者们纷纷回头,困惑道:“姜先生人呢?” 柴彼讪笑道:“姜先生走得慢了些,很快便到。” 他们耐心等待着。 大概半炷香的时辰,姜望才姗姗来到。 “姜先生。” 寻仙者不敢有丝毫怠慢,恭敬见礼。 姜望轻嗯了一声,问道:“石像在哪儿?” 柴彼指着某座废墟,“就在那里。” 旁边躺着数人,已然没了气息。 他们皆是双目圆睁,面庞青筋暴起,皮肤呈现酱紫色,仿佛受到极大惊吓而窒息。 但这些可都是洞冥境界的修士啊。 “姜先生,此物相当怪异,切莫靠近。” 有寻仙者善意提醒。 姜望仿若未闻,废墟底下,露出半个石像,虎面很清楚,根据推算,约有手掌大小。 “如何?”他在心里问道。 “确是神祇果位。” 夜游神借助姜望的眼睛观察着,说道:“但此神像蕴藏着很浓重的煞气,或是经年累月积攒的怨气成煞。” “果位无损,便证明神祇是活着的,可很奇怪的是,纵使相隔万里,只要果位在此,我便能感知到他的气息才对,事实上,我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就像他已经陨落似的。” 姜望隐隐想到什么,但却没有及时抓住,“既然此神像煞气浓郁,便该是出了很大问题,许是那位神祇真的彻底沦落为妖,把它留在这里很危险,干脆毁了吧。” 夜游神说道:“掠夺神祇果位能增涨道行,你便没有想法?” 姜望说道:“我身子本就很虚,若再沾染满是煞气的东西,恐怕没命可活,跟性命相比,道行算得了什么,似我这般天赋异禀的人,哪用得着谋取阴暗手段。” 夜游神说道:“虽然这番话很有道理,但有个槽让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吐。” “那就憋着。”姜望看向柴彼和那些寻仙者,说道:“此物很邪性,留着无益,你们且退开些。” 意识到姜先生要做什么的寻仙者们,颇有些惊恐,毕竟地上躺着前车之鉴,但又考虑到姜先生的强大,他们仅是道了句小心,便纷纷退离。 姜望凝视着那尊石像,拔刀出鞘,灼热气流瞬间暴涌而出,仿佛烈日直坠大地,那些寻仙者们汗如雨下,紧跟着便见姜望挥刀朝着石像斩落。 嘭! 残桓断壁的废墟直接被清空,化作齑粉。 但石像如常,没有半点损坏。 寻仙者们:(`?Д?′)ゞ 姜望:( ̄w ̄;) 很尴尬。 这跟我想象的画面不一样啊。 “姜先生?” 柴彼小心翼翼。 姜望轻咳一声,说道:“此物有点东西。” 虽然姜望没能毁掉石像,但身处三尺距离也未曾受到影响,已是极其厉害,寻仙者们只惊于连姜先生都奈何不得石像,这东西恐非凡物! “好在这里没有百姓会来,暂时应当无碍,待我回去想想办法,再来解决。” 姜望径直离开。 柴彼欲言又止。 那里还躺着几个呢,总不能就扔在这吧? 但他也不敢说让姜先生帮忙抬出来。 “且先通知镇守府衙一声吧,平常或许没有百姓来,可万一此刻有百姓突发奇想,来这晃悠呢?到时便会惹出麻烦,让镇守府衙封锁此地,方能万无一失啊。” “柴兄所言极是。” 因柴彼跟姜望走得近些,有寻仙者借机恭维一声,随即又说道:“栖霞街有海市蜃楼高悬,妖怪蠃颙莫名出现,又有大妖袭城,东集市亦有妖显,现在栖霞街冒出古怪石像,这一桩桩事情是否存在关联?” 寻仙者们面色凝重,确很值得怀疑。 来此寻仙,未见仙人,却频频遇到妖怪,他们其实对待仙人已经不抱很大希望,甚至怀疑这尊石像可能才是跟‘海市蜃楼’显现有关。 古籍有载,仙人临世会有异象,但同时也有别的东西可能生出异象,来到浑城,本就是因猜测仙人临世,谁也未能断定,他们觉得自己或许已经寻到真相。 ...... 姜望回到侯府。 老管家和小鱼也在前后脚回来。 “你们何时出府的?” 老管家笑道:“一大早便出去了,我看公子尚在熟睡,就未曾打扰。” 小鱼说道:“是洛前辈要回武神祠,想再与我说说话,童伯担心他趁机把我绑走,便跟我一块去了半日闲客栈,但洛前辈直到出城,也没有提及此事。” 老管家很困惑的说道:“这确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姜望想着因自己‘善解人意’,骆岘山应是很放心,但若想跟小鱼说话,大可在临行前来侯府一趟,何必让小鱼前去呢? “骆尊者走得很匆忙?” 老管家说道:“确有些急切,天微亮便遣人来通知,等我们过去时,他早已收拾妥当,准备离开了。” 姜望思忖道:“骆尊者来浑城的最初目的便也是因仙人临世的异象,莫非是武神祠或是苦檀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按照谢吾行的说法,隋国大妖肆虐的情况基本稳定,除非是又出了什么变故。 但想到这种事情跟自己没啥关系,便告别童伯和小鱼,回了小院。 躺在藤椅上,姜望意识来到神国里。 “依我在栖霞街能发挥出的力量,要远胜城前对战乌侯的时候,却伤及不了那尊石像分毫,若神祇果位都这般牢固,你们又何必刻意保护起来呢?” 趴在草地上的夜游神,斜睨了他一眼,“能觊觎神祇果位者,修为皆是高深莫测,你不会真觉得自己已经很强了吧?”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六十七章 神祇果位(下) 姜望很茫然的说道:“我不强么?” 夜游神翻了个身,以臀示人,像是在无形嘲讽。 姜望直接上前就是一脚。 夜游神嚎出凄厉的惨叫声。 紧跟着便是狂风大作,身形见风就长,翅膀展开,把整座山覆盖,那一双猩红地眼眸,紧紧盯着姜望。 “那什么,开个玩笑而已,你这是做什么......” 乌侯那夸张的身躯跟夜游神相比,都只能算是芝麻,大的实在有些离谱了。 但夜游神显然无法释怀开菊危机,扬声长啸,高山震颤,神国里随即便充斥着姜望更加凄厉的惨叫声。 ...... 姜望满脸颓靡的躺在草地上。 夜游神用喙顺着自己的羽毛,表情很人性化的露出事后惬意的模样。 “遗落的神祇,道行皆有折损,更甚者直接殒命,那尊神像确很奇怪,既是未曾侍奉新主,果位该是很脆弱,又有浓郁煞气存在,这里面必然有着极大的问题。” 姜望淡淡说道:“所以没能摧毁,绝非是我不够强?” 夜游神说道:“被封闭的果位虽是蕴藏着神祇大多数的道行,但在没有寻到新主前,神像果位也就稍显坚固些,一般的洞冥巅峰修士或许没辙,可你的力量足以将之摧毁。” “那座神祇非比寻常,你一刀没能将其斩碎,兴许已被察觉,他会借助那尊神像捕捉到你的气息。” 姜望瞪大眼睛,“什么意思?” 夜游神说道:“若没有别的事情耽搁,短则一两日,那个神祇便会出现在浑城,取你狗命。” 姜望:“......” 他恼怒道:“你就是故意的!” 夜游神扇了扇翅膀,说道:“我也未曾想到你没能毁掉石像啊,只要石像直接被摧毁,神祇就算依旧能察觉,但也无法锁定你的位置。” 姜望面色发白,“惨了惨了!” 虽然至今都没能正确认识到夜游神的本事,但神国将其力量尽数汲取,仍旧让夜游神拥有堪比妖怪傲因的实力,同为神祇,没有被汲取力量,道行怕是深厚的很。 “你也不必吓成这样,那尊神像有问题,其神祇是死是活都尚未可知,何况有我在,曾经都侍奉过仙人,总会给些面子。” 夜游神心里笑嘻嘻,表面宽慰着姜望。 姜望顿时作祷告状,口中念念有词,“希望他已经死了,死得渣都不剩......” 夜游神正色道:“因果位蕴藏着神祇的道行,唯有修为高深的修士才能正常接收,低境界的修士若想掠夺果位,只会面临身死道消的结局。” “而那尊神像却被煞气填满,根据推测,要么是神祇曾经历过什么,让他满是怨气,积攒成煞。” “要么便是身已陨落,但出于某种我无法解释的缘故,使得果位尚存,变成邪物,我更倾向于后者,因只要神祇活着,便不该丢弃果位。” “纵使他放弃神祇的身份,果位始终都是本命,不管是任何原因,都没道理把自己的命舍掉,除非本就不想活,甘愿让自己的果位给他人做嫁衣。” 姜望:“有被安慰到。”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希冀道:“毕竟时辰尚短,若能想办法将那尊石像毁掉,是否能隔绝神祇捕捉我的气息?” 夜游神说道:“只要神祇活着,在果位被威胁的时候,他就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但你也不妨试试,他已陨落的可能性更大,满是煞气的邪物若是常留在栖霞街,总归不是一件好事。” 姜望闭目深思。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尊石像就是在封印浑城底下可能存在的大妖?” “若我把石像毁了,被封印的大妖岂非直接就跑出来了?” 夜游神恍然道:“确有可能啊!” “神祇果位充斥煞气,我是闻所未闻,但肯定是有原因,如果是当年某位仙人镇压大妖,可力有不逮,便直接让其麾下神祇为阵眼,经年累月,被妖气侵染,确有可能转为煞气。” “正因神像被煞气侵染,才使得封印松动,妖怪袭击浑城,此番逻辑就能完全理清楚了。” 姜望头疼道:“若是这般,石像便不能毁掉啊,可万一只是想多了呢,万一那个神祇活着呢,万一他真的捕捉到我的气息,万一他已经在来得路上,万一......” “你别万一了!”夜游神很是无语,这种事情本就没有确凿的答案,任何可能都有,好比人喝水都有可能呛死呢,难道就一辈子不喝水了? 姜望愤慨道:“眼下只能自求生路,若是举世无敌,何须害怕区区神祇?两日而已,我要想尽办法变得更强,他没来也就算了,但凡出现,我也要让他有来无回!” 夜游神没想到此番事情确是让姜望奋发图强起来。 虽然早前姜望也是不分场合的各种挑衅敌人,以来滋养神国,但怠惰的本性,让得姜望日渐敷衍,在得知生来就已是洞冥修士,更是只想着摆烂,这当然是很不好的事情。 夜游神眼珠一转,郑重其事道:“我觉得神祇活着的可能性更大,在危机到来前,变得更强,确是唯一生路。” 姜望也是视死如归道:“我要勾栏听曲!” 夜游神:“......” ...... 春怡馆里有妖,且是大妖。 目前浑城寻仙者都是满脸谄媚,想要再次身临险境,勾栏听曲便是唯一的出路。 姜望第一次这般义正严词的要勾栏听曲。 让夜游神挑不出半点毛病。 纵然他有许多槽要吐。 这回姜望是独自一人。 春怡馆的一楼很喧哗,各种莺莺燕燕。 姜望没有瞧在眼里,直接从怀里掏出钱袋,被人引领着上了二层楼。 他的目标很明确。 再次掏出钱袋,要上三层楼。 但转眼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并非宁十四。 而是赵汜。 他拍了拍赵汜的肩膀。 赵汜回头:(?′w`?) 娇羞的脸庞顿时煞白。 姜望眯着眼微笑。 赵汜很僵硬的再把头转回去。 “你哪来的银子?” 姜望的声音阴恻恻传来。 赵汜只觉得汗毛倒竖。 “我又非在侯府里做白工的,有点积蓄怎么了?” 姜望笑道:“那你的积蓄可真不少,居然能来春怡馆二层楼。” 赵汜反应很快,大声说道:“你又怎会在此!” 姜望笑道:“我来降妖。” 赵汜微微一愣,随即鄙夷道:“你猜我信不信?” 姜望说道:“你自诩正人君子,从不勾栏听曲,我又未曾说过这种话,拿此番话驳我本就有问题,我就算是来勾栏听曲,也很正常,但你就显得虚伪了。” 他此前终是好面儿的,觉得若是勾栏听曲,下意识就想躲躲藏藏,但现在便是义正严词。 果然,人人都很虚伪,都有多幅面孔。 可姜望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因赵汜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也都将目光投来,姜望来春怡馆降妖的话,也被他们听在耳中,多数人自然是嗤之以鼻。 但也有些人曾目睹东集市姜望出刀的画面,虽未见妖怪真容,修士满天飞的场景也是记忆犹新。 打着惜命的原则,他们悄摸离开春怡馆。 姜望来春怡馆的目的就是要打架。 且不管这个架正不正经,春怡馆里人太多,并非好事。 他直言道:“我此来降妖,不怕死的尽管留下来!” 有些人变了脸色。 有些人继续嗤之以鼻。 也有喧哗声四起。 “这位公子要降服的妖,怕是并非正经的妖吧?” 此言一出,心领神会者哄堂大笑。 赵汜觉得很丢人,虽想跟姜望撇开关系,但又忍不住低声说道:“勾栏听曲便勾栏听曲,找什么借口啊?你可比我虚伪多了。” 姜望话已说到,便没有在乎这些人是去是留,只是轻按赵汜的肩膀,说道:“想来你也是第一次,我亦不能打搅你的好事,尽管你很虚伪,但咱们毕竟是好兄弟,这样吧,你此次勾栏听曲,由本公子买单。” 赵汜震惊道:“此言当真!” 他显然直接忽视了前面的话。 姜望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扔给他一袋沉甸甸的银子。 赵汜喜出望外,“果然是好兄弟,以后你不管是让我作诗作画,做菜磨刀,甚至当牛做马,我都义不容辞,再无半点怨言!” 姜望挑眉道:“你以前还有怨言?” 赵汜正经道:“绝无此事!” 看着赵汜喜滋滋的跑上三层楼,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便最安全,有美人相伴,房门紧闭,外界动静都是无关紧要的。 姜望扫了一眼二层楼的客人,说道:“最后声明,我是来降妖的,现在离开尚且来得及。” 自是没人搭理他。 姜望径直上得三层楼。 轻轻敲门。 有侍候白川绫的丫鬟开门见到姜望那张俊俏的脸庞,顿时小脸通红。 她回禀姑娘便退出门外。 白川绫在春怡馆里只是很普通的姑娘,至少在丫鬟眼里,姑娘好像每天都无所事事,除了那位读书人,便再也没有顾客。 能有如此俊俏的郎君寻上门,既替姑娘感到开心,也妄想着若是姑娘撑不住,自己也能帮衬一二。 想到这里,她便很是期待的趴在门前,等着姑娘传唤。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六十八章 姑娘便是我的良药 看着侧躺在榻的白川绫,姜望自顾自的倒了杯茶。 想到那丫鬟是专门侍候白川绫的,要么经常被蒙蔽,要么也是一只妖。 姜望更倾向于前者。 除非丫鬟是比白川绫更厉害的妖。 但可能性很小。 “你是来降妖的?” 白川绫的声音很慵懒,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姜望面部微僵,忘了有道行的人或妖,听力都是很牛的。 虽然姜望自诩很强,但寻常时候终究还是平平无奇,尚未真正融入强者的圈子。 他很快又恢复正常,根据白川绫的语气来看,对方显然误以为是自己又在搞幺蛾子,根本没当回事。 等等,为什么要说又呢? 姜某从来不搞什么幺蛾子! 姜望正气凛然,说道:“妖怪,今日我便把你降服,束手就寝吧!” 白川绫依旧语气慵懒的说道:“你这些日子往春怡馆跑了好几趟,若是闲着没事,就上别处去玩,我可没有闲心陪你玩这种幼稚的把戏。” 姜望皱眉说道:“我很正经在说这件事情,你怎么不信呢?” 白川绫冷笑了一声。 这里是南城巷和东集市相邻之处,跟栖霞街有点距离,需得白川绫率先发难,他才能爆发出神国的力量。 看来只能施以旧策了。 姜望坐在躺椅上,微微晃动,让得躺椅发出嘎吱的声音。 这种杂音,让得白川绫心烦意乱,娇声道:“你能否老实一些!” 姜望说道:“我可以不动。” 白川绫吐出口气。 姜望又说道:“你来动也行。” 白川绫:“......” 她终究是在春怡馆里待着的,顿时脸蛋红润,恼羞成怒道:“你有病吧!” 姜望叹气道:“我这人果然很老实,没有那么圆滑,根本藏不住事,居然被姑娘一眼瞧出有病,是的,没错,我有病,且是大病。” 白川绫皱眉道:“有病就去治!” 姜望说道:“姑娘便是我的良药。” 白川绫瞪大眼睛,“...我是妖啊!你胃口这么重么?” 姜望说道:“也许姑娘妖身极其丑陋,但胜在人身漂亮,我可以的!” 白川绫顿感作呕,她自榻上起身,紧盯着姜望那张脸。 姜望目不转睛。 忽然便见到白川绫的脸有了变化。 果然很丑陋! 姜望无法想象。 他干脆直接就吐了。 白川绫冷笑道:“这样你也有胃口?” 姜望趴在躺椅上,缓缓抬高右手,含糊不清的说道:“我...我可以!” 白川绫震惊了。 没想到啊,姜望此人面相好看,实则内心竟是这般阴暗! 姜望干呕着,挣扎起身,径直走向床榻。 白川绫害怕了。 她猛地飞出一脚,姜望惨叫着撞破桌椅,脑袋磕在房门上。 使得站在外面的丫鬟吓了一大跳。 搞这么大阵仗?! 看来那俊俏郎君很是勇猛。 丫鬟心悦,忙整理衣裙,想着姑娘一会儿就要传唤她了吧? ...... 姜望捂着自己的胸口,背靠着房门,龇牙咧嘴道:“姑娘好狠的心呐。” 没等白川绫反应,他便再次说道:“但还差点意思。” 他指着自己的要害部位,说道:“往这里狠狠再踹一脚。” 白川绫震惊道:“你果然病得不轻!” 姜望也很羞耻,但没办法啊,刚才虽是挨了一记飞踢,白川绫却显然没有真的展露杀意,导致他白挨了一脚。 要么是有很浓厚要杀他的念头,要么也得是攻势浩荡,威胁巨大,否则纯粹打情骂俏似的拳打脚踢,怕是真的被揍死,也无法引出神国的力量。 为了能让白川绫动真格的,姜望视死如归,他直接便朝着榻上飞扑而去。 表情可谓浪到极致,怕是瞬息就能吓哭良家。 白川绫果然条件反射般下了狠手,凛冽杀机骤显,她终于意识到,姜望此举并非开玩笑,真是来降妖的! 姜望使出浑身解数往前飞扑,又以更快的速度飞了回去。 甚至有鲜血四溅。 但在他即将撞破房门时,其身形很突兀地凝滞在半空中。 他的身子弓着,呈弯月状。 此时双腿耷拉下来。 腰背渐渐挺直。 脑袋轻抬,嘴角有血溢出,但神情无比平静。 这副模样跟刚才浪荡的表现,像是完全换了个人般。 姜望双脚落地,伸手抹掉嘴角血迹,淡淡微笑道:“姑娘确是我的良药,现在的我,前所未有的舒坦。” 白川绫沉声说道:“你想毁诺?” 姜望轻声说道:“很抱歉,我的承诺向来都是屁话。” 白川绫面色阴郁,说道:“我两次将你击退,看来小侯爷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厉害,你又是哪里的自信敢孤身前来?” 姜望笑道:“你尽管试试。” 白川绫没有说话。 姜望释然道:“你是担心真正动手,会暴露身份吧?但你的运气很好,骆尊者已经离开浑城,姓萧的也不在,谢吾行有他的事情在忙,剩下那些寻仙者对你应是构不成威胁。” 白川绫很不理解,说道:“我们一直相安无事,若要毁诺,什么时候都可以,正如你所言,浑城真正的高手都不在,你为何偏偏选在此时?” 姜望微笑道:“因为我有病啊。” 白川绫无言以对。 但她总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问题。 姜望则没想再耽搁时间。 目前依靠夜游神借力量,能坚持半炷香,非在栖霞街,就算引出神国的力量,也只能持续半个时辰而已。 唯有在栖霞街里,因可任意牵引神国,除非力竭,否则便没有时辰限制。 他直接拔刀出鞘。 灼热气流在房间里蔓延。 温度急速升高。 同时,长夜刀的凛冽寒意也在爆涌,极致寒暑的碰撞,给予白川绫无比煎熬的感觉。 这两股很难相融的力量,却彰显的恰到好处。 姜望在一开始便展现出最强的力量,若非都凝聚在房间里,整个春怡馆必定顷刻毁于一旦。 由此可见,姜望对神国力量的掌控已非往日能比。 白川绫神情凝重。 她虽算得上大妖,也只是因诞生的过程艰难,实则并不善战,没有其他大妖那般诡谲的本领。 在此时此刻,她方才真正知晓,自己严重低估了姜望的实力。 但男人都有着很明显的缺点。 姜望虽然很会装模作样,可却对勾栏听曲情有独钟。 白川绫有着先天优势,不管姜望如何表现,她都很确信这一点。 除非姜望是块石头,否则就算是宫里的阉人,白川绫都有自信立于不败之地。 因阉人终究也曾经是男人。 她眸子里迸发出妖冶的红光。 姜望瞳孔微微涣散。 眼前的画面突然变了一副场景。 白川绫消失不见。 出现在面前的是要比白川绫更美艳的女子。 她轻解衣裙,魅惑众生。 使得姜望渐渐迷失。 但神国里忽有钟声悠扬。 姜望顿时精神一震。 白川绫的身影重新呈现在眼前。 她很是震惊,颤抖着声音说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姜望轻吐一口气,压着心悸的感觉,强装微笑道:“姜某正气凛然,自是百邪不侵。” 白川绫满脸不信。 莫非姜望实则为女儿身? 毕竟他长得甚是好看。 好看到不似人间凡人。 姜望表面稳如老狗,其实也是一阵后怕,但因此,让他想到了一种可能,立即便询问夜游神。 “魍魉是陨落的大妖残魂所化,因需寄住在古旧器物里,没什么特殊的本事,但最擅魅惑,白姑娘真正的身份便是魍魉,准确地说,是魍魉吸食足够的精气,就能化为魅孋,重塑身躯。” 姜望的神色逐渐凝重,沉声说道:“而魅孋的形成,往往意味着生灵涂炭,是借着最少上千人的生命,同时魅孋最擅隐藏,能把自身妖气内敛到极致,与常人无异,便使得修士很难抓到你们。” 正因魅孋形成的难度,作恶的魍魉基本都会被提前扼杀,可魍魉的数目过于庞大,导致魅孋的存在,依旧不在少数。 可以说,魅孋是修士碰到,无论如何也要杀死的妖怪。 白川绫瞳孔骤缩,很快又恢复正常,淡淡说道:“魍魉也只是为了生存罢了,没有精气,就会变得很虚弱,直到彻底消散,只有成就魅孋,方可摆脱这种困局。” “魍魉只能寄住在器物里,唯有人主动接近,才能发挥用武之地,但它们的本事低微,若人心中坦荡,自然不惧。” 姜望没有口诛笔伐,就像狼捕羊,羊吃草,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活着。 但这场战斗,终究是要继续的。 魅孋的能耐绝非魍魉可比,所谓不善战,也只是相对大妖而言。 姜望面无表情斩出一刀。 白川绫挥掌拍击,凶戾的妖气扑面而来。 整座春怡馆都为之一震。 二层楼里喧哗声四起。 春怡馆轰隆震颤,各种花瓶碎裂,壁画掉落,门窗啪啪作响。 有人未曾站稳,跌坐在地。 有放在柱旁的高瓶倾斜,砸其身上,伴随着惨叫声,整个春怡馆乱作一团。 赵汜跌跌撞撞从三层楼某间屋子里跑出来,大声喊着姜望的名字。 紧跟着姜望的身影便直接从赵汜面前飞了出去。 赵汜懵了一下,“什么玩意儿飞过去了?”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六十九章 画师赵汜和白川绫 姜望浑身紧绷,控制着身躯,稳稳落在二层楼的高台上。 白川绫的道行确比乌侯更强盛一些,虽然姜望始终都觉得乌侯没有使出全部本事,但起码也发挥了七成,两者就算有差距,应该也是不大的。 可白川绫胜在有着很强的爆发力。 他抬眸看到赵汜,刚要开口,便见白川绫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在门外的丫鬟已经被掉落的灯笼给砸晕了。 白川绫的手直接抓住了赵汜的后脖颈。 姜望表面平静,内心有点小慌,失算了啊。 来前也没想到会彻底揭穿白川绫的身份,导致战局发生了细微的变化,直接覆盖了整个春怡馆。 赵汜此刻怕是吓尿了。 但很快姜望便发现,场面有些不太对。 因突然被人薅住了命运的后脖颈,赵汜下意识回头,白川绫竟忽然变了脸色。 “姑娘,这是作甚?” 赵汜有点扭捏。 白川绫脸色几番变化,慢慢放开了赵汜的后脖颈。 姜望见此,虽未搞懂,但也第一时间掠上三层楼,伸手拽住赵汜,紧跟着一脚把白川绫踹飞。 赵汜大惊道:“粗俗,太粗俗了,姓姜的,你简直不当人子!” 他作势便要搀扶白川绫。 姜望也顺手薅住他的后脖颈,说道:“别被美色冲昏了头,此为魅孋,残害生灵的大妖。” 赵汜茫然道:“妖怪长得这么好看?” 姜望说道:“傲因其实长得也很好看,可惜它是雄性。” 赵汜未曾见过傲因,想象不到,但眼前姑娘如此娇弱,怎会是妖怪呢? 白川绫默默起身,拍了拍衣裙沾染的污垢,轻声说道:“修士眼里的魅孋皆是红粉骷髅,但魍魉成就魅孋并非只有一种方法。” “若能寻回真我,壮大残魂,便可借助曾经大妖的道行,脱离古旧器物,只是此般魅孋会弱一些,且成功的概率极低。” 姜望皱眉说道:“你是想说自己未曾残害生灵?” 白川绫说道:“我为大妖时,残害的生灵不计其数,但自漠章战役里陨落,以魍魉姿态活着,确只有害过寥寥数人。” 她的眼睛扫过赵汜,又放在姜望身上,说道:“魍魉虽是大妖残魂所化,但并非所有大妖陨落时都能留下残魂。” “也因是残魂,没有曾经的道行,记忆也是缺失的,甚至很多魍魉根本不记得自己曾是大妖,我算是很幸运的那一个。” “我虽没有曾经全部的记忆,但终归有些断断续续的画面,这也让我有契机能成就魅孋,此番话非是狡辩,只是阐述事实。” 姜望沉默。 夜游神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确有这种情况存在。” 姜望看着白川绫,问道:“那你待在春怡馆的目的又是什么?” 白川绫盯着赵汜。 姜望挑眉,他隐隐嗅到了狗血的味道。 白川绫平淡说道:“我有一个故事。” 姜望拒绝聆听。 白川绫自顾自说道:“我只记得漠章战役的零星片段,好像为了杀死漠章,整个人间处在最巅峰的修士通力合作,那一场战役很是惨烈,因此所谓的大妖,很多都只是兵卒。” “我是死在一名武夫手里,但却记不清他的脸。” 姜望心想,这个故事的开局,时间线是否太长了些? “我在魂飞魄散之际,有一缕残魂逃脱,周围要么是大妖,要么是大修士,我很难附着在他们身上。” “好在战场的废墟,有着未被摧毁的器物,但也让我寻了很久,残魂即将彻底消散的时候,我看到了一支笔。” “我在沉眠里度过了漫长的岁月,直到某一日,我重新有了意识。睁开眼睛,便发现自己身处某座大宅里,有人在握笔,写着奏疏。” “那人是朝堂的官员,他正面临着绝境,我就只是看着他,就像落地的娃娃,所有事物都要再次学习,他‘教’会了我很多,直至他被人用锁链捆着,无数的眼睛在围观,我亲眼目睹他的死亡。” “我被封在只有黑暗的箱子里很长时间,重见天日后,我到过某个富贾,某个书生,甚至某个勾栏女子的手里,我借着一个又一个人的眼睛,观看着世间百态。” “长平七年春,有一穷苦书生得到了那支笔,他病得很重,家里很破,日日夜夜都是独自一人。” “他会作诗,会写词,他有着满腔抱负,但他的文章最终却成了别人功成名就的阶梯。” “他每日郁郁寡欢,夜里抱头痛哭,某一日,他出了门,很长时间才回来,也就在那一日,有人闯了进来,他失去了生命,但手里紧紧握着那支笔,鲜血的颜色很刺目。” “那支笔终是被戾气充斥,但我没有办法离开,好在镇守府衙很快便闻声而至,我也见到了杀死书生的人,他就站在一个贵公子的身后,就连镇守府衙也对那位贵公子很是客气。” “贵公子要比书生更识货,他拿走了那支笔,我的机会来了......” “但我没有想到,那位贵公子身边跟着天师,笔被折断,我也面临消散的结局,很幸运的是,附近有一个人,他在观山水,执笔作画。” ...... 姜望始终在寻找能打断白川绫的机会,但这句话出口,让他下意识看向正全神贯注听故事的赵汜。 而赵汜很白痴。 他仿佛身临其境,泪流满面。 白川绫仅是有片刻停顿,也使得姜望错失了能打断故事的机会,虽然此刻他也不是很想再打断了。 “他手里的笔很普通,但不知为何,却很有灵性,我借着那支笔逃出生天,没有被天师察觉,因伤势严重,我第一次尝试汲取人的精气,但不敢贪多。” “那位画师跟穷苦书生一样,家里很破旧,且再无第二人,他每日里除了画画便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但其实他画的画很糟糕。” 姜望撇了撇嘴。 赵汜则是挑着眉,世间如自己这般天赋的画师确实少见。 白川绫仍在说着,“他在画画,我在看他画画,日复一日,他渐渐变得憔悴,我愈加显得精神。” “他很爱惜那支笔,每日都要擦拭三遍,他曾经只画山水,第一次开始画人,但他有着很高的要求,于是流连勾栏之地,誓要找到最美的花魁。” “但他没有银子,只能蹲在门口瞧,被人驱赶,也毫不在意,总是乐此不疲。” 姜望满脸鄙夷的看向赵汜。 又下意识想着,当时在酒楼只是随口一说,手臂不会真的是因为勾栏听曲被人打断的吧? 而赵汜的表情也有了些变化。 有关画师的故事,怎么觉得好像很熟悉? “直到某一日,我在勾栏里瞧见了那个贵公子,好像已经被遗忘的记忆再次浮现,甚至我想起了曾经漠章战役的画面,成就魅孋的契机就由此出现了。” “我短暂的离开了那支笔,画师仍在屋里借着月光作画,我没有跟他说话,只想悄悄离开,但或许他看到了我的身影,在我前去复仇的时候,因未曾真正成就魅孋,我再次败了。” “将死之际,他出现了。” “我不曾知晓他究竟在想什么,但他撕毁了天师的符箓,我再次得以逃出生天,等我寻回画师的家,只看到他躺在榻上,缺了一臂。” 赵汜的身子在颤抖。 他紧紧盯着白川绫。 而白川绫也在看着他,轻声说道:“画师很穷,我也受了很重的伤,拼着彻底消散的危险,才以妖气帮他止血,让他能够活下来,因那个天师仍在搜寻我的踪迹,为了画师不被牵连,我选择了离开。” “花费了六年时间,终于成就魅孋,但贵公子并非浑城人士,我踏遍半个苦檀,才终于将其手刃,相比于杀死贵公子,我更迫切想要再见到那个画师。” “可在我来到浑城时,画师原来的家已经空了,恰在此刻,我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天师。” “他画符的本事更强了些,虽然奈何不了魅孋,可他的运气十分好,或是结识了更厉害的天师,身上有能制衡魅孋的符箓在。” “我没能杀死他,反而受了伤,便躲在了春怡馆,伺机而动,也想着能再次看到蹲在门口的身影,但我尚未找到机会,紧跟着便有寻仙者纷沓至来。” 白川绫凝视着赵汜的眼睛,说道:“因画师的画纸很白,他憔悴的脸色也很白,他的品性更是纯洁,所以我给自己取了白姓。” 纸是隋国很寻常的东西,有时候甚至无需花银子来买,商铺会因活动而赠送,哪怕材质上乘的纸同样很便宜,因此再是穷苦的读书人,也不会缺纸,他们缺的只是机遇。 赵汜此刻的面色便很苍白。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白川绫。 这是一个妖怪跟很多人的故事。 也是和一位画师的故事。 但在赵汜的视角里,却非如此。 因痴迷作画,无人赏识,也依旧坚信自己日后肯定有所成就。 直到某一日,他在画人像,画的是一位很美的姑娘。 待他无意间抬眸,瞧见月光下那道背影。 正如他画中的身姿。 虽然可能很白痴。 但他当时第一个念头,便是自己画的画活了。 画中的姑娘,真实走了出来。 他觉得自己果然是天赋异禀。 可姑娘却径直离开。 赵汜自然不同意。 这将是自己能扬名立万的契机。 他没有任何犹豫便追了上去。 就像是冥冥中早已注定。 赵汜虽然跟丢了。 但只是撒泡尿的工夫,他便又再次看到了姑娘的身影。 他急匆匆跑了过去,顿觉唐突,顺手把姑娘身上粘着的纸扯下,擦了擦手,可没等他说什么,姑娘就莫名其妙消失了。 甚至都没有看清姑娘的脸。 紧跟着他就被人打断了手。 像条狗一样爬回了家。 虽然翌日清晨醒来,手臂伤处没有半点疼痛,就像是他从来就没有过左手,但他只觉遭逢此般倒霉事,分明是天妒英才。 由此更坚信自己是个画画的天才。 他梦想着能够再次让画中人活过来。 因而他此后的画作,基本都是以人为先。 直到给姜望画像,入了侯府。 乍闻当年姑娘并非画中人,而是妖怪,赵汜如遭五雷轰顶。 难道我并非天才?! 白川绫看向赵汜的眼神满含深情。 而赵汜则深陷天才的深渊。 他猛地抬头,盯着白川绫,大声说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随即掩面悲愤而走。 白川绫露出落寞的表情,低喃道:“许是他接受不了我妖怪的身份吧。” 姜望想着赵狗哪里会在意什么妖怪,怕是故事里有着什么反转。 说是赵汜没日没夜画画,甚至跑到勾栏外面瞧姑娘,都是极其正常的事情,但要说为救白川绫,展露英勇之资,那绝对不是赵汜! 他轻叹道:“白姑娘一腔深情,奈何喂了狗。” 白川绫皱眉道:“你怎能侮辱他!” 姜望:“......” 原来您才是狗! 想到赵汜自入了侯府,要么躲在房里作画,要么就是洗衣裳做饭,基本很少再抛头露面。 在城隍庙会第十日,赵汜在酒楼里,白川绫在画舫里,两人明明面对面,却谁也没瞧见谁。 而春怡馆二层楼的动静,白川绫是注意到的,但许是没有直接观看,又或是赵汜的声音跟以前有些区别,让她没有第一时间识出赵汜。 但姜望又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 白川绫的故事显然并非编造,她确是很特殊的魅孋,又牵扯到赵汜身上,怕是很难继续生死相搏了。 他兴冲冲的来到春怡馆,就只是挨了顿揍,听了段故事? 痛! 太痛了! 姜望很不甘心,商量道:“你好好找找状态,咱们再打一架?” 白川绫没有理会,落寞的回了房间。 姜望意志消沉,垂头丧气的走出春怡馆。 有些客人并未直接离开,而是堵在外面,镇守府衙的人刚刚赶到,周捕头看见姜望,微微一愣,忙上前说道:“小侯爷怎会在此?” 姜望连头都没抬,低声道:“自是勾栏听曲,没成想搞出了一堆破事。” 看着姜望步履蹒跚,周捕头神色莫名。 虽然深知小侯爷非凡人,但没想到在这方面也是异于常人,搞出这么大动静! 他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小侯爷真乃吾辈楷模啊。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七十章 我有一张符 栖霞街,浔阳候府。 赵汜在作画。 他像是陷入了一种魔障。 脑海里全是白川绫的身影。 姜望默默靠近。 瞧着纸上呈现出白川绫的脸,他轻声说道:“有佳人不请自来,你就偷着乐吧。” 赵汜把画纸揉成团,说道:“细细想来,我确也需感谢她,正因她的出现,让我自诩天赋异禀,刻苦练画,才有今日成就。” 姜望虽然曾贬低赵汜的画,但其实他的画并不烂,或许以前很烂,只是因为没有名气,又不愿贱卖,才落得无人问津的下场。 赵汜也许并非天才,但他是个很努力的人。 姜望没有再打扰赵汜。 他此刻最在意的依旧是那尊石像。 他得尽快另寻适合的目标。 可思来想去,浑城里目前好像再找不出比白川绫更合适的了。 为此,姜望很是头疼。 他突然有点怀念蔡棠古。 很期望蔡棠古再次带着更强的帮手来报仇。 而远在两千里外的蔡棠古,同样很头疼。 他们跟着裴姑娘兜兜转转,甚至有时候一条路要反复走上好几遍,每每询问,裴姑娘都说是山泽部众谨慎,不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若非他们都是修士,日行万里也是轻轻松松,否则此番路途怕是早就没命了。 东重阳开口说道:“我在江湖里也有听闻山泽部众,他们向来神出鬼没,至今未有人真正得见山泽重要成员的面目,如此搜寻,许是没什么效果。” 蔡棠古也跟着说道:“山泽部众在世间游走,抢夺资源,到处惹是生非,俨然不把朝堂放在眼里,渐离者尚有底线,而山泽部众里则全是疯子,绝不可以常理待之,我们此去浑城,耽搁时日甚多,不如先把山泽部众的事情放一放?” 他觉得裴姑娘应是很难同意,已经准备妥协。 但没想到裴姑娘很是自然的接话道:“这样也好。” 蔡棠古满脸惊愕。 总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 裴姑娘同意前往浑城,自是好事,蔡棠古担忧其再改主意,便第一时间冲在前头,朝着浑城方向而去。 ...... 春怡馆。 白川绫脑袋枕着手臂,趴在桌面上,回想着赵汜悲愤离开的画面,虽借口于妖的身份,但想到曾经赵汜撕破符箓的场景,他应该早就知晓自己是妖才对。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我不够漂亮? 但浑城应是很难找到比我更俊俏的姑娘。 白川绫很有自信。 这时有敲门声响起。 丫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娘子,那位读书人又来了。” 白川绫没有理会,想着丫鬟自能心领神会的把人打发走。 门外也确实没了动静。 但很快丫鬟的声音又响起,“娘子,有个独臂画师,没有银子,非得往三层楼闯,指名要见您,馆里已经有人拎棍去揍他了。” 她也想着凑个热闹。 结果房门被猛地打开,只觉一道黑影闪过,丫鬟愣在原地,什么玩楞儿? 通往三层楼的阶梯前,赵汜黑着脸。 说是姜望要帮他出钱勾栏听曲,但中途生了变故,自然是没有付账。 赵汜去而复返,让人逮个正着,积蓄直接被掏空了,想要上三层楼,需得再掏银子,这可把他难为坏了。 想要帮白川绫赎身的那位读书人,反而在劝解着赵汜,“兄台,莫在春怡馆闹事啊,人家背靠着陶天师,陶天师又是镇守大人的救命恩人,惹恼了春怡馆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看着春怡馆的人已经拎棍而来,他忙说道:“实不相瞒,我已凑足给白姑娘赎身的银子,白姑娘与我情投意合,是她很急切想要让我帮她赎身,兴是迫不及待要嫁给我了。” 他微笑着拍了拍赵汜的肩膀,说道:“因此,兄台莫要再觊觎白姑娘,另寻佳人吧。” 赵汜很茫然的瞧了他一眼。 抬头便看到白川绫正欲从三层楼直接跳下来,实则身子已经在半空了,但很快又落回阶梯上,款款走下来。 那位读书人也紧跟着注意到白川绫,但未见其腾空的画面,他只是很欣喜,又担忧道:“你身子不适,怎的下楼来了?” 因丫鬟借故回绝,他正要请郎中,顺带着给白姑娘赎身,接到家里照顾,结果纵是忍着不适,白姑娘仍是迫切想见到他。 但白川绫根本瞧都没瞧他一眼,径直便走向了赵汜。 甚至不惜展露一丝妖气,让得拎棍的人呆滞片刻,恭敬退走。 赵汜见此一幕,意识到问题所在,他搓着手说道:“这也太厉害了。” 白川绫是有点紧张的,但赵汜的反应出乎意料,她顿觉羞赧,柔声道:“公子楼上请。” 赵汜默默点头,大摇大摆迈步上楼。 那位读书人愣在原地。 眼看着白川绫也要上楼,他连忙说道:“白姑娘,我已凑足银子......” 白川绫随口说道:“你留着花吧。” 眼睁睁看着白川绫柔情蜜意搀扶着赵汜消失在拐角,读书人面色惨白。 旁边座位有人在议论着什么。 “那位姑娘怎的从未见过?论长相和气质都远胜花魁啊,莫非是新来的?” “别瞧什么姑娘了,戌时三刻那场震动,绝非寻常,镇守府衙给出的结果明显只是借口,怎么别处不震,偏偏只有春怡馆?” “说到这个,我确想起一件事。” “有一俊俏公子扬言来春怡馆斩妖,紧跟着没多久春怡馆便出了事,此处不会真的有妖吧?” “莫要吓我啊,搞得我都不敢在此留夜了!” “姑娘诚可贵,生命价更高,吃完这顿酒,咱们就撤吧。” “若为峰隙谷,两者皆可抛,你们就是怂货,若真有妖的话,镇守府衙早就让春怡馆闭门了,今日我做主,不虚不归!” 读书人看向说话的那些人,春怡馆戌时出事,他也有听闻,但因在凑银子,得知时,事情早已平息,但这并非关键。 他面色惨白的说道:“白姑娘一直都在春怡馆,你们怎会没有见过?” ...... 春怡馆,三层楼里。 白川绫很是矜持,同赵汜保持着一定距离。 但她的眼神却没有半点矜持,可谓千娇百媚。 赵汜则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自顾自倒了杯茶,说道:“我之臂因你而逝,我之技因你而盛,两者互抵,如是而已。” 白川绫怅然道:“你是要与我撇清干系?” 赵汜说道:“非也,我此次前来,是忽有灵感,想要给姑娘画一幅画。” 白川绫很疑惑,“画画?” 赵汜说道:“我曾见春怡馆里花魁更迭,如昙花一现,很难长久,虽有小鱼更胜吾所见花魁,但她年纪小,终是缺了点意思,又见舒姑娘,很凶悍......今日得见白姑娘,又有渊源,最是吾心中一抹白月光,想来姑娘定然不会拒绝。” 白川绫面色微变,说道:“你来找我,只是想给我画像?” 赵汜诚挚说道:“姑娘曾跟我日久,最懂我嗜画如痴,那段故事确让我一时很难接受,但吾心胸阔达,遇事绝不往心里搁,但唯独作画,实在心痒难耐。” 白川绫强装笑颜,说道:“是顾虑我妖的身份?又或者,纵使我非妖怪,你也瞧不上?” 赵汜忙说道:“瞧得上,自然瞧得上,否则怎会想给你画像呢,毕竟你很清楚,我要求很高的。” 前面一句,让得白川绫很是心悦,但后面的话一出,让她神情顿时凝滞。 她满脸幽怨地盯着赵汜。 赵汜惊呼道:“姑娘此番神情绝美!请保持住,我作画很快的!”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笔墨纸砚,将纸张在桌面铺平,疯狂研墨,当即下笔如有神助,可谓龙飞凤舞。 白川绫:(o﹏o?) 赵汜急切道:“姑娘坚持住啊,我很快的!” 因戌时出事,虽仍有客人滞留春怡馆,但都相对安静,三层楼有贴着符箓的纱帘遮挡,但并不隔音。 赵汜的声音便很是清楚。 同道之辈表情怪异。 那位读书人面色煞白。 ...... 正值深夜。 西城巷里。 陶天师如痴如醉研习着《阵符大全》,曾亲眼目睹萧时年施展,但真正了解到冰山一角,他更是惊为天人。 萧时年赠予的《阵符大全》里记载着重建他世界观的知识。 他没想到符箓居然还能这么用? 事实上,里面的内容,符箓仅是辅助,最重要的是阵。 整个院子里皆是残破的符纸,那都是失败品,但陶天师隐约觉得自己很快就能初窥门径了。 正在他全神贯注继续画符的时候,敲门声忽起。 他吓得险些心脏骤停。 “是哪个挨千刀的!” 陶天师有滔天怒火。 他猛地拉开门。 面前是一身披黑袍,仿佛隐入黑暗里的人。 陶天师因此恍惚了一下。 黑袍人径直走进院落,看着面前的场景,轻笑道:“你确一如既往的刻苦用功。” 陶天师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把《阵符大全》塞入怀里,然后转身看着黑袍人,皱眉说道:“你怎么又来了?” 黑袍人笑道:“在藏什么?” 陶天师冷声道:“与你无关。” 黑袍人没有在意,想着姓陶的能有什么宝贝,就算真有,以他的眼界,也至多是寻常之物。 “我有幸得见张老天师真容,获大机缘,假以时日,我定也能有所成就,甚至到青玄署任职,当年你我共同钻研符箓,我也有意提拔你,何故对我这般敌视?” 陶天师沉声说道:“话不投机半句多,你已非从前的你,我也并非从前的我,你的好意我只能心领,日后绝不想与你为伍。” 黑袍人看向堂屋,轻笑道:“嘴上拒绝,但屋里的魍魉又是怎么回事?妖是人间之祸,用它们的命来强大己身,同样是正义,承认与我是一样的人,有那么难么?” 陶天师羞愧道:“我在追求符道的路上,确实误入歧途。” 话落,他神色变得严肃,“但我已决意另谋他路,亦未曾残害妖命,而你口中所谓的正义,更视人命如草芥,极端的正义便是恶,你利用百姓,验证符箓,让他们痛不欲生,这又算哪门子正义!” 黑袍人耸肩说道:“他们本就病入膏肓,亦或是厌倦生命,我助其解脱,又能借此完善符箓,可谓皆大欢喜,我未有强迫一人,这怎能不算正义?” 陶天师审视着他,说道:“除了在我面前,你怕是不敢随意说出这些话,若张老天师知晓此事,你得到的便不是机缘,欺骗世人,又自欺欺人,姓范的,你当真可笑。” 黑袍人皱眉说道:“但我在画符一途里,已远胜于你,你我有着共同的理想,我成了真正的天师,而你仍在门槛之外摸爬滚打,这便是事实。” 陶天师冷笑道:“果真如此么?有能耐就跟我比一比。” 黑袍人意外道:“你想跟我比试?陶兄啊陶兄,几时变得这般冲动了?明知不可能赢我,又何必呢。” 陶天师说道:“我有一张符,可破天人界限,你尽管施为,我都能接着。” 黑袍人挑眉道:“一旬半前我曾到过浑城,那时便有抽空来看你,对付最普通的魍魉都很勉强的你,究竟是哪来的自信?莫要逞一时威风,非得让我事后嘲笑你。” 陶天师淡淡说道:“输了,你就是我孙子。” 黑袍人:“......” 所以是我输了,就是你孙子,还是你输了,我就是你孙子? 这特么不是一个意思嘛! 黑袍人气急败坏。 他冷眼看着陶天师,说道:“看来你是要一意孤行了,也好,若我输了,便绝不会再踏入浑城半步,成全你要与我分道扬镳的想法,可你若是输了......” 陶天师正色道:“我不可能输。” 黑袍人噎了一下,此时的陶天师确与往日不同,但只当是他脑子坏了,只懂得些皮毛,就想胜过真正入门的天师,根本是痴心妄想! 没有再说什么废话,黑袍人挥手间,便掷出一张符箓。 整个院落光芒大盛。 堂屋里的魍魉惨叫起来。 陶天师好整以暇的从怀里取出一张符箓,同时说道:“你且把所有能耐都使出来,否则便没机会了。” 黑袍人沉声说道:“赢你何需如此!” 陶天师微微一笑,轻捏符箓,顿时狂风大作,天地间的炁瞬息凝聚于符箓之中,紧跟着黑袍人的符箓便直接化作齑粉,魍魉的惨叫声也止息。 “什......!?”黑袍人大惊失色,他仓惶间再次掷出符箓,但皆是雷声大雨点小,面对陶天师的符箓,毫无用武之地,尽数成了废纸。 陶天师及时收了符箓,因阵纹的存在,原本只能用一次的破壁神符,却可在阵纹消散前,反复使用。 类似效果的符箓也只有六甲神符,能抵御六次洞冥境巅峰修士的全力一击,而此符在隋国只有张天师能画出来。 “怎会如此?!”黑袍人急促喘着气,不敢置信眼前的画面。 陶天师说道:“画符需得静口、静心,要全神注视,摒除杂念,更要诚挚,你急于求成,心思繁杂,纵然侥幸摸索出门道,但也只是下乘。” “吾辈皆以张天师为尊,想来你确得见老天师真容,但我绝不信老天师会赐你机缘,因我最了解你,谎话连篇,似你这种人,乃天师界的耻辱。” “兴是你远远得见老天师,但老天师却未看得见你,仅是走了狗屎运,面见老天师尊颜,有所顿悟,但此般好运,怕是毕生只有一回了。” 黑袍人面色难看至极。 他的确只跟张天师打过照面,事实上,张天师有没有注意到自己,他也无法肯定。 但张天师乃是画符之道最巅峰的人,有着非同一般的气质,哪怕仅是模仿学习,也够未入门径的新手受用一生的。 他承认自己是靠运气,但更坚信自己是大器晚成者,他为此付出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努力,怎么可能败给废柴陶天师! 何况他确实另有机缘,只是并非来自于张天师。 “破壁神符......”黑袍人阴沉着脸,厉声道:“你怎么能画得出来破壁神符!” 陶天师自也不会承认此符是某人赠予,看着黑袍人此刻的表现,他只觉甚是快意,冷笑道:“唯有我这般诚诚恳恳刻苦画符的人,才能领悟上乘符道。” 黑袍人捏紧袖口,他因得见张天师尊颜而顿悟,真正入门,但也只是入门而已,无非是对最简单的符箓更得心应手,尚未有资格画出强大的符箓。 可因某种机缘,他袖口里藏着数张神符,但已经浪费了几张,此刻纵使有心取出来打陶天师的脸,也不愿再滥用。 他只能强忍着憋屈,想着再等一段时间,等到抓住那只妖怪,等到摸清神符的门路,他便不会陷入神符用一张少一张的窘境。 “看来是我小觑了你。”黑袍人森然说道:“愿赌服输,等我办完事,自不会再踏入浑城一步!” 他实则根本没想着信守承诺,仅是缓兵之计罢了,原是要在陶天师面前彰显优越,却被反秀了一把,这口气自然是要还回去的。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七十一章 降妖除魔 春怡馆门前。 那位读书人攥着拳头。 他的面色阴晴不定。 整个春怡馆里,除了侍候的丫鬟,没人识得白川绫。 明明白川绫亲自下楼来接赵汜,那些拎棍的人也因白川绫而撤离,可就连馆主也坚称查无此人。 馆主的神情不似撒谎,也第一时间往三层楼去,但读书人没有跟着,他已经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白川绫或许是妖! 她蒙蔽了所有人的感官。 读书人饱读圣贤书,书里什么都有,瞬间就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终究是错付了。 但白姑娘纵然是妖,他也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那份感情很难轻易放下。 读书人最懂包容,是人是妖又有何妨? 可现在是白姑娘背叛了他。 他必须要让白姑娘回心转意。 因此,他得做点什么。 陶天师便住在西城巷! 他微微眯起眼睛,大步离开。 ...... 苦檀上炀郡,武神祠。 门前两尊麒麟石像栩栩如生。 但有一尊却出现了裂痕。 骆岘山面无表情,看着排列整齐,但鼻青脸肿,哀哀戚戚的武神祠成员,沉声喝道:“都是废物!” 武神祠成员们皆是低着头,满面羞愧。 荣予鹿震惊道:“仅仅是一人,把你们全都揍了一顿,然后扬长而去?” 有人低声接话,“那人自称顾景风,是山泽部众的一名武夫,我们甚至连他长什么模样都没看清......” 荣予鹿更为震惊,“莫非是宗师!” 骆岘山说道:“武神祠里第四境巅峰以上的武夫都在降妖除魔尚未归来,也许只是被钻了空子,真是宗师的话,按照山泽部众的行事作风,怕是能把武神祠变成废墟,怎会打了人便走?” 荣予鹿说道:“但顾景风此举,也是在打我们武神祠的脸,尊者,此仇必须得报!” 骆岘山淡淡说道:“武神祠脸面自是不可辱,等到所有人都回来,就算把苦檀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顾景风,但现在,你们先把自己收拾好吧,一个个鼻青脸肿的像什么样子。” 荣予鹿愤愤不平,“山泽部众便是隋国蛀虫,这么多年了,竟没人能奈何得了他们,想想就很气!” 骆岘山皱眉,说道:“山泽部众的背景或许不简单,但也只因为真正的大物未出手,说起来,他们只是一群跳梁小丑罢了,没有很大威胁,可却烦不胜烦。” 整个隋国,上至修士,下至武夫,就没有不对山泽部众心生厌恶的,大物懒得理会这等小事,底层的人又只能干瞪眼。 因山泽部众成员的神出鬼没,若非正面撞着,哪怕是骆岘山,也寻不到他们的踪影。 但以往山泽部众只针对青玄署,此刻却跑到武神祠撒野,骆岘山心里已经积攒了怒气。 ...... 西城巷。 姜望看着半敞开的院门,径直走了进去。 陶天师因借助破壁神符打败黑袍人,正在沾沾自喜,抬眸看到姜望,面部微僵,下意识有些心虚,讪笑道:“小侯爷,这么晚了,有何贵干啊?” 姜望看着满地的符纸,随意说道:“有件事情想问问陶天师而已。” 陶天师很是紧张,忙摆手说道:“我啥也不知道啊!” 姜望狐疑道:“我还没问呢?你这是什么反应?” 陶天师小心翼翼道:“小侯爷要问什么?” 姜望说道:“栖霞街路口那块石头。” 陶天师长松了一口气,笑道:“小侯爷怎的对那块石头有了兴趣?” 姜望盯着他的脸,说道:“陶天师是否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陶天师表情再次僵住,但很快又恢复如初,说道:“怎么会呢,说起那块石头啊......” 他很自然的就想转移话题。 姜望目光如炬,抬手打断,说道:“短短数息里,你表情几番变化,像是很不愿看到我,可又只能陪着笑脸,我自问跟陶天师关系还算不错,所以你定然是有什么事情在隐瞒,而且与我有关。” 陶天师汗如雨下,颤抖着声音说道:“我年轻时候有一好友,但后来因理念不合而分道扬镳,此人心肠歹毒,每每遇到什么事情,都会跑来炫耀,实则是羞辱我。” “只是今日我反辱之,虽甚是快意,但驱策符箓也是消耗了精气神,难免状态不佳,跟小侯爷没有半点关系啊......” 姜望冷声道:“你当我白痴不成?你先是趴在案上画符,喜不自胜,在看到我时,面色顿时僵硬,在我讲明来意,你立刻又放松下来,可等我询问时,你表情又变了,跟我没关系?你猜我信不信。” 陶天师震惊道:“小侯爷竟观察入微!” 随即,意识到自己失言,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但脑子里都是浆糊,顿时满脸颓靡。 姜望拍着陶天师的肩膀,微笑道:“你最好如实交代,否则我就卸了你的胳膊。” 陶天师很是惊恐,你卸了我胳膊,我还怎么画符啊? 我都已经要初窥门径了,我马上就要成为真正的天师了! “小侯爷且慢!”陶天师义正严词道:“老夫做人坦荡,绝无虚言......” “是因有人要找阴年阴月阴日阴时降生的男娃,此条件甚为难得,苦檀及垅蝉两地都未寻到,但我运气很好,一眼便瞧出小侯爷便是符合条件之人,我将此事告知,便能获得真正成为天师的机缘。” 陶天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高声说道:“而寻人者,便姓萧,且他就在浑城!” 话落,他默默把姜望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挪开,接连退后三步,再次说道:“事实上,对方虽有目的,但绝非恶意,这一点老夫能保证,否则就算给老夫再大的机缘,也不可能出卖小侯爷。” 姜望陷入沉思。 要说姓萧的,他第一反应便是萧时年。 因浑城实实在在确没有萧姓之人。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看着陶天师,皱眉问道:“若我没有记错,你第一次直接到侯府来给我算命,便说过要破解所谓凶煞之气的方法,便是娶一位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出生的姑娘,而我恰好是阴年,这两者怕是有所关联吧?” 陶天师讪笑道:“我因要确信没看错,才想着再借机观察,实则都是胡说的,这一点我的的确确没有撒谎,小侯爷真得信我。” 姜望冷冷一笑,“说说那块石头的事情吧。” 陶天师忙说道:“浑城有祖训,无论如何,那块石头都不能动,虽然现在的老一辈也不知其中缘由,可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那块石头一直安然如初。” “镇守大人曾很好奇,便请我去瞧瞧,我给出此石蕴藏着极浓厚凶煞之气的答案,但其实我没有那么肯定。” “只是后来每每被问起,为维持自己的名声,就都是那么回答的,毕竟那块石头的存在,总该是有些原因的。” 姜望盯着他,说道:“你可真是谎话连篇啊。” 陶天师很尴尬,又很惭愧,他以前也的确坑蒙拐骗,否则又怎会跟黑袍人为伍,但他终究有着底线,只是撒一些无伤大雅的谎。 “那块石头里确实暗藏着煞气,但很微弱,我仅是夸张了些,而且也能让浑城百姓远离,算得上是善意的谎言。” 姜望没再说话。 虽然是陶天师的夸大其词,但那块石头明显是有问题的。 因白川绫那里出了状况,若石像才是镇压妖怪的物品,想着栖霞街路口的石头也许另有他用,又或者跟妖怪没什么干系,他想搞清楚。 等等! 姜望此刻眉头一挑,“你刚刚说得年轻时的好友,也是天师?” 陶天师说道:“我是冒着虚名,但姓范的,确已是一名真正的天师,小侯爷怎么又突然问起他了?” 姜望不答反问道:“他喜欢羞辱你,也就是说,并非第一次来浑城?” 陶天师点点头,说道:“就算要羞辱我,他也会找足由头,因此来浑城的次数虽然不算太多,但每年都能来两次,今年倒是很奇怪,现已是他第三次来了。” 姜望再次询问道:“他上一回来是什么时候?” 陶天师想了想,说道:“便是在栖霞街有海市蜃楼高悬相隔前后没几日吧。” 姜望面色凝重。 按照白川绫的说法,她便也是那几日来浑城的,且遇到了当年的天师,浑城里能被称作天师的只有陶天师,而姓范的是唯一外来的天师。 他当即离开西城巷,朝着春怡馆而去。 见姜望表情不对,陶天师很好奇,便也跟了上去。 ...... 此时的春怡馆,正被镇守府的衙役们围着。 原来的客人都被驱散在外面,那位读书人也在其中。 春怡馆馆主向周捕头询问着情况。 她怎么也不相信,春怡馆里居然有妖怪! 黑袍人就在二层楼里,他凝视着三层楼的纱帘,知晓是陶天师的作为,当即掷出符箓,纱帘纷纷燃烧,却没有波及其余事物。 白川绫低头看着他,攥紧的拳头因过于用力而微微泛白。 赵汜的画没有完成,他很愤怒,于是抄起茶杯,朝着黑袍人狠狠丢了过去。 白川绫先是震惊,后感动,她又误解了赵狗的行为。 啪! 黑袍人伸手接住赵汜丢掷的茶杯,另一只手将得兜帽掀开,露出一张黢黑的面庞,沉声说道:“妖孽,你的死期到了。” 白川绫因赵汜的行为而备受感动,他果然是很维护自己的,只是嘴硬,不愿意承认罢了,正满含深情的瞧着赵汜,闻听黑袍人的声音,表情顿时变得很冷。 “姓范的。”白川绫满脸厌恶的瞧着他,“你借符箓帮那位贵公子欺辱良家,为其囊括钱财,做尽恶事,也配说什么降妖除魔?相比起来,你才是真正的邪祟!” 范天师打着降妖除魔的幌子闯入春怡馆,其目的是昭然若揭的,但白川绫很疑惑,她躲在春怡里那么久,都没发生什么事情,范天师是怎么找来的? “你曾三次在我手里逃脱,这第四次你便没有机会了。” 第一次击败白川绫,确是范天师自身的本事,毕竟那时候的白川绫只是很普通的魍魉。 第二次击败白川绫,同样是依靠自身的本事,因白川绫那时并没有厉害多少。 第三次击败白川绫,是范天师借着神符,若没有神符在手,他此刻早已被黄土埋身。 白川绫已是魅孋,初窥澡雪境界,但不管是魍魉,亦或是进阶的魅孋,都有着相同的弱点,生来便被符箓克制。 若是面对乌侯,范天师早就有多远跑多远了,因符箓对乌侯根本起不到作用。 往常范天师哪怕是遇到魅孋,也是逃字为上,是因他没有能耐画出克制魅孋的符箓,但现在,有神符傍身,他想镇压魅孋,便如探囊取物。 曾经浪费的几张神符里,便有两张是用在白川绫身上,此番也要讨回来。 他冷眼看向白川绫,说道:“你藏在春怡馆,定是图谋汲取精气,此刻,吾便将你降伏!” “哪来的黑炭!”赵汜呸了一声,想他就差一点便画出佳作,被人打搅,可谓仇恨不共戴天,“这位姑娘与我情投意合,勾搭......相悦已久,你这黑炭居然说她是妖怪,我看你真是瞎了眼,奉劝你立刻滚出去,否则后果自负!” 想是力度不够,他又补充一句,“我是侯府的人,你惹不起!” 范天师因常来浑城,自也晓得侯府,甚至曾经有意攀附,但却被乱棍打出,念及旧恨,他看向赵汜的目光也冷冽起来。 “原来是有两只妖,那便一并降伏!” 他直接掷出符箓,目标直指赵汜。 白川绫眸子一凝,挥手便是黑气蔓延,将得符纸击落。 寻常的符箓或许对魍魉尚有克制作用,但对白川绫而言,形同废纸。 她真正忌惮的是范天师手里能克制魅孋的神符。 但为保护赵汜,她也只能拼了。 赵汜很气啊。 怎么侯府的背景一点用都没有? 甚至把我也当成妖怪杀掉。 他是有脑子的,很快意识到那个黑炭怕是跟侯府有仇怨。 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赵汜看向白川绫,问道:“你行不行?” 白川绫很感动,我家郎君果然很关心我。 若是姜望在此,甚至能洞悉白川绫的想法,必是有很多的槽要吐,怎么着了,就是你家郎君了? 姑娘,舔狗是没有爱情的! 何况赵汜是真狗,你这么做没有意义啊! “我行。”白川绫的眼神很坚定。 赵汜马上说道:“那我去搬救兵!” 他当即便往楼下跑。 但看到堵在二层楼的范天师,他忙又向着白川绫招手,“你先帮我挡住他!” 白川绫很相信赵汜,纵身便自三层楼掠下,直袭范天师。 赵汜趁机火速逃离。 周捕头正欲往里冲。 两人撞了个正着。 “你怎会在此?里面情况如何?” 没等赵汜回答,站在人群里的读书人突然情绪激愤,“你居然跑出来了!你竟把白姑娘留在那里!” 赵汜没有理会,因为他看到了姜望。 “果然如我所料。”看着春怡馆前的场景,姜望眉头紧皱,他攥紧手里的刀,拨开人群,陶天师紧随其后。 那位读书人像魔怔了一般,重复着那句话,被姜望轻易拨到了一边。 “小侯爷,陶天师!”周捕头很是惊喜,“有两位在,我便安心多了。” 若是破案,他可以,但降妖除魔这种事,非是镇守府衙能应对的,至少在浑城是如此。 陶天师有降妖的功绩在,小侯爷更是一位强大修士,周捕头心里仿佛瞬间有了一杆定海神针。 夜游神的声音响起,“春怡馆里的妖气极其浓郁,想是那位白姑娘已经孤注一掷,滋养神国的机会来了。” 姜望默默点头,朝着周捕头说道:“你且候在这里,莫要让任何人靠近。”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七十二章 我有一把刀 闪着金光的符箓呈现在春怡馆二层楼里,疯涌的炁将得周围桌椅粉碎,白川绫被镇压在高台上,任凭妖气如何攀升,接触到金光的那一刻,便瞬间崩散,又反噬于白川绫身上,让她痛苦不堪。 范天师手持神符,周身金光萦绕,仿若神明一般俯瞰着白川绫。 但实际上,他的表情很凝重。 因白川绫道行极深,用了三张神符才将其镇压,眼下他袖口里只剩两张神符了。 从怀里取出一支笔,范天师再次催动神符,便想把白川绫封禁在笔里。 “黑炭!给我放开那位姑娘!” 有人撑腰的赵汜挺胸抬头,昂首阔步,甚至要效仿当年之举,作势便抓向范天师手里的神符,却被后者一脚踹飞了出去。 姜望看着蜷起身子,躺在角落,无声落泪的赵汜,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姓范的!你简直冥顽不灵,居然大庭广众指人为妖!”陶天师很是气愤,立即口诛笔伐,唾沫星子乱飞。 范天师挑眉道:“你是眼瞎么?这就是妖。” 陶天师看向白川绫,因神符的压制,妖气已经散尽,柔柔弱弱趴在那里,可谓梨花带雨。 见此一幕,范天师嘴角扯了扯,说道:“我懒得与你解释。” 符箓也是能对普通人起到作用的,陶天师坚信姓范的是灭绝人性,以此练符,他跟春怡馆馆主有生意往来,若是春怡馆里有妖,他怎会不知? 陶天师没有废话,当即取出破壁神符,两位天师展开了一场符战。 镇压白川绫的神符很快就被消耗一空。 范天师很震惊,因陶天师的神符依旧蕴含着极庞大的炁。 符箓本就是消耗品,此般情况,打破了他的认知。 姜望则若有所思。 他也是见识过萧时年摆下符阵的画面,陶天师手里的神符定是出自萧时年,很显然是比寻常符箓更强。 两张神符碰撞的气息俨然具备着堪比洞冥境巅峰修士的力量。 从夜游神那里得知,因魍魉最初便只是大妖残魂,纵然魅孋重塑身躯,妖魂仍是残缺的,符箓便是其克星。 哪怕它们变得再强,始终都会被符箓压制,被克制的程度无非在于所需符箓品秩和数量而已。 但像陶天师手里的符箓,一张便足以。 若隋国天师都能画出这样的符箓,必然能在人间占据很大的位置。 而眼下除了张天师,其余的天师皆很难上得台面,甚至沦落到只能摆摊算命,行坑蒙拐骗之事。 神符制作难度极大,就算是最简单的神符,隋国里能画出来的天师,一只手也数得过来,且也并非能压制所有妖怪,因此天师能得到的地位是有限的。 毕竟不是每一个天师都姓张。 范天师这回没有犹豫,再次取出一张神符,并夹杂着数十张小符箓,以神符为首,仿若金龙直入云霄,在春怡馆二层楼里张牙舞爪。 若是不能击败陶天师,他的符道之心必然受创,此生也再难望其项背。 这是范天师绝对不允许的事情。 虽然他也没有什么符道之心,可他有很严重的自尊心。 萧时年给予陶天师的破壁神符并非品秩完美,仍是存在缺陷的。 何况陶天师在研究《阵符大全》的时候也有浪费破壁神符的力量,且在西城巷里打脸范天师,再次使用过破壁神符。 因此在范天师的猛攻之下,破壁神符上的阵纹也在慢慢变淡,即将消耗殆尽。 符箓的气息相撞,庞大的力量凝聚在一点。 姜望看准时机,直接横在中间,让得两股力量尽数落在他的身上。 范天师有着想要杀死陶天师的念头,正好能被姜望利用。 按照夜游神的观察,在两位天师以符对符的过程里,神国便有轻微的反应,让姜望意识到,目标的杀机并非只能趋于自己身上,只要自己身处在杀机笼罩范围里就可以。 想要让神国的力量涌现,就得身临险境。 显然神国被滋养的程度越高,条件也不再被限制的很死。 虽说姜望也有赌的成分在。 但好在有夜游神做后盾,符箓的力量尚且不足以让他丢掉性命。 他完全可以肆意妄为。 姜望的举动惊到了陶天师,让他下意识便要收回破壁神符。 而范天师则不然,他就等着抓住白川绫,用其魂来画符,牵引大量的炁,得以攻克难关,任何阻挡在面前的人或物,都得踏平。 他一股脑把小符箓全部用上,试图双杀。 两张神符及百张小符,俨然能够重伤甚至杀死洞冥境巅峰的修士。 当然,前提是那位洞冥境巅峰修士只站在原地硬抗,不懂得飞离。 此刻姜望便是在硬抗。 很痛! 皮肤的灼烧感无比剧烈。 姜望虽然身子很虚,但他毅力惊人。 神国里也在沸腾。 有狂风呼啸。 溪水湍急。 整座山都在震颤。 是力量即将爆涌的前兆。 姜望俊俏的脸庞已经烂掉。 但在神国气息涌现的刹那,他受到的伤害顷刻便被抵消,容貌恢复如初。 他高高举起手里的刀。 神符化作的金龙被直接斩首。 范天师面色惨白,紧跟着又呈酱红,哇的一声喷出大口鲜血,整个人随即被强大的力量震飞。 因姜望有刻意控制,使得另一侧的陶天师虽然也是接连倒退,但没有受到太大波及,只是跌坐在角落里蜷着的赵汜身上。 赵汜:淦! 姜望微微仰着脑袋,露出神清气爽的表情。 他转头看向范天师,斜着脑袋,咧嘴一笑,浑身骨骼咯嘣作响,“我有一把刀,能降妖除魔。” 范天师身上的血气极为旺盛。 在神国力量涌现后,姜望便能清楚看到。 证明着范天师手里沾染着数之不尽的人命。 姜望转过身来,甩着手臂,往前迈步。 “你到底是什么人?!” 范天师背靠着墙壁,鲜血将下巴和脖颈都侵染,满脸的惊恐。 “浔阳候府,姜望。” 范天师瞳孔骤缩,他再次回忆起曾被浔阳候冷漠对待,乱棍打出的耻辱画面。 “姓陶的,你居然与侯府的人为伍,莫非是忘了当年浔阳候对我们的羞辱!” 陶天师义正严词道:“莫要把你和我相提并论,当年浔阳候爷的确瞧不上我,但也未曾羞辱,是你恬不知耻,纠缠侯爷,被教训是咎由自取。” 姜望略有茫然,没想到眼前的范天师跟自己老爹也有一段渊源。 而且显然存着很大的恨意。 但范天师尚且没有资格被老爹当做敌人,只是可有可无的小人物。 姜望看向白川绫,其脸蛋苍白,气息微弱,像是被范天师伤了根基,他沉声说道:“陶天师,麻烦你想办法保住白姑娘的性命。” 为了赵汜的爱情,自然要尽可能让白川绫活着。 他绝对没有想看到一人一妖成亲的刺激画面的意思。 “范天师是吧。”姜望提着刀,微笑道:“有什么能耐尽管使出来,我给你反击的机会,且保证不会还手。” 范天师眼前一亮,想着此人怕是个白痴,但又忽然想到莫非有什么阴谋? 有些狂妄自大的人,确实会行愚蠢至极的举动,可范天师自诩聪慧,他很谨慎,刚才的画面仍然浮在眼前。 对方是修士,能一刀破除神符,便证明着最少是洞冥境巅峰的强者。 因神符的气息已经消耗很大,非在鼎盛,范天师在各界行走,甚至去过神都,自然更知晓澡雪境界的大修士在外界有多么难得。 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行走江湖,谨慎为上。 若姜望很有自信能挡住任何攻势,他的反击便只是自取其辱。 因此,范天师满面愁容。 他捏紧袖口里最后一张神符。 貌似已经没有退路了啊。 要么等死,要么孤注一掷。 他别无选择。 想来借此神符重伤一位洞冥境巅峰修士,应是绰绰有余的。 就算姜望真是澡雪境界的大修士,总能抵挡一阵,哪怕是短短数息,他也能有机会逃走。 因其谨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得保存底牌。 神行符只是普通的符箓,制作简单,但却是保命的最佳之选。 他径直捏爆袖口里的神符,同时伸手绕至腰后,捏住藏在那里的神行符。 极其强悍地气息自范天师袖口里涌出。 姜望则是面露喜色,想着此人果然尚有底牌。 他第一时间挥刀。 范天师顿时像吃了死苍蝇那般难受。 说好的给我反击机会,保证不会还手呢? 你个大骗子! 幸而他另有底牌。 姜望没有受虐倾向,前面目的是要引出神国的力量,然后是想榨干范天师,挨揍可不会真的让他变强。 他直接便把神国的力量尽数催发出来,已达到最大限制的消耗,神符的气息被摧枯拉朽般吞没。 范天师极其惊慌的捏碎神行符。 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紧跟着,春怡馆二层楼的墙壁被姜望一刀轰出一个大洞,灼热气流横贯半个浑城,若非春怡馆周围都是矮屋,灼热气流是在上空掠过,否则这一下就得把半个浑城夷为平地。 饶是如此,看着此般景象,也把陶天师给吓傻了。 小侯爷简直不是人呐! ...... 姜望目睹着范天师消失的画面,微微挑眉,借助夜游神的眼睛锁定方位,他自春怡馆二层楼掠出,身形稍有凝滞,便如一道流星,伴随着音爆,倏然划破夜空。 栖霞街里。 范天师突然出现。 他微微喘着气。 神行符虽然制作简单,但跨越的距离也有限。 只因他经常利用神行符逃命,消耗太大,尚未来得及再制作,否则数张神行符叠加,他径直可以逃出浑城,甚至跑到百里之外。 刚刚喘了两口气,范天师抬眸,整个人便僵住了。 什么情况?! 姜望笑着伸手打招呼,“又见面了。”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七十三章 弑神杀仙 范天师人傻了。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怎么可能这么快找到自己? 姜望提刀指着范天师,说道:“我这人很好讲话,便再给你一次机会。” 范天师嘴角抽搐。 我信了你的邪。 现在身上一张符箓都没了,就算再给一百次机会也没用啊。 何况你根本就不讲信用! 姜望皱眉说道:“没底牌了?” 他很是遗憾,想着范天师藏着符箓直接从春怡馆来到栖霞街,应是尚有羊毛能薅,结果白期待了。 “你究竟是怎么找到我的?” 姜望淡淡说道:“我自有方式,况且你满身要溢出的血气,太明显了。” 范天师不理解。 我只是吐了点血而已。 你是狗么? 离那么远都能闻得到? 姜望挑眉道:“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好像在骂我?” 范天师当即说出疑问,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姜望略有嘲讽的说道:“你果然只是跳梁小丑,想来以前但凡遇到修士都是躲得远远的吧?” “因沾染的血太多,自然便有血气存在,此气很难被注意,无非是显得人凶戾一些,但也有城府极深的人,不露丝毫痕迹。” “前者的情况,莫说修士,武夫也能察觉到,但没办法像修士那般,能直接看到血气。” 范天师很是惊恐。 他感到一阵阵后怕。 正因谨慎,遇到明知很危险的事情,都是尽可能避免。 曾经的他可没有神符傍身,自被某人以条件换取,给了他神符,便立显狂妄,但以他的身份,尚且很难接触到很高的层面。 当年能得见张天师真容,也只是机缘巧合,是张天师自青玄署衙门出来,坐轿回家的路上,正好碰见而已。 但凡以前得罪一位修士,他怕是早就没命了。 姜望手腕轻颤,长夜刀便有冷冽气息迸溅,“若你已是黔驴技穷,便留着无用了。” 范天师忽然冷笑起来。 姜望皱眉,然后心头一喜,“怎么,你还有手段?” 范天师面部微僵。 你这么兴奋做什么? 但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没有退路的人,最易陷入疯狂。 何况他本来就是疯子。 “我已经没有符箓了,但我终究是一位天师。” 他默默从怀里掏出符笔,只是瞬间借符纸牵引到一丝炁,以最快速度,猛地拍在了栖霞街路口那块石头上。 “让整个浑城与我陪葬吧!” 范天师疯狂大笑,似是怕姜望不懂,又很正经的解释道:“此石蕴藏着煞气,肯定是当年某位老天师为镇压邪祟所留,我借符炁震动此石,便可将煞气席卷浑城,若镇压物逃出来,所有人都得死!” 姜望淡淡‘哦’了一声,说道:“原来你已经是强弩之末,害我白期待了。” 范天师面部再次僵住,厉声道:“此石有煞气,或镇压着极其可怕的东西!” 姜望耸肩,说道:“所以呢?” 范天师人又傻了。 你这是什么反应? 怎么跟我想得不一样呢? 你应该满脸恐惧才对啊? 姜望倒也并非装样子,虽猜测此石有问题,但事实上,他根本没有来瞧过。 以前哪怕常来栖霞街路口,可要么是以曾经废柴的身份,要么是从未在意,此时正好借着神国力量的涌现,他一眼便瞧出那块石头虽确有煞气,但完全没有带来任何危险的感觉。 因此,他便能确信,此石跟所谓镇压在栖霞街底下的大妖毫无干系。 更何况,镇压妖物的说法也仅是猜测而已。 范天师则不信邪。 他再次掏出符笔,就当着姜望的面画符,这次是真正画出有品秩的符箓,因此花费了不短的时间,紧跟着便把符箓猛地拍在石头上,大喝一声,“敕!” 话音刚落,那满是青苔的石头,忽然震颤了一下,煞气随之溢出。 范天师再次疯狂大笑,“你这个蠢货,居然只是眼睁睁看着,现在想阻止也已经迟了,就等着整个浑城沦陷吧!” 煞气有渐渐浓郁的趋势。 因夜幕深沉,一时倒是不显,但随着不断溢出,黑雾里携裹着暗红色的煞气凝聚,很快便笼罩了栖霞街和凭阑街,压抑感极为强烈。 浑城里的寻仙者纷纷惊醒。 包括武夫在内,都朝此地汇聚。 尚未回家安睡的百姓陷入恐慌。 姜望轻皱着眉头,看向范天师,说道:“你很聒噪啊。” 范天师冷笑道:“你那副淡然的表情,要装到什么时候?此煞气这般浓郁,非比寻常,定是镇压着极其可怕的妖怪,莫说浑城,方圆百里都要瞬间被夷为平地,你也难逃一死。” 姜望掂着手里的刀,注视着数息间便笼罩大半个浑城的煞气,眸子微凝,握刀的手臂骤然绷紧,紧跟着摆出架势,轻微吐气,下一刻,便猛地斩出一刀。 刀芒撕裂黑夜。 浓郁的煞气直接被一分为二。 露出一抹皎洁月光。 但很快煞气又再次将其覆盖。 范天师呵呵一声,说道:“别白费劲了,做人嘛,要懂得未雨绸缪,你狂妄自大,多次给我反击的机会,哪怕并未信守承诺,但也是等我出手后才还击,似你这种性格,若是行走江湖,怕是刚出门就得死上几万回。” 姜望神情淡漠,说道:“你太聒噪了,人间事只需一刀即可,若一刀不行,那便再来一刀。” 嘲讽已经爬满范天师的脸庞。 可没等他再说什么,姜望便已挥手斩出第二刀。 灼热气流和冷冽寒意将得煞气轰出一道缺口。 但是同样的结果,煞气再次凝聚。 范天师冷笑。 姜望面无表情。 在煞气要完全凝聚的瞬间,两股冷热气息忽然爆裂,席卷整个浑城上空,使得煞气骤然崩散,月光大盛。 范天师满脸呆滞。 闻声而动的修士和武夫们目睹着那副画面。 他们的表情跟范天师如出一辙。 柴彼反应最快,高呼道:“定是姜先生出手啦!” “此般煞气骇人听闻,离得很远,便感到窒息,想来也只有姜先生才能将之击溃!” 萧时年是用剑的,用刀者,且能造成如此画面的强者,唯有姜望。 他们因此对姜望的敬畏更重了些。 宁十四飞檐走壁,瞧了一眼在天上疾行的修士,朝着浮空而行,保持跟自己相同速度的舒泥,说道:“浑城总是各种状况络绎不绝,又有像姜望那般强者隐藏在此,也许这座城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先是海市蜃楼高悬,紧跟着是妖怪蠃颙大规模凭空出现在栖霞街里,又有妖怪袭城,此刻煞气漫天,整个隋国没有任何一座城池接连遭逢此等事,事出反常必有妖! 舒泥没有说话。 她直接甩开宁十四,伴随着极其刺耳的破空声,降落在栖霞街路口。 寻仙者们紧跟其后,第一时间向着姜望见礼。 范天师趴在石头上,面红耳赤的画着符,但任凭他怎么做,石头也再没有半点反应。 他满脸颓然的瘫坐在地,“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姜望淡淡说道:“你虽然没有直接得罪我,但你身上的血气,便足以让我杀你了。” 范天师恐惧的看着姜望。 但凡有煞气凝聚的东西或是地方,必然有妖,若是他的猜想没错,那只能证明姜望的强大已经超乎想象,只用两刀,便让被镇压的妖物不敢露面! 此人确有狂妄自大的资格。 优柔寡断的放任敌人,跟自信敌人根本翻不起浪花,有着本质的区别。 他到底招惹了何等可怕的存在?! 再看着栖霞街前汇聚的修士,范天师心若死灰。 完了,彻底玩完了。 若能让浑城陪葬,他倒也算死得其所,可现在......他不想死。 他就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戾声说道:“符箓道以张天师为尊,但也并非独一无二,有天师能画出极其强大的神符,就算修士也要退避三舍!” “我根本没有能耐画出神符,是因我有靠山,他以符箓牵引我之血,若你敢杀我,那位大人便能知晓,且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以符箓法门,让浑城与我陪葬,你最好想清楚!” 姜望挑眉。 舒泥则出声说道:“就算是张天师,其能力也最多接触到澡雪境的门槛,符箓更多彰显神异手段,无法跟真正的大修士相提并论,浑城里有数十位洞冥境修士在,你所言那位天师怎可能威胁到这座城。” 范天师冷笑道:“你们都太小觑天师的能耐了。” 姜望说道:“你这么一说,我确很是期待你的靠山了,真想快点见到他。” 范天师皱眉说道:“你的确很强,但天师真正的厉害之处,绝非正面与人交锋,我并没有危言耸听,再强的人也有弱点,挡不住天师暗地里的算计。” 姜望笑着‘哦’了一声,紧跟着便出刀贯穿了范天师的胸膛。 他瞪大眼睛,颤抖着伸手指向姜望,心里有句脏话没来得及出口,随着姜望收刀入鞘,便脑袋一垂,侧倒在地。 “很晚了,大家莫要凑热闹了,都回去吧。” 姜望云淡风轻,朝着那些修士挥挥手,径直飞离。 修士们面面相觑,他们甚至都没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但舒泥追了上去。 她刚刚离开,宁十四方才姗姗来迟。 看着躺在那里的范天师,他很茫然,我来晚了? 最早来到此地,未曾现身的老管家,目睹着全部画面,暗暗感慨,公子好像更厉害了呢。 哪怕猜测公子可能有过奇遇,但是否展现的实力过于夸张了些? 他反而变得忧心忡忡。 ...... 姜望飞行至春怡馆附近,便落了下来。 舒泥只当他是在等自己,跟着降落,尚未开口,就听姜望说道:“接下来浑城可能再有麻烦,你与那些寻仙者说明,是去是留,就看他们自己的意思了。” 舒泥很疑惑,说道:“你是担心刚才那人说的天师?” 姜望摇头,看着漫漫长夜,想到短则一日便会出现的神祇,说道:“是比妖怪袭城更大的麻烦,我已做好弑神杀仙的准备......” “弑神杀仙?” 舒泥呆愣了片刻。 轻轻踮脚,攥紧拳头,狠狠朝着姜望脑门锤了一下。 “好痛!”姜望惨叫,捂住脑袋蹲在地上。 舒泥说道:“看着好像没啥大问题,怎么说胡话呢,你的病真得治治了,要不我回神都帮你找个神医来?” 姜望气结,若非神国的力量已经消散,我高低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舒泥看着就在眼前的春怡馆,很好奇的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急着来这儿干嘛?” 姜望微微挑眉,抬头笑道:“宁十四没告诉你?” 舒泥疑惑,“告诉我什么?” 姜望站起身,凑在舒泥耳边低语。 就见舒泥脸蛋突然红润起来。 她直接重拳出击,姜望再次惨叫。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七十四章 要用符来打败符 姜望步履蹒跚,告知在春怡馆门前守候的周捕头,此事已了,但里面妖气甚重,让人暂时不要进去。 周捕头当即便驱散人群,但那位读书人却状若疯癫的想要闯进去。 可惜瞬间便被衙役制伏。 姜望没有在意,径直上了二层楼。 高台上却已没了白川绫的身影。 只有赵汜蹲在那里,手握一支笔。 陶天师叹气道:“那家伙手里的神符专门克制魅孋,白姑娘又极力相抗,本就残缺的妖魂不堪重负,已无力回天。” “但好在白姑娘尚有一缕残魂未散,按照其要求,我以符箓将其封存笔内,便也算是能够陪伴赵汜一生了。” 他显然已经知晓白川绫的身份。 姜望没有说话。 此刻的赵汜很不一样。 眼神极为悲伤。 白川绫待在春怡馆里,便是在等着赵汜。 虽然如愿以偿,但终究没有得到一份答案。 莫言人与妖殊途,爱情这回事本就没有道理可言,它可以跨越任何事物。 姜望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好奇地看着陶天师,说道:“既是没有彻底烟消云散,是否仍可以魍魉形态复苏?” 陶天师思忖道:“确有可能,但再次成为魍魉,怎么也得百年之后了。” 那就真的仅是一支笔了。 百年后,赵汜早就是黄土一捧。 姜望微微叹息。 他拍了拍陶天师的肩膀,轻声说道:“那个姓范的有靠山,也是一位天师,能画出神符,造诣必然很高,你且帮忙注意着点,他有可能会来浑城,除非姓范的只是无关紧要的棋子。” 陶天师皱眉说道:“给予神符,助纣为虐,想来也是一丘之貉,但我的破壁神符已经耗空,若真有很强的天师出现,我怕是没本事抵挡。” 姜望说道:“我也没让你帮忙挡着,只是符箓的气息你最知晓,能及时发现他就好。” 他有询问过夜游神,若天师的造诣够高,便能画出遮掩气息的符箓,自然也包括血气,而天师又是凡人之躯,刻意隐藏的话,想要找到,无异是大海捞针。 姜望看向高台。 便见赵汜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画纸。 画里有着白川绫的曼妙身姿,面部也有些轮廓,但并没有画完。 赵汜握着笔。 呆滞片刻后,他开始奋笔作画。 很快,白川绫便栩栩如生的跃然纸上。 姜望凑近瞥了一眼。 很惊讶的发现赵汜的作画水平又有所提高,画里的白川绫俨然就像是活生生的人,惟妙惟肖,甚至恍惚觉得白川绫幽怨的神情,下一刻便要梨花带雨,真真我见犹怜。 而陶天师此刻身子却在发抖。 姜望注意到,满是疑问,“你怎么了?” 陶天师颤抖着声音说道:“是炁......他作画时居然与炁共鸣!” 姜望皱眉。 没有神国的力量加持,他啥也感觉不到。 但也能晓得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不论是修士,或武夫,或天师,先决条件都得是感知到炁的存在。 修士炼炁,铸就黄庭,得以见神。 武夫借炁,锤炼体魄,刚猛霸道。 天师则仅能识炁,不得而用,古时第一位天师以外物引炁,自此便有了符箓道的传承。 但在研究出材质特殊的符箓,以古器刻笔,符箓道才算真正崭露头角,距今只有两百余年的历史。 能识炁者,其实并非少数,但天师画符早期是很耗财的,有人虽得以识炁,奈何囊中羞涩,没有符笔,也于事无补。 因此天师的真正兴盛是在‘漠章战役’中期,那时的古器变得不值钱,在短时间里,大堆的天师诞生。 直至今日,符箓虽然变得轻易可得,但古器终究很难成为穷苦人的玩物。 有财有势者,若家里孩子感知到炁的存在,他们自是第一时间想把孩子培养成修士,最终结果便是蹉跎时光,因修士是要看资质的。 虽有中途醒悟的人,但符箓道也讲究刻苦和悟性,更是相当枯燥的一件事情。 并非有了符笔,就能直接画出符来,需要很长时间的磨练,一笔一划都有章法,便又得蹉跎时光。 因此,天师基本没有很年轻的人。 武夫则是因为历史悠久,自有标准。 除非魔怔般向往修士世界的人,大多数在最开始感知到炁时,便都已经知晓自己该走哪条道路。 赵汜作画生炁,便已不再是普通人。 姜望很感慨,侯府里最废的赵汜,终究要成为历史了。 他第一时间便询问夜游神,“赵汜可有修行的资质?” 夜游神说道:“虽与炁共鸣,但只是流于表面,被自主排斥在外,便意味着无法行炁,没有修行的可能。” 姜望遗憾道:“那就只有武夫和天师两条路了。” 但夜游神也不是很懂武夫体系,他自诞生便是神祇,跟着仙人,哪怕见识过很多强大的武夫,可对于基础,他完全没有想法。 想着也只能回去让孙青睚或者单琦玉来瞧瞧了。 赵汜此时把画收起来,他转头看向陶天师,说道:“我要学符。” 陶天师一愣,连忙说道:“虽然现在才识炁晚了点,但你尚有更好的路,莫要这么快作出决定,还是要谨慎对待。” “白姑娘对我感情甚笃,我虽痴画,但真正让我坚持到现在的,便也是因为白姑娘,哪怕这里面有误会,可她都算对我有恩。” 赵汜很正经的说道:“所谓以彼之道还之彼身,我要用符打败符,替白姑娘报仇。” 姜望皱眉说道:“姓范的已经被我杀了。” 根据他对赵汜的了解,显然这番话是很认真的,他懂得赵汜假正经是什么模样,现在是真正经。 “但他还有靠山。”赵汜看着姜望,说道:“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姜望沉默。 陶天师则说道:“画符并非一蹴而就,你若真想学,我可以教你,枯燥且毫无建树的经历,很容易将人击垮,最短一旬,你到时后悔也来得及。” 他取出一张符纸,递给赵汜,说道:“我先教你最简单的......只需勤恳练习,尝试引炁即可,但真正有感觉,也是极为漫长的时间。” 在说话的过程里,赵汜已经接过符纸,按照陶天师的描述,执笔画符,在陶天师话音刚落,赵汜便举起手里的符纸,说道:“成了。” 陶天师茫然道:“什么成了?” 赵汜说道:“符箓画成了。” 陶天师拍着他的肩膀,笑道:“你虽然擅长作画,画符相对比常人更轻松些,但绝非按部就班画好,就能制作出有品秩的符箓,要知道,我初次画出真正的符箓,整整花了三年时间,也还只是最简单,无甚奇异的普通符箓。” 赵汜直接把符箓贴在陶天师脑门上。 此符为简易运符,顾名思义,便是能给人带来好运,但很有限,最多就是到饭馆里用餐,掌柜的对你一见如故,给你便宜两文钱,多一文也没有。 而且只能作用一日。 真正能给人带来大运气的神符,隋国里也只有张天师能画出来。 符箓作用很快,陶天师顿觉神清气爽,低头就看见靴底有一坨黄橙橙的东西。 他整个人都惊了。 符箓确实画成了。 但效果也太夸张了吧? 直接捡到黄金?! 他弯腰伸手便要去抓。 但触觉柔软,根本不像黄金。 一股怪味袭来。 陶天师的脸瞬间黑了。 他默默用另一只手取出符箓,直接捏碎,怪味被驱散,触碰到的那只手也变得很干净,但心里仍是难受的,颤抖着声音说道:“明明是运气符,为何在你手里画出了倒霉符?” 简直就是离谱。 倒霉就算了,这种玩意儿是怎么出现在春怡馆的? 没有逻辑啊! 他侧目便瞧见了一条摇尾巴的大黄狗,径直跑没影了。 陶天师这才想到,在春怡馆后面的院落里住着花魁以及带来可观收益的姑娘们,有位姑娘养着一条狗。 姑娘们虽然被镇守府衙驱散,但狗还在。 没有主人的管制,它开始肆意妄为了。 陶天师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赵汜沉思片刻,恍然道:“有一笔我画错了。” 姜望噗的笑出了声。 但笑归笑,姜望更惊叹于赵汜的悟性,这可是第一次画符啊,纵然画错了,但符箓是真的有用的。 陶天师当然也很震惊。 传闻张天师便是第一次就画出真正的符箓,自符箓道存在至今,都找不出第二人,创立符箓道的那位天师也是经历多年的摸索,才一朝得悟。 而此刻,第二人出现了! “有生来便已铸就黄庭的修士,有生来便根骨清奇的武夫,而你,生来便是做天师的料儿!” 这是很高的评介。 因古往今来,唯有张天师能获此殊荣。 像陶天师这般,数十年里都没有摸到神符门径,可谓是天师的正常现象,能出类拔萃者,万中无一。 当然,在陶天师心里,萧时年应该才算是继张天师后的第二人,因他很年轻,且随手就能画出神符,可在看过《阵符大全》后,俨然觉得萧时年属于另辟蹊径。 不管他背后有没有高人,萧时年能轻易画出神符都是事实。 《阵符大全》相当于是在天师符箓里开创了另一个体系。 所谓怀璧其罪,陶天师讳莫如深。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七十五章 倒霉三两事 赵汜有些自得,他果然依旧天赋异禀。 没有迟疑,再次向陶天师要来一张符纸,重新画符。 陶天师也很认真的观察着。 颇有想要学习的意思。 而赵汜画的很快,就像是曾无数次画符,极为娴熟,没等陶天师反应过来,画好的符箓便又贴在了他身上。 陶天师浑身僵住,紧跟着战战兢兢的说道:“这次没有画错吧?” 赵汜很有自信,说道:“绝对没有错。” 姜望好奇的看着。 陶天师再次神清气爽,他环顾左右,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看来这次是失败了?”但神清气爽的感觉做不得假,陶天师只道是画出了半成品,便笑着安慰赵汜,“这也是很正常的,你画符的悟性绝佳,偶尔失败一次算不得什么。” 赵汜顿受打击。 可陶天师忽然精神一振,他仿若疯魔般取出符纸,当即下笔如有神助,原本研究《阵符大全》难以攻克的问题,此时像是豁然开朗。 看着画好的符箓,他震惊又喜悦的大声说道:“破壁神符!我画出了破壁神符!” 姜望见此,疑惑道:“有什么问题?” 陶天师惊喜道:“我原来那张神符是被人赠予,但刚刚我灵光乍现,竟是顿悟,真正靠自己的能耐画出了破壁神符,虽然品秩较低,可也让我不仅正式入门,甚至迈出了超乎想象的一大步!” 姜望讶异道:“是因为赵汜的那张符?” 陶天师平复着情绪,但仍是无比震惊的看着赵汜,说道:“我只教给你最简易的符箓,但你刚才画出来的绝对属于神符的范畴,让我运气好到莫名顿悟,你这家伙,简直就是怪物!” 赵汜很茫然。 我又天赋异禀了? 陶天师急切道:“快,你再画一张!” 姜望轻咳一声,说道:“老陶啊,瞧你那点出息。” 他满脸鄙夷,紧跟着一把拽住赵汜,笑着说道:“好兄弟,我平日里待你不薄吧?” 赵汜挑眉道:“让我洗衣裳做饭,让我扛着藤椅跟你到处跑,甚至让我帮你磨刀,好兄弟,你待我确实不薄。” 姜望义正严词道:“竟有此等事?想来定是童伯打着我的名义安排你做这些事情,我若知晓,必是严厉批评他!” 赵汜都惊了。 你简直不当人子。 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姜望自觉羞愧。 但主要是因那张符箓的效果太强了,若自己能这般好运,不就可以轻轻松松把神国喂饱,当日就羽化成仙了? 想想就兴奋啊。 看着姜望和陶天师都很迫切的样子,赵汜勉为其难,再次画符。 然后一人给他们贴了一张。 姜望很期待的等着。 想着一会儿是不是就有敌人不请自来了? 陶天师此时眼前一亮,飞一般蹿了出去,“我捡到一文钱!” 赵汜很失望,“只是一文钱?” 陶天师神情倒是很自然,他其实心里嫉妒啊,此刻符箓效果不佳,反而松了口气,若是赵汜随便就能画出神符,他就有直接从春怡馆二层楼跳下去的冲动了。 简直无地自容。 数十年画符,都没有成就的废柴,说得就是我吧! 姜望则有些紧张起来。 可千万别出什么变故啊。 春怡馆二层楼忽有风起。 风自姜望一刀斩破的墙壁外而来。 稍显凛冽。 陶天师面色微变。 赵汜也察觉到这股风来得很奇怪。 但一时没想明白跟符箓有什么关系。 姜望攥着拳头,满脸期待。 来了,来了! 有身影掠入二层楼。 “门口有镇守府衙的人守着,我只能从这里进来,刚刚便看到浑城上空弥漫的煞气,又感知到姜兄在此,究竟发生了什么?” 来者是谢吾行。 姜望黑脸。 他愤然把符箓扯下,又狠狠踩上几脚,“破符!” 谢吾行的出现,无疑是属于走了霉运。 姜望只觉臀间一紧,火速逃离。 谢吾行茫然。 赵汜再受打击。 显然,两张符箓都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陶天师最起码捡到了一文钱。 而姜望身上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陶天师自也不知晓内幕,只觉得贴在姜望身上的那张符箓是废品,他当即又宽慰赵汜道:“能直接画出符箓便已是天赋异禀,且莫好高骛远,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来找我,我自将毕生经验传于你。” 赵汜镇定精神。 没错,我是个天才,没有任何挫折能击垮我! 白姑娘,赵某势必会帮你报仇的! 谢吾行有些郁郁寡欢,根本没听陶天师和赵汜在说什么,因此很突兀地打断话题,说道:“我怀疑姜兄在刻意躲着我,你们帮我分析分析,到底是为什么?” 陶天师沉默。 心想,我哪知道? 赵汜则很认真的想了想,说道:“他可能纯粹有病,与你无关。” 谢吾行恍然道:“那看来姜兄病得不轻,但是什么病,能让姜兄躲着我?” 他很纠结这件事。 赵汜没有再给出答案,他现在迫切想要画符,直接拉着陶天师离开,留下谢吾行皱眉苦思。 ...... “那个神祇短则一日,便会来到浑城,神符的力量,以及姓范的引出煞气,虽让神国被滋养,但却有限,哪怕期盼那个神祇已死,可我越显心悸,总觉得正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 翌日清晨,姜望躺在藤椅上,有些愁眉不展。 说什么弑神杀仙,实则就是在舒泥面前显个圣,哪怕他坚定信心,可终究还是稍有踌躇。 但最让他状态不佳的原因,倒也并非全在神祇。 赵汜的那张符箓,让得谢吾行找到春怡馆,姜望便觉得肯定是赵汜又画出了倒霉符。 事实证明,确是如此。 昨夜在回府的路上,明明地面很平整,可他偏偏左脚绊右脚,摔了个大跟头。 来到栖霞街,他刚刚松了口气,不知从哪里跑出一头猪,给他来了个野蛮冲撞。 后有屠夫提刀追猪,嚷嚷着让他躲开,姜望确实在第一时间躲避,没想到,屠夫挥刀砸猪的时候,因猪的竭力反抗,再次给了姜望致命一击。 愣是让他自主施展神国力量的机会都没有。 而这种危险也不足以被动引出神国的力量。 姜望当时又很懵,没等他反应过来,屠夫已经制伏那头猪,并向他道歉,扛着走了。 因此姜望只能步履蹒跚的往家走,然后突降大雨。 他着急忙慌疾奔,结果在侯府前一脚绊到门槛上,又摔个大跟头。 简直就是倒霉到家了。 符箓会作用一日,意味着要到今日入夜,霉运才能消失。 虽然回到侯府,不间断催动神国力量护体,让得霉运减轻,但也时不时磕着碰着,导致一夜没怎么安睡。 姜望很是战战兢兢,极其担心那个神祇不仅活着,甚至会提前来浑城。 赵汜则很兴奋,一大早便去了西城巷,姜望估摸着,若是不能真正画出稳定的符箓,赵汜怕是得跟陶天师经常打交道了。 夜游神此时说道:“按理来讲,就算赵汜画符的悟性极高,也很难直接影响到修士,纵使神国力量能抵御霉运,但毕竟没有彻底抵消,因此看来,赵汜的情况极其特殊,他确有望立足符箓道的巅峰。” 有小鱼根骨奇佳,有望成为最年轻的宗师。 赵汜也终于找到真正天赋异禀的门路。 而姜望生来便是洞冥境的修士。 侯府里可谓集齐了修士、武夫和天师三类体系的绝世天才。 如此看来,抛除青袍和白袍修士,童伯便成了侯府里最废的人? 不知为何,姜望有点想笑。 正想着,青袍和白袍两位修士迎面而来。 虽然蔡棠古带着东重阳第一次登门时,冯灵槐也在场,但青袍修士两人最快躺地上,未曾注意到站在附近屋顶的冯灵槐。 此刻,他们在街上看到了冯灵槐的身影,立即回想起紫袍修士被杀的大仇。 他们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先回了侯府。 姜望皱眉说道:“许是萧时年救了冯灵槐,哪怕他这些日子没有什么动静,但毕竟是杀害紫袍的凶手,你们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吧,冯灵槐能活着,正好也给了你们能亲手报仇的机会。” 因霉运的事情,姜望没想牵扯其中。 而且冯灵槐虽是第四境巅峰的武夫,但也只是强于洞冥境,根本无法和洞冥境巅峰修士相提并论,对于滋养神国来说,没有太大用处。 考虑到青袍两位修士的境界低微,他便再次说道:“你们可以找宁十四帮忙掠阵,或者带着小鱼也行,总要让她多些实战经验,结合你们的力量,冯灵槐不足为惧。” 青袍和白袍点头称是,实则心里有些颓然。 他们之前曾以为姜先生会指点一二,兴奋的等着,奈何直至今日,姜望也没有提及。 想着或是他们只能帮着姜先生搬搬藤椅,根本没有什么良好表现,导致姜先生没有想要培养的意思。 可他们虽然也很想表现,但完全没有机会啊。 敢来寻姜先生麻烦的,最弱也是洞冥境巅峰修士,现如今冯灵槐的事情,属于自家恩怨,就算表现的再好,貌似也跟姜先生没什么关系。 但白袍修士灵机一动。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七十六章 妄想人前显圣的宁十四 西城巷竹林。 被以姜望名义请来的宁十四,口嫌体正直,“宁某正气凛然,不愿同勾栏听曲者为伍,但渐离者终是朝堂要缉拿的人,宁某义不容辞,否则就算姜望亲自来请,我也会断然拒绝的。” 青袍和白袍修士面面相觑。 小鱼皱眉道:“什么勾栏听曲?” 在城隍庙会第十日,因小鱼刻苦用功,等到回神时,场面已然大乱,紧跟着萧时年就布下了符阵,她根本不知前因后果。 后面姜望屡屡往春怡馆跑,自是都隐瞒着,虽然可能瞒不住童伯,但瞒住小鱼是轻轻松松的,因此,闻听得宁十四的话,小鱼横眉冷对,觉得对方是在构陷公子。 宁十四欲言又止,最终选择无视。 虽然他被姜望欺骗前往春怡馆的事情能够合理解释,但自诩正气凛然的他终是不愿提及,索性转移话题道:“那个渐离者就在此处吧?” 白袍修士点点头,看向青袍修士。 后者很干脆,直接大喝一声,“冯灵槐,出来受死!” 那座竹屋里没有半点回应。 宁十四问道:“确定他就在里面?” 青袍修士说道:“我们看着他来到此地,虽然回了趟侯府,但到半日闲客栈请您的期间,我们兄弟兵分两路,我有先一步到此观察,确信竹屋里有人。” 宁十四淡然说道:“那就很简单了。” 他直接拔刀出鞘,朗声道:“毁了竹屋便是!” 宁十四气势如虹,也有想要人前显显圣的意思。 侧目看到一旁青袍修士眼里露出的一抹惊色,宁十四暗暗发笑,但很遗憾的是,白袍修士和小鱼都没有什么反应。 想着终是毁掉竹屋的位格太差。 他没有在意,而是思考怎么很漂亮的一刀摧毁竹屋,又能让屋里的人不伤分毫的显现出来,这样才能把位格往上抬一抬。 为防止屋里的冯灵槐突然跑出来,宁十四没有拖延的想法,他看好角度,表现出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实则将得气劲尽数灌注在刀上,朝着竹屋劈落。 紧跟着竹屋表面呈现出一层金色纹路,同样轻描淡写的就把宁十四的一刀给挡下来了。 “......” 青袍和白袍修士再次面面相觑。 没忍住,噗的笑出了声。 虽然是姜先生让他们找宁十四掠阵,但也只是因为冯灵槐对于姜先生而言,太弱了,他们从未觉得宁十四很强。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宁十四很尴尬。 臊眉耷眼,找着地缝。 小鱼则认真说道:“刚刚呈现的金色纹路有问题。” 宁十四心下一凛,恢复精神,正色道:“确实,虽然我刚刚只用了五分力,但竹屋显然是有防护,且蕴含的炁很强,按理来说,冯灵槐只是武夫,没有这般能耐,这里面是有问题的。” 他外表沉稳,内心羞愧。 果然,人还是正气凛然点好。 没事人前显什么圣,如此一来,便直接沦为姜望之流了。 我乃正气凛然宁十四,绝非勾栏听曲者姜望! 白袍修士皱眉说道:“想来定是萧时年的手笔,来到浑城的修士里,他能排在第二,绝非等闲,也有击退乌侯的战绩,纵使他已不在浑城,可若要护冯灵槐,我们此行便也只能无功而返了。” 虽然对萧时年的名字很陌生,但既是姓萧,便也能大概猜出是谁,宁十四更好奇另一件事,“排在第一的是谁?” 当时妖怪袭城的最终战役里,他待在城隍庙,没能亲眼目睹,但也有所听闻,东集市那一战,姜望等人忽然消失无踪,亦是没能得见萧时年的实力,可其修为深厚,是毋庸置疑的。 青袍修士理所当然的接话道:“排在第一的自是姜先生了。” 想着姜先生可是仙人啊,莫说浑城里,整个隋国里怕也是无比强大的存在。 宁十四很惊讶,纵然深知姜望有着极高的修为,同萧时年联手击退乌侯,又曾目睹浑城弥漫的煞气被姜望一刀斩碎,但要说姜望的实力能排第一,仍是觉得不敢相信。 根据寻仙者的议论,他猜测姜望跟萧时年的修为应当势均力敌,若只论修士,把武神祠的骆尊者排除在外,姜望或许真能排在前两位。 可哪怕是当时目睹对战乌侯全过程的寻仙者们,也无法判断二人孰强孰弱。 莫非是两人后来打过一架,分出过胜负? 在白袍两位修士眼里,同乌侯一战,根本就是姜先生在玩闹,若姜先生认真起来,哪有萧时年露脸的机会。 这种想法早已根深蒂固。 小鱼也深以为然。 白袍两位修士最起码有他们的理由,而小鱼则是毫无理由,公子肯定是最厉害的。 宁十四保持着怀疑态度。 侧目看到竹屋门被打开,冯灵槐站在屋里面,莫说他伤势未愈,就算在全盛时期,面对浑城遍地的修士,也只有扑街的下场,有萧先生的符阵在此,他方可安然无忧。 凝视着青袍和白袍修士,平淡说道:“我来浑城的目的,是除掉你们三人,但因期间发生了很多变故,任务已经逾期,导致的结果,或是任务被取消,又或者是其他渐离者接替我,总而言之,我都没理由再杀你们两个,何必非得自找麻烦呢。” 白袍修士沉声说道:“幕后雇佣你的人,我们自然不会放过,但是你亲手杀了我们兄弟,此仇更要报!” 他懂得渐离者的规矩,没有直接询问幕后雇佣者是谁,等到把冯灵槐打服,自然有的是时间慢慢问。 青袍修士最先出手,白袍修士紧随其后,但他们的攻势同样被金色纹路尽数挡下,看着淡然站在竹屋里的冯灵槐,青袍修士恼怒非常。 宁十四认真观察着,此时开口说道:“不管萧时年用了什么手段,但他本人不在,这股力量终有耗尽的时候,宁某不才,虽是武夫,却胜在耐性极佳,可以耗它一整天,而且我有把握,三刀击破防御。” 他没有人前显圣,而是的确这么想的。 闻听此言,场间人神色各异。 冯灵槐难免有些紧张。 虽是见识过符阵的可怕,但竹屋的符阵跟当初萧时年布置的杀妖符阵不同,前者仅是防御,不具备反击的力量,正如宁十四所言,若一直承受攻击,早晚会被攻破。 “呵呵。”冯灵槐冷笑一声,说道:“此阵是萧先生亲自布置,能承受匪夷所思的力量,就凭你们两个洞冥境修士,两个武夫,也敢妄想破阵?” 他能看得出来,扬言三刀破阵的男子,是一位第四境的武夫,具体在哪个阶段则未知,但跟了萧时年那么久,冯灵槐有自信,哪怕是第五境的宗师,也休想轻易破阵。 宁十四正气凛然,心里念叨着绝不要再找地缝,紧跟着便挥刀斩击。 强横的武夫气息四溢。 让得白袍两位修士险些站不稳。 此子居然这么强?! 冯灵槐则神情淡然,至多是有些惊讶罢了。 因其展现的气息堪比第四境巅峰的武夫,但归根结底,尚未迈入巅峰境,此般年纪,若非天赋异禀,便是背景深厚。 不管宁十四有着什么样的背景,冯灵槐都不是很在意,毕竟身为渐离者,只要给得钱够多,什么样的人都敢杀,当然自身也要有接下任务的能耐。 不出他所料,宁十四一刀仍旧没有破阵。 但没有半点停顿,宁十四很快又斩出第二刀。 第三刀有些蓄力,宁十四尽可能发挥出全部力量,甚至超越极限,让得冯灵槐也终于微微色变。 白袍两位修士极其紧张,下意识帮忙鼓劲,好像是自己在出刀一样。 金色纹路光芒大盛,武夫气息也是刚猛雄浑,宁十四一声高喝,蓄力一击轰在竹屋上,震出浓烟滚滚,仿若惊雷炸响,周遭竹木被摧枯拉朽般毁于一旦。 成了! 青袍修士大喜。 白袍修士则皱起眉头。 冯灵槐略显紧张的表情渐渐恢复正常,冷笑道:“三刀已过,看来只是会说大话而已,就算再让你斩出三刀,也不可能破阵。” 烟雾散尽。 竹屋依旧如初。 宁十四果断开始找地缝。 太丢人了! 青袍修士的面部僵硬,喜悦之情变成了假笑。 白袍修士默默瞧了一眼宁十四。 刚才出刀的表现,证明着宁十四确有很强的实力,若是依靠武夫的优势把竹屋防御力量耗尽,是有概率能办到的,但何必非得说出三刀破阵的话,这下子脸被打得生疼吧? 想是这般想,白袍修士也没有嘲笑的意思,毕竟换成自己,把黄庭炁搞枯竭也破不了阵,他只是满脸惆怅。 原想着姜先生既是要让小鱼多些实战经验,便打算帮忙掠阵,给予小鱼足够的表现机会,可现在看来,连冯灵槐的一根头发都碰不到,甚至可能还得求助姜先生出手。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白袍修士传音给青袍修士,后者微微一愣,神情很是尴尬,最终也只能硬着头皮,掠空飞走。 浔阳候府里,姜望战战兢兢。 他刚刚喝水差点把自己呛死。 霉运貌似到了最盛的时候。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七十七章 自荐枕席 夜游神窝在姜望脑袋上,看着他战战兢兢的模样,笑道:“赵汜画符的造诣更超乎我的预料,也许是机缘巧合,就像他画出一张神符那般,错误画出的倒霉符,怕是品秩极高。”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那个神祇要么今日,要么明日就有可能来到浑城,偏偏被赵汜一张符箓搞得倒霉到极致,就算在此期间把神国滋养的更强大,姜望也没有啥信心了。 他也不敢指望让赵汜再画出一张好运符,但凡又有意外,只会死得更快。 因此,在青袍修士翻墙入侯府,讲述冯灵槐那边的情况后,姜望义正严词道:“这么点小事也要让我出手!” 青袍修士满面羞愧。 姜望摆手将其打发。 正很倒霉的我,决计不可能踏出府门一步! 夜游神此时说道:“有个出风头的机会,你要不要?” 姜望回道:“要你个腿儿。” 夜游神无视,继续说道:“虽然那个天师的符箓和石头里的煞气没有让神国出现质的变化,但终究要比前两日的时候更强,就算你待在侯府里,照样可以随意杀死浑城任何角落的敌人。” 姜望微微挑眉,“啥意思?” 夜游神说道:“你且注视着西城巷竹林,看准目标,出刀即可。” 姜望被勾起了兴趣,因要抵消霉运的能力,他一直让灼热气流环绕周身,此刻拔刀,牵引着灼热气流,视野跨过栖霞街,直抵竹屋。 清楚看到正在找地缝的宁十四。 他轻咳一声,威严道:“在绝对强大的力量面前,任何事情都是毫无意义的,我就是力量的象征,整个天地都将会因姜望之名而颤粟,人间啊,在我手中湮灭吧!” 话音落下,一刀斩出。 刀芒直接横贯栖霞街和西城巷。 目睹着竹屋被顷刻摧毁,姜望稍显得意。 又人前显圣了一回。 夜游神淡淡说道:“你的话,他们是能听见的。” 姜望:(⊙_⊙)? 地缝在哪里! 我好尴尬! 都赖赵汜! ...... 西城巷竹林里。 宁十四面部僵硬。 看着直接成了废墟的竹屋,脑海里回荡着姜望那番很让人羞耻的声音。 反观白袍修士则一副敬畏的表情,想着姜先生不愧是仙人,此番言论实在霸道,他已经感到热血沸腾了。 小鱼也是攥着拳头,脑海里已经有公子持刀而立,漫天神佛皆不敢近身的画面了。 冯灵槐从废墟里爬出来,凝视着栖霞街方向,色厉内荏道:“姜望,是你杀我徒弟在先,我已不愿再同你计较,何必非得赶尽杀绝,你要清楚,我背靠萧先生,所谓打狗也要看主人,真以为自己已经天下无敌了么!” 姜望的声音随即传来,空荡而神秘,“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既是萧时年的一条狗,吠几声无伤大雅,但就算面对萧时年,我要杀他的狗,他也只能看着。” 冯灵槐很惊惧,但没了符阵,莫说面前仰仗着姜望的白袍修士,因任务无故逾期,日后有渐离者前来问询时,他怕也得接受惩罚,丢掉半条命。 正在他想着识时务者为俊杰,服个软的时候,忽有另一道声音在竹林响起,“我就在这里,你倒是杀个看看。” 萧时年出现在竹林上空。 紧跟着谢吾行也飞掠而至。 躺在侯府藤椅上的姜望皱起眉头,心里再次把赵汜黑了一百遍,怎么自己刚刚提及萧时年,他就出现了? 肯定又是赵汜的倒霉符箓搞得事情。 姜望沉声说道:“你想保他?” 萧时年淡淡说道:“你欲如何?” “有意思。”姜望微笑道:“冯灵槐杀了我的人,他徒弟又曾刺杀我,现在你要护他,我没有理由握手言和,那就只能把你一块杀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时来运转,前面因萧时年离开了浑城,白川绫理所当然成为最合适滋养神国的人,而现在萧时年回来了,又是敌对的局面,他怎么也不可能放过这个薅羊毛的机会。 无论如何也要让萧时年对他生出杀意。 此话一出,萧时年果然眉头紧皱。 就连谢吾行也很震惊。 而宁十四则意识到问题。 他想到了裁缝铺的老许头。 只是被人推了一跟头,姜望便出手狠绝,若真是有身边人被冯灵槐所杀,按照姜望护短的脾性,此战将不可避免。 白袍修士和刚刚返回来的青袍修士甚是感动,觉得姜先生是真的把他们当做自己人,于是在心里暗暗发誓,日后定要倾尽所有来效忠姜先生。 前者甚至想到,哪怕姜先生要经旱道,他也可以忍痛接受。 姜望是有目的的。 但萧时年也是个犟脾气。 他冷笑道:“甚是有趣。” 挥手间便有金色纹路浮现,伴随着擂鼓般的声响,纹路扩大,笼罩整个竹林。 萧时年挑眉道:“试试?” 他言简意赅。 姜望却直接领会其意。 是先前一刀破阵,此刻萧时年布置下更强的符阵,继而挑衅。 “那便试试。”姜望微微一笑,身在侯府里的他,端坐藤椅,右手握刀,冷冽寒意迸溅,直冲云霄,刀芒从而天降,轰击在竹林上空。 符阵剧烈颤抖,瞬间便呈现裂痕。 但紧跟着萧时年再次挥手,加固符阵,使得金色纹路升空,欲要把姜望的攻势推回去。 如此两者开始了一场极限拉扯。 宁十四抬头仰望,想着自己仍是低估了姜望的实力。 像此般人未至招数到,洞冥境巅峰的修士都能做到,但能把力量发挥到极致的只有飞剑,飞剑出,取敌首级十里之外,绝非虚言。 若道行够深,或是剑士,杀敌百里乃至千里也是轻而易举。 因浑城局势非常,又有姜望和萧时年这般存在,显得来寻仙的洞冥境巅峰修士好像很弱的样子,但事实上,除了神都,其他各境,洞冥境巅峰的修士,都称得上强者。 澡雪境的大修士有实力镇压一境,洞冥境巅峰的修士便是绝对的中流砥柱。 青袍和白袍修士自信姜先生必胜,因此,他们很快把目光放在冯灵槐的身上。 白袍修士又朝着小鱼说道:“姜先生有意让你多些实战经验,冯灵槐未在鼎盛,你大可任意施为,我等会帮你掠阵。” 小鱼点头,提着长剑走向冯灵槐。 每走一步,她都在回忆着骆岘山传授的一招一式。 冯灵槐挑眉说道:“区区第二境巅峰的实力,也敢来杀我?你们果然都是些蠢货。” 有萧时年在,冯灵槐挺直了腰背,甚至面带笑容。 小鱼说道:“我没想着杀你,只是拿你练手罢了。” 冯灵槐的笑容僵在脸上。 “竖子狂妄!” 小鱼直接拔剑。 她第一招依旧用了挥剑。 在冯灵槐轻易挡开后,手腕翻转,又反向挥剑,冯灵槐被迫后撤时,紧跟着使出刺剑,动作极为快捷,呈现出无数剑影。 观战的青袍修士感叹道:“小鱼确有极高的天赋,虽只跟着骆尊者学了理论,但第一次实战便能得心应手。” 白袍修士则说道:“冯灵槐虽有伤在身,但毕竟是第四境巅峰的武夫,两者相差悬殊,若无意外,小鱼也只能占据这片刻上风了。” 青袍修士闻言,立即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 谢吾行和宁十四始终注视着上空的交锋。 姜望的攻击虽未见颓势,但毕竟本人不在此处,而萧时年一直都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高空那凛冽刀芒不值一提。 “你就这点能耐?” 萧时年对着面前的空气无形嘲讽。 侯府里的姜望看得真切,但他没有理会,而是询问夜游神道:“这家伙的身份应是修士,懂得符箓也就算了,以此便能挡住我的刀,岂非隐藏着更可怕的实力?你能否看出他的深浅?” 夜游神说道:“他的气息与寻常修士不同,纵是画符的本事,也区别于真正的符箓道,当真是透着怪异。” 姜望狐疑道:“姓萧的该不会是某个大妖假扮的吧?” 夜游神说道:“他当然是人,只是非常人罢了。” 姜望一心两用,持续增加着攻势力度,说道:“我已用了七成力。” 看着竹林里萧时年仍是淡然的模样,姜望暗恨,真被你装到了呢。 夜游神说道:“认真点吧,他的能耐越高,你得到的好处便就越高,此刻尚且差点意思。” 姜望心领神会,声音在竹林上空回荡,“姓萧的,我承认你是有点本事,让我很好的热了热身,但我很好奇一件事情,你背着一把女式剑,是向往自己是个女子,还是根本就不想当男人?” 萧时年眸子微冷。 姜望继续说道:“说起来,你确也长得眉清目秀,让我都有点心动呢,要么别打了,你今晚来自荐枕席?” 宁十四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谢吾行浑身一颤。 原来,姜兄才是那个采花之辈! 以前是在贼喊捉贼! 白袍修士略有急切,想着姜先生怎么把实话说出来了,这样有损颜面啊。 当初谢吾行守了一夜,姜望露出幽怨的神情,让得白袍修士记忆犹新,也是误会极深。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七十八章 长夜神国(一) 姜望话出口,便有些后悔了。 但在注意到萧时年变得铁青的脸,他只能忍着羞耻感,再接再厉道:“要记得洗干净点哦。” 谢吾行惊吓的面色发白。 宁十四则略有羞愧。 因他想到,姜望此前勾栏听曲,许是真的为降妖,是自己误会了啊。 萧时年自登场以来,第一次有此等情绪变化,他目中有火,紧紧盯着栖霞街方向,一字一句道:“你找死......” 姜望觉察到气氛够了,但没忍住,又说道:“怎么还急了呢,光天化日的,又大庭广众,很羞耻的,等一会儿天就黑了,别那么急嘛。” 天没黑,但萧时年的脸很黑。 他顺势拔剑出鞘,直接自己将符阵破除,又一剑把姜望的攻势崩散,剑气如虹,直入栖霞街! 没有撤掉符阵,而是直接轰碎,可见萧时年此刻心头火极盛。 姜望不敢大意,神国力量早已蓄势待发,在剑气刚刚来至栖霞街,未等落入侯府,姜望便已出刀,于半空拦截。 剑气和刀芒相撞,余波席卷整个栖霞街,又朝着周围街道蔓延。 摊位径直被掀翻,街上行人体会了一把短暂飞翔的感觉。 若非撞击点在高空,地面受到的影响没有太严重,百姓们只是双脚微微腾空,很快又落回地面,否则真的凌空飞翔一把,定然会有很多人被摔死。 有巡视的镇守府衙役,反应快速,立即疏散百姓,跟着宁十四来到浑城的武夫也展开救援,寻仙者们以炁化壁,将得余威阻隔在外,惊骇莫名的抬头观望。 又发生什么事了? 浑城也太危险了吧! 姜望注意到了周围街道的情况,但他没有办法做什么,显然,萧时年被彻底激怒了,那一剑的威力非比寻常,他已经把神国力量尽数催发出来,仍是很勉强才能抵御住。 夜游神的声音响起,“他的修为在攀升!” 姜望紧咬着牙关,在心里说道:“我已经使出全力了......” 看着栖霞街上空那抹绚烂的剑气,夜游神沉声说道:“这根本不是寻常剑气,而是剑意,且此剑意能够拔高他的修为。” 就像溪河剑意那般,能让人发挥出远超自身境界的力量,此乃剑士独有的手段。 萧时年拥有着不逊色溪河剑意的另外一种剑意。 夜游神沉默片刻,说道:“你要么认输,平息他的怒火,要么就强撑着,若能抗住,神国必将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姜望很想直接认输。 但这又是绝佳的机会。 他目光坚定,纵然身子已经僵住,骨骼好似随时都会断裂,仍是奋力举刀,冷冽的寒意迸溅,可刀柄却显得极为滚烫。 或许神国跟长夜刀没有直接联系,但神国的第一次显现,确是在他第一次握住长夜刀的时候。 灼热的气流来自神国,而冷冽寒意出自长夜刀。 他的力量也在攀升。 萧时年在长时间消耗下,剑意会越来越弱,而姜望却能越来越强。 但目前这点强度,尚且无法胜过萧时年。 他只能艰苦支撑着。 ...... 街道上的寻仙者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块。 “是姜先生和萧先生在切磋?” “若是切磋,何必搞出这么大动静?” “不管原因是什么,我们都只能看着,反倒是两人谁能赢,更让我感兴趣。” “苦檀里的澡雪境修士一只手便数得过来,更少动手,唯有剑神扬名,可吾等也没机会看到剑神的风采,浑城此战便足以载入苦檀史册了。” 他们自始至终都认为萧时年和姜望是澡雪境的大修士,最不济也是半个身子踏入,否则哪有能力击退大妖乌侯? 此二人年纪轻轻,战力已能排在苦檀前十之列了,甚至更靠前。 柴房朗声说道:“我觉得姜先生会赢。” 他跟萧时年不熟。 哪怕在乌侯袭城事件里,同样有很多寻仙者像对待姜望那般尊敬萧时年,但不同的是,姜望会给予回应,而萧时年要么冷着脸,要么直接消失,使得寻仙者们自然都跟姜望更熟。 而这里面属柴彼为最。 就算摇旗呐喊,也肯定得为姜先生摇旗。 志同道合者深以为然,重复着柴彼的话。 也有在旁观立场者提出第二种见解,“我觉得姜先生和萧先生应是势均力敌,但此刻交锋的情况来看,萧先生占据上风,但也不保证姜先生未出全力,总而言之,胜负难料。” 柴彼自是据理力争,坚信姜先生更强。 又有第三方冒出来,觉得萧时年或许更强。 双方为此争论不休。 唯有旁观立场者欲言又止,想着自己该加入哪一方? ...... 西城巷竹林里。 宁十四在发抖。 青袍和白袍修士毫无疑问又跪了。 虽然萧时年的剑意没有针对他们,但也有无形压制,使得小鱼动作凝滞,若非谢吾行及时出手,一脚把冯灵槐踹飞,险些便被削了脑袋。 他护住小鱼,以溪河剑意抵挡,行动如常,但神情也很凝重。 虽然并非同一种剑意,可萧时年带给他的压力,仿若当年师叔演练溪河剑意的威势。 就算是剑士,也很难轻易领悟剑意,何况是融会贯通了。 萧时年此刻展露的剑意,就算不是跟溪河剑意同等,怕也仅次之了,但萧时年很明显也没有将此剑意领悟很深。 因剑士的身份,谢吾行能看得出来,此剑意尚有破绽,但他也照样没本事抗衡。 有些破绽,可以一击即溃。 有些破绽,就算清楚在哪里,你也只能抓瞎。 简直气抖冷! 谢吾行更深刻领会到萧时年的强大。 虽然貌似姜望也很强,但看着刀芒在剑意的轰击下,逐渐黯淡,终是差了一着。 反观青袍修士纵是跪着,许是因习惯的问题,他毫不在意,只是嘀咕道:“姜先生总是这样爱玩,不管是面对傲因,又或是面对乌侯,都是先装作不敌的样子,紧跟着再所谓绝地反击,真是让我心都揪起来了,姜先生怕是乐在其中。” 白袍修士跪着笑道:“就是这般,姜先生才有人烟气。” 谢吾行一脸懵。 你们在说啥啊? “要分出胜负了!”宁十四的声音忽然响起,只见萧时年斩出第二剑,那一抹惊鸿照耀着整座浑城,无与伦比的强大剑意凝聚一点,倒灌入栖霞街。 谢吾行面色凝重。 白袍修士也变得有些紧张,怎么姜先生还没有认真起来? 青袍修士则呵了一声,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道:“确实要分出胜负了,按照以往姜先生的风格,此刻便要开始反击了。” 侯府里,姜望已经没在藤椅上坐着。 他站得笔直。 微微仰着头。 紧闭双目。 灼热气流回溯,直入黄庭,也就是脑海里的神国。 又有一座山拔地而起。 树木迅速生长。 一只很渺小的昆虫,在神国里诞生。 那是一只蝴蝶。 它自灼热气流里降生。 违背了蝴蝶诞生的过程,就那么凭空出现。 它闪动着翅膀,在林间穿梭,跨过小溪,径直落到了夜游神脑袋上。 夜游神有些欣喜若狂。 他很是小心翼翼,唯恐惊扰到蝴蝶。 侧目看到自己的果位正在焕发异彩,相应的,被神国汲取的力量开始复苏,以前或许还剩下堪比妖怪傲因的实力,而此刻,他能随手把傲因碾死。 姜望缓缓吐出口气。 双眸睁开。 有冷冽寒芒崩现。 他攥紧手里的刀,凝视着上空那道惊鸿。 整个浑城流转的炁变得紊乱,修士和武夫们都能清晰感受到,若是将范围放开,萧时年的剑意足以在顷刻间让浑城变作废墟,甚至席卷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这是何等可怕的力量! 姜望面无表情。 自神国里涌现的气息,让他身子有些发抖,急需宣泄。 于是,他提刀斩击。 瞬间,整座浑城所有人都成了睁眼瞎,极其璀璨的光芒仿若烈日坠落大地,嗡鸣声响彻在众人耳畔,屏蔽了一切感知。 待得视线慢慢恢复正常,眼前是晴空万里。 谁赢了? 寻仙者们和武夫虽惊惧此般画面,但心里第一反应皆是姜望和萧时年的胜负。 侯府里,姜望坐回藤椅上。 竹林里,萧时年面色微白。 “姜先生赢了么?” 青袍修士满脸痛苦,但仍是迫切询问道。 宁十四瘫软在地。 想着我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甚至萌生出是两尊神明在打架。 竹林上空的白云卷动,渐渐形成一张人脸,很是俊朗。 姜望的声音随即传来,“我要杀冯灵槐,萧兄意下如何?” 他的声音传遍整个浑城。 寻仙者们满脑袋疑问。 冯灵槐是谁? 姜先生和萧先生战斗的原因便是冯灵槐? 但他们很快就把疑问抛之脑后。 因为姜望那张脸十分清晰,覆盖着半个浑城,普通百姓如见神明,已经开始跪拜。 甚至就连他们也有顶礼膜拜的想法。 此般手段绝非洞冥境修士能够拥有。 姜先生果然是澡雪境界的大修士! 在半日闲客栈观战的舒泥,瞠目结舌。 侯府里,老管家看着躺在藤椅上的公子,又抬头看看天上公子的脸,他没啥文化,有俩字不吐不快,但最能表达震惊的情绪。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七十九章 长夜神国(二) 萧时年眯着眼睛。 蓦地挥剑把姜望挂在天上的脸斩碎。 “你是在隐藏实力,又或是跟我战斗的过程里变得更强?” 姜望的脸再次凝聚,“你只是救了冯灵槐一命,并非他对你有恩,为了他打生打死不值得,让你自荐枕席的事情,是我言语有失,莫要因此伤了感情,死了冯灵槐,咱们依旧是好兄弟。” 计划已成,姜望自也不想彻底跟萧时年结仇,除非他后面还需要再薅羊毛,但总得先安抚一下,否则总薅的话,羊会急得。 他这番话只让萧时年听到,旁人只见他张嘴,但未闻任何声音, 萧时年眉头紧皱。 姜望未曾正面回答问题。 但他更倾向于姜望是在战斗中变强。 纵然很匪夷所思。 可姜望先前的表现根本不像藏拙,那么答案再离谱,也可能就是真相。 萧时年归剑入鞘。 默默盯了冯灵槐一眼。 他清楚记得冯灵槐说过,姜望身边有一只妖。 不管原因是什么,姜望此人绝不简单。 而注意到萧时年眼神的冯灵槐,心里打突,想着萧先生不会是要放弃我吧? 萧时年从未说过要护他之类的话,其本身又是淡漠之人,就像不在意浑城百姓的生死,但又会因姜望莫名其妙的赌约,而选择抵御妖怪袭城。 他根本无法摸透萧时年究竟在想什么。 正在他忐忑不安时。 “你有能耐便可杀杀看。” 冯灵槐猛地抬头。 虽然萧时年是要让姜望出手杀他,但真正的含义,依旧是要保他。 姜望的脸消失。 冯灵槐刚松了口气。 忽有一把刀划破天际,直接把他钉在了竹林里。 冯灵槐茫然四顾。 发生了什么? 但紧跟着他就惨叫起来。 那把刀并没有命中要害。 姜望的声音再次响起,“萧兄有空喝杯茶?” 萧时年淡淡说道:“我没空。” 姜望轻笑一声,朝着白袍两位修士说道:“你们俩,以后这点小事不要再烦我,问清楚幕后雇佣者,把麻烦彻底解决掉。” 两人连忙称是。 ...... 浔阳候府里。 谢吾行、宁十四和舒泥等人齐聚一堂。 舒泥看向姜望的眼神十分怪异。 姜望冲她咧嘴一笑,舒泥立即撇过脑袋。 谢吾行皱眉问道:“姜兄,萧时年既要保冯灵槐,何故又眼睁睁看着你出手,没有拦截?” 姜望说道:“只是凑巧赶上,他正好想跟我打一架,什么保冯灵槐,仅是借口罢了,此人生性淡薄,莫说冯灵槐跟他一文钱关系都没有,怕是除了最亲近之人,其他人的生死都不会在意。” 谢吾行又问道:“姜兄现在是什么境界?” 自始至终他都无法看透姜望深浅,尤其是在没打架的时候,俨然就是普通人,除了那张脸,全身上下都极致普通。 闻听此言,姜望也很好奇,便在心里询问夜游神道:“我当时能清楚感受到神国的变化,甚至觉得自己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但也没能轻松击败萧时年,我有没有晋升澡雪境界?” 夜游神回道:“你的确破境,但非破澡雪境,而是洞冥境巅峰。” 姜望瞠目结舌,在心里震惊道:“才是洞冥境巅峰?!” 夜游神说道:“你以为呢?虽是生来便已在洞冥境界,可也是在神国显现后,你才能不用修炼便可提高修为。” “但你及冠之前,神国都是隐匿的,又从未修炼过,自然一直都是洞冥境界,神国的存在,能让你拥有镇压洞冥境巅峰修士的力量,此时破境,若无意外,方才能跟澡雪境修士有一战之力。” “而萧时年借助剑意使得修为攀升,也是相当于一只脚跨入澡雪境门槛,自然很难随意将他击败,但没有输,也算保住你的脸面了。” 姜望很失望。 修行果然是很艰苦的事情。 见姜望没有说话,谢吾行试探道:“可是跨入了澡雪境界?” 姜望嘴角抽搐了一下,装模作样,没有直接回答,很模糊的应付了过去。 谢吾行却是心下凛然。 因姜望是特例。 萧时年又非苦檀人士。 除了那位赵姓姑娘,谢吾行依旧坚信自己苦檀年轻一辈第二人的称誉,第一人只能暂且给了姜望,但就算苦檀老一辈的洞冥境巅峰修士,能胜过他的也是有限,毕竟他有溪河剑意傍身。 萧时年跟姜望的战斗,让人叹为观止。 胜他何其多? 若非是跨入澡雪境界,便没办法合理解释,除非姜望也有类似剑意这般能拔高自身修为的手段。 虽然面对大妖乌侯时,谢吾行便有怀疑,但毕竟是两人联手击退乌侯,却非直接杀死乌侯,他终究更愿意相信此二人是天赋异禀。 而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 姜望和萧时年都是怪物啊。 谢吾行是有所成长的,没有因此受到很大打击,心里不太舒服则是无法避免的。 但宁十四的反应却很大。 隋国里澡雪境的修士虽说不少,但也非是随处可见,例如苦檀明面上的澡雪境大修士只有四位,青玄署刘行令,鱼渊学府常祭酒,剑阁剑神,以及剑神胞弟。 剑神能镇压整个苦檀,非是寻常澡雪境。 而宁十四在骁菓军里的老师也是一位澡雪境修士,纵为武夫,也深知晋升澡雪境的难度极高,莫说隋国,观天下间,年纪轻轻便能破入澡雪境者也是屈指可数。 姜望的资质已然是高到离谱的程度。 在觉得自己误会姜望勾栏听曲一事后,又乍闻其破境澡雪,宁十四当即冒出了要把姜望拉入骁菓军的念头。 纵然姜望是小侯爷,但骁菓军里本就有着权贵子弟,哪怕是位皇子,也想挤破头到骁菓军里历练。 因此身份问题,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何况浔阳候府也称不上位高权重。 只能算是最低品级的权贵。 “姜兄,你窝在小小浑城太屈才了,不如跟我回神都,加入骁菓军,以你的资质,就算在神都里也是香饽饽,日后你我共事,便有两位正气凛然的大才,我们各占修士武夫半壁江山,岂不美哉?” 谢吾行眉头一挑,遗憾想着姜望是使刀的,但随即又想到,谁说使刀的就不能入剑阁了? 他直接推开宁十四,勤切的看着姜望,说道:“神都离得远,姜兄定是会想家的,直接入我剑阁最好,姜兄可以随时回来,两全其美。” 姜望默默看着宁十四和谢吾行,走出浑城自然能碰到更多强敌,但就算破境,他的力量也只能在浑城才能发挥出来,跑到外面,妥妥的大废柴一个。 按照夜游神的估算,他得真正破入澡雪境界,才有可能踏出浑城。 因此,姜望只能再次敷衍了事。 等到让童伯把谢吾行他们送出府,姜望摊在藤椅上,观摩着手里的长夜刀。 “你能否看出此刀有何奇异之处?” 夜游神也在盯着那把刀,说道:“原本此刀纵是凛冽坚韧,但修士的兵器皆非凡物,我未曾在意,可你跟萧时年对战的一幕,此刀散发出来的寒意有些过于夸张,就像某物腐朽,却因契机而重新复苏。” 姜望说道:“或是此刀的上任主子,是位绝世强者?因此有气息残留,让得长夜刀的品秩达到巅峰?” 夜游神说道:“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虽然有些不可置信,但我有一个想法。” 姜望好奇道:“说来听听。” 夜游神正色道:“神国里有神祇,归根结底,是仙人的守门者,但其实神国里另有一物,是在仙气里孕育而生,相当于整个神国的根基,更是开启神国的钥匙,此物的模样可以是任何东西,因此又是仙人的兵器。” “若有仙人陨落,神国要么倾塌,要么封闭,前者便是此物也被摧毁,后者则是此物遗落,若有他人寻到此物,便可能重新开启陨落仙人的神国,但前提是,也要把神国找到。” 夜游神稍微停顿,幽幽说道:“事实上,确有人做到过。” 姜望看着手里的长夜刀,“你怀疑这把刀就是被遗落的神国根基?” 夜游神说道:“准确地说,是神杵。” 姜望皱眉道:“杵是一头粗一头细,这名字跟此物不贴切啊。” 夜游神气愤道:“我都说了,神杵可以是任何模样,你理解能力这么差么!” 姜望恍然道:“它最初确是杵的样子,但因仙人的喜好不同,它也会呈现不同的模样。” 夜游神点头说道:“正是如此。” 姜望思忖道:“因我及冠日,童伯将此刀赠予我,紧跟着便有海市蜃楼显现,我一开始便曾怀疑海市蜃楼是因长夜刀才出现的,但没办法能证明此点,若是神杵,又是开启神国的钥匙,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但有个问题。”姜望直接意识来到神国里,看着夜游神说道:“仙人的神国里都有神杵,一把钥匙自然只能对应一座神国,若长夜刀是某位陨落仙人的神杵,那我的神国莫非也是属于那位仙人的?”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八十章 长夜神国(三) 夜游神凝声说道:“这便是最大的问题,你确实非真正的仙人,拥有神国本身就很奇怪,我至今也没有想到最合理的解释,但这把刀若真是神杵,我或许便有了答案。” “陨落的仙人可以把神国赠予别人,六百年来未曾听闻又有仙人陨落,甚至根本就没有仙人踪迹,只能是仙人在陨落的那一刻,跨越时间,选择了六百年后的你。” “或许你很特殊,又或许是那位仙人盲选到你,但神杵并没有在神国里,你偏偏又得到了相对应的神杵,这反而更让我疑惑。” 得到一份答案,随之而来的又是更多问题。 他虽是跟着仙人,但其实对仙人的了解也只是片面,就像他知晓仙人可以把神国赠予,但却不懂被赠予者要符合什么条件,又或是没有任何条件。 当年的战役是绝无仅有的。 澡雪境以上的修士便能长生久视,至高无上的真仙人更是不朽,但烛神却能屠仙,那是一场无法想象,另仙人也感到绝望的惨烈战役。 纵然有参与的夜游神,因曾跟随的仙人并非最强大的一类,使得只能在外围游荡,没资格亲眼目睹众仙大战烛神的画面。 但能在陨落前跨越时间,把神国赠予别人,绝非寻常仙人能做到。 在危及生命的战争里,任何没必要的举动都会造成更快死亡,因此,就算有仙人做到这一点,也绝对是少数。 甚至在夜游神看来,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但除了这个解释,确实想不到其他的。 夜游神沉思着,忽然灵光乍现,“有问题!若此刀为神杵,神国又恰好与之对应,那么神国就不单单只是显现,你可以直接来到神国里才对!” “可目前,你只能通过意识来到这里,也许是神国感应到神杵的存在,方才显现,但并未真正开启,将其开启的是你,何况此前神国里啥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是某位仙人的神国!” 是他的思维进了误区,明摆着的问题,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想到。 姜望皱着眉,“神国在汲取我的寿命,毋庸置疑,便证明着确是一开始就在我脑袋里。” “以此为基础,若是长夜刀开启了神国,我就可以随意出入神国,事实并没有,那便只能是神国和神杵有感应,哪怕两者属于不同的仙人,以此也能证明长夜刀的确是神杵,但神国是怎么来的,依旧没有答案。” 夜游神说道:“问题又回到原点,要么是六百年前有某位真仙人赠予你,但神杵因某些缘故遗落,要么你的确天赋异禀,生来就有位列仙班的资格,神国是真真正正专属于你的。” 姜望看着相邻的第二座山峰,说道:“想不明白的事情便不去想,虽说居安思危,有备无患,但有时候也要往好的方向去想,否则只会徒增烦恼,又无可奈何,或许真相就是我天赋异禀呢。” 你不要脸的样子,我可真喜欢......夜游神猛地摇头,怎么冒出了此般可怕的想法?! 有蝴蝶翩翩起舞。 姜望抬眸,惊奇道:“日后神国里还会有其他生命?” 夜游神说道:“我便是在神国里诞生的。” 姜望突然想起一件事,说道:“你刚才说有他人寻到神杵,便有可能开启神国,且真有人做到过?” 夜游神默默盯着他,“你的反应挺快啊。” 这分明就是嘲讽。 姜望没搭理,继续说道:“若有寻常人开启神国会发生什么?也有了位列仙班的资格?” 夜游神说道:“你是特例,而且神杵纵然遗落,因沾染着仙气,便会影响周边环境,有时候哪怕神杵就在眼前,也无法看得到,因此,能得到神杵的人,皆身负大气运,何况遗落的神国要比神杵更难寻。” “纵能开启神国,得到里面的一切,但也无法掌控,就像你捡到一文钱,可以花掉它,但不可能拥有制造它的本领。” 姜望大概理解。 某人得到神杵,又幸运的找到神国,将之开启,里面的宝物自然都可以属于你,但神国本身并不会属于你,甚至那些宝物,也不见得都可以用。 捡到一文钱装兜里便好,可若捡到十箱,不费些力气,或是找人帮忙,哪可能一下全都搬走。 但既然自己老爹能捡到长夜刀,岂非意味着也有大气运? 拥有大气运的老爹,应该没那么容易死掉。 那此刻又在哪里逍遥快活? 姜望虽然每回都称老爹没了,但根据童伯以往的态度,都能证实老爹忽然失踪是有原因的。 浔阳候府又极大可能是祁国皇室后裔,现在又得知老爹身负大气运,看来老爹失踪一事,要比想象中更复杂。 以前没有能力调查,又跟老爹没有那么父慈子孝,他本意就当老爹真的没了。 可现在,他又动了想要找到老爹下落的念头。 姜望忽然皱眉,说道:“既然神杵难觅,神国更难寻,但长夜刀是我父亲捡到的,你说得那个人不会就是我爹吧?” 夜游神说道:“......我不认得你爹,但以神杵开启遗落神国的人,现在位高权重,而且是隋国力量最巅峰的人之一。” 姜望问道:“只有此一人?” 夜游神说道:“最起码在我认知里,只有一人曾开启遗落神国,毕竟世间有此气运者难得。” 虽然姜望不想随便认爹,但既然此事难度很高,古往今来只有一人,偏偏老爹也是捡到过神杵,很难将两者关系撇开。 姜望看着翩翩起舞的蝴蝶,低喃道:“这人间很大,我早晚得去看看。” ...... 青袍和白袍修士回到侯府。 径直来到姜望所在的院落。 “姜先生,我们已经从冯灵槐口中得知雇佣者的身份,对方也是月满西楼的人,任凭我们怎么想,也未想到会是他,在月满西楼里,此人与我们兄弟都关系很好,眼下便想回去质问他,特来向姜先生辞别。” 姜望坐在藤椅上,看着面色沉重的两人,没有仔细询问的意思,只是点头说道:“你们境界终究低微,此去或有危险,我且赐予你们一份机缘。” 青袍修士大喜。 白袍修士同样很激动,但他尚且懂得克制。 姜望抬手,说道:“把脑袋伸过来。” 两人照做。 姜望一手一个,揉着他们脑袋。 曾经因巧合帮助小鱼洗髓,后证实只能作用于低境界的武夫,此刻破境,神国力量有了质的变化,刚才也是询问了夜游神,得到肯定答案,方才有要赐予机缘的说法。 但目前尚且没有办法直接让修士破境,可也能让寻常洞冥境修士增加些道行。 至于揉脑袋的方式,纯粹是惯性使然。 姜望觉得只能让他们增加些修为,显得很垃圾。 但对于青袍和白袍两位修士而言,这简直就是神迹! 感受着黄庭炁的沸腾,源源不断涌出的力量,他们浑身颤抖,更坚信了姜望仙人的身份! “果然也就这点程度了。”姜望貌似很失望的样子,摆手说道:“去吧。” 离开侯府的兄弟俩,面面相觑。 青袍修士说道:“我们果然太废了,姜先生好像很无语的样子。” 白袍修士叹气道:“对我们而言,这股力量无比强大,但在姜先生看来,怕与孩童无异,我们资质太低,纵是神迹,放在我们身上,也白瞎了。” “但姜先生既是失望,便也意味着曾对我们有所期待,我们得更努力,才能有资格继续待在姜先生身边。” 青袍修士默默攥紧拳头,涌出发奋图强之志, ...... 未时三刻。 浑城门前。 蔡棠古风尘仆仆。 东重阳一如既往抱刀而立。 他们皆抬眸看着浑城。 胸有沟壑的姑娘说道:“我先去趟镇守府衙。” 蔡棠古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城墙残破的地方,想来妖怪袭城时,战斗尤为惨烈。 东重阳说道:“没有感知到很强的气息。” 蔡棠古说道:“澡雪境修士若要隐匿,凭我们的能耐是察觉不到的,但一路上耽搁太久,也无法保证那两位澡雪境修士是否已经离开。” 东重阳说道:“我们也可以直接到镇守府衙询问。” 蔡棠古略有犹豫。 东重阳皱眉说道:“你不会想去栖霞街吧?” 蔡棠古看着他,说道:“姜望手里肯定有至宝,若不能突破澡雪境界,我没剩几年就要寿终正寝了,但你用不着担心,我不会跟姜望正面交锋,此行目的之一是得到祁国留下的瑰宝,而非杀姜望。” 他们都坚信姜望的境界有问题,是依仗着祁国皇室后裔的身份,拥有着祁国皇族的瑰宝,因祁国是非常古老的王朝,有着千年传承,因此在漠章战役里才能成为抵抗妖怪的最强力量。 祁国覆灭时,很多东西或许都烟消云散,剩余的最终流入隋国和西覃皇族手里,但作为真正唯一后裔的浔阳候府,藏着底牌没有被旁人得到,是完全可以讲得通的。 东重阳沉默片刻,没等再说什么,浑城里忽然传出一声巨响。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八十一章 胸有沟壑裴皆然 浑城正门街道,行人如织。 裴皆然觉得有些晃眼。 她下意识想躲着走。 但想到要往镇守府衙,得问路,她只能强迫自己,用兜帽把整张脸盖严实,看着形形色色擦肩而过的人,她屡屡要开口,却欲言又止,甚至在别人投来目光时,下意识躲避视线。 她愣在原地。 面对陌生人,尤其是满街的陌生人,胸有沟壑,且是青玄署首尊位置有利继承者的裴姑娘,面对问路这种小事,全身都在抗拒着。 要么怎会在没了引路人的情况下,但距离因象城很近,却依旧花了好多时间才找到呢。 在神都青玄署里,她向来是闭门不出的,纵有任务,上街也是躲着人走,有时候甚至不顾神都规矩,直接以最快速度飞出城去,就像逃难似的。 因此,她经常跟骁菓军打交道。 到后来,屡犯不改,就没人再管她了。 在城门前提出要前往镇守府衙,其实暗中有意想让蔡棠古和东重阳陪她一块,但那两个憨货没能理解深意。 路痴的问题其实并非最重要的,神都的人皆当她清冷寡言,若是让人知晓她实则‘不敢’跟陌生人说话,下任首尊位置的其他竞争者,便有理由将她踢出去。 毕竟未来堂堂首尊,对陌生人满是恐惧,岂非笑掉人大牙? 也就是跟常祭酒很熟悉,蔡棠古也是鱼渊学府的老人,是有过数面之缘的,她只需在必要时候说句话,其他时候保持沉默便是,但要主动跟陌生人说话,她得有一番心理建设。 正在她给自己鼓劲的时候。 街上忽然蹦出一只大蜘蛛。 妖怪蠃颙! 裴皆然眸子一凝。 面对陌生人的恐惧,此刻荡然无存。 眼神里尽是凛冽杀意。 百姓乱作一团,扔白菜的,弃推车的,躲在首饰摊位底下的,或直接爬树的,甚至有妇人差点把孩子扔了。 但紧跟着某处掠出一道身影。 攥着拳头狠狠给了蠃颙一锤。 声音沉闷,传出老远。 妖怪蠃颙竟是很人性化的露出了惊恐眼神,在看到一把大镰刀出现时,它身形迅速变小,径直便往地缝里钻。 但没等它成功,就被一脚踩住。 阿空蹲下身子,把蠃颙抓在手里,微微吞着口水,生气道:“再调皮,我就把你吃掉!” 以前妖怪蠃颙一直没有恢复真身,根本不够塞牙缝的,但此刻蠃颙试图逃跑,阿空第一时间就想举着大镰刀,展现一下刀工,可惜蠃颙太怂了,极其遗憾的阿空只能威胁。 因没有想到最好的烹饪方式,若蠃颙很调皮,她会忍不住,最终导致的结果会让蠃颙坏掉的。 那样就不鲜美了。 百姓们仍在瑟瑟发抖。 妖怪啊! 浑城里有妖怪! 高空忽然呈现姜望的脸,云气翻涌,露出一抹笑容,“诸位莫慌,那只是我家憨货养得宠物,看着可怕,其实很温顺。” 百姓们抬头看到姜望,顿时奉若神明。 上回这张脸出现,浑城百姓基本都在跪拜,随即有镇守府衙出面,指明了姜望的身份,纵然很多百姓都只知浑城里有位小侯爷,但未曾谋面,可归功于镇守府衙给姜望扬善名,又展现出神迹。 短时间里,姜望的声望在浑城百姓心里犹如天高。 虽有百姓清楚修士的存在,但跟姜望展现出来的手段相比,修士就只是一个词汇,寻常百姓哪懂得分辨,只道小侯爷便是住在人间的神明。 妖怪? 那也只是神明的宠物罢了。 百姓们如释重负,随着姜望的脸消失,便各自重新忙碌起来。 裴皆然僵在原地。 刚才的一幕发生的很快。 妖怪蠃颙正在发狂,然后就被一个小姑娘捶了一拳,紧跟着那张脸就出现了,百姓们转眼便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她甚至刚往前走了两步,连兵器都未来得及亮出来。 看着消失在云雾里的脸,裴皆然低喃道:“想来此人便是常祭酒所说的身在浑城的澡雪境修士之一了。” 那般手段,莫说澡雪境修士,非同一般的洞冥境巅峰修士其实也能做到,看着花里胡哨,给人极强的压迫感,实际上没啥用处,无非是震慑敌人。 而且一张大脸,让全城人都看到...... 只是想想,裴皆然便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太丢脸了! 此时阿空把蠃颙攥在手里,径直跑向旁边的饭馆里,很快,就又提着一个大食盒出来。 这是本就点好的,妖怪蠃颙趁着阿空付银子,对着美食垂涎欲滴的时候,悄悄逃走,但蠃颙终究有着无脑的称谓,直接以小蜘蛛的形态随便哪里一藏,阿空肯定找不着它,偏偏恢复本体,还要嘶吼几声。 阿空蹦蹦跳跳,一手攥着蠃颙,一手提着食盒,脑袋摇晃着,生活当真惬意。 许是阿空可爱里带点憨......又或是憨里带点可爱,让得裴皆然对待这个陌生人没有恐惧感,所以便拦住了她的去路。 阿空顿时眯起眼睛,默默把食盒藏在背后。 她微微呲牙,做出凶狠的模样。 好憨的丫头。 裴皆然沉默片刻,说道:“刚刚那张脸说你是他家的憨货,你是跟着他来到浑城,还是他本来就是浑城人?” 胸有沟壑是两层含义,裴皆然能成为青玄署下任首尊的有利竞争者,自是有着非比寻常的本领,除了资质很高外,更对细微之事有着极强把控,那仿佛是她天生自带的能力。 哪怕第一次见到姜望的脸,哪怕姜望只说了一句话,她便直接发现了问题。 按照常祭酒所言,有妖怪袭击浑城,然后出现两个澡雪境的修士,将得大妖乌侯击退,因苦檀澡雪境修士有限,怀疑是外来者,很合理。 但有些事情,并非合理便为真相。 就像她路痴,又恐生人,故刻意疏远,很难接近,旁者只道其性格使然,其实根本不是那回事。 若其中一位澡雪境修士,甚至两者都是浑城人,苦檀格局势必发生大变,且莫名其妙多出两位澡雪境修士,也是很值得深究的事情。 哪怕明面上公开的澡雪境修士不意味着苦檀就真的只有这些人,肯定尚有低调或隐世之辈,但也因整个隋国的澡雪境修士都被青玄署记录在册,破境澡雪的阵仗很大,无法隐瞒,自很难有疏漏。 能避开青玄署的记录,查无此人者,必有猫腻。 要么犯了事,改名换貌,要么是陨落,被青玄署划掉,但后者终究也有记录。 妖怪袭击浑城的事情尚未传至神都,常祭酒也并未亲眼目睹浑城击退乌侯的人,苦檀青玄署想来也没来得及调查,不一定真的查无此人。 但若证实两位澡雪境修士是浑城人士,便很有问题了。 裴皆然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阿空。 “他才是憨货呢!”阿空很不服气,心里嘀咕着姜憨憨,但她仍然把食盒藏得严实,根本没有在意裴皆然真正的问题。 因此,裴皆然深呼吸,再次开口说道:“他是浑城人?” 阿空点点头,又摇摇头,虽然姜望住在栖霞街,那里有一座侯府,但也不能说明他就是浑城人,因侯府好像是迁来浑城的,谁晓得姜望真正的籍贯在哪里。 裴皆然皱眉,点头又摇头的行为应是代表无法确定,但也侧面证实,天上那张脸在浑城住了很久,却又并非生在浑城,只要不是在妖怪袭城时才来,便依旧存在问题。 “他的名字叫什么?” 裴皆然就像在审讯一般,此状态下,她全神贯注,没有任何恐惧陌生人的表现。 阿空很认真的想了想,那家伙姓姜,唔......他叫什么来着? “他长得很好看。” 面对此般答非所问,裴皆然愣了一下。 觉得许是阿空察觉到自己问问题有异,故意不说,她当即转换话题道:“镇守府衙在哪儿?” 阿空很兴奋的一拍手,“这个我熟!” 她随即面部微僵,连忙又把暴露出来的食盒藏在身后。 裴皆然若有所思,看来这小姑娘跟常祭酒一样,爱吃。 但常祭酒不护食。 待得阿空指明方向,便蹦蹦跳跳跑了。 仍处在仿若查案状态下的裴皆然,这次很果决的直接拽住路上行人,以审视的目光盯着对方,问道:“镇守府衙在哪儿?” “你吓我一跳!”那位路人嘀咕着,“还以为你要劫我呢,把自己捂得这么严实,看起来不像好人呐,但哪有坏人直接奔着镇守府衙去的?是想自主投案,争取宽大处理?” 想到此人怕是很危险,他慌忙指路,然后飞快逃跑。 裴皆然默默点头,看来那个小姑娘没有故意指错路。 就算到镇守府衙查问天上那张脸的身份,但护食的小姑娘应是意识到了问题,对方会有防范,不好直接登门。 若非事出有因,外来者要跨境,肯定要报备此境内青玄署,如果是苦檀人士刻意隐瞒破境澡雪的事实,且先不管是怎么做到的,都肯定不愿暴露。 以此为基础推断,因妖怪袭城,挺身而出,总该不是别有居心,但也不能直接否认这么做是有目的的可能。 裴皆然认真思忖着,径直往镇守府衙的方向而去。 刚刚入城的蔡棠古和东重阳也目睹了姜望那张脸呈现云层里,他们面面相觑,前者心头一沉。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八十二章 栖霞街里的妖 虽然展现出那般手段,某些洞冥境巅峰修士也能做到,但这里面没有包括蔡棠古。 毫无疑问,姜望比当初他们离开时,又变得更强了。 蔡棠古很气。 但对于姜望手里祁国的瑰宝,觊觎程度也更高了。 甚至东重阳也有点心动。 这才多长时间啊。 踩飞剑也没有这么快。 祁国留下的瑰宝怕是非比寻常! 蔡棠古低声说道:“重阳兄,你炁武兼修,使得两者都进境缓慢,虽然因江湖人的身份,没有大量资源可用,但兼修的后果便是这般,就算有如山一般的资源,也很难踏足高位,可足够大的机缘,怎么也能让你再进一步,姜望或许便是你我这辈子最大甚至唯一的机缘......” 东重阳再次意动。 修行中人,哪有不想再攀高位的,否则又干嘛修行呢。 “需得从长计议。” 蔡棠古点头,这句话便代表着东重阳已经同意,他说道:“我们此行最大目的是击退乌侯的两位澡雪境修士,且到镇守府衙,问明情况。” 有东重阳愿意相助,他便也不再着急,可以暂时先把姜望放一边。 前往镇守府衙的途中,遇到了面壁思过的裴皆然。 “裴姑娘,你在此作甚?” 裴皆然转身,很平静地说道:“等你们。” 蔡棠古讶异道:“我们未曾说要来镇守府衙,裴姑娘何故在此等候?” 幸而有兜帽遮着脸,他看不到裴皆然略有抽搐的嘴角,“要查那两位澡雪境修士的身份,没有直接从镇守府衙了解更快捷,除非你们另有其他目的。” 蔡棠古面不改色,说道:“正是此理,有劳裴姑娘等候。” 他当然不能直言觊觎姜望手里的祁国瑰宝,就算有想借助裴皆然力量的念头,但得撒点小慌才行,此时并非最佳时机。 为避免言多必失,蔡棠古拐弯,镇守府衙便呈现眼前。 裴皆然缄默。 原来镇守府衙就在旁边。 她是按照指路方向而来,但到了路口处,不知该往哪走,又怕走丢了,且这里百姓也很多,来来往往的,若是瞎溜达,感觉会被投以异样目光,于是就装作没事人那般,欣赏着其实就属于镇守府衙的墙壁。 貌似更丢脸了些。 ...... 浔阳候府。 因老管家也曾经学过武,哪怕做不到能教小鱼的程度,亦可指点一二,青袍两位修士回了月满西楼,赵汜前往西城巷至今未回,姜望独自躺在藤椅上,仿佛整个侯府就他一个人那般空荡。 但他却很惬意。 微微伸手,茶壶便浮起,非常沉稳的倒满茶盏,又落回远处,紧跟着茶盏缓缓飞到他手里。 姜望抿口茶,眯着眼睛,很是享受。 “当初傲因临死前说浑城里有吸引它们的东西,原以为是仙人临世的异象,现在看来,栖霞街底下有大妖存在的事情,概率已经很大了。” 姜望语气慵懒地说道:“神像被煞气侵蚀,封印的松动,群妖闻风而至,一环接一环,都能讲得通。” “也许莫名大规模出现在栖霞街的妖怪蠃颙,是因神国的显现,让得封印更加不稳,那些蠃颙其实也在栖霞街底下,是被封印的大妖放出来的。” 夜游神好奇道:“妖怪蠃颙的能耐低微,又没脑子,怎会也被封印在此?” 姜望说道:“但除了这种解释,你能给出其他数以百计的蠃颙凭空出现在栖霞街的理由么?” 夜游神:“......给不出。” 姜望又说道:“所有妖怪都是烛神的孩子,虽是没有得到证实的谣传,但如果被封印在栖霞街底下的大妖有能耐生出蠃颙呢?” “当然不是说,栖霞街底下的妖怪就是烛神本神,但妖怪会繁衍是没错的,否则烛神陨落的情况下,前人经历那么多战役,就算没能把剩余妖怪除尽,也不会依旧那么多。” 夜游神鄙夷道:“妖怪会繁衍是常识啊,你一副说教的语气是几个意思?最关键问题是那只大妖为何生出蠃颙,而不是其他妖怪,指望一群蠢妖,它下辈子也逃不出来,何况蠃颙怎么可能从封印里出来?” 姜望啧了一声,说道:“但蠃颙也有长处,就是够疯,更无惧,若是浑城里没有修士或武夫,莫说数以百计,一只蠃颙便足以灭掉浑城。” “被镇压的是大妖,又非蠃颙,且又正值封印松动,它自己逃不出来,帮蠃颙出来,也不算难事吧?能被仙人镇压而非杀死的妖怪,定是极其强大的存在,此刻只是受到限制罢了。” “在海市蜃楼高悬栖霞街的时候,那只大妖也许就已经想好了计策,要等着所谓寻仙者来临前,派蠃颙第一时间毁掉浑城。” “等到寻仙者来至,它便也可借机大快朵颐,修士精血实为大补之物,就能因此真正破开封印。” 姜望感慨道:“真是狠毒的计策,可惜,它遇到了我,那些蠃颙刚刚冒出来,就被我直接镇压。” 夜游神沉默了很久,说道:“如果浑城真的有仙人临世,妖怪蠃颙依然会被顷刻铲除,甚至可能加固封印,它便再无可能逃出来了。” 姜望语塞了一下,说道:“你也讲过,它只能是被上古仙人镇压的,自是对仙人很熟悉,它或许很确信海市蜃楼绝非仙人临世,此计必成。” 夜游神幽幽说道:“那它想必要对你恨之入骨了。” 姜望:?“......” 他默默擦了擦汗,说道:“也许是我想多了,它们就是为仙人临世而来的,栖霞街底下根本没有封印什么大妖。” 夜游神幽幽说道:“但你就是造成仙人临世异象的源头,没有封印在栖霞街底下的大妖,还有城外觊觎的大妖,何况就像你说的,若非如此,就没办法解释大规模的蠃颙是怎么凭空出现的。” 姜望:“......快告诉我怎么修补神像的方法!” 夜游神说道:“没有办法,除非神祇找到新主,果位自然恢复如初,现在有两种可能,要么神祇就在果位里,但被煞气抹除,要么只是果位镇压在此,神祇在别的地方。” “无论如何,你都更该担心那个神祇,最早便在今晚,他只要活着,就可能来到浑城。” 姜望保持沉稳冷静,现在毁掉神像已经没有用处,甚至还会把栖霞街底下的大妖放出来,好在防备神祇已久,神国有了质的变化,神祇脱离仙人,道行大打折扣,其果位又被煞气侵蚀,肯定不会太强。 “我有几分胜算?” 夜游神说道:“按照情况来分析,若仙人很强,其麾下神祇也会很强,但非烛神和漠章那种级别的妖,只有弱一些的仙人才会镇压,因没有足够的力量将其杀死。” “单纯遗落的神祇纵然为妖,道行至多折损一半,但又有果位封印大妖沾染煞气,力量再次折损,可神祇终究是神祇,不能跟妖相提并论,若硬要说的话,大概胜算在六四分。” 姜望欣喜道:“我六?” 夜游神瞥了他一眼,说道:“你四。” 姜望骂道:“真不吉利。” 夜游神说道:“但你还有我。” 他站在姜望脑袋上,高高仰着头。 姜望没有理会,只是想着六四分的胜算,差距倒也不算太大,要么找萧时年帮个忙? 夜游神:o(′^`)o ...... 申时二刻,浑城有雨。 某家酒肆里,最角落的位置。 东重阳抱刀沉默着。 裴皆然夹着菜。 蔡棠古把酒碗放下,沉声说道:“镇守府衙有意隐瞒,此事怕是存在问题。” 他们来调查外来的澡雪境修士并非恶意,虽然这种事情本该是青玄署要做的,但鱼渊学府想提前交好也是情理之中。 毕竟是跟常祭酒同级别的强者,又力战乌侯,护住浑城,纵使隐瞒行迹出现在苦檀,必存缘由,但还是那句话,这是青玄署需要调查的事情。 可镇守府衙隐瞒此事,便是有大问题了。 毫无疑问,定是那两位澡雪境修士的意思。 外境常有恶修,例如山泽部众,若是有着其他目的,便是敌非友了。 且不管是整个浑城的救命恩人,又有着绝对强大的力量,镇守府衙做出此等事尚可谅解,除非常祭酒亲临,否则鱼渊学府的人对于镇守府衙来说,很客气,但不会畏惧。 两者毕竟没有直接的上下属关系。 裴皆然说道:“那个叫姜望的人不是已经很清楚了么。” 蔡棠古询问的是击退乌侯的两位澡雪境修士,裴皆然问的则是浑城上空那张大脸。 后者镇守府衙没必要隐瞒,毕竟姜望那张脸全城谁看不到?根本没有隐瞒的必要,只要瞒住姜望就是击退乌侯的所谓澡雪境修士之一便好。 镇守大人也很难做,但想要隐瞒此事的是萧时年,他理所当然觉得也有姜望的意思,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他都没理由拒绝,也是因他不晓得裴皆然的身份,否则肯定什么都说了。 蔡棠古皱眉道:“这跟姜望有什么关系?” 裴皆然瞥了他一眼,说道:“姜望便是澡雪境修士之一,怎会没关系。”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八十三章 姜先生真的有病 蔡棠古面色一沉,随即嗤笑道:“裴姑娘许是误会了,浑城上空出现的那张脸确为姜望,但他跟击退乌侯的澡雪境修士绝对没有任何干系。” 裴皆然挑眉道:“何以见得?” 提到姜望,我便不困了。 蔡棠古开始讲述有关姜望的事情,自是以他的视角来描绘。 裴皆然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 听闻姜望滋事杜家,又囚禁苏凌夷,仗着苦檀骆尊者撑腰,不把鱼渊学府放在眼里,为人嚣张跋扈,甚至直接毁了杜家,杀死苦檀青玄署的谈老六。 后者一事,自是蔡棠古从杜言若那里听来的,虽然谈老六只是苦檀青玄署里的四品镇妖使,但因裴皆然的身份,揭露此事,便最容易让其与姜望交恶。 青玄署和武神祠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不单指前者全是修士,后者全是武夫,而在于两者晋升的难易。 武神祠有一位首领,各境副祠有尊者,其次侍官分五品,按照境界评定,一品侍官为宗师,二品侍官为第四境武夫,以此类推。 青玄署有一位首尊,隋国各大宗门掌教皆是上卿,但在青玄署里有名无权,地位又等同首尊,其次为镇妖使,同样分五品,而一品镇妖使称行令,各境副署最高掌权者便是行令。 镇妖使的晋升要看斩妖的数量以及自身修为的综合考量,因此最低品级的镇妖使数量繁多,甚至不乏洞冥境巅峰修士,能晋升四品便很难得,二品以上的镇妖使数量就很稀少了。 裴皆然是三品镇妖使,但在青玄署的地位等同行令,甚至已经直接被以裴行令称呼,熟悉的人遗忘其三品镇妖使的职位,不熟的人都当她本就是行令。 除了裴皆然是首尊的亲传弟子,也在于她斩妖的功绩显赫,被誉为青玄署建立至今,最年轻的行令,又因斩妖的功绩,在百姓心中威望极高,成为下任首尊的最佳继位者。 有此身份在,下属的镇妖使无故被斩,她都无法置之不理。 蔡棠古自也是坚定认为裴皆然是行令的寻常人,若裴行令要制姜望,姜望必然插翅难飞。 果然,闻得前面的事,裴皆然都是面无表情,但在谈老六的事情上,她眸子微凝。 “浔阳候府里有妖,谈镇妖使前往降妖,被姜望所杀......” 胸有沟壑的裴皆然暗自思忖。 蔡棠古再次说道:“苦檀青玄署在大妖肆虐事件里,可谓倾巢而出,暂时没法理会谈老六的事情,但此刻剑神已回剑阁,青玄署也势必会派人调查那两位澡雪境修士,顺便查一查谈老六之死。” “根据镇守府衙的说法,骆岘山回了武神祠,姜望便没了靠山,苦檀青玄署的人想必不日就能到浑城,若证实谈老六确死于姜望刀下,所谓祁国皇室后裔的身份,在青玄署眼里,根本无甚作用。” “谈老六毕竟是四品镇妖使,在苦檀青玄署里是不可或缺的战力,岂能任意杀害?” 裴皆然若有所思,姜望就算非是澡雪境修士,也该是洞冥境巅峰修士里拔尖的存在。 四品镇妖使被杀,关乎青玄署颜面,也是斩妖力量的严重损失,何况谈老六陨落时,正值大妖在各境肆虐,此举往大了说,是直接危害到整个隋国。 无论怎么说,姜望都是罪无可赦的。 除非姜望就是击退乌侯的澡雪境修士之一,而且没有包藏祸心。 此时东重阳侧目看向酒肆外面,微微细雨仍在下着,路上基本没有行人,但下落的雨珠有凝滞之感,因多年行走江湖,出于对危险的预知,他凝声说道:“不对劲!” 裴皆然眉头轻皱,摆在桌上的酒碗很正常,但里面的酒水却泛起些涟漪,是大地在震动。 “莫非又有妖怪袭城?!”蔡棠古面色沉重,他注意到酒肆外面有修士掠出的身影,百姓们倒是浑然未觉,震动的感觉很细微,寻常人难以第一时间察觉。 他们出离酒肆。 傍晚时节,天空前所未有的暗沉。 有修士的身影掠过,也有武夫攀上屋过,东集市那只妖怪仅是元神,但却能一口吞没数名洞冥境巅峰修士,若是本体降临,绝对是乌侯无法相比的。” 他们都聚在侯府外面,等着柴彼带话,要是姜先生也觉得难缠,他们就真得逃了。 侯府里除了柴彼,宁十四和舒泥也在。 姜望老神在在的躺在藤椅上,看着舒泥,淡淡说道:“我要弑神杀仙,并非说说而已。” 舒泥震惊道:“来者是神仙?!” 他们到浑城来就是寻仙的,结果你告诉我有仙人要灭城? 柴彼都吓瘫了。 宁十四严肃说道:“姜兄莫要胡言乱语,说不定来者就是浑城临世的仙人呢,虽是黑云滚滚,但并无半点邪气,怎可妄加揣测。” 姜望皱眉说道:“他的目标是我,你们最好离开栖霞街,否则难免伤及无辜。” 宁十四叹气道:“姜兄又犯病了,退一步来说,哪怕真是仙人要灭城,何故目标是你呢?就算姜兄确实很强,但又怎会被仙人放在眼里?” 姜望想着你这是瞧不起我啊? 他面色微沉,无视宁十四,看向柴彼说道:“栖霞街废墟那尊石像,便是一座神祇,因我试图把石像毁掉,惊动那个神祇,他此刻前来便是报复,神祇不意味着仙人,但他确也跟仙人挂钩。” 柴彼自是很相信姜望,且石像的确很诡异,古籍里记载着仙人传说,自然也有神明异闻,对于凡人甚至普通修士而言,神祇跟仙人没什么区别。 他惊慌道:“那浑城岂非要完了?!” 姜望微微一笑,说道:“自看过石像回来,我便一直在准备,手里的刀若能杀一尊神,方才不虚此生。” 姜先生真要弑神! 柴彼哑口无言。 神仙两个字,至高无上,覆手间便可让万物化作虚无,翻掌间又能让万物复苏,人间很大,但在神仙面前,也仅仅是一个喷嚏的事。 怎会有人想着弑神呢? 怎么敢的呀。 哪怕是柴彼也很无语,想着姜先生或许真的有病。 ...... 浑城外三千里。 有人御剑飞行。 斜对面,有四五道身影低空浮行。 在即将交错的时候,两方皆停在半空。 抬眸看着飞剑上站着的身影,为首者抱拳道:“在下苦檀青玄署申屠煌,敢问尊下是剑阁哪一位?” 能御剑飞行者,整个苦檀,唯有剑阁弟子。 “剑神......”飞剑上的身影淡淡开口,申屠煌及四名青玄署镇妖使霎时间面色大变,他们慌忙要见大礼,只听那人再次说道:“......之弟,林澄知是也。” 申屠煌面部微僵。 心里想着您还能再大喘气一些么? 虽非剑神当面,但该行的礼还是要行的。 毕竟林澄知是剑神的亲弟弟,而且也是一位澡雪境的大修士。 “你们是要往浑城去?” 申屠煌一愣,问道:“莫非林副阁主也是?” 林澄知点点头,说道:“有妖怪袭击浑城,便是在打剑阁的脸,我自是要好好查查,到底是哪只妖这么大胆。” 剑阁虽然只是苦檀宗门,但确是苦檀守护神般的存在,申屠煌了然,说道:“乌侯背后尚有大妖存在,想来也只有剑阁才能应付。” 林澄知背负着双手,朗声说道:“此次大妖犯境,吾跟随兄长斩妖数十,其中不乏澡雪境大妖,吾所到之处,众妖闻风丧胆,指望你们青玄署,怕是不行的。” 申屠煌嘴角抽搐了一下,话语虽有诋毁青玄署的意思,但早听闻剑神胞弟的脾性,他也没有真的生气,何况生气也没用,根本打不过。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八十四章 举头三尺有神明 黑云压城城欲摧。 犹如号角的声音在云雾里激荡,待在家里的百姓栽头便睡,尚在街上的百姓也躺了一地,甚至有低境界的武夫只觉眼皮沉重,莫名其妙昏睡了过去。 整座浑城瞬间万籁俱寂。 唯有沉闷的‘号角声’以及雨势哗啦作响。 浔阳候府里,宁十四说道:“按照古籍记载,神祇比仙人低一等,各境确也有过神祇踪迹,甚至有些神祇沦落为妖,哪怕无法跟真正的仙人相提并论,但姜兄哪来的自信能弑神?” 姜望问道:“宁兄见过神?” 宁十四摇头说道:“我只是听闻,未曾亲眼见过。” 姜望笑道:“神没有你想得那般可怕,尤其已经不能算是神的神。” 侯府外面突然变得有些喧闹。 柴彼得到姜望示意,前去探寻情况。 很快回返,惊慌道:“姜先生,大事不妙,浑城百姓甚至就连一些武夫也全都昏睡过去,只剩第三境巅峰以上的武夫和修士尚且无碍!” 宁十四皱眉道:“想是因神祇降临的影响,若时间久了,百姓们很可能直接在睡梦中死去!” 舒泥说道:“这肯定是沦落为妖的神,否则怎会让气息影响百姓,现在不是能否弑神的问题,而是我们必须要阻止!” 宁十四径直上得屋道:“神祇的确为我而来,我是躲不掉的,此战尚且有些信心,童伯不必担忧,带着小鱼和阿空远离栖霞街吧。” 小鱼拔剑道:“我愿与公子同战!” 姜望皱眉道:“你在这里只会碍事,跟着童伯速速离开,我话不说第二遍。” 他看向童伯,眼神坚定。 老管家默然。 阿空啃着鸡腿儿,瞪着大眼睛,真好吃。 ...... 谢吾行来到侯府,看着惬意躺在藤椅上的姜望,沉声说道:“萧时年拒绝帮忙,甚至直接跑出城去了,我可以想办法联络老师,否则单凭我们,只会给浑城陪葬。” 姜望说道:“此刻在外界看来,浑城一切如初,你的消息怕也很难传出去,但你可以尝试看看。” 黑云在翻滚,轰鸣声阵阵。 姜望抬眸,瞳孔骤缩。 一张无比巨大的脸就在他头道:“不管怎么样,我好像对你很特别,那就别杀我了呗。” 神像说道:“既是特别,便更要杀你。” 姜望面色一沉,说道:“别以为你是神,我就会给你好脸,想弄死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神像的脸上有一瞬愕然,没想到此人画风转变那么快。 祂缓缓抬手,好似遮蔽了整片天,浑城里狂风大作,姜望的大脸直接被崩散。 打我脸? 姜望直接把大脸又送了上去。 张着嘴巴,云气翻涌,有凛冽寒意溅出,吐出了数百把刀子。 金铁交鸣的声音络绎不绝。 神像丝毫无损。 “有问题!”姜望在心里急呼,“不是说他道行折损大半么?不是说六四分的胜算么?怎么我的攻击就像给他挠痒痒似的!” 夜游神没有说话,因一旦开口,会被察觉。 但他也很意外。 眼前的神祇有些非比寻常啊。 虽然姜望并未全力出击,但亦是不可小觑的力量,若两者差距不大的情况下,不该是这样的结果。 莫非是自己估算错了? 果位被煞气侵染是事实,遗落神祇道行折损也是肯定的,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夜游神怀疑是因赵汜画出的倒霉符,但又很快否决,就算再是天赋异禀,也没可能影响到神祇。 姜望自也有怀疑,更觉得赵汜没那么大能耐。 他念头微动,朝着神像问道:“栖霞街底下可有妖?” 若是神祇全盛时期力量便匹敌仙人,那么就算有大半道行折损,依旧会有很强的力量存在,就能说得通。 可神祇的力量源于仙人,神祇强大,仙人只会更强,如此一来,栖霞街底下镇压的妖怪就变得非同小可了。 但除非烛神或漠章活着,否则其余的妖怪道行再深,也不至于让巅峰的仙人只能镇压而无法杀死,何况真是烛神和漠章之一的话,又怎会只让一座神祇镇压呢,道理讲不通。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八十五章 我在人间斩神(一) “什么妖?”神像面目威严的看着他,说道:“我会让你死得很痛快,不要想着反抗,那只会让你更痛苦,完全没有必要。” 姜望有槽要吐,但真正让他在意的是神像前一句疑问,对方不知道栖霞街有妖? 要么是真不清楚。 要么是故意演我。 后者可能性更大。 按照夜游神的说法,因果位对神祇很重要,果位受到威胁,神祇自然要最快将威胁抹杀,又何况果位镇压着妖怪。 若以此推断,神祇应是个大好人,保护果位是理所当然的,抹杀威胁也是怕被镇压的妖怪逃出来。 因此夜游神觉得此事尚可商量。 可事实证明,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而且看神祇的意思,也没有很看重果位的样子,那尊石像依旧埋在废墟里。 哪怕是镇压妖怪不能轻易动它,可按照重要性来看,怎么也不会把杀他这件事放在首位。 姜望想弑神的自信,在神的力量超出预测的情况下,难免降低了些。 但换而言之,神祇具备滋养神国的条件,只要没有被一击毙命,打持久战的话,自己只会越来越强。 他攥紧手里的长夜刀,挥手将得大脸拍散,默默从藤椅上起身。 跪趴在地的谢吾行涨红着脸,目睹姜望身影悬空,直至消失不见。 黑云滚滚,神像金光四溢,若把脚放下来,足以踏平整个浑城。 姜望显得十分渺小。 浑城里只有裴皆然和萧时年有能力抬头注视。 原来神祇是为他而来...... 裴皆然回想到蔡棠古对姜望的描述,看来此事另有隐情,能被神祇登门来杀,姜望绝非寻常之辈。 而对于姜望所言栖霞街有妖的事情,也让她记在了心里。 萧时年站在城头,旁边是倒了一地的守卫,呼噜声很响。 带着杀意而来的神祇,虽没有第一时间毁掉浑城,但若持续下去,百姓们难逃睡死的命运,因此裴皆然没有半点敬意。 萧时年则本来就对神仙没有敬意。 若非经历过什么事情,寻常人是很难彻底抛弃对神的敬意,就像那些寻仙者,他们没有像东重阳和谢吾行那般挣扎,而是甘愿伏地,使得他们承受的压迫反而没有那么大,也正因敬畏两字,脑袋都垂得很低。 姜望同样对神没有敬意,甚至拔刀向神。 但这就显得理所应当了,毕竟神是来杀他的。 高空的风很烈,衣袍作响,姜望脚踩着云雾,凝视着面前无比威严而巨大的神像。 神像似很欣赏,说道:“吾已诞生数千年之久,在众神里也只是小辈,可现在的神变得孱弱不堪,只因真正强大的众神皆以陨落,导致所谓修行人都敢弑神,但你是唯一想杀吾的,因吾之强大,非其余神能相提并论。” 姜望说道:“你或许在神祇里很特殊,但在我看来,没什么区别,可能是我眼界低,没有见过真正的神,自也很难认识你口中的强大,我只是很确信,你要杀我,很难。” 神像侧目,浑城之外数百里的山瞬间被夷为平地,余波甚至传回浑城。 姜望愕然。 此举何意? 神像说道:“吾非恶神,那些山里无生命气息,又阻隔道路,不便通行,吾抹除那座山,就有百姓能受益,换言之,吾抹除你,轻而易举。” 姜望茫然,你这是在我面前显圣? 但确实被他装到了。 姜望自问绝对做不到眨眼间毁掉数百里之外的山峰。 “说什么非恶神,那你杀我又算怎么回事,我也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老百姓啊!” 神像说道:“你很特别,吾非杀不可,因杀你,吾能受益。” 姜望皱眉,随即笑道:“我杀你,也能受益。” 话虽如此,但姜望心头一沉。 杀他能受益? 这很有问题。 神国并非需要战斗来滋养,也非杀死敌人,而是要榨干敌人的价值,战斗只是一种体现,但堂堂一尊神,杀他一人,能得到什么益处? ...... 浑城外千余里。 林澄知御剑悬空,眼睁睁看着百里外的数座山消失,眉头紧皱。 申屠煌等青玄署的人因追不上飞剑的速度,姗姗来迟,但瞧着滚滚浓烟,他们也都是神情微变。 “那里没有任何修士或妖怪的气息,山峰怎会突然塌陷?” 申屠煌看向身边的人,说道:“速速前往查证!” 镇妖使们疾速掠出。 洞冥境修士皆能做到浮空而行,但前期会有消耗,只要晋升洞冥境巅峰,浮空飞行的消耗就变得微乎其微,甚至围绕苦檀转几圈也没问题。 只因洞冥境巅峰修士固守本元,得以返璞归真,能如臂使指般的运用炁,不做没用的损耗浪费。 御剑飞行的消耗反而更低,只需一缕黄庭炁,便可在苦檀最南跨越最北,相当于只用了端碗吃饭的力气。 当然,若要提升速度,消耗难免会增大一些。 仅仅是盏茶的时间,镇妖使们便又回返。 “申屠大人。”他们微微抱拳,有人说道:“别的没什么,但隐隐有煞气残留,许是跟妖有关。” 申屠煌皱眉。 隋国各境的妖患刚刚解决,此刻再有妖闹事的概率极低。 没等他想明白。 林澄知淡然说道:“有意思,能在此时生事的唯有曾谋划袭击浑城的大妖,又偏偏选在我前往浑城的时候,这是在挑衅我啊,好久没有遇到这般大胆的妖了,我脚下的剑已经饥渴难耐。” 申屠煌无语,看似很有道理,实则没有任何道理。 妖怪袭击浑城是在各境妖患最盛的时候,原因不言而喻。 哪怕有两位澡雪境修士莫名出现,使得计划败北,它们要么第一时间孤注一掷,要么就偃旗息鼓,怎么可能刻意挑衅林澄知呢,妖怪又不傻。 但数座山瞬间被夷为平地,肯定存缘由,不见得目标是指向他们。 申屠煌在苦檀青玄署里职责很重,因此斩妖的功绩反而没有那么高,但自问苦檀里除了剑神,他是最了解妖怪的。 能借妖患谋划袭城,绝非寻常妖怪,因此看待问题,也要慎重。 “若跟浑城有关......”申屠煌凝视着浑城方向,虽距离甚远,但能看得真切,那里百姓欢声笑语,孩童嬉戏打闹,城前守卫正气凛然,衙役三三两两巡视,看不出半点异常。 “虽不知问题出在哪里,但我们得尽快前往浑城,我有不祥的预感。” 林澄知负手立于剑上,淡然说道:“莫急,妖怪挑衅于我,若我急着赶过去,便落了下乘,且沿途赏景,让妖懊恼跺脚。” 申屠煌沉默。 此刻,我很想懊恼跺脚。 剑阁在苦檀降妖除魔最甚,人前显圣的机会也很高,养成了他们很怪异的性格,但剑阁里也非全是这样的人,只能说占据多数,而其中无疑是林澄知为最。 ...... 浑城,栖霞街。 落日的余晖在黑雾里尽可能展露风采,微微细雨倾斜,落到地面却乍起清脆。 神像微微低眸。 一只脚探出,踏向栖霞街。 而祂的脚趾能抵到城边。 姜望拔刀,如同蝼蚁,义无反顾要啃噬脚心。 凛冽寒意使得神像脚掌表面附着一层白霜。 谢吾行憋着通红的脸庞,用力抬眸,脚掌纹路很清晰,宛若河流,虽然没有味道,但自觉滂臭,真恶心! 姜望持刀抵着,满城皆是人,但又似无人,他看着那些跪伏在地的寻仙者,直接就要被神一脚踩死,却没有半点想要反抗的意思。 他看到城头站着的萧时年,又很意外的看到某处腰背笔直,胸有沟壑的姑娘。 原来浑城里除了他和萧时年,还有第三人敢直视神明。 姜望在心里说道:“神的防御很强,但攻势也就一般般,其道行确有很大折损,这样我便又自信起来了。” 夜游神没有说话。 他在思忖着那座神祇的寥寥数语。 其中透露很多问题。 最简单的道理,那座神祇跟他不属于一个时代。 全盛时期恐怕不逊色仙人。 这是一尊真神。 能与天地同寿。 就算姜望能抗住其攻势,甚至反击,可若破不开防御,也是没用。 前提是姜望能有机会等待神国变得更强。 他没办法提醒姜望。 只能看着姜望提刀把神像的脚掌推回去。 有白色的气焰直冲天际。 神像有些倾斜,脚掌被推得很高。 姜望腾空,试图把脚掌贯穿。 结果自然不尽人意。 但神像险些摔倒,好在及时用手臂撑着,哪怕只是轻微擦到,也直接把西城墙碾碎。 萧时年注视着自云层里探出的手臂,整个浑城都在震颤,神的威严足够唬人,他确能感受到身心颤粟,不敬神是一回事,敢弑神又是一回事。 他没搞清楚这尊神明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从姜望的表现来看,这尊神貌似没有想象中那么厉害。 因此,他变得跃跃欲试。 侯府里的谢吾行大受震撼。 虽未见全貌,可也努力的抬眸观望,姜望竟是差点击倒神明!? 这是区区凡人能做到的事? 东集市里,老管家单膝跪地,浑身都在颤抖,只是第二境巅峰的小鱼,竟也撑着没有完全跪伏,但她无法抬头。 阿空则很干脆的趴在地上,哪怕浑身僵住,嘴巴却依旧很倔强的嚼着鸡腿儿。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八十六章 我在人间斩神(二) 苦檀上炀郡,武神祠。 第四境的武夫聚集。 骆岘山端坐首位,轻声说道:“武神祠建立至今,从未发生这样的事情,山泽部众的顾景风,辱了武神祠脸面,他终究只是小辈,所以面子需要你们找回来,遍及苦檀,找到他,无论生死。” “谨记尊者令!” 苦檀武神祠年轻一辈的第四境武夫倾巢而出,放眼江湖,他们皆是个道:“若神没了果位,会发生什么?” 纵然没有自信能毁掉石像,但吓唬神是够了。 神像默默盯着,眼睛里有一抹怀念的色彩闪过,淡淡说道:“你貌似懂得很多,但可惜,吾非寻常神祇,那东西,已对吾没用。” 姜望挑眉,说道:“那你来杀我的目的又是什么?” 神像说道:“杀你,是因看到了你,果位只是让吾看到你的契机。” 祂微微停顿,继续说道:“被煞气侵蚀的果位,留来无益,吾曾经确没机会,此刻正好毁了它。” 话音刚落,祂眸子迸出金光。 那尊石像顷刻化作齑粉。 溢出的煞气很快笼罩浑城。 要比栖霞街那块石头里溢出的煞气更浓厚数十倍。 洞冥境巅峰的寻仙者都感到窒息。 他们跪在地上,又或趴在地上,垂着脑袋,浑身颤抖。 裴皆然轻蹙眉头。 此般浓厚煞气很容易让得睡梦中的百姓更快殒命,她再没有犹豫,一根玄色棍子凭空出现在手里,高高举起,又猛地杵地,强横气息爆涌,所在街道上空的煞气被直接驱散,但煞气覆盖全城,再次汇聚而来。 姜望面色阴沉。 神祇直接把石像崩碎的画面,是他没有想到的。 果位乃神祇根基,自毁根基是玩的哪一出? 夜游神很想爆出能表达震惊情绪的两个字,但为避免神国被察觉,只能强忍下来,神祇毁掉自己果位的事情,他自诞生至今,也从未听闻过。 果位的消失,轻则让得神祇虚弱到极致,纵使初境武夫也能将其一巴掌拍死,重则便也会跟着烟消云散,虽然果位很难被轻易摧毁,可若是神祇自己,那自然是很简单就能做到的事情。 但这完全没道理啊! 甚至祂貌似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更像是解决了一个麻烦那般松了口气。 裴皆然仍在与煞气纠缠,她舞着棍,竟在很短的时间里把栖霞街上空以外的煞气尽数崩散。 站在城头的萧时年,也在提剑画符,金色纹路推向栖霞街,将得剩余煞气封闭。 看着被封锁在栖霞街里的煞气,裴皆然转眸搜寻,但并未在城头看见萧时年,因他此刻站在城门前,这里好像有一堵无形的墙,意识到浑城许是被隔绝。 萧时年再次以剑画符,但金色纹路只是闪了一下,便直接销声匿迹,不见半点水花。 他眉头紧皱。 回眸看着天上神像,喃喃道:“不愧是神。” ...... 戌时二刻,夜幕深沉,雨势磅礴。 有一把飞剑,掠至浑城。 林澄知低眸俯瞰。 依旧是百姓欢声笑语的景象。 申屠煌凌空飞渡,来到城门前。 青玄署四位镇妖使追赶不及,仍在路上。 若非申屠煌据理力争,林澄知怕是要比那些镇妖使飞得更慢,真有沿途赏景的意思。 “虽然看着一切如常,但我总有一种心悸的感觉。” 申屠煌直接掠上城头。 守卫保持着正气凛然,没有半点反应。 “果真有问题。”申屠煌面色凝重,却忽然看到林澄知也收起飞剑落在城头,正捏住一名守卫的鼻子,守卫如常,“林副阁主,你能看出什么来?” 林澄知没有说话,而是负手观望城内。 其背影彰显着高人寂寞的风姿。 申屠煌嘴角抽搐了一下,再次说道:“若真是妖怪所为,此般本领,非比寻常,我觉得应当通禀剑神。” 林澄知摆手,说道:“区区小事,何需让兄长亲至,仅仅是蒙蔽视听而已,眼前一切皆是假象,只要力量足够强大,任何花里胡哨的东西,都将触之击溃。” 申屠煌忙说道:“那就请林副阁主出剑!” 别的不说,林澄知很强,是不需要怀疑的。 毕竟是整个苦檀排在前四的强者。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八十七章 我在人间斩神(三) 萧时年挑着眉。 虽然面前的墙壁无法得见,但却莫名感受到那堵墙在震颤。 申屠煌注视着林澄知出剑。 街道里欢声笑语的百姓在剑落时,消失无踪。 那些正气凛然的守卫则仿若凝滞,甚至没了呼吸。 “假象已破,城前守卫怎么还在?” 申屠煌紧皱眉头,百姓们虽然消失了,可浑城也直接空了,这很有问题。 林澄知眯眼道:“两重假象......有趣,实为有趣。” 他腾空而起,提剑,出剑。 申屠煌骂骂咧咧跟着腾空躲避。 剑意横贯浑城。 隆隆作响。 等到申屠煌转身,却见浑城没了! 满地废墟! “林澄知!”申屠煌惊恐道:“你做了什么!” 但他很快注意到林澄知神情凝重,莫非...... “三重假象!?” “怎会如此,到底是什么妖在作怪?” 他能想到的大妖,根本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林副阁主,莫要再出剑了,想必假象不止三重,我们得找到真正能破的方法。” 林澄知默然。 手里的剑被反复攥紧。 紧跟着又出一剑。 一剑接一剑。 直接把浑城轰的渣都不剩。 “啧......”林澄知悻悻收剑,装模作样轻咳一声,说道:“此妖有点本事。” 申屠煌默默拍打着灰尘,说道:“妖怪制造假象得心应手,但终归与修士手段有异曲同工之妙,若不能识出假象里的真,哪怕再毁百重,结果也是一样。” 林澄知背负双手,淡淡说道:“此言不错。” 申屠煌:“......我需要点时间。” 林澄知微微颔首,“请便。” ...... 萧时年在城门前,若有所思。 按照那堵墙壁震颤的规律,莫非是有人试图进来? 但貌似失败了。 也不知外面的人是谁。 他刚刚以剑画符连点水花都没见。 对方却能造成这般动静。 看来修为很强。 此时城里又有情况。 萧时年重新回到城头。 栖霞街的煞气将得神像和姜望的身影都遮蔽,但处在栖霞街和凭阑街路口的那块石头竟也有煞气溢出。 紧跟着有类似野兽嘶吼的声音传遍浑城。 姜望脸色难看。 栖霞街底下确实有妖。 但镇压妖怪的是那块石头! 没道理啊。 莫说神国曾给予那块石头没有任何威胁的感应,范天师利用符箓也没搞出来什么,就算刚才的地底洞天有问题,只是自己没有发现,但镇压石无碍,妖怪又是怎么跑出来的? 是因为煞气? 是栖霞街被打穿,煞气增涨了妖怪的道行? 果然倒霉符依旧在起着作用。 但效果也未免太夸张了吧! 使得神祇力量超乎想象的强大,又把被上古仙人镇压的大妖放了出来。 赵汜是仙人转世不成? 随便画出一张符,惹来这么多麻烦? 或许也不全在于符箓,只是很凑巧的引发了连锁反应,因神祇非比寻常,又无视果位,煞气的溢出,给予了妖怪破封的机会。 但不管如何,这都是极其倒霉的事情。 姜望又想到,因自己镇压蠃颙,打乱了栖霞街底下妖怪的计策,此刻破封,怕是要第一个拿自己祭天。 想要让其跟神祇狗咬狗,难度颇高。 因面前的神非正常,而且某种意义上来说,又是神帮忙,才得以让妖破封而出,就算神是无意的,这也都是事实。 石头里溢出的煞气渐渐凝聚,化作怪物模样,猩红色的双眸散发出蚀骨的寒芒。 它的声音沉闷,仿若有数重杂音,让人听着牙龈打颤,“终于呼吸到人间的新鲜空气了,刚出来便见到一尊神,但你的道行实在弱到让我无法想象,想来也是,烛神大人毁掉天庭,打破青冥,使得众神陨落,在此世间苟延残喘的神,能活着便是益事。” 神像默默瞧着它。 挥手就将其拍散。 “聒噪。” 神目依旧威严。 姜望错愕。 怎的妖怪如此不堪一击? 还说神的力量很弱,结果被像拍苍蝇般,直接拍死了? 但很快石头里的煞气再次凝聚。 那双猩红色的眼眸瞪得很大,“你只是元神?!” 神像的道行在它看来,确实很弱,但刚刚突然暴涨,那是属于外在的力量,是神的本体赐予元神更强的力量。 它捕捉到了那股气息,可却无法捕捉真正的神在哪里。 姜望震惊。 若神像只是一缕元神...... 那其本身又该是何等强大的存在!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神么? 或许这道元神只是对方冰山一角的力量。 神像看着那只妖,淡漠说道:“天庭的叛徒。” 妖怪的眸子骤缩。 下一刻,便又被拍散。 神像屈指一弹,石头里的煞气被封锁,再无半点溢出,妖在无能狂怒,但嚎了几嗓子便没了动静。 ...... 坦荡如砥的荒漠,沸腾的血海,黑色的雷电纵横交错,各种奇形怪状的物种在咆哮,天上无月亦无日,极尽压抑,有身影悬空,俯瞰着炼狱景象,抬手镇压万物。 祂微微抬眸,深渊般的裂痕遍布,其中散发着能毁灭一切的气息,“也就只有这点程度了,但就算只是一道元神,想来足矣,那满是虚伪的世界,当真让人作呕,吾早晚拿回属于吾的东西。” 深渊裂痕里的气息将得祂的躯体撕碎,等祂再次出现,已在一座残破大殿里,“果然把力量送过去有些冒失了。” 整个世界变得沉寂。 残破大殿外有着倾斜的石碑,上述‘天庭’两字。 ...... 姜望紧紧蹙着眉头。 情况有点不妙啊。 按照那尊神的意思,栖霞街底下被镇压的妖,身份貌似也非比寻常,可饶是如此,亦被其随意拍死,哪怕没有真的死掉,但显然是翻掌间再被镇压。 何况祂其实只是真神的一道元神而已。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觉得自己很厉害的样子,结果所谓弑神,就只斩了神的一根头发? 最关键他还不一定能做到。 这种事情想想就很尴尬啊。 正在他苦恼的时候,神像的手掌探出,姜望猛地反应过来,挥刀斩击其手指,毫无作用,只能借力掠出一段距离,但手掌如影随形,任凭姜望辗转腾挪,奋力反击,都难以逃脱。 最终被神像一把攥在手里。 瞬间便有骨头崩碎的声音响起, 裹在神像掌心里的姜望感到窒息,连惨叫声都发不出。 那种难以想象的痛苦,浑身遭到挤压,仿佛随时会被碾碎,使得姜望凄厉的惨叫声只能响彻在心里,最终投入神国。 蝴蝶在振翅,似是受到惊吓。 整个神国都在颤抖。 夜游神面色凝重。 最糟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此刻也顾不得其他,准备要助姜望一臂之力。 而外界,神像淡然说道:“吾想试试,汝体魄有多强横。” 仿若爆豆般的声音在其掌心里清脆悦耳。 夜游神已经祭出金丹。 但又忽然止住,因他看到神像的手掌在发光。 一束束白色气焰自指缝间迸溅而出。 紧跟着贯穿手背。 宛若烟火,在浑城上空溢散。 下一刻,神像的手掌崩碎开来。 姜望浑身缠绕着白色气焰,衣裳破烂不堪,鲜血淋漓,露出的脚趾微微动弹,他蓦然抬眸,手里的长夜刀变得很大,有莹蓝色的气焰裹着,随着他手臂高举,气焰直冲天际。 神像隐现惊容,默默瞧着崩碎的手掌,转瞬恢复如初。 第一时间抬高手臂,莹蓝色气焰轰击而至。 浑城里刮起狂风。 栖霞街的房屋径直被摧毁,地板被掀飞,就近位置的寻仙者们也如断了线的风筝,摔落到另一条街。 裴皆然抵抗着烈烈狂风,双手摁住蔡棠古和东重阳的肩膀,岿然不动。 侯府里的谢吾行嘶吼着,溪河剑意呈现,如银河倒灌,蜂拥而上,但依旧无法避免大半侯府被毁。 站在城头的萧时年,衣袍猎猎作响,他眯着眼睛,看到神像的手臂出现裂痕,姜望双手持刀,白色气焰疯涨,莹蓝色气焰也转为白色,伴随咯嘣一声脆响,神像手臂破碎,气焰径直又轰击在神像胸膛。 但貌似气焰力量耗尽,很快就消散无踪。 姜望在更高空的位置,低眸看着神像,他握刀的手在颤粟,呼吸由轻变重,渐渐面色煞白,浑身剧烈抽搐,数息间又恢复正常。 神像的面目有些狰狞,断臂处黑雾萦绕。 夜游神满脸呆滞地看着外界画面。 神国里并没有很明显的变化,姜望突然爆发出此般强大的力量,究竟从何而来? 很快就有人给出答案。 “神杵!” 紧紧盯着姜望手里的刀,神像似是很难相信。 祂再没有之前的淡然自若,猛地挥动另一只手臂,却被姜望随意执刀挡住。 神像怒目,“把神杵给我!” 姜望面无表情,直接丢出长夜刀。 神像伸手去接。 但有白色气焰升腾,瞬间贯穿其手臂。 嘭嘭嘭地闷响连绵不绝,爆起烟雾,长达数里。 神像嘶吼着,有金光四溢,如流星般散开,扶摇直上。 姜望低眸,微微伸手,长夜刀召之即来,挥臂斩击。 刀芒与一道金光相撞,摧枯拉朽般将其崩碎,目标直指神像面门!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八十八章 我在人间斩神(四) 神像半拉脸消失,又缺了两臂,残破不堪,此刻再无半点威严。 祂半面狰狞,死死盯着姜望。 但很快,祂的神情消退,又成了毫无生机的雕塑般,声音平淡说道:“你果然很特别,且护好神杵,吾会亲自来取。” 祂的声音在姜望脑海里响起,似是刻意隐藏神杵的存在,接着向浑城挥手,那些寻仙者先是面目呆滞,然后露出茫然的表情,紧跟着又是惊恐,再次匍匐于地。 裴皆然同样如此,她很困惑,刚才好像莫名遗忘了一件事情,到底是什么? 但看着天上神像狼狈的模样,那点困惑直接被抛之脑后,姜望居然能把神祇打成这般惨样?! 姜望挑眉。 神像的话有两层意思。 一是无法将神杵带回,需得真神亲至。 二是神杵貌似对其很重要,让他直接状若疯魔。 但这又衍生出另外的问题。 是他认输了?所以才想让真神日后再来取神杵? 能让神服输,自然是很值得炫耀的事情,但其实姜望此刻也已是强弩之末,长夜刀忽然迸发出很强的力量,可对姜望身体的损耗也非常大,他快撑不住了。 属于神的威压减轻,谢吾行终于挺直了腰板。 但很快又塌了下去。 他急促喘着气,汗如雨下,在极度劳累强撑的情况下,忽然松懈,只觉浑身剧痛。 东重阳持刀坐在酒肆门口,也是面色煞白。 蔡棠古则瘫在地上,因神降临的威压,使得他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姜望呈现于高空的大脸,但与神对话之人的声音让他觉得很熟悉。 此刻得以喘息,细细回想,满脸不可置信。 裴皆然淡淡说道:“你说姜望绝非澡雪境修士,可他却打败了神。” 蔡棠古面色骤白。 神本就是无比强大的代言词,仅是降临的威压就让他跪在地上动弹不得,而姜望却能与神战! 若依旧归结于祁国瑰宝,便意味着要比他想象中更珍贵,可姜望的强大让他很难再动歪念头,能打败神的姜望,怕是信手就能捏死他。 另一条街的宁十四和舒泥并肩坐着。 前者神情怪异。 “他真能弑神?” 舒泥默默点头。 事实胜于雄辩。 哪怕他们再是不信,也没有意义。 宁十四身子颤抖,说道:“若把姜望的事情告知统领,他老人家肯定也很愿意,甚至能让姜望直接位居高位,而作为介绍人的我,职位也能水涨船高,实为一举两得啊。” 舒泥说道:“按照姜望惫懒的性格,若无战事,也就是在神都里躺着,骁菓军确很适合他。” 没有战事的时候,骁菓军的职责便是守卫神都,若再身居高位,的确什么事情都不需要做,毕竟没人敢在神都闹事,若有,也是境界极高的存在,自有更高的人物对付。 “但是......”舒泥话锋一转,“骁菓军里高手如云,也不缺姜望一个,而公主殿下帮圣上笼络人才,姜望能入公主府,便对大家都好。” 宁十四愕然看着她,“你整日里都待在骁菓军,我竟忘了师妹是公主府的人。” 骊珠公主是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在神都的地位非同一般,舒泥是被骊珠公主养大的,至于为何跟骁菓军扯上关系,宁十四则也没有很清楚,只道老师很喜爱师妹。 例如老师在用饭,讲究食不言,徒弟们自都是噤若寒蝉,只管干饭,但凡敢说一句话,少不得被老师一拳轰出数丈远,但舒泥不仅能说个不停,甚至老师还会笑眯眯回话。 例如徒弟们修行稍有懈怠,难免被老师严词训一顿,甚至惩罚力度十分恐怖,可舒泥哪怕躺边上睡觉,老师也得在旁边帮忙扇风,等到舒泥睡醒了,便和颜悦色的再教她修行。 例如老师在休息的时候,旁人不得打扰,但舒泥直接推门而入,照着老师脑门拍一巴掌,老师纵被惊醒,还得夸一句,力道正好。 例如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此次来浑城寻仙,因担忧舒泥安危,老师都是不想让她来的,但舒泥非要来,老师也只能妥协,这才让宁十四跟随。 又暗中给予了宁十四保命手段,其实目的就是要保护舒泥,若宁十四把保命手段用在自己身上,回去老师也要揍他一顿。 想到这里,宁十四很是悲伤。 明明都是徒弟,为何差距那么大呢? 好在师兄弟们对舒泥这个小师妹也很喜爱,因小师妹若在老师那里得到什么好东西,都会分享出来,因此哪怕受到不公待遇,也不会影响什么,否则舒泥在骁菓军里肯定不好过。 公主府里长大的舒泥,又被老师和师兄弟们护着,在神都基本是能横着走的。 就算不给骁菓军面子,也得给骊珠公主面子。 给骊珠公主面子,便相当于给圣上面子。 试问,若非要命的事情,谁敢说舒泥一句不是? ...... 林澄知御剑悬空,俯瞰浑城废墟。 有风吹拂衣袍飞扬。 发丝在脸颊游荡,侧颜足以迷倒万千少女。 申屠煌忍住不去看,非是被迷住,而是觉得林澄知有病。 御剑停滞半空,观察废墟很正常,但等他询问林澄知看出了什么,后者却言:“我只是在发呆,办法不是你在想么?” 申屠煌沉着脸,认真思考着如何破除假象。 假象归根结底都是假的,但总有一处是真,只有悟真才能破假,他在找寻不合理之处。 林澄知渐渐没了耐心,说道:“假象是能以强力破除的,初才许是我力量不够,待我酝酿一番,再一剑破之。” 申屠煌面色凝重,他的确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制造假象的存在,非比寻常。 但想到林澄知斩出数十剑,也未能破开,总不会是根本没用力吧?看那副样子也不像啊? 暂时无解的情况下,申屠煌只能颔首,说道:“我和林副阁主一同出手。” 林澄知摆手说道:“我一人足矣。” 申屠煌愣住。 你到底在装什么? 非得被打脸不可么? 想到这里,申屠煌抱着膀子冷笑,能看到林澄知出糗,也是幸事。 而林澄知却满脸自信的模样,很是唬人。 让得申屠煌也有点踌躇,给自己鼓舞般的想着,肯定会被打脸的吧? 林澄知脚踩飞剑,有剑气氤氲而生,紧跟着有奔流大河自脚下涌出,溪河剑意! 申屠煌瞪大眼睛。 浑城废墟的空间在扭曲。 顷刻被溪河剑意充斥。 紫雷奔涌。 隆声阵阵。 伴随着哗哗水流声,又似琉璃破碎的声音。 眼前景象发生了变化。 浑城重新显现。 仿若被寸寸修复。 视觉感受极强。 就像一座城,在数息间被建立起来。 “真的破了?!” 申屠煌满脸震惊的看向林澄知。 所以你最开始纯粹是在闹着玩么? 好像气急败坏的样子,疯狂出剑,没有半点效果。 此刻又轻描淡写的破了假象。 剑阁林澄知果然很会人前显圣。 先是让人觉得不行,然后到了合适的时机,又行了,而且非常行,便能给予人足够的震撼。 申屠煌嘴角抽搐着。 林澄知不当人子啊。 而此时的林澄知也很懵。 他虽然之前确实没有用出全力,但也使了九成力,不让申屠煌帮忙只是顺嘴罢了,其实话音落下,就有点后悔,但为了面子,也只能出剑,没想到真的破了假象! 看着申屠煌震惊的模样,林澄知默默收敛表情,背负双手,立于飞剑上,当真有高人风范。 ...... 神像的残躯没有恢复,姜望猜测可能是跟长夜刀有关,准确地说,是因神杵,斩出的伤害,让得神祇也无法轻易复原。 虽然可能惹到了一位真神。 但就算留着元神也不可避免,神要杀他,他只能弑神,哪怕放过眼前的神像,最终结果依旧很难改变。 神像的气息大幅度减弱,要趁着真神再传输力量前,将其抹除才行。 姜望颤抖着手,攥紧长夜刀。 不知为何,经历此战,神国被滋养的很有限。 可与神像刚降临时相比,姜望能感受的出来,自己确实变得更强了。 只一刀。 只需一刀即可。 这一刀就要斩神! 姜望的肌肤变得如火烧般通红,青筋暴露,想要再次斩出神杵的力量,他的身体难以承受,但仍是强撑着凝聚力量。 有神国帮助恢复损坏的身躯,两者抵消,只要没有超出目前神国的极限,能在掌控的范围里,便足矣。 浑城寻仙者们也在目睹那一幕。 他们非是刻意抬眸。 只是瞥到,便无法挪开。 神明残破的模样,给予他们极大的震撼。 姜先生竟敢弑神! 姜先生竟能弑神!? 哪怕有些偏神确实显得很弱,但眼前的神是无比强大的,他们皆深有体会。 这才是真正的神! 那姜先生又算什么? 寻仙者们目光呆滞。 浑城里尚有意识的人都在注视着那一幕。 看着姜望举刀。 看着神像又变得更为高大。 老管家惊惧,小鱼兴奋,阿空在嚼着鸡腿儿。 裴皆然下意识攥紧手里的玄色棍子。 萧时年站在城头,看着姜望在人间斩神!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八十九章 我在人间斩神(五) 浑城里紫雷肆虐。 神像高纵入云。 姜望持刀,白色气焰猛涨。 长夜刀出。 神像寸寸崩裂。 祂眸子紧盯着姜望,就像深渊在凝视。 下一刻,便彻底化作齑粉。 云雾翻卷,把姜望的身影掩盖。 他垂着脑袋,双臂无力耷拉着。 浑身鲜血淋漓。 夜游神第一时间祭出金丹,得以让得神国修复的速度加快一丝丝,险而又险的把姜望从死亡深渊里拽出来。 接着便驱使姜望的身体,缓缓落回残破侯府里。 稳坐藤椅上。 姜望睡得很香甜。 谢吾行来到近前,战战兢兢,在确定尚有呼吸后,方才松了口气,随即神情复杂。 遥想初到浑城,两人尚且打得旗鼓相当,可短短十数日,他却只能望其项背。 姜兄......实为怪物。 说要弑神,便真的弑神。 谢吾行回眸,柴彼等寻仙者满是敬畏的看着躺在藤椅上的姜望。 老管家带着小鱼和阿空出现。 后者直接往厨房跑,紧跟着便传出了大哭声。 ...... 林澄知御剑落到城头。 申屠煌看着眼前景象,各种残桓断壁,颤声道:“妖呢?莫非假象还在?” 萧时年默默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想到外面试图进来的应该就是他们。 出于某种预感,他把目光放在林澄知的身上。 “剑士?” 林澄知挑眉,“同剑?” 萧时年眼皮微跳,你把话省略的太过分了吧? 像是遇到了对手,他淡淡道:“不。” 林澄知凝视着他,“嗯?” 萧时年回视,“嗯。” “......” 两人大眼瞪小眼。 申屠煌看着倒了一地正打呼噜的守卫,满城虽空寂,但有萧时年的存在,想来假象应是破了的,他直接打断林澄知两人的对视,说道:“浑城究竟发生了什么?城里百姓呢?” 萧时年依旧盯着林澄知,但口中说道:“有神降临,百姓沉睡。” “神?!”申屠煌大惊失色。 林澄知也是眯起眼睛,说道:“若是神制造出的假象,那般难破,就显得正常了。” 申屠煌颤抖着声音说道:“隋国正神只有两位,由朝堂供奉,其中一位就在苦檀,若是苦檀正神降临浑城,为何会造成此般景象?莫非是浑城招惹了神?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萧时年很意外,苦檀里居然有一位正神! 但跟浑城降临那位是否为同一个? 他暂时无法确定。 也没有把姜望说出来的想法。 此时城头守卫悠悠醒转。 他们满是茫然。 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在城里昏睡的百姓,都被移到远离栖霞街的位置,因此浑城虽被大肆破坏,倒是未有伤亡,他们也都渐渐苏醒,街上很快便人满为患。 萧时年径直飞走。 谢吾行感知到林澄知的气息,掠空而至。 “师叔。” 林澄知瞧着萧时年的背影,淡淡嗯了一声,说道:“此人有点意思。” 谢吾行回眸看了一眼,想着有关萧时年的事情待会儿再说与师叔听,因申屠煌又询问情况,他便很是凝重的说道:“有神降临浑城,目的是杀死姜望,但却被其反杀,虽然来的只是元神。” 林澄知嗤笑一声,说道:“吾行啊,怎么下山一趟,变成这般?能以区区假象便把我挡在外面,非是寻常偏神能做到,而苦檀里只有一位正神,浑城里谁有能力弑神?又怎么敢弑神?” “纵使苦檀妖患,正神也未露面,此刻怎会特意降临浑城,只为杀死某人?” 申屠煌也感到难以置信。 谢吾行急切道:“师叔,弟子所言句句属实,那位神明为何来浑城,我也没搞懂,但确是其亲口说出要杀姜望,姜兄与神一战,虽身受重伤,可的确将神斩杀,浑城里的寻仙者都能作证。” 林澄知皱眉,说道:“带我去见见那个姜望。” 谢吾行领着师叔和申屠煌来到侯府。 后者讶异道:“浔阳候?祁国皇室后裔?” 申屠煌非是蔡棠古,也非谈老六,他在苦檀青玄署里地位举足轻重,自是知晓曾经浔阳候举家搬来苦檀,但因为时间久了,没想起来是在浑城。 姜望依旧躺在藤椅上。 小鱼候在一旁。 宁十四和舒泥等人也都在。 “就是此人?” 林澄知挑眉道:“你说他身受重伤,但我瞧他睡得很香嘛。” 虽然姜望衣裳破烂,鲜血淋漓,却明显能看出露出的皮肤没有半点伤痕,倒像是在血坑里滚过,实则根本没受伤。 谢吾行很茫然。 明明姜兄伤得很重啊,怎么自己出去一趟回来,便没事了? “可是林副阁主当面?”宁十四上前揖手,说道:“晚辈骁菓军傅右郎将麾下宁十四,曾闻老师多次提及林副阁主,今亲眼得见,三生有幸。” 林澄知瞥了他一眼,说道:“老傅的徒弟啊,确没想到他会经常提及我,都说了什么啊?” 宁十四略有犹豫,说道:“老师曾言林副阁主乃当世天骄,视降妖除魔为己任,总是身先士卒,就是为人......不当人子。” “老师曾言林副阁主剑技高绝,假以时日,定是第二位剑神,可惜不当人子,可称剑,但神之一字有待商榷。” “老师曾言......” “你给我闭嘴!” 林澄知黑脸。 怒目瞪着宁十四。 满场皆静。 众人神情各异。 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很难受。 但唯有一人,捧腹大笑。 便是舒泥。 正气凛然宁十四面对不当人子林澄知,场景一绝。 舒泥笑也就笑了,林澄知没法说什么,但此刻又有第二道不同的笑声出现。 林澄知面色再黑。 循声望去。 躺在藤椅上的姜望肩膀在抖动,噗噗噗地憋笑声很是刺耳。 “你笑什么?”林澄知眯着眼睛,凛冽剑意横生。 小鱼第一时间挡在姜望面前。 但被姜望直接拽到一边,说道:“抱歉,刚刚醒转,就听到那番话,实在没忍住。” 谢吾行也忙着劝说。 林澄知散去剑意,淡然说道:“听谢吾行讲,你斩了一尊神?” 姜望摆手道:“没有的事儿!” 斩神虽是很值得炫耀的事情,但若是一尊正神,哪怕只是元神,也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姜望自认目前实力还不够,若是因此招惹来一些大物,稍有不慎得罪一个,那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他相信自己只要发话,那些曾目睹的寻仙者们也会缄默其口,纵使依旧传扬出去,但没有证据的事情,只要不承认,便没理由为难一位小侯爷。 虽不知其意,但宁十四和舒泥他们确也都没说什么。 只有谢吾行很着急,说道:“神降临浑城,大家都亲眼目睹,姜兄斩神之举更是事实,怎说没有呢!” 姜望严肃道:“谢兄怕是糊涂了,明明是有妖怪偷袭浑城,我与谢兄一同抵抗,奈何力有不逮,是谢兄同大伙拼死方才解决危难,莫非是谢兄被打坏了脑袋?这可得好好治治,小鱼啊,快去请浑城最好的郎中来!” 小鱼作势真的要去。 谢吾行人都傻了。 看到宁十四和柴彼等寻仙者都没有反驳,他暗自怀疑,莫非自己真的脑子出问题了? 刚刚都是幻觉,其实根本没有神降临? 是自己拼命斩妖,太累了? 因神降临的威压,让得除萧时年、裴皆然之外的人都恍若隔世一般,甚至此刻回想起来,也觉得画面模糊,很不真实的样子。 再经姜望那般一说,又见旁边人都没什么反应,寻仙者们也开始怀疑姜先生斩神画面的真实性。 更甚者,宁十四也动摇了。 毕竟是刚刚才发生的事情,按理说该是记忆犹新的,又因只有谢吾行提及斩神一事,每个人都想着许是巧合。 若真有此事,在场的人应该都有疑问才是,可既然没人说话,便说明斩神一事仅是自己和谢吾行知晓。 既是没有第三人有相同经历,巧合二字便可以解释。 林澄知默默瞧着姜望,冷笑一声,拍了拍谢吾行的肩膀,带着他御剑飞走。 而申屠煌则在想着,哪怕没有神明降临一事,浑城里出现的妖怪也非比寻常。 姜望既是满身鲜血,自也是经历一番苦战,至少证明实力不弱。 又或者谢吾行很确信有神明降临一事,同样只是假象,是有妖怪制造出来,想以神明降临的画面,压制浑城里的修士,让他们丧失抵抗能力。 由此可见,浑城出现的妖怪道行极强。 可单凭浑城的力量根本无法抵抗才是,申屠煌怀疑妖怪是察觉到林澄知的气息,隐藏了起来,又让得浑城修士深陷假象里,觉得已经把妖杀死,放松林澄知和自己的警惕。 想到这里,申屠煌面色凝重,当即把此猜测说出,让众人莫要掉以轻心,紧跟着纵身掠出侯府,追着林澄知而去。 此番话一出,尚有怀疑姜先生在隐瞒真相,例如柴彼之人,恍然大悟,若是妖怪制造的假象,那便一切都讲得通了。 姜望则目光呆滞。 看着申屠煌急切掠走的背影。 他默默竖起大拇指。 心想着,你还真是个人才!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九十章 申屠煌如临其境的推测 栖霞街被摧毁大半,西城墙破,凭阑街也有损坏,镇守府衙忙碌着修建。 姜望理所当然出了银子。 反正银子那么多,也没处花。 若只凭半日闲客栈,其实也很难让侯府拥有此般积蓄,姜望怀疑老爹肯定尚有其他财路,是自己不清楚的。 毕竟养着黑焰军,就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黑焰军的装备精良,武夫修行也是很花银子的。 姜望在侯府里查账簿的时候,南城巷某家酒肆里,申屠煌仍在认真推测偷袭浑城的‘妖怪’。 “神明降临若是假象,目的是让洞冥境修士因敬畏而没能力抵抗,便证明着妖怪的道行其实没有那么高,但假象是林副阁主也要尽全力才能破除,此处就存在矛盾。” 申屠煌看着对面饮酒的林澄知,以及在旁愣神的谢吾行,说道:“唯一能解释的,妖怪虽然道行不高,很可能也只在洞冥境巅峰的程度,但有着天生的制造假象的本领。” “若论此天赋,便只有魍魉或是更高品级的魅孋,前者很弱,不做设想,而魅孋虽是澡雪境的大妖,但其本身能力不高,惑人的幻象跟浑城呈现的假象也有区别。” “把魅孋也去除的话,符合情况的便只剩一个。” 谢吾行问道:“是什么妖怪?” 他仍是不相信姜望斩神的画面是假象,但申屠煌的推测又蛮有道理的样子,使得谢吾行很是纠结。 申屠煌饮了一口酒,说道:“不是妖,而是神。” 谢吾行猛地睁大眼睛,“我就说是神嘛,那申屠大人此前的话又是何意?” 申屠煌摇头说道:“此神非彼神,神祇有正神偏神之别,哪怕偏神也曾经是正神,但因为种种缘故,便也不能再称作神,偏神有另一个名字,铺首。” “铺首是妖,又与沦落为妖依旧很强的神不同,铺首很弱,有时候甚至普通凡人机缘巧合也能将其杀死,但它们终究曾是神,自有非常的神通,因此能制造出难以攻破的假象,理所应当。” 谢吾行愣住。 林澄知则皱眉说道:“铺首虽也有存害人之心者,但多数不算恶类,反而是被当做门神,护家宅安宁。” “正因如此,铺首是最常见的神,想来这小小浑城里,难免也有铺首存在,一直都相安无事,怎会突然闹出祸端?” 申屠煌说道:“铺首曾经是神,堕落皆有原因,若按照谢吾行所言,铺首目的是要杀死姜望,那么必然是因姜望做了什么事情,导致铺首堕为恶妖。” “浑城虽是被破坏的很严重,但胜在没有百姓遭难,且范围都集中在栖霞街周围,可见铺首没有残害满城的想法,其目的只为杀姜望,那么姜望必有问题。” 林澄知释然道:“所以姜望极力否决斩神一事,是因他很清楚铺首的身份,是怕暴露什么,此人内心险恶,能让护家宅安宁的门神铺首宁愿堕落为妖也要将其杀死,必然是凶恶之徒。” 谢吾行反驳道:“姜兄为人正气凛然,甚至被镇守府衙奉为大善,你们怎可因猜测便给他定罪!” 林澄知很意外,说道:“你好像与他关系不错?” 谢吾行沉声说道:“姜兄乃我知己,更对我有恩,助我巩固剑心,哪怕他有时候很怪,但他绝不可能像你们说得那样,我亲眼得见神明降临,绝非假象!” 申屠煌笑着说道:“虽是剑神真传弟子,但终归是第一次下山,哪懂得人心险恶,人皆有多副面孔,未能看清其真面目也是正常。” “说什么力有不逮,我看他分明是利用你以及浑城寻仙者,借助你们的力量诛杀铺首,否则如何解释,他浑身鲜血淋漓,却半点伤都没有?” 谢吾行没办法给予解释,但仍是极力反驳道:“有我在内,浑城里修士和武夫皆没有受伤,至多因神降临的威压,使得精神被压迫,是因我们根本没有参战,是姜兄独战神明,将其斩杀,这才是真相!” 申屠煌皱眉道:“此点的确可疑,但其实也能做出解释。” “铺首目标是姜望,并无伤害无辜人等的意思,你们被姜望蒙蔽,许是真的曾对铺首出手,可因假象的存在,你们的思维也有影响,不记得此事。” “倒是能证明铺首并未真的堕落为妖,只是你们因姜望的缘故,把祂当做了妖,而铺首甚至担忧你们得知真相会破了道心,祂不仅没有伤害你们,怕也承受了攻击。” “而姜望利用你们重击铺首,坐收渔翁,或许铺首已被其斩杀。” 谢吾行震惊。 他竟一时哑口无言。 林澄知默默点头,暗想申屠煌不愧是苦檀青玄署仅次于刘行令的存在,心思相当缜密,一番推测,仿若就在现场,事实就该如此。 但看着申屠煌侃侃而谈,颇有要显圣的嫌疑,林澄知有点不服气,说道:“我也早就想到这些,申屠兄确与我不谋而合。” 申屠煌想着你是真不要脸。 谢吾行仍要反驳,但又觉得申屠煌所言的确毫无破绽,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叹息一声,倔强道:“我不信......” 申屠煌说道:“自然是要有证据的,虽然我觉得这便是真相,但我也会证实,莫要因此事让你剑心蒙尘,否则便是我的罪过,可真就无法向剑神交待了。” 林澄知则抚着谢吾行的脑袋,意味深长道:“这便是成长的必经之路啊。” ...... 半日闲客栈里。 蔡棠古仍是很后怕。 但随即又笑道:“神的降临是假象,本该如此,否则姜望凭什么弑神?” 东重阳有困惑,可他没有说什么。 裴皆然默默吃着菜,她在回想着每一个细节。 旁人的记忆很模糊,裴皆然却记得很清楚。 哪怕总觉得好像确实遗忘了某件事,让得她也无法肯定神是否真有降临,但更怀疑假象的说法。 她有意想寻觅真相。 抬眸看着客栈里虽是没有几个人,但要出去难免被注视,且外面街上行人如织,她下意识有点逃避。 想着也不急于一时,还是吃饭吧。 见没有人搭话,蔡棠古没有在意,他的心情很愉悦,因又能觊觎姜望手里的瑰宝了。 距离突破澡雪境界,变得好看,又更近一步。 ...... 浔阳候府。 姜望躺在藤椅上,意识来到神国里。 虽没有第三座山峰出现,但溪流里有一条金色鲤鱼,蝴蝶沿着河面飞舞,鲤鱼时而探头,吐着泡泡。 “果位若真的对神很重要,他又怎会毁掉自己的果位?” 姜望狐疑地盯着夜游神,说道:“我怀疑你是个假神。” 夜游神沉声说道:“我诞生之初,仅有百年,烛神便降临了,很多事情我的确一知半解,但我很确信,没有神祇会毁掉自己的果位,祂之所以那么做,肯定有原因,何况果位的消失,没有让祂受到半点影响,这本身就不正常。” 姜望躺在草地上,说道:“若他是特殊的,毁掉果位,便相当于没了弱点,除非力量远胜于他,但这很难,仅仅是元神,便差点让我死掉,哪怕我破入澡雪境界,怕也并非真神的对手。” 夜游神正色道:“栖霞街底下的妖,展露出澡雪境的气息,因被镇压数百年,其全盛力量肯定更强,但仍是被祂随手拿捏,而后面你斩神一刻,真神未曾再增强元神的气息,要么是真神放弃,要么便是祂无法做到。” “这种情况,一则是被更难缠的对手牵制,一则身处于奇异空间里,真神根本不在这个人间。” 姜望侧目看向他,惊讶道:“还有别的人间?” 夜游神点头,但像是某种忌讳,他显然不想多提及,继续说道:“短时间里真神不会降临,但祂已经盯上你了,我确很好奇,若非因果位来到浑城,祂要杀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姜望撇嘴,我也很茫然啊。 夜游神凝视着与蝴蝶嬉闹的金色鲤鱼,说道:“要晋升澡雪境界,所需养分更高,神国未曾停止汲取寿命,哪怕因破境洞冥巅峰,你的日子还有很多,但终有被耗尽的时候,不能再惫懒下去了。” 姜望微微皱眉。 夜游神又说道:“但目前也没有别的法子,在浑城里出不去,只能等着敌人出现,所以你该珍惜最后懒惰的时光。” 姜望说道:“我给你一次重新纠正语言的机会,什么叫懒惰?那叫享受生活,人生在世,开心最重要,把自己搞得那么累干嘛,我的愿望便是躺着无敌,神国汲取寿命,真神要杀我,都是无法避免的,尽力而为便是。” 夜游神幽幽说道:“那我祝你愿望成真。” 姜望猛地坐起身,说道:“但偶尔认真一下也可以,栖霞街底下那个妖怪,或许能利用一下。” 夜游神震惊道:“你疯了?莫要觉得斩了一尊神,便不知自己是谁了,那尊神也是得到真神力量的增幅,才能轻易击败栖霞街底下的妖,而在之后,增幅力量便消散了,你斩杀的神,并非打败那只妖的神!” 姜望微笑道:“但妖怪是被打败它的神再次镇压的,困在铁笼里的狗,我有何惧?”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九十一章 招蜂引蝶的童伯 姜望意识刚刚从神国里出来,便见赵汜迎面跑来。 “我又画出一张符,陶天师太怂了,躲屋里不出来,我敢保证,这张符箓效果肯定很好,你来帮我试试!” 姜望横眉,“滚犊子!” “好嘞!”刚要转身的赵汜猛然反应过来,“别闹,我这次画的是桃花符,本来是想给自己用的,我忍痛让给你,你怎么这种态度?” “桃花符?”姜望若有所思,问道:“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赵汜说道:“贴上这张符箓,你再去春怡馆,姑娘们肯定都围着你转,赶都赶不走,甚至都不用花银子。” 姜望震惊,这么厉害的么? 但他又很狐疑地盯着赵汜,说道:“没什么副作用吧?或者再次画反,导致我直接跟姑娘们彻底绝缘?” 赵汜犹豫道:“应该不会吧?” 姜望眯起眼睛,“滚犊子。” “好嘞。” 赵汜嘀嘀咕咕往外走,忽然看到老管家,想着就算符箓出了问题,童伯年纪这么大了,也没啥影响,他笑呵呵上前,很热情的搂住老管家,顺势把符箓贴上,“童伯脸上皱纹又多了哈。”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老管家一脸茫然。 这家伙有病吧? 赵汜画符魔怔了一般,小鱼在刻苦练功,青袍和白袍修士不在,阿空根本指望不上,侯府被毁了大半,很多问题都又落到了童伯身上,眼看就要到饭点了,老管家出门采购。 他往东集市走,百姓们倒是接受事物很快,虽然只过了一晚上,但集市里又喧闹起来,各种贩夫走卒,往来不息。 老管家先到了白菜摊位,卖白菜的是位老媪,皱纹堆积在脸上,童伯正精挑细选,忽然眉头一挑,抬眸见老媪目光炽烈,他茫然道:“你看我做什么?” 老媪深情说道:“妇人年芳八八,丧偶,膝下无子,于深闺寂寞,只要你与妇相悦,白菜便可赠予,要多少有多少。” 老管家:“......” 他不理解,但大受震撼。 回以尬笑,老管家转身就走。 来到一处萝卜摊位,老板是一美妇,虽穿着粗布麻衣,但难掩艳丽姿容。 童伯正精挑细选,熟悉的目光又来了。 美妇深情说道:“妇人年芳三十有三,家里丈夫外出做生意,膝下无子,于深闺寂寞,只要你与妇相悦,妇手里但凡有一两银子,也会分给你半两。” 老管家震惊。 来到一处番薯摊位,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童伯松了口气,开始精挑细选。 老板忽然抓住他的手,深情说道:“我今年......” 童伯直接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落荒而逃。 夭寿啦! ...... 阿空撸起袖子,满怀期待。 小鱼正襟危坐。 赵汜画着符。 姜望看着神情恍惚的童伯出现,疑惑道:“饭呢?” “什么饭?”童伯茫然,随即惶恐道:“公子,出大事了!” 姜望面色一沉,问道:“出了何事?” 童伯战战兢兢道:“我去东集市买菜,一堆老媪或风韵犹存的妇人非要嫁给我,甚至还有男人!我年纪大了,承受不住,差点撒手人寰,我年轻的时候确相貌堂堂,但现在自认跟寻常老翁没啥区别,竟出此般荒谬事,这上哪说理去?” 姜望震惊,这简直没有天理啊! 赵汜拍桌而起,“我果然天赋异禀!” 姜望错愕,似是想起什么,表情变得极其怪异。 他不知到底是该悔恨,又或羡慕,还是庆幸了。 悔恨而羡慕的是,赵汜的桃花符是真的。 庆幸的是,桃花召来的皆是年长者,更甚有男人! 童伯眸子骤凝,深深看着赵汜,“原来是你。” 赵汜得意道:“童伯快夸我。” 童伯冷笑道:“我真得好好夸夸你。” 只闻狂风呼啸。 原地已没了童伯身影。 紧跟着赵汜也消失无踪。 院子里忽有雷音,赵汜的惨叫声更为响亮。 看着阿空满脸委屈,抓空气吃的模样,姜望无奈道:“咱们去外面吃吧。” ...... 凭阑街某处饭馆。 各类美食招牌菜铺满整个桌子,又特意从糕点铺买来小鱼喜欢的银丝糖,桂花糕,雪片糕等,阿空自是来者不拒,什么都吃。 唯有当初洗髓的时候,小鱼食欲大振,寻常时候都是细嚼慢咽,浅尝即止,皆是郡主自幼养成的习惯,而阿空则是囫囵吞枣,一口菜入口,另一口菜便已夹了起来,没有片刻停歇。 可谓大满足。 姜望慢条斯理,注视着外面镇守府衙役,这家饭馆也有一面墙残破,但丝毫不影响生意。 浑城虽小,但美食很高,这也是整个苦檀的美食文化,隋国各境有名的美食大半都出自苦檀。 哪怕苦檀人士多数爱吃,但像阿空这般,也是少见。 柴彼带着白菜经过,注意到饭馆里的姜望,收拾情绪,很快上前见礼,“姜先生,今日怎有闲情,在此地用餐啊?” 姜望示意他落座,说道:“因一点小问题,看你刚才满面愁容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柴彼环顾周围,低声说道:“实不相瞒,虽然有关姜先生斩神的记忆模糊,确有可能是假象的缘故,但我细细想来,又总觉得不太对劲,姜先生真的没有斩神?” 姜望自是清楚,曾目睹斩神画面的修士肯定会胡思乱想,原意是想暗地里提醒,不让他们传扬出去,最起码不要那么快闹得人尽皆知。 但申屠煌的一番推测,倒是给出了很好的解释,就算有如柴彼这般仍存怀疑的人,也仅仅只是存疑罢了。 姜望递给他一碗酒,笑道:“别想那么多,眼前美食要懂得享受。” 柴彼纠结道:“可姜先生说要弑神,是在神还没有降临的时候,总不能在那时便有假象出现吧?” 姜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吃饭。” 柴彼身子一颤。 他似是意识到了什么。 紧跟着脑海里便传来姜望的声音。 柴彼身子颤抖的更厉害了,然后渐渐平静,淡然自若的夹菜,说道:“此处佳肴确实美味,姜先生,柴某敬您一碗。” 两人饮酒闲聊。 小鱼和白菜默默吃饭。 阿空则围着桌子转圈,下筷子神速,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很快便被扫荡一空。 姜望又叫了一桌。 看着阿空继续大快朵颐。 柴彼感慨道:“真能吃啊。” 阿空尚有空闲搭话,含糊道:“能吃是福......” 柴彼哂然一笑,朝姜望传音说道:“姜先生,浑城里修士间有传闻,当初在侯府里跟着剑阁林副阁主一块来的申屠煌,是青玄署四品镇妖使,但其实他有资历晋升三品,在苦檀青玄署里举足轻重,不能直接以四品看待。” “据说,他曾言浑城遭难一事另存缘由,甚至把矛头指向姜先生,我想此言定是谢吾行传出来的,便是想要传到姜先生耳中,因申屠煌要证实,目前并未打算发难。” 姜望挑眉,回道:“无需在意此事。” 申屠煌若要找麻烦,倒是正好瞌睡来送枕头,有资格晋升三品的镇妖使,想来滋养神国是绰绰有余的。 柴彼说道:“尚有一事,蔡棠古来了浑城,听闻他曾跟姜先生有过节,是否让我帮忙看着他?” 姜望眼前一亮,蔡棠古可是他的福星啊,每回来浑城,都能带来惊喜,这次肯定也不例外,笑着说道:“蔡棠古可是我的老朋友,我很喜欢他的。” 柴彼愣住。 虽不理解,但也没敢多问。 “往年城隍节后便会举办祭贤,城隍节是九月初五,祭贤是十月甘七,眼下也快了,若无意外,祭贤皆是鱼渊学府主办,青玄署协助,武神祠也会到场,维持秩序。” 柴彼很是向往的说道:“苦檀境内修士或武夫都可参与,但要经过层层筛选,能真正到现场的无一不是惊才艳绝之辈。” “我是没什么指望,若姜先生能在祭贤拔得头筹,便能得到鱼渊青玄武神三家奖励,甚至任意挑选一家加入,得到全资源培养,有朝一日可入神都,直接任职朝堂,前途远大。” 姜望酒足饭饱,打着瞌睡,对于柴彼所言没有任何兴致。 所谓祭贤,其实就是祭奠曾在烛神战役以及漠章战役里陨落的先辈,每境会选出一位魁首,代表着后辈的蒸蒸日上,前三甲都会得到丰厚奖励,也是扬名的最佳契机。 姜望曾在书中看过,现在的祭贤早已变了味道,都是权贵子弟争名逐利,寻常江湖人,莫说魁首,前三甲也没可能。 等到阿空勉强吃饱,姜望便跟柴彼告辞,回到栖霞街时,却见侯府门前人满为患,尽是些老妇人,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捏着嗓子,呼唤着童伯。 姜望愣在原地。 因侯府外墙残破,哪怕老妇人腿脚不好,也尝试着想要跨过去,而院子里站着黑焰军,青面獠牙,手持亮银枪,如临大敌的模样。 姜望领着小鱼和阿空从别处入府,看到躲在后院里黑脸的童伯,赵汜蹲在旁边,鼻青脸肿,他忍不住笑道:“童伯也有招蜂引蝶的一日啊,您老年纪也大了,至今未娶妻,要么挑一个凑合?” 童伯老脸一红。 逮着赵汜又是顿胖揍。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九十二章 不当人子林澄知 有单琦玉率领黑焰军挡着,老妇人们最终没能如愿,待得桃花符作用失效,她们满面羞赧的逃离。 童伯警告赵汜,“以后莫要再画此般乱七八糟的符箓,否则把你右臂也打断!” 赵汜唯唯诺诺称是。 姜望暗道可惜。 阿空悄悄拽住赵汜的衣袖,“有没有一种想吃什么就能立即吃到什么的符箓?” 赵汜羞愤道:“你在想屁吃!” 阿空面色一沉,大镰刀唰的架在赵汜脖颈上。 “那个......”赵汜战战兢兢道:“有事好商量。” 姜望捧腹大笑。 别看阿空很憨,但可不好惹。 纵然赵汜符箓道天赋异禀,也很难改变被欺负的命运。 ...... 西城巷竹林。 半面城墙已不在,只剩一堆碎石。 但曾经被姜望毁掉的竹屋,又恢复如初。 城墙的修建是重中之重,好在竹屋所在位置,距离较远。 修城墙的匠人打扰不到萧时年。 而此刻竹屋却有客到访。 “此处风景怡人,视野开阔,若能在此养剑,也是不错的。” 林澄知御剑而至,背负双手,在竹木间游荡,像是在炫耀御剑术。 萧时年没有看他,端坐竹屋前,平静沏茶。 “好茶。”林澄知赞扬一句,落到地面,收剑归鞘,顺势便伸手拿沏好的茶。 但萧时年动作更快,取过茶盏,刚要轻抿一口,忽觉手上一轻,茶盏落到了林澄知手里,他对着茶盏猛咳了几声,又装模作样说道:“你要喝?” 萧时年沉默。 林澄知笑道:“那我便不客气了。” 说着一饮而尽,丝毫不觉滚烫。 真是糟践一杯好茶。 萧时年重新沏茶,行云流水,颇有茶道大家风范。 林澄知直接席地而坐,说道:“传闻垅蝉有一人,未曾铸就黄庭,施展剑士手段,备受江湖人士尊崇。” 萧时年淡淡说道:“谢吾行谈及过此人,我与他毫无干系。” 林澄知笑道:“但我却看不到你的黄庭。” 萧时年挥手,说道:“再来看看。” 林澄知眉头微皱,他看到了黄庭,说道:“如此想是误会了,你的黄庭位置的确特殊,又有极高明的隐藏手法,这本该是你的优势,此刻却让我看到,莫不是心虚,迫切想给我答案?” 萧时年冷笑。 林澄知自觉羞愧,没有黄庭猜疑人家,事实上人家有黄庭,又另做怀疑,绝非君子所为。 他就当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伸手又把萧时年沏好的茶夺过,这次没有一饮而尽,其实是想借着喝茶掩饰尴尬。 但他调节情绪很快,又说道:“你师出何门啊,能以剑士手法打败谢吾行,整个隋国唯有满棠山,据传满棠山山主从不收徒,那位执剑者倒是有几个徒弟。” 萧时年淡淡说道:“我随母亲习剑,不属于任何宗门。” “哦?”林澄知好奇道:“你母亲是哪位啊?” 萧时年直接拔剑出鞘,说道:“初见时未知你身份,既然你来到这里,便打一架吧。” 林澄知微笑道:“年轻人就是意气风发,很久没有小辈要挑战我了。” 他招了招手,再次说道:“那我便陪你耍耍,只要能迫使我出剑,便算你赢。” 萧时年皱眉,但没有说什么,而是直接挥剑。 林澄知就坐在那里,面带笑容,周遭有剑气横行,将得萧时年攻势尽数拦截。 “你剑里章法的确很陌生,不属于满棠山,也不属于西覃剑宗,你的母亲想来很是不凡,居然独创了一门剑术,但你出剑不够娴熟,纯粹靠蛮力,剑确刚猛,然刚则易折。” 萧时年收剑,默默看着林澄知。 林澄知微微一笑,“这就服输了?” 萧时年举剑,竹林上空惊鸿呈现,雄浑剑意径直砸落。 林澄知神情渐渐严肃。 抬掌便以溪河剑意回击。 两股剑意分庭抗礼,席卷整个竹林。 修补城墙的匠人们正在忙活着。 只闻狂风来袭,墙又塌了! 且不管匠人们如何反应。 林澄知皱眉看着萧时年,说道:“此剑意非同小可,若非传承,自行领悟的剑意具备这般杀力,整个隋国也只有满棠山山主、执剑者和我家兄长,你母亲到底是何许人也?” 萧时年没有理会,他已经使出最强的手段,哪怕让得林澄知用出溪河剑意,但终究没有拔剑,此战便是输了,他并未气馁,毕竟林澄知是剑神亲弟,又是苦檀盛名的强者。 他直接转身回了竹屋,但有声音传出,“待我更强时,会再次挑战阁下的。” 林澄知眯着眼睛。 “你的茶具不错,我拿走了。” 等到萧时年第一时间返回,林澄知已没了踪影,茶具自然也被带走了。 萧时年额头青筋直突,下意识骂道:“姓林的,不当人子!” ...... 半日闲客栈里。 某间屋子。 林澄知凭空出现。 茶具摆在桌面。 “沏茶,饮茶,陶冶情操,你性子仍需磨砺,便从沏茶开始吧。” 谢吾行看着面前的茶具,茫然道:“师叔不是去竹林了么?” 林澄知说道:“萧时年没有问题,但你确很有问题,申屠煌怀疑姜望的事情,便是你传出去的吧,背刺自己人,可非剑阁作为。” 谢吾行压抑道:“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林澄知拍着他的肩膀,说道:“能让你如此维护,姜望兴许却非恶徒,但申屠煌会调查,你只需等待结果便好,若真是误会一场,我肯定抓着申屠煌给姜望致歉。” 谢吾行点点头,又询问起萧时年的事情。 而在客栈另一间屋子里,蔡棠古和东重阳正商议着谋取祁国瑰宝。 “哪怕姜望斩神只是假象,但他的修为非假,你我都吃过败仗,有裴姑娘在,苦檀青玄署的申屠煌也在,他又有意调查姜望,我们正好能加以利用。” 东重阳闻言,犹豫道:“按照申屠煌的推测,姜望是借着浑城修士的力量消耗铺首,有可能我们也曾出手,再有裴姑娘的话,铺首肯定被重伤,姜望坐收渔翁,自是无需使多少力。” “可铺首终究曾是神,能伤,但很难轻易击杀,纵然铺首有时也很弱,可那种情况是很少见的,例如人饿着肚子,总会虚弱很多,是在某种契机里,铺首才很容易被杀死。” “饱满状态的铺首,怎么也得澡雪境修士才能击杀,哪怕重伤的情况下,姜望能毫发无损的杀死铺首,也可见其修为肯定比我们上一次见到他时更强。” 他们得承认姜望确实天赋异禀。 就算祁国瑰宝再是非凡,若修炼的人很废,纵有效果,也是有限,绝不可能像姜望这般,进境神速。 又或者,祁国瑰宝最适合皇室血脉修行,根本无需看资质。 但这是蔡棠古认定的机缘,能否助他突破澡雪境界,要先得到才行。 “我将谈老六的事情告知申屠煌,接下来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即可。” 蔡棠古正色说道:“现在唯一要做的,便是继续调查击退乌侯的两位澡雪境修士,若没问题,甚至稍加笼络,便又多了一张底牌,此行,祁国瑰宝,势在必得。” ...... 裴皆然在凭阑街疾行。 她的速度很快,快到百姓根本看不着。 在神都这般,第一时间就会被骁菓军逮到,但在浑城里,能注意到她的人也不会有什么反应,而且是在天上疾行,就能避免尴尬局面。 打探姜望具体住在栖霞街哪里,颇费了些工夫,否则在浑城乱飞,也是很尴尬的,她很快便落到侯府里。 姜望躺在藤椅上,愣愣看着从天而降的姑娘。 想着侯府有墙的时候,便有人不走正门,现在没墙了,那就更正常了。 认出是面对神明也抬头挺胸的姑娘,但姜望装作不识,下意识想到这位姑娘貌似挺厉害的样子,要么得罪一下? 想到便做。 姜望冷着脸,直视裴皆然,“哪来的宵小之辈,竟敢擅闯侯府,最好给我一个解释,否则将你斩于刀下。” 裴皆然愣住。 这里有人啊? 而且姜望目光灼灼,哪怕认出身份,可终究仍是陌生人,裴皆然猝不及防,面对此般视线,下意识躲避,唯唯诺诺。 姜望也愣住了。 这是什么反应? 面对神明也没有丝毫退怯,怎么自己一句话把她吓成这样? 但姜望未曾多想,继续说道:“抬起头来!” 裴皆然想抬头,但扫了一眼,又慌忙低头,双手好像不知往哪放,脚趾认真犁地。 场间顿静。 是自己太凶了? 姜望挠了挠头。 敢直视神明的姑娘,其实胆子很小? 如此想要让她发火,生出杀意,怕是有点难。 可能最终结果哪怕恼羞成怒,也是唯唯诺诺不敢出击。 姜望轻叹一口气。 此时才注意到姑娘胸有沟壑。 纵使把自己裹得很严实。 姜望强行让自己转移视线,仍想再做出一番努力,装作凶狠地说道:“你是哑巴不成?回答我的问题,否则我可就要拔刀了!” 裴皆然没忍住,哇的一声就哭了。 姜望:“......”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九十三章 姐姐,要吃蜘蛛嘛 看着裴皆然抽泣,又强忍着的模样,姜望人都傻了。 自己貌似也没说啥啊。 怎么就把人吓哭了呢? 他一时不知所措。 安慰姑娘这种事,他不擅长啊。 气哭她们,貌似很擅长的样子。 阿空正蹲在角落里玩泥巴。 蠃颙被她用泥巴裹住,思忖着叫花大蜘蛛,应该味道不错。 但紧跟着就被裴皆然的哭声吸引。 蠃颙趁机逃脱。 刚刚摆脱身上泥巴,又被阿空一把抓住,她跑到裴皆然面前,“姐姐,我记得你,要吃蜘蛛嘛?” 她很是心痛的模样,但看着裴皆然哭得梨花带雨,决定要把蠃颙分享,毕竟蠃颙会变大,一时半会儿也吃不完。 裴皆然愣了一下。 谁会吃蜘蛛啊? 发现阿空手里是妖怪蠃颙,裴皆然擦了擦眼泪,惊恐道:“你吃妖怪?!” 阿空笑嘻嘻说道:“它肉多。” 蠃颙吓得一激灵,体型变得更小了。 有阿空打岔,裴皆然渐渐缓过来,回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转瞬就进入查案模式,眸子清冷,陌生人在她眼里皆成了嫌疑人。 她回绝阿空的‘好意’,冷眼看着姜望,说道:“果然闻名不如见面,看来蔡棠古所言也不虚。” 姜望茫然。 怎么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等等! 蔡棠古? 姜望顿时喜上眉梢。 裴皆然继续说道:“第一次见面就出言恐吓,戾气横生,我其实很怀疑斩神画面的真实性,可现在,我大概清楚,像你这种人,也就只能在假象虚幻里逞威风。” 按照申屠煌的说法,是姜望招惹了门神铺首,假象里为何是姜望斩神而非其他人,便也能做出解释。 姜望冷笑道:“我知你来意,何须说这些废话,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蔡棠古果然是福星,又找来了强大的帮手,虽然貌似胆子很小,但能直视神明,修为必是不弱的。 尤其现在换了副面孔,姜望愿意相信,对方肯定敢杀他。 裴皆然再次愣住。 但很快想起初到浑城时,遇见阿空,又因问了些问题,猜测阿空有所察觉,回去必然告知姜望。 如此一来,姜望说知她来意便很正常了,哪怕未知细节,也肯定猜到来者不善,可直接就到你死我活的程度,仍是让裴皆然很费解。 她暂时藏着困惑,说道:“当初击退乌侯的澡雪境修士之一便有你吧。” 姜望也再次愣住。 怎么话题转到乌侯身上去了? 那时候蔡棠古也不在啊。 有仇直接报仇,何必顾左右而言他呢。 姜望迫切想要让裴皆然出手,但貌似目前没有杀意,想着这位胸有沟壑的姑娘当真奇怪,敢直视神明,又会被自己三言两语吓哭,明明是蔡棠古请来报复的,又对他没有展露半点杀意。 这真是迷一般的女子。 于是姜望说道:“我这人性子急,就算你胸有沟壑,我亦不愿与你闲谈,亮兵器吧!” 他率先拔刀出鞘。 裴皆然难以置信。 虽然姜望貌似意有所指,但此般态度当真匪夷所思,想着此人莫非就是个只懂打打杀杀的莽夫? 除非他确实有见不得光的事情,否则单单击退乌侯一事,就没有必要特意让镇守府衙协助隐瞒。 裴皆然觉得自己已经察觉到真相,想来蔡棠古所言,纵有隐情,也是事实,谈老六被杀,又牵扯门神铺首,就算姜望非外来者,也肯定存阴谋。 可纵然告诫自己姜望斩神的画面是假象,裴皆然脑海里的记忆就越明显,不管如何,此人修为不俗,莫要掉以轻心。 裴皆然很警惕地盯着姜望。 而因在栖霞街里,姜望的力量是没有限制的,也无需等待对方先出手,只要在过程里让对方起杀心便是了,虽然他仍是想着被动点,可裴皆然不配合的情况下,他只能出动出击了。 正在他要挥刀之际。 又有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青玄署里有资格晋升三品镇妖使的——申屠煌! 姜望喜出望外。 又来一个找麻烦的! 莫非是赵汜的符箓让自己霉运滔天,从而因祸得福,否极泰来了? 否则怎么运气这么好? “裴行令?” 自来到浑城,两者确没碰过面,因此在侯府见到裴皆然,申屠煌很是意外。 想着青玄署有关裴皆然的传闻,此女被誉为青玄署历代最年轻的行令,且降妖除魔的功绩出类拔萃,莫说年轻一辈镇妖使,老一辈的多数也被其比下去,因此职位晋升极快。 但裴皆然基本都在神都周围降妖除魔,倒也非是神都妖怪横行,而是妖怪从未放弃攻破神都。 哪怕只是送死,也是前仆后继,然而基本上,妖怪就连神都城门都见不着便被斩杀。 裴皆然外出的情况很少,两年里或有一次,此刻在苦檀浑城里见到她,申屠煌意识到其肯定带着很重要的任务,否则外出人员,很难轻易安排到裴皆然身上。 申屠煌对裴皆然很熟悉。 但裴皆然对他很陌生。 好在同属青玄署,是陌生人,也是同事,裴皆然未有太过激的反应,只是显得异常冷漠。 而申屠煌也没有在意,因为这样的裴皆然,在他看来是很正常的。 何况就算是同品级,一个在苦檀,一个在神都,后者地位自是更高,不管从哪方面来说,裴皆然对他爱搭不理,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他看向坐在藤椅上的姜望,但期间视线扫过阿空,顿时瞳孔微缩,说道:“我如果没记错的话,你是跟着谈老六的。” 阿空点点头。 因裴皆然拒绝共食蠃颙,她暗自窃喜,脑子里一直想着具体吃法。 妖怪蠃颙在她手心里瑟瑟发抖。 申屠煌有察觉到,微微皱眉,“你留着妖怪做什么?” 阿空警惕,把手藏在身后,“关你屁事!” 申屠煌冷笑,“好胆......” 没等他再说什么,姜望出声道:“申屠大人是吧,位高权重的,又是前辈,吓唬我家憨货作甚,若把她吓哭了,我就把你也打哭。” 申屠煌挑眉,说道:“虽然我的言论在浑城传开,但若没有此事,自然也无需理会,可你此般态度,莫非是因我的推测而心虚了?” “阿空虽非青玄署正式人员,但也一直跟着谈老六,而今却在你身边,难道不想解释一下?阿空如此明目张胆的抓着妖怪蠃颙,想必你侯府里妖怪不止一个,谈老六前来降妖,被你所杀,又是否承认?” 裴皆然有些意外,她没想到那个贪吃的小姑娘原来跟谈镇妖使有关。 哪怕阿空抓着蠃颙貌似目的是为了吃掉,但却也难说,侯府里曾经有妖的事实,至少她现在没有感知到除蠃颙外的妖气。 想到假象里曾出现的妖怪,且不管是真的被镇压在栖霞街里,又或是姜望的帮手,甚至妖怪也是假的,她都得找时间查证一番。 闻听此言,姜望暗暗思忖。 看来蔡棠古是借着谈老六的事情利用申屠煌和裴皆然,怪不得没有第一时间动杀机,但有阿空的存在,基本就证据确凿了。 嗯,再有我的嘴巴在,就是铁证。 “没错,谈老六就是我杀的!” 申屠煌愣了一下。 虽然有阿空在,能够说明一些问题,但尚有狡辩余地,例如谈老六被别人杀死,阿空逃出生天,又被姜望所救,总之想要解释,怎么说都行。 哪怕这种辩解依旧能找出破绽。 可他没想到姜望承认的这般干脆。 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这无疑稍微打乱了他的节奏。 “你承认了?” 申屠煌尚且不敢相信。 姜望板上钉钉,说道:“我不仅杀了他,还让他渣都没剩,鱼渊学府的杜言若能够作证,阿空也是亲眼目睹。” 申屠煌皱眉道:“那你也承认窝藏妖怪的事情?” 姜望反驳道:“这个我不承认。” 申屠煌不信。 阿空手里就抓着妖怪蠃颙。 但极力否认方才符合规矩。 可姜望既是承认了杀死谈老六,又为何否认妖怪的事情呢? 申屠煌一时无法理清。 裴皆然说道:“要么侯府里的确没有妖怪,阿空手里的蠃颙是用来吃的,这一点我很相信,那就也算是在降妖除魔,谈老六来到浑城的目的就有第二种可能。” “要么侯府里曾经确有妖怪,若不承认,我们也没法子,毕竟现在侯府里确实没有。” 申屠煌释然,唯有这两种可能而已,姜望承认与否,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纵是前者,姜望杀死谈老六也是事实。 结果都无法改变。 “门神铺首的事你是否承认?” 申屠煌再次问道,因姜望回话的方式很特别,他也就开门见山了。 面对这个问题,姜望倒是犹豫了一下。 因为他也不晓得那尊神究竟是什么。 虽在柴彼口中知晓申屠煌的推测,姜望又询问过夜游神有关铺首的事,但答案其实是模棱两可的,铺首是很奇怪的,强的时候确实很强,弱的时候也确实很弱。 而铺首是偏神,降临浑城的是正神。 但是以战力来判断的,也不见得真是正神。 要是有铺首确实具备堪比正神的力量呢? 铺首也是神,自然也有果位。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九十四章 护家宅的门神铺首 姜望真正纠结的问题,是承认还是否认? 但细细想来,又没什么区别。 纵使否认,恐怕申屠煌也是不信的。 其他的事情,就算没做过也可以承认,可有关神的问题,尽量还是撇开的好。 莫说姜望否认,单是片刻犹豫,就已经让申屠煌想了很多。 而裴皆然更善于观察。 姜望面部的细微变化,都被她瞧在眼里。 既然犹豫,其中自有问题。 若非在查案状态下,她根本做不到凝视一个人的脸,而只要开始观察,就尽可能看得透彻。 姜望也在寻思着。 有蔡棠古的原因,有谈老六的事情,再加上门神铺首,想来他们应该很难息事宁人,要同时对付两个高手,他也得打起精神才行。 但申屠煌依旧没有直接出手,而是再次问道:“铺首已被你斩杀?” 姜望想着前面都已经否认了,便未说话,只是攥紧手里的刀,暗示对方别那么多废话。 快来弄死我! 申屠煌却很循规蹈矩,不能打破查案的节奏,纵然基本能确信姜望利用谢吾行等人斩杀铺首,但原因总得搞清楚,门神铺首到底为什么要杀姜望。 姜望又哪里晓得哦。 总不能胡编乱造吧? 那前面否认不就被打脸了么。 申屠煌自顾自说道:“护家宅安宁的门神铺首,虽面目威严,但其实与人无异,准确地说,祂们会像凡人一样生活。” “非是每家每户都有门神,那需有前世及现世功德,才能让铺首接近,自正神沦落偏神的铺首,只能借此生存。” “祂们食烟火气,家中若有孩童降生,铺首也会帮忙照顾,只是旁人不得见,更像是心灵的守护神,因此,这般铺首,忽然对某人动了杀心,自有绝对的理由。” “哪怕也有铺首堕落为妖,害人如家常便饭,但我相信,在浑城出现的铺首非此类,有各种原因能够证明,不管是何缘故,你做了一件让铺首发狂的事情,例如杀害了铺首保护的人。” 申屠煌目光犀利,紧紧盯着姜望。 姜望则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确信了一点。 降临浑城的那尊神决计不是铺首。 因他至今的确没有杀过几个人,就算像谈老六和苏凌夷那般,也有铺首守护的话,但逻辑不通,纵使神祇的目的跟果位无关,但确因果位才出现的。 姜望反而想到自己有没有铺首守护呢? 他对铺首没有那么了解,若是护佑的家宅里有人遇害,铺首都能及时保护,或者事后复仇,那寻常百姓怕是想死都难,但事实并非如此。 铺首护家宅安宁,却也不可能服务那般周到,只是表面听着很厉害的样子,归根结底,铺首是借功德活着罢了,寻常小事,或许能庇佑,大事就算了。 而且铺首肯定也有很致命的弱点,否则不至于有连普通凡人也能将其杀死的记载。 由此可见,铺首确能护家宅安宁,但不多。 姜望的反应在申屠煌看来,有些奇怪。 他意识到此子城府极深。 “举例终究是假的,真正能让铺首发狂,肯定是因自身利益,然而铺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在妖怪横行的人间,一些大妖,铺首无可奈何,但也正因铺首的存在,百姓的伤亡很少,哪怕百姓根本不清楚铺首的存在。” 申屠煌说道:“所以,你无故斩杀门神铺首,按隋律,要偿命。” 姜望很期待,总算说到点子上了。 他能看得出来,申屠煌虽未破入澡雪境界,但也已经一只脚跨了进去,再加上敢直视神明的裴皆然,这一波怎么也能给予神国一些养分。 再次破境的难度增高,只要有机会,姜望都没理由推出去。 所谓苍蝇再小也是肉。 何况凭气息来看,申屠煌应是不弱于萧时年的,甚至在后者没有施展剑意前,申屠煌要比萧时年更强。 姜望已经做足了准备。 裴皆然此时说道:“你尚有问题没有正面回答,当初击退乌侯的澡雪境修士之一是你吧?” 姜望愣住。 你咋那么多问题呢。 但这种事情确没有隐瞒的必要,而且都过去那么久了。 “没错,是我。” 他根本不晓得因萧时年的缘故,让得镇守府衙误以为也是他的意思,早就把击退乌侯的两人身份瞒住,丝毫没有外传。 申屠煌很惊讶的看向裴皆然,又转头看着姜望。 因无法看穿姜望的境界,但猜测姜望是利用谢吾行等人消耗铺首,才能得以将其斩杀,判断姜望的修为纵使不弱,也不会太高。 毕竟铺首强盛时,就是乌侯的程度而已,甚至还要弱一筹。 且两位澡雪境修士击退乌侯,却未将之杀死,要么是不想杀,要么是没能耐杀,前者自是目的不纯,后者只能说明那两位澡雪境修士应是刚刚晋升不久。 修士能隐藏自己的修为,并非稀罕的事情,可若姜望是澡雪境的大修士,那么前面的推测就有问题了啊。 同境界里,妖怪是要比修士更强一些的,根据镇守府衙对袭城事件的记载,乌侯尚有藏拙,更大可能是因两位澡雪境修士的出现,打乱了计划。 可纵使乌侯没有施展浑身解数,但也是被打得半死逃之夭夭的。 因此就能证明姜望是可以独自斩杀铺首的,没必要多此一举的利用别人消耗铺首的力量。 铺首已经制造出假象,浑城修士只管看戏便是,反正事后姜望斩神的画面,假象就能给出解释,何必让浑城修士产生更多疑问呢? 身受重伤斩杀袭城的妖怪,跟浴血却无伤的情况,哪个更值得怀疑? 姜望明明可以做到让这起事件定为妖怪袭城,非得露出那么多破绽,意欲何为? 若姜望是澡雪境修士,那么浑城里的修士都未受伤便很合理,不至于让申屠煌怀疑到门神铺首身上,因他是根据符合的情况来猜测,否则制造出让林澄知全力才能斩破的假象,绝非只有门神铺首。 道行更深的妖怪也能做到。 魍魉和魅孋是有此天赋,但非是独有的本事。 要么姜望脑子不行,没有想到这一点,要么指名道姓杀姜望的就不是门神铺首,而是某只大妖。 再有击退乌侯的事情,有大妖想杀姜望,也是很合情合理的。 若以此为基础,姜望前面的否认,就确实没什么问题。 而裴皆然则没有在意这些,所谓假象里,除了姜望,只有她和萧时年的记忆深刻,自一开始她便很怀疑假象这回事,只因申屠煌的推测确有道理,现在无非是证实自己的怀疑没有错。 她真正在意的是,浔阳候举家搬来浑城,那么在此长大的姜望,便也算是浑城人。 裴皆然朝着申屠煌问道:“他破境澡雪时,苦檀青玄署没有任何察觉?” 申屠煌疑惑道:“近些年里,苦檀确实没有新的澡雪境修士诞生。” 裴皆然又朝姜望问道:“你是何时破境澡雪的?” 淦! 姜望很气,怎么话题又变了? 我刀都拔出来了,结果玩起了欲擒故纵的把戏? 你们到底能不能行! 要杀要剐,可不可以干脆点! 姜望觉得再这么下去,天都黑了。 必须主动出击了。 “你们问题很多,让我很头痛,因此,我生气了。” 长夜刀散发寒芒。 姜望神情冷冽。 恐怖地气息瞬间笼罩侯府。 老管家闻风而至。 小鱼紧随其后。 单琦玉率领黑焰军,将得裴皆然和申屠煌团团围住。 申屠煌很是错愕。 但感知着姜望身上的气息,纵有怀疑,此刻也不得不信,那股气息具备着极强的压迫感,绝非洞冥境修士能够拥有。 明明斩妖有功,却被质疑,姜望生气也是正常的。 莫管浑城里为何有澡雪境修士,而青玄署没有察觉,申屠煌却因妄加猜测,误解姜望,单此一事便理亏。 看着严阵以待的黑焰军,目露凶光。 申屠煌抹不开面子道歉,他只能回以尬笑,“小侯爷击退大妖拯救浑城百姓于危难,青玄署都该给予嘉奖,我会如实上报总署,今日叨扰了,在下告辞。” 话落,身影直接消失在原地。 姜望傻眼。 怎么跑了? 他满含期待的看向裴皆然。 却看到裴皆然正瑟瑟发抖。 好多陌生人! 胸有沟壑的裴姑娘,犯病了。 她觉得背脊发麻,心跳加快,窒息感愈加强烈。 但姜望误会了。 以为是裴皆然正在压抑怒火,随时可能会出手。 姜望义正严词,挥手道:“都退后,这是一场公平的对决!” 忠心耿耿的黑焰军没有犹豫,整齐划一往后退。 但他们的目光依旧注视着裴皆然。 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让裴皆然身子颤抖得更剧烈了。 姜望很期待。 看来已是箭在弦上。 他握紧手里的刀,做好准备。 然后就见裴皆然瘫软在地。 甚至好像渐渐忘记了怎么呼吸,越来越喘不上气,眼看着就要把自己憋死。 老管家察觉到问题,说道:“公子,她好像不太对劲。” 姜望一脸懵。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九十五章 公子当然很优秀 酉时,浔阳候府。 裴皆然悠悠醒转。 她下意识抱紧小被子,微微侧身。 睁眼看到一张极其好看的脸。 姜望微笑道:“醒了。” 裴皆然瞳孔骤缩。 唰的一声。 姜望猝不及防,被玄色棍子直接抽脸,惨叫着身形扭转两周半,啪叽摔在地上。 刚刚进屋的小鱼,顿时满脸杀意,挥剑便攻了上去。 但反手就被裴皆然摁在床榻上。 旁边啃包子的阿空,眨了眨眼睛,然后低头继续吃。 姜望龇牙咧嘴,赶忙照了照镜子,幸好俊俏的脸庞安然如初。 随即转身凶神恶煞地盯着裴皆然,“我可是救了你一命,刚醒就打我脸?快把小鱼放了,否则我就让黑焰军都进来!” 裴皆然面部微僵。 小鱼趁机逃脱。 但紧跟着就又举剑刺向裴皆然。 奈何境界相差悬殊,裴皆然只用两根手指,就牢牢控制住了长剑。 她凝视着姜望,“你发现什么了?” 姜望冷笑道:“发现了你的秘密。” 裴皆然眸中顿显杀意。 姜望挑眉,白日废了那么大劲都无果,没想到现在这般轻易就让裴皆然动了杀心。 真是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但为防止再有意外发生,姜望很果断的直接出手。 没想到裴皆然挟持小鱼,挡在身前,让得姜望只能望而生叹,恼怒道:“太卑鄙了!” 裴皆然冷笑道:“发现便发现了,根本无所谓。” 终究是胸有沟壑,要将此事化小,再化无,免得让姜望意识到真正的问题,从而成了把柄。 何况裴皆然隐瞒的主要是青玄署的人,只要表现出毫不在意的样子,让姜望不去深思,没有传到青玄署的‘敌人’耳朵里,便的确无所谓。 但她毕竟下意识展露了杀意,姜望又不是白痴,哪可能轻易就信了。 只是不管裴皆然的秘密有何隐情,薅羊毛跟彻底得罪,姜望自是更愿意前者,毕竟说到底,他和裴皆然也无冤无仇,没必要借此事闹成不死不休的程度,反而以此得到长久薅羊毛的机会更合适。 想到这里,姜望也没有了再动手的念头,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好说歹说,总算让裴皆然放了小鱼。 姜望拽住很犟又想出剑的小鱼,让她带着阿空暂时离开房间。 但小鱼就守在门口默默磨剑。 阿空包子吃完了,果断往厨房跑。 面对姜望,裴皆然尚有些不自在,迫使自己进入查案状态后,再次问道:“你究竟是什么时候破境的?百日筑基晋升洞冥是循序渐进的过程,但由洞冥晋升澡雪,是全方位的质变。” “最关键的便是洗涤精神,使之清净无瑕,得以元神出窍,第一次元神出窍,用异象来形容也不为过,元神的样貌会清晰呈现于天地间,因此很难瞒住境内青玄署乃至大宗门的视野。” 姜望感到意外。 晋升澡雪境会闹出这般动静? 这就相当于直接公布天下了。 因青玄署统辖全隋修士,自然也有监察修士的职责,寻常修士面对澡雪境第一次元神出窍的异象也许没那么在意,甚至根本不懂,但青玄署肯定有认知,他们皆有记录,陌生的元神显现,很快就能查出其身份。 尤其是洞冥境界里有望破境澡雪的人,都被青玄署特意关照,他们但凡破境,根本无法瞒住青玄署的监察。 而所谓元神异象基本只呈现于境内,例如苦檀有洞冥修士破境澡雪,自然会被苦檀的青玄署和大宗门第一时间察觉,能够直接覆盖全隋的存在,代表资质极高,若只呈现于一城之地,此般澡雪境修士便很难再攀高峰。 修士炼炁养神,重在神,元神的强大,在往后的修行道路上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百日筑基是在打基础,洞冥境界是炼炁,自澡雪境开始才是炼神,对于真正能站立巅峰的大修士而言,澡雪境方是起始,若不能破境澡雪,长生久视只能是奢望。 第一次元神出窍覆盖全境,就已经是拔尖的人物,苦檀里的代表,就是剑神。 寻常破境澡雪者,至多覆盖方圆千里。 但裴皆然也自顾自给出了解释,“按照击退乌侯的情况来看,你许是破境不久,正值各境妖患,青玄署倾巢而出,若在此时破境,没有被青玄署察觉,倒也说得过去。” 姜望不知道该说什么。 除了像萧时年或申屠煌这般少数的人,洞冥境修士已经很难被他放在眼里,能获得的养分杯水车薪,因此姜望也没有急着否认自己其实只是小小洞冥修士而已。 你们爱怎么猜怎么猜,反正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承认过。 裴皆然在查案状态下,与正常人无异,她深深看着姜望。 前面是因没有搞清楚击退乌侯的两位澡雪境修士的身份,但来到浑城,证实姜望是浔阳候府的小侯爷,那么自然就不是外来者,有阴谋的可能性也很低。 可事实上,姜望很年轻。 是真的年轻,而非返璞归真。 纵使没有弄清楚姜望元神出窍覆盖的范围,但此般年纪就破境澡雪,资质可见一斑。 初到侯府姜望的出言不逊,裴皆然也给出了是门神铺首的缘故,被人误解,心里有气很正常,姜望终究是个年轻人,又是锦衣玉食的小侯爷,许是也误会了自己的来意,才那般表现。 至于妖怪为何制造出有神降临的假象,很可能是掩人耳目,毕竟妖怪袭击浑城的目的尚且未知。 但其中仍有疑点,裴皆然没有犹豫,直接问道:“为何让镇守府衙隐瞒击退乌侯之人的身份?” 姜望困惑道:“我没有啊。” 裴皆然念头一动,又问道:“另一位澡雪境修士是谁?” 姜望实话实说道:“萧时年,但他貌似没有破境澡雪,只是施展剑意的时候,能拔高修为。” 到这里,姜望也猜到所谓让镇守府衙隐瞒的事情,大概率是萧时年所为,但又不关他的事,裴皆然问了,他就说。 “萧时年......”裴皆然想到把煞气封锁在栖霞街的人,她当时没有看见人,但全城修士都跪伏在地的情况下,能在那时候出手的,想来也只有他了。 又想到姜望是初破澡雪,萧时年是借着剑意拔高修为,那么没有能耐直接击杀乌侯就完全讲得通了,至于乌侯为何会败,那就是妖怪的问题了。 姜望兴致缺缺,但对裴皆然的小秘密,总是像猫挠一样,忍不住问道:“如果面对敌人的时候,你也这般,岂非死定了?” 言下之意,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裴皆然面色一沉。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姜望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纯粹好奇而已。” 裴皆然淡淡说道:“那便好奇着吧。” 姜望语塞。 但他不甘心,又说道:“怎么说我也都救了你一命,对待救命恩人这种态度?” 裴皆然说道:“你不救我,我也不会死。” 你这可就不讲理了。 她是女孩子,哦,那没问题了。 姜望说道:“留下吃个便饭再走?” 裴皆然说道:“可以。” 姜望:“......我就是客气一下。” 裴皆然说道:“把饭送来就好。” 你是真不客气。 但姜望也大概明白裴皆然为何要留下来吃饭,以及让把饭送来的原因。 虽然多见几面貌似会好一点,但人太多的话就不太行。 看裴皆然一直坐在榻上,想必目前仍旧有点腿软。 “等着吧。”姜望离开房间,顺势把门关上,看着守在外面的小鱼,说道:“吃饭去。” 小鱼迟疑道:“就把她留在公子房间里?” 姜望说道:“人家有病,稍微宽待点,等她休息休息,自会离开的。” 送饭的事情,姜望交给了阿空。 至于阿空会不会偷吃,姜望没所谓。 自己是肯定懒得送饭的,除了阿空,其他人也不合适。 用饭期间,老管家说道:“公子斩神的画面真的只是假象?” 姜望暗示童伯隔墙有耳。 让得夜游神帮忙遮盖,方才说道:“我的确斩了一尊神。” 小鱼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毕竟身为婢女大总管,是要无条件相信公子的。 莫说斩神,哪怕公子就是神,她也觉得没什么问题。 童伯则神情凝重,说道:“我从未过问公子修行的事情,但公子的成长速度实在太惊人了,纵使以前公子有奇遇,可毕竟多数时间公子都在我视线内,总得来说,修行的时间很短,我很想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人把公子带入修行之道的?” 姜望很诧异,原来童伯是这么想的。 为了不让童伯担心,神国自是要隐瞒,他只能编造一个谎言。 “谢吾行曾说过一个叫柳翩的人,童伯貌似也有听闻,他是隋国修士里很特殊的存在,也是偶然的机会,他途径浑城,见我第一眼,就说我天赋异禀,非要缠着收我当徒弟,我严词拒绝。” “但最终还是没磨过他,他只是帮我打开了修行之门,自那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我能有现在的成就,确实是因为天赋异禀,我也不想这么优秀,可现实不允许啊。” 且不管谎言是否破绽百出,日后若真的碰见柳翩,又得多尴尬,但要解释自己为何那般优秀,除了天赋异禀外,肯定得找一个够格的老师。 思来想去,柳翩最合适。 因没人知道他的身份,甚至连青玄署都不知道柳翩长什么样。 何况只是宽慰童伯,又非到处宣扬, 童伯信了。 因他也曾怀疑过是柳翩。 而且公子天赋异禀这回事,也没什么值得怀疑的。 自家公子当然很优秀。 毕竟是自己养大的。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九十六章 壁画里的仙人 蔡棠古得知了萧时年便是曾击退乌侯的两位修士之一,当即带着东重阳,来到西城巷竹林。 看到竹屋前正练书法的男子,蔡棠古稍微整理着装,揖手为礼道:“可是萧先生当面?” 既是猜测萧时年乃澡雪境的大修士,莫管是真的年轻,又或是返璞归真,他都得礼敬,这是强者应得的。 萧时年自是认得蔡棠古,但他没有理会。 他其实对书法并没有很大兴趣,可因父亲写得一手好字,他便也对书法很上心。 蔡棠古观望片刻,赞道:“真是好字。” 萧时年抬眸,说道:“你懂?” 蔡棠古笑道:“蔡某毕竟是鱼渊学府的教习,学府里也会教书育人,文坛大家不胜枚举,所谓近朱者赤,总是难免懂一些。” 萧时年点了点头,继续写字。 蔡棠古微微皱眉,但还是耐下心来。 东重阳抱刀而立,他虽是炁武兼修,但因行走江湖,武夫气息很重,自是不懂得书法,可却能看出,萧时年的字隐隐含着凛冽气机。 这绝非寻常的字。 想要让字跟炁共鸣,就算是文坛大家都很难做到。 写字跟画符虽然相近,但其实完全不同,后者更像是作画。 在妖怪降临前,是有儒家盛行的,而祁国便曾是儒家圣地,烛神战役里有儒家圣人参与,随手写下的字,脱口而出的话,都能让大妖魂飞魄散,可终究敌不过烛神,但也因儒家的特殊,成为烛神的眼中钉,最终泯灭于历史长河。 现在的读书人也就只是读书人。 而毕竟有读书人的存在,纵使烛神战役没有详细记载,但有关儒家的事情,是流传下来的。 天下读书人都想重现儒家盛世,但至今记载的儒家浩然正气,隋国里也只有帝师一人领悟出来。 东重阳看着萧时年的字,忍不住出声道:“阁下是修儒的?” 蔡棠古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说道:“重阳兄,萧先生何时羞辱你了?” 东重阳嘴角一抽,纠正道:“是儒家的儒,非羞辱。” 蔡棠古面庞红润,干咳一声,说道:“古籍虽有记载儒家,但当世读书人除了帝师,未曾真有踏入儒道者,他们仍是手无缚鸡之力,萧先生能击退乌侯,怎会是修儒的?” 东重阳说道:“我行走江湖,有道听途说,在西覃境内,有一家书院,誉为儒家正统,仍秉持儒道,隋国有帝师,不代表整个天下没有第二位帝师,跟学府不同,那座书院是真的只有读书人。” 蔡棠古皱眉道:“你这么一说,我确在祭酒那里有听闻......” 他面色微变。 本就猜疑击退乌侯的两位澡雪境修士是外来者,若萧时年非是来自隋国他境,而是西覃那座书院的人,甚至领悟了浩然正气...... 隋国和西覃是死敌! 蔡棠古下意识拔剑。 东重阳也是把刀握在手里。 他终究算是一介武夫,怀疑萧时年修儒,但并没有想太多,直到蔡棠古做出反应,他才幡然醒悟。 如果真是读书人,有能耐击退乌侯,除了领悟出浩然正气,没有别的可能,隋国里只有帝师,没有其他读书人领悟浩然正气,那么显而易见,萧时年是西覃人! 萧时年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们。 我就练个字而已。 怎么刚开始还客客气气的,现在直接拔刀相向了? 蔡棠古跟东重阳传音,“修成儒家浩然正气,能做到压制同境修士,甚至更夸张,萧时年能击退乌侯,对浩然正气的领悟绝非皮毛,若进阶到言出法随的程度,我们将毫无还手之力。” 东重阳也有些后悔把此事挑明,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古籍里对曾经儒家的记载,非常的牛批,且领悟浩然正气不看年纪,但想来萧时年怎么也不可能达到帝师的高度,可他们也非帝师那般级别的大物,若跟萧时年打起来,毫无胜算。 蔡棠古绞尽脑汁想着对策。 他忽然收剑,笑呵呵道:“年纪大了,见萧先生的字,有些激动。” 东重阳不解,但也继续抱刀而立,说道:“活动一下筋骨。” 蔡棠古的声音随即传入东重阳脑海里,“我们只当萧时年是儒家弟子,毕竟猜疑他是西覃书院的人并未直接说出来,而是心照不宣,把话题岔开就是。” 东重阳了然。 蔡棠古紧跟着笑道:“儒家曾盛行数千年,底蕴深厚,萧先生天赋异禀,写得一手好字,想来很有希望领悟浩然正气,真让我辈读书人羡慕啊。” 他将此事结尾,免得话题转的太生硬。 然后正色道:“我们尚有要事,便不叨扰萧先生了,告辞。” 他拽着东重阳快步离开。 待得走出竹林,东重阳低声道:“蔡兄演技稍逊,若他不傻,肯定心生疑窦,为避免身份暴露,怕是会想法子除掉我们。” 蔡棠古沉声说道:“有林副阁主在浑城,他应当不敢贸然出手,最多离开浑城而已,但以防万一,我们得快点逃离此地。” 看着急匆匆落荒而逃的两人,萧时年满脸茫然。 有病吧? 但对于曾经盛行的儒家,他确实有点感兴趣。 事实上,他对浩然正气并不陌生。 只是在此间从未见过。 ...... 蔡棠古第一时间便找到了林澄知。 “萧时年是西覃儒家书院的人?” “你们推测的理由是否过于可笑了些?” “写得字能与炁共鸣,确是文坛大家也很难做到的事情,但没有真正踏入儒道修行路的文坛大家也只是寻常凡人。” “就像天师也能做到让符箓与炁共鸣,就像我的飞剑能与炁共鸣,你们的猜测根本毫无依据。” “我在竹林里跟他打过一架,最能证实他剑士的身份,根本没有所谓浩然正气,毕竟我也是见过帝师的,你们觉得他有能耐胜过帝师,让我也感知不到浩然正气的存在?” 林澄知挑眉道:“你们是在瞧不起我,还是在瞧不起帝师?” 蔡棠古哑口无言。 东重阳面部微僵。 他们意识到自己脑子貌似的确不太好使。 就连林澄知都能看出的问题,他们却深信不疑,如临大敌的模样。 想到萧时年确实没有追击的意思,若身份面临暴露的风险,他怎么也不会依旧那么淡然。 蔡棠古老脸一红。 尴尬的脚趾抠地。 林澄知背负双手,说道:“我要调查袭击浑城的幕后大妖,所谓击退乌侯的两位澡雪境修士的身份已经水落石出,你们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帮我个忙。” 蔡棠古意外道:“其中一人是萧时年,第二人的身份也查出来了?” 林澄知说道:“是姜望。” 蔡棠古瞪大眼睛,疾呼道:“不可能!” 林澄知皱眉道:“萧时年未入澡雪境,但有着很强的实力,按照申屠煌的说法,姜望应是破境澡雪,只因各境妖患,才让得青玄署没有第一时间察觉,此事有申屠煌证实,不会有假。” 蔡棠古面色惨白。 想要变得好看的愿望又夭折了?! “他年纪轻轻,怎可能破境澡雪......” 蔡棠古很倔强的想要让林澄知否认。 林澄知说道:“姜望此人的确天赋异禀,又曾帮助谢吾行巩固剑心,我有意让他拜入剑阁,但要等我把袭击浑城的幕后大妖解决掉再说。” 蔡棠古面色更白了。 想要变得好看的愿望直接化作齑粉了?! 林澄知又说道:“但好像武神祠和骁菓军都想拉拢姜望,好在骆尊者离开了浑城,骁菓军也只是俩小辈在,我得尽快把幕后大妖找到,否则便宜要被别人捡去了。” 蔡棠古面无血色。 想要变得好看的愿望彻底无了呗? 世道何其不公啊! ...... 蔡棠古的心情如断崖式下跌,姜望的情绪也不太好。 想着蔡棠古怎么没有行动了? 申屠煌看似挺强,但好像是装的,仅是黑焰军而已,就把他吓跑了。 裴皆然面对陌生人直接窒息。 姜望恨铁不成钢,蔡棠古也不行啊,找的都是什么人,枉我对你充满期待。 没办法,姜望只能先从栖霞街底下的妖怪入手了。 浑城虽在紧锣密鼓的修建,但很难短时间里焕然一新,尤其是被姜望砸出来的地底洞天。 周围被封锁,避免百姓不小心掉下去,哪怕栖霞街里多是修士或武夫出没。 姜望趁着夜黑风高,独自出府,来到坑洞旁边。 深邃的洞口,让他稍微有些紧张。 他鼓足勇气跳了下去。 哪怕深不可测,但终究属于栖霞街,姜望身影轻飘飘落地,漆黑如墨的环境在他视野里瞬间犹如白昼。 正前方是石壁,凸起的石头奇形怪状,右侧是溪流,而左侧有一条幽暗的小道。 此地潮意很重,但空气却有流通,甚至呼吸间有一抹甘甜。 姜望攥紧长夜刀,朝着小道走去。 刚刚接近,便见里面有白影闪过。 姜望顿时吞了口唾沫。 紧跟着有清脆脚步声响起,在地底洞天里回荡,极其渗人。 白影若隐若现。 姜望没忍住眨了下眼睛,视线只是很短暂的黑了一下,白影竟已经来到面前。 淦! 姜望只觉心跳骤快,下意识挥刀,寒芒霎时让得地底洞天真正亮如白昼。 有金铁交鸣的声音响起。 姜望借着寒芒也看清了白影的面目。 他微微一愣,“你怎么在这儿?!” 但又想到自己刚刚下意识挥刀,力量足以直接杀死谢吾行,却被对方轻易就挡住了,看来所料不错,胸有沟壑的裴姑娘确实很强。 裴皆然喘着气,浑身在颤抖,“我没想到此处这么黑......” 姜望再次愣住,“你还怕黑?” 裴皆然很是羞愤,她貌似快要把弱点在姜望面前都暴露出来了。 姜望的话并未止住,“你怕黑来这儿做什么?这里是地底啊,怎么可能不黑呢,若非凑巧我也来了,你再窒息的话,就得永远与黑暗为伍了。” 他没有给裴皆然任何喘息的机会,又说道:“你是为了妖怪来的?” 裴皆然渐渐恢复正常,直勾勾盯着他。 姜望皱眉,什么意思? 只听裴皆然幽幽说道:“假象里有妖怪出现,但那不一定是真的......” 姜望说道:“所以呢?你的目的应是跟我一样,想来瞧瞧这里究竟有没有妖怪,这有何问题?” 裴皆然沉默,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 姜望提刀往前走,说道:“你要是害怕就回去。” 裴皆然直接就是一脚。 姜望踉跄着往前疾跑几步,回头恼怒道:“你有病啊!” 裴皆然说道:“我是有病。” 姜望语塞。 怎么这句话很熟悉的样子,我好像也经常说...... 为了不输于人,姜望正气凛然道:“我也有病。” 裴皆然淡淡‘哦’了一声。 你有病有啥好炫耀的? 姜望终是败下阵来。 感觉这番话已经不是有病能形容的了。 他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谨慎的往前走。 裴皆然紧跟其后。 姜望小声询问道:“你何时到的?” 裴皆然回道:“大概亥时......我没有深入。” 她很羞愤。 姜望了然,说道:“这里空间不小,肯定非比寻常,有妖怪被镇压的可能性很大。” 裴皆然说道:“当世真正让人生畏的大妖很少露面,因此也无法被镇压,剩下的大妖纵然再强,隋国都有力量抗衡,自然也无需镇压,若真有妖怪被镇压于此,最早也得是漠章战役时期的存在。” 姜望说道:“我觉得更早也说不定。” 按照夜游神的说法,栖霞街底下的妖怪很可能是仙人镇压的,虽然果位被证实与镇压妖怪无关。 但漠章战役期间,其实也没有仙人临世,人们能够打赢,哪怕付出了很大代价,可也意味着漠章战役的妖怪没有那么强,唯一无法战胜的存在也就只有漠章而已。 世间诸国怎么也有数百,而今只剩两国,且修士数量稀少,可见战胜漠章几乎赌上了整个人间,纵使真相是漠章被镇压,而非杀死,也没理由会在栖霞街。 相比于遥远岁月的烛神战役,漠章战役带给当世人们的恐惧更胜,若漠章没死,且真的被镇压在栖霞街,神都里的存在怎可能视若无物? 单是妖怪袭城一事,就能让他们坐立不安,甚至直接降临浑城。 因此栖霞街底下的妖怪,最有可能是烛神战役期间的存在。 但能被仙人镇压,不管理由是什么,这头妖怪都很不简单。 裴皆然倒是没有反驳,一是懒得搭理,二是猜想自然要多方面,没有得到证实前,任何猜测都被允许。 大概走了半炷香,终于来到尽头。 姜望傻眼。 面前啥都没有,就是一堵墙。 “莫非在石壁后面?” 虽然地底洞天很深,但上面毕竟是栖霞街,姜望担忧若是把石壁破坏,会导致栖霞街整个塌陷。 裴皆然认真观察,说道:“石壁有画。” 姜望惊讶道:“你那么怕黑,却能看得这么仔细?” 胸有沟壑的裴姑娘顿时杀气凛然。 姜望瞬间从心,此刻并非滋养神国的时机。 他认真看着石壁上的画。 有人也有兽。 还有很多奇形怪状的物种。 姜望意识到什么,说道:“这不会是漠章战役,甚至烛神战役的画面吧?” 壁画描绘着很多阵营,相互在厮杀。 他也看到了类似神像那般威武的神祇。 看到有人脚踩怪物,剑指天穹。 看到妖怪张着血盘大口,吞噬数之不尽的人类,准确地说,该是修士。 看到矗立天地的神像,被另一尊巨大的怪物直接撕碎。 漠章战役里是没有仙人临世的,但的确有极少数被供奉的神祇参战。 可在姜望的视线转移,某处壁画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仙人?!” 莫管是妖怪或神祇,都跟人类有很大区别,唯有仙人,与人别无二致,但壁画上记录的‘人’在发光,那是一种很隐晦的视觉,壁画本身自是没有发光,但目光所及,呈现在脑海里的,便是一尊散发着刺目光辉的——仙人。 世间无人真正见仙,可在目睹时,下意识就能理解,那便是仙人。 裴皆然沉声说道:“有关烛神战役的事情,嫌少记载,因那是史无前例的战役,没人有机会记录当时的经过,若壁画上描绘的真是烛神战役,我们就有可能找到烛神降临的秘密,将得妖怪彻底驱逐人间。” 姜望疑问道:“那壁画是谁刻的?” 裴皆然摇头。 人间经受几番洗礼,环境也随着发生巨变。 壁画在浑城,在栖霞街底下,不意味着最开始也在这里。 能目睹这些画面的,肯定是极其强大的存在,且至少在某次战役里活下来,才能有机会刻画。 但壁画里记载的显然只是冰山一角。 只能证明烛神战役的惨烈,没有前因,也没有结果。 壁画里有神祇一脚踩死数十头妖怪,也有妖怪一脚踩死数百修士,当然,这非准确字数,因壁画里也不可能画出那么多人或妖。 但根据那密密麻麻的黑点,以及在神祇和妖怪面前仿若小土丘的巍峨高山来类比,数十和数百的字数都可能是少的。 仙人高坐云端,举手投足,人间都会遭受大劫,杀伤力更是骇人听闻。 裴皆然在认真观察着,试图记清楚每一个画面,继而临摹出来,带回神都。 姜望看了一会儿,注意力便有点分散了。 相对壁画而言,他更在意被镇压的妖怪。 若非妖怪在石壁的另一面,便只可能是某些细节被忽视。 既然镇压物是栖霞街里那块石头,妖怪或许也被封印在某块石头里,又或是其他什么东西。 姜望慢慢往回走。 可他刚刚抬脚,就被裴皆然一把薅住了后脖颈。 裴皆然没有说任何话,但姜望能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很无奈,他只能待在一旁陪着。 此时夜游神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我感知到妖气了。” 姜望皱眉,在心里回道:“因被镇压,妖气也无法感知,你能察觉到?” 夜游神说道:“你这话什么意思,瞧不起我?” 姜望说道:“你确实也没干啥神事,瞧瞧别的神明,再瞧瞧你,啥也不是。” 夜游神气结,但又无法反驳。 姜望又说道:“虽然你很废,我还是很相信你的,说吧,妖气在哪儿?” 夜游神迟疑道:“我感知到妖气,但没找到在哪儿......” 姜望义正严词道:“你果然是个假神!” 夜游神再次气结,可依旧无法反驳。 没理会在神国里画圈圈的鸟儿,至少证明妖怪确实在这里,只是暂时找不到而已。 姜望闲的没事,也只有跟着看壁画。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画面。 在壁画很角落的位置,有一个脑袋。 似人脸,却显得青面獠牙。 它在注视着天上仙人。 壁画记录的应是刻画之人所见,怎会突兀的有一个脑袋,而没有画出全身呢? 姜望指出问题。 裴皆然瞥了一眼,说道:“许是因环境的变化,壁画不全,有一部分隐藏在石壁里,又或是被分割在另一个地方。” 有道理,但姜望仍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直勾勾盯着那个脑袋。 很快眼睛酸涩。 裴皆然此时说道:“回去?” 她已经全部记清了。 姜望点点头,找不到妖怪,也不能一直耗在这里,反正妖怪又跑不掉。 但等他们转身离开后。 那个脑袋的眼睛忽然动了一下。 紧跟着开始挤眉弄眼。 好像因为一直睁着,也很酸涩。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九十七章 有鱼塘的西门谙合 待得重新回到栖霞街里。 裴皆然径直飞离,扬起烟尘滚滚,她要第一时间把壁画临摹出来。 姜望吃了一嘴灰尘,接连呸了几声,嘀咕道:“没礼貌。” 目前来看,妖怪也暂时指不上。 重担依旧得落在蔡棠古的头上。 姜望只有期待他休养生息后能搞一波大的。 他在往侯府走的途中,忽闻破空声来袭。 微微侧身,便有一把飞剑钉在了地上。 “哪个家伙不讲武德,搞偷袭!” 他话音刚落,飞剑蓦然破碎。 碎片组成几个字——姜先生,月满西楼,救命! 姜望眉头骤紧。 青袍和白袍修士遇到危险了? 他们临行前,自己明明给了一番造化,不会真有那么废吧? 何况月满西楼在哪啊? 让我上哪救你们? 讲话要讲清楚啊,那么惜字如金干嘛! 青袍和白袍修士自然没有那么惜字如金,而是能做到飞剑求援已是极限,哪有机会长篇大论。 他们此刻正在下坠,永无止境的下坠。 月满西楼遍及苦檀,无人知晓总楼在何处,前提是像青玄署或武神祠这般存在不去调查,月满西楼终究是苦修士报团取暖的地方,他们大部分实力不济,那自然要在其他方面下功夫。 例如月满西楼的人很有商业头脑,其内成员多数在世俗都有富贾大族背景,且很会耍诡计,暗地里的人脉极广。 甚至他们都对月满西楼很有归属感,哪怕是青袍和白袍修士想效忠姜望,也未曾有退出月满西楼的念头。 或者说,有念头,但不会付之行动。 因此,月满西楼在各境都能混得开,哪怕表面上他们很低级,可除了像剑阁这般大宗门,寻常的正统修行山门也未必能敌得过月满西楼。 更甚者,他们经常在百姓面前显现,夸张点说,月满西楼民心所向。 只要月满西楼没有做出很过分的事情,就连青玄署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 无数臭皮匠组成的月满西楼,能量不可小觑。 浔阳候府里,姜望闻听得老管家的描述,暗暗头疼。 月满西楼如何他不是很在意,青袍两位修士求救,处境怕是很艰难,稍有耽搁就可能死见尸了,无法确定位置,就没办法及时救援,何况姜望又走不出浑城。 童伯面色也很凝重,说道:“隋国各境皆有月满西楼,虽然他们之间并无干系,但都秉持着相同的理念,便是凝聚弱小的力量,积沙成塔,勇往直前的以废柴之资,攀登高峰。” “单是苦檀境内,每郡就有一座月满西楼,而苦檀郡三百七十四,算上暗处的总楼,便有三百七十五楼,除去宗门弟子和朝堂修士,以及江湖野修和各郡大族养的门客,剩下的修士基本全在月满西楼。” “所谓蚂蚁再小,若遍及人间每寸土地,那便是最恐怖的存在。” 姜望很震惊,说道:“月满西楼岂非无敌了?” 童伯笑道:“也没有那么夸张,对于常人而言,月满西楼确实很难战胜,但纵使蚂蚁再多,若有遍及人间的大火,自然直接化作灰灰。” “真正的强者,非人海战术能胜,便如剑阁里的剑神,只要他想,三百七十五座月满西楼,覆灭也只是时间问题。” 姜望暗想,那也很了得,月满西楼没有作死,真正的大物便不会在意他们,而剩余的修士便有心无力了。 苦檀也只有一座剑阁,哪怕算上青玄署和武神祠,勉强再把鱼渊学府加上,也仅仅是四家,他们若没有坚决毁掉月满西楼的想法,那么月满西楼在苦檀就是无敌的。 单以青袍和白袍修士来看,很难想象月满西楼拥有此般能量,归根结底,他们只是一群不如意的废柴修士组成。 纵使苦檀宗门没能耐抗衡,但在心理上是瞧不起他们的,自也很难看出对月满西楼的敬畏。 就如浑城的寻仙者,都没有把月满西楼放在眼里,不管他们有没有本事凌驾月满西楼。 更因月满西楼无论如何,也得不到能跟宗门相提并论的修行资源。 姜望从未询问过青袍两位修士来自哪一座月满西楼,此刻想找,无异是大海捞针。 正在他愁眉不展之际,脑海里传出夜游神的冷笑声。 “你有法子?” 姜望这回反应很快。 夜游神继续冷笑。 姜望直接意识来到神国里,没给夜游神反应的机会,一把薅住其脖颈,咣咣就是两拳,“我就说你两句还不乐意了,敢跟我阴阳怪气的,有办法快说,不然把你烤了吃。” 夜游神委屈。 世间没有比他更惨的神了。 被怀疑是假神就算了,我闹闹小脾气也不行? 你这样会失去我的...... 姜望轻抚着夜游神的脑袋,说道:“我也是救人心切,想来你是不会怪我的,所谓打是亲骂是爱,我有多爱你,你定是领会到了。” 夜游神感动哭了。 但想想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你好像在演我?” “我是真情流露。” “姑且信你。”夜游神恢复傲娇的姿态,说道:“你斩神也不是白斩的,得到的养分有限,只是因为晋升澡雪境的难度较高,别看神国里没有什么显著变化,但你又因此获得了新的能力。” 姜望洗耳恭听。 夜游神说道:“可还记得身在侯府,挥刀向竹林的事?” 姜望意会,但又皱眉道:“就算如此,若无法找到青袍他们身处的月满西楼位置,也根本无用武之地啊。” 夜游神扬起高傲的脑袋,说道:“这便得有本神相助了。” 姜望好奇道:“怎么做?” 夜游神吩咐道:“把破碎的那把飞剑带来,我便能借此找到他们的位置。” 姜望没有理会夜游神吩咐他做事的模样,而是更加好奇的说道:“神国里能把外物带进来了?” 夜游神说道:“目前只能带死物。” 姜望当即意识出离神国,跑到栖霞街,把飞剑碎片收集起来,又跑回侯府,心念一动,意识便带着飞剑碎片一块进入神国里。 他此刻的唯一想法,便是有朝一日走出浑城的话,就不用担心搬着藤椅很麻烦了,直接放在神国里就好。 想想就很妙。 ...... 苦檀某地,月满西楼。 西门谙合是陵阳郡第三望族险些继承家业的嫡系,因是族中为数不多踏上修行路的人,且借助月满西楼也让得家族挤入陵阳郡第二望族之列,因此在家族里威望很高。 他目前更是西门望族里辈分最高的人。 因他活得够久。 当然,若不能突破澡雪境界,寿命依旧是有限的,可也终归会比寻常凡人活得长。 最重要的是,西门望族要选出新任族长的时候,他败给了自己兄长,这也是他后来踏上修行路的开端。 跨入修行大门的西门谙合,紧跟着就背刺了兄长,把当年反对他做族长的人也都背刺了一个遍,成为西门望族里目前辈分最高的人,也就理所当然。 西门谙合在月满西楼里有着很优越的表现,月满西楼里有望族乃至某些富族背景的成员很多,但基本都是处于不上不下的,在各郡里家族的能量很难挤入前三甲。 陵阳郡第二望族虽又有了新族长,但其实真正拥有话语权的是西门谙合,在跟月满西楼互帮互助的情况下,也使得西门谙合在月满西楼里地位不俗。 利益在任何时候都是很难摒除的,西门谙合说是月满西楼第二楼主也不为过。 但他在月满西楼里其实很低调,除了位高权重的人,都会以为他只是普通成员。 这样更善于他背刺别人。 许是第一次背刺亲兄长,让他落下了病症。 从此在背刺的道路上,一去不返。 而且专挑好兄弟。 他基本都跟月满西楼的中低层成员玩得很好,若要比较,近几年里,便是和青袍、白袍、紫袍三兄弟最好。 他每日都很煎熬。 总是想尽办法让关系更进一步。 这样才能让他更快更好的施展背刺术。 背刺好兄弟也是有条件的。 那就是关系绝对好,一般好的兄弟是不行的。 必须到能生死与共的程度。 月满西楼的中低层,就是他的鱼塘。 养熟一个,就背刺一个。 而青袍兄弟有三人,那更是绝妙。 西门谙合背刺的方式有两种。 一种是亲自出手,一种是在暗处运筹帷幄,两者相同的点是,背刺成功后,都得亮明身份,让被背刺之人露出难以置信,再转换到仇恨的情绪,那会让他有羽化成仙的感觉。 前者很容易实现,后者便有些难度。 因如果背刺目标脱离视线,就算真正出手的刀在目标临死前透露背刺之人的身份,西门谙合也无法亲眼目睹那种情绪的转变。 青袍三兄弟要前往浑城寻仙的时候,西门谙合有意跟着,想在冯灵槐动手后再露面,但很不凑巧被其他事耽搁,紫袍修士被冯灵槐杀死,让得未及时赶过去的西门谙合极其痛苦。 好在上天眷顾着,冯灵槐没能再次杀死青袍和白袍修士,为防止意外出现,这回西门谙合要亲自出手。 等到青袍和白袍修士赶回月满西楼,质问他的时候,西门谙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潸然泪下,用他精湛的演技,让青袍两位修士心里产生动摇,觉得是冯灵槐故意栽赃。 哪怕他们没有想出来冯灵槐栽赃给西门谙合的理由。 但西门谙合很善解人意的给出了理由。 月满西楼虽是互帮互助的群体,但成员越来越多,利益牵扯越大的情况下,难免会出点小问题。 例如某人跟某人相互看不顺眼。 西门谙合道出让白袍修士也不得不信的理由。 青袍三兄弟在月满西楼里确实有看不顺眼的人,但也仅此而已,没觉得是什么深仇大恨。 可在西门谙合嘴巴里,被他们看不顺眼的人,实则城府很深,且心肠歹毒,雇佣冯灵槐,栽赃给他,也是为了离间好兄弟的感情,让他们自相残杀。 毕竟此前,西门谙合是青袍三兄弟最好的朋友。 在他们因误会西门谙合而致歉,甚至找所谓凶手报仇的时候,西门谙合心情舒畅,且顺理成章的实现背刺。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九十八章 酒仙郡里月满西楼 但让西门谙合没有想到的是,青袍和白袍修士往浑城走一遭,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无往而不利的背刺术,只成功了一半。 因背刺虽成功,但青袍和白袍修士没有死。 他们避开了要害。 哪怕西门谙合仍是体会到青袍两位修士情绪的转变,从难以置信到眸中恨意滔天,可若他们不死,但凡把自己喜欢背刺好兄弟的事情传出去,他就失去了先机,再难背刺别人了。 好在结果虽有失,但也算没出大事。 西门谙合看着端坐高位的身影,笑道:“莫家兄弟要让楼主主持公道,但楼主却将他们打落幽冥,两人的表情可谓精彩万分,没想到楼主也是同道中人。” “别拿我跟你相提并论。”月满西楼的楼主闭目养神,声音很轻,却回荡在整个大殿,给人很强的压迫感,“若非你对月满西楼有益,甚至有功,背刺自家兄弟的事情,我都很难饶恕你。” 西门谙合笑道:“楼主也无需担心什么,你我之间没什么感情,不符合我背刺的目标。” 楼主淡淡说道:“你也得有那个本事。” 他话音刚落。 西门谙合便神色大变。 只觉有一股无形的气机在殿内游荡,紧跟着他便如遭重击般踉跄后退,直接喷了一口血。 楼主的修为更高深了...... 西门谙合战战兢兢。 楼主此时皱眉说道:“但莫家兄弟确很奇怪,他们资质平平,甚至在月满西楼里也排不到前列,怎会如此短时间里变强了那么多?” 想着青袍两位修士极力反抗的模样,纵使依旧被自己随手镇压,可他们不该有那样的表现。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问题。 西门谙合说道:“他们此前想借助月满西楼查渐离者冯灵槐的事情,似是常有提及什么姜先生,可就算在浑城里遇到高人,凭他们不堪的资质,也很难再进一步。” 当时他没有机会背刺,但也瞧得出来,那时候的青袍和白袍修士仍与往常无二。 楼主说道:“莫家兄弟坠入幽冥时,有飞剑祭出,兴许凝聚了他们全部修为,速度之快,让我也未及拦截,他们很大可能会求助那位姜先生,纵有极小的概率,也不可忽视。” “通知下去,让在外的人尽可能赶回来。” 积沙成塔的月满西楼,人多势众,纵然废柴居多,但合加起来的力量也不容小觑,且总楼遍及符箓,只要有足够多的修士灌输黄庭炁,符箓结阵,哪怕是澡雪境修士亦无法轻易攻破。 西门谙合笑道:“楼主未免大惊小怪了一些,整个苦檀,唯有剑神能轻易毁掉月满西楼,就连鱼渊学府祭酒和青玄署行令以及武神祠尊者,想毁掉月满西楼也得付出些代价。”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姜先生,又是跟莫家兄弟混在一块,能有多厉害?最多就是洞冥境巅峰修士罢了,何须让月满西楼的成员都赶回来。” 楼主沉声说道:“月满西楼存在至今,靠得便是谨言慎行,任何可能威胁到月满西楼的存在,哪怕只是一个苗头,也要尽快扼杀,千万不能因为月满西楼掌控着苦檀民心而自傲,在真正的大人物眼里,月满西楼覆手可灭,缺的无非是一个理由罢了。” 西门谙合仍是不以为意,但楼主终究是楼主,哪怕觉得很没必要,也得按照指令行事,若非楼主,他们这些废柴哪有机会活跃,相互礼敬是必然的,遵从楼主也是为人之道。 月满西楼成员分散很广,且也不是每个人都知晓总楼所在,想要在短时间里汇聚,绝非易事。 普通成员最多只是聚集在一郡之内,位高权重者才能直接聚在总楼。 但月满西楼的行动力确实很强。 短短半日,便有数以千计的修士抵达酒仙郡。 值得一提的是,浑城也是酒仙郡管辖。 顾名思义,酒仙郡产酒,生意涵盖整个隋国,有着美酒之乡的赞誉。 姜望躺在侯府里的藤椅上,猛灌了一口酒,紧跟着便剧烈咳嗽起来,小鱼忙上前轻抚公子后背,阿空则毫无疑问又在啃着鸡腿儿。 单琦玉领着几名黑焰军甲士立于一旁。 酒仙郡里有一座月满西楼,想查的话还是很容易查到位置的。 但鲜有人知,酒仙郡里其实有两座月满西楼。 姜望正目睹着第二座月满西楼里的一切。 却没有看到青袍和白袍修士的踪影。 他看到了数十位洞冥境修士汇聚于此。 月满西楼的楼主李谀似有所觉,抬眸看着天空,有飞鸟盘旋,云层浮动,并无异常。 但心悸感却愈加强烈。 他第一时间吩咐底下的人,催符结阵。 符阵刚成,云层便也疯狂翻涌,紧跟着便呈现出一张脸。 寻常的洞冥境修士极其震惊,险些就要匍匐在地。 整个酒仙郡都能看到那张脸。 正在某处山林搜寻妖怪踪迹的林澄知微微挑眉。 被他拉来当苦力的蔡棠古和东重阳面面相觑。 姜望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浑城里注意到此幕的修士也都朝着栖霞街汇聚,他们第一反应是,莫非又有妖怪袭城了? 否则姜先生施展此种手段为哪般? 月满西楼的楼主李谀看着天上那张脸,拱手抱拳道:“可是姜先生当面?” 此般手段他也能做到,因此并没有什么情绪变化,只是想着这张脸应该就是所谓的姜先生了。 他做准备是为以防万一。 但其实没有真的认为区区莫家兄弟能傍上什么高人,而高人也没道理为了莫家兄弟跟月满西楼交恶。 现在貌似莫家兄弟口中的姜先生真的露面,甚至直接找到月满西楼藏在暗处的总楼,李谀是有提起最高警惕的。 姜望微微张嘴,声如雷震,席卷整个月满西楼。 “把人完好无损的送出来,否则,就灭了你月满西楼。” 李谀皱眉,淡淡说道:“在下不明其意,但阁下此般出言威胁,是想跟月满西楼为敌?” 姜望冷笑,说道:“与月满西楼为敌?你们也配?” 站在那些洞冥境修士里的西门谙合,朗声道:“阁下看来很有自信,但你无缘无故威胁月满西楼,更施展此般手段,把自己暴露在人前,就不怕苦檀悠悠众口?” 姜望平静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有两个朋友,也是你们月满西楼的人,他们被渐离者刺杀,根据线索,是有自己人暗中背刺,特回月满西楼查证真相。” “不久前,他们飞剑求援,说在月满西楼遇险,若你们没做什么,就让他们出来,若出不来,便是你们有问题。” 西门谙合冷笑道:“简直荒天下之大谬,莫名其妙,无中生友,世人有谁会信?” “没有证据的事情,你想怎么说便怎么说,世间何人不知,月满西楼互帮互助,经常出山斩妖,拯救百姓于水火,可谓一腔热血,义字当头,整个月满西楼皆如亲兄弟,你以此为借口发难,未免太可笑了些。” 李谀倒是有些赞赏的看了西门谙合一眼。 姜望以此种手段出现,就无法避免被酒仙郡的修士注意,甚至普通百姓也能得见,依照月满西楼在百姓心中的口碑,此般言论,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民心所向,就是月满西楼最大的底牌。 别看剑阁降妖除魔更盛,可他们皆是事了拂衣去,哪有月满西楼做得周全,每次斩妖都能被百姓亲眼目睹,在普通百姓眼里,月满西楼修士可比剑阁名气大多了。 这也是青玄署都轻易奈何不得月满西楼的根本原因。 何况月满西楼做事谨慎,未曾露出把柄,青玄署也没理由发难。 姜望直接找上门,更把此事闹大的举动,甚蠢。 浑城里,谢吾行、舒泥、宁十四和柴彼等人都来到侯府。 “姜先生,您怎么跟月满西楼杠上了?” 柴彼忧心忡忡说道:“虽然我对月满西楼也没什么看法,但共知的是,月满西楼确是除剑阁和青玄署外降妖除魔最积极的,他们在百姓心里有很高的威望,若没有能直接将其打垮的方法,贸然敌对,绝非好事。” 舒泥则看着姜望说道:“经常跟你在身边的青袍和白袍修士就是月满西楼的人吧。” 侯府里未见他们身影,而其他人都在,那么姜望的目的就显而易见。 得到姜望肯定的答复。 宁十四在旁心想自己仍是小觑了姜望护犊子的程度。 青袍和白袍修士显然只是跟班,而且还是没啥用的那种。 但姜望却把他们视为朋友,不惜扬言要灭掉月满西楼。 他又想到,自己跟姜望应该也算是朋友。 于是满脸希冀的问道:“姜兄,若我出了事,你是否也会像此刻这般?” 姜望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你有病吧?” 宁十四:“......” 侮辱有,且伤害也很高。 舒泥很嫌弃的把宁十四拽到一旁,朝姜望劝说道:“在苦檀,唯有剑阁和青玄署以及武神祠能不将月满西楼放在眼里,纵是鱼渊学府,若常祭酒不出,也不敢跟月满西楼叫板,除非你有证据,否则跟月满西楼硬碰硬注定没什么好结果。” 姜望微微挑眉,说道:“宗门修士明里暗里都在贬低月满西楼,可真到出了事,你们却又害怕了?” “我会怕?姑奶奶我会怕?”舒泥瞪着眼睛,说道:“何况我也不是宗门修士啊,最关键问题是你没有确凿证据能证明青袍和白袍的事情,月满西楼占据天时地利人和,非得硬碰的话,苦檀百姓全会戳你脊梁骨,甚至问候你祖宗,怎么着都是你吃亏。” 青袍和白袍修士是用飞剑求援,此刻姜望的确拿不出证据。 但有什么所谓? 他能确信是月满西楼背刺了两人就行。 “问题其实很容易解决。”姜望举刀,淡淡说道:“直接把月满西楼连根拔起,将人救出来,便有了证据。” 貌似哪里不太对劲,但又好像蛮有道理的样子。 舒泥的小脑袋瓜一时想不清楚。 谢吾行说道:“我会代表剑阁给月满西楼施压,没必要真的赶尽杀绝,毕竟月满西楼确实做了很多善事,不能因某些人的罪过,让他们全都跟着倒霉。” 姜望问道:“你怎么施压?” 谢吾行茫然。 他没有姜望那般手段,甚至都不晓得月满西楼总楼在哪儿,想施压也没地儿啊。 姜望没再搭理他们,而是直接出刀。 刀芒横贯酒仙郡,径直落入月满西楼。 李谀和西门谙合都没想到此人居然真敢出手。 但符阵已成,他们也并未担心。 西门谙合更是没忍住叫嚣道:“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我月满西楼六甲符箓上万张,更有数百修士提供炁,让得符箓效果成倍增涨,哪怕是澡雪境修士亲至,也休想攻破!” 他话音刚落,符阵便开始剧烈震颤。 符箓纷纷燃烧殆尽。 顷刻间,上万张符箓便只剩下数百张。 若非催符的修士及时输送更多的黄庭炁,符阵只此一刀便破了。 西门谙合面部僵硬。 目前的情况,符阵破与不破,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他感觉脸好疼。 而姜望却在想着另外一件事情。 因赵汜痴迷画符,把陶天师的符箓册都快翻烂了,里面就有记载六甲符箓,品秩最高的六甲神符唯有神都的张天师能画出来,但能画出一般品秩的六甲符箓,甚至拿出上万张,也绝非寻常天师能做到。 整个隋国里,真正有能耐的天师很少。 他因此想到了范天师的靠山。 莫非跟月满西楼也有干系? 姜望挑眉道:“你们有什么本事都可以使出来,我给你们反抗的机会。” 宁十四震惊道:“姜兄,你怎么又犯病了?” “月满西楼是有底蕴的,你直接威胁也就算了,若再给予他们足够的准备时间,那不就是伸着脸让人去打嘛!” 姜望我行我素,你们这些底层的人,哪里懂得本公子的高度。 一则是试探月满西楼里究竟有没有能耐很高的天师,二则也是想迫使月满西楼狗急跳墙,顺势收割一波神国养分,可谓一举三得。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九十九章 人间值得李神仙 李谀看着月满西楼上空那张脸,眉头紧皱。 他有点没搞懂此人意欲何为? 但很确信的一点是。 身在别处,能直接将攻势落在月满西楼,甚至险些破除符阵,绝非洞冥境巅峰修士可以做到。 莫家兄弟居然傍上了一位澡雪境修士!? 可苦檀里何时出了这么一位? 想到浑城,想到妖怪袭击的事件,李谀很快反应过来。 因姜望破境澡雪的事情被裴皆然和申屠煌揭露后,至少在酒仙郡内,姜望的名声已经传开,只是姜先生三个字让李谀没有第一时间想到击退大妖乌侯的姜望。 而毕竟是月满西楼的楼主,他能直接称呼姜先生,也不会让人起疑。 根据姜望没能直接毁掉符阵,却消耗了近九成符箓来看,纵是澡雪境修士,修为也不会太雄厚。 因除了六甲符箓本身的力量,月满西楼里也只有数十位洞冥境修士以炁催符,符阵并非是最强的。 目前有更多月满西楼的修士赶来,若能汇聚足够的力量,苦檀里除剑神外,便没人能做到一击攻破符阵。 李谀很有自信。 此前虽有料敌先机,可终究事先没想到所谓姜先生会是澡雪境的大修士,准备不够充分,不管姜望意欲何为,有时间积攒更强的力量,对月满西楼而言,都不是坏事。 姜望出刀落下的位置,就已经使得月满西楼的总楼暴露,李谀当即吩咐下去,让已经来到酒仙郡的成员以最快速度赶过来。 西门谙合悄摸来到李谀身边,哪怕是传音,也下意识把声音压得很低,“楼主,此事有些不太妙啊,虽然那人脑子不好使,但强是真的强,我们最多只能汇聚目前在酒仙郡的修士,各郡修士想要赶来,恐是来不及。” 李谀沉声说道:“这都是你做的好事。” 西门谙合神情微变,说道:“若楼主早知莫家兄弟身后有澡雪境大物,是否直接就放弃我了?被打落幽冥的就会是我?楼主现在后悔了?” 李谀盯着他,冷笑道:“背刺的是你,但出手把人打落幽冥的是我,那位姜先生肯为了莫家兄弟直接打上月满西楼,绝非简简单单的小交情。” “我确实没想到,莫家兄弟有这本事,他们身无长处,又没什么值得人在意的术法宝器,却能让得一位澡雪境修士帮他们出头,在某种程度来说,他们确是我月满西楼很需要的人才。” “可事已至此,我后悔也没用,你也最好藏住没必要的小心思,若非剑神那般存在,只他一人,想毁掉月满西楼?那我这些年的筹划岂不是白费?” “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总楼保不住罢了,但我们必须牢牢抓紧天时地利人和,只要民心仍在我们这里,以总楼为代价,解决一个澡雪境修士的麻烦,不算亏。” 李谀停顿片刻,淡淡说道:“反正月满西楼很多,哪里都可以是总楼。” 话虽如此,但他其实并不想让总楼毁于一旦。 总楼之所以为总楼,自有特殊的地方。 除了月满西楼最位高权重,且最得李谀信任的人,没人清楚总楼的特殊在哪里,也包括西门谙合。 因此李谀这番话,也给予了西门谙合信心。 无论如何,纵然总楼被毁,他们依旧能占据不败之地。 他跟李谀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没必要互相猜疑。 姜望真的就那么看着越来越多的月满西楼修士破空而至,丝毫没有再出手的意思。 而因姜望的大脸呈现于整个酒仙郡,虽然因距离及角度的不同,所看到的面积也不同,哪怕姜望的声音在酒仙郡中外围的人听不太清楚,但在月满西楼总楼周围的城镇,都能听得真切。 有曾受到月满西楼帮助的百姓,自发汇聚,誓要为月满西楼讨回公道。 跟浑城百姓不同的是,李谀也是展现过此般手段的,让得这些百姓不会轻易把姜望奉若神明,何况就算都是神明,李谀在百姓心里的尊敬程度,是姜望踩飞剑也赶不上的。 而姜望也目睹到那些画面。 说实话,他还是有点惊讶的。 姜望倒是没有怀疑月满西楼降妖除魔庇护百姓的善举,因事实最能证明。 但姜望也没有怀疑青袍和白袍修士被背刺的事实,他真正目的是救人,只需镇压月满西楼,把证据亮出来就好,从最开始就没想着造成血流成河的场面。 因此,这些事情不会动摇他。 夜游神借助青袍修士的飞剑查出大概位置,自也能根据飞剑感知到其主生死,在某些时候,夜游神还是很靠谱的,姜望可以有很多时间陪月满西楼慢慢玩。 有数以百计的修士来到月满西楼,后面仍有更多修士在途中。 而总楼所在的城池,已经有自发汇聚的百姓,或举着锄头,或提着镰刀,或舞着菜刀,或扛着斧头,更甚者抱着白菜,提着鸡蛋,再有李谀暗中示意,有人帮忙引路,很快便涌入月满西楼。 似谢吾行和柴彼他们都没本事隔那么远目睹月满西楼的画面,但林澄知却看得真切。 场面可谓闹得很大。 牵扯那么多普通百姓,不管姜望想做什么,都注定失败,除非他把百姓全杀掉。 可如果姜望真的那么做了,别说月满西楼,剑阁跟青玄署会争抢着第一个弄死姜望,以平民愤,甚至把浔阳候府也得连根拔起。 林澄知也在做着准备。 纵然觉得姜望天赋异禀,可若闹出大乱子,真有百姓伤亡的话,他必须得出手。 申屠煌和裴皆然也在看着那副画面。 “就算月满西楼里真有人做了什么,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姜望怎么做也没人说什么,但没有证据就算了,直接露面威胁,更激起百姓的愤怒,此举甚蠢。” 申屠煌摇头说道:“姜望或许有很高的天赋,但脑子有坑,我真得再好好想想,所谓神明降临一事,他是不是真的没有想到,才露出那么多破绽的。” 裴皆然则淡淡说道:“在没有结果前,无需盖棺定论,只要姜望能拿出证据,局面就可翻转,他没说,不代表真的没有。” 申屠煌笑道:“那就拭目以待吧。” ...... 月满西楼里,李谀面色淡然。 西门谙合暗自冷笑。 百姓们群情激奋。 修士们则又取出符箓,让得新符阵再次呈现。 且很恰到好处的护住百姓。 让得百姓的情绪更激烈了些,瞧瞧月满西楼修士多好啊,这才是真正在世活神仙。 姜望默然。 强大的实力可以摧毁一切花里胡哨的东西,若没有,只能说实力不够强。 他早已让夜游神尽可能找出青袍和白袍修士的准确位置。 而在证据亮出前,该是他表演的时候了。 百姓的愤慨,甚至咒骂其不得好死,都凝聚出一股气息,导致神国蠢蠢欲动。 弑神之战,貌似让得神国汲取养分的方式又升华了。 百姓们同仇敌忾,虽然个人转换的气息很微弱,但人多势众的时候,亦是不可小觑。 姜望对此倒是很有想法。 神国属于仙人。 百姓供奉也能使得仙人更强大。 但被百姓唾弃,让神国更强的情况,貌似很有问题。 夜游神给出了解释。 百姓供奉的是仙人,而非神国,世间万物都可以是神国的养分。 在当世已经很少有百姓供奉仙人,城隍庙和菩萨庙是仅有的,剩余被供奉的庙宇皆是神祇。 神国虽然属于仙人,但无法跟仙人相提并论。 真正的神国,哪怕一坨屎,也能成为养分。 正因如此,神国才能不朽。 正因如此,有仙人陨落,神国只会遗落,能将神国一块摧毁,乃非常手段,古往今来,也唯有烛神做到过。 姜望又想到,那以后自己岂不是要日日得罪人,日日找骂? 你骂我越狠,我越强? 就气你,气死你。 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姜望不寒而栗。 他是个正常人,没有找骂的癖好啊。 夜游神略有嘲笑,说道:“只是多了一种方式而已,又非必须只能这么做,像现在这般数以千计的人骂你,哪可能随便就碰到?如果不是境界够高,寻常一个两个,把你骂死,也汲取不到什么养分。” 姜望回以冷笑,说道:“你以为我想不到么,我只是在给你表现的机会。” 夜游神很无奈,“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姜望在侯府里的藤椅上正襟危坐。 呈现于月满西楼上空的脸也变得很肃穆。 他没有急着开始表演。 而是机会难得,反正来到来了,便让脏话来得更猛烈些吧。 实则姜望仍是有些羞耻。 他得有很强的心理承受能力,否则挨不住的。 但姜望的不作为,让得西门谙合更是信心倍增。 此局稳了。 澡雪境修士又如何? 难道还敢滥杀百姓不成? 李谀及时制止有要叫嚣意思的西门谙合,抬眸看着姜望,朗声说道:“李某发誓,未曾背刺阁下的朋友,此事有误会,若阁下退走,我月满西楼可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没错,背刺好兄弟是西门谙合做得,跟我李谀有什么关系? 百姓们摇旗呐喊。 瞧瞧李神仙多好啊。 面对这种事情,都没想着怪罪别人,反而息事宁人。 我们不护,谁来护? 李神仙,人间值得!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章 原来已是苦檀巅峰人物 看着百姓们因李谀一句话而狂热的模样,姜望表情很怪异。 目前没能确定背刺青袍和白袍的人是谁,但李谀是月满西楼的楼主,又备受百姓尊崇,拿他打牙祭,都再合适不过。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我该怎样才能退出......”姜望俯瞰着李谀,说道:“那自然是不退,手握一把刀,打穿这个江湖便是。” 李谀神情微变。 姜望手里的刀已经砸落。 同时,百姓们群情更激愤了。 姜望想着,我又更强了,真烦恼。 刀芒随着百姓们的骂声,更显夺目。 较比之前强大了数倍不止的符阵再次剧烈震颤,顷刻间土崩瓦解。 而刀芒避开百姓,径直朝着李谀斩落。 姜望把力量控制的恰到好处,在刀破符阵的瞬间,便开始把灼热气息往回收,最终斩向李谀的力量虽然依旧很强,但并不足以杀死洞冥境巅峰修士。 事实证明,李谀很轻易便挡下了攻势。 月满西楼修士皆是松了口气,想着天上那人也不过如此。 百姓们欢呼,继而朝着姜望放出更动人的话。 但李谀并未小觑姜望。 是因符阵有数百位修士催动,姜望能够一刀斩破,已经奠定其澡雪境的实力,至于后续攻势雷声大雨点小,自然可以理解为斩破符阵的消耗很大,若是没有符阵拦着,姜望再斩出这样一刀,结果会大不相同。 李谀是这么觉得。 而姜望要给予夜游神能找到青袍和白袍修士更多时间,顺势汲取一波养分,肯定不能直接干掉李谀,瞧瞧百姓们疯狂的模样,可供神国汲取的养分愈加充足了。 姜望故意沉默,让得月满西楼的人能及时再补充符箓。 见此一幕,李谀则眉头紧皱。 对方刚刚那一刀应是极限,否则没道理眼睁睁看着,而是直接趁着符阵被破,碾压一切才是。 姜望既是敢出手,便是不在意百姓怎么看,因此除了这个没有别的可能。 李谀信心加倍。 此局稳了。 没有证据,百姓又在此处,姜望直接出刀的举动,便已注定结局。 只要稳住局势,青玄署肯定很快就有人出现,哪怕姜望是新晋的澡雪境修士,又有击退乌侯的功绩,但若任意妄为,也只有死路一条。 所谓言多必失,李谀只能做好表面功夫。 吩咐月满西楼修士保护百姓,新的符阵再次升起,他义正词严道:“奉劝阁下及时收手,莫要再执迷不悟!” “好的。”姜望回应着,然后又是一刀斩出。 符阵再次被破。 催符的月满西楼修士面色惨白,持续输送黄庭炁,对他们消耗也很大。 李谀神情大变。 他居然还能斩出这样一刀? 那符阵未成前,为何不出手? 他是在戏弄月满西楼! 原想着若姜望一意孤行,他便亲自出手,只是新晋的澡雪境修士,纵使打不过,也能过几招,要是再受点伤,百姓们会变得更疯狂,但凡迫使姜望对百姓下手,局面就再也不可能出现转机。 可没想到,姜望是在藏拙。 很难保证姜望不能再斩出第三刀。 别到时候直接饮恨西北,后悔都来不及。 没办法,李谀只能再次结符。 而此次,便是月满西楼仅有的符箓了。 毕竟他也没想到会面临这种情况,储备数万张六甲符箓就已经很夸张了,结果根本不够用。 姜望依旧没有阻止,也让得李谀相信,对方肯定还能再斩出第三刀。 他没法去赌姜望的第四刀。 必须拖延到青玄署来人才行。 李谀故意站在百姓面前,表面上是保护,实则是寻求保护。 此举毫无疑问又感动了百姓。 但姜望不是傻子,他看懂了李谀的行为。 虽然想保命无可厚非,但把尊崇他的百姓拿来做挡箭牌,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夜游神的声音在姜望脑海里响起,“我很确信他们就在此处,但好像有隐晦的东西遮掩了气息,我仍需要点时间。” 姜望默默点头。 虽然神国目前能汲取愤恨的情绪为养分,但在寻常百姓身上终究是有限的,想要拖延时间的同时又能得到好处,针对月满西楼的修士貌似更有用。 “废柴始终是废柴,就算你们聚集再多,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拿着百姓当令箭,就以为无敌了?” “像你们这种渣渣,活着都是在污染空气,你们怎么有脸呢?” “瞧你们一个个肥头大耳的,别说飞了,走路都费劲吧?” 姜望竭尽所能,说得唾沫横飞。 月满西楼那些修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杀人不过头点地,此般侮辱,未免过分了吧! 他们纷纷朝着姜望怒目而视。 “看什么看,有能耐来打我啊,一群废物!” 他们哪有勇气,只能化悲愤为力量,使劲瞪着姜望。 李谀有些瞠目结舌,这哪里有澡雪境大修士的样子,分明就是地痞无赖。 但他也乐得如此,暗示月满西楼修士们撑住,等到青玄署来人,自让其付出代价。 可没成想月满西楼里真有血性之辈。 有位胖修士提剑便想往前冲。 此举也带动了不少修士。 而姜望只是轻轻挥刀,符阵再次被破,以胖修士为首者,顷刻间全被镇压。 “你们用事实证明了自己有多废。” 胖修士无能狂怒。 想要上前没来得及的修士,满脸恐惧地往后退。 他们只能在心里重拳出击,现实里唯唯诺诺。 姜望顿觉自己又强了一些。 真是太烦人了。 李谀浑身颤粟。 虽然月满西楼有修士往前冲,使得催符的黄庭炁减少,但在姜望出刀的时候,李谀有亲自催动符箓,可仍是被姜望随随便便斩破。 甚至要比前几次更轻松。 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姜望自始至终根本就没有认真。 这到底是哪来的怪物?! 若是新晋的澡雪境修士,怎会拥有这般能耐? 数万张六甲符箓啊,一张便可抵御洞冥境修士六次全力一击,又有黄庭炁加持,使得符箓效果翻倍,在姜望面前竟如同废纸? 他下意识看向西门谙合。 而西门谙合是背刺高手,仅是一个眼神,他便领悟到李谀此刻在想什么。 但西门谙合也不是白痴,有百姓在,局面尚且没有到最糟糕的程度,若是直接背刺李谀,把锅扔过去,就相当于自己撕毁了底牌,那样的话,就真的败了。 他相信李谀懂得这个道理,纵使很恨,也断然不会出卖自己。 事实的确如此,哪怕李谀很想把西门谙合推出去,可月满西楼也会在百姓心中彻底湮灭,毕竟百姓那么相信他们,他们也极力否认着,结果都是欺骗,百姓的反应,将会是显而易见的。 “姜先生!”李谀朗声说道:“月满西楼绝无背刺自家兄弟,若姜先生不信,大可任意探寻,我等问心无愧!” 姜望笑道:“他们就在月满西楼,而且没有死,你真敢让我找?” 李谀面色一沉。 说是把青袍和白袍修士打落幽冥,实则是两人超乎意料抵抗的结果,他原本是想直接要两人的命,但莫家兄弟是生是死,只有自己和西门谙合知晓才对,莫非是在诈他? 念及此,李谀坦然说道:“姜先生大可随意。” 幽冥是很特殊的,名字也是李谀取的。 他相信,就算姜望看到幽冥,也发现不了任何问题。 姜望果然开始探寻月满西楼。 无能狂怒的修士们仍在帮忙灌溉神国。 浑城里,裴皆然见此一幕,说道:“若人确在月满西楼,而且没死,只要找到,便能击垮百姓对李谀的尊崇,想来,这才是他的目的。” 申屠煌说道:“但李谀敢让他找,要么是觉得万无一失,要么就真的不存在背刺一事,姜望的胜局是证据确凿,可若没有证据,他在苦檀将会人人喊打,虽是没有直接对百姓出手,但百姓终究身处险境,青玄署很难坐视不理。” 一位被奉为行令,一位是有望晋升三品的镇妖使,他们在青玄署里皆是地位超然,最是清楚姜望若拿不出证据,会面临怎样的结果。 他们在看戏,而苦檀青玄署里,有人出发了。 待得申屠煌目睹到来者的身影,竟是吓得直接站起身。 酒肆旁边一桌的四位镇妖使更是惊恐莫名。 在姜望表面探寻,实则等待夜游神把人找出来,西门谙合忐忑不安,李谀淡然自若,月满西楼修士们仍在狂怒,百姓们润润嗓子,准备再表演一番的时候。 伴随着空间扭曲,一道身影突兀出现。 他身穿青衣,鹤发童颜,背负双手,立于云端,俯瞰着月满西楼,神情淡漠。 姜望看向他,微微皱眉,“你哪位?” 来者漠然扫视姜望的脸,淡淡说道:“青玄署,刘玄命。” 浑城里,申屠煌震惊道:“刘行令怎会亲至!?” 苦檀青玄署最高掌权者,实力排在前三位的大物。 裴皆然倒是很平静,说道:“姜望新晋澡雪境,苦檀青玄署里,又只有刘行令一位澡雪境修士,若派旁人来,怎能压得住场面?” 申屠煌颤抖着声音说道:“哪怕明知姜望破入澡雪,清楚其天赋异禀,可总是下意识忽略,他原来已是站在苦檀巅峰的人物。” 裴皆然说道:“在表面上他确实挤入苦檀前十,虽然澡雪境修士稀少,但澡雪境大妖可不算少,他刚刚破境,想跟刘行令相提并论,还差得远。” 申屠煌重又坐下,说道:“是啊,刘行令是曾见证漠章战役胜局的人,能让他老人家亲至,姜望也算好本事。” “修士间的正常恩怨,青玄署不会过问,可毕竟涉及百姓,若姜望拿不出证据,虽然不至于丢掉性命,却也很难好得了。” “何况月满西楼里都是各郡大族的嫡系或旁系,牵扯之广是匪夷所思的,他们若是发起疯来,足以让得苦檀大乱,那是跟百姓有直接联系的。” “因漠章战役和诸国之患的惨烈,使得修士数目稀少,真正的未来都系于百姓身上,月满西楼的确占据着绝佳有利位置。” 裴皆然说道:“目前未有伤亡,姜望又是新晋澡雪境,至多小惩大诫,除非那家伙一意孤行,甚至口无遮拦,把刘行令也得罪了。” 回想起侯府里的一幕,又有羞辱月满西楼的画面,确是姜望能做出来的事。 林澄知也没有想到,刘玄命会亲至。 因正常情况,哪怕只是四品镇妖使,有青玄署做靠山,也没人敢惹,除非到了必须要强势镇压的程度。 月满西楼的问题要比想象中更难缠,剑阁从未在意,让得林澄知没有更清楚的认识,月满西楼里有数以千计的百姓,但非是城池里尊崇月满西楼的全部百姓,何况周围城镇也有百姓自发汇聚,只是暂时没赶过来。 问题不是姜望有没有对百姓出手,而是潜在的威胁,若不尽快把事情解决,汇聚在月满西楼的可能就是数以万计,甚至更多的百姓。 前有谢吾行对姜望的盲目信任,后有申屠煌证实神明降临只是袭击浑城的幕后妖怪制造的假象,以此来看,姜望算得上正气凛然,打上月满西楼也是事出有因,没有证据不代表没有事实。 林澄知有意帮一把姜望。 在刘玄命面前显圣,也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他果断抛下蔡棠古和东重阳,御剑腾空而起,呼啸划破天际。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零一章 青玄署刘行令 姜望满脸茫然。 但很快意识到青玄署里有位刘行令,莫非就是此人? 西门谙合反应最快,当即深鞠一躬,高声说道:“月满西楼极力配合青玄署降妖除魔,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月满西楼修士如何,百姓有目共睹,这位姜先生莫名其妙,突然出现在此,不仅构陷月满西楼,更扬言灭楼,刘行令当面,恳请主持公道!” 百姓们很有默契,顿时喧嚷声一片。 他们哪里知晓青玄署是什么,但西门谙合说得很有道理,百姓就是来给月满西楼鸣不平的,貌似来了位很厉害的人,百姓更要发挥余热。 哪怕是最弱的修士,在百姓眼里也可以是神仙,而除了百日筑基阶段的伪修士,正经的修士都会飞,都拥有神异手段,那么修士强于不强,在百姓眼里其实没啥区别。 百姓们只能从月满西楼对待刘玄命的敬意来判断对方很厉害。 所谓不知者无畏,他们直接要求刘玄命为月满西楼主持公道,再次群情激愤。 刘玄命安抚百姓,侧目看向姜望的大脸,说道:“你最好拿出确凿证据,否则便乖乖退走,莫要继续在此胡闹。” 姜望平静说道:“我正在找证据。” 西门谙合又跳出来说道:“我们楼主已经给你找人的机会,但你什么都没有找到,这才是事实,我们已经展现的很和善,可却不是你能任意欺辱的理由!” 李谀也正色说道:“姜先生,自始至终月满西楼都没有展露恶意,是你言语羞辱,才让得楼下修士反抗,若没有证据,非要找茬,我月满西楼也从来不会怕事。” 他们可谓站在了制高点。 刘玄命再次说道:“最后给你一盏茶时间,若依旧拿不出证据,我会亲自出手让你离开。” 苦檀有新晋澡雪境的修士很不易,若非惹下滔天祸事,他也不想让姜望直接夭折,可姜望要是执迷不悟,看着满脸愤慨的百姓,刘玄命无法坐视不理。 这是在给姜望机会,也是在给月满西楼机会。 不管是哪一方有问题,都得在盏茶间拍板。 但姜望深知盏茶的时间有点不够,得罪青玄署行令绝非好事,他也没有自信能打赢成名已久的澡雪境大物,可若退走,青袍和白袍修士就真的死定了。 他是来救人的,而非强势登场,又灰溜溜跑掉的丢人。 姜望看着刘玄命,说道:“我需要更多时间。” 刘玄命淡淡说道:“只有一盏茶。” 姜望笑道:“那就是没得谈了?” 刘玄命说道:“我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来谈条件的。” 姜望沉声说道:“两盏茶,只需两盏茶,我便能拿出证据。” 刘玄命尚未开口,百姓们就叫嚷了起来。 他淡然道:“显然,没人同意,给你一盏茶的时间便是极限了,我其实可以直接将你打退,但我没有那么做,你该明白是什么意思。” 姜望说道:“我明白,但我需要两盏茶的时间。” 刘玄命皱眉道:“只有一盏茶。” 姜望倔强道:“两盏茶。” 他们推杯换盏,来回拉扯。 刘玄命渐渐不耐烦。 姜望其实早就撑不住了,他没有自信能跟刘玄命打一盏茶的时间,推杯换盏的拖延战术也不可能长久,在刘玄命不再回话,甚至开始计数的时候,姜望决定放大招。 他微微闭目,又猛地睁开。 云气翻涌间,有刀芒从天而降。 刘玄命轻叹一口气,抬掌回击,直接把刀芒拍散。 但紧跟着姜望便吐出数百把刀子。 刘玄命手腕翻转,刀子雨被其又反推了回去。 好在姜望的脸是云雾凝聚的,受不到实质伤害,但刀子雨呼啸而过,也呈现出姜望满脸坑的画面。 随着云雾扭曲,那张脸又重新变得完整。 刘玄命平淡说道:“收手吧,否则我下一次便直击你的元神,若是稍有不慎,重了些,轻则跌境,重则痴傻,彻底与修行路无缘。” 他话落,便已指向姜望的脑袋,炁息流转,以作威胁。 姜望是有吓一跳的,但很快发现神国在蠢蠢欲动,隐隐有护住脑袋的意思。 很想笑,我根本就不是澡雪境修士,哪来的元神? 何况精神意识都被神国保护着,你要有能耐把神国打破,那我敬你是个强者。 姜望现在一点都不担心。 你可以打死我的身体,但打不死我的意志。 姜望自信加倍。 但他并未因此自得,要拖延两盏茶的时间,仍非易事。 他一边催促夜游神,一边再次蓄力斩出一刀。 这是完全不把刘玄命的威胁当回事。 堂堂青玄署行令大人,有了怒火。 没有杀意,只是控制着力量,重击姜望元神,让其陷入虚弱。 但攻击元神的力量好似石沉大海,没有溅起半点水花。 刘玄命顺势把姜望斩出的一刀拍散,眉头紧皱,他确没有想毁掉姜望元神的意思,但此般结果也显得匪夷所思。 洞冥境巅峰便已在养神,澡雪境神成,能够元神出窍,而修为越深厚,元神也就越坚固,除非姜望的修为更胜他,否则只能是生来便神魂强大,凝练出的元神自然就非同寻常。 怪不得年纪轻轻能够破境澡雪。 此为难得的天才。 只要没有半路夭折,便有望踏足澡雪境巅峰,甚至更高的层面。 可也正因年轻,姜望的心性仍需磨炼。 刘玄命打算好好给姜望一个教训,但又不能太狠,要是给弄废了,就得不偿失了。 呈现在月满西楼上空的大脸,终究也是需要神魂支撑,力量小了奈何不得元神,力量大了,又难以保证不会直接把姜望打傻,而攻击姜望的大脸就没有这些问题了。 他伸手就把姜望的脸抓散,等着那张脸再次凝聚的瞬间,又是一拳将其打爆,如此往复,虽然姜望感觉不到实质的疼,但看着就很疼啊。 这完全是一种精神折磨。 伤害不高,但侮辱性极强。 浑城侯府里的姜望,面色很阴沉。 谢吾行他们也能目睹遥远高空的大脸崩散的画面,但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看着姜望的表情,又不敢问。 而舒泥貌似很有代入感,下意识捂着脸,说道:“好疼......” 姜望脸瞬间就黑了。 必须得打回去才行! 刘玄命没有神国能汲取的情绪,也没有杀意,这顿打纯粹就是白挨的,姜望若想反击,唯一的可能就是变得更强。 姜望正襟危坐,表情严肃,他要开始表演了。 愤恨和杀意其实很容易被激发,姜望特地喝了杯茶,润润嗓子,当着整个酒仙郡修士、武夫和百姓的面,把青玄署行令贬的一文不值,用最恶毒的语言招呼,就不信他没反应。 他把声音扩大,让酒仙郡的人都能听得清楚。 此般奇耻大辱,只要是人,就很难坦然自若。 月满西楼里的百姓瞠目结舌,想着此人说的话,比我们还难听。 李谀和西门谙合等修士们更是难以置信。 那些恶毒的语言挥之不去,甚至脑袋里还在回荡。 莫说刘玄命,无关人等都受不住了。 姜望不当人子啊。 刚刚赶到的林澄知,很是心安理得的把别人送给他的‘赞誉’赠予了姜望。 浔阳候府里,看着微微喘气,仿佛意犹未尽的姜望,谢吾行等人僵在原地。 他们没有目睹画面,但最能听清楚姜望在说什么,尤其刘玄命的名字出现,柴彼等寻仙者直接吓得瘫在地上。 整个苦檀,有谁敢这么骂青玄署刘行令?! 姜先生疯了! 不,是姜望疯了! 谢吾行和宁十四面面相觑。 他们虽是没有柴彼等人那般夸张的反应,但心里的震惊更甚,此刻冒出相同的念头,姜望不想活了? “啪啪啪啪......” 舒泥拍手叫绝,她也很想指着大人物鼻孔开骂,可就算在神都被保护的很好,能够肆无忌惮,但她又不傻,哪敢真的那么做,没想到姜望是真敢。 在旁边啃鸡腿儿的阿空露出迷茫地眼神。 小鱼则想着公子口才真好。 单琦玉率领黑焰军把腰背挺得笔直,但冷汗却簌簌而落。 浑城某家酒肆里,申屠煌面色铁青。 姜望该死! 四位镇妖使身子在颤抖,那是在压抑着滔天怒火。 饶是裴皆然胸有沟壑,也无法理解姜望此举。 看着申屠煌杀意汹涌,使得整个酒肆都在震颤,裴皆然默默喝酒,已经想到姜望被撕碎的场面了。 同样在注视月满西楼的萧时年,嘴角抽搐,他能根据以往姜望的表现,猜测其是有目的的,但敢这么侮辱刘玄命,属实是麻雀叨了牛腚。 月满西楼上空。 乌云如墨,卷集着狂风。 正似刘玄命此刻的心情。 他非圣人,纵而想着童言无忌,但心头火却层层攀高。 姜望天赋异禀? 未来能踏足澡雪境之上? 没了。 今时今日,此时此刻。 姜望没机会了。 杀意席卷着月满西楼。 百姓们瑟瑟发抖。 修士们体会更深,尽皆瘫倒在地。 哪怕是李谀也控制不住颤抖的身体。 他很茫然。 这位姜先生莫非脑袋有病? 否则怎敢此般侮辱刘行令? 怎会同莫家兄弟为伍? 甚至帮两个废柴出头,不惜做到这种地步! 姜望没管别人怎么想。 刘玄命被气成这样,确实有点搞大了。 但等夜游神把青袍和白袍修士找到,解决月满西楼的事情,再给他道歉呗。 想着刘玄命若知晓自己也是无可奈何,月满西楼的确背刺兄弟,又拿百姓做挡箭牌,也许......可能......会原谅他吧。 姜望终是放弃了把脸打回来的念头。 此乃识时务者为俊杰,绝对不是因为怂。 而且刘玄命受到的屈辱绝对要比直接打脸来得更狠,姜望觉得已经可以了,再打对方脸的话,场面就不好收了。 夜游神的声音及时响起,“我找到了!” 姜望精神一振。 要比预料中更快。 夜游神还是很行的。 他没有给刘玄命彻底爆发的机会,直接说道:“我现在便能拿出证据来!” 按照夜游神的指示,他第一时间挥刀,此城也是依山而建,月满西楼在山脚隐秘处,而姜望的刀落在高山断崖,有黑气顷刻席卷而出,携裹着两道身影腾空,摔在月满西楼里。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零二章 漠章妖狱(上) 青袍和白袍修士目露茫然,但渐渐又转为愤怒。 视线里是李谀和西门谙合。 “我们把你当好兄弟,你却雇佣渐离者杀我三弟,月满西楼每月都有人枉死,说什么是降妖除魔牺牲的,其实都是被你西门谙合背刺,更弑兄弑亲,丑陋至极!” “我们对楼主忠心耿耿,想要揭露西门谙合的罪行,结果却又被楼主背刺,幸而我们命大,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怪就怪在,西门谙合背刺后,把该说的都说了,莫家兄弟被打落幽冥,应该永无天日才对,他怎么也没想到,姜望居然真的把莫家兄弟找出来了。 李谀面色阴沉。 西门谙合腿肚子打颤。 而刘玄命看着黑气袭卷的高山,眉头紧皱,“妖狱......” 妖狱第一次出现,是在漠章战役,能把修士吞噬殆尽,那是大妖漠章的神通,妖狱在战役里被打碎,但也变出了更多,虽然无法跟真正完整的妖狱相提并论,可只要发现,都是被第一时间封锁。 月满西楼里居然藏着妖狱! 与之相比,所谓背刺自家兄弟的事情,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那终究是修士间的恩怨。 但暗藏妖狱,有所图谋,涉及到的是整个隋国。 夜游神也在给姜望讲述着妖狱。 所谓妖狱只是漠章其中一门神通而已,确十分可怕,妖狱所到之处,万物生机枯竭,尤其能吞噬天地元炁,在漠章战役里,陨落在妖狱里的修士数以十万计,也是让得当世修士数量稀少的罪魁祸首。 被打碎的妖狱,无法再造成万物生机枯竭的景象,但仍能吞噬炁,月满西楼里的妖狱明显只是很小的一块碎片,吞噬炁的速度有限,甚至很容易撑着。 而青袍和白袍修士的黄庭炁耗尽,迫使妖狱无炁可吞,否则此刻的两人早就是枯骨了。 唯有洞冥境巅峰修士才开始具备黄庭自主恢复炁的能力,换言之,是青袍和白袍修士太弱了,但凡他们能在妖狱里恢复一点炁,也绝对死定了。 姜望没想到,太弱也是一件好事。 也幸而月满西楼里的妖狱同样很弱,否则纵然不会对普通百姓轻易有所影响,可长此以往,百姓寿命会缩短,甚至疾病缠身。 方圆里的天地元炁也会被吞噬殆尽,那些很可能拥有修行资质的孩子,直接就失去了踏入仙门的资格。 如果没能被及时发现,妖狱依靠吞噬炁壮大,很难保证,不会再呈现漠章战役的惨况。 不管李谀藏着妖狱的目的是什么,在妖狱暴露的瞬间,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妖狱是不可控的,哪怕是再弱的妖狱,若是一直没有被发现,早晚也会变得极其恐怖。 到时候一切都迟了。 而因妖狱的碎片散落整个人间,若非某种契机,它们不会轻易显现,大多数情况都是被妖怪找到并开启。 要么是妖狱所在的某地忽然有炁爆涌,此般情况也基本会被大宗门或青玄署第一时间封锁,真正造成大灾害的次数很少,但终究不是没有。 李谀能够藏着妖狱,很大可能不是被妖怪开启的,而是故意提供大量的炁,让得妖狱显现,但不管是哪一种,李谀的罪行都是不可饶恕的,前者就是和妖怪勾结,后者不言而喻。 刘玄命顾不得再理会姜望,正要封禁妖狱,林澄知却先一步出手,直接一剑隔绝妖狱周围的炁,再斩出一剑,将得冒出的黑气打回妖狱里。 想要封锁妖狱,目前没有特别好的办法,只能用超出妖狱极限的力量,将其强行封禁,由此可见,若妖狱强盛,要封锁的话,所需力量便也得足够强,否则只会给予妖狱源源不断能汲取的炁。 林澄知微微喘了口气,又斩出第三剑,直接轰平了山头,把妖狱彻底掩埋。 紧跟着再释放溪河剑意,此为意境,妖狱无法吞噬,但要让剑意经久不散,长时间镇压妖狱,林澄知也得付出些代价。 刘玄命朝着林澄知颔首,视线转移到李谀身上,沉声说道:“背刺自家兄弟证据确凿,又暗藏妖狱,致使酒仙郡百姓都会陷入死局的危险,罪无可赦。” 李谀惶恐道:“刘行令,我知晓暗藏妖狱的罪过,但我从未想要谋害百姓,这里面有误会啊!” 林澄知踩着飞剑,高高在上的俯瞰李谀,冷声道:“那你解释解释藏着妖狱的目的是什么?” 李谀语塞。 月满西楼的修士有些人同样惶恐不安,但也有些人不可置信,百姓们此刻都很安静,他们尚未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说李神仙要把酒仙郡百姓陷入危险? 姜望淡淡说道:“或许我能给出解释。” “姜先生!”青袍和白袍修士方才注意到天上那张大脸,顿时激动不已。 原来是姜先生救了他们。 刘玄命看向姜望,又想起被其羞辱的事情,虽然事实证明,姜望的坚持是对的,可也不能因此让他消气,所以表情很是阴冷,让得姜望下意识打个寒颤。 姜望有些无奈的说道:“刘行令,别这么看我,我也是迫不得已,青袍他们困在妖狱里,很难轻易找出来,虽然我事前也不知晓妖狱的存在,可要找到他们,必须要有更多时间才行,但刘行令不给我啊,我只能出此下策,在此郑重向刘行令道歉。” 他态度还是很诚恳的。 刘玄命面色缓和了一些。 哪怕拖延时间的办法有很多种,他也只能归结于姜望终究太年轻了,考虑事情太肤浅。 “想要让我接受道歉很简单,入我青玄署吧,我会不计前嫌,好好培养你。” 刘玄命很平静,但稍微有点着重咬字,他显然是抱着要以特别的方式来培养姜望。 而没等姜望说什么,林澄知插话道:“姜望面对刘行令无畏的表现,更符合我剑阁的行事风格,何况刘行令难免夹私报复,他应该拜入剑阁才是。” 刘玄命皱眉,说道:“他使刀。” 林澄知反驳道:“谁说刀就不能练剑术了?” 刘玄命沉声说道:“莫要强词夺理。” 林澄知说道:“我就夺!” 刘玄命瞥了他一眼,说道:“你果然不当人子。” 林澄知生气道:“你骂我?” 刘玄命淡然说道:“做人要有气度,何况身为前辈,姜望话那么难听,你瞧我生气了么?我说个事实而已,你就受不住了?” 林澄知冷笑道:“你再说没有生气?我看你都快气炸了。” 刘玄命微笑道:“谁看见了?” 姜望保持沉默。 青袍和白袍修士确实没看见。 月满西楼里也没人说话。 林澄知气结。 苦檀修士尊敬剑阁,但更敬畏青玄署,两个大物吵嘴,谁敢讲话? 何况面前的是青玄署最高掌权者,而林澄知又不是剑神。 为避免尴尬,他只能转移话题,朝着姜望说道:“你能给出什么解释?” 姜望轻咳一声,说道:“事实证明,月满西楼不像表面那个样子,藏在此处的妖狱能量有限,只能被人喂食,若非有更大图谋,自然便是解决某些麻烦的最佳事物。” 虽然未曾明言,但刘玄命和林澄知都能领会。 月满西楼的成员都有俗世背景,例如跟青袍和白袍修士有同样遭遇的人,却解释死在妖怪手里,总得给出证明,每次都特意伪装出妖怪造成的伤势,会有些麻烦,可若把人丢到妖狱里,死不见尸,便怎么说都可以。 月满西楼做出与人为善的模样,自然不能以敷衍的态度来解释,否则一旦苦檀各郡的大族生事,他们也不好收场。 甚至很难说,月满西楼有没有对普通百姓下手,这种麻烦更难解决,但有妖狱就不一样了,纵然月满西楼里的妖狱没办法直接吞噬凡人的生命,可也能保证凡人无法逃脱。 再假借降妖除魔,百姓伤亡在所难免,没人会怀疑。 刘玄命和林澄知在思忖着各种可能性。 而李谀嘶声道:“诬陷!纯粹是诬陷!” 可他身子在颤抖,恐惧已经爬满整个脸颊。 月满西楼的修士很快分成了两个阵营。 他们有的人只知道幽冥的存在,有的人甚至根本不清楚,而也有的人曾借助幽冥做过很多事情,不知情者,能从李谀和其他修士的反应察觉到问题。 虽然月满西楼有很多如同青袍三兄弟这般没有背景资质又普通的成员,可拥有俗世背景的成员亦不在少数,他们皆是各郡富族里的嫡系或旁系,因资质问题,无法高攀宗门,便都挤入月满西楼。 在月满西楼身居高位的甚至也都是家族里的长辈,他们能带领家族蒸蒸日上,自是目光如炬,说是老狐狸也不为过,而真正能得李谀信任,给予最大权力的人,自然也有多方面的因素。 没有跟李谀同流合污,不代表就是没本事。 现在青玄署刘行令当面,又有剑阁林澄知在,他们察觉到问题,更懂得如何做出选择。 而知情者也在抗着很大压力,李谀没有彻底认输前,他们仍心存侥幸,没有直接撕破脸皮,争取将功赎罪。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零三章 漠章妖狱(下) 李谀在极力保持镇静,而姜望已经朝着百姓讲述妖狱的威胁,让得百姓看向李谀的眼神也渐渐发生了变化。 但月满西楼降妖除魔庇护百姓的举措深刻,在百姓心里根深蒂固,所以仍有人持怀疑态度,甚至帮助李谀反驳姜望。 姜望也没有在意,长夜刀横于月满西楼上空,朗声说道:“我的目的是救人,现在人救了,但事情没有结束,因为有仇便要报仇,他们没有那个本事,所以就得我来。” 青袍和白袍修士很惭愧,又很感动,此生得遇姜先生,定是前世拯救了人间。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这正是剑阁的宗旨。”林澄知脚踩飞剑,摆出高手寂寞的姿态,给予姜望大力肯定,“尽管随意施为便是。” 刘玄命略有头疼的揉着眉心,说道:“剑阁宗旨在你嘴里总是变来变去,剑神有弟如此,家门不幸啊。” 林澄知装作没有听见。 而姜望已经向着李谀出刀。 刘玄命第一时间把百姓隔绝在外,免得仍有想维护李谀的百姓傻乎乎往前冲。 他没有再制止姜望出手。 林澄知则挥手把青袍和白袍修士托举升空,挂在了剑珥上。 月满西楼对妖狱不知情者,也都纷纷撤出距离,知情者也想退,但最安全的位置都被占了,他们总不能直接逃出月满西楼,可若没有动作,便指明是站在李谀这边,除了绝对的拥趸者,剩下的只能稍微退开一些。 李谀仍想辩解。 但姜望没给他机会。 璀璨刀芒径直砸落。 他以化相呈现月满西楼,能使用的手段有限,因此没有半点保留。 李谀身侧的楼阁土崩瓦解,滚起浓烟。 而李谀却已身在百丈之外。 姜望挑眉,赞道:“好身法。” 李谀面色阴沉,腿上有符箓燃烧殆尽,那是神行符。 见此一幕,林澄知疑惑道:“月满西楼购得大量符箓很寻常,毕竟势力遍及苦檀,但楼里修士境界低微,有符箓傍身便是极好的手段,可要得到这么多有品秩的符箓也非易事,难道李谀自己就是一位天师?” 天师无法修行,但修士可以画符,只是若非资质很差,或是真的对符箓很有兴趣,没有哪个修士愿意浪费时间学符。 姜望闻言,心下一动,问道:“你可认得范天师?” 他怀疑李谀可能便是范天师口中所谓的靠山。 而李谀却露出茫然的神色,接着厉声说道:“姜先生,得饶人处且饶人,莫家兄弟终究活着,你何必非要赶尽杀绝!” 有妖狱的事情暴露,青袍和白袍修士的问题便没有那么重要了,李谀也懒得再否认。 姜望微笑道:“现在你面对的问题是妖狱,若是让刘行令或林副阁主亲自出手杀你,你可就没有反抗的机会了,在我手里,你尚且能再活一会儿,你选哪一个?” 李谀想辩解,可没有好的说辞,若是承认姜望的猜测,他也难逃一死,而要给出暗藏妖狱的合理解释,他给不出来,主要是没有准备。 他发现妖狱是在一年前,将得妖狱开启仅有半年而已,且一直相安无事,没有想到会那么快暴露。 归根结底都是西门谙合的错。 姜望继续笑道:“你还有多少符箓都可以用出来,我有很多时间陪你慢慢玩。” 李谀感受到了奇耻大辱。 他拔剑反击。 剑气冲霄。 却被姜望随手拍散。 但李谀没有放弃,一剑又一剑的斩出,使得月满西楼隆声阵阵,剑光遍布高空。 姜望啧啧一声,翻掌便把李谀镇压,说道:“堂堂月满西楼的楼主,若是只有这点本事,那就太让我失望了。” 李谀面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纵然在洞冥境界里拥有很高的战力,可终究距离澡雪境甚远,那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此时闷头出剑,更像是无能狂怒。 有李谀的坚实拥趸者,不忍看楼主受此羞辱,毅然亮出兵器,哪怕上前就是死,他们仍是义无反顾。 但被姜望直接拍飞后,他们很默契的全部躺地上装死。 楼主,我们尽力了! 刘玄命高悬于空,淡淡说道:“他虽天赋异禀,且神魂强大,但做事太低端,明明可以很快解决问题,偏偏要把敌人赶入绝境,人若发起疯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只要出现半点意外,都够他喝一壶的。” 在正常人眼里,姜望的举措确实很有问题。 但正常人都只在第一层而已,他们无法洞悉姜望到底在几层。 李谀在洞冥巅峰修士里终究算是很强的,其资质很差,能够破入巅峰,肯定十分刻苦,哪怕能给予神国的养分有限,可也聊胜于无,如果李谀真的有什么底牌的话,姜望会更喜欢的。 而且也根本不用担心会被反杀,因神国在汲取养分的同时,姜望就能一直变强,何况李谀又非澡雪境修士,两个境界之间,唯有剑士一脉能弥补一些差距,可也根本不可能跨越到澡雪境界。 面对差距太过悬殊的对手,姜望懂得怎么选择,但注定构不成威胁的敌人,能变得更强的话,对姜望而言是好事,绝非坏事。 他就是要把李谀踹落深渊里,让其有机会触底反弹,从而得到更多的神国养分。 要把李谀这只羊羔彻底薅秃。 将其价值彻底榨干。 林澄知虽也不懂姜望真正的想法,可反驳刘玄命是下意识的,“李谀暗藏妖狱,甚至暗地里可能也是做尽坏事,年轻人意气风发,要让其付出足够的代价,无可厚非,若是表现的十分老成,处处顾虑,那便妄为年轻人。” 刘玄命冷声道:“你是在偷换概念,不把自己置于险地,方是王道,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肆意戏耍敌人,让其发狂,只会横生枝节,面对敌人,就要做到一击必杀。” 林澄知说道:“话是这么讲,但姜望骂你,让你生气,不也知退?那是因为他打不过你,但依旧敢骂你,最后诚恳道歉,给自己留有余地,可面对李谀不同,蚂蚁再强也是蚂蚁,就算蚂蚁发狂,长出翅膀,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刘玄命沉声说道:“若非妖狱的事情,我已经将他杀死,不会让他有道歉的机会。” 林澄知说道:“那只能说明你小肚鸡肠,身为长辈,被小辈骂几句又能怎样?除非他骂的是事实,不像我,他就算骂得再难听,我也不会生气。” 事情没有发生在你身上,你怎么说都行。 刘玄命沉默。 跟林澄知斗嘴是很不智的行为,何况此人众所周知的不当人子。 刘玄命觉得自己有些着相了。 实为不该。 而林澄知因说赢了刘玄命沾沾自喜,打不过你还讲不过你? 你给我讲道理,我给你胡咧咧,看谁能笑到最后。 在被姜望屡次三番打脸,却又始终不下死手,搞得心态炸裂的李谀,确实快要疯了。 “欺人太甚!” 他嘶吼着纵身而起,剑锋所指,乌云滚动,有擂鼓般的闷响激荡云层,紧跟着电闪雷鸣交错,可很快便觉有一股巨大力量传来,他的攻势仅是泛出些水花,重又砸落月满西楼。 姜望平静开口说道:“比之前力量强了一点,但还是差得太远,有什么底牌最好尽快使出来,否则我慢慢就会没了耐心。” 李谀冷笑。 姜望挑眉,看来真有底牌。 他很期待。 只见李谀又取出一张符箓。 符箓皆是白纸或黄纸,而这张符箓却是血红色的。 一看就很不同寻常。 李谀攥紧血色符箓,冷声说道:“我没想这么做,可你欺人太甚,你要为你的固执和愚蠢付出代价!” 姜望满脸兴奋,不简单啊,被打成这般惨样,还敢放出狠话,若非白痴,就是有着十足自信。 但姜望的表情给了李谀更沉重的侮辱。 他恼羞成怒的捏碎符箓,血气溢散,正躺在地上装死的月满西楼修士,被血气包围,浑身突然剧烈颤抖,好似提线的木偶般四肢不规则的站起身,低垂着脑袋,喉咙里发出野兽的嘶吼声。 “役神符!” 直到这一刻,刘玄命和林澄知才意识到李谀手里的符箓为何物。 顾名思义,役神符能奴役修士的神魂,影响武夫的意志,成为傀儡,更高品秩的役神符,甚至能奴役澡雪境修士的元神,但需要某种契机。 此符极其罕见,制作的条件,可谓丧尽天良,但凡有此符箓现世,持有役神符的天师会被世间修士武夫追杀到底。 隋国已近甲子没有役神符出现了。 林澄知第一时间便要把李谀斩落剑下。 而刘玄命出手更快。 但姜望很急,大声说道:“放着我来!” 刘玄命沉声道:“现在不是让你继续胡闹的时候,目前未知役神符品秩,若被其找到机会,你的元神就很可能杀死你自己!” 被役神符控制的月满西楼修士,如癫如狂的冲向天际,纷纷自毁黄庭,使得炁凌乱肆虐,前仆后继的炸开,数十位洞冥境修士爆出全部力量,又有役神符加持,修为疯涨,造成的破坏无比夸张。 刘玄命只能率先救援百姓。 剩下的月满西楼修士也惊慌逃窜。 仅是眨眼,月满西楼就被夷为平地。 而被控制的修士在高空自爆,姜望首当其冲。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零四章 背刺者终将被刺 刘玄命把百姓带离月满西楼,看着一手一个拽着青袍和白袍修士的林澄知也落到街面,“我早就说过,姜望会自食恶果。” 林澄知镇定道:“那可未必。” 他指向高空。 血雾弥漫。 渐渐露出姜望的大脸。 林澄知讽刺道:“刘行令忽略了一件事,姜望根本就不在这里,哪怕遇到再大的危险,只要没有直击神魂,姜望本人不会有任何影响。” 刘玄命淡淡扫了他一眼,说道:“蠢货,且不谈姜望行为上的问题,我们对役神符都没有那么熟悉,虽然被控制的修士很难直接对姜望的神魂造成威胁,可难以保证,李谀是否借此找到奴役姜望元神的机会。” 林澄知语塞。 他很期待姜望能打刘玄命的脸,不为别的,就是不想输。 姜望确实很淡然。 李谀是借着役神符逃跑,便证明着他手里的役神符品秩普通,姜望张嘴吐刀子,直接把逃命的李谀钉在街上。 根据夜游神及时对役神符的描述,姜望能明白,普通品秩的役神符只能等待澡雪境修士命悬一线,才有机会奴役元神,莫说条件不符,神国的存在,又岂是区区符箓能攻破的。 但神魂化相承受数十位洞冥境修士自毁黄庭的轰击,却也让远在浑城的姜望,精神稍有萎靡,可神国汲取到的养分直接便在下一刻恢复了姜望的神魂。 可以说,李谀最终的底牌,就只是给姜望挠了挠痒痒。 他感到很失望。 瞧着刘玄命和林澄知夸张的表现,还以为役神符有多厉害呢。 就这? 姜望确实打了刘玄命的脸,但林澄知不清楚,他沉浸在没说赢的悲痛中。 因役神符的罕见,刘玄命和林澄知其实都没有亲自领教过,仅晓得役神符的威胁。 而张天师虽是最懂符箓的,可也从未画过役神符,更不知画好后的用法,因制符简单,但要成符,只要稍微有点良心的人,都很难继续下去。 哪怕是最古老的符箓册,都没有对役神符有很详细的描写,最着重的记载便可归结为四个字——丧尽天良。 因此,能画出役神符者,凤毛麟角。 夜游神终究是活得够久,见识长了些,但也是机缘巧合才知道役神符的。 以符箓道盛行日起算,迄今为止仅有两百余年的历史,役神符的第一次出现,是在漠章战役,但其实早在烛神战役期间,便有役神符昙花一现。 那时的符箓道仍在摸索阶段,是当时某位天师突发奇想画出来的,最开始的目的是为了对抗妖怪,而初品秩的役神符存在弊端,直接被那位天师放弃,使得最古老的符箓册也未有详细记载。 因天师依旧是普通凡人,某些天师就想利用役神符给自己增加保命手段,他们虽是画出了新的役神符,可对妖怪却起不到太大作用。 在漠章战役里,随处可见修士陨落,他们就有机会奴役澡雪境修士的元神,从而完善役神符的路线就有了偏移,最终一发不可收拾。 张天师虽被誉为符箓道第一人,但对某些偏执的天师而言,他们更能另辟蹊径,做到张天师也做不到的事情。 看着被姜望钉在地上的李谀,刘玄命也能想到役神符的品秩不高,否则李谀不会第一时间逃跑,曾让得修士和武夫深恶痛绝,甚至闻风丧胆的役神符在李谀手里竟成了逃命的工具。 废柴果然是废柴。 西门谙合也很想逃。 但他被林澄知盯上了。 他咬着牙,径直跑向李谀,一剑贯穿其胸膛,大声道:“李谀已伏诛!” 这已经不属于背刺了,而是当面刺。 李谀没死,但也差点气死了。 西门谙合高举双手,战战兢兢道:“我为背刺自家兄弟的事情道歉,但对妖狱的事情一无所知,我愿将功赎罪,现已诛杀恶贼李谀,还请饶我一命!” 他话音刚落,胸膛便被贯穿。 表情极为错愕的回头。 李谀颤巍巍站在他背后,恨声道:“你该死!” 西门谙合吐着血,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被背刺。 他疾呼道:“刘行令,救命啊,我有李谀犯下所有罪行的证据,甚至假借妖怪出没,袭击百姓,以血养符......” 西门谙合话未说完,便又被李谀刺了一剑,彻底断绝气息。 但这些话已经足够震撼。 百姓们怒目欲裂,当即便要上前撕碎李谀,被林澄知及时拦下。 李谀冷笑道:“我率领月满西楼降妖除魔也是事实,稍微收点利息又有何错?若把役神符的品秩提高,便也能更好的保护百姓,我可是一片好心啊。” 看着李谀此刻的丑恶嘴脸,百姓们难以置信。 刘玄命淡淡说道:“做错事很正常,但为自己找理由辩解,就显得很可笑,何况你的辩解那般无力,让得此般月满西楼横行苦檀,亦是我的错,今日,月满西楼就要在苦檀除名。” 李谀面色狰狞,厉声道:“刘行令高高在上,更是成名已久的澡雪境大修士,但资质普通,只能在修行路上摸爬滚打的我们,想尽办法变强又有什么错!” “怪就怪西门谙合,也怪莫家兄弟居然傍上了澡雪境修士,可笑的是,那个姜望竟会为了莫家兄弟这种废柴出面,妖狱也因此暴露出来!” “原本以血养符,再有妖狱解决隐患,不可能有人发现问题,但事已至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姜望虽然懒得再听李谀说话,但有个问题,不得不问,“你有学符?又或是别人给了你役神符?你究竟是否认得范天师?” 李谀根本没有回答问题的意思,抬眸看着姜望,“我很清楚的记住了你这张脸,姜先生倒是好手段,人未至,仅是神魂化相,就覆灭了我月满西楼,如果我有你这般天赋,年纪轻轻就能破境澡雪,依照我的刻苦,肯定能取代剑神,成为苦檀最强者!” 姜望却根本没有理会他,只是暗暗思忖,嘀咕道:“此般局面也没有必要再隐瞒,看来李谀不懂画符,六甲符箓可以买,但役神符怕是很难买到,范天师那位靠山有点东西啊。” 李谀脸黑,牵扯伤势,咳出血来,他踉踉跄跄,举剑高指姜望。 月满西楼修士蜂拥而上,为首者一拳捶在李谀后脑,紧跟着第二人使了招从天而降的脚法,然后便是五花八门的招呼,生生把李谀碾死。 他们各种痛哭流涕,有些人是真的没资格接触李谀在做的事情,害怕刘玄命真的覆灭月满西楼,让他们殃及池鱼,只能尽其所能,做该做的事,说该说的话。 看到李谀的惨状,姜望没眼再看,告知青袍和白袍修士让他们尽快回侯府,又向刘玄命和林澄知告别,神魂化相便直接消散。 月满西楼的善后问题,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但消失前,姜望有特意搜寻全城,未曾发现可疑人物,可经此一事,范天师所谓的靠山,威胁程度拔高很大一筹。 ...... 浑城,浔阳候府。 姜望摊在藤椅上,朝着谢吾行等人摆手,说道:“事情已经解决了,别再这围着了,该干嘛干嘛去。” 柴彼等寻仙者仍没有从姜望羞辱刘玄命的事情里回神,现在看来,貌似刘行令没有计较,可谁知道会不会事后找麻烦,他们只能着急忙慌的告辞离开。 想要让姜望讲述到底怎么回事的舒泥,看到姜望直接装睡,而且明显确实很累的样子,便也只能和宁十四一块离开侯府。 很快便只剩下谢吾行。 单琦玉领着黑焰军帮童伯修补府墙。 小鱼背着大长剑,很有婢女大总管的责任,给姜望捏肩捶腿。 阿空啃完鸡腿儿,百无聊赖的玩着蠃颙。 她们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谢吾行沉声说道:“姜兄啊,你竟还能睡得着?” 姜望闭目养神,淡淡说道:“月满西楼很可能被连根拔起,又或者刘行令经过认真调查盘问,放过确实无辜的人,总而言之,月满西楼的势力会变得极其脆弱。” 谢吾行说道:“但你骂了刘行令啊!” “骂便骂了。” 闻听此言,谢吾行很震惊,但很快意识到不对,这不是姜望的声音! 他猛地转头,却见刘玄命已经来到侯府。 抬手制止要慌忙见礼的谢吾行,刘玄命看着姜望,微笑道:“我给你考虑的时间,加入青玄署,希望在我解决月满西楼事后的问题,你能告诉我答案。” 姜望很是错愕的瞪大眼睛,说道:“您特意跑来就为说这个?” 刘玄命说道:“这很重要。” 直接就要离开的他,又止步,说道:“林澄知不当人子,剑神也不再收徒,所以剑阁不适合你。” 刘玄命刚走,林澄知便来了。 “姓姜的,在苦檀,剑阁才是最大的,没有比剑阁更适合你修行的地方,尤其是青玄署,他们规矩一大堆,烦都能烦死,我相信你很聪明,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林澄知抬起高傲的脑袋,说道:“我给你认真考虑的时间,等我把袭击浑城的幕后大妖揪出来,不管你有没有答案,我都会直接把你带去剑阁。” 姜望:“......” 这分明就没有给我做选择的余地。 两两对比,林澄知你是真的不当人子。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零五章 随便瞧瞧顾景风 姜望很苦恼。 他只想舒舒服服躺在藤椅上,莫管青玄署或是剑阁,都没有很想去。 但一个是苦檀青玄署最高掌权者,一个是剑神亲弟,两边都得罪不起,且探知到情况的宁十四往侯府跑得很勤快,以各种方式讲述骁菓军的好,甚至想回神都把老师请来,免得争不过。 再加上武神祠的骆尊者也有意,甚至要打包姜望和小鱼两个人。 三家苦檀最权重的存在,一家是护卫神都的骁菓军,拒绝哪一个都不太好收场。 果然太优秀也不是好事。 刘玄命仍在善后月满西楼的事情,林澄知带着蔡棠古和东重阳在浑城周围游荡,青袍和白袍修士尚未回来,但在今日巳时,申屠煌领着四位镇妖使来到侯府。 申屠煌凝视姜望,冷淡说道:“谈老六的事情你尚未给出解释。” 姜望也在凝视他,沉默很久,忽然说道:“是因刘行令?” 若申屠煌真的还在意谈老六的事情,何必等到现在,为了刘行令面子着想,此事不好提及,但可以用行动来证明,他是故意来找茬的。 申屠煌轻笑道:“原来你也不是蠢货。” 姜望没有生气,只是理所当然道:“但你不一定打得过我。” 申屠煌正色道:“在洞冥境巅峰停滞多年的修士,纵然没机会破境澡雪,可也能把洞冥境的力量发挥到极致,例如李谀,他能在全隋洞冥境巅峰修士里名列前茅。” “而我已是半只脚踏入澡雪,资质不算很差,何况青玄署镇妖使自有其特殊的本领,非是寻常同境修士可比。” “哪怕依旧打不过你,但也不会让你赢得太轻松,稍微给你带点麻烦,便足够了。” 他是真的只是找茬,而非抱着要杀死姜望的目的。 姜望笑着说道:“刘行令很想让我加入青玄署,就算你是为了刘行令,怕是被其知晓,也念不到好,纯粹是想宣泄情绪,没什么意义。” 申屠煌说道:“我自是不愿让你加入青玄署,若有人杀了镇妖使,没有受到任何惩罚,甚至反而成了新的镇妖使,那么青玄署的威望就没了,虽然能者居之,但也不能任意妄为,否则在职的镇妖使就没了归属感。” 姜望说道:“这番话你应该说给刘行令听。” 申屠煌在苦檀青玄署里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就此般表现,便显得德不配位,而且有关神明降临一事,申屠煌哪怕推测的身临其境,可很多问题都跑题了,在某种方面,他的确是个人才。 “我会跟行令讲明的,但不妨碍我现在要做的事。” 申屠煌轻轻抬手,四位镇妖使便开始列阵,他们的站位很奇异,冥冥中姜望竟是感知到一丝威胁,这让他有了些兴致。 可最终是没打起来。 因裴皆然人未至,声音却在侯府里响起,“武神祠四境武夫出现在浑城外,事关山泽部众,烦请申屠大人帮个小忙。” 申屠煌面色微变。 苦檀月满西楼是打着降妖除魔的幌子做恶事,而山泽部众则光明正大多了,他们是明目张胆的‘做恶事’,虽然山泽部众从未欺压百姓,但对欺压修士乐此不疲。 可称得上青玄署除妖怪外最大的敌人,有时候甚至比妖怪更可恨。 他意识到,这或许便是裴皆然走出神都的目的。 裴行令有要求,他没有资格拒绝。 当即便率领四位镇妖使朝着城外掠去。 姜望都已经侧身把刀拿起来了,抬眸只看到申屠煌五人的背影,刚刚提起兴致,你们就走了? “山泽部众是什么东西?” 夜游神给不出答案,因山泽部众是近五十年间才存在的势力。 姜望只能把视线投向城外。 然后便看到了荣予鹿的身影。 骆尊者有命,苦檀武神祠年轻一辈的四境武夫倾巢而出,他们三三两两结队,或是单独行动,而此刻来到浑城的不止一个队伍。 裴皆然未露面。 谢吾行和宁十四在场。 待得申屠煌出现,他们纷纷见礼。 荣予鹿其实很尴尬,原本是想悄悄进城的,没想到刚刚接近,就被发现了,而且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是因有嘀咕山泽部众的事情,声音的主人亮明身份,直接问询,迫使荣予鹿只能实话实说。 看着面前汇聚的人,他认真在脑子里过一遍说辞,正色道:“山泽部众的顾景风,在苦檀各郡开始闹事,我们兵分数十路,沿着蛛丝马迹,怀疑他很可能潜藏在酒仙郡里,甚至就在浑城。” 申屠煌皱眉道:“若是怀疑,怎能这般大张旗鼓,岂非打草惊蛇?” 正常情况该是秘密商议,而非兴师动众聚在城外。 但又想到若顾景风真的出现在浑城里,就很难从他们的视野下再逃离,若是没在浑城,过于谨慎就没必要。 这也正是裴皆然的想法。 荣予鹿可没想到这些,只在表面上装出很骄傲的模样,说道:“我们便是要正大光明,生擒顾景风,除非他是个孬货,不敢直面应战。” 裴皆然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山泽部众向来只针对青玄署,你们武神祠自始至终都在看热闹,怎么忽然也想凑一脚?” 荣予鹿面部微僵。 苦檀武神祠被顾景风打了个来回,可谓是极其丢人的事情,若是道明真相,武神祠将颜面尽失,这也是为何打算悄悄进城的缘故,奈何结果不尽人意。 他只能义正严词道:“武神祠怎可坐视山泽部众嚣张跋扈,何况顾景风是一名武夫,我们定要以雷霆手段,将其镇压!” 半日闲客栈里的裴皆然,神色怪异,她总觉得荣予鹿此人说的话跟心里想的不一样,因每次都有明显不自在的面部表情。 谢吾行此时说道:“浑城寻仙者除了柴彼等寥寥数人,都已经尽数离开,所谓仙人临世的异象基本能证明是误判,或许就像曾经那般,仅是天地炁息的凌乱生出的幻象。” “但若顾景风是武夫的话,按照目前浑城里的情况,只要没有表现的形迹可疑,确实很难被察觉到问题,反之,我们真要找的话,也相对容易。” 寻常时候,有武夫入浑城,根本不值得在意。 而他们开始在意的时候,顾景风就成了瓮中之鳖,目前最关键的问题,是没人知晓顾景风长什么样,只能确定武夫的身份。 自山泽部众存在至今,游走各地,斩妖除魔,顺便抢夺修行资源,但事关青玄署,就是刻意有计划的抢夺了,因此得罪青玄署甚深。 好像他们组建的目的就是为了给青玄署找麻烦,也正因没有真正惹到神都,迄今为止,山泽部众可谓极其欢实,甚至重要成员里仅有一人暴露真面目,其余人显得尤为神秘。 或许在青玄署大物眼里,山泽部众就是各境副署的磨练,向来是不管不问。 针对山泽部众最大的行动,也就是如同裴皆然这般,属于神都青玄署年轻一辈的任务。 而各境大宗门便没有跟山泽部众直接敌对的理由,因他们是机缘巧合顺势抢夺资源,没有针对性,且倒霉的多数是小宗门,大宗门无非是依照青玄署的意思,但凡遇到,不会坐视不理罢了。 可现在是顾景风有计划的打了武神祠的脸,违背了他们此前的行事准则,也就是谢吾行等人不清楚,否则肯定能意识到严重问题,他们目前仅是抱着帮个忙的态度,并没有那么上心。 浑城某处,顾景风好整以暇的喝着酒,他看着约不惑之年的模样,面容沧桑,有着稀疏的胡茬,在饱餐一顿后,留下碎银,嘴里叼着柳杖,晃晃悠悠走在大街上。 他好像就是浑城人士一般,很热情的跟路人打招呼,而路人虽是莫名其妙,但也礼貌的回应,因此,让得他在街上晃荡的画面,一点都不违和。 老许头正在铺子门口裁布,顾景风笑呵呵上前说道:“吃了么您?” “没呢......”老许头很自然问道:“要缝补衣裳还是买布?” 顾景风说道:“我随便瞧瞧。” 他就像普通客人那般,在裁缝铺里摸摸看看。 缝制衣物虽是主要生意,但老许头铺子里甚至卖着锅碗瓢盆,以及某些小玉器,乃至做菜用的佐料,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只是挂着裁缝铺的名头,实则是个杂货铺。 有店伙计帮忙介绍,老许头偶尔说上一句,顾景风倒是真买了几个小玉器,且相谈甚欢。 因小玉器是铺子里最贵的物品,顾景风也算是大主顾了,老许头就更热情了,没一会儿工夫两人就相见恨晚,差点就要磕头结拜。 恰逢阿空来到铺子里。 她像是回家一般,随意打了个招呼,便把老许头珍藏的茶叶泡好的一壶茶直接喝光,然后坐在桌子上,拿糕点吃,这才说起正事,“唔......姓姜的缺衣裳了,让你多缝制几身。” 老许头很肉痛的把空茶壶拿走,而顾景风默默瞥了一眼阿空,没想到小小裁缝铺里,居然有修士客人?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零六章 扮猪吃虎王富贵 “姓姜的?” 莫非是酒仙郡里盛传的那位曾击退乌侯的澡雪境修士? 而且貌似前日才刚刚灭了月满西楼,甚至把青玄署刘行令羞辱一通,在听闻此事后,顾景风很激动,觉得姜望跟山泽部众很配。 浑城里姓姜的,缝制衣物都派修士前来,想来没有旁人了。 但表面上,顾景风很淡然。 他只是看着阿空吃东西,那几盘糕点几乎眨眼间就没了。 “别噎着,我这里有酒,要喝么?” 顾景风露出很和善的笑容,递去酒葫芦。 阿空自是来者不拒,她酒量甚至要比童伯都好,没等顾景风反应过来,酒葫芦就空了。 “......”晃了晃变得轻飘飘的酒葫芦,顾景风一时语塞,讪笑道:“小姑娘海量啊。” 阿空倒是很谦虚,羞赧道:“还行吧。” 老许头见此一幕,带着歉意道:“王兄弟别见怪,这丫头爱吃,等会儿我再买壶好酒赔赠。” 顾景风摆手道:“不碍事,这丫头可爱的很,我喜欢。” 阿空顿时满脸警惕。 喜欢我? 这是个坏人! 她直接头也不回的跑出了铺子。 顾景风茫然道:“我说错什么了?” 老许头笑道:“她就是有点憨,哪晓得咋回事,不用在意。” 顾景风点点头,略有深意道:“那丫头不是普通人啊。” 老许头说道:“传闻中的修士你晓得吧,前些日子,浑城里可是盛况,我前半辈子都没见过几回修士,但浑城突然一下子遍地都是修士,阿空那丫头就是其中之一,好像还挺厉害的样子。” 顾景风微微皱眉。 浑城偏僻,百姓轻易不得见修士很正常,可就算见到了很多修士,也不至于到把修士当普通人看待的程度,按照老许头对阿空的态度,更像是长辈和小辈,这很有问题。 莫非老许头也不是寻常人? 可顾景风无论怎么看,老许头都很普通,就是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些,若非想磕头结拜,自报岁数,他差点以为老许头也就四十来岁的样子,没想到已是六旬老翁。 但这种情况也没有显得匪夷所思,就像那些望族夫人,都能把自己打扮的很年轻,男人好好保养的话,也能如此,除非老许头看着像二三十岁的模样,那才是真的有问题。 看着老许头直接便开始缝制衣物,顾景风好奇道:“都不用丈量尺寸的么?” 老许头笑道:“姜望自小到大的衣裳都是由我手里缝制,哪里需要再特意丈量,信手捏来而已。” 只要姜望没有突然长高,又或是变胖变瘦,衣裳的尺寸自然都是了然于胸的。 顾景风若有所思,看来老许头跟姜望接触很深,若关系特别好的话,把阿空当做小辈,也是很正常的,并非是老许头把修士当做普通人,只是因为和姜望过于熟悉而已。 他没有刻意询问姜望的事情,而是一直待在铺子里,等到老许头把衣裳做好,他便自告奋勇说道:“天有些黑了,我帮你把衣裳送去吧。” 老许头倒是没有怀疑什么,哪怕因吞食金丹,让得他重新焕发青春,可终究只是凡人,汲取的金丹能量有限,做活计仍旧会累。 只因顾景风是客人,原意是想让铺里伙计去送,但顾景风很热情,老许头便也同意了。 给顾景风指明方向,老许头又让伙计外出买菜,打算留他喝上一杯,顾景风自是笑着应允,然后朝着浔阳候府走去。 ...... 赵汜又学了新符箓。 是陶天师都没有学会的。 他以符箓制人,让符人做饭,忙得热火朝天。 阿空在旁惊叹。 童伯担心赵汜又搞出幺蛾子,时刻监督。 单琦玉等黑焰军也围着厨房,此般画面他们未曾见过,不免议论纷纷。 前院里,姜望一如既往躺在藤椅上,小鱼则在刻苦习武。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没了骆岘山的指导,但曾传授的武学和经验,也让得小鱼受益匪浅,只是难免进境会慢点,可距离第三境也仅差临门一脚。 小鱼真正习武的时间其实很短,所谓的进境慢只是相对而言,哪怕是武神祠的天才,跟小鱼相比,都只配称废柴。 姜望又有了摸脑袋的想法。 毕竟现在的神国也非同日而语。 因小鱼已经处在破境的临界点,且早就达到第三境武夫才能经历的阶段,再有神国气息的醍醐灌道:“你家婢女习武的资质很高。” 姜望挑眉,说道:“武神祠骆尊者都没有第一眼看出,你怎么瞧出来的?” 顾景风得意道:“因为我优秀。” 姜望笑了一声,摆摆手,带着小鱼离开。 顾景风渐渐回神,自己好像多嘴了,但幸好姓姜的没察觉到问题。 待在裁缝铺里,他面色严肃。 以往每回都能全身而退,可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没人能看清他的长相,但好像因此有些得意忘形了,居然犯了这种低级错误。 看来要再谨慎些,这次运气好,不代表每次都有好运。 毕竟他也没有说出太容易暴露的话,只是看出小鱼的习武资质,最多让姜望怀疑自己扮猪吃虎罢了。 而回到侯府的姜望,心里暗自好笑,什么王富贵,分明就是山泽部众的顾景风,就算浑城里目前有很多武夫,但有几个会跟裁缝铺的掌柜交朋友的? 哪怕这些不是问题,但顾景风有刻意隐藏武夫的气息,让他显得更像普通人,可惜瞒不住神国,在他刚到侯府送衣裳的时候,姜望就起疑了,后面的接触只是更确信了而已。 正好有荣予鹿来到浑城,怀疑顾景风潜藏在此,紧跟着王富贵就出现了,种种疑点都能表明其真实身份。 但若没有神国让姜望第一时间感知到强横的武夫气息,他也的确很难这么快怀疑到顾景风身上,只能说顾景风很倒霉,偏偏结识老许头,偏偏帮忙送衣裳,直接一脑袋跌到姜望面前。 姜望没有管闲事的想法,因是荣予鹿前来,叫嚣着要镇压顾景风,让姜望下意识觉得顾景风也强不到哪去,虽有感知到强横气息,但终究没有明确境界。 若非以情绪作为养分,或是极其少数有着很强战力的洞冥境巅峰修士,寻常武夫,没到第五境宗师,姜望根本瞧不上。 有关前者,姜望目前也没啥想法,归根结底,要么积攒很多人的愤恨情绪,要么针对强者,顾景风哪个都没沾嘛。 每到这种时候,姜望都会想起蔡棠古。 “老蔡啊老蔡,你太让我失望了,来到浑城那么久了,一个麻烦也没给我弄来。” 正被林澄知拉着当苦力的蔡棠古接连打了几个喷嚏,他没有在意,只是很烦闷的朝东重阳说道:“妖怪最会躲藏,这么漫无目的的找,得找到什么时候,况且这跟我们也没啥关系啊。” 东重阳苦笑一声,说道:“林副阁主说是有特殊的方法,但实则就是到处乱转,我们打不过他,也不敢打,只能跟着。” 便在这时,脚踩飞剑悬于夜空的林澄知忽然降落,沉声说道:“我找到它了。”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零七章 勇一把,勇死了 幽篁谷,因是两山间的低洼地,又有着幽深茂密的竹林而得名。 有河穿谷而过。 虫鸟啼鸣,炁息流转,更显清明。 蔡棠古皱眉道:“此等风景地,不像有妖潜藏的样子啊?” 林澄知说道:“大妖除了有通天的本事,更能与自然相融,这也是为何很难找到它们踪影的重要原因,否则我剑阁早就把苦檀妖怪屠戮殆尽了。” 蔡棠古没有接触过什么大妖,他了解的都是些寻常妖怪。 但这也算是常识,东重阳便很懂,说道:“能不露半点痕迹,潜藏在此的妖怪非同一般,林副阁主又是如何确信它就在幽篁谷?” 林澄知淡淡说道:“都说了我有特殊的方法,苦檀妖怪畏惧剑阁极盛,只要我在附近,它们便不得安生,总会露出破绽,让我察觉。” 东重阳愕然。 蔡棠古心想,你这分明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若真那么简单,剑神只需在苦檀飞一圈,妖怪岂非无所遁形? 此人实在太装了。 想是这般想,蔡棠古表面上又很恭维的说道:“林副阁主傲视苦檀,使得妖怪闻风丧胆,实属正常。” 林澄知心安理得,说道:“妖怪肯定会极力隐藏,但它逃不出幽篁谷,待我一剑将此谷夷为平地,妖怪将无可躲藏。” 你也太莽了吧!? 蔡棠古欲言又止。 “林澄知,遇见你算我倒霉!” 幽篁谷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就见被竹叶覆盖的某处渐渐拱起,露出乌侯的脑袋。 它也是没有办法,因林澄知肯定说到做到,且幽篁谷里郁郁葱葱,生命气息浓郁,很适合让它养伤,何况,若真被林澄知毁了,它也的确无法藏身。 林澄知冷笑道:“你倒是很识时务,但我的目标不是你,真正谋划袭击浑城的幕后大妖在哪儿?” 乌侯阴恻恻笑道:“哪有什么幕后大妖,只是各境妖患,吾恰在浑城附近,想图个乐罢了。” 林澄知沉默片刻,说道:“然后把自己乐成了重伤?” 乌侯灰白色的瞳孔骤缩,它仿佛中了一箭,浑身颤抖,恶狠狠盯着林澄知,打人不打脸,难道妖的脸就能随便打嘛? 林澄知又说道:“你说与不说也没什么关系,等我把你杀死,再慢慢找便是。” 乌侯嘲讽道:“你曾镇压妖狱,肯定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吾伤势已近痊愈,若能将你杀死,也是报复剑神的绝佳机会。” 酒仙郡月满西楼的事情自然瞒不住妖怪,但李谀暗藏妖狱,的确是乌侯没想到的,可就算妖狱被林澄知封禁,也算暴露了位置,哪怕它没有本事解开封禁,但等河伯真正脱困,妖狱便是探囊取物。 镇压妖狱的溪河剑意凝聚着林澄知最强盛的力量,因付出代价,其实要比林澄知能发挥出来的力量更强,而林澄知又已非全盛时期,乌侯是有自信将其杀死的。 要及时封禁妖狱的目的,除了妖狱本身的威胁,也有镇压的难度,若妖狱渐渐变得更可怕,林澄知纵使付出生命,恐也只能短暂封禁,甚至毫无作用,那得需更强的修士才行。 因此,李谀暗藏妖狱,使得妖狱壮大,罪行之重,可谓滔天。 幸而当年的漠章妖狱被打破的碎片有限,多数都被及时封禁,虽有意外,也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更分别都有澡雪境修士镇守。 迄今为止,算上月满西楼里的妖狱,苦檀里仅出现过两个,第一个妖狱是被剑神亲自镇压的。 若是被妖怪找到,它们是能把妖狱转移的,苦檀里出现的第一个妖狱便被妖怪移到了剑阁附近,目的是掠取剑阁周围的元炁,它们已经做得很小心,也确实让一些剑阁弟子直接黄庭炁枯竭,但最终还是暴露。 剑神封禁妖狱,一夕间斩杀妖怪上千,其中不乏大妖,那是让苦檀妖怪彻底胆寒的一幕,乌侯也曾参与那件事情,且是很幸运唯一活下来的妖怪,也因此让乌侯落下了但凡面对威胁,第一时间就想逃的毛病。 在袭击浑城时便是如此。 但事有例外,纵然畏惧剑神极盛,可若能有机会报复,哪怕只是让剑神皱眉头,没到必死的局势前,它都不会退却,正如此刻想杀林澄知的念头。 何况它觉得自己能赢的概率很大。 林澄知仅是微微皱眉,便傲慢说道:“澡雪境大妖里,除只精神魂手段的魅孋,属你乌侯最弱,而世间乌侯有数九百,其中更是你最弱,莫说我镇压妖狱付出了些代价,就算我只剩一份力,碾死你也如同碾死蚂蚁。” 乌侯忍不了。 曾经被斩断的尾巴已经长了出来,直接飞舞着破土而出,只是轻轻擦碰,一块山石便成了齑粉,狂风席卷着整个幽篁谷,东重阳以武夫体魄抗衡,但也不敢距离太近,顺势拽着蔡棠古跃至百丈外。 林澄知手腕翻转,脚下微跺,剑已出鞘,将乌侯尾巴挡开的同时,落入手中。 紧跟着俯身前冲,左手拽住乌侯尾巴,右手挥剑,平整切断,再扭转腰身,掠至上空,双手持剑,刺向乌侯脑袋。 乌侯的翅膀掀起尘土飞扬,猛地拍击林澄知身影,狂风直接把竹叶扫净,变成满是光秃秃的竹竿,下一刻便有竹木被连根拔起,继而破碎成尖锐状,呼啸破空而去。 林澄知身在半空,高举手中剑,溪河剑意狂涌,如倒挂银河,将得竹木尽数拦截,且顺着剑意升空,又掉转方向,携裹着溪河剑意,刺向乌侯。 两翅震颤,乌侯整个身躯破土,把幽篁谷遮蔽,妖气沸腾,化作黑烟,使得竹木纷纷崩碎,可溪河剑意依旧是斩落在乌侯身上。 它向后跌倒,险些把百丈高的山峰撞塌。 蔡棠古瑟瑟发抖。 想着姜望是怎么击退乌侯的? 他甚至得考虑要不要再回浑城了。 虽然目睹姜望神魂化相扬言要灭月满西楼的画面,以及青玄署刘行令被骂的事情,但终究不知具体情况,否则蔡棠古会更绝望。 林澄知和乌侯的战斗是蔡棠古乃至东重阳都无法企及的。 幽篁谷满目疮痍。 乌侯也顾不得许多,它此前不想让幽篁谷被毁,但相比于能杀死林澄知,毁了便也毁了,可它终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林澄知。 镇压妖狱确实让林澄知付出了些代价,但没有乌侯想得那般严重。 它渐渐力有未逮。 再次萌生退意。 可要等到下一次能杀死林澄知的机会,也不知会是什么时候,乌侯有些不甘心。 从心终是战胜了不甘心。 它振翅掀起风暴,虽有翅膀,但乌侯其实不会飞,只能刨地躲藏。 待得林澄知剑碎风暴,乌侯整个身躯都已经消失在地面,仅剩半截尾巴,林澄知以最快速度俯冲直下,一把拽住尾尖,双脚杵地,沉声高喝,便要将乌侯再拔出来。 而乌侯奋力挣扎,让得林澄知一时间竟也奈何其不得。 东重阳欲上前帮忙。 他毕竟闯荡江湖多年,胆量是有的。 但没想到乌侯的另一条尾巴忽然蹦出,直接把东重阳抽翻在地。 他恼羞成怒,猛地纵身而起,怀抱住尾巴,依靠着武夫的强横体魄,使出浑身力气,任凭乌侯尾巴怎么狂甩,甚至将其直接摔在山石上,让得山石瞬间破碎,东重阳都始终没有松手。 乌侯是有四条尾巴的,被林澄知斩断一条,仍有三条,因此最后一条尾巴卷住东重阳,两条尾巴收缩束缚,试图把东重阳勒成两截。 东重阳的惨叫声响彻幽篁谷。 蔡棠古被吓傻了。 林澄知驱策飞剑救援,在即将斩中的时候,外面纠缠的尾巴又突然松开,被东重阳怀抱的尾巴则将其面向飞剑,迫使林澄知只能分神,让飞剑陡然转向,而乌侯借此机会,使尾巴挣脱林澄知的双手,收回地底。 紧跟着一鼓作气,就要连带着把东重阳一块拽入地底。 蔡棠古此刻终于回神。 他咬牙拔剑冲了上去。 挥剑狠狠斩击乌侯的尾巴,但除了迸溅火星子,没有半点伤害。 可也给林澄知争取了时间。 他以溪河剑意灌注己身,再次拽住乌侯的尾巴,并让东重阳撒手,在蔡棠古带着东重阳离开时,林澄知沉喝一声,幽篁谷底瞬间龟裂,有土堆层层拱起,朝外急速蔓延。 竟是硬生生把乌侯巨大的身躯从地底扯出来,猛地甩动双臂,将其高举,又狠狠砸落,烟尘直冲数百丈高。 林澄知仅是喘了口气,便持剑斩击,很快乌侯便剩下个脑袋。 乌侯满眼都是惧意。 “我好恨!” 妖生第一次恐惧来源于剑神,第二次恐惧来源于剑神亲弟,这兄弟俩怕是天生克它。 它该更谨慎才对,自目睹剑神一剑斩杀数百妖怪,杀得上千头妖怪闻风丧胆后,作为唯一侥幸存活的妖怪,它每每行事谨慎小心,也总能规避风险,结果仿若命中注定。 面对林澄知,它想勇一把,很显然勇死了。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零八章 挥剑斩河伯 郁郁葱葱的幽篁谷,此刻变得满目疮痍。 乌侯的脑袋也如巨石般大,林澄知掠至其眼眶处,低眸看着它惨白色的眼睛,灰白色的瞳孔,平静说道:“来杀我啊。” “你比我想象中要强......”乌侯眼眸侧盯着他,闷声说道:“但没能死在剑神手里,却被你踩在脚下,实为耻辱。” 林澄知蹲下,淡然说道:“废柴便是废柴,要有自知之明,凭你也想死在我兄长手里?哪怕是晚上,你也没理由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 乌侯气结,我话里话外是在蔑视你,难不成真的纠结死在谁手里嘛,我根本就不想死! 它不说话了。 任凭林澄知装破天,它也岿然不动。 虽然因剑神而让乌侯变得很怕死,可妖怪也是有底线的,林澄知想从乌侯嘴巴里探知袭击浑城的幕后大妖,根本没有可能。 就算乌侯只剩脑袋,就算林澄知竭力折磨,乌侯都硬是没有吭一声。 乌侯确实很废,但在某些方面又很厉害。 它怕死,也不怕死,主要看是什么事。 就在林澄知不耐烦,打算彻底解决乌侯的时候,幽篁谷里被竹木山石隔断的河流里,忽然泛起涟漪,有老翁的身影立于河面。 乌侯很是惶恐,没理解河伯为何现身! 林澄知微微挑眉,感知到老翁身上浓厚的妖气,是几十个乌侯也比不了的。 河伯轻笑道:“你找我?” 林澄知面色凝重。 浑城东集市里出现的老妖,他自然也有探明,但想着此妖就算再强,依旧处在澡雪境范畴里,纵然事实的确如此,但河伯的妖气之重,仍是匪夷所思。 “这回是本体吧?”林澄知攥紧手里的剑,他现在力量只剩七成,想要除掉河伯,恐有些难度,不可有半点掉以轻心。 河伯笑着说道:“我很早就想跟剑神打个招呼,此刻遇到剑神的弟弟,倒也不错,剑阁里仅次于剑神的修士,也确实让得苦檀众妖受尽苦头,不妨便拿你的性命来给剑神当见面礼吧。” 林澄知傲慢道:“妖怪都想杀我,但它们都被我所杀,你也不外如是。” 河伯说道:“你甲子有余的道行,实为大补,又有浓郁剑意,剑意虽能克制妖怪,但与我而言,你的剑意尚且不够纯粹,反而被我吞食的话,能直接增涨我百年道行,若能吞食剑神,我甚至有望破开澡雪境界的桎梏,想想就很兴奋啊。” 林澄知面色难看,沉声说道:“那你大可来试试。” 他径直出剑,毫无保留。 而河伯确非乌侯能比,林澄知最强的一剑,竟被河伯直接伸手拦截,纵然手掌被洞穿,但又很快恢复如初。 “你已触及澡雪境巅峰!”林澄知脸色更难看了,这次的确有些莽撞了,他没想到谋划袭击浑城的幕后大妖居然有这么高的道行。 像这种存在,整个苦檀,唯有剑神能杀。 或许隐藏极深的常祭酒也能做到。 但绝对再没有第三人。 世人皆知剑神傲视苦檀,青玄署刘玄命、鱼渊学府常祭酒以及武神祠骆岘山相去甚远,有此认识,主要是因常祭酒很低调,可事实上,常祭酒纵使不敌剑神,也要比刘玄命和骆岘山强得多。 林澄知有信心打败骆岘山,是剑士的特殊,虽同样没有强横体魄,但剑术刚猛,面对宗师境武夫,不会存在明显劣势。 哪怕刘玄命没有轻易能击败骆岘山的实力,可也只是因为被武夫体魄克制,林澄知能赢骆岘山,却赢不了刘玄命。 已经处在澡雪境圆满,即将晋升巅峰的大妖,虽不至于让林澄知丧失战斗意志,但能赢的希望也是极其渺小。 偏偏林澄知是个犟脾气,所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再次提动黄庭炁,将得溪河剑意展现到极致,然后不要命的挥剑。 霎时间,地动山摇。 幽篁谷彻彻底底被毁于一旦。 蔡棠古和东重阳拼了命逃跑,就算被剑意擦到,他们也可能身死道消。 河伯没敢再硬抗,但貌似无法离开河面,因此想要躲避剑意的范围有限,而很奇怪的是,它根本没有想着借河流遁走。 甚至想反击。 黑影自河面浮现,紧跟着遮挡夜幕,幽篁谷处在两山间,其中一座山竟直接被黑影吞没。 林澄知感受着即将耗尽的黄庭炁,他最多只能再斩出一剑,否则便会枯竭而亡。 这是他有生以来经历过的最大危机。 想着兄长的教诲,林澄知便要自毁黄庭,因目前的情况,最后一剑怕也起不到作用,他必须得抱以死志,才有可能把河伯杀死。 而便在这时,幽篁谷里忽然生出一剑。 林澄知惊喜道:“兄长!” 河伯挑眉,看向剑来的方向,朗声道:“剑已至,剑神何不露面?” 有虚无缥缈的声音传至幽篁谷,“你不配。” 河伯面色一沉。 这是借剑,而非出剑,剑神要护兄弟性命,但也只是护命,斩妖就得是林澄知自己来,否则每回都保护,弟弟何时能真正成长? 虽然林澄知已经很强,但在剑神看来,弱得不忍直视。 林澄知也没有让剑神失望,他第一时间握剑,虽然黄庭炁依旧只能让他斩出一剑,但此剑非比寻常。 他看着河伯,咧嘴一笑。 挥剑斩击。 黑影直接被剑意粉碎。 河伯终于想要遁逃,可惜已经迟了。 顷刻,魂飞魄散。 没等林澄知缓过神,手里的剑就已飞走。 他没说什么,直接瘫坐在地。 亲兄弟不言谢。 但等他回眸时,乌侯的脑袋也不见了。 “也罢,只剩脑袋,想要恢复,怎么也得一年半载......” 话落,林澄知似是猛然想起什么,“我忘问它们袭击浑城的目的了!” 借着妖患袭击浑城,更是有触及澡雪境巅峰的大妖谋划,目的绝对不简单。 事已至此,也没办法,只能日后多加在意了。 ...... 浑城以西五十里。 河面奔涌。 “我付出数百年道行瞒住剑神,让得林澄知不会再继续调查,你想恢复身躯,难度颇大,但我终究用得着你,反正数百年道行没了,也不在乎多损失一些,我会帮你加快恢复的速度,待重新找到时机,再行袭城之事。” 乌侯的脑袋随即沉入河里。 它意识到,河伯想杀林澄知其实很容易,但目的是要被林澄知杀死,且不能死得太随意,让林澄知陷入绝境,就很可能引出剑神,由此,河伯再死,就显得顺理成章。 虽然剑神对剑阁弟子一视同仁,可终究是亲弟,要说半点特殊都没有也不太可能。 只是借剑,便足以证明,剑神确对林澄知有保护,但不多。 按照剑神此前经常降妖除魔展露出的性格,若给予帮助的情况下,林澄知依旧败了,那就是技不如人,活该,最多事后再给其报仇。 河伯虽未与剑神谋面,但显然把剑神摸得很清。 想到河伯终有一日会把剑阁毁掉,吞噬剑神,乌侯的心也沉静下来,它得活着见到那副画面。 ...... 浑城里,在申屠煌和谢吾行等人的帮助下,荣予鹿率领武神祠四境武夫,暗地里搜寻顾景风的踪迹,奈何迟迟没有反响,他们甚至开始怀疑顾景风是否根本没来浑城。 但顾景风其实一直在他们面前晃悠。 他直接就住在了裁缝铺里。 每日看着谢吾行或是宁十四他们在栖霞街来来往往。 更甚者,顾景风还打过招呼。 真是寂寞如雪啊。 铺子里原来的伙计现在只负责招待,顾景风则帮着老许头给客人送缝制好的衣物,以前都是客人自己来取的,也就只有侯府才会由伙计送去,没招伙计时,老许头亲自送,现在反而服务更到位,也省得客人来取。 因此,让得顾景风也跟栖霞街和凭阑街的百姓混熟了。 栖霞街有裁缝铺,自然也有零散住户,更是老许头的主要客户,再然后是凭阑街,其他街道的百姓很少会来这里,且是生意往来,老许头有礼貌,但没有太热情,最多能跟栖霞街里的老住户聊聊天。 但有顾景风就不同了,他跟每一个客户都打得火热,让得裁缝铺生意也变好了,原本偶尔才会来人的裁缝铺里,此刻人满为患。 把老许头忙得不可开交。 穷苦百姓若衣裳破了,自己就能缝,而因缝补衣物很便宜,又有顾景风在,凭阑街的百姓都很果断放弃了自己缝补,再加上裁缝铺里,能缝制新衣裳,又卖着日常用品,反正在哪买都是买,就都涌入老许头这里。 短短两日,进账要比往常一月还多。 老许头乐得眼睛都没了。 而顾景风分文不要,甚至想再往别的街道扩展生意。 老许头极力制止,生意太好他可忙不过来。 可也因此,老许头得再进货了。 以往浑城附近没有妖怪出没,但现在不同往日,老许头得出城,避免遇到危险,姜望安排了青袍和白袍修士随行。 他看着在裁缝铺里跟客人聊天的顾景风,实在很难把他跟山泽部众联系到一起。 恰逢此时,谢吾行出现,身边还跟着荣予鹿,目光很自然落在顾景风身上。 顾景风冲着他们咧嘴一笑。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零九章 铺首证神路 谢吾行因经常到侯府去,自也知晓裁缝铺生意火热,同样回以笑容,说道:“王兄确很有做生意的天赋,现在虽在裁缝铺里做事,但未来很可能就是某富族的创立者。” 姜望嘴角抽搐。 你们整日里在找顾景风,结果人家站在你们面前,不仅没有发现半点问题,甚至都快成好朋友了。 剑阁真传以及武神祠侍官,若非真的对胃口,很难跟普通人相交莫逆,但顾景风的确很有本事。 你们想杀我? 抱歉,我们先做好兄弟。 但顾景风确实对隐藏气息很有一手,或许这便也是山泽部众为何那么神秘的缘故,非是青玄署找不到,而是他们就在面前,可你不知道。 来到裁缝铺,姜望自然是搬着藤椅的,而藤椅在神国里,他倒是没有隐瞒直接凭空变出藤椅的事情。 因从谢吾行口中得知,修士的黄庭是能储物的,这便解释了舒泥和阿空是怎么直接凭空甩出长枪和大镰刀的。 他此刻躺在藤椅上,待得客人心满意足的离开,像是很随意的朝荣予鹿问道:“你们找那个顾景风这么久,可有找到?” 话音刚落,姜望就瞥向顾景风,却见其没有任何反应,自顾自因说了太多话,正在倒茶喝。 荣予鹿曾见识姜望的能耐,早有改观,何况姜望击退大妖乌侯的事情已经传开,使得他再面对姜望时,没有了以前的嚣张跋扈。 更想着若小鱼加入武神祠,肯定是被最大程度培养的,怎么都惹不起。 闻言便很是客气的说道:“至今未果啊,山泽部众向来最会藏,全都是见不得人的家伙,我们探查了浑城现有的武夫,甚至也动过手,但始终没找到顾景风。” 谢吾行也跟着说道:“有裴行令和申屠煌在,只要顾景风到了浑城,自然很难从他们眼皮底下离开,要么依旧藏在浑城某处,要么就是没来浑城,而是在酒仙郡的其他地方。” 姜望心想你说的一点都对。 他其实更好奇,顾景风来到浑城的目的,莫非只是为了甩掉追踪者? 看顾景风在裁缝铺很开心的样子,确实不像有什么目的。 但姜望没有武断下定论,反正顾景风在他视野里,若想做什么,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 夜深人静。 栖霞街里仍未填补的大坑忽有血光浮现。 赵汜正在陶天师家里画符。 看着一张又一张符箓,陶天师有点怀疑人生。 虽然知晓赵汜画符的资质很高,但没想到这般离谱。 值得庆幸的是,赵汜再也没有画出能让他直接顿悟的好运神符,可普通的好运符数量多了,总能撞上一次‘大运’,也让陶天师画出了一些曾经画不出的符箓。 他想着再尝试画出破壁神符,刚刚下笔,里屋突然有妖气蔓延而出。 魍魉发狂了。 陶天师及时以符箓镇压,但被魍魉寄居的古器物震颤不止,竟隐隐有冲破的迹象。 赵汜很紧张的扒着门框,“老陶,咋回事啊?” 陶天师面色凝重,说道:“曾经有大妖出现在浑城,也会让魍魉惊惧,但现在显然没有惧意,而是在发疯,恐是有什么可怕的事物刺激到了它......” 赵汜茫然道:“啥意思?” 陶天师再次贴出符箓,整整用了六张才算让魍魉安静下来,他沉声说道:“要么浑城里又有大妖出现,而且要比上一回更可怕,要么就是出了很严重的问题,我得搞清楚浑城里潜藏的魍魉是否都是这种情况。” 虽然赵汜很害怕,但要和陶天师分开会更怕,只能跟着他。 像魍魉这种妖怪,几乎哪里都有,若未曾直接害人,就算修士途径,也多数不会管,况且魍魉想害人,需要契机,范围也很有限,浑城里潜藏的魍魉绝对不在少数。 陶天师跟赵汜经过栖霞街街口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一闪而逝的黑影,有正在燃烧的符箓,在陶天师望过去的同时,也恰好被风吹散。 ...... 姜望已经躺下,只是尚未睡着。 忽闻屋外簌簌作响,紧跟着便是赵汜的声音,“出大事了!” 就在隔壁的小鱼推门出来,“大半夜的,你嚎什么?” 童伯不知何时也已来到此院,单琦玉领着黑焰军紧随其后。 陶天师拦住话都说不清楚的赵汜,沉声说道:“浑城里的魍魉尽数发疯,甚至直接从古器物里脱身,我虽第一时间以符箓镇压,但魍魉数目太多,再耽搁一会儿,全城百姓都有性命之忧。” 童伯紧皱眉头,说道:“魍魉怎会突然发疯?” 陶天师急切道:“这个问题需得把危机解决才能探究,只有姜望出手,才能保障百姓安全!” 姜望推门而出,面色凝重,说道:“武夫对付不了魍魉,小鱼和单琦玉留下,童伯带上阿空,跟着陶天师搜寻魍魉救百姓。” 他径直往府外走,同时传音给谢吾行等人。 为了避免百姓慌乱,修士们暗中行动。 因魍魉最擅长的是制造幻象,又或是入梦,若是直接叫醒百姓,很可能让得已经被魍魉缠上的百姓,死在梦里,魍魉的手段单一,且做不到瞬间致死,只要动作够快,尚且来得及。 姜望第一时间到了裁缝铺,他怀疑是顾景风搞得鬼。 但看裁缝铺里顾景风睡得深沉,不像假装,而且显然又喝了酒,便暂时没有理会,只是让夜游神留下一丝气息,等到解决问题,若真跟顾景风有关,任他跑到哪里,夜游神也能找到。 姜望走出裁缝铺,看向凭阑街。 却见黑夜里忽然出现一道光。 有身披金甲的人直接拽住魍魉化作的青气,一口吞掉。 姜望瞠目结舌。 什么东西? “铺首。”夜游神的声音响起,但被压得很低。 “啥?”姜望一时没反应过来。 夜游神再次压低声音,说道:“门神铺首,曾经是很强的神,传闻古时有两位门神可比真仙,而神国里有门神和山神两类,是根据仙人创造祂们的根基而定。” “就像你神国里两座山,仙人选出一座最好的山,蕴养出山神,其实归根结底都是门神,我们这些神祇本就是给神国看门的。” “但门神的确比山神更强,因门神的存在,就源于神国本身,只有更厉害的真仙才能创造出门神,其余小仙神国里都只是山神。” “可现在的门神铺首是修士给取的名字,也因仙人陨落,神国封闭,断了门神的道行,变得比同样遗落的山神更弱,甚至有些门神弱到不忍直视的程度。” “算是必然因果吧,门神强大是因神国,门神衰弱也因神国,相比较而言,山神受到的影响就没有那么大。” 姜望若有所思,“原来这便是门神铺首,但为何此前从未见过?” 夜游神说道:“许是浑城以前没有妖怪横行,就算有,也是像魍魉这种,且普通凡人是看不到铺首的,在你真正开启神国后,浑城里妖怪虽然变多了,但修士也多了,铺首就没必要露面。” “若非寻仙者基本都已离开,剩下修士没几个,铺首也只会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现在是没有办法,只能亲自出手降妖了。” “而且铺首是需功德存活的,依靠有功德在身的人,是稳妥的法子,但有必要的话,铺首是会降妖除魔,以行善积德的方式,赚取功德。” “浑城里以前没有什么妖怪,像魍魉这种妖物,铺首能赚到的功德有限,非常情况也懒得出手。” “虽然赚取足够的功德,铺首就有希望再次证神,恢复巅峰时期的力量,可此法缓慢,正因此,便导致了某些铺首熬不住,堕落为妖,哪怕断了证神路,但起码不会再被功德所累。” 同样是神祇,门神和山神却有着很明显的区别。 姜望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是山神吧?但为何是只鸟?” 夜游神错愕,你话题转得也太狠了吧!? 神祇的事情,你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么? 但他还是解释道:“山神里有鸟,有龙,有鹿,有虎,总之什么都有,就像你亲自斩杀的那尊神,便是虎,其实换言之,神祇跟妖怪也没什么区别,而妖怪不属于人间,它们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山神虽是在神山中孕育,但也是各种兽类所化,只有门神是在无形中诞生的。” 姜望了然,事实是,夜游神本来就是鸟。 他看着身披金甲的门神铺首,一口一个魍魉,莫名其妙想到了阿空。 此时铺首好像也注意到了姜望。 四目相对片刻,铺首咧嘴一笑。 修士自能看到铺首,要解决魍魉,姜望当然也不能再以普通人的身份出现,何况门神铺首就在浑城,没道理不认识姜望。 感觉到铺首在跟他打招呼,姜望笑着挥手。 不管怎么样,铺首也是神。 哪怕姜望有能力斩神,哪怕神国里就有一尊神,但曾经仍是普通人的他,也是对神有敬畏的,夜游神是例外,而降妖除魔的门神铺首,没有因难熬的日子堕落为妖,总是值得尊敬的。 可就在姜望挥手的时候。 忽有一抹黑气自他脸侧擦过,直冲向门神铺首!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一十章 深谙此道的长辈 姜望眼睁睁看着,黑气把门神铺首吞噬殆尽。 他满脸惊愕,紧跟着遍体生寒。 门神铺首累于功德,的确在某些情况下很容易被杀死,但那是在某些情况下,浑城里区区魍魉怎么可能杀死铺首!? 他很快意识到,浑城里怕是潜藏着更可怕的东西。 看着面前扭曲的黑气,姜望一时不敢回头。 但神国未有警示,姜望又渐渐松缓下来,提刀直接轰散黑气,然后回头,漆黑的栖霞街里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想到什么,面色凝重的往前走,深邃的坑里同样没有半点异常,可除了寥寥几名修士,浑城里有能耐杀死门神铺首的只有被镇压在此的妖了。 “那尊神把妖怪重新镇压,怎么也不可能这么快就逃出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姜望抬头,百思不得其解,有夜幕的掩饰,他没发现被轰散的黑气静悄悄贴着地面飘入坑里。 裴皆然来到栖霞街,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也怀疑是那个妖怪生事?” 姜望点点头,所谓神明降临一事被认为是假象,别管裴皆然信不信,他都不可能主动再提及,只是换个方式说道:“我们也下去瞧过,未曾发现妖怪踪迹,就算真的被镇压在某处,怎会突然冒出来生事,又是怎么做到的?” 裴皆然低头,眸子微凝,在坑洞的边沿有焚烧的痕迹,她缓缓蹲下,用两指轻捻,说道:“是符箓,有人利用符箓让妖暂时能影响到外界,若真的脱困,它会直接跑出来,目前仅是因妖气让得魍魉发疯。” 姜望第一时间想到范天师那位靠山,他面色微沉,说道:“如果满城百姓遭难,便能凝聚极其可怕的血气,纵然修士会行降妖之举,但就像门神铺首被吞噬那般,最终都会成为妖怪的食物,它想借此破封!” 范天师那位靠山没理由无条件帮助妖怪,肯定也让妖怪答应帮他做某件事,但跟妖怪合作,图谋整个浑城百姓的生命,此人该杀! 虽然没法确信利用符箓帮助妖怪的天师是不是范天师的靠山,但姜望有种直觉,自第一次听闻,再到月满西楼里役神符的出现,以及范天师的行径,酒仙郡里应该很难再有第二个。 陶天师没有发现端倪,只能证明那位天师的能耐更高。 姜望当即便搜寻浑城,想要看到血气,奈何什么都没有看到。 那位天师从未害人的可能性极低,想来是用特殊符箓藏匿了血气。 魍魉终究能耐低微,有谢吾行他们在,姜望倒也不担心,何况浑城里应该不止一个门神铺首,现在最要紧的是把那位天师揪出来。 姜望把有关范天师靠山的事情都告诉了裴皆然,“我很怀疑李谀的役神符就是他赠予的,目的暂且未知,但肯定不会是为了想帮李谀,此人的符箓造诣应是很高,市面上就算有六甲符箓,哪怕月满西楼财大气粗,也不太可能拥有数万张,我当时就该再仔细盘问李谀。” 裴皆然皱眉说道:“役神符很邪,但对心存恶念的天师而言,想要画出役神符其实很简单,可把役神符送给别人,便代表他手里不止一张。” “那得需要极其恐怖的血气蕴养,被其残害的百姓或是妖怪,乃至武夫和修士,都会是不小的数目,按理来说,若发生这种情况,各境青玄署没道理毫无所觉......” 姜望惊讶道:“是青玄署里有人在帮他?而且职位不低,否则不可能瞒得下来!” 裴皆然沉声说道:“是有可能,但也只是猜测,不可直接下定论。” 姜望猛地意识到,裴皆然好像也是青玄署的。 是因申屠煌和谢吾行都称她为裴行令,而行令一词,除了有发布命令的意思,最有名的就是青玄署的职位,那是首尊之下,基本最大的官职了。 有青玄署的人勾结天师炼出役神符,裴皆然有所迟疑,便也说得通。 姜望平静说道:“浑城也不算太小,天师本质上又是普通人,他肯定把能被察觉的气息都隐藏了,符炁倒是很难隐藏,但我们也都不懂,陶天师能耐低微,怕也指不上,想要找到他,颇有难度。” 但话刚说完,姜望便想起了萧时年。 “有个人或许能帮到我们。” ...... 西城被毁掉的城墙已经修补好,浑城匠人们效率还是很高的,当然,若非萧时年和林澄知曾在此出剑,修建的速度会更快。 姜望表明来意。 萧时年默默饮茶。 “帮不帮倒是说句话啊。” “不帮。” 萧时年继续饮茶。 裴皆然皱眉道:“你来自垅蝉,但始终没有说清楚来到苦檀的原因,原本外境修士到此也没什么所谓,无非是通知一声青玄署,哪怕理由是来游玩的,可你给不出原因,就连借口都懒得想,若青玄署真要查,你恐怕会有很多麻烦。” 萧时年放下茶盏,说道:“怎么帮?” 姜望:“......” 所以萧时年来苦檀的目的果然不单纯。 但你也稍微掩饰一点吧? 这样青玄署不更得查你嘛。 也就是萧时年并非澡雪境修士,寻常外境洞冥修士的确只需通知青玄署一声,甚至没有通知,青玄署大概也懒得管。 若外境修士都要彻查,青玄署怕是没别的事情可做了,真正值得在意的唯有澡雪境以上的大修士。 而且萧时年确实没做什么损害苦檀的事情,甚至帮忙击退乌侯,可若他自己露出破绽,青玄署肯定会介入,毕竟萧时年纵非澡雪境修士,实力也非洞冥境可比,真要闹出乱子,也不是小事。 目前浑城里有更严重的问题,且裴皆然来自神都,萧时年的事情她可以管,也可以不管,那终究是苦檀青玄署要做的事,就算裴皆然不对萧时年出手,也会将他的话告诉刘玄命或申屠煌。 隋国是很大的,大到有些超乎想象,各境之间的距离用天堑来形容半点都不夸张。 大多数百姓莫说离境,踏出一郡都很难,因为他们没有修士手段,哪怕有马车代步,想要走出一郡,也得数月,要出境,少则也得好几年。 年轻人还好些,年纪大点的肯定要死在路上,根本没有必要离境。 而非特殊的情况,洞冥境修士同样很少跨越两境,各境之间有牵扯,因都属隋国境,但其实他们完全就是两个王朝的人一般,因此,外境大修士若要往来,肯定得在青玄署的掌控之内。 萧时年终究还是解释了一句,“我来苦檀的目的确实不能说,但我绝对没想要做什么恶事。” 青玄署会不会再次调查,只看裴皆然有没有告知的意思。 “若能帮忙找到那个天师,解决浑城危机,我可暂时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在办正事的时候,裴皆然只有清冷,姜望紧跟着把情况描述出来。 萧时年点头说道:“很简单。” 他以指代笔,刻画符纹。 裴皆然微微皱眉,问道:“你画符不用符纸,也不用符刀?” 萧时年淡淡说道:“一些小手段罢了。” 裴皆然没有很在意,虽不用符纸,但画符的过程仍在,并不能明显缩短画符的时间,除了方便点,貌似没什么大用处。 萧时年刻画着符纹,口中说道:“此人极力藏匿符炁,但仍是有迹可循,毕竟他藏匿符炁的方法也来源于符箓,只是画出了符炁很弱的符箓,确实能瞒住大部分天师,可对我而言,仅是小把戏。” 姜望好奇的说道:“你研究符箓那么深,岂非耽误修行?若没有学符,是否早就破入澡雪境界了?” 萧时年平静说道:“我曾经没想......学符,但有一位长辈深谙此道,我是被迫学的。” 裴皆然冷笑道:“你那位长辈思想很有问题,既已踏上修行路,何必退而求其次的学画符箓,你当时应该言辞拒绝,否则就把自己耽误了,事实证明,你已经被耽误了。” 林澄知是有跟申屠煌讲过萧时年的,而申屠煌又在闲聊时,告诉了裴皆然,因此没能看出其黄庭,也没让她觉得奇怪。 单是按照曾击退乌侯的表现来看,萧时年是很有希望年纪轻轻破境澡雪的。 拿谢吾行举例,曾自诩苦檀年轻一辈第一人,并非无的放矢,但面对乌侯也根本没有抵抗的实力,由此便能看出萧时年很强,甚至不弱于已经破境澡雪的姜望。 萧时年没有说什么。 那位深谙此道的长辈,可是很不简单。 何况他被迫学的根本不是符箓,恰巧和符箓有异曲同工之处罢了。 他没有想跟任何人解释的意思。 姜望看着萧时年面前呈现的金色纹路,每条线路都在游动,而且会发生变化,就像是活着的,侯府里终究是有画符痴狂的赵汜,让得姜望哪怕不懂符箓,也会了解一些基础的东西。 萧时年刻画的符纹非比寻常,符箓册里没有半点相关记载,可能是很高深的手段。 他只能合理的这般想。 但这意味着萧时年的符箓道修炼到了很厉害的阶段,画符可比练武更难,主要是画符很枯燥,能画出来,不代表能成符,那需要很多的时间练习。 炁武兼修者,纵然资质不错,蹉跎一生,也只能停留在洞冥境界,虽说萧时年的确没有破入澡雪,但胜在年轻啊,并非没有破境的希望。 天师要借符引炁,而修士能直接炼炁,因此让符箓拥有品秩,自然很简单,但画符的步骤繁杂,对于修士而言,也非一朝一夕的事情。 萧时年的修行资质得有多高,才能同时把符箓道修成此般程度?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一十一章 仙人指路符 萧时年默默观察着符纹,指向某根金线说道:“他就藏在此处。” 姜望仔细瞧了瞧,问道:“你咋看出来的?” 萧时年冷笑,你看我搭理你嘛? 裴皆然说道:“虽然我也不懂,但懂得人自然能看出来。” 萧时年淡淡说道:“此位置就在栖霞街,而且是第四条巷子里,往前大约七百步。” 姜望惊叹道:“居然能看得这么细?” 萧时年没有看他,朝着裴皆然说道:“人已帮忙找到,我要睡了,你们请回吧。” 罪魁祸首已显形,谢吾行等人对付魍魉信手拈来,纵使魍魉再多,只要动作够快,也不会出什么问题,姜望便没有强求萧时年再帮忙降妖,同裴皆然一块以最快速度赶回栖霞街。 目前为止,姜望依旧无法在外面任意运转神国的力量,但有夜游神在,不至于被察觉端倪。 来到栖霞街,他们都内敛气息,放缓脚步,第四条巷子里没有住着人,只有布满蜘蛛网的空宅,往前约七百步,姜望看着左右两侧对门的小院,挠了挠头,低声说道:“你左我右?” 裴皆然径直翻入左侧院里。 虽然天师只是普通人,没有符箓的情况下,察觉不到外界任何风吹草动,但姜望仍是很谨慎,他扒墙露出脑袋,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有一颗杨树光秃秃的,屋前有破烂帆布随风轻荡。 姜望正看的认真,忽然有人拍他肩膀。 他霎时间寒毛直竖。 作势便要拔刀,但紧跟着耳边就传来裴皆然的声音,“那个院子里什么都没有,话说你趴在这里做什么?为何没进去?” 姜望恼怒的瞪向她,“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裴皆然轻笑一声,似是嘲讽,直接翻墙而入,左侧院子无人,目标只能在这里,也不用再隐藏。 姜望跟着翻墙,皱眉说道:“就算天师跟普通人没有区别,但我们终究是闹出了一些动静,只要不是聋子,总会察觉到吧?莫非萧时年弄错了,或是能耐不够,被那个人耍了?” 裴皆然环顾四周,沉声说道:“确实没人。” 姜望面色难看,说道:“若是萧时年也指不上,我们想找到他怕是很难,等妖怪真的破封出来,一切都迟了。” 被关起来的妖怪,姜望自然不惧,但能被镇压在此,或是烛神战役期间的大妖,纵然没有巅峰的道行,要毁掉浑城,恐也是吹口气的事情。 夜游神突然说道:“妖怪被那尊神再次镇压,道行应该又有缩减,哪怕仍是极难对付,但不是有一个林澄知么,而且那位刘行令很快也会来浑城找你,妖怪的事情确不用担心。” 想到林澄知和刘玄命,姜望顿觉头疼,这俩也是很大的麻烦啊。 “你有没有法子找到那个天师,你可是一尊神啊,你的神通呢?” 虽然姜望一开始就问过夜游神,若是有法子,哪里需要找萧时年帮忙,但姜望很清楚放任那个天师的后果,他甚至都想着也学学画符了,只要懂得符箓,便能以符炁寻天师。 夜游神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让赵汜帮个忙?那家伙画符的天赋极高,没准儿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姜望面露犹疑,可貌似也没别的办法。 原想让裴皆然留在此地,看看有没有什么踪迹,但怕黑的裴皆然哪肯独自留下,当即便拽着姜望,瞬间飞到侯府里。 得知情况,赵汜很震惊的看着姜望和裴皆然,“我是天赋异禀,但你们也太高看我了吧,我连符炁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找人?” 姜望也很震惊,说道:“你已经画出那么多符箓,却连符炁都不懂?” 赵汜羞愧道:“我就是按老陶的符箓册照着画,虽然他确实教了我很多,但没有教我怎么识符炁啊,可能是我画符画的太快,老陶一直在怀疑人生,忘了教我?” 姜望嘴角抽搐。 他很想把赵汜打一顿。 这是人说得话? 他好像严重低估了赵汜的天赋。 姜望默然片刻,说道:“姑且试试,我现在就把陶天师找来,临场教你,而且你不是想帮白姑娘报仇么,那个天师很可能就是范天师的靠山,整个酒仙郡,恐怕只有你能找到他了。” 后一句是有些恭维的,因为赵汜爱听。 但打动赵汜的不是这句恭维。 他表情变得严肃,沉声说道:“我试试。” 姜望把正在镇压魍魉的陶天师带回侯府,饶是最清楚赵汜的能耐,陶天师也很难相信会成功。 仙人指路符是专门寻人的,赵汜没有画过,而且此符不会凭空寻人,得有要寻之人的物品或是头发之类的,虽说寻天师能以符炁为主,但要求也很高。 陶天师得知连萧时年都失败了,若是赵汜能成,他的心态会彻底崩溃的。 赵汜在很认真的画符。 想要以符炁寻觅别的天师,也得先感知到符炁,可若对方把符炁极力隐藏,甚至就像萧时年那样,虽是确定目标,但被对方察觉,提前逃走,最终依旧是无用功。 萧时年既能找到,陶天师便相信是真的找到了,而姜望和裴皆然没有找到人,只能代表那个天师很谨慎,而且符箓造诣极高。 赵汜天赋再好,也只是画符很快,失败的概率很低,但迄今为止仅画出一次神符,跟真正厉害的天师相比,仍是存在差距。 陶天师的心情很复杂。 即希望赵汜能画出找到敌人的符箓,又害怕他真的画出来,那只会让陶天师觉得自己更废了。 裴皆然其实也不懂符箓,根据姜望和陶天师的表现,纵是意识到赵汜可能画符的天赋很高,但也没有具体的认知,所以表情是有些存疑的。 而且赵汜画符的动作太快了,感觉就像是在瞎画...... “符成了?”陶天师看着赵汜手里的符箓,神色意味难明,赵汜点头,但又说道:“只是品秩低了点,我再重画。” 这仍属正常现象,赵汜想画出符箓确实简单,关键在于画出的仙人指路符有能力找到那个天师。 而第二次画符,赵汜没能很快画出来。 他每画一笔都在思考。 姜望迟疑道:“若真的画不出来,就算了。” 赵汜没说话,只是看着符纸发呆。 陶天师在旁低声说道:“仙人指路符其实很特殊,毕竟有仙人两个字,虽然都是直接以仙人指路称呼,但实际上整个隋国存在的仙人指路符都只能称得上指路两字,是需要某种条件才能起作用,而且有距离限制。” “真正的仙人指路符,是你心里想到,符箓便可帮你指引,例如你想找一条蚯蚓,只要手持仙人指路符,在心里想,周遭蚯蚓都会无所遁形,哪怕有蚯蚓藏在很深的地下,而且范围很广。” “像这般仙人指路符,纵是张天师想画,也得需要很长时间,甚至仍有极大失败的概率。” “只是以符炁寻找天师,虽是相对简单,可能耐高的天师能做到直接切断,那位天师显然就有这种本事,要画出让其无法察觉的指路符,就得是很接近真正仙人指路的符箓。” 陶天师看着认真思考的赵汜,说道:“他想画出更高品秩的指路符,虽是勇气可嘉,但没有那么简单。” 姜望默默说道:“你最好别说这种话,赵汜打你脸打得还不够狠么?” 陶天师顿觉无地自容,而嘴巴依旧强硬,“赵汜的天赋确实高到离谱,可他毕竟只是刚刚踏入此道,再是怪物,也不至于到张天师那般高度吧?我是相信他能画出高品秩的指路符,但肯定画不出真正的仙人指路符。” 他话音未落,赵汜忽然又开始画符,且动作变得如往常那般快。 陶天师面庞抖了两抖,不会那么邪乎吧? 下一刻,赵汜便把符箓递到姜望面前,说道:“只需把符捏在手里,周围百丈内但凡有一丁点符炁就会被感应到,且立即锁定,让其插翅难飞。” 指路符的画法是陶天师刚刚才教的,符箓册里也有描述,赵汜确实没有画出真正的仙人指路符,但此般符箓的效果也非寻常指路符能比,起码用法就不一样。 陶天师面部僵硬。 虽然没有那么邪乎,但也很邪乎了。 他感觉赵汜像是在散发万丈光芒,此子继续画符,很可能有朝一日超过张天师! 而换言之,赵汜算是他徒弟,这么一想,人生忽然美妙了起来。 想想未来某一日,赵汜攀登符箓道最巅峰,而将他教出来的是陶天师...... 美,太美了! 姜望只是抱着没有办法的办法来找赵汜的,没想到真有意外收获,但想到萧时年也曾确定目标,结果一个人影都没瞧见,若想证明此符确实有用,得试过才知道。 赵汜要帮白川绫报仇,便又再次画出一张指路符,是想让姜望和裴皆然分头行动,更快找到目标。 而裴皆然本想拒绝,但赵汜跟着姜望,陶天师跟着她,已经分工明确,且只要不是独自一人,裴皆然就没再说什么。 姜望第一目标是在栖霞街。 裴皆然带着陶天师径直走向凭阑街。 但刚刚是在非正常的境地下,只顾着看赵汜画符,此刻环境改变,裴皆然恢复了正常模样,随之而来的就是慌张,陶天师是个陌生人!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一十二章 正直高雅许觞斛 栖霞街里,唯有浔阳候府有一抹光亮。 姜望持符,在每条巷子前晃悠。 因范围只有百丈,某些深巷就得再往里走。 赵汜鼓舞自己道:“待我认真研究一番,画出范围更广的指路符。” 他已经是一位天师,且在范围内,符箓是有反应的,这就证明此符没有问题。 姜望说道:“就算此符有用,但不知对方藏在何处,想要恰巧出现在他附近,只能碰运气了。” 赵汜皱眉说道:“我忽然有个主意。” 姜望好奇道:“你能有什么主意?” 赵汜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他,说道:“我画的符,只要在范围内就可以直接锁定目标,不管他怎么移动,符箓都能追踪,你只需要在百丈高度,最快速度飞一圈,不就成了?” 姜望瞪大眼睛,拍手道:“好主意啊!” 那个天师肯定知晓自己早已暴露,也不用再担心打草惊蛇,只要他仍然藏在浑城里,此法就能最快抓住他。 最关键的问题在于,那个天师能不能切断符箓的追踪。 赵汜画出了很高品秩的指路符,可并非最高,也不是真正的仙人指路符。 因此姜望第一时间便腾空而起。 在短短数息间,他就在整个栖霞街飞了个来回。 没有径直飞向整个浑城,是因指路符有了剧烈反应。 他悬于高空,俯瞰栖霞街。 某处巷子里有如星辰般的亮光闪烁。 “找到你了......” 姜望仍是有些惊讶的,赵汜在符箓上的本事,确实很高。 萧时年能直接找出具体位置,自然显得更厉害,没有找到人,只能是对方察觉,提前跑了,而赵汜画出的指路符没有被察觉到,两者都存在优劣,算得上不分伯仲。 有指路符锁定且追踪位置,姜望没有急着出手,而是落回地面,看着赵汜说道:“若是想亲自给白姑娘报仇,我可以帮你留口气。” 赵汜攥紧拳头,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却淡然的说道:“我说过要以符来打败符,现在是用我画的符找到他,便也要用我的符来杀死他,老陶没有教我具备杀力的符,虽然是因为他不会,但我有根据符箓册自己学。” 陶天师能画出的符箓都很普通,唯一具备杀力的符箓也只能对魍魉起到作用。 而具备杀力的符箓品秩都颇高,就算赵汜天赋异禀,想要画出来仍有难度。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上面有雷纹痕迹,“此符品秩不高,但天师只是普通人,应该足够了。” 姜望似是想起什么,说道:“是你想学符,并非只能学符,能成为天师者,第一个步骤是感知到炁的存在,便是所谓的识炁,但只能借助符纸及符笔来引炁。” “而你初识炁就能与炁共鸣,虽是流于表面很难铸就黄庭,却尚有武夫一途可以走,你在符箓道有极高的天赋,就算再学武也耽误不了什么。” “哪怕只是踏足武夫第二境,在天师一流里也会是最特殊的,因天师除了画符,其他体系都不会。” 赵汜认真思考了片刻,说道:“练武太累了,我不要,每日画画符,作作画,挺好的。” 姜望只是顺势一提,路要怎么走,是赵汜自己的事情。 看着手里的指路符,符纸上的纹路在散发红芒,且发生了些变化,根据纹路的指向,他就能领会含义,说道:“此人兴是有所察觉,已经转移了位置,好在符箓能追踪,希望此人能给我带点乐趣吧。” 他直接拽住赵汜的独臂,平地有风起,下一刹,身影便消失无踪。 栖霞街第九条巷子里,有黑影鬼鬼祟祟,他推开一处院门,暗自困惑,“浑城里除了姓陶的,再无第二位天师,那家伙只能画出最低品秩的符箓,但接连两次被发现,到底是何人所为?” 莫说酒仙郡,在整个苦檀他不相信有谁的符箓造诣比他更高,甚至有自信,若非张天师,或是隋国极少数大天师,就算有人能感知到他隐藏的一丝符炁,也无法追踪。 而两次都被极准确的锁定位置,施符者绝不弱于他。 回想着因有符炁牵引,从范天师身上得知的信息,那位陶天师虽有破壁神符,但显然不是他自己画出来的,莫非是判断有误?那位陶天师在藏拙? 根据此事,他有刻意调查陶天师,因此才能做出判断,可若是陶天师自始至终,从第一次展露头角便在藏拙,未免城府太深了些。 毕竟陶天师在二十年前就能画出符箓,虽品秩低到可怜,只能到处坑蒙拐骗,但如果都是装的,甚至曾经朝夕相处的范天师都被蒙蔽,此人就很值得在意了! 他又想到姜望。 虽然范天师只是手底下众多棋子之一,但其够狠,没有人性,是很得他关注的,死于姜望手里,便是相当于痛失一员大将。 可姜望貌似是澡雪境的大修士,若想将其元神奴役,就得先将其置之死地。 利用栖霞街里被镇压的妖怪就是不二之选。 可现在有暴露之危,他只能再更低调些,毕竟图谋一位澡雪境修士的元神,并非在路上随意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他当即开始画符,要尽量把符炁内敛到微不可察,纵然陶天师可能有藏拙,但他坚信,自己的本事更高。 能把符炁隐藏自身又没有什么符炁产生的符箓,画出来的难度自然极高,而他要把符炁隐藏更深,符箓的难度也就更高。 因此,不一会儿,院里就扔了数不尽的废符纸。 在他静心凝神,终于大功告成之际。 院里忽然落下两道身影。 许觞斛愣住。 很快认出姜望那张脸。 “你倒是很会藏嘛。”姜望冷笑看着他,赵汜则很干脆,捡起一块石头就丢了过去。 许觞斛侧身避开,他竟是没有任何慌张,反而轻轻拍打衣袍,把符箓塞入怀里,笑道:“我再是会藏,依旧被姜先生找到,看来运气很不好。” 姜望微微挑眉,面前此人相貌俊雅,而且很年轻的样子,大约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白色的符袍,脚踏黑靴,金带束腰,且眸中有着熠熠神采,颇显正直高雅的气质。 “确是人模狗样。” 许觞斛凝目道:“姜先生直接出言羞辱,太过分了。” 姜望好笑的说道:“你做的事情,死百万次都不足惜,羞辱你又能怎样?” 许觞斛没有任何辩驳的意思,甚至直言道:“月满西楼的楼主李谀因姜先生而死,可是平白让我浪费了一张役神符,这恐怕得需要姜先生来赔偿。” 姜望面色瞬间一沉。 役神符是怎么画出来的,他已经很清楚。 许觞斛身上必然有着滔天的血气,但却被其隐藏的一丝都没有,虽能因此证明许觞斛符箓道造诣之高,但想到许觞斛能把役神符直接给李谀,肯定不止一张,被其残害的人怕是一座城也不够装。 此为罪恶滔天之人! 姜望内心的杀意汹涌而出。 裴皆然的身影凭空出现,她以办案的模式面对陶天师,才能保持正常,但也因此把陶天师吓得不轻,此刻畏畏缩缩的用依靠赵汜的好运符画出的神行符跟着来到院子里,第一时间就躲在姜望身后。 许觞斛倒是眉头微挑,依据他调查的情况,陶天师根本没本事画出神行符,看来此人在藏拙已是事实。 他浑不在意姜望的杀心,而是紧紧盯着陶天师,说道:“我是真的低估了你,但你刻意藏拙,把自己伪装的很废,怕是有所图谋吧,莫非也在秘密炼制役神符?” 陶天师愣了一下,露出茫然的神色。 这人在说什么? 我藏拙? 伪装的很废? 我明明是真的废好嘛! 你怕是在故意讽刺我! 陶天师很生气。 简直气抖冷。 许觞斛认定陶天师是符箓道造诣很高的人,见其被自己拆穿浑身发抖的样子,不由轻笑道:“原来我们是同道中人,但你的确值得佩服,居然与他们混迹一块,我此时说出你的秘密,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你为何茶里茶气的? 陶天师气急道:“谁跟你是同道中人!休得污蔑我!” 姜望确真的露出狐疑之色。 但陶天师到底有没有本事,其实根本不用想。 他虽非浑城人,但是酒仙郡人,而且在浑城住了很久,若是真的一直藏拙,身负大气运的老爹哪会把陶天师视若敝履,要说陶天师真有瞒天过海的本事,打死姜望都不信。 单是曾经家藏魍魉一事,若非是自己,陶天师就算因对镇守有恩,不会被判死罪,恐也难逃罪责。 陶天师不可能知晓自己当时有镇压魍魉的本事,在揭开符箓的瞬间,如果真是藏拙,怎么也得露出来。 否则若是让魍魉出来,堂堂小侯爷但凡遇害,陶天师可就惨了,符箓道造诣再高,也难逃被黑焰军撕碎的命运。 既然陶天师确实很废,许觞斛此言就是挑拨离间,或者以为是陶天师才被发现的? 也许两者皆有。 姜望神情变得怪异,看着貌似坐等局势变化的许觞斛,抬手拍向陶天师的肩膀,对面眼睛瞬间放光,但紧跟着姜望就突然出刀,直接贯穿许觞斛的胸膛!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丧尽天良许觞斛 许觞斛满脸错愕的看着姜望。 画面不对啊? 我有役神符,你直接杀意涌现。 陶天师也在秘密炼制役神符,你怎么反而偷袭我? 姜望当然没有解释的意思,而是自顾自看向赵汜,说道:“该你了。” 赵汜点点头。 他手里攥着雷符,因只是很低品秩的杀符,需得将符箓贴在目标身上,再由符炁牵引,降下雷霆,轰杀目标。 而此雷霆只是很普通的雷霆,若是运气好,就算是寻常百姓,都不一定能劈死。 可许觞斛重伤的情况下,结局就是注定的了。 姜望眼神一扫,正要逃跑的许觞斛顿觉浑身僵硬,只剩下眼睛能动,他满眼惊惧的看着赵汜步步迫近。 雷符直接被拍在脑门上。 裴皆然说道:“你以符箓帮助栖霞街里被镇压的妖怪,让得妖怪能有破封而出的机会,作为条件,又想让妖怪帮你做什么?” 姜望打了个响指。 许觞斛咳了几声,发觉自己能说话了,他阴沉着脸,“栽到你们手里算我倒霉,但不会以为那妖怪只是让浑城里的魍魉发疯吧?” “莫说浑城里有修士,更有门神铺首在,寻常时候也就算了,危害全城百姓,祂们肯定会露面,若非靠近栖霞街,那只妖怪也没本事做什么,结果只是让浑城乱一阵子,根本达不成目的的事情......” 许觞斛冷笑道:“你们觉得是妖怪很傻,还是我很傻?” 姜望神情微变。 紧跟着地面开始震颤。 有如野兽的嘶吼声在浑城各处响彻。 裴皆然惊讶道:“是妖怪蠃颙!” 她视野所至,是数之不尽的蠃颙拱破街道青石板,从地底爬出。 姜望想到曾经栖霞街凭空出现的大规模妖怪蠃颙,暗自咬牙,他竟是把被封印的那只妖怪能生出蠃颙的事情给忘了。 许觞斛满嘴是血,但气质仍旧显得高雅,“酒仙郡里门神铺首数百位,而浑城里就有数十,证明浑城百姓要么前世功德在身,要么现世积德行善之人甚多,整个隋国能积累功德踏足澡雪境的铺首凤毛麟角,是因铺首所需功德很多。” “但栖霞街里那只妖若能把浑城铺首尽数吞噬,再有那么多百姓和修士,破封是必然结果,妖怪蠃颙也只是开胃菜,你们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是极其错误的选择。” 姜望脸色难看。 裴皆然已经第一时间飞走。 赵汜催动雷符,夜空里惊雷炸响,瞬间把许觞斛劈得粉碎。 是真的粉碎。 留下一地灰烬。 但姜望表情却变得更难看。 因是符箓灰烬。 陶天师震惊道:“是分身符!” 分身符是神符品秩,非是一般天师能画得出来。 何况许觞斛看着与常人无异,最低品秩的分身符就纯粹只是分身,虽然也能做很多事情,但不包括画符,若分身也能画符,那就跟真正的许觞斛没有区别了,此符显然是最高品秩的分身符。 酒仙郡里某座小镇。 一处院落里。 正盘膝而坐的许觞斛,睁开眼睛。 白白浪费一张分身符,是他前往浑城时没有想到的。 “陶天师......”许觞斛眸子微凝,此人故意藏拙,实则能耐通天,若有机会,必须第一时间除掉。 分身符被毁是有反噬的,许觞斛面色苍白,汗珠顺着脸庞滑落。 此时有年轻男子出现,其穿着朴素,踏着草鞋,背着干柴,气喘吁吁把干柴卸下,他用已经很脏的粗布擦了擦汗。 许觞斛看向他,平静说道:“已经这么晚了,你又上山砍柴了?” 年轻男子憨笑一声,说道:“许神仙帮我母亲治病,虽是分文不取,可我就算没读过书,也知晓报恩,我白日尽量做很多活计,晚上再砍些柴,哪怕卖不到几文钱,也聊胜于无,许神仙大恩,用我的命也无法偿还,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许觞斛笑道:“其实你的命很值钱。” 他招了招手,再次说道:“现在就有让你报恩的机会。” 年轻男子很开心,说道:“许神仙若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小子肯定竭尽所能。” 许觞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需你做什么,每日劳累那般辛苦,回家还要照顾母亲,至今都未娶妻,似你这般孝子,上天是会垂怜你的。” 年轻男子摇头道:“这是为人子应该做的。” 许觞斛说道:“是啊,所以我给你一个报恩的机会,我受了些伤,而你体质特殊,其实是有修行的天赋,若你肯付出生命,就能直接让我痊愈,你也大可放心,我会把你母亲彻底治好的。” 年轻男子愣住。 他犹豫了片刻,说道:“许神仙大恩,无以为报,但没了我,母亲独自一人该怎么活?” 许觞斛皱眉道:“莫非你想报恩只是说说而已?” 年轻男子急切道:“绝非如此,我只是担心母亲以后若看不到我,郁郁寡欢,难免再生病,到时就没人能照顾母亲了!” 许觞斛直接摁住他的肩膀,说道:“我会帮你照顾的。” 不再给年轻男子说话的机会,许觞斛取出一张血色符箓,瞬间就让男子化作飞灰。 许觞斛神色淡然的瞥了一眼屋里,紧跟着有金光大盛,铺首显现,怒目盯着他。 “这座镇子里只有你一位铺首,没露面也就算了,既然出现,你便走不掉了。” 他身上的符袍散发光芒,竟是贴满了六甲符箓,然后又取出一张雷符,跟赵汜画出的雷符截然不同,因其有着更响亮的名字——神霄符! 此符可瞬间轰杀洞冥境巅峰修士。 若是提高品秩,甚至能重伤澡雪境修士。 门神铺首被其轻而易举灭杀。 许觞斛又把目光投向屋里,因听见动静,有一老媪颤巍巍走出来。 ...... 浑城。 有四境武夫带着陶天师和赵汜,以最快速度游走各个街道,镇压魍魉。 而修士们则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突然冒出来的妖怪蠃颙身上。 谢吾行一剑斩出。 横贯整条街。 相互堆积的蠃颙就像排着队送死。 宁十四和荣予鹿等武夫对付不了魍魉,但能杀蠃颙,虽有强悍体魄,因要尽量避开蠃颙的唾液,等他们杀死一只蠃颙时,修士面前早已堆满了蠃颙尸首。 黑焰军也在各个街道冲锋陷阵。 申屠煌率领四位镇妖使,占据浑城有利位置,以出自神都张天师的符箓,将得各街道百姓住处外拉起符网,既能保障百姓的安全,又能避免百姓闻听动静纷纷走出来。 可想要把符网拉满整个浑城,是需要时间的,过程里难免有百姓闻风出门,结果正面遭遇妖怪蠃颙。 放眼望去,浑城竟有陷落之势。 妖怪蠃颙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单只蠃颙的力量远不如普通的洞冥修士,甚至第二境巅峰的武夫拼尽全力也能将其斩杀。 可数以百计甚至千计的蠃颙,是洞冥境巅峰修士也不敢独自应对的。 好在浑城里目前除了舒泥、阿空和白菜,剩下的皆是洞冥境巅峰修士,第四境武夫也有十数位,其中阿空战力直追洞冥境巅峰,谢吾行和申屠煌也非寻常洞冥境巅峰修士。 又有门神铺首时而显现。 若非有所顾虑,他们直接就能把浑城夷为平地,将得妖怪蠃颙尽数斩杀。 裴皆然站在某处屋顶,看着街道火光冲天,玄色铁棍飞舞着横扫蠃颙。 她真正在意的是许觞斛所言,妖怪蠃颙只是开胃菜,栖霞街里的妖怪暂时出不来,更大的威胁又会来自哪里? 姜望就在栖霞街,不管妖怪是否仍有后手,但既然只能攻击来到栖霞街附近的人,他便抬手挥刀,凛冽寒意瞬间把坑洞封闭,先保障让妖怪无法吞噬修士或门神铺首再说。 他其实没有信心长夜刀的寒意能否将妖气隔绝,但只要有一丝可能,就不能坐以待毙。 看着凭阑街肆虐的妖怪蠃颙,如此数量,便也能给予神国不小的养分,若能再变强一些,或许就算妖怪破封而出,自己也应付得了。 再次神魂化相,化出的是一只手,朝着地面拍落,数只高两丈的蠃颙被瞬间拍死。 他就像在拍苍蝇一样,神魂化相出来的手,凭空闪现在浑城各个街道,覆掌间便有妖怪蠃颙身死。 因破境洞冥巅峰,降妖除魔便无需让妖怪心生杀意,而是直接就可以让神国获得养分。 随着姜望拍死数百只妖怪蠃颙,神国里终于有了些变化。 两座山上的树木在震颤,树叶变得更为青翠,溪流也变得更为清澈,那条金色鲤鱼在溪流里显得很欢快,蝴蝶落在青翠的叶面上,似有生产的迹象。 姜望在注意神国,对此感到十分困惑。 神国里只有一只蝴蝶,难道能自产自销? 紧跟着他又被别的事情吸引了注意。 裁缝铺里,顾景风似是被惊醒。 察觉到外面的情况,他第一时间跑向东集市,因那里没有熟人,就算展露身手,也不易被发现。 看着顾景风极其凶猛手撕蠃颙的画面,姜望有些震惊,自己貌似低估了此人。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一十四章 我没有招惹你们任何人 仍有妖怪蠃颙从地底爬出,它们悍不畏死,朝着修士横冲直撞,像是怎么都杀不完。 但画面里却出现一副很违和的场景。 阿空右手大镰刀,左手大鸡腿儿,面前是十数只蠃颙。 而那些蠃颙看着阿空,竟是露出很茫然的神色。 因它们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阿空也在啧啧声不断。 若是把这些家伙全抓住,就不用纠结该怎么吃了,所有吃法都能一一招呼。 在阿空头发里藏着的那只蠃颙已经放弃逃跑了,此刻看着同类,虽有心让它们快跑,又害怕惹恼了阿空,只能用蠃颙特殊的方式提醒,就看同类能否领会了。 但妖怪蠃颙是出名的无脑,被阿空抓住的那只蠃颙应该是最聪明的了,任它怎么提醒,同类都没什么反应,最终它哀叹一声,毁灭吧,累了。 紧跟着阿空就出手了。 那些被修士或武夫斩杀的蠃颙都变得不完整,而且看着很恶心,阿空没有食欲,她必须得完好无损的把蠃颙逮住,第一个吃法就是烧烤。 然后浑城里就出现了很诡异的画面。 看着只是金钗之年的小姑娘,提着把大镰刀,逮着蠃颙胖揍,实则目的是按摩,能让肉质更好,等到把蠃颙揍得晕乎乎,她便拽着来到角落,开始烤火。 因蠃颙的肆虐,街道遭破坏,想找柴禾便很容易。 藏在阿空头发里的那只蠃颙见此一幕,瑟瑟发抖。 原来她不是在吓唬妖,是真的! ...... 阿空所到之处,妖怪蠃颙尽皆避散。 这是迄今为止,蠃颙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惧怕修士。 因古往今来,从未有人做过阿空此时在做的事情。 那是妖怪蠃颙心里难以磨灭的阴影。 但阿空好不容易把蠃颙都‘围住’,谢吾行发现有蠃颙扎堆,直接就施展溪河剑意,一波送走。 他仍自奇怪蠃颙怎会有这般举动? 很快就察觉到一抹不善的目光。 只见阿空正凶狠地盯着他。 谢吾行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朝着阿空笑了笑,便又破空而去,到别处斩杀蠃颙。 而有阿空的存在,蠃颙时不时扎堆,也使得修士们斩杀蠃颙变得轻松许多,却浑然没有在意阿空受到的伤害。 她眼看着就要哭了。 太欺负人啦! ...... 裴皆然看着妖怪蠃颙急剧减少,略有困惑,单只蠃颙就算力量有限,可数量众多又四散浑城各处,怎么也不会那么快被解决。 她怀疑可能是真正的威胁要出现了。 申屠煌率领四位镇妖使趁此时间把整个浑城都拉上符网,只留街道,他们刚刚喘了口气,某处街面忽然陷落,有庞然大物缓缓露出。 身躯直接占满街道,符网散发金芒,朝里凹陷,险些就被撑破。 仿若一座山拔地而起,两旁商铺的高度都只能到其膝盖,紧跟着双翅猛地张开,商铺和百姓住处有符网护着倒是无碍,但屋顶却直接被展翅的劲风掀开。 百姓仍在安睡,若此刻醒来,看到的就是漫天星空了。 符网也有静神的效果,就算给他们一百个大嘴巴,也依旧能睡得安详。 但看着面前的怪物,申屠煌很是意外,“乌侯?” “袭击浑城的妖怪又来了?林副阁主已经前往探查,乌侯怎么可能突然跑到浑城里来?而且隋国各境城池底下都有铺就着镇妖石才对,就算来到浑城,也不该从地底下冒出来......” 谢吾行掠空而至,沉声说道:“并非是曾袭击浑城的乌侯,虽长得像,但要矮一些。” 道行越高的妖怪,数目越少,就像天底下只有一个漠章,青玄署里有记载的乌侯是九百数,因妖患被斩杀数十,且青玄署里有关妖怪的数目未及时更新,乌侯只会更少。 乌侯虽也能繁衍,但繁衍能力很低,就算有百年的时间,也增涨不了多少。 申屠煌自然很清楚这些,只因前面刚有乌侯袭城事件,让他下意识以为是同一个乌侯。 根据记载,雄性乌侯的尾巴更长,雌性乌侯则体型更大,眼前的是雄性,那袭击浑城的便是雌性乌侯了。 姜望也注意到了南城巷里乌侯的出现。 妖怪蠃颙是栖霞街里被封印的妖怪的孩子,基本能证实,但乌侯也直接从地底冒出来,就让姜望很费解了,难不成那只妖怪也能生出乌侯? 若是如此,当初‘海市蜃楼’高悬时,为何是蠃颙露面,而非乌侯? 如果那时候便是乌侯现身,刚刚得到神国的姜望怕是很难将其镇压,被封印的妖怪不就谋划成功,早出来了? 要么乌侯跟被封印的妖怪无关,要么是想让乌侯诞生的难度较高。 但不管怎么样,乌侯在浑城里出现,都是极大的威胁。 像是在证明此事,乌侯扇了扇翅膀,符网顿时剧烈颤抖,南城巷街面的青石板直接随风化作齑粉,正前方的申屠煌及四位镇妖使和谢吾行被狂风席卷着退出百丈开外。 若非有符网挡着,半个南城巷无疑会变成废墟。 眼前的乌侯貌似要比袭城的乌侯更强。 申屠煌纵有轻易拿捏谢吾行的实力,可终究尚未晋升澡雪,他目露骇然的看着乌侯,此妖不可力敌! 裴皆然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乌侯上空,玄铁棍猛地照着乌侯脑袋砸落。 嘭地一声闷响,乌侯身躯矮了半截,但却并未受到实质伤害,它惨白色的眼眸瞥向裴皆然,绳状的尾巴横扫而出,携裹着空气炸裂的声音。 裴皆然身影再次瞬间消失,紧跟着出现在乌侯右侧,玄铁棍轰击面门,待得乌侯要反击的刹那,裴皆然又来到上空,如此往复,短短数息间,便已出招上百,且力道一次比一次强,终是将乌侯打得节节败退。 然而乌侯看似狼狈,却始终没有受到太大伤害。 申屠煌凝声说道:“结阵!” 四位镇妖使闻声而动。 张天师是神都青玄署的上卿,镇妖使们经常斩妖除魔,自有无数符箓傍身,寻常基础的符箓虽对妖怪没什么用处,但类似破壁神符或是六甲符箓等,都能让得镇妖使们整体实力拔高一筹。 符网便是由六甲符箓结成,其中更有六甲神符占主位,甘露符为辅,纵使澡雪境修士也很难轻易破坏,要比月满西楼数万张六甲符箓结成的符阵强了不止一点。 有防御符网,自然便有杀伐符网。 算上申屠煌,五位镇妖使虽然能结出的符网规模有限,但他们配合相当默契。 四位镇妖使围绕着乌侯踏空疾行,正好有裴皆然吸引着乌侯注意力,申屠煌在原地,四位镇妖使占据四方有利位置,五方揭谛符阵就此形成。 申屠煌一声大喝,“裴行令!” 裴皆然很快领会其意,再次挥出一棍,让得乌侯没有做出反应的机会,紧跟着飞速撤离,随着申屠煌和四位镇妖使共同起符,乌侯周遭金光大盛,符网凭空闪现,将其牢牢束缚。 符网间有电弧流窜,乌侯皮肤直接变得焦黑,它凄厉嘶吼,挣扎着想要摆脱符网。 申屠煌面色涨红,紧紧拽着符网,“想将其杀死很难,尽快汇聚浑城所有修士帮忙,把它拖出城外!” 谢吾行没有半点迟疑,现在顾不得剩余的蠃颙。 修士们聚集,拖拽着符网,几乎耗尽黄庭炁朝城外飞行,硬生生把乌侯拖出南城巷。 但距离城外仍有很大的路程。 姜望没有帮忙,而是把目标放在妖怪蠃颙身上。 他得尽可能再变强一些。 符网虽是对乌侯造成了伤害,但并不致命,哪怕这样想不好,可他清楚,乌侯很快就能挣脱。 原本修士撤走,蠃颙们就成了阿空的囊中物,她刚刚露出笑脸,朝着几只蠃颙行去,眨眼间蠃颙便被拍扁。 阿空愣住。 她小嘴一撇,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就哭了。 姜望见此也愣了一下。 是刚刚自己出手太残忍,把阿空吓哭了? 他颇有些自责。 于是出手更狠了。 直接把蠃颙轰成齑粉,这样起码画面能好看点。 阿空再次愣住。 然后哭得更凶了。 姜望露出茫然的神色。 什么情况? 算了,不懂铁憨憨怎么回事,他没有再理会,而是加快拍死蠃颙的速度。 阿空顿觉阴影笼罩着自己。 她只是想美美饱餐一顿,没有招惹任何人啊? 眼睁睁看着妖怪蠃颙越来越少,阿空想哭却已没有眼泪。 修士们仍在热火朝天拖拽着乌侯。 而乌侯也挣扎的更激烈。 终是在距离城门千丈的位置,符网支离破碎。 乌侯浑身都在冒烟,那股味道让得阿空瞪大了眼睛。 她没有丝毫犹豫,提着大镰刀,疯狂往城门跑,甚至都忘了自己会飞。 彻底发狂的乌侯凝视着那些修士,冲天的妖气让得柴彼战战兢兢,武夫们没有抵抗乌侯的能力,离得很远,宁十四第一时间护住舒泥,下一刻就被乌侯的尾巴扫飞,背部撞在城墙上,裂纹瞬间弥漫开来。 他猛地喷出一口血。 舒泥倒是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看着宁十四萎靡的模样,竟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恐惧在舒泥内心里溢散。 修士们下场也很惨,除了裴皆然和申屠煌、谢吾行三人,尽皆丧失战斗能力。 便在这时,有一道身影忽然出现!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一十五章 海市蜃楼 乌侯仰天嘶吼。 整座浑城都在震颤。 有一道身影凌空而至,皱眉喝道:“聒噪!” 他拔剑出鞘,浑城上空亮出一抹惊鸿。 直接就把乌侯翅膀斩断。 嘶吼声也戛然而止。 裴皆然微微挑眉,看着高悬半空的萧时年,此人虽非澡雪境修士,但战力却丝毫不弱。 她意识到,自己有些小觑萧时年了。 趁着乌侯重伤,裴皆然绕至后方,双手分别拽住乌侯的两条尾巴,生生将其扯断。 紧跟着又奔向另外两条尾巴。 没了翅膀又没了尾巴的乌侯,看起来十分惨兮兮。 就此,威胁基本消除了。 可没等众人松口气。 栖霞街方向有一团黑雾来袭。 直接把乌侯笼罩。 竟已极快的速度又长出了翅膀和尾巴。 而且乌侯的妖气节节攀升。 裴皆然面色凝重。 显然许觞斛的符箓让得妖怪再次冲破了一层封印,是有一道元神逃脱,附着在乌侯身上。 刚刚登场,有碾压之势的萧时年,瞬间被乌侯一尾刺穿胸膛,钉在了城墙上。 下一刹,申屠煌和青玄署四位镇妖使便喷血飞了出去。 谢吾行出剑,但剑意寸寸崩散,乌侯扇翅,将其直接打出浑城,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撞破东城墙墙头。 乌侯目标最后放在裴皆然的身上。 观战的荣予鹿等武夫满脸惊惧,仅仅是转瞬间,修士们便全军覆没了! 黑焰军整装待发,就要冲锋。 没有出手的童伯神情阴郁,紧紧拽着小鱼。 有那团黑雾的加持,乌侯的道行增涨了数倍有余。 此刻往前,只有死路一条! 童伯看向裴皆然,既是神都青玄署行令,应当有着更强的手段。 按理来说,能当上行令之职的,最低也是澡雪境修士。 哪怕裴皆然年轻的过分,但世上是不缺天才的,尤其是在神都,缺的只是超脱极限的妖孽,而只要是天才,四十岁前破入澡雪都是很正常的事情,绝世天才二十岁破入澡雪亦是常事。 可想到裴皆然‘有病’,貌似有办法规避,但是否会影响什么,童伯暂时也无法确定。 类似给自己心理暗示,或是神魂镇静的法门,能让裴皆然在某些境地下保持正常,可对精神终是有压力的。 那只是让表面看着正常,心神其实仍是慌的,又在强度压抑下,战力因此被影响也不好说。 乌侯再次嘶吼,方圆数十丈地面直接凹陷,妖气激荡而出,荣予鹿等武夫也没能幸免,他们纵有强悍体魄,奈何差距过于悬殊,连带童伯在内,尽数变得萎靡。 裴皆然攥紧手里的玄铁棍,一脚踹飞城门旁的石墩,在石墩被乌侯尾巴击碎的瞬间,裴皆然的身影便自碎石里出现,给了乌侯当头一棍。 紧跟着再次施展连击战法,没有给乌侯任何反应的机会,但结果就跟上回一样,哪怕乌侯被打得节节败退,却根本没有受到实质伤害。 可也给予了申屠煌等人恢复生息的时间。 萧时年把自己从墙壁里抠出来,他面色严肃,径直给伤处刻画一道阵纹,持剑攻了上去。 裴皆然和萧时年联手,再有后面申屠煌的杀符相助,成功又斩断了乌侯一条尾巴。 但很快申屠煌便被乌侯踩在脚下,裴皆然坠落在地,嘴角溢血,萧时年又一次镶进城墙里。 黑雾升腾着席卷整座浑城。 乌侯的嘶吼声响彻四野。 然后阿空闪亮登场! 可没等她把怀里的瓶瓶罐罐掏出来,整个身子便腾空了。 茫然回头,看到姜望正面带笑意,轻声说道:“躲远点。” 阿空急切地要解释什么,忽然有咕噜咕噜的声音响起。 姜望怔住。 阿空傻眼。 她紧跟着面色大变,捂着肚子,终于想起自己会飞的事情,猛地挣脱姜望薅住衣领的手,朝着某处急速飞去。 ...... 乌侯仰天嘶吼! 有极强盛的气息涌现,覆盖裴皆然和萧时年等所有人。 姜望闲庭信步般从乌侯身前经过,来到宁十四旁边,灼热气息灌体,本已奄奄一息的宁十四,眼眸忽地恢复清明,降妖除魔虽能直接给予神国养分,但蠃颙的杀意也让得姜望能踏出栖霞街。 他让舒泥带着宁十四远离。 这才回身面向乌侯。 “我记得你。” 乌侯第一次开口说话,它紧紧盯着姜望。 此刻的乌侯是被栖霞街里那只妖怪附身的,它记得蠃颙是被姜望镇压,才被浑城府衙的人轻而易举解决,更记得那尊神明降临,是姜望将其斩杀。 “高悬栖霞街的海市蜃楼,是你弄出来的吧。” 姜望神情微变。 仍留在浑城的柴彼等少数寻仙者齐齐愣住。 申屠煌震惊的看向姜望。 裴皆然目露茫然。 荣予鹿等武神祠四境武夫亦是瞠目结舌。 所谓‘海市蜃楼’高悬,是常祭酒判断为仙人临世的异象,紧跟着苦檀修士闻风而动,但苦寻无果,曾经没有想到的事情,此刻浮上心头。 姜望就住在栖霞街里。 而‘海市蜃楼’偏偏就高悬于栖霞街。 这位很年轻的澡雪境修士,此前闻所未闻。 申屠煌更是想到,姜望破境澡雪,青玄署未有察觉,到底是否因妖患之事分身乏术的结果? 某些资质极高的人,破境澡雪时,的确能生出异象,那跟元神显现大不相同。 但‘海市蜃楼’到底是姜望破境生出的异象,还是仙人临世生出的异象,貌似没有那么重要,哪怕曾经有关仙人临世异象判断失误的例子很多,可关键在于‘海市蜃楼’的出现,跟姜望有没有关系。 乌侯没理由乱说,因这种事情又不能威胁别人,反而若是把姜望‘仙人’的身份坐实,莫说苦檀大物,神都怕也会第一时间派人前来,到时栖霞街里的妖怪再想破封,就没机会了。 不管真相是哪一种,场间众人的震撼都是无以复加的。 想要搞清楚姜望到底是谁,就看他能否斩杀乌侯了。 毕竟‘海市蜃楼’高悬距今也没有太久,姜望就算再是天赋异禀,终究只是澡雪境界里的新人。 此刻众多洞冥境巅峰修士,甚至战力触及澡雪境的存在,又有像符网或是剑意这种拔高修为的手段或神通,都奈何不得乌侯,若姜望轻易就能杀死乌侯,就已经可以证明很多问题。 姜望神情颇有些凝重。 被当成仙人供奉,自然不是什么坏事,但危险也很大。 因他根本不是仙人,若是隋国朝堂请他做什么事情,他啥都不会,再被怀疑,只会死得很惨。 而且妖怪数百年来一直密谋杀仙,万一被强到没边的大妖盯上,他可没有自信隋国能护一世。 何况成了所谓仙人,便很难再行滋养神国的举动,仙人只能高坐云端,若到处惹是生非,在隋国神都大物眼皮子底下,根本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无法变强的情况下,再被大妖盯上,迟早出问题。 他没有信心把天下修士都耍得团团转。 但好在乌侯只是猜测‘海市蜃楼’是因他出现的,并没有探知到神国的存在,旁人怎么想无所谓,姜望坚决不能承认。 事发突然,暂时没有想到应对之法,姜望便只能撇开话题,“既是被镇压在栖霞街,便老老实实待着,没事蹦跶什么。” 乌侯淡然说道:“我已被困于此六百年,终在近期得到破封的机会,因海市蜃楼的出现,使得封印松动,我本该感谢你,可也正是因为你,让我又被多困了数月。” “六百年啊,第一次等到出去的机会,瞬间又陷入绝望,那比整整六百年的煎熬更使我痛苦。” 姜望想着你怎么又提海市蜃楼,咱能唠点正嗑不? 浑城里的妖怪蠃颙在裴皆然等人对战乌侯的时候,就被姜望彻底解决,神国也有了些变化,到底能否斩杀现在的乌侯,得打过才知道。 因是神国升华后第一次杀妖,姜望也没有想到,直接降妖除魔获得的养分居然十分庞大,破境澡雪的难度很高,让得神国再生变化的难度自然也很大,虽然是因为妖怪蠃颙的数量太多,但也可见一斑。 他甚至想到,如果把乌侯斩杀,神国能否再次升华? 那可比洞冥境巅峰修士的杀意或是旁人的愤恨情绪让他变强的速度来得更快。 姜望忍住兴奋,攥紧手里的长夜刀,在乌侯仍然滔滔不绝时,身影掠出,高跃而起。 砸刀! 凛冽寒意让得乌侯浑身一颤。 它怒目欲裂。 居然搞偷袭! 翅膀张开,一声嘶吼。 浑城之水冲天起,宛若天幕,笼罩整座城。 申屠煌顿感窒息。 修为更差的则直接昏死过去。 此刻唯有裴皆然和萧时年站着,童伯也只是勉强支撑,剩下的人都没了意识。 而在某处茅厕里的阿空,恍若未觉,只是很懊恼的嘀咕着再也不乱吃东西了。 姜望的刀没能砸落。 身上仿若有千斤重。 直接朝着地面跌落,将得青石板都砸出一个坑。 姜望浑身都在溢血。 他倔强的抬头。 若能再使出斩神的那一刀......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一十六章 以普通人的身份 裴皆然强撑着往前迈步。 然后又开始小跑,最终疾行,高高跃起,玄铁棍狠狠砸在乌侯身上。 乌侯表情只是瞬间的凝滞,姜望便已站起身来,沉声大喝,“刀来!” 有凛冽寒意直破苍穹,皎洁月色也霎时黯淡无光,如同银河坠落九天,携裹着无与伦比的强横刀芒,席卷肆虐着浑城街道,使得乌侯皮肤寸寸龟裂,凄厉地嘶吼声震荡四野! 乌侯咆哮着冲向姜望。 三位尾巴破空而至。 但尚未接近姜望,便渐渐风化。 紧跟着是乌侯的脑袋,翅膀,身躯,在冲向姜望的过程里,缓缓消散于天地间。 就连栖霞街里那只妖怪的元神都没能逃脱。 黑色的灰烬随风飘荡。 最终彻底消融。 姜望微微喘气。 他有些震惊而又兴奋。 因那一刀并非斩神的一刀,或者说只能算是出了半刀,更多借助的是自身力量而非长夜。 虽然在出刀过程里,他仍在持续变强,但能直接一刀斩杀乌侯,是出刀前也没有想到的事情。 可很快姜望的表情就僵住了。 申屠煌正很震惊的看着他。 裴皆然也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们都是未曾真正目睹仙人的,刚刚临世的仙人,到底是在巅峰期,还是虚弱期,没人搞得清楚。 纵然最开始姜望也有较为狼狈的表现,可那只是很短的一瞬,紧跟着就直接让乌侯化为虚无,绝非是寻常澡雪境修士能做到的事情。 亲身接触,申屠煌很清楚,那只乌侯的道行,纵使刘行令出手也得费些工夫,同样不是寻常乌侯能比的。 强悍如此,却连姜望一刀都抗不住,申屠煌再是不愿相信,也得明白姜望是仙人身份的可能性极大。 根据古籍描述来猜测,仙人临世无非两种情况,要么直接降临,要么借胎降生,姜望很可能便是后者,可具体的事情,申屠煌也不了解,需得上报神都证实。 想到此前要找姜望麻烦,申屠煌面露尴尬,不管姜望是不是仙人,起码可能性很高,他略有些战战兢兢,若是姜望有意,挥挥手他人不就没了? 更是想到,苦檀修士乃至武夫哪个敢当面骂刘行令,背地里也不敢啊,但偏偏姜望就那么做了。 若是仙人,就显得理所应当,或许刘行令早已察觉到问题,否则怎会被骂后,还想着让姜望加入青玄署呢? 甚至加入青玄署都可能是借口,根本就是在试探姜望,毕竟隋国要供奉仙人,也得仙人愿意,哪敢强迫让仙人必须接受供奉呢。 而且所谓姜望破境澡雪,青玄署没有任何察觉的问题,也能因此给出合理解释,姜望是仙人,破啥澡雪境啊,仙人很强那不是应该的嘛。 就算浑城神明降临一事是真的有神,仙人斩神也是理所当然,毕竟归根结底神祇仅是仙人附属,若神不听话,仙人弄死一尊神,又怎么了? 那么假象就很可能是姜望制造出来的,目的是不那么骇人听闻,至于林澄知为何能破假象,只能说明姜望是随手布下,他待在浑城里,是想游戏人间,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 可仙人终究是仙人,再是表现的平平无奇,也根本掩盖不了该有的风采。 因‘海市蜃楼’高悬浑城栖霞街,莫说苦檀,甚至神都也有来人,寻觅那么久都没有半点踪迹,分明是得见仙人而不自知。 越往深里想,申屠煌越感到害怕。 这不就是妥妥的真相嘛! 再看到姜望此时紧皱眉头的模样,他差点就跪了。 “姜......姜先生,我这人行事莽撞,但心思不坏,若有得罪之处,请姜先生万望海涵!”申屠煌颤巍巍揖手,紧张的直咽唾沫。 姜望仅是迷茫一瞬,便意会到申屠煌的想法,他苦笑道:“申屠大人,你误会了......” 没等他再解释,谢吾行的身影从东城疾驰而来。 “乌侯呢?” 谢吾行被乌侯一翅膀扇飞,直接就晕了过去,刚刚醒转,便赶了回来。 申屠煌及时说道:“已被姜先生诛杀。” 谢吾行很震惊。 两只乌侯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何况当初乌侯袭城,也是姜望和萧时年联手,申屠煌没有提及旁人名字,便是姜望独自斩杀的乌侯,但这怎么可能呢? 而很快,谢吾行又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满脸狐疑地看着申屠煌。 申屠煌什么时候对姜望这般客气了,居然称呼先生两个字? 他晕过去的短短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时年也在思忖。 姜望的成长速度确实很快。 可若是他本来的力量,此前只是藏拙,便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他始终都觉得姜望哪里很奇怪,莫非真是仙人? 他对仙人的了解更低,也没有敬畏之心。 但姜望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降生的人,若是仙人,凭借陶天师的能耐,应该很难看得出来,事关姜望的身份,在萧时年心里,仍存在着很大的迷雾。 他深深看了姜望一眼,直接掠空飞走。 裴皆然朝着姜望轻声问道:“蠃颙大规模出现在栖霞街前,浑城可曾有过妖患?” 姜望摇头。 据他所知是没有。 裴皆然又说道:“是因海市蜃楼高悬,寻仙者齐至,紧跟着就有乌侯袭城,此事件,莫说酒仙郡,整个苦檀乃至隋国各境都少见,唯有在每次有仙人临世异象的时候,妖怪才会出现这种大规模行动。” 姜望忙要解释。 裴皆然再次开口说道:“而妖怪的此般行动都是发生在异象刚出现不久,但这一回,寻仙未果,各境妖患,相互间打掩护,有幕后大妖指使乌侯突然袭击浑城。” “据说在乌侯没来前,甚至半点迹象都没有的情况下,是你第一个判定有妖怪要袭城,当时寻仙者根本不相信,可事实证明确是如此,妖怪袭城的目的显而易见,是为杀仙。” 姜望终于逮到说话的机会,“妖怪袭城的目的尚且未知,何况有老妖潜入浑城东集市,若我是仙人,在当时就证明了,那老妖根本没有任何指向我是仙人的事情!” 裴皆然微笑道:“是因妖怪也不能确定到底仙人是谁,但它们肯定认为浑城确有仙人临世,仙人是神秘的,是强大的,是无法被洞悉的。” “因此,您不承认没关系,相信神都也愿意保守秘密,让您以普通修士的身份生活,可您再次用事实证明,仙人想要变得普通,很难,您无法坐视妖怪横行,只要出手,您便不再普通。” 姜望哑口无言。 您是否想得太多了? 我说实话没人信是吧? 姜望羞恼道:“我真的不是仙人!” 裴皆然点头说道:“仙人自然不惧一切,可若被妖怪知晓,总会给您惹麻烦,打扰您的心情,我会帮忙把场间人相关的记忆抹除,保证不会把您仙人的身份传扬出去,但神都需得清楚此事,希望仙人能够理解。” 姜望:“......” 他不信邪道:“你有这本事?” 裴皆然从怀里取出一张符箓,说道:“张天师画出的符箓,神异非常,抹除人的记忆,再简单不过了。” 申屠煌忙说道:“裴行令千万把我的记忆保留!” 他担心忘记此事,再去寻姜望麻烦,结果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裴皆然没有拒绝,径直捏碎符箓,谢吾行因听到了难以置信的话正感到惊骇,下一刹便目露茫然,随即着急问道:“乌侯呢?” 目前唯一清醒着的童伯也感觉一阵恍惚,只记得有乌侯出现,但记不得过程。 昏迷的修士或武夫的记忆自然都被抹除。 甚至符箓气息蔓延整座浑城,裴皆然的目标也包括了刚刚离开的萧时年。 姜望愣在原地。 虽说裴皆然和申屠煌仍旧记得,但其他人忘了,姜望也没道理再让他们知道一遍,反而想着要趁裴皆然没有回神都前,看看能不能让赵汜画出这种符箓,把裴皆然和申屠煌的记忆也抹除。 念及此,他也就不再费力解释。 “栖霞街里那只妖怪得除掉才行。” 现在重要的不是什么仙人,而是那只妖怪借着许觞斛的符箓仍在破封,若没有将隐患彻底解决,此事便不算完。 裴皆然说道:“愿祝姜先生一臂之力。” 申屠煌战战兢兢道:“有姜先生在,没我们什么事吧?” 裴皆然挑眉。 申屠煌顿时反应过来,正色道:“我辈自当义不容辞,合力斩妖!” 谢吾行仍在困惑乌侯哪去了,没有人给他答案,闻听此言,担忧道:“栖霞街里那只妖怪恐非我们之力能够抗衡,最稳妥的方式,是等着我师叔回来。” 申屠煌笑道:“那只妖怪被镇压六百年,道行已经所剩无几,闹出这么大动静,想来又有极大消耗,胜算未必会小,避免夜长梦多,需得尽早出手。” 他尽量为众人合力斩妖做铺垫,准确地说,是姜望独自斩妖。 谢吾行疑惑道:“申屠大人怎知妖怪被镇压六百年?” 申屠煌一时语塞。 我说是妖怪自己说的你信么?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一十七章 真性 谢吾行终究没有跟着,除了要照看昏迷的众人,是申屠煌给出解释,裴皆然身为神都青玄署行令,自是极其强大的存在,也给出了乌侯是被裴皆然斩杀的答案。 莫管信不信,总比让谢吾行跟着还得分心瞒他来得轻松,而且申屠煌更说出他跟着也是帮倒忙的话,让得谢吾行咬牙要帮忙的念头夭折,只能默默落泪。 裴皆然没有反驳,更像是默认。 姜望很无语。 早在申屠煌推测神明降临一事,就知晓其是个人才,没想到裴皆然也不遑多让,三言两语就把他仙人的身份下了定论,甚至举一反三,帮姜望隐瞒事实。 你看我想搭理你们么? 他很庆幸赵汜的符箓道天赋很高,相信其肯定能画出抹除人记忆的符箓。 因此,无论申屠煌说什么,他都保持沉默。 到现在,他才方有机会查看神国的变化。 在把乌侯直接一刀斩作虚无的刹那,神国获得了极其庞大的养分。 第三座山诞生了。 蝴蝶在翩翩起舞。 金色鲤鱼生双翅,追逐蝴蝶。 青翠树叶上有蛹即将破茧。 溪流延长,蜿转三座山间。 有日自东升起,一掌可握。 姜望意识直接来到神国里,诧异道:“我破境澡雪了?” 此般变化非常之大,上次变化,是破境洞冥巅峰的时候。 但跟这次相比,也不可同论。 夜游神平静摇头,说道:“虽然有了质变,可尚未破境澡雪,要说最大的益处......” 夜游神翅膀指向某个位置。 姜望看了过去。 在一片混沌里,有抹金光闪烁。 姜望好奇道:“那是何物?” 夜游神说道:“人皆有三魂七魄,而修士能以练炁的法门凝聚神魂,再以神魂为基础炼神。内念不萌,外想不入,独我自主,谓之元神。元神者,又称真性,谓之本性,亦谓之真意。” 看到姜望皱眉,夜游神轻咳一声,“简单来说,虽未破境澡雪,但元神只待出窍,就算你身在浑城,也可借元神瞬念间往来各地,只因神国的束缚,距离或许仍有限制,你自己尝试一下便能知晓。” 姜望茫然道:“元神即为真性真意,为何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夜游神说道:“你生来便是洞冥境界,也未曾有什么感觉,这些事情对你而言,就像按部就班,若神国伴你而生,那神魂便一直都在神国。” 姜望感叹道:“修行真是没什么意思,啥都没有体会到。” 夜游神面庞抽搐了一下,有槽无处可吐。 ...... 栖霞街里。 裴皆然略有踌躇。 姜望轻声说道:“你跟在我后面。” 裴皆然松了口气。 弱点暴露在姜望面前和仙人面前是有本质区别的。 她一直很想改善甚至彻底解决这种问题,可自始至终都没有找到方法,便把希望寄托于仙人身上,虽然神都传闻有仙人,可裴皆然有请求首尊,终未能得见。 姜望仙人的身份,哪怕是臆测居多,但她更愿意相信。 在上报给神都前,她得先把自己的问题解决。 如果姜望真的是仙人...... 而申屠煌则是已经很确信姜望的身份,他战战兢兢的跟在最后面,时刻注意,若是姜望忽然止步,他便也得及时止步,不敢跟姜望并肩,甚至跑到前面。 再次来到有壁画的地方。 姜望很敏锐地发现了端倪。 壁画上最角落的位置,注视仙人的脑袋,不见了! “原来妖怪就被封印在壁画里。” 姜望若有所思,此刻妖怪尚且没有本事破封而出,定是藏在壁画里的某处。 裴皆然和申屠煌当即认真搜寻。 但几乎刻满整个甬道的壁画,想要找出不合理之处,也没有那么简单。 因裴皆然怕黑,她始终都在姜望附近,申屠煌已经朝着更远处行去。 “苦檀刘行令是澡雪境修士,你来自神都,同是行令,怎么只有洞冥境巅峰的修为?” 裴皆然的气息是极致内敛的,哪怕是此前的姜望也看不穿,但现在就能一眼看出裴皆然的境界。 “行令只是旁人的称呼,实际上我只是三品镇妖使,是因我降妖除魔的功绩极高,而且是首尊亲传弟子,在神都青玄署又有着等同行令的权力,有人误解,慢慢的就都忘了我真正的职位。” 裴皆然认真观察着壁画,平静说道:“但我虽未破入澡雪,却是隋国最强的洞冥境。” 姜望说道:“最强洞冥境应是旁人的赞誉,哪有自己说的?” 裴皆然沉默片刻,说道:“因是事实。” 姜望想到裴皆然是对自己很有自信的。 看着申屠煌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甬道里,裴皆然踌躇片刻,小声说道:“您是否有办法解决我惧怕陌生人和怕黑的问题?” 实际上还有路痴的问题。 想着每次出门都很心慌意乱,只是听闻外面一些动静,就赶紧再把门关上,等着外面没有了声音,才敢再开门,而且甚至严重到,面对太多陌生人的恐惧,让她会下意识萌生杀意,因那是最容易解决恐惧的办法。 她已经煎熬了二十年,恐惧也越来越深,若某一日无法压制,无辜的陌生人都将失去生命,那是更可怕的事情。 就算以所谓办案模式,让得精神镇静,实则也只是不断压抑,长久以往,她的精神就会出问题。 姜望想到这种事情该是自己克服,别人应该没法帮忙吧? 无非是外在因素的帮助。 但神国的再次升华,也让姜望很想施展一二。 惧怕陌生人或许很难解决,但怕黑的问题,主要是心理毛病,只要能调整好心态,使得心情放松,就能改善,若能以神国的力量帮助裴皆然洗涤心灵,变得纯粹,未必不能解决怕黑的问题。 姜望问道:“你是生来就怕黑,还是某个时刻突然怕黑的?” 裴皆然说道:“自我记事起便怕黑了。” 姜望皱眉,伸手便摸向裴皆然的脑袋。 而裴皆然怔了一下,终是忍着没有反抗。 “你的神魂有问题。” 姜望神情凝重,三魂者,胎光也,太清阳和之气;爽灵也,阴气之变;幽精也,阴气之杂。 若阴气制阳,则人心不清净;阴杂之气,则人心昏暗。 神魂是由三魂七魄凝炼,但裴皆然神魂有缺,问题出在三魂,虽因踏上修行路,神魂查漏补缺,可仍有隐患留下,否则修士怎么也不会有怕黑这种毛病。 惧怕陌生人恐也是因此衍生。 这番话自是夜游神说的,姜望确对修行上的事情知之甚少。 “我试试吧。”姜望以神国牵引,让得裴皆然的神魂自混沌里显现,但其意识却是封闭的,过程里,裴皆然只觉脑海里轰鸣一声,等到再次清醒,便忽觉神清气爽。 真性便是人的潜在意识,或是本性,能以炼神的方式使其苏醒,便得以元神显现。 裴皆然是生来三魂便有问题,阴气制阳且杂,就算踏上修行路,寿元也会大幅度缩减,但神国将得裴皆然真性重塑,就像是获得新生,可要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亦非一朝一夕的事情。 起码怕黑的问题是直接改善了。 此刻裴皆然凝视黑暗,再也没有被黑暗凝视的感觉。 这种来自于心理上的问题,怕是除了仙人,没人能做到挥手间解决吧? 裴皆然甚至都没有觉得有什么明显变化,上一刻仍对黑暗恐惧,下一刻便已淡然自若。 就像回首往昔,才猛然发觉自己已是大人模样。 裴皆然没有想象中那般激动,貌似姜望真的做到,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她只对姜望仙人的身份更相信了。 姜望倒是没有想太多,神国能护魂,也能生魂,而神魂存在问题,神国也能修补,这是极其厉害的事情。 不管是神魂或真性,但凡出问题,对修士都可谓是致命的打击,纵然境界够高的大修士也具备修复神魂的手段,可姜望终究只是区区洞冥而已,神国的力量仅是得到初步开发。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尝试着催动神国里的真性,再看向壁画。 壁画里的仙人散发出更夺目的光辉,某些妖怪也被黑气缠绕,但多数依旧显得平平无奇,那位脚踩妖怪,举剑指天的修士,也有着凛冽的气息,让得姜望背脊发麻。 紧跟着他便发现,在壁画众妖汇聚的景象里,有一个脑袋很清晰映照出来,显得十分突兀。 正常视野里是很难察觉的。 但在真性的扫视下,便透露出很多问题。 姜望来不及细想,那只脑袋似是警醒,就要直接消失在壁画里,姜望速度很快,第一时间运转灼热气息,覆盖其上,仿若一座牢笼,将得那只脑袋禁锢在原处。 他没敢挥刀向壁画,若是妖怪被封印在壁画里,很可能直接将其放出来倒是其次,最关键是会让栖霞街塌陷,那就彻底没有家了。 目前只能把封印的范围缩减,让妖怪插翅难逃。 但等事后,姜望才反应过来。 他仅是那般想着,实则根本不懂得具体要怎么做,没想到真的把妖怪禁锢,看来神国此次变化,非同小可。 而壁画在震颤,画里的存在,扭曲着,像是突然活了!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一十八章 姜先生不愧是真仙人 但壁画只是震颤了一会儿,很快又恢复平静。 冲撞无果的妖怪此刻很是茫然。 它清楚感觉到又有一重封印临身,但这怎么可能呢? 就算六百年来道行十不存一,能把它禁锢的依旧是仙,要么是神,姜望凭什么? 裴皆然也注意到了妖怪,她皱眉说道:“若被封在壁画里,那么刻画之人想来是旧时大物。” 申屠煌已折返回来,下意识朝着姜望笑了笑,说道:“但毁了壁画,妖怪会直接破封而出,若不毁壁画,咱们怕是也奈何它不得。” 然后两人都看向姜望......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一十八章 姜先生不愧是真仙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一十九章 我是任何人,也可以是你 以往祥和的浑城,数月里变得命运多舛,此次遭到的毁坏,乃史上之最。 姜望理所当然又出银子相助镇守府衙。 浔阳候府是祁国皇室后裔的事情,姜望大概已经确信了,因半日闲客栈,不足以让侯府那般财大气粗,账簿里也没有额外银两来源,那银子总不会是大风刮来的。 在浑城休养生息仅仅半日,酒仙郡郡城来人,提及某镇一夕间消失无踪,因相邻浑城,郡城府衙特来调查,并让浑城镇守府衙协助。 听闻此事后,姜望第一时间便想到鴸睚。 因根据路......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一十九章 我是任何人,也可以是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二十章 你们别搞我啊 它不信邪,刚被宁十四搀扶起来,转头又冲向舒泥。 舒泥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完全是下意识出拳,只听又是一声惨叫,妖怪直接飞出数十丈远。 它茫然的仰望天空。 浑城里的修士和武夫都在藏拙? 昨夜里的一幕幕,是在演我? 姜望表面上很强,其实是浑城里最废的? 妖怪流下了憋屈的泪水。 宁十四见此一幕,担忧道:“姜兄好像伤得不轻啊。” 谢吾行面色凝重,说道:“我这便去找师叔!” 他径直奔向半日闲客栈。 舒泥看了看自己的拳头,说道:“我......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二十章 你们别搞我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二十一章 唇枪舌剑 酒仙郡里到处都有武神祠四境武夫的身影。 荣予鹿寻觅顾景风的踪迹,来到浑城,其他人则也把范围缩减到一郡之地。 若水秋是武神祠二品侍官,虽然是跟荣予鹿同级,但两者不可相提并论,她此刻正身处某家酒肆的二楼,观察着街上每一个行人。 有坐在马扎上,面前摆着破碗,衣衫褴褛的乞儿,也搜寻着路上行人。 两者的视线在半空中有一刹那的碰撞,但都没有在意。 紧跟着乞儿抱着马扎,朝别处而去。 距离酒肆很远的某个深巷。 有两名武神祠的四......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二十一章 唇枪舌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二十二章 槭山小镇 槭山在浑城以南四十里。 脚下有数座小镇。 而最靠东的一座小镇,直接成了平地。 倒是有些残桓断壁可观,但此般景象,也让得裴皆然等人面色凝重。 周捕头领着衙役四处搜寻。 裴皆然虽是再次以特殊法门,让自己暂时不惧陌生人,但因很消耗神魂,便没有开口说话,保持着极其清冷的模样。 申屠煌则看向郡城来人的为首者,问道:“你们可曾已经到此查探过?” 那人揖手说道:“此地原本尚有血气不散,惹来一些妖怪,我虽率众抵抗,但妖怪数量颇......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二十二章 槭山小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二十三章 我对修行不感兴趣 骆岘山面色阴沉。 宗师境武夫虽也能浮空而行,但高度有限,且无法长时间维持,何况若修士不愿恋战,一味想走的话,武夫真是半点招都没有。 姜望被刘玄命提溜着,汗颜道:“咱有话好好说,干嘛打架呢,你们打就打了,能不能别抓着我。” 刘玄命说道:“现在是你做出决定的时候,也正好让旁人死心。” 骆岘山高声道:“姜望,别忘了小鱼的事情,只要你没同意,就算被带到青玄署,我也会禀明首领,再把你救出来,而且你也大可放心拒绝,他......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二十三章 我对修行不感兴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二十四章 若水秋 有指路符指引方位,为更快找到许觞斛,裴皆然决定让周捕头等人先回浑城,郡城的人也回浑城等待消息,只有她和姜望、申屠煌及四位镇妖使,按照指路符的指引,破空而去。 酒仙郡算得上苦檀的大郡,但只是占地面积,若论繁华程度,挤入前十都很难,例如浑城那般偏僻地也是数不胜数,只能说酒仙郡的郡城确实很繁华,其他地方就有些差强人意了。 哪怕酒仙郡是美酒之乡,可也只算是有底蕴,同苦檀各郡的发展相比,都算不上好。 因酿酒作坊基......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二十四章 若水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二十五章 梁小悠 昔南小镇街上的四境武夫皆是傻眼。 这真的是修士? 假的吧! 修士的目标是长生久视,真性不朽,自然便可永生,因此更重神性的修炼。 若耗费炁来淬炼体魄,便是耽误长生路,因淬体的过程非是一蹴而就,武夫哪怕到宗师境,体魄仍能被更强的修士击溃,在修士眼里,自然是极其没必要的事情。 但眼前的修士,却与第四境巅峰的武夫拼体魄,甚至没有败。 这是很匪夷所思的事情。 纵然是最清楚自己已无长生久视的可能,依旧很少有修士再后天淬炼体......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二十五章 梁小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二十六章 昔南小镇(一) 姜望很是惬意的抬右膝撑着手臂,左腿在半空中晃荡着,俯视下方的许觞斛,淡淡笑道:“你是有自信能从我手里逃脱,或是又拿一张分身符掩饰,借此逃离昔南小镇?” 许觞斛直接从怀里取出一把符箓,轻笑道:“只要符箓够多,姜先生能否识出哪个才是真正的我?” 他话音未落,便已捏碎手里的符箓,紧跟着便有数不尽的许觞斛冒出来,把街道占满。 藏在暗处的若水秋见此一幕,震惊地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姜望沉默片刻,说道:“你玩的挺花啊。......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二十六章 昔南小镇(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二十七章 昔南小镇(二) 十月的天,舒适宜人。 但此刻街面如火炉烘烤。 姜望负手而立,面带微笑。 若水秋满脸惊愕。 她看着完好无损的街道及其两侧商铺,又能分毫不差,把那么多许觞斛一瞬间都解决掉,对于炁的掌控程度,简直匪夷所思。 果然不愧是澡雪境大修士! 若水秋拾起自己的剑,朝着姜望揖手道:“不知是姜先生当面,此前失礼之处,望勿怪。” 姜望抚着下巴说道:“看来我的名气已经很大了,早知如此,直接报上名号,你当时便信我了吧?” 若水秋有些尴尬,......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二十七章 昔南小镇(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二十八章 昔南小镇(三) 姜望掏了掏耳朵,顺势又把身侧的许觞斛撕碎,淡然道:“聒噪。” “我的元神就在这里,有本事就来拿啊,但貌似你没那个本事。” 许觞斛面色一沉,按情况看,他得拿出压箱底的役神符,才有可能夺取姜望元神。 可那张符箓在真正的许觞斛手里。 他默默抬手,指向姜望。 两道虚影随即扑了过去。 只要把姜望打残,剩下的便不足为虑了。 下一刻,姜望便又被击飞,直接撞到另外一条街的墙壁上。 他轻描淡写的再次拍打身上灰尘,洞冥境巅峰的修为虽......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二十八章 昔南小镇(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二十九章 昔南小镇(四) 昔南小镇某处巷子里的院落。 许觞斛急促喘着气。 他面色惨白。 “姜望有很大问题,明明只是元神,明明我已用出锁神符,他却依旧逃脱,现在真正的姜望已至,而且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老家伙,也是个怪物,情况有变,我们的计划得再重新想想了。” 梁小悠满脸淡漠地看了许觞斛一眼,有嘲讽之意一闪而逝,说道:“我确也低估了许天师,你毕竟差点就解决了姜望,但姜望这个人的确有问题,此次绝佳机会若错过了,你便更不可能得到他的元神了......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二十九章 昔南小镇(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三十章 那一刀撕裂整个长夜 许觞斛俯瞰姜望,他的面色也有些苍白,笑着说道:“这一回,分身符是彻底用完了。” 姜望身子缓缓腾空,平视站在屋顶的许觞斛,没有说任何话,在许觞斛又刚刚生出笑意,便直接一拳轰出。 拳风肆虐数千丈,将得范围里的屋顶全部掀飞。 然而,许觞斛自岿然不动。 他笑道:“分身符虽然没了,但六甲神符还没用,由我手画制的六甲神符,能抵御十二次洞冥境巅峰修士的全力一击,姜先生猜猜看,我有几张六甲神符?” 姜望有些脸黑。 这是人前被......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三十章 那一刀撕裂整个长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三十一章 原来他叫许觞斛 许觞斛站在屋顶,茫然失措。 我那么大的元神呢? 那可是我最大的底牌啊! 怎么刚刚露面,都尚未有什么表现,就没了? 神国的力量虽然不能用,但存放在里面的藤椅是可以取出来的,姜望默默把藤椅摆好位置,舒舒服服躺着,轻笑道:“你已经没有胜算了。” 许觞斛面色阴沉的看着他,显然,是真正的姜望来了。 他可不清楚姜望此刻的状况,澡雪境巅峰的元神,哪怕不具备真正澡雪境巅峰的实力,但被姜望轻松一刀解决,许觞斛怎能不怕? 他环顾四......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三十一章 原来他叫许觞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三十二章 勾栏听曲又一人 许觞斛终究想报复一下梁小悠,因他从最开始便是要利用栖霞街底下那只妖怪,可没想到最后反被妖怪利用了。 但话音刚落,他发现姜望的表情很迷茫。 怎么事儿? “你要提醒我什么?”姜望皱眉道:“说啊,你哑巴了?” 许觞斛震惊。 “我说栖霞街底下那只妖怪就是梁小悠,她没有死!” 姜望生气道:“说话说一半,你耍我?” 许觞斛急切道:“我都说两遍了,你是不是聋啊!” 姜望恼怒道:“你说啥了!” 紧跟着朝裴皆然摆手,说道:“弄死他。......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卷 长夜神国 第一百三十二章 勾栏听曲又一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章 公子您真勇啊 隋国苦檀,酒仙郡府城。 城外左侧百丈是数十亩的梨树园,正值深秋,却开满梨花。 秋雨绵绵下,好一副梨花带雨的景象。 有表面简易内里奢华的马车遥遥而至。 从昔南小镇往浑城,郡城自是不顺路。 但所谓来都来了,机会难得,姜望同姚观海稍微商量一下,便转道来了趟郡城。 实则酒仙郡城名为酒仙镇,此为苦檀乃至整个隋国,酿酒技术的发源地。 随着烛神及漠章战役的文化断层,很多事物都得重新研究,酒仙镇有着数千年的底蕴,是新隋最早升华......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章 公子您真勇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章 铁锤姑娘一生正直 “公子,咱别这么勇......”护卫首领试图让自家公子改变想法,虽然他觉得成功的可能性很低,但只要想到澡雪境三个字,他便腿肚子打颤。 “怕什么?有事本公子兜着。”那位公子显然是我行我素之辈,“你们只需拆了他的马车,剩下的事情,本公子亲自来。” 护卫首领的脑子里天人交战,犹豫道:“公子,咱话先说好,我们拆了马车就跑,但小的会搬救兵,您到时可别怪我们跑得太快。” 护卫们对公子很敬畏,但某些时候,他们又好像跟......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章 铁锤姑娘一生正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章 忠心耿耿护卫首领 护卫首领觉得郡守肯定是在夸他,慌忙说道:“这是属下应该做的。” 郡守面容冷峻,说道:“滚。” “得嘞!”护卫首领当然没有真的滚,而是跑到了铁锤姑娘身边。 铁锤姑娘有些嫌弃,说道:“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护卫首领微微愣神,奇怪道:“今个儿怎么都在夸我?” 百姓们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有百姓没忍住走出屋檐,撑伞上前说道:“郡守,要不给铁锤姑娘换个护卫吧?” 郡守笑道:“傻是傻了点,但忠心是真的,而且铁锤也习惯他们在身......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三章 忠心耿耿护卫首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章 你在教我做事? 酒肆里推杯换盏。 哪怕曾目睹郡守大人的出现,证实姜望的身份,他们也仅仅是说话声音稍微小了点,依旧是该干嘛干嘛。 显然,酒仙镇里的百姓见识很高。 就算他们根本不懂得澡雪境是什么意思,但明白是高人就对了,而所谓的高人,往日里可是经常被郡守镇压的,连个屁也不敢放。 姜望继续瘫在角落里。 “那位郡守可不简单啊。” “怎么说?” “我能隐隐感觉得出来,他在极力内敛自己的气息,苦檀巅峰强者没有他的名号,也不知是隐藏得好,还......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四章 你在教我做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章 我直接好家伙! “原来你就是姜望。”胭脂公子伸手指着他,“给本姑娘滚下来!” 姜望趴在二楼栏杆上,左掌撑着脸颊,嗤笑道:“姑娘长得不赖,但胭脂涂抹太厚,脾气又不好,想来出自大户人家,却是不用担心没人要,可气势汹汹带着护卫来客栈找男人,问题就大了。” 那位武夫气息刚猛的护卫眸子微凝,凛冽杀意瞬间席卷姜望。 姜望乐了,他果断下楼,气喘吁吁来到护卫面前,让杀意临身显得更猛烈些,又朝胭脂公子说道:“郡城里应该很多人都认得我了,......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五章 我直接好家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章 当然是惩恶扬善 姜望感慨道:“真是虎父无犬女啊。” 郡守否然道:“我很正直,她确是虎女。” 姜望默默说道:“铁锤姑娘也是一生正直。” 郡守擦擦汗,说道:“......惭愧惭愧。” 姜望敬了一碗酒,微笑着说道:“郡守作为一郡之首,跟百姓都像自家亲戚一样,想来很是劳苦,却依旧有着非凡的本事,当真是天赋异禀,否则铁锤姑娘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入宗师境。” 当职者,若非职位特殊,确很难把精力放在修行上,尤其是文官,多数都未曾修行,更瞧不......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六章 当然是惩恶扬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章 梨树园里种梨树 当夜,姜望睡得很香。 翌日清晨一早,姚观海驾着车,姜望躺在铺着软乎毯子的车厢里,准备会一会那位让郡守很头疼,让百姓们深恶痛绝的大恶人。 但刚刚拐入一条街道,迎面便是铁锤姑娘的马车。 姚观海很干脆,直接停车,招呼都没打,顺势便朝着旁侧酒肆而去。 在确信姜望真的很年轻,不是活了很久的老怪物后,再让他像个仆人似的驾驶马车,当然有意见,若非姜望太懒,躺车厢里就不下来,又得指着他掏银子吃喝,姚观海肯定要比一比谁更懒......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七章 梨树园里种梨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章 黑色雪花,白色梨花 姜望喘着气笑道:“阁下真是好雅兴,居然淋着雨种树。” 梨树是能在秋季移栽的,因此那人并非在做无意义的事情,但让得郡守都感到头疼的人物,在梨树园里种树的场面,终归显得奇异些。 那人手撑着铁锹,伸起懒腰,很随意地瞥向姜望和铁锤姑娘,淡淡说道:“不请自来,破门而入,很没礼貌。” 铁锤姑娘摩拳擦掌,说道:“我爹是郡守,你该清楚本公子的来意。” 那人微微一怔,笑道:“我与郡守已经井水不犯河水,我猜想,你的出现,郡守......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八章 黑色雪花,白色梨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章 歩心安很不心安 姜望眨了一下眼睛,那张脸又消失无踪。 水面上依旧只是浮动的青苔。 但姜望待在原处,低着脑袋,迟迟没有了动静。 唢呐的声音再次响起。 姜望身子微微颤抖,忽然抬起持刀的手臂,刀锋撕裂血夜,贯穿雾气,扫净漫天黑雪,斩碎青苔,等他再次抬眸,面前已是梨树园本来的模样。 他长吐一口气,径直跌坐在藤椅上。 刚刚直面重击,吓得他险些心跳骤停,竟使得神国力量涌现,这是姜望也没有想到的事情。 他稍微喘了口气。 眼前空间阵阵扭曲,下一......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九章 歩心安很不心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章 只有你才是该来的 姜望和歩心安都没有轻举妄动。 唯有铁锤姑娘,把白狐狸放在肩膀上,再次摩拳擦掌。 歩心安忙说道:“我老老实实待在梨树园里,你们何必寻我麻烦!” 铁锤姑娘微笑道:“虽然不再是一副淡然模样,但看着更欠揍。” 歩心安急恼道:“姑娘怎么不讲道理!” 铁锤姑娘义正严词道:“本公子的拳头便是道理。” 她看向护卫首领凄惨地模样,又说道:“此前本公子只是好奇你是什么人,可现在,你已经得罪本公子了。” 歩心安也看了一眼护卫首领,试......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十章 只有你才是该来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一章 不入险境梁小悠 姜望默默躺在藤椅上。 随即不耐地啧了一声。 此处没有别人,显然是歩心安特意把众人分开了。 有白狐狸的铁锤姑娘能够轻易逃出去,其他人实力不够,就只能一直被困着,若在一块,合力出手仍有机会,但歩心安已经把后路堵死。 除非铁锤姑娘能直接杀死歩心安。 可姜望又觉得没那么简单。 既然歩心安清楚铁锤姑娘屡次逃脱,自会有防备,要么及时藏起来,要么是用了什么手段,自信铁锤姑娘也无法逃脱。 更关键的是,歩心安那番别人不该来,只有......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十一章 不入险境梁小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二章 胭脂公子和铁锤姑娘 梨树园的火虽被扑灭,但也基本毁于一旦,好在多数梨树仍活着,几年后,又是好大一片梨树园。 携裹着微热之风拂过,灰烬如棉絮飘扬。 铁锤姑娘很轻易就找到了歩心安。 就躺在梨树园外某处小路上。 姜望看着满脸呆滞地歩心安,轻声说道:“指使你杀我的人是谁?” 歩心安没有隐瞒,依旧眸子无光,喃喃道:“一个穿着白裙的姑娘,我并不知她的来历,但她很强,是我唯一的希望,可我被她骗了......” 姜望眉头紧皱,铁锤姑娘找到歩心安......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十二章 胭脂公子和铁锤姑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三章 满棠山执剑者 来者不善! 姜望初遇剑神时,也未曾有此般感受。 或许是因剑神没有敌意,但他更能深刻领会,面前之人的危险,远胜浑城降临的那尊神明。 甚至匹敌剑神! 刘玄命和林澄知带给他的感觉,跟此人相比,与孩童无异。 铁锤姑娘细细盯着来者,忽然惊声道:“程颜!满棠山执剑者!” 程颜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看了铁锤姑娘一眼,他经常在垅蝉行走,名声在外,但苦檀境里有人能直接认出他,也算是很意外。 铁锤姑娘面对程颜,像是变得极为乖巧,很......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十三章 满棠山执剑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四章 那里有只妖(一) 月上枝头。 房间里只剩下姜望和姚观海。 因妖怪藏匿的能力很高,前面是程颜寻了多日,才找到其踪迹,现在又让其逃脱,是因祭贤的缘故,降妖除魔迫在眉睫,被认定是执剑者和剑神之下最强的姜望,自然得出一份力。 按照郡守的说法,那只妖怪已经被程颜重伤,甚至可能连乌侯都不如,可天生就有的藏匿神通,让得那只妖怪只要想躲,真不容易找到。 “我没想到你敢向执剑者拔刀。” 看着皱眉的姜望,姚观海语气意味难明。 姜望说道:“直抒胸臆......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十四章 那里有只妖(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五章 那里有只妖(二) 姜望若有所思,符箓能起到的作用有限,而且也得看面对的是什么妖怪。 林澄知则说道:“妖怪已被执剑者重伤,只要我们能找到,其实想杀它很容易,因此它肯定也有畏惧,我们人多一些,便更有希望碰到其藏身之处,但凡按奈不住,我兄长和执剑者自能发现。” 姜望了然。 他虽是不懂妖怪怎么藏匿的,但执剑者从垅蝉追到苦檀,自是清楚如何感知到妖怪,兴是妖怪也明白这一点,可却是无法彻底规避的,只能谨小慎微。 若妖怪没有敌意,神国怕也......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十五章 那里有只妖(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六章 那里有只妖(三) 姜望直接往河里走。 很快便没了胸口。 然后张开双手,笑道:“别装了,我就在这里,来杀我。” 让人背刺和正面遇险是有区别的。 虽因神国的升华,姜望可以毫无顾虑的主动出击,可目前毕竟仍是废柴,再往河里走,会淹死的。 他不会游泳。 像这种主观方式,死了就真死了。 如果是被人往水里摁,神国力量才会因致命威胁而涌现。 他现在已经踏入河伯的领域,就看这个机会,对方能不能把握住了。 铁锤姑娘觉得姜望怕不是个傻子。 虽然只要附近有水......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十六章 那里有只妖(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七章 那里有只妖(四) 高空悬浮两道身影。 执剑者程颜微笑说道:“他颇有你当年风采。” 剑神面容冷漠,淡淡说道:“差得远。” 程颜说道:“别那么装,若是当年的你,可没有本事让现在的我险些拔剑,同龄人里,此子算得上有点意思,而当年的你,可是半点意思都没有。” 剑神嗤笑一声,说道:“满棠山执剑者,垅蝉第二剑士,被一小辈拔刀,就算你根本没有认真,但这种事情传出去可不好听,你却是浑不在意的样子。” 程颜说道:“执剑者是因满棠山而出现,是因......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十七章 那里有只妖(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八章 那里有只妖(五) 白狐狸径直把姜望和铁锤姑娘甩落。 姜望错不及防,摔得闷哼一声。 铁锤姑娘稳稳落地,白狐狸身形已经迅速变小,跳入她的怀里。 安抚着白狐狸,铁锤姑娘看向姜望,神色怪异的说道:“你没事吧?” “无妨......” 姜望龇牙咧嘴,赶忙给自己贴了一张甘露符,忍着疲惫,说道:“白狐狸很害怕,若是我们要找的妖怪,应该不至于,就算能嗅到那只妖怪的踪迹,也不会有这般表现,毕竟郡城外妖怪掉下来时,它都很正常,我们可能真的遇到麻......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十八章 那里有只妖(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九章 那里有只妖(六) “妖怪,抓到你了!” “公子太厉害了!我藏这么深,都被您抓到了!” 姜望面部微僵,看着好像闹着玩的两人,他额头青筋若隐若现。 “你很不错,藏了那么久才被我找到。”梦秋笙直接扔出厚重地钱袋,“赏你的。” “谢谢公子!”躲在草丛里的人捧着钱袋,乐得嘴巴都合不拢了,那袋银子看分量,怕有数十两,足以让寻常百姓一年里吃喝不愁。 姜望自觉被耍了,微微吐气,笑着说道:“这便是阁下口中的妖怪?” 梦秋笙直接拔剑出鞘,慢慢舞出......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十九章 那里有只妖(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章 那里有只妖(七) 有绵绵细雨骤然降临。 雨丝触及面庞,寒意刺骨。 村子里的百姓呼喊着‘下雨收衣裳了’,都在径直往家里跑。 姜望抬眸看着席卷的黑雾,很疑惑妖怪为何突然现身。 还搞出那么大动静。 李南墙的哀嚎声陡止,惊恐道:“那是什么!?” 黑雾扭曲着,张牙舞爪,有灯笼般的血眸悬挂高空。 姜望暂时没看出来是什么妖,回头朝着梦秋笙说道:“请见梦兄高招。” 梦秋笙满脸呆滞。 “真的有妖怪......?” 姜望皱眉,心里隐隐有了荒唐的念头,“梦......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十章 那里有只妖(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一章 我怎会让你跑掉呢 姜望之举让得李南墙怒不可遏。 香儿尖叫着抱住自己,蹲在地上。 李南墙蹒跚上前,急切地把袍子披在香儿身上,怒目瞪着姜望,“我从未见过似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姜望默默看着香儿,好像确实没啥问题...... 但如果是掠取香儿三魂,就像栖霞街底下那只妖对自己做过的事情,那便依然有问题。 可前提是,妖怪有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若是夺取普通人的身体,妖怪的道行会直接将至最低,需要花费一些时间才能恢复,只有迫不得已的时候妖......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十一章 我怎会让你跑掉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二章 既生李何生姜 啪!啪!啪! 白菻激烈挣扎着,翅膀震颤,爪子猛踢。 姜望顺势撒手。 白菻逃出魔掌,略显惊惧的盯着他。 它的神妖血脉其实没有那么纯粹,是因一代又一代被稀释的缘故,没有化神或化妖前的神兽,极其容易夭折,它们最大的敌人便是猎户。 但只要寻到契机,它们也很容易化妖,且直接就能拥有极高的道行。 哪怕因莫名其妙出现的妖怪,让它受了些伤,可在姜望面前却毫无招架之力,使它感到十分惊恐。 姜望则很失望的样子,白菻提供的养分实在少......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十二章 既生李何生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三章 懂得都懂 夜风拂过,除了偶尔犬吠声,村落里变得很是安静。 姜望他们没有打扰百姓借宿,因荒废的屋舍不止一间,山中村落多以打猎为生,难免会出些意外。 李南墙独自赏月,时时哀叹。 姜望躺在藤椅上,看着李南墙的背影,稍显疑惑,问道:“似这般纨绔,也会伤情?” 梦秋笙卸下兵器匣,擦着灰尘,淡淡说道:“香儿姑娘是花魁,非是卖艺的那种,又是妖怪,姜兄觉得能够让李南墙喜爱的原因会是什么?归根结底,懂得都懂。” 姜望:“???” 我不懂......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十三章 懂得都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四章 我的修为是大风刮来的 月满西楼里皆是资质很差的修士,但毕竟势力很大,各郡一些排不上名号的望族富族,与月满西楼算是各取所需,牵扯甚深,而且也都是没啥天赋的,真正的望族自然不屑与月满西楼为伍。 毕竟能接触到更高的层面,又怎会看得上月满西楼。 看来刘玄命没有直接将月满西楼连根拔起,毕竟月满西楼非是一家的事情,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跟着楼主李谀犯错。 从李家修士口中得知,苦檀月满西楼依旧存在,只是势力大不如前,且变得极为低调。 “自姜先生踏......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十四章 我的修为是大风刮来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五章 拔刀出鞘,乱杀! 姜望盯着面前的白菻,沉声说道:“你就是执剑者要抓的妖怪吧。” 要么真有把握蒙蔽剑神和满棠山执剑者,要么是觉得很轻松就能杀死自己,能在剑神他们解决麻烦,又来到此地之前,逃之夭夭。 如果是神秘女子在幕后谋划,应该不会这般小觑自己,可姜望始终难以相信,区区改天换地的假象,若是能让剑神和执剑者两位大物抓瞎,那这个世界就太荒谬了。 他更愿意相信,是那只妖怪把山中能被控制的大妖全都用来调虎离山,目的只是能够悄无声息......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十五章 拔刀出鞘,乱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六章 全隋祭贤(一) 他们无论怎么想,都只是猜测而已,或许神秘女子确实想杀姜望,但此次仅是在吓唬姜望,自个儿幕后看场戏,戏演完了,就乐呵呵走了? 剑神和程颜对视一眼。 像是心照不宣,因有相同的念头,而都觉得甚是荒唐。 神秘女子肯定另有所图。 姜望表情很难看。 脚下踩着的白菻本就是澡雪境大妖,而非垅蝉妖怪恢复了些道行,莫说神秘女子确实没了能再引走剑神和执剑者的妖怪,此般境地下,她就算仍有后手,亦是没了用武之地。 那让白菻演这一出,究......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十六章 全隋祭贤(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七章 全隋祭贤(二) 祭贤祭得是天下人的祖辈,这一日,十月甘七,全隋皆寂。 来自神都的方向,悠扬钟鸣响彻。 震慑天下妖物。 ...... 郡守大摆宴席,满城同食。 林澄知也在此时来到府衙。 “有关垅蝉那只妖怪的事情,我家兄长和满棠山执剑者没有寻到任何踪迹,根据执剑者以往同妖怪的接触,他怀疑,那只妖怪已经陨落了,八成就是神秘女子做的。” 郡守皱眉说道:“且不管神秘女子与妖怪有没有合作,她为何要杀它?” 林澄知耸肩说道:“谁晓得那姑娘在搞......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十七章 全隋祭贤(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八章 全隋祭贤(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姜望描述神秘女子的事情,问道:“你能不能把她或者那只垅蝉来的妖怪找出来?” 虽然程颜猜测那只妖怪已经陨落,但毕竟只是猜测。 萧时年很花里胡哨的符箓画法,确是有用的,说不定能碰碰运气。 “我们这么多人都没找到,他能?” 铁锤姑娘很是怀疑。 我读的书很多,你们骗不了我。 萧时年淡然说道:“我凭什么帮你?” 姜望看了看面前满桌的酒菜。 萧时年直接掏出银子,冷笑一声。 姜望咂舌,这家伙真是油盐不进。 想到......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十八章 全隋祭贤(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九章 满棠山里有一剑 萧时年笑着说道:“不懂就不懂,我可没有骗你。” 铁锤姑娘不忿道:“你就是在骗我!” “我没有。” “你有!” 姜望很头疼的劝阻道:“像儒道或是你们墨家那样,直接断了传承的太多了,也许以前的确有此种体系,不能因为没听过,就断定不存在啊。” 铁锤姑娘生气道:“你向着他?不向着我!?” “我......”姜望暗暗咂舌,然后坐看两人继续争吵。 事实上,萧时年虽在驳斥,但始终云淡风轻,反而铁锤姑娘越说越气,最终是萧时年累......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十九章 满棠山里有一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章 可以吐出来还给你 铁锤姑娘看着面色苍白的萧时年从高空缓缓落回地面,难以置信道:“你的符阵居然能抗住执剑者的剑意和鴸睚力量的肆虐?!” 萧时年看了一眼铁锤姑娘,想要说些什么,却直接栽倒在她怀里。 姜望很羡慕的看着。 毕竟铁锤姑娘身材很好。 没想到铁锤姑娘反应很大,直接反身就是一个过肩摔,原本萧时年尚且有些模糊的意识,现在彻底昏死过去了。 看着震惊的姜望,铁锤姑娘很无辜的说道:“他......他占我便宜。” ...... 郡守府衙。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三十章 可以吐出来还给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一章 乌侯做的事,与你我有什么关系 梁小悠的出现,让河伯很是意外。 虽然原本的谋划做了无用功,但梁小悠更像是来给它送枕头的。 能够直接把风险降到最小。 说没有别的想法是不可能的。 但不管心里怎么表现,河伯面上都是沉稳的。 相比于此,更让它在意的是苦檀气运...... 梁小悠恬淡一笑,说道:“你只是做出最正常的反应,但得再有敢于出手的魄力,以及能够成功的自信,你有颇高的神性,因残缺而化妖,那你究竟是想成神,还是继续为妖?” “气运便是烫手山芋,我一......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三十一章 乌侯做的事,与你我有什么关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二章 我家婢女和画师 林澄知神情凝固。 看了看滚落在地的酒盏,想着我不就是喝了你一盏酒嘛,怎么还故意打翻酒盏泼我? “你瞧见什么了?” 姚观海身子前倾,探目窗外,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姜望的面色虽恢复平静,但语气却仍有些波澜,“我家婢女......和画师。” 考试者里面有小鱼,也有赵汜。 后者就算了,因符箓道造诣极高,只跟着陶天师必然学不到什么好东西,借着秋祭展露才华,若能拜入张天师门下,那就妥妥一飞冲天了。 姜望也从来没想要困住赵汜......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三十二章 我家婢女和画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三章 我上我也行 郡城下了一场雨。 就像赵汜此刻懵逼的心情一样,来得很是突然。 林澄知待在酒楼里并非全然是在蹭吃蹭喝,在雨滴刚落的时候,他便扫出一剑,有剑幕生起,在第三滴雨珠落在百姓身上前,便已把雨幕彻底拦截。 姚观海竖起大拇指。 两人碰了下酒盏,开怀畅饮。 姜望侧趴在窗前,神情显得很忧郁。 看着雨珠砸剑幕,捡起水花无数,当真是极美的画面。 被剑幕护着的百姓也在抬眸观望,那又是另一番景色,孩童们蹦蹦跳跳,嬉戏打闹。 修士们自始至终......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三十三章 我上我也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四章 鱼渊学府(一) 郡试将持续半月,准备秋祭的修士武夫们因人数缘故也得两三日才能结束,待得申时二刻,今日暂歇,百姓们议论着回家,修士武夫们也都回客栈休整。 而正经郡试的人则有府衙提供的雅舍,毕竟他们很多都是酒仙郡普通百姓家的孩子,最小的甚至仍是龆年,皆有父母陪伴而来,期盼着能光耀门楣。 林澄知撤下剑幕,去了府衙。 孙青睚撑着黑色油纸伞,姜望在伞下行走,姚观海跟在后面,他没有避雨,就那么淋着。 囊中羞涩的自然是在府衙准备的雅舍......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三十四章 鱼渊学府(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五章 鱼渊学府(二) 韩偃将其推开,嫌弃的甩了甩手,直接扬长而去。 俊美男子委屈的模样瞬变,面色显得阴沉。 凝视着韩偃背影渐渐消失,他有些愤然的猛打折扇,“姓韩的,要不是我手底下所有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你,我早就揍你了,神都第一天才?哼,真特么让人羡慕......” 俊美男子怅然叹气,没辙啊,他曾经的确很喜爱韩偃,想要将其收入麾下,可惜人家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又期盼着西覃温暮白能打败韩偃,挫其锐气,奈何温暮白不争气啊。 但不可否......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三十五章 鱼渊学府(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六章 鱼渊学府(三) 上炀郡,因象城。 看着出府的常祭酒,刘玄命沉声说道:“因象城里怎会有妖怪出现?” 裴皆然跟着出来,凝视着如山般突兀显身的乌侯,面色凝重。 上炀是苦檀最大的郡之一,因象城更是特殊,防备妖怪的等级也极高,往前数二十年,都没有妖怪能破城而入,此刻乌侯却直接出现在城内,所有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更是难以理解。 申屠煌惯性分析道:“乌侯是澡雪境大妖里偏弱的,它绝无半点可能潜入因象,其中必有不同寻常之处。” 骆岘山想着......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三十六章 鱼渊学府(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七章 骤然大风起 夜幕降临因象。 漫山‘雪花’纷飞,湖泊有雾激荡,高耸峭壁留下深刻剑痕。 刘玄命持剑刺破夜幕,略有狼狈的避开乌侯的尾巴,回到常祭酒身边,喘着气说道:“该死,三个时辰,杀了乌侯十二次,它怎么又活了?!” 常祭酒没有再吃糕点,他甩了甩有些发僵的手臂,说道:“乌侯背后有高人,许是苦檀前所未有的大妖,那自然便来于别处,但想要让乌侯无限复生,决计没可能,只需再杀十二次,总会让其彻底死掉。” 刘玄命未曾发现骆岘山的踪影......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三十七章 骤然大风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八章 苦檀剑神 姜望紧紧盯着那副画面,已经做好借神行符疾掠,从而及时捡漏的准备。 但剑神的剑很快。 也就是眨眼的工夫,乌侯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便有一篷血花溅起,画面顷刻定格,紧跟着是激荡的风气肆意,席卷整个因象上空。 伴随着乌侯身躯轰然倒塌,姜望面部微僵,他捏着神行符,想说什么,最终只剩长叹。 过分了嗷。 塔楼上的林澄知抚掌笑道:“不愧是兄长。” 程颜面无表情,默默瞧着倒下的乌侯。 常祭酒和刘玄命同样沉默着。 有注意到些氛围不对......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三十八章 苦檀剑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九章 谋划者的目的 因象城里。 姜望悬在百丈高空,有丝丝溪河剑意流转,仿若浮水融于空气。 他低垂着脑袋。 双臂在颤抖。 衣袍鼓荡,肌肤在涨红与苍白间转换。 他极力适应着那股新生的强大力量。 姜望微微抬眸,眼睛里难掩喜色。 斩杀乌侯得到的养分反而是次要,因触及溪河剑意,恰逢神国力量涌现,使得姜望把剑神的剑意伤害也给汲取了,两者相加,养分的数量更胜程颜那次。 幸而没有卷入到剑意里面,否则就没有半点生还的可能。 姜望也是有点后怕的。 毕竟只是......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三十九章 谋划者的目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章 丑人多作怪 鱼渊学府里有一颗五百年的香樟树,郁郁葱葱,扎根在斑驳东墙旁,学子们喜欢在这里温书,而此刻显得很是空寂。 檀香木制的桌椅摆在树下,常祭酒把糕点盘放置其上,微微后仰坐着,轻笑抬手让姜望坐于对面,说道:“你的名字,我确已很熟悉,真正见面,反而跟我想象中不同。” 他虽曾注视浑城,看到姜望,但也只是瞥了一眼,仅仅认得脸罢了。 姜望没有第一时间搭话,因发现神国力量至今都还未曾散去,很显然,是力量变得更持久了,这是极......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四十章 丑人多作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一章 我的职责,是照顾好童伯 申屠煌的潜意识里就看姜望不顺眼,可他竟想不出为何会这样? 隐隐觉得似是与刘行令有关,但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若仅仅是行令想拉拢姜望入青玄署,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做到这般程度啊。 哪怕再是不忿,姜望澡雪境大修士的身份都是毋庸置疑的,他又不是白痴。 总觉得好像遗忘了某些事情? 符箓的作用,若是面对境界够高的人,他们真要想的话,是能够发现端倪的,而帝师的言出法随则截然不同,说让你遗忘,你就怎么都想不起来,哪怕清楚自己忘......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四十一章 我的职责,是照顾好童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二章 暮色里的刀(上) 蔡棠古低眸看着莫青袍,咬牙切齿道:“难缠的家伙,既然想死,便先送你一程!” 他举剑劈落。 青袍却无所畏惧,看了一眼虽躲过东重阳必杀一刀,但紧跟着就被压着打的童伯,又看向匍匐在地,浑身鲜血淋漓,嘶吼着将钉住左臂的剑拔出的白袍,面色很是平静。 夜色愈加昏暗。 剑锋冰寒刺骨。 “大哥,照顾好童伯!” 闻听此言,莫白袍神情大变。 他显然意识到二弟想要做什么。 但他没有劝阻,而是拼尽全力爬起身,执剑冲向东重阳,“二弟,一路......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四十二章 暮色里的刀(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三章 暮色里的刀(下) 浔阳候府。 亥时一刻。 周捕头带着衙役已经围住眼前的废墟。 但他没有干涉的资格。 莫白袍和荣予鹿在缠斗蔡棠古。 其实荣予鹿没有很想介入的想法,可终究这些日子与谢吾行关系不错,哪怕最开始跟姜望有摩擦,但荣予鹿是崇拜强者的,又跟姜望喝过几场酒,于情于理,他都没办法视而不见。 虽是第四境的武夫,可在武神祠甚至江湖里,他都算是很弱那一类的第四境。 但能在这般年纪入第四境当然资质是不差的,只是不可否认,荣予鹿能在武神祠里......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四十三章 暮色里的刀(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四章 说皇帝,国师到 浑城上空有硕大阵纹覆盖。 咔咔地声响极为刺耳。 又在下一刻崩散。 仿佛它从未出现过。 剑神挑眉,此种阵纹显然就是萧时年在郡城施展的手段,姜望是借着阵纹传送而来。 传送符阵倒也没有多么稀奇,但却是符阵里很难画制的。 该说不说,萧时年在符箓上的造诣应是极高的,炼炁的修为也不低,若分离开来,单一修行,怎么都已经是澡雪境修士了。 剑神暗道可惜。 包括程颜在内,他们仍是没有太在意。 目睹着侯府里满身煞气的姜望,抬脚踩住蔡棠古......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四十四章 说皇帝,国师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五章 褚春秋 神都,国师府。 暮色静谧。 闪烁着明黄光晕的灯盏使得房间里似是充斥着暖意。 端坐椅榻的国师睁开眼睛。 前是苦檀酒仙郡的郡城,现在又是浑城。 国师也难以摸清对方是什么人。 而在浑城接连两次提及圣上,很显然有刻意挑衅的嫌疑。 韩偃没有在煮茶,而是自己跟自己下棋。 他有注意到老师的异常,但老师没说,他也就没问。 “西覃有人入了奈何海。” 韩偃面色一怔,说道:“此时节尚未是温暮白前来的日子。” 国师点头说道:“不是温暮白,是西......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四十五章 褚春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六章 姜太虚 夜色深沉。 浑城俱寂。 明晃晃的烛火,在墙上映照出摇曳的影子。 梁小悠靠着木椅,雪白的长裙没有一丝污垢,精致的面颊贴着几根发丝,她伸手抚发过耳,似有些漫不经心道:“阁下折磨别人的画面,确很可怕,我没有顾景风那般贪玩,来浑城只是短暂逗留,并非要惹什么事情。” 洞冥境巅峰的修士,看到侯府里发生的情况,是很正常的事情,姜望点头说道:“最好如此。” 看着姜望平静的脸,梁小悠强忍着洞悉其秘密的念头,已经有太多事情证明......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四十六章 姜太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七章 瞅你长得好看 遍布因象城上空的烟火仍在绽放着。 百姓们刚经历乌侯肆虐事件,虽被安抚,但仍是心下惶惶,此刻的绚烂烟火让他们情绪有所好转,深夜的因象城反而热闹起来。 在夜空烟火里驰行的姜望虚意再生。 毫无疑问,常祭酒要比河伯强大的多,是真正的苦檀剑神之下第一人。 神国的力量消耗很快,导致时限也变短了。 这是一个很不好的发现。 若不能最快速度解决战斗,面对比自己强的人,会极其危险。 常祭酒没有对他生出杀意,姜望得不到任何养分,战局......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四十七章 瞅你长得好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八章 上炀大雪 虽然白狐狸距离化神仍很遥远,却也并非寻常野兽能比,那些壮汉仅仅是第二境的武夫,因为如果是第三境甚至第二境巅峰的话,都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拍飞。 壮汉们来得快,去得也快。 以各种高难度姿势在空中飞旋,落地后,纷纷惨嚎。 姜望正想试探壮汉们与男子之间有什么隐情,有武力值稍微高一点,没能彻底丧失行动能力的壮汉已经恶狠狠道:“你纵妖伤人,且是惹了不该惹的人,任你长得再好看,也难逃一死!” 我死不死跟我好不好看有什么关......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四十八章 上炀大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九章 天已破晓 屋外大雪纷飞。 屋里火炉劈啪作响。 素袍老者凝视着姜望,冷笑道:“就凭你这孱弱之躯?” 虽然姜望可能不是寻常百姓,但普通凡人的身份是毋庸置疑的,因姜望那虚弱的模样是很难假装的,像山泽部众那般藏匿气息的法门,不是随便什么修士就能具备的。 你要说姜望是澡雪境修士,纯粹是以高深的修为形成天然屏障,让他无法看透,那可就太好笑了。 接触的层面越高,越能明白,澡雪境修士是怎样一种存在,尤其是苦檀,那代表着最高峰。 姜望笑......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四十九章 天已破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章 让满地白雪更惊艳 素袍老者很是愧疚。 是因他的疏忽,给大小姐带来了危险。 若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难辞其咎。 现在姜望自己暴露,肯定是不需要再伪装,但有一点他没想明白。 如果目标是大小姐,那么在屋子里见面的时候,才该是最适合的机会,毕竟事发突然,他当时想救也来不及,此刻暴露出来,是何目的? 姜望默默活动着筋骨,抬眸扫视一圈,笑道:“柳家蛮可以的嘛,两位洞冥境巅峰修士和一位第四境巅峰的武夫,放在酒仙郡任何一家大族都能傲视全郡了,......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五十章 让满地白雪更惊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一章 陌上人如玉 寒风烈烈。 雪花飘扬。 大氅微微摇曳。 在柳楹视线里那张惊为天人的面庞,此时显得异常可怖。 姜望侧目,咧嘴一笑。 柳楹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你......你做了什么?” 姜望甩了甩长夜刀,在雪地里留下一道血箭,“你不是都看到了么。” 柳楹能被选为柳家未来的掌权人,当然不仅仅是因嫡系的身份,在慌乱中回神后,她很快意识到问题所在,“是因象城里某族安排你来杀我的?” 姜望皱眉说道:“从最开始,你们这些人都怪怪的,等我知晓......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五十一章 陌上人如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二章 公子世无双 姜望把白狐狸抱在怀里,右手持刀,抬眸看着破空而至的身影。 二十四位洞冥境巅峰修士。 其中便包括柳家目前的掌权人。 柳霸先凝视着素袍老者和另一位门客的尸首,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变化。 柳家门客之间也没什么深厚友谊,剩余的二十三位修士同样面色冷漠。 飞雪在空中碰撞着。 摩擦出细碎的声音。 府外隐藏着数道身影。 李害乱站在某处屋顶,两侧是高阁,位置相当隐秘。 柳霸先很清楚,因象城各族肯定会关注这件事情,但他毫不在意。 只是......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五十二章 公子世无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三章 便是逍遥得岸人 白家府邸。 李害乱回到小草阁里。 白衣飘飘的身影仍坐在窗前。 “我都看到了。” 李害乱低眸说道:“没想到柳家招惹了那位朝乌侯拔刀的修士,而且此人的修为也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大公子说道:“最关键的并非向乌侯拔刀,而是很可能与剑神有关系,哪怕只是认识,他如果不是返璞归真的老怪物,苦檀年纪轻轻破入澡雪境的,应是只有那位浑城姜望了。” 李害乱皱眉道:“杀死冯灵槐的人?” “苦檀气运衰竭,有能者渐弱,气运会因某时节攀升......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五十三章 便是逍遥得岸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四章 既分胜负,也分生死 李害乱抱剑出现,面色淡然道:“白家与柳家不同,多数都是蠢材,也没什么门客,未请教阁下登门所为何事?” 白霅自领蠢材,火冒三丈,正要质问李害乱是什么意思,但忽然面庞僵住。 柳家? 为何提到柳家? 姜望微笑道:“但兄台一人便抵得过整个柳家。” 李害乱说道:“阁下谬赞。” 姜望说道:“我这人其实很懒,可偏偏喜欢到处找人打架,我与柳家最开始的确是误会,原想着趁机能活动一下筋骨,但柳家很让我失望,便在此时,你出现了。”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五十四章 既分胜负,也分生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五章 划船是要用桨的 小草阁里。 白衣飘飘的身影靠在窗前。 目睹着那副画面。 武神祠尊者骆岘山号称苦檀最强武夫,但他最是清楚,曾经苦檀最强的渐离者姚观海便不弱于骆岘山,甚至是酒仙郡郡守墨简离,还要稍胜骆岘山一筹,而苦檀真正的最强武夫其实是李害乱。 因李害乱是苦檀境内唯一的宗师境巅峰武夫。 是真正的苦檀前五。 第一当然是剑神。 第二却非常祭酒。 苦檀某郡有一个朝泗巷,极其隐秘,那里面有两位修士。 知晓他们存在的人,很少。 那里面有白家大公子......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五十五章 划船是要用桨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六章 谁敢言无敌(上) 李害乱伸手拽住姜望出拳的右臂,膝盖向前,狠狠撞向其腹部,紧跟着又抓住姜望的脖颈,将其拎起,狠狠砸向地面,蜘蛛网般的裂纹蔓延整个小草阁。 下一刻,忽有滚烫的气息翻涌,李害乱径直飞了出去,背部撞上墙壁,整面院墙坍塌,扬起漫天尘烟。 姜望轻咳几声,爬起身来,拍打着身上灰尘,果然,酣畅淋漓的厮杀更有趣。 也幸而李害乱很强,让得姜望短时间汲取到的养分很充足,每时每刻都在增涨着修为,否则真抗不住李害乱凶猛的攻势。 同......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五十六章 谁敢言无敌(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七章 谁敢言无敌(下) 修士的体魄其实没有那么弱,因在百日筑基的阶段,是有炼体的,但仅是打了基础,目的是让身躯能够承受铸就黄庭的过程,仅此而已。 哪怕只是炼体而非习武,步骤会简单得多,但越往后,无疑会越艰难,影响到炼炁,就会影响到破境澡雪,没有真性的修士,又怎能称得上修士,因小失大的事情,没几个修士会做。 可真的有人做到,且破入澡雪境,很显然又会是让人羡慕的事情。 毕竟比别的修士多了一种手段。 大公子没有效仿的意思。 修士不愿意并......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五十七章 谁敢言无敌(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八章 奈何桥下奈何海 隋国没有任何佛陀的相关记载,但菩提寺弘扬佛法,给出亲眼见证佛陀的依据,以及所谓的烛神战役里佛陀现世的画面。 若佛陀不存在,菩提寺的目的就是显而易见的,若佛陀真的存在,就意味着西覃可能有两位仙人。 这是隋国很难不在意的事情。 “佛陀的确曾经存在。”夜游神的声音自姜望脑海里响起,“虽然有关天庭的事情,我知之甚少,但佛陀在仙人里面的级别不高是肯定的,而且烛神战役时,佛陀其实并没有与烛神接触。” “因此,祂是否陨......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五十八章 奈何桥下奈何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九章 菩提有玄 有玄是第一次走出西覃,他也在很好奇打量着隋人,婆娑是四季如春,他身上的僧衣其实很单薄,磐门显然很寒冷,道路上都结着冰,白雪覆盖整座城镇。 前面阁道站着几个人。 各个年龄段的都有,上至古稀的老翁,下至而立的青年。 他们俯瞰着街上的有玄。 “此人很奇怪啊。” 青年怀中抱剑,轻声说道。 部分修士会如凡人一般,冷暖皆知,也会祛暑避寒,有玄单薄的衣裳没什么问题,但他没有从有玄身上感知到修士的气息,而且装束也很怪异。 老翁......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五十九章 菩提有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章 阁下命不久矣 上炀郡,因象城。 姜望看着城中银装素裹,心思繁杂。 他当然不愿被常祭酒摆布,可小鱼在奈何海的事情,让他没办法冷静,要么继续找李害乱汲取养分,以拥有能打败常祭酒的力量,要么就借着奈何海里的妖怪变强。 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因象城里有直抵磐门的奈何路。 但姜望没什么银子了。 他现在是真的穷。 于是萧时年很生气。 “你要让我用符阵把你直接送到奈何海?” 姜望疑问道:“你上次不是很轻松就把我送回浑城的么?” 萧时年冷声道:“奈......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六十章 阁下命不久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一章 洞冥境巅峰 看着躺在藤椅上的姜望,有玄微微一愣,施礼说道:“阁下确该时刻注意休息,但根本问题没有解决的话,生命终会流逝,当然,人的生命都是要流逝的,但阁下会比常人流逝的更快,据我估算,仅剩六载而已。” “六载......”姜望有些惊奇,虽然是早就明白的事情,但自己已经破境澡雪,寿元应该增涨五百年才对,怎么这么快就只剩下六年了? 按理来说,神国无需这般夸张的再汲取寿元,他的修为就能抵消一部分,正因此,他前面才敢继续......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六十一章 洞冥境巅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二章 谆谆教诲 单薄的僧衣摇曳,有玄伸手,再次挡开铁棍,继而猛地握拳,拳风呼啸,如闷雷炸响,裴皆然虽及时横棍阻挡,但巨大的力道让她瞬间被轰飞。 有玄的拳头隐隐有金光浮现,更似伴着钟鸣。 裴皆然撞破一堵墙壁,又很轻描淡写的起身,将得脚下碎石踢开,说道:“天下最强洞冥,倒是名不虚传。” 有玄说道:“姑娘是同境里第一个让我出拳的人,我现在更相信你是隋国最强洞冥了。” 裴皆然面露异色,接着便有些生气,她高举铁棍,夜空里雷鸣乍起,......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六十二章 谆谆教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三章 弱冠澡雪 在裴皆然身影撞破一面墙壁,有玄迈步向前,打算为此战奠定结局时,姜望犹豫再三,最终决定出手。 准确地说,他是祁人,而非隋人,但毕竟长在隋国,甚至苦檀很可能就是曾经的祁国,否则老爹为何偏偏从神都搬来苦檀? 姜望对祁国皇室后裔的身份没什么特别想法,要说对祁国有什么深厚感情,就更没可能了。 从小到大都以隋人自居,纵然隋帝有控制乃至毁灭前诸国后裔的念头,甚至已经做出行动,但因此让姜望直接对整个隋国产生敌意,便很难......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六十三章 弱冠澡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四章 举世瞩目的一战 此言一出,陆司首满脸惊愕。 但磐门修士里面有一个人的表情比陆司首更夸张。 何郎将在暗暗骂街。 什么随便指一个人,国师分明就是要指他! 我招谁惹谁了? 你们神仙打架,殃及我这条小鱼干嘛? 果然,国师的手指已经指向了他。 在国师虚影出现时,便已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磐门修士里面,依旧站着的何郎将显得很突兀。 他第一时间就趴在了地上。 但陆司首已经注意到他。 很奇怪,何郎将的气息仅有洞冥境,陆司首能想到国师绝非真的随意指人,......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六十四章 举世瞩目的一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五章 陆司首与何郎将 姜望有些瞠目结舌。 若非国师虚影出手护住磐门,刚刚一瞬间,整座磐门都得在人间消失。 沉闷地声音自屏障外传递到磐门里,最高仅是洞冥境巅峰的磐门修士只觉脑袋发昏,两脚打颤,有人甚至没承受住吐了血,这是在有屏障护着的情况,如果没有屏障,他们恐怕全都没命了。 有伤在身的裴皆然也很煎熬,好在姜望站她身前。 有玄倒是很正常的样子,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陆司首切身体会到了大隋国师随意指出的一人,真的拥有与他匹敌的实力......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六十五章 陆司首与何郎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六章 直抒胸臆(上) 何郎将面无表情,气质也因此发生改变,强者的风范已经出现。 陆司首竟真的有些紧张,前面只是觉得何郎将确实很强,应付起来会很麻烦,现在则是危险预感强烈,仿佛面对着洪荒猛兽。 何郎将缓慢的浮空而行,在距离陆司首尚有十丈远时,手里的长枪突兀消失,紧跟着轻抬双臂,掌心猛地拍击在一块,狂风自其掌中呼啸而出,旁侧山峰直接坍塌,有屏障护着的磐门倒是没受影响。 但磐门之外,可谓被毁得惨不忍睹。 漫天的烟尘升腾。 正前方空空如......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六十六章 直抒胸臆(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七章 直抒胸臆(下) 面容年轻又好看但却满头银丝的西覃国师,默默看了一眼不修边幅的覃帝,又看向候在殿外已是花甲之年的大皇子,这位西覃储君。 因没有修行资质而习武,虽不至于老态龙钟,却很难让人相信更年轻的那人才是父亲。 “曹崇凛的目的便是在告诉我们,隋国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弱冠澡雪,打赢陆司首的何郎将,甚至自信敢以磐门为条件。” “仙人的临世,能让气运疯涨,也会因此催生出更具天赋的年轻人,虽然暂时不能踏上隋境,但我们也对隋......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六十七章 直抒胸臆(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八章 前往奈何海 隋国苦檀,磐门小镇。 屏障已除。 何郎将有些力竭,艰难站着。 陆司首费力抹净碎石,从石堆里坐起身,他披头散发,满脸污垢血迹,衣袍残破不堪,不管心里在想什么,他很认真地说道:“你赢了。” 何郎将恢复臊眉耷眼的模样。 陆司首抬眸看向大隋国师虚影,说道:“麻烦国师送我回西覃,否则以我现在的状况,半路上就会被奈何海里的妖怪撕碎。” 国师笑道:“自无不可。” 他没有借此耍什么手段,把陆司首平稳地送至奈何桥尽头。 那里已有西......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六十八章 前往奈何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九章 那一刹的花火 岛屿直径约三里,上面有草木,在某处靠海的位置,正盘膝坐着一道身影。 姜望持刀,自天而降,声势浩大,惹来惊涛拍岸。 河伯睁眼,默默伸手擦脸,又拧了拧衣裳。 看着它的举动,姜望始终没搞明白河伯是怎样的妖怪,是否真的只是像傲因那般,能思维共享? 但待在奈何海里的河伯,必然能发挥出最极致的力量,姜望没有因自己变得更强,便直接不把河伯放在眼里。 “姜先生。”河伯开门见山说道:“你是这些年里,第三位来到此地的人。” 姜望......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六十九章 那一刹的花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章 你就当没见过我 奈何海上骤然大雨。 姜望身影砸落岛上,把草木尽皆摧毁,整整滑出数百丈距离,留下深深的沟壑,雨滴拍在脸上,隐隐作痛,姜望吭叽一声,相当狼狈地爬起身。 试图袭击他的妖怪已经纷纷逃离,能让澡雪境大妖此般惶恐,刚刚那股妖气显然至少是澡雪境巅峰的级别,若是这样就算了,姜望只担忧真的倒霉的遇见更恐怖的仅次于妖王漠章的存在。 烛神是第一个让众神仙陨落的妖,漠章是第二个让人间沉没的妖,直至今日,再没有妖怪能制造出前两场......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七十章 你就当没见过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一章 万般皆然的皆然 磐门小镇。 某间酒肆里。 顾景风在怔怔出神。 他目睹了何郎将与西覃两界司陆司首的一战,但并没有从头看到尾,因跟其他修士一样,直接昏死刚醒来没多久。 如果神都真想毁掉山泽部众,只派何郎将一人就能做到吧? 再怎么坚信首领的强大,可顾景风毕竟没有见过首领,他的内心有了些动摇。 因突如其来的大雨,街上略有些泥泞,撑着油纸伞的人出现在酒肆外面,溅起一些泥水。 此人身着青衫,显得很瘦弱,颏下飘着长长的胡须,轻抬油纸伞,露出......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七十一章 万般皆然的皆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二章 暮凉年(一) 裴皆然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看向一脸无辜的甲士说道:“还愣着作甚,快把何郎将叫起来啊!” 甲士连连称是的跑走。 有玄执单掌礼,另一手持木棍,目视前方,沉声说道:“奈何海里的妖是数不清的,但隋覃并非无法抗衡,只是谁也不愿与奈何海为敌,因为会让另一方坐山观虎斗。” “届时就算踏平奈何海,也会被敌国吞噬,待我菩提成势,首要目标就是解决奈何海的问题,此举方为正道。” 裴皆然皱眉道:“别再说这些没用的话,奈何海忽然生......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七十二章 暮凉年(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三章 暮凉年(二) 隋国神都。 国师府。 摆着棋盘的矮几前端坐韩偃,但他的视线不在棋盘上,而是看着坐在对面的老师,缓缓说道:“仅是菩提寺修士入隋,便牵扯出陆司首,展露西覃的某种想法,现在奈何海又出了变故,很难说与西覃无关。” 国师曹崇凛则注视棋盘,他的神情有些严肃,毕竟神魂虚影刚离开磐门没多久,有人在他离开后,做了什么,单以此说明是西覃搞得鬼,有些武断,可这件事情的发生,的确不容小觑。 “祭贤对隋国很重要,陛下不同意让年轻一......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七十三章 暮凉年(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四章 暮凉年(三) 何郎将迷迷糊糊睁眼看到一张极其白净的脸庞,下意识脱口而出,“哪来的妖孽!” 褚春秋面色顿时又黑了一瞬,但其实依旧很白,他沉声道:“磐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虽然前面有做过抵挡妖怪的行为,却只是拦住它们,便回去睡觉,陛下让你镇守磐门,你就是这么镇守的?” 何郎将精神了些,看清面前的人是谁,便伸着懒腰,很无所谓的说道:“我可是兢兢业业在镇守磐门,降妖除魔是你们青玄署的职责,骁菓军的职责是护卫隋国百姓,磐门里......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七十四章 暮凉年(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五章 暮凉年(四) 澄净的奈何海,甚至能把人的面容及细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映照出的月亮在海面微微流淌,隋国的剑意传递至此,泛起的涟漪更盛。 王淳圣注视着遍地‘暮凉年’,淡然说道:“隋国很大,是真的大,那么腌臜事也会更多,苦檀剑神、满棠山执剑者、青玄署褚春秋、鱼渊常祭酒,这股力量当然可以平息磐门之乱。” “归根结底,奈何海只是以此表明态度,但在第三方势力介入后,既定的结局就有了变化。” 王淳圣要比魏先生看得更清楚。 奈何海真要......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七十五章 暮凉年(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六章 暮凉年(五) 奈何海前的壁垒大面积坍塌,有身高约百丈,被黑色气焰包裹着的妖怪冲撞而出,它仰天嘶吼,可怕的气息如风卷残云般溢散,横扫磐门数十里。 除了裴皆然和有玄以及很少数的洞冥境巅峰修士或骁菓军里第四境的武夫,剩下尽数被掀翻,饶是剑神和常祭酒及时防护,仍是有十数人直接丧命。 “澡雪境巅峰的妖王?!” 下一刻,奈何海里走出更多被黑色气焰包裹着的妖怪,那极具压迫感的气息让常祭酒都心惊胆颤。 躲在暗处的魏先生,面色凝重。 他刚......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七十六章 暮凉年(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七章 暮凉年(六) 微微细雨如丝如缕的笼罩着磐门。 街面残雪将尽。 黄沙和细雨碰撞,窣窣作响。 整个街道弥漫着凄凉的氛围。 褚春秋在雨雾里行走,他谨慎地注意着四周。 “阁下是渐离者?” “但渐离者应该没胆来刺杀我。” “奈何海生乱,出现六只妖王,磐门在风雨里摇摇欲坠,你该清楚在此时刺杀我的后果。” 褚春秋说了很多,却没有任何回响。 忽地,他意识到什么,面色微沉,说道:“山泽部众......若是你们,倒是很合理了,莫非阁下便是山泽首领?......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七十七章 暮凉年(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八章 暮凉年(七) 街道已变得惨不忍睹。 微微细雨成了暴雨倾盆。 褚春秋和魏先生相隔约五十丈距离,后者的狼狈不提,前者胸前衣裳染血,平静且白净的面庞此刻已是显得狰狞,前面刚说没有下一次,下一次便来了。 虽然是他故意接近的魏先生,但结果跟他想得完全不一样。 他现在很生气。 褚春秋伸手,剑锋震颤着掠出。 魏先生一拳将飞剑砸落,但飞剑落地的瞬间又自下而上刺出,魏先生或左右腾挪,或直接硬撼,却是短时间与飞剑纠缠不清。 姜望注视着那副画面,......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七十八章 暮凉年(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九章 你在百里之外 看着褚春秋此刻惊愕地表情,姜望明白他绝非故意,那就是红衣姑娘的问题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 魏先生难以置信的看着红衣姑娘,要说那是巧合,未免太夸张了些。 他心里冒出了一个念头,但又觉得更加不可思议。 能礼貌甚至尊敬的称呼他魏先生的只有山泽的人,然而山泽里肯定没有红衣姑娘,山泽在外只有敌人,没有朋友,敌人或许也会‘礼貌’的这么称呼,但绝对不会帮他。 除非是对青玄署也有很深的敌意。 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想法来......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七十九章 你在百里之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章 褚春秋与我同境 红衣姑娘仿佛习惯般就要让褚春秋再次消失,但注意到酒肆里姜望的褚春秋,微微一愣,皱眉说道:“弱冠澡雪......磐门正值此般情况,你竟待在这里喝酒?” 姜望挑眉,说道:“我有在帮忙,别诬陷我。” 他指着磐门外正在降妖除魔的元神,褚春秋眉头皱得更深,说道:“只元神出窍便算了,以你的能耐何必与那些小妖纠缠,你该协助常祭酒尽快把那些澡雪境大妖解决。” 姜望饮了一口酒,笑道:“我不喜欢常祭酒,所以不会帮他。” 褚春......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八十章 褚春秋与我同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一章 他很虚,但很勇 褚春秋的修为很快便恢复如初。 直接把高境界的修士拉到与自己同境,若再有帮手的情况下,确实可以随意跨境杀敌,但目前红衣姑娘要做到这一点,显然得付出些代价,而且把目标修为降低的时间短暂,一击不成,就必须得撤。 可不管怎么说,刚才的经历褚春秋绝不想再来一次。 他差一点就死了。 那是他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紧跟着褚春秋就想到,如果红衣姑娘很早便出现,魏先生又在全盛状态,他岂非必死无疑? 但红衣姑娘又为何出现的那么晚?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八十一章 他很虚,但很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二章 那片夜漫长 程颜有注意到骁菓军统领的出现,对方穿着红色锦衣,身形显得有些单薄,面容刚毅,眼神仿佛透露着蔑然众生的意思,他只是站在那里,便没有妖怪能靠近。 “我在奈何海里找到了些蛛丝马迹,需要及时回神都禀明,你们若能撑得住,我便不帮忙了。” 这仿佛就是他把褚春秋带回来的目的,虽然他完全可以直接出手,偏偏要很麻烦的迂回,褚春秋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便是瞥了何郎将一眼,让何郎将不得不全力以赴。 何郎将惧怕骁菓军统领是难以掩......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八十二章 那片夜漫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三章 此间事已了 “国师说他弱冠澡雪,我便该能想得到。” 程颜微微一笑,说道:“你我破境澡雪都比他更晚,他确实没有触及澡雪巅峰,更别谈入了巅峰,但真实摆在眼前的是,他杀死了澡雪境巅峰的妖王,天赋异禀者有些特殊倒也正常。” 剑神默默瞥了他一眼,说道:“姜望向你拔刀,此刻向妖王拔刀,进境之快,比弱冠澡雪更有分量,须知欲速则不达,有时候快,不见得是好事,也更容易夭折。” 程颜略有古怪的看向剑神,说道:“快......的确不是什......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八十三章 此间事已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四章 我谢谢你啊 姜望在磐门滞留了三日,期间没有再见过何郎将,除了矗立在壁垒前的判官以及磐门的某些残桓断壁,剩下的似与往常没有什么区别,但磐门修士变得很是小心翼翼,街上安稳又祥和。 裴皆然因程颜的话,怀疑姜望可能确实没有破入澡雪境巅峰,毕竟她胸有沟壑,很聪明,虽然姜望以诚恳的态度让她不要把程颜的话传出去,但实则裴皆然原本也没有这个意思。 她比姜望更清楚,神都对待满棠山的态度。 滞留三日的原因,是裴皆然要找顾景风的踪迹,姜......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八十四章 我谢谢你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五章 神祇判官 壁垒任由奈何海洗礼数十载,已然变得斑驳,残破的位置正好被判官挡着,祂低眸凝视着那道渺小的身影,没有开口说话,但声音却很清晰地传入梁小悠的耳朵里。 “你是谁?” “神祇判官......”梁小悠答非所问,微笑道:“你变得好弱啊,虽然我也好不到哪去。” 判官很认真在洞悉梁小悠的身份,那股稍纵即逝的气息很难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但祂算得上早期神祇,寻常神祇与其无法相提并论,在见识方面也是如此。 祂忽然意识到什么,瞳......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八十五章 神祇判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六章 执符(上) 裴皆然面色微白,因多了小鱼,哪怕有夜游神的力量帮忙,也导致损耗极大,姜望反而因相比磐门距离浑城更近了些,没有任何不适,甚至轻吐了口气,恢复了些精神。 萧时年刻画了能让他们在因象城与磐门往来的两道符纹,第二道符纹是隐藏式的,消耗更低,只需以特殊方法牵引。 相当于萧时年在因象城与磐门之间开了一扇门,唯有在开门的时候会费些力气,但要第二次开门,萧时年是帮不上忙的,何况是又多了一个跨门而入的人。 他们直接回到鱼......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八十六章 执符(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七章 执符(下) 因象城里有某些视线注视宝箓阁,但清楚宝箓阁的存在,也知晓那位宝箓天师,多数人都没有很在意,只当那位天师在画新符,所以未曾认真观察,便移开了视线。 唯有身在白家小草阁里的大公子,仍在注视着。 候在一旁的李害乱,正在自顾自说着,“姜望已回因象,弱冠澡雪的事情很快也会传到这里,但更夸张的是,他仅用两刀便斩杀了一个妖王。” “如果当时在小草阁,他没有藏拙的话,便不可能有这种实力,可要说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再入澡雪......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八十七章 执符(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八章 因为隋帝姓陈 姜望很豪气的给自己又贴了一张甘露神符,目前仅剩下最后一张,只要没有意外,够撑很久的,他离开宝箓阁,没有回鱼渊学府,而是朝柳楹当初的府院走了一趟。 在因象城待着没什么事,姜望对年后秋祭大会也没什么兴趣,再加上更虚的问题以及等着姚观海回浑城汇合,怎么都得尽快离开,但在此之前,巴守的事情要解决。 柳楹的府院已经空了,想再找到巴守的踪迹很难,于是姜望又领着小鱼和阿空准备去白家。 其实也是想再瞧瞧成了因象城第一且......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八十八章 因为隋帝姓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九章 唯有杀死姜望 因象城第十四街三十七巷,是类似浑城栖霞街的地方,整个第十四街是很大的,抵得上半个浑城,三十七巷的位置则稍微有些偏,说是没怎么住人,可等姜望来到此地,却发现相比栖霞街要热闹多了。 巷口有摆摊的,也有老人家在下棋,偶尔甚至有武夫的身影出没。 因此有别的武夫或修士出现在这里,便显不出什么稀奇。 姜望沿途路上买了件鹅毛大氅,虚的问题导致他很冷,除了甘露神符,多防护一些,是很有必要的。 他整个人都缩着,氅领遮住了半......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八十九章 唯有杀死姜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章 隗琅郡年轻辈最强 因象城第十四街三十七巷外某处茶肆,骆岘山正目睹着院落里的画面。 他手里把玩着一件玉扳指法器,回想巴守急促传来的话,骆岘山微微犹豫,侧目又看到隗琅郡魁首以极快的速度掠出,专挑狭窄之处藏行,后面跟上来的阿空,左顾右盼,似是没有找到目标。 怪不得隗琅郡魁首愿意一博,原来是对逃跑很有自信。 世间藏匿法数不胜数,虽是山泽为最,可别的法门也并非一无是处。 骆岘山抿了一口茶,静坐片刻,起身离开茶肆,来到南纸铺里,买了张......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九十章 隗琅郡年轻辈最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一章 如沐春风 姜望慢悠悠走出三十七巷,神国力量没有涌现,杀死巴守的是第一类元神,为了区区巴守,浪费甘露神符,极其没必要。 只是涉及神都,姜望难免会想到隋帝,但认真思考后,因在磐门被国师提及弱冠澡雪再到前往奈何海,时间挨得很紧,何况河伯是姚观海和小鱼登船入海时便在了。 真要说太子想帮隋帝排忧解难,理由哪怕成立,也得是之后的事情,太子没可能比国师更早注意到自己。 常祭酒让他前往奈何海,紧跟着就有河伯的事情,相比于太子,姜......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九十一章 如沐春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二章 雪中红衣 那股杀意虽然是直袭申屠煌,而且稍纵即逝,但刘玄命和林澄知自然能清晰察觉到。 刘玄命是知晓浔阳候府的,也清楚姜望祁国皇室后裔的身份,更明白偶有传闻隋帝对待前诸国皇室后裔的态度,当然便能因此懂得姜望透露的意思。 “当年的前诸国后裔,确实有些落魄,有些长辞,但都事出有因,为帝者终究很难让万民皆安,只是以此目标努力着,你要真正懂得看这个世间,而非被旁人言辞左右,鱼府有罪是事实,与其身份无关,自然便也与你无关。......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九十二章 雪中红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三章 给他补补呗 小草阁里。 有人在注视着那副画面。 雪中红衣独行,画面很美,姑娘也很美。 “外来者愈发多了。”白家公子微微沉思,看着那位红衣姑娘,他心里生出很奇怪的感觉,无法说得清楚。 李害乱未在小草阁,等他出现时,便很惊愕地看到公子从小草阁里走出来,白衣飘飘的身影踏雪而行,三两步便已行至出城的街道上。 踩雪的李神鸢止住动作,看着面前那张显得阴柔病美的脸,下意识觉得有些反感,她径直想绕过白家公子,离开此地。 “姑娘是这些年来......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九十三章 给他补补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四章 甘露神符 等到萧时年把铁锤姑娘拽至姜望视线无法触及的位置,终于反应过来的铁锤姑娘直接就是一个过肩摔,让得萧时年闷哼一声,啪叽摔在了李神鸢面前。 李神鸢:“......” 萧时年不用问也清楚自家妹妹此刻在想什么,虽然很丢脸,但他依旧表现的若无其事,默默爬起身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径直看向脸蛋红润,正喘着气的铁锤姑娘,很严肃的说道:“姜望有些误会,我日后会向他解释,你就别掺和了,否则容易把事情闹大。” 李神鸢随即很正......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九十四章 甘露神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五章 有鱼(一) 申屠煌面色微沉,没有挥刀,仅是朝着地面推出一掌,便把来袭的剑雪击碎,掌风趋势不减,覆盖数丈方圆,惹来大地震颤,呈现更浓郁地雪雾。 雪雾无法遮挡申屠煌的视线,此前仅是没来得及看清。 凝视着那道瘦弱的身影,申屠煌难掩震惊且愤怒的情绪,“是姜望让你来的?他果然想杀我!” 小鱼在这里,姜望肯定也在。 申屠煌四处搜寻着,却没有任何发现。 小鱼虽然瘦弱,但其实该有的都有,她双腿被雪掩埋,轻而易举便拔了出来,抬眸看着申屠......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九十五章 有鱼(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六章 有鱼(二) 正因国师视线来了又走而陷入迷茫的申屠煌,看着被阿空搀扶着,艰难行至身前的姜望,凝眉厉声道:“国师已经注意到此地,你再想杀我,就得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姜望自顾自取出藤椅躺着,裹好大氅,微笑说道:“我问你一个问题。” 话落,似是觉得仍有些冷,便又在藤椅上缩了缩身子,正色道:“魅孋是澡雪境的大妖,你当时仅率领着一众洞冥境巅峰修士,甚至可能也有寻常洞冥境,是怎么把她杀死的?” 申屠煌皱眉说道:“魅孋虽是大妖......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九十六章 有鱼(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七章 有鱼(三) 雪山间风雷乍起,浑厚地气血将得长剑崩碎,小鱼紧紧盯着面前的申屠煌。 在没有至最佳范围里时,兵器在武夫手里自然也是很重要的,因修士不会轻易让武夫近身,只要申屠煌躲着,没有兵器的小鱼,便也奈何不得对方。 但小鱼显然毫不在意这些。 她身影如箭般掠出,溅起飞雪无数。 申屠煌在身上贴着六甲神符,同时也掠上高空,挥刀卷起暴风雪,将得小鱼覆盖,他虽非洞冥境巅峰修士里最强,甚至也未在前十,但他有着极高的战斗经验,前面的意......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九十七章 有鱼(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八章 有鱼(四) 铁锤姑娘说道:“是因感知到此地异样,所以寻来的。” 好在她没有提及李神鸢。 但姜望依旧心中一凛。 目前的壶中世界虽能被澡雪境修士及宗师境武夫打破,还得是发挥出大半力量的情况下,而想在外面感知到壶中世界,怎么都得是澡雪境巅峰级别的大物,哪怕是同层面的武夫也做不到。 铁锤姑娘虽是宗师境,可相比李害乱的宗师巅峰便差远了,她就算有本事打破壶中世界,也没能耐感知到,何况感知到也不意味着能找到。 除非是萧时年的符纹刻画......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九十八章 有鱼(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九章 有鱼(五) 因象城,鱼渊学府。 裴皆然已经与若水秋一道离开,甚至比姜望更早。 此刻仅有骆岘山和林澄知在。 刘玄命掸着身上落得雪,稍有愤慨地说道:“等常祭酒回来,我定与他说教一二。” 骆岘山待在长廊里,赏着雪景,闻听此言,也很好奇的说道:“磐门之变,常祭酒跑了一趟,至今未回,的确很没道理,按照裴行令的说法,他可是已经离开磐门了。” 刘玄命气恼道:“常祭酒素来清闲,怕是故意躲着,把事情都丢给我。” 骆岘山瞥了一眼在长廊尽头立......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九十九章 有鱼(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章 入梦者死 郑捕头微微啧嘴,他能判断出钱家没有撒谎,但更让人出乎意料。 “钱家小姐的死明显不是意外,按照钱家人以及当初那个仵作的描述,除了落水这件事,死状其实跟王遥骞没什么差别。” “因她仅有稍微溺水的症状,但又并非死于溺水,只有咽下最后一口气时恰巧落水才能解释。” “王遥骞与钱家小姐竟是情投意合,甚至不愿解除婚约,王遥骞虽是人人喊打的纨绔,可细细想来,王遥骞什么都沾,的确没有沾色。” 郑捕头沉思道:“由此可见,王遥......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章 入梦者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一章 捧书的剑客 姜望回到客栈,此刻天已大亮。 按照夜游神的说法,梦魇入梦前是很难被找到的,纵然王遥骞身上残留着梦魇的气息,但姜望确实以元神寻觅无果,答应帮燕瞰的忙,更多是一时兴起。 姜望没有再出去游逛,而是继续休养生息,但是醒着的。 燕瞰和郑捕头则调查钱家小姐生前的事迹,以此弄清楚她被梦魇盯上的原因。 李神鸢一直都跟着姜望,不可避免的对梦魇有了兴趣。 而想找到梦魇,没有人会比李神鸢更轻松了。 她只说了一句话,“我在距我最近的......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零一章 捧书的剑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二章 白袍韩偃(上) 入夜,燕瞰和郑捕头来到客栈。 姜望让伙计把酒菜送至房间里。 泛着黄晕的烛火摇曳,小鱼细嚼慢咽,阿空大快朵颐。 姜望把酒壶递给对面的郑捕头,让他们自己倒酒,问道:“查清楚了?” 郑捕头倒着酒,燕瞰直接说道:“姑且认为你没有撒谎,王遥骞是死于梦魇,但我们一刻未曾停歇,查证钱家小姐生前事迹,能确认她便是最传统的大家闺秀,没有丝毫会被梦魇盯上的理由。” 姜望皱眉说道:“钱家小姐已被下葬,梦魇残留的妖气本就微弱,哪怕......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零二章 白袍韩偃(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三章 白袍韩偃(下) 王淳圣坐在雅苑小筑的‘暮凉年’里,就像观戏的寻常老人,注视着奈何海前的场景。 那里肃杀意正浓。 韩偃背着剑,一袭白袍,独面数十位西覃年青辈修士。 里面有洞冥境巅峰,也有个别澡雪境。 年青辈里能入澡雪境者皆是出类拔萃,因此不管放在哪里,都很稀少。 而澡雪境里的强弱之别也很明显,韩偃便没有把眼前的人放在心上。 甚至不值得让他记住姓名。 “韩偃,我知你是隋国年青辈第一人,但磐门那位何郎将的出现,你第一人的名号也该易主......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零三章 白袍韩偃(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四章 你不认得我 姜望抚着脑袋自榻上起身。 接连数日,他一日比一日更虚。 不管事前有怎样的防备,依旧难以找到半点痕迹。 姜望面色苍白,半躺在榻上。 夜游神自神国里飞出,落在姜望面前的被褥上,祂抖了抖翅膀,说道:“我时刻在盯着,也在注意神国,丝毫异常都没有,偏偏你只有在睡着时,次日醒来才会变虚,表面上很符合梦魇入梦,可梦魇无需等人睡着,总而言之,你遇到麻烦了。” 姜望抬了抬酸涩的胳膊,说道:“我想到主意了。” 没能夜游神询问,敲......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零四章 你不认得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五章 姑娘请自重 那是两张很好看的脸。 屋里很昏暗,月色只能很勉强的透过窗户照出淡淡银辉。 姜望静静躺着,意识到自己正搂着对方,他默默松开,满脑袋都是雾水,只想着,我在哪儿?我在做什么? 李神鸢同样很平静,她自顾自起身,没有说任何话,直接便推门离开。 但她刚刚踏出左脚,姜望忽然说道:“等等。” 李神鸢有些紧张,表面上却很无所谓的说道:“何事?” 姜望看了一眼愣在旁边的小鱼,又凝视着李神鸢的背影,问道:“你是谁?” 李神鸢淡然说道......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零五章 姑娘请自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六章 拂魈伶人 荒林里自然很荒芜,枯草遍地,枯树成群,三三两两的黑鸦落在枝头,发出渗人的啼叫。 郑捕头驾着马车,燕瞰与姜望坐在车厢里,他解释道:“传闻在十五年前,此地有大妖出没,前来斩妖的修士尽数命丧,最终是青玄署派来最精锐的镇妖使,甚至有那位刘行令亲自出手,才斩杀大妖,自那之后,此地愈加荒芜,像是彻底没了生机。” 想到此处僻静,鲜少有修士出没,妖怪大部分只在书上得见,姜望便好奇道:“你竟知晓刘行令?” 燕瞰说道:“我......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零六章 拂魈伶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七章 如你所愿 姜望竭尽所能虽可斩杀妖王,但也仅此而已,莫说拂魈君是最强妖王,更有感情甚笃的兄弟姐妹,甚至道行只强不弱,的确无论怎么想都惹不起。 燕瞰则是依旧想着案子,他现在满脑袋都是疑问。 “王遥骞因何故想杀钱施贻?如果钱施贻是你杀的,为何死状与被梦魇杀死的王遥骞相似?” 拂魈君很有耐心,但并非一直都有耐心,祂看着燕瞰,依旧不张口,却有无比清晰的话传出去,配上祂那张脸,此般画面总会显得很诡异。 “别再吾面前提王遥骞三个......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零七章 如你所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八章 那年我双手插兜 夜游神沉默片刻,说道:“泾渭分明,便是两个极端,若说此间妖王大部分皆在奈何海,那么活得更久,在烛神战役里直接幸存的妖怪,便多数都存在于泾渭之地。” 姜望万分惊奇,说道:“那泾渭之地里的妖怪是否比奈何海里的更可怕?” 夜游神说道:“那是自然,拂魈君虽称得上最强的妖王,可在泾渭之地,仍处在相对底层,但拂魈君毕竟是漠章之子,在泾渭之地想来也很有身份。” 姜望面色凝重道:“若是这般,泾渭之地的妖怪都跑出来,不就......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零八章 那年我双手插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九章 此间妖气 拂魈君皱着眉头,俯视躺在坑里发笑的姜望,祂很不理解,被打得这么惨,还能笑得出来? 汝怕是在讽刺吾! 荒林里的气息骤寒。 此气息非是修行之炁,是拂魈君的情绪。 某一刻,荒林里忽然下起了雪。 寒风在姜望耳畔呼啸着。 他清楚明白,拂魈君此时很生气。 但姜望要趁热打铁,直接自坑里飞出,过程里陡然加速,目标赫然便是拂魈君。 夜游神早已蓄势待发,祂一声尖啸,微雪顷刻化为大雪,并伴随着雷霆降落荒林,黑色气焰疯涨,祂的身躯也变得......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零九章 此间妖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章 吾非人汝是黄耳 荒林有雪,但此处山野无雪。 姜望却感觉到极致的寒意。 拂魈君居然这么快就找来了! 那一刀没能重伤祂! 因角度的问题,拂魈君未曾看到姜望,祂在到处搜寻,变得脏乱的脸上略显狰狞。 没有隋国大物出现,说明拂魈君并未拼尽全力抵御那一刀,虽然明显有伤,可算不得重伤。 正像姜望和燕瞰他们刚至荒林时,拂魈君不在,便也意味着,哪怕没有在封炁之地,拂魈君仍有办法不被隋国大物察觉。 但前提应该是只能动用微末的力量,姜望推测,此刻的......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一十章 吾非人汝是黄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一章 望神鸢 残阳余晖映照山野。 姜望靠坐在某株老树旁,看着蹲在溪前洗手的李神鸢,需要的时候很疯狂,完事便如圣人般闲澹,独留他唉声叹气,只感慨惹不起。 李神鸢能直接让拂魈君回家,言出法随的能力有些超出他的想象,若是吵架他肯定吵不过,打虽然能打得过,但万一李神鸢说点什么让人惊恐的话,姜望后悔都来不及。 比如让他失去点什么。 所以姜望始终保持沉默。 他意识又来到神国里,神像果位黯淡,其余生物倒是没有什么影响,甚至因拂魈君而汲......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一十一章 望神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章 天下大雪 长平十四年末,天下大雪。 隋太子陈符荼抵磐门与判官畅饮百坛冽冰逢春酒,随即判官退回奈何海。 事迹最开始是由磐门百姓传出,毕竟判官的存在,对于磐门百姓而言最具惶恐,陈符荼轻描淡写让得判官退走,渐渐又被说书人编撰,故事变得更离奇,名望一时无两。 姜望也有听闻。 寻常百姓自然很难清楚奈何海事件的前因后果,但百丈判官的矗立,是让苦檀各郡都不得不知晓的,那么隋太子陈符荼独面判官,使其退走,百姓们必然传颂。 姜望猜想隋......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章 天下大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章 有点礼貌,但不多 姜望则认真看着李神鸢。 李神鸢皱眉问道:“你看什么?” 姜望正色说道:“你刚刚突兀现身是用了言出法随?简直胡闹,这点距离,你直接飞回来不行么?” 李神鸢很无语,别以为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她说道:“你在这里待着,我去瞧瞧。” 李神鸢飞出小镇,那副画面被商队的护卫们看得清楚,他们毕竟是初境甚至二境的武夫,自然很容易猜到那位红衣姑娘是修士,可想到姜望的事情,又怀疑这是两个妖孽。 护卫们保持着最高警惕,簇拥着夫人快......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章 有点礼貌,但不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章 我是苏长络 苏长络的声音很响亮,惹得照看马车的商队护卫们纷纷侧目。 他很是正气凛然,指责道:“沈澹雅,劝你也尽早改邪归正,莫要误了你的名字!” 沈澹雅都傻了。 听听这说得是人话么? 我为何这样?还不是近墨者黑,被你染成这样的,现在居然倒打一耙? 仿佛下意识般扑向苏长络,往常的打闹对于现在的苏长络有些吃不消,但他也只能骂骂咧咧,径直被沈澹雅扑倒在地,扭打成一团。 姜望默默看着,自能明白两人没有真的打,只是想到曾经自己待在侯......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三章 我是苏长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章 很饿的阿空 夜幕已至,雪下得稍微小了些。 苏长络步履蹒跚的往前走,满身酒气。 姜望和李神鸢跟在后面。 他们在用心声说着话。 是李神鸢开的话题,姜望就算此刻没有修为,也能给予回应。 “因没看到那声嘶吼是何物发出,便也没办法确定是什么妖怪,只是被其挑衅之人第一时间就出手了,除了打斗痕迹,我亦是没看到有妖怪的尸首,所以对方肯定还活着。” 姜望问道:“你没用言出法随?” 李神鸢说道:“想找到它很容易,可万一是个道行深的妖怪,贸然面......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四章 很饿的阿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章 攥雪球打雪仗 姜望静静躺在藤椅上,看着雪停,周围静谧非常。 敞开的院门外有人影出没。 他好像并非路过,是在看到姜望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渐行渐远。 姜望注意到时,那人已经转身,他便也懒得再叫住对方。 但就这么躺着,姜望也觉得有些无聊,他懒是身体所致,往常更像是一种习惯,毕竟前面有所改善,只是此刻又面临更虚的问题,让他不得不回到从前。 因无聊,姜望索性起身,收起藤椅,慢吞吞走出小院,把院门关上,再把钥匙放在......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五章 攥雪球打雪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章 掌祭(一) 虽然雪已停息,但寒风仍在,吹拂着雪花,躺在藤椅上的男子或平静或皱眉,都是极亮眼的画面,夫人小脸被冻得通红,她怔怔看着姜望,哪怕未有别的想法,却也很难移开目光。 毕竟她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男子。 随着护卫低声描述,夫人款款行礼,猜测道:“想来先生应是修士?” 李神鸢曾当着护卫们的面飞走,姜望又很怪异的比他们更快来到小镇,保持着相同的姿势,除了妖孽,便只有修士能够解释,夫人没有像护卫那般恶意揣测,而是往好的方......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六章 掌祭(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章 掌祭(二) 姜望躺在藤椅上,默默攥着雪球,寒风有些凛冽,雪山里仿佛有鬼哭狼嚎,但实际上山里什么都没有,或是因山里的某种存在,导致出现此般情况,而小镇百姓会各自养着家禽,若非如此,怕是很难吃到荤腥。 施倏在暗中窥探。 姜望毫无所觉。 他待着无趣,便攥雪球扔着玩,那副画面让施倏嘴角抽搐,此人怎的这般幼稚? 默默看了会儿,施倏用黑布蒙上面,微微犹豫,便就地攥出个雪球,直接扔向姜望。 但姜望似有警觉,低着脑袋,忽然伸手,可惜他......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七章 掌祭(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章 掌祭(三) 小镇祖祠里。 苏长络低垂着脑袋,氛围静谧,落针可闻。 突如其来的剧烈晃动,让得祖祠牌位纷纷跌落,有些甚至直接摔出裂痕。 掌祭老人惊慌去护,他行走如风,保下了大部分牌位。 待得震感消失,他把灵牌一一复位,最后的牌位掌祭老人拿在手里默然注视片刻,因其拇指挡着,第一个字仅能看到户字部首,而其他牌位上的字都没有这个部位,掌祭老人很郑重的把手里的牌位放在不易被察觉的位置。 祖祠外人影攒动。 “到底发生何事!” 掌祭老人沉......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八章 掌祭(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章 掌祭(四) 姜望摸索着下巴,沉思道:“戾王朝是被隋灭的,而且当时戾王朝已是强弩之末,没想到还有皇室血脉遗留,果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你们要躲的便是隋......那个人?” 虽然提及隋帝也不会被国师看到,但终究会被察觉,容易直接把小镇的情况暴露给国师,姜望想了想,便以‘那个人’代替。 掌祭老人说道:“不仅是他,殿下活着的事情没多少人清楚,可戾王朝存活下来的人也绝非只有我们,便意味着那个人很清楚戾王朝仍有皇室后裔存......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九章 掌祭(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章 掌祭(五) 申屠有至满脸茫然。 前面说小镇有无辜百姓倒是能理解,可您担心衣裳破是几个意思? 姜望懒散躺在藤椅上,说道:“看我作甚,继续打啊。” 申屠有至面色微僵。 她很怀疑姜望是故意的,但没理由啊? 不管姜望是真的如他所说那样还是有别的原因,掌祭老人都很快反应过来,直接偷袭,目标却并非申屠有至,因他清楚就算偷袭也难以杀死或重伤对方,而黄庭炁被姜望一指崩散的那名洞冥境巅峰修士就成了倒霉蛋。 掌祭老人一击得手,让其瞬间身死道......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十章 掌祭(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一章 镇守神后裔 李神鸢一袭红衣,静立雪中。 她平静说道:“做错事的是戾人,是那位掌祭,但好像跟苏长络没什么关系,要说因他而起也不至于,毕竟最开始的戾王朝殿下可不是他。” 姜望挑眉说道:“你想救他?” 李神鸢说道:“毕竟让我们住在他家里,而且为了小镇甚至外来者的安危,一直试图斩杀山里所谓的怪物,但我觉得你比我更想救他。” 姜望微怔,忽而笑道:“你竟懂我。” 李神鸢看着他说道:“是因苏长络出现的时候,你的反应不一样。” 姜望说道......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十一章 镇守神后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二章 请教我修行 苏长络摇晃着脑袋,拾起掉落的剑,他侧目看向姜望和申屠有至,更听到那些对话,很自然会觉得自己刚刚突然拥有的强大力量是姜先生所为。 前面的事情苏长络都不清楚,掌祭老人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姜望会站在他们这边,无论如何都是好事,而且根据姜望前面的所作所为,掌祭老人也很相信他并非滥杀无辜之人,那么只要苏长络能活着就好,也无需让其再背负别的。 掌祭老人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但他更清楚此刻并非啰嗦的时候,便很简单地说道:......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十二章 请教我修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三章 快收了神通吧 姜望微微眯起眼睛,盯着正痛苦哀嚎在雪地里打滚的沈澹雅,他此前有注意到掌祭老人貌似做了什么,问题便出在沈澹雅身上,但他也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 很快沈澹雅就没了声音,又渐渐没了动静。 李神鸢说道:“他晕了。” 姜望皱眉说道:“他并非因悲伤而晕厥,既然莫祭酒说沈澹雅能解答你的疑问,那么除了他早已知晓戾王朝的事情,便是莫祭酒给了他某些记忆,或许记忆很庞大,复苏的瞬间,让他无法承受。” 苏长络默然抱起沈澹雅,问道......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十三章 快收了神通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四章 拜师者 姜望一直在低头沉思,他们的位置又靠近酒肆门口,来时酒肆里各自闲谈,没人在意,因听着小姑娘和父母的对话,他转过头来,又因中年男人拍桌,吸引了众人视线,再顺势看向姜望,便纷纷呆住了。 但先前说话那人反应很快,他冷笑道:“怎么,莫非仗着自己也长得好看,就想冒充那位先生?姜先生可不仅是长得好看那么简单,那可是弱冠澡雪,修为通天,你又算什么东西!” 纵然神国力量仍在,却也非寻常洞冥境修士能够洞悉,在他看来,姜望......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十四章 拜师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五章 汝鄢青(一) 虽然直接用仙人抚顶就能让苏长络破境,但身为老师,姜望确有责任,要为徒弟好生考虑,让他清楚修行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仙人抚顶好比灌输知识,甚至能融会贯通,就像是自己十年寒窗苦读而来,可毕竟没有真的十年寒窗,若意志不够坚定,长此以往,心境上难免会出问题。 他不懂得怎么教徒弟,但也是竭尽所能。 谢吾行是剑阁真传,苏长络则天赋异禀,两者对练,后者得益自然更大,前者也并非毫无益处。 看着很生气的谢吾行,姜望笑道:“......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十五章 汝鄢青(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六章 汝鄢青(二) 蓟红妆轻轻拽了一下汝鄢询的袖子,示意他趁此机会远离。 她则顺势牵住女儿的小手,临行前,小姑娘嘟囔了一句,“哈戳戳。” 显然说得依旧是宁韫。 但他们没走几步,便见宁韫突兀跪倒在地,有极其雄浑地黄庭炁连带着把宁韫的三五好友尽数压倒,任凭如何挣扎,都无法直起腰身。 宁韫整张脸憋得通红,明白自己踢到铁板了。 可他仍不服气,声音低沉地嘶吼道:“前面二里便是浑城,竟敢在姜先生的地界放肆,你可知我与姜先生是什么关系!” 他......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十六章 汝鄢青(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七章 汝鄢青(三) 姜望朝着汝鄢询和蓟红妆招手,又顺势牵起汝鄢青的小手,伴随一声雷鸣,便携裹着他们直接消失在原地。 见此一幕,宰相微微皱眉,想着为何要搞出这么大的声音? 看来这位姜先生终是年轻人啊,喜欢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看了一眼宁韫等人,他也同样没在意,上得马车,护卫们战战兢兢的随行前往浑城。 宁韫及三五好友仍趴在地上迟迟没有动静。 过了一会儿,有人抬头。 又看了眼死去的同伴,他们面无表情,有人说道:“莫说拜师,怕是已让姜先生......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十七章 汝鄢青(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八章 隋境的祁人 童伯讲到这里,故事出现转折,那并非一夜无话,可谁也不清楚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姜望很好奇的说道:“唐棠第二日便离了神都,与此前计划好的事情没有出入,但却再也没有回来,西覃借剑圣之势攻隋,让得先帝病卧在榻,那个人突然得势,便把唐棠除名,紧跟着有了满棠山,皆是因那一夜发生的事情?” 童伯说道:“三人都酩酊大醉,侯爷一无所知,那位想必也是后来才知晓些什么。” 他猜测道:“要么是唐棠醉酒后真的做了什么,要么就......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十八章 隋境的祁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九章 剑仙唐棠 除了奉旨行事的杨统领,没人拦着姜祁离都。 他执剑冲在最前面,接连挑翻数名骁菓军甲卫。 童霁一袭黑袍,身后是乌泱泱地黑焰军,他面容冷峻,忽而拔剑,喝道:“冲阵!” 整条街瞬时喊杀声震天。 家眷妇孺被未参战的黑焰军护着,因陈景淮的指令,没人对她们出手,这更显得姜祁罪恶滔天。 姜祁毫不在意,顺势而为,第一时间护送家眷离都,他亲自率领以童霁为首的黑焰军断后。 杨统领往前迈步,身侧时时都有骁菓军甲卫掠出。 “姜祁抗旨,罪......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十九章 剑仙唐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章 冠古绝今姜先生 姜望低眸凝视手里的长夜刀,抬手让前来禀报有客人的单琦玉暂且退下,然后朝着童伯问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童伯幽幽说道:“那里是泾渭之地,以前我曾对你说,这把刀是侯爷历经艰难险阻才捡到的,的确并不符实,只因它是侯爷带回来的唯一东西,侯爷对泾渭之地的事情讳莫如深,他只是安排了一些事情,便......走了。” 姜望微怔,“走了?!” 他当然懂得这是什么意思,只是刚刚明白,原来在那个时候,父亲姜祁就死了,是真的......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十章 冠古绝今姜先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一章 执剑抵都的韩偃 神都下着大雪。 街上久违地寂静。 宰相酉时入城。 神都是最没有秘密也是最有秘密的地方。 这很矛盾,却又很正常。 宰相没见到自家公子,因他在长公主府。 清净雅致的府院里,俊美男子默默擦着脸上冷汗,在他面前是天姿国色的长公主。 只是长公主的面色很冷,要比这雪天还要冷。 所以俊美男子唯有低头欣赏自己的靴子。 擦汗的动作更是小心翼翼。 他没明白长公主是什么意思,至今未曾说一句话,但气氛无疑更恐怖。 其实从小到大他都没怎么跟自己......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十一章 执剑抵都的韩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二章 那两处说话的人 因觉得姜望和李神鸢之间是敌非友,梁小悠便很认真记住了这件事,她当初离开磐门,追上了刚找到顾景风的魏先生,她凭着精湛的演技瞒天过海,更是跟着魏先生去到了山泽某个落脚点。 在适当的时候,她旁敲侧击询问红衣姑娘的事情。 而魏先生却什么都没说。 毕竟魏先生答应了李神鸢,虽主要是瞒着李浮生,但也没必要让更多人那么快知晓李神鸢的存在。 若非顾景风也一无所知,梁小悠当时差点以为是魏先生怀疑她,险些露出破绽。 虽然没有得到......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十二章 那两处说话的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三章 防患于未然 夜色笼罩着覃都,微起的风,总是透露出很隐晦地意境。 韩偃入城已两日,偏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他始终都在锋林书院外面,却根本没有入院的意思。 在注视这件事情的人各有猜想。 酒楼里,端王殿下便很好奇的问道:“韩先生究竟在想什么?” 韩偃微笑说道:“两日里承蒙殿下请客,我确实也有些不好意思。” 端王殿下笑着说道:“这都是小事,若韩先生愿意,日日请也无妨。” 韩偃举起酒盏示意,端王殿下回敬,两人将盏中酒一饮而尽,前者......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同人,玄幻, 雪中,武侠,爽文, 土豆,盖世,奇幻, 一剑,青鸾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十三章 防患于未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四章 剑与鞘(一) 长平十五年,正月初七,时值傍晚。 栖霞城门已完善。 姜望站在城头,看着城下摇摇晃晃行来的妖怪傲因,挥手让苏长络上前。 阿空趴在城头啃着包子,汝鄢青与其并肩趴着,她俩脚下都垫着板凳,后者很惊奇地瞪大眼睛,跟着父母在江湖上行走,自然是见过妖怪的,只是像傲因这种存在,他们都是有多远躲多远。 莫白袍稍微有些气喘,现下浑城周围实在没什么妖怪,他找到傲因便费了很大工夫,甚至直到现在,他都没明白姜先生故意吸引妖怪前来是......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玄幻一剑青鸾,仙侠穿越武侠,剑道第一仙剑来同人,升级雪中都市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十四章 剑与鞘(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五章 剑与鞘(二) 三师姐置笔提剑。 她仍端坐案前。 那雪白无瑕的剑,在夜色里尤为醒目。 吕青梧在两个时辰前便已来到此地,她是场间最紧张的人。 田玄静在看剑。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那把纯白无瑕的剑,其实到底是否真的无瑕没人清楚,因为目前能看到的只是剑鞘,未曾拔剑,自然无法得见真身。 田玄静问道:“此剑何名?” 三师姐说道:“流苏。” 吕青梧说道:“真好听的名字。” 田玄静不置可否,他看向书院外面,说道:“韩偃已经准备出剑,虽非出自剑山,但......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十五章 剑与鞘(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六章 剑与鞘(三) 夜色乍破。 剑鸣刺耳。 较之先前更强的剑意直落锋林书院。 韩偃平静说道:“阁下以鞘迎击,是绝对的自信,也是对我莫大的羞辱,我不管你内心里真实的想法是什么,有能耐,便继续接下这一剑。” 三师姐没有说话。 她像是在思考着某些事。 浑然不在意周身肆虐的剑意。 等到韩偃剑意再强盛一分,三师姐终于提剑起身。 但她依旧没有拔剑。 田玄静压低声音说道:“有点装过头了吧?” 吕青梧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师姐举剑,便直接挡住剑意。 韩偃之剑......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雪中都市,玄幻奇幻土豆,邪神全军列阵,脑洞搞笑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十六章 剑与鞘(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七章 偷酒喝的掌谕 柳谪仙看着棋局,喃喃低语道:“待得韩偃成长为大物,便也该是一流。” 吕涧栾起身伸了个懒腰,踱步至殿前,平静说道:“年轻人啊,在心境的极大问题上,懂得控制,使得情绪安稳,不被轻易左右,自然就能走得长远,何况他又不失意气。” 熊院长说道:“要不直接把他留在西覃?” 吕涧栾和柳谪仙皆沉默。 这个留当然并非表面上的意思。 柳谪仙说道:“韩偃身上那股气息你也感觉到了,曹崇凛是世上活得最久的人,久到我们都未曾见他真正全......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雪中都市,玄幻奇幻爽文,同人穿越,热血脑洞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十七章 偷酒喝的掌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八章 忽闻琵琶声 正值亥时,夜幕深沉。 黑暗如浪潮席卷,围困着整座城。 街上杳无人迹。 淅淅沥沥的雨声渐起,让此间氛围更显得阴凉。 姜望侧目看向某处阁楼,朝着李神鸢微微颔首,顺势握住汝鄢青的小手,另一只手拾起地上污浊的油纸伞,说道:“到处逛逛吧。” 街上无人,但很乱。 李神鸢用言出法随带着他出现在这里时并非此般景象。 所以眼前的情况发生在很短的时间里。 姜望确实很好奇这座城究竟有什么问题。 有玄沉声说道:“预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都市武侠,玄幻脑洞剑来,雪中邪神爽文,土豆同人热血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十八章 忽闻琵琶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九章 毁城 随着暴雨倾至,唯一的月色也被乌云遮掩,整座城彻彻底底陷入黑暗。 有玄单掌为礼,双眸紧闭地站在阁楼上。 姜望能猜到他此刻的心情应该很复杂。 虽然不太懂菩提寺的修行是怎么样的,但被琵琶女子迷了心智这件事,无疑是很大的问题。 姜望没有打扰,而是认真想着解题的方式。 李神鸢说道:“我直接让它出现,你来解决它,这是最简单的事情。” 姜望面庞微微抽搐,说道:“你有几分把握能让它出现?若是没能做到,反而把自己搞得虚脱,再影......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都市穿越,爽文邪神,奇幻热血,仙侠斗罗火星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十九章 毁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章 长夜破障 有玄拽起女子,怒声道:“剩余的人呢!” 仍然在地上躺着的少年说道:“他们快死了。” 阁楼里的姜望收回观城的视线,轻声说道:“能将这座城彻底遮掩而不被剑神及青玄署察觉,甚至有第二层遮掩隐藏全城百姓,我想着你的道行应该很高才对。” “但我刚才那一刀虽是想找到你,可你们真的跑出来,而未躲在第二层屏障里,便由此展露出两个问题。” 姜望是在跟女子说话,距离相隔很远,声音却无比清晰。 “要么是我没有猜想出来的特殊原因让......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同人武侠,雪中玄幻土豆,全军列阵奇幻一剑,青鸾脑洞剑来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三十章 长夜破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一章 我在仰望(上) 集市里没有看到所谓怪物的踪影。 或者说,没有看到非比寻常的人。 但血祭之法显然并未完成,否则此地不会再有活着的生物。 李神鸢和有玄仍是谨小慎微。 毕竟浓厚妖气做不得假,正如女子所言,血祭已在最关键也是最后的阶段。 纵未真正成道,也已是妖非人,缺的仅是更高深的道行。 姜望面无表情立在阁楼里。 汝鄢青再次趴在栏杆上,好奇看着被妖气笼罩的集市。 姜望把手搭在汝鄢青的肩膀上,是为防止她身子前倾跌落阁楼。 在李神鸢和有玄救人......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都市穿越,爽文玄幻,剑仙同人,奇幻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三十一章 我在仰望(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二章 我在仰望(下) “你怎么跟以前一样蠢。” 姜望在阁楼俯视着她,说道:“杜子澄待在黑焰军里,你在鱼渊学府修行,这是多好的事情,非得再犯蠢,放弃人成为妖,获得所谓强大的力量,但你凭什么觉得这股力量能杀死我?” 杜言若阴沉着脸说道:“你入此城来便出不去,刻意助我成道,又何其蠢?姜望,我最开始便深知你的傲慢,没想到至今仍这般自大,我已不是曾经的我,你又凭什么觉得我杀不死你!” 姜望很无奈地说道:“但你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了解我,......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玄幻爽文,仙侠脑洞穿越,雪中剑仙武侠,土豆奇幻万相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三十二章 我在仰望(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三章 这才是真无敌 暴雨依旧下个不停。 姜望所在的位置则十分干燥。 汝鄢青抬头眨巴着眼睛,瀑布般砸落的雨珠被完美隔开,形成相当惊艳的画面。 有玄一直在盯着满脸呆滞的少年。 他已经知晓少年的名字。 “蔺高岑,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少年说道:“既然是秘密,自然很难轻易说出口,甚至某种意义上,我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谁。” 汝鄢青闻言好奇说道:“怎会有人不清楚自己是谁?” 蔺高岑沉默。 姜望平静道:“你说没有以前的记忆,要么是有人封闭了你的......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三十三章 这才是真无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四章 若来到人间 没了遮掩,那座城的事情很快被澡雪境及以上的大物知晓。 第二日,林剑神便到了浑城。 身旁当然缺少不了满棠山执剑者程颜。 姜望亲自接待。 傅南竹和有玄也在场。 谢吾行则臊眉耷眼候在堂外。 宁十四依旧正气凛然,抬头挺胸。 两者状态形成鲜明对比。 堂内是极致的安静。 傅南竹率先开口说道:“血祭一城非同小可,虽有姜先生阻止,保下一城百姓,但此事隐患无穷,神都有旨,必须确保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 林剑神说道:“神都知晓此事却未......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三十四章 若来到人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五章 被抓走的大师兄 姜望静静看着傅南竹。 “隋国各境青玄署都没问题,而苦檀青玄署有能力暗中帮助许觞斛的人又屈指可数,当然便是很合理的怀疑,傅郎将此般询问,是为何意啊?” 傅南竹微笑说道:“姜先生跟刘行令确实没什么恩怨,甚至他一度很想让姜先生加入青玄署,我只是随便一说,姜先生不必在意。” 姜望说道:“傅郎将直接以审讯的语气,我怎能不在意?” 傅南竹致以歉意,说是职业习惯,没有控制住。 姜望便也很好奇说道:“骁菓军何时有这种习惯?......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玄幻仙侠同人,雪中,一剑武侠剑来,青鸾剑道第一仙都市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三十五章 被抓走的大师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六章 侯府小主子 傅南竹已带着宁十四起程前往苦檀青玄署,他终是决定把刘玄命放在最后,其实这里面有姜望的意思,不管结果是什么,山泽又会不会因此出现,姜望必须保证所有事情都发生在神国笼罩范围内。 等到傅南竹把青玄署查个底儿掉,剩下的刘玄命就可以在浑城解决。 同意这个建议,是傅南竹觉得若问题出在苦檀青玄署某人身上,便没必要耽搁功夫等着刘玄命,反过来一样,干等也是等,不妨趁秋祭结束前尽可能排除嫌疑目标。 姜望意识入神国,试图找到......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雪中脑洞,玄幻武侠爽文,热血土豆,全军列阵剑来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三十六章 侯府小主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七章 魏先生想吃姜 默默跨过门槛,再转身关门。 他便没了动静。 李神鸢微微挑起眉尖,说道:“你有客人。” 梁小悠回眸看向顾景风,说道:“来得正好,帮忙烤肉。” 顾景风面无表情地说了和李神鸢相同的话,“你有客人?” 他需要弄清楚现在的情况。 梁小悠没有表现出丝毫异常,很自然的给他们相互介绍,介绍顾景风是说的王富贵之名,李神鸢则是着重指出住在浔阳候府,这让得顾景风微感讶异,但也稍微放下了一些警惕。 并非因为李神鸢住在侯府这件事,而是因......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雪中武侠,同人土豆,全军列阵剑来都市,玄幻邪神盖世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三十七章 魏先生想吃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八章 猜到算我输 姜望意识退出神国。 他面色有些凝重。 没能唤醒夜游神,却出现了别的问题。 原想询问童伯,又怕其担心,便索性翻找屋里书架上的藏书,看看有没有相关记载。 修行上的事情姜望确实很少刻意了解,毕竟他的修行与别人不一样,除了无聊打发时间也没必要了解,正常的修行对他根本不适用,只因收了徒弟,才收拢了些修行书卷。 但市面上能得到的修行藏书多是百日筑基阶段或是洞冥境会遇到的问题,姜望找了很久,也没找到有关澡雪境的。 正想着该......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雪中都市,穿越剑仙,土豆奇幻,全军列阵同人盖世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三十八章 猜到算我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九章 剑意和剑鞘 奈何桥上遍及彼岸花,花海之外是一张张狰狞可怖的脸。 韩偃目不斜视,他走得很慢。 因隔着隋覃,奈何桥是很长的,澡雪境以下修士哪怕是全速往前,也要最少一日才能抵达尽头。 韩偃明明可以很快跨越距离,但他没有那么做。 虽然在帝都严格意义上只出了三剑,韩偃的消耗却是难以想象的。 哪怕目前已恢复了大半,他也不愿在跨越奈何桥这件事情上浪费。 何况他很清楚有人在跟着。 “覃人?” “非也。” 有清朗的声音回应。 韩偃微微皱眉。 “没有......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雪中爽文,穿越都市,邪神万相,玄幻知白热血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三十九章 剑意和剑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章 野火烧不尽青草 海面很平静,桥上彼岸花却在疯狂摇曳。 李浮生递出名为青野的剑。 无数细微剑意在奈何桥生出,富含的是浓郁生命气息,就像是野火焚烧青青草地,待得春风拂过,便又重生,杀之不尽。 能够再生的剑意,若无法瞬间瓦解,便会把敌人生生耗死。 李浮生并非简单出剑,除了青野剑意,更有另一重意境,奈何桥上的炁凝结水珠,忽如滔天巨浪,顷刻淹没韩偃。 紧跟着是第二道有别于青野的剑意,意出的刹那,万物不染,好似世间污垢尽数被扫空,剑锋......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热血仙侠,雪中奇幻土豆,都市脑洞,玄幻一剑斗罗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四十章 野火烧不尽青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一章 要比寻仙更难 判官默默注视奈何桥上的两个人,又回头看了眼嵌入石壁的剑鞘,离岛屿踏浪而行。 直至行出数千里,祂轻踩海面。 伴着涟漪轻荡,河伯显出身来。 “真正河伯的记忆没有缺失吧?” 河伯看着判官,平静说道:“缺了一部分。” 判官遗憾说道:“终究是倒霉了些。” 河伯问道:“你已清楚她的身份?” 判官说道:“有大概的猜测,你想恢复仍有机会,但应该是很久之后了,现在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堰山君在苦檀,帮我给祂带个消息。” 河伯皱眉......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雪中穿越,都市土豆,全军列阵剑仙奇幻,搞笑武侠脑洞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四十一章 要比寻仙更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二章 堰山饶夫人 裴皆然制止要上前的若水秋,抬眸看着坐在墙头的人,说道:“此般形象,你是李浮生?” 若水秋有些困惑。 裴皆然解释道:“山泽的核心成员,李浮生是仅有的例外,他的行事风格截然不同,若当初前往武神祠闹事的人是他,便不会只留下名字,他会等你们都到齐,再杀出去,说好听点是自信,难听点便是白痴。” 李浮生不开心地说道:“麻烦把最后一句话去掉,咱主打的就是一个自信。” 若水秋由衷说道:“果然很白痴。” 李浮生无奈说道:“你......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雪中都市,玄幻一剑奇幻,脑洞土豆,全军列阵青鸾逆天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四十二章 堰山饶夫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三章 我观栖霞多明媚(一) 翌日。 栖霞街再次回归静谧,预示着风雨欲来。 黑焰军皆隐在暗处,伪装成百姓的则隐在凭阑街,当然表面上是按照傅南竹的意思,镇守府衙协助让百姓们暂时撤出栖霞街。 侯府门前摆着案台,傅南竹翻阅着曾到苦檀青玄署调查记录的卷宗。 姜望则躺在旁边的藤椅上。 谢吾行跨坐屋檐,无聊摆弄着剑。 苏长络等人皆在侯府里。 姚观海在教小鱼练剑,他有些意外说道:“没想到姜望居然收了徒弟,而且许觞斛那件事竟可能跟刘玄命有关,又会涉及山泽,......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玄幻雪中,一剑武侠爽文,穿越青鸾,都市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四十三章 我观栖霞多明媚(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四章 我观栖霞多明媚(二) 骆岘山没再说什么,毕竟不是读取他的记忆,只是听闻傅南竹要用此法,本能的有些厌恶,也确实觉得这样会很羞辱刘玄命。 但他能想到,傅南竹调查各境青玄署,此法肯定是对那些值得怀疑的人用过,也能想到,前面那些人绝没有像刘玄命这般,直接在大庭广众下被读取记忆。 屋檐上坐着的谢吾行同样神情有异。 谁会想让自己毫无保留地被公之于众,纵然是面对有嫌疑者,也不会轻易允许。 傅南竹此般直言,便该是无比确信刘玄命是唯一仅剩的嫌疑......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都市穿越,爽文奇幻,仙侠同人邪神,盖世剑仙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四十四章 我观栖霞多明媚(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五章 我观栖霞多明媚(三) 谢吾行回到栖霞街,路过有玄身旁,两人对视一眼,颇为尴尬。 “看戏吧。” “能扶我一把么?” 谢吾行沉默片刻,把有玄扶起来,说道:“你觉得姜望会不会跟我们一样?” 有玄回忆起杜言若那件事,摇头说道:“你想多了。” 谢吾行烦闷道:“丢脸丢大了。” 有玄没觉得丢脸,只觉得李浮生非比寻常,他很期待看到接下来的一战。 姜望没有询问山泽的真正目的,虽然刘玄命同意被读取记忆,刚刚跟傅南竹入院,李浮生便在第一时间出现,显得颇有......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玄幻奇幻,雪中热血一剑,土豆穿越斗罗,剑仙武侠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四十五章 我观栖霞多明媚(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六章 我观栖霞多明媚(四) 姜望在栖霞街里,力量是很难耗尽的,是因为他能随时再让神国力量涌现,但只要不这么做,就可以获得汲取养分新方式的条件。 而且有前面交锋的事实来看,姜望很相信李浮生能抗住自己最大限度消耗的一刀。 姜望也在时刻注意着自称白望的第一类真性,因为在消耗的瞬间,他很难保证第一类真性会不会借此做些什么。 他稍微有点想念李神鸢,若是李神鸢在,就能尽量规避这种风险出现。 言出法随暂时没办法直接抹除第一类真性的自我意识,但至少......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玄幻脑洞,爽文一剑,青鸾都市穿越,雪中同人武侠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四十六章 我观栖霞多明媚(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七章 我观栖霞多明媚(五) 姜望置身于明媚光辉里。 李浮生裹挟在奔腾江海中。 两般场景,两幅画面,堪称绝世之资。 骆岘山有片刻失语。 姚观海拍手说道:“当真好看!” 苏长络和小鱼极其紧张,胜败便在此一举。 姜望出刀,衣袂翩翩。 李浮生递剑,青丝飞扬。 那便是迄今为止最好看的画面。 灼热气息与奔涌江海接触,升腾起缕缕蒸汽,更似仙雾般笼罩栖霞街,雷霆在其间游走,更上空仍是晴空万里,两道身影跃起,在半空交错,伴着惊雷炸响,晴空下是大雨连绵。 谢吾行和......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雪中穿越,土豆全军列阵都市,搞笑武侠剑来,奇幻烽火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四十七章 我观栖霞多明媚(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八章 我观栖霞多明媚(六) 姜望缓缓吐出口气。 盏茶便已是极限,也是时候决胜负了。 灼热气息在沸腾,缕缕白烟缠绕着姜望。 他面色十分平静。 但栖霞街在剧烈震颤,大面积的塌陷。 大半个栖霞街呈现出万丈深渊,将得两侧房屋隔开,仿若建在悬崖峭壁之上。 那是相当震撼的景观。 姜望和李浮生脚下是仅有的两道耸立土柱,他们摆着架势,相互凝视。 谢吾行和有玄站在边沿,已然说不出任何话。 前者想着事后必须刻苦修行,谁也拦不住我! 后者想着等破境澡雪再挑战姜先生这......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雪中都市,玄幻奇幻脑洞,一剑武侠青鸾,剑道第一仙逆天剑来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四十八章 我观栖霞多明媚(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九章 宁十四又想人前显圣 苦檀青玄署。 略显斑驳的墙壁高耸,狭长的灰石铺就的过道间,是宁十四大刀阔斧般坐着,面前两侧是排列整齐的骁菓军,他们后面是青玄署的镇妖使。 有唯一穿着寻常衣衫的年轻男子微微抬眸瞥向宁十四。 “新来的,别瞎看。” 旁边一位五品镇妖使低言提醒。 年轻男子收回目光,小声问道:“骁菓军权势比青玄署更大?” 那位五品镇妖使摇头说道:“只是因为骁菓军但凡出神都,便是携旨办事,谁敢无缘无故找茬?别说话了,老实待着。” 年轻男子......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同人玄幻,一剑武侠都市,雪中爽文盖世,土豆全军列阵青鸾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四十九章 宁十四又想人前显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章 那道从天而降的身影 挥剑打退顾景风。 宁十四露出自信一笑。 “阁下确实有些能耐,但孤身来挑战我,怕是另有目的,想宁某正气凛然,最不屑蝇营狗苟之辈,也不惧阴谋诡计,你既然敢来,便留下吧!” 他持剑指着顾景风,武夫气血一阵翻涌,惹来此间空气爆裂炸响。 顾景风面具下的脸略有抽搐,他念头微动,便忽然指向宁十四身后,“看那是什么!” 宁十四第一时间转头,青玄署的镇妖使也有回眸瞧的,左蝉反应最快,“抓住他!” “抓谁?”宁十四重又转回来,满......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玄幻一剑武侠,仙侠热血雪中,青鸾都市奇幻,邪神同人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五十章 那道从天而降的身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一章 我喜欢以德服人 姜望意识正在神国里,而且因李神鸢的行为处于暂时虚弱的状态,没有察觉到隔壁异常,但侯府里的姚观海等人第一时间投以注目礼。 等他们来到李神鸢所在的院落时,除了李神鸢却没有看到第二个人。 “李......李姑娘。”苏长络斟酌了一下称呼,问道:“刚刚是怎么回事?” 李神鸢面露忧愁,说道:“私事,别管,哪来的回哪去。” 苏长络直接被噎住。 梁小悠的院落恰好在坑沿边上,出了巷子仍是完好的街道,从这里到老许头的裁缝铺以及......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都市武侠,玄幻脑洞剑来,雪中邪神穿越,土豆热血斗罗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五十一章 我喜欢以德服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二章 那间屋里的肚兜 栖霞街里。 李神鸢又找到了姜望。 姜望意识刚刚从神国里退出来。 虽然第一类真性没有被李浮生彻底击溃,但也是虚弱不堪,姜望就将其暂时困在神国某处,以待找到办法解决祂。 看着去而复返的李神鸢,姜望满眼警惕,“你又想做什么?” 李神鸢搓着手说道:“再来一次。” 姜望接连倒退,惊恐道:“你疯了?” 李神鸢哀愁说道:“我很快就要回家了,再见面也不知什么时候,就算满足我一个小要求,这一点也不过分吧?” 姜望怔了一下,说道:“......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雪中都市,玄幻奇幻穿越,脑洞剑仙,土豆热血斗罗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五十二章 那间屋里的肚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三章 你多冒昧啊 深夜的栖霞街,静谧非常。 除了那处深渊,一切都已恢复往昔。 梁小悠悄悄的接近浔阳候府。 黑焰军没有半点察觉。 谢吾行拉着有玄,顺便拽走了苏长络,包括姚观海和小鱼以及单琦玉、莫白袍等人,准备刻苦修行,为避免打扰别人,他们选在栖霞街最南。 南城墙外是断崖,墙内便是深渊。 沈澹雅则因无聊在旁观摩。 他们皆在坑底,唯独沈澹雅在坑上仅存的落脚之地坐着。 因此浔阳候府里显得颇为安静。 除了早早睡下的童伯,便只有阿空带着汝鄢青到......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玄幻一剑青鸾,同人盖世,仙侠剑道第一仙武侠,雪中脑洞热血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五十三章 你多冒昧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四章 识时务者为河伯 虽已将至惊蛰,但又下了一场雪。 山间小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街上狭窄,屋舍鳞次。 沿着凹凸不平的石板路,跨小桥流水,穿街过巷,踏石阶往下,有房屋堆叠,看似凌乱,实则建筑手法高超,其间某处小屋,便是山泽在苦檀的一处落脚点。 屋里昏暗,冷风嗖嗖。 魏先生面色严肃。 顾景风抓耳挠腮。 李浮生打着哈欠。 “我们冒着极大风险,让娄伊人能确保杀死左蝉,成为苦檀青玄署新行令入职前的最高掌权者,想要直接成为新行令掌控青玄署难......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玄幻一剑青鸾,同人盖世,仙侠剑道第一仙武侠,升级奇幻穿越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五十四章 识时务者为河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五章 你要对我负责 入夜。 有雨。 客栈里很安静。 只有三三两两的住客在用饭。 楼上天字贰號房里,摆着一桌美食。 姚观海端起酒盏砸吧着嘴,阿空埋头吭哧吭哧,面前是一片狼藉,汝鄢青站着伸手夹青菜豆腐,姜望顺势把这盘菜递了过去,小鱼细嚼慢咽,两耳不闻窗外事。 苏长络已吃饱喝足,坐在旁边闭目修行,十分刻苦。 谢吾行则没什么胃口,他半坐窗台,一脚踩着窗沿,手臂搭在膝盖上,微微倾斜脑袋,注视外面,任由雨丝拂面,透着一股子哀愁。 “姓莫的若是没......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脑洞穿越,热血玄幻,仙侠一剑都市,雪中邪神爽文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五十五章 你要对我负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六章 夫人也不愿你相公有事吧 “咕嘟咕嘟......” 暖锅里的辣子红油翻滚着,烟气缭绕,旁边摆着多样小碟,食材丰富。 面容白皙状态稍差,但读书人气质很浓郁的青年男子,左手捧着一卷书,右手持筷夹起一片生菜入锅,简单涮了几下,他未抬头,只是伸手示意姜望落座,并把沾染辣油的生菜放到姜望面前的小碗里。 姜望回绝道:“我吃不得辣。” 堰山君微笑道:“就这一点也吃不得?” 姜望说道:“一般辣可以吃,但你锅里的肯定不行。” 锅里红油颜色鲜得吓人,仅是......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同人武侠,雪中剑来热血,都市脑洞,土豆烽火盖世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五十六章 夫人也不愿你相公有事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七章 置之死地的绝境一战 壤驷府外,风雪声掠耳。 但苏长络内心很静。 他摒除一切杂念,唯有出剑的决意。 站在巷中的河伯却忽然说道:“你可知我是谁?” 苏长络面无表情说道:“是我即将杀死的妖。” 河伯嗤笑道:“姜望是让你送死,当他徒弟何其悲哀,我与他早有接触,浑城第一次被袭击,便是我策划的,那时候没杀死他很是可惜,但你老师也没杀死我,所以你会死。” 苏长络面色一紧。 是老师也没能杀死的大妖? 他很快决然道:“妖孽!休要坏我心境!” 说着便直接...... ☆☆☆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小说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纵横小说”,仙侠雪中脑洞,玄幻武侠爽文,热血一剑,青鸾奇幻斗罗为生活添点料。或直接访问zongheng. ☆☆☆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五十七章 置之死地的绝境一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八章 那个爱读书的妖 摇摇晃晃站着的苏长络,模样很是凄惨,衣裳破烂不堪,沾染着鲜血,眼皮沉重耷拉着,河伯的妖气裹挟而来,让他难以呼吸,更像是无意识的举剑反击。 “死来!” 河伯没空想自己的道行怎么忽然增涨了些,不管是故意的还是出了什么差错,祂需要第一时间把握住机会,免得再出别的意外,纵然之后会被姜望杀死,但拉了苏长络垫背,都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祂下手狠绝,毫无保留把增涨的道行尽数施展出来。 河伯自然也看到难以站稳的苏长络颤巍巍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五十八章 那个爱读书的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九章 别开生面的一场戏 剑锋上一抹寒光激荡而出。 苏长络没有搭理河伯,破境那一刻,蛟龙的力量也有增涨,虽然很微末,但也让苏长络意识到,戾王朝镇守神后裔的蛟龙能哺他,也能被反哺。 这是帝王与真龙的关系。 虽然苏长络并非帝王,蛟龙也非真龙。 但他们确是帝王与真龙的后裔。 两者合则盛,分则只有被河伯碾压的结局。 剑上寒光伴着龙吟,那是苏长络迄今为止能斩出的最强一剑。 河伯也想尽快结束,而且祂觉得自己必赢。 浓郁妖气铺满整条巷子,趴在墙头的蔺高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五十九章 别开生面的一场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章 那座名为有鳞的小镇 姜望在饶夫人热情的欢送下走出深巷。 他满脸疲惫。 剑神和执剑者在巷口等候多时。 “堰山君很怪。” 程颜目视那道曼妙身影回府,啧了一声,看向姜望说道:“你也很有问题啊。” 姜望无奈的大致说了说之前发生的事。 程颜惊疑道:“世上居然有堰山君这样的妖?” 剑神皱眉说道:“妖言不可轻信,纵使堰山君身份特殊,但给予条件的同时也要严加看管,何况涉及凡人,我们需要暂且留在此地盯着祂。” 这便不关姜望的事了,他问道:“青玄署暂代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六十章 那座名为有鳞的小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一章 你回头瞧瞧我 镇门直行,穿街见河,左拐对岸,有着一面最为明显的客栈锦旆,微微摇曳,上述——有来有往。 汝鄢青拽着阿空下车,满是好奇的到处张望,苏长络第一时间跟着照拂,他始终觉得这座小镇问题很大,担心会有突如其来的危险。 小鱼前往客栈办入住,姚观海反而越来越像个称职的马夫,由客栈伙计引领着停放马车。 姜望则直接坐在岸边,看着平静河面。 河面距离岸上只有三寸,直接沿岸坐着的话,毫无疑问双腿会浸入河里,所以姜望是盘膝坐着的,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六十一章 你回头瞧瞧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二章 有鳞镇守(上) 翌日清晨,有阳光洒入屋里。 姜望坐在榻上醒神。 因为有来有往客栈房间有限,除了姜望以外,小鱼三女是住在一起的,苏长络则和姚观海住在一屋,虽然有来有往已经是有鳞镇最大的客栈,但相比别处城镇,确实只算小客栈。 姜望打开门,苏长络已在外面候着。 “小鱼姐姐在楼下已让伙计准备早膳,姚前辈和师妹他们尚未起来。” 姜望点了点头,抬眸看着清澈天空,低眸看着如洗河面,有鳞镇的百姓来来往往,已是呈现热闹景象。 他伸了个懒腰,慢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六十二章 有鳞镇守(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三章 有鳞镇守(下) 郁郁葱葱的古树有两株最为高大,其间坐落着府宅,那原本是有鳞镇的府衙,此刻已成了某人的祠堂,里面也只有她一人的牌位。 祠堂外有两名第三境巅峰的镇卫守着。 姜望站在高处。 小鱼抱剑立于左侧,姚观海蹲在右侧,摸着下巴说道:“别地儿阴冷,此间却有暖意,让人如沐春风,想来那位镇守纵然身死,也能震慑妖物,不敢接近。” 姜望平静说道:“猜得很好。” 姚观海翻了个白眼,武夫自然没有修士那般能力,他只是通过见识判断,毕竟也没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六十三章 有鳞镇守(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四章 好好的姑娘可惜长了嘴 有鳞镇外约莫数里地。 姜望气喘吁吁。 真是要了亲命了。 若非有甘露符和神行符在,又始终锁定着那位姑娘的气息,他打死也不想这么麻烦的跟上来。 姜望搬出藤椅,舒适躺着。 此前便静止在这里的气息,再次移动,姑娘现身,谈不上容貌极佳,也是颇为清秀,她冷眼看着姜望,“你跟着我做什么?” 她其实早就发现姜望,刻意观察下,自然清楚姜望是依靠神行符,身上没有半点修为,便也没觉得会有危险,才停下等着。 姜望眯缝着眼睛,问道:“你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六十四章 好好的姑娘可惜长了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五章 顾揖就是故意的 姑娘茫然说道:“什么澡雪境?” 姜望皱眉,问道:“你那位师叔不是澡雪境?” 姑娘说道:“我师叔只是洞冥境巅峰啊,虽然是漱河郡最厉害的洞冥境巅峰,但肯定不是澡雪境。” 姜望沉默。 他想着在有鳞镇府衙祠堂看到的画面,无一不证实着有鳞镇守生前澡雪境的修为。 但换句话说,如果有鳞镇守真的是澡雪境,要斩除整个漱河郡的妖怪确有很大难度,可只是有鳞镇周围,怎么也不至于让她以镇守之位长居,始终没解决妖怪的问题。 以此来看,她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六十五章 顾揖就是故意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六章 有鳞有神(一) 四境镇卫面色微变。 “不管阁下来自何郡,若肆意伤及百姓,便难逃青玄署和剑神大人的严惩,我说了,这里面有误会,奉劝阁下放下屠刀!” 姜望平静说道:“是我的确误会了你,再是表现的多么尽忠职守,镇卫有鳞,但与被我抓个正着,害人的妖怪为伍,你又哪里称得上镇卫?” 老媪眯起眼睛。 站在外面的顾揖微感诧异,这么说来,四境镇卫确有问题,自己没杀错? 想到这,她极其懊恼,刚刚就该趁着四境镇卫被姜望抓住直接杀了他的。 “休得胡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六十六章 有鳞有神(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七章 有鳞有神(二) 四境镇卫面露颓然,随口说道:“有鳞没有你说的那个女孩。” 姜望闻言,眉头紧蹙。 明明见到那女孩,甚至能够触及,也有别的小孩跟她一块玩,怎么会没有这个人? 姜望当即搜寻曾经围绕自己玩闹的小孩子,得到了那小女孩确实存在的答案。 四境镇卫缓过神来,也询问了周遭百姓,答案是相反的。 “我们的确都没见过那小女孩。” 姜望思忖道:“是因为她想让谁看见,谁才能看见?有鳞镇里的秘密比我想的要多啊。” 暂时抛开这个问题,姜望问道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六十七章 有鳞有神(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八章 有鳞有神(三) 没有给出确切答案,是因为姜望暂时也没能看出对方的真实身份,无外乎是这两种罢了。 “神?!”四境镇卫又来了精神,“是镇守大人?” 姜望抱着汝鄢青往上拖了拖,无奈说道:“你别张嘴闭嘴都是镇守好嘛。” 好生安抚徒弟片刻,终是让她下来,摁着汝鄢青的脑袋,姜望看向顾揖说道:“护好她。” 随即径直步入雾气里。 顾揖把汝鄢青牢牢抱在怀里,保护的同时也在给予自己实际的安慰,想着姜望身为澡雪境大修士,理应能解决眼下的问题,她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六十八章 有鳞有神(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九章 小霜山掌教 “好像的确没什么值得怀疑的,但祂现在不能死,镇守仙逝,已不得安宁,我自知有错,便不可再错,必须等到那位先生把镇守带回来。” 四境镇卫眯眼看着他们,“还是说,你们根本不在意镇守能否安宁?” 容真人面色平静。 小霜山掌教轻笑一声,说道:“事事猜疑是很累的,你想等可以,但为避免意外,那娃娃还是由我亲自看着。” 四境镇卫挡在汝鄢青和小女孩身前,冷声道:“你说得很好,下次别说了。” 小霜山掌教皱眉。 顾揖察觉到此刻氛围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六十九章 小霜山掌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章 被蒙在鼓里的容真人 小霜山掌教摆出大义凛然的姿态。 汝鄢青目露茫然看着小女孩。 苏长络与窦真人的战斗停了,他深深凝眉。 窦真人说道:“我险些误伤你师妹,而那恶神若非有我掌教师兄出手,可能已经杀了你师妹,还要继续留着祂?” 苏长络没说话。 但蛟龙没再护着小女孩。 小霜山掌教微微一笑,往前迈步。 四境镇卫下意识攥紧手里的剑,他依然觉得有些问题。 顾揖看着那小女孩,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祂不会说话?” 窦真人冷声道:“你想让祂辩解什么?祂若是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七十章 被蒙在鼓里的容真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一章 我怎能甘愿等死 看着小霜山掌教此刻的行为,场间众人都很惊讶。 但姜望却第一时间看向小女孩。 然后他心里就冒出了诸多疑问。 此刻的小女孩方才有一尊神明的模样。 长发好像被人拽着,高高竖起,眉心闪烁出一道猩红纹路,好似鲜血的气焰在周身升腾,虽然依旧是小孩,但气势却高出百丈,让得潜藏在有鳞镇的小妖纷纷哀嚎着化作飞灰。 之所以有这般变化,是小霜山掌教取了一滴魂血,所谓魂血便是真性之血,未入澡雪境,真性仍在长眠,但在洞冥境巅峰阶段已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七十一章 我怎能甘愿等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二章 此战让两郡惶惶 姜望微微挑起眉尖。 有血气撕裂雨幕,直冲天际。 恶神的身影从坑底缓缓升起。 小女孩的模样是彻底消失无踪了,体型也有了巨大变化,高有十丈以上,青面獠牙,猩红纹路遍布,有熠熠光辉自其身后呈现,神圣与邪恶兼具,前所未有的压迫感来袭。 姜望看了一眼因祭出大量魂血而变得奄奄一息的小霜山掌教,再看一眼此刻的恶神,想着他有这能耐?就凭那点魂血? 如果说之前的恶神是距离澡雪境巅峰触手可及,现在便是已经触及,甚至有半只脚跨了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七十二章 此战让两郡惶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三章 那只壁画里的妖 有鳞镇外的山野里是暴雨倾盆。 天光晦暗。 姜望浮在雨雾里,白色的灼热气息在其周身萦绕,真是宛若仙人一般俯瞰着下方无能狂怒的恶神。 他发现自己有点高估了恶神。 在栖霞街里与李浮生一战,虽也设下屏障分出气力护住周遭房屋,但并没有耗费太大,毕竟李浮生也没想造成太大破坏,两人都刻意把力量集中在栖霞街里。 恶神不会有这般想法,所以姜望要把破坏范围压制在山野里,自然会消耗很大,就算是这样,恶神都没能真正伤到姜望。 姜望对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七十三章 那只壁画里的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四章 垅蝉乌啼城 根据夜游神曾经的说法,不管是门神或山神,每座神国里都只有一位,可事实证明,那般说法有些不太对。 虽然小女孩的存在不同于夜游神,但祂的神性却能真实存在于神国里。 姜望能彻彻底底的掌控祂,要比夜游神更彻底。 毕竟夜游神是会偶尔叛逆的。 所以要让小女孩把有鳞镇守的东西还回去,变得很简单。 有鳞镇守恢复如初,再次变成像睡着了那般安宁。 小女孩则有些颓靡。 姜望伸手揉了揉祂的脑袋,祂便恢复了些精神。 甚至小女孩的模样与有鳞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七十四章 垅蝉乌啼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五章 摆在你面前的是一份机缘 惊蛰已至。 苦檀上炀郡最外边的一座城,有马车缓缓驶入。 姜望在车厢里枕着小鱼的腿,昏昏欲睡。 说来也是倒霉,许是因为在有鳞镇一战,破坏范围虽然被压制,但气息却溢散两郡,让得妖怪们都躲藏起来避风声,导致姜望一路行来,没再遇到什么能汲取养分的妖怪。 而距离上炀越近,妖怪的踪影就更难见。 因此姜望更竭力感知妖怪的气息。 在入城的那一刻,他陡然变得精神。 有鳞镇后,汲取到的不仅是养分,在没有神国力量的时候,他能用的基础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七十五章 摆在你面前的是一份机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六章 他走得十分安详 青山楼阁前很安静。 不管是那些少年,又或是围观的百姓,在注意到青山宗上窟峰首徒直接要让一位小姑娘入宗的时候,他们便满眼都是羡慕。 结果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意料。 当然,汝鄢青模样很可爱,周仙师都说了她资质不错,她却自诩资质很差,那么这种观念显然是跟后面出现的模样极为好看的男子有关,虽然长得好看,但哪能跟青山宗仙师相提并论? 他们一致认为是那男子误人子弟,现在更要白白葬送小姑娘的前程,理所当然口诛笔伐。 “就算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七十六章 他走得十分安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七章 还我师弟命来! 在姜望话音落下,小鱼紧跟着把背剑男子的尸首扔在青山楼阁前。 此时围观的百姓比之前少了许多,排队报名的少年也换了一批,但刘老汉依旧在。 他小心翼翼上前,拍了拍姜望的肩膀,看着地上模样安详的背剑男子,问道:“周仙师真的派人杀你了?” 姜望点头。 刘老汉说道:“那你咋还活着?” 姜望嘴角微微抽搐,说道:“若我真的是普通人,现在就已经死了。” 刘老汉惊讶道:“我没瞧出你哪里不普通了?虽然长得好看,但跟我比还是稍差一点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七十七章 还我师弟命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八章 事已至此,我不装了 白须老者第一时间出手。 小鱼则回身一拳轰出,拳风破百丈,让得白须老者大吃一惊。 紧跟着小鱼的剑便划过周小明的脖颈。 周小明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看着小鱼。 他可是青山宗上窟峰首徒啊,年纪轻轻的洞冥境巅峰修士,居然会这么草率丢了命! 想要说话,却是大量涌出的鲜血,他极其不甘地咽了气。 最后的视线里是师弟那张很是安详的脸。 两者对比,十分鲜明。 冷傲的白衣女子同样难以置信。 明明只是第四境的武夫,居然能做到拳破百丈外?! 白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七十八章 事已至此,我不装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九章 青山没有能并肩同行者 冷傲的白衣女子默默看着姜望。 她心里却已泛起了惊涛骇浪。 弱冠澡雪! 是专属于姜望的代名词。 长得极为好看的弱冠澡雪,便无需再有任何怀疑。 前提是眼前的姜望真的是一位澡雪境修士。 白须老者心里有诸多疑问,纯粹凭借长得好看,以及姜望自己说是澡雪境,就相信他的身份未免草率了些,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他也没有直接提出质疑。 跟着一块上来的青山宗年轻修士则不同,有疑问当然就要说出来,“你怎么证明自己是那位姜先生,天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七十九章 青山没有能并肩同行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章 冷傲白衣陆秀秀 白须老者已经等得脸都黑了。 他看向姜望,明显多了很大怨气。 姜望则第一时间搬出藤椅躺下,小鱼捏肩捶腿,那般画面让白须老者面色更黑。 他至今没明白姜望非要慢悠悠走过来的原因。 若是毫无修为,在装腔作势,但装到这般程度,哪怕有背景能仰仗,有自信能活着出去,可眼前一战该怎么打?没有能力,却装成这样子,是想挨顿揍了事?又故意拖延挨揍的时间? 要说姜望便是那位弱冠澡雪的姜先生,白须老者此时已经不太愿意相信了。 夕阳下,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八十章 冷傲白衣陆秀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一章 青山剑龙 在传闻里,姜先生降妖除魔,为人正气凛然,那么陆秀秀的想法里,别的不谈,姜望便该是风姿卓绝,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最值得与她并肩同行之人。 眼前的人虽然相貌极佳,但气质方面却有些问题,行事作风也和陆秀秀想象的姜先生存在很大差别。 她当然更希望此人不是姜先生。 修士间看年纪,看得是根骨,表象可以骗人,内里非也,哪怕表面看着再年轻,根骨也能直接体现其真实年龄,但就像看境界一样,弱者无法看穿强者。 她有理由怀疑,姜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八十一章 青山剑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二章 既无生路,唯求死路 晚霞成绮,青山如画。 姜望手握长夜刀,守门人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便直接倒飞而出,摔在百丈之外。 “问你便答,哪这么些废话。” 白须老者惊怒交集,沉喝道:“姓姜的,你欺人太甚!” 陆秀秀把守门人搀扶起来,看向姜望的眼神亦是相当冷厉。 而守门人低着头,注视身前破裂的衣衫,面露一丝痛苦之色。 姜望制止要持剑上前的小鱼,让她乖乖待着,然后看着守门人说道:“我并非见妖就杀的人,所以你要老实点,告诉我你是什么妖怪,为何在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八十二章 既无生路,唯求死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三章 朝泗巷里赵姑娘 樟下城外。 有风起平原。 青葱草地上行来一道身影。 穿着很干练的黑色锦衣,青丝简单束起,随风飘扬,额前发丝则稍显凌乱,有些迷离的眼神注视着前方樟下城门,然后打了个喷嚏,她很无所谓地伸手蹭了下鼻子,又故意把前面长得最高的一株草碾在靴底。 喃喃说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找到你了。” 她呵呵一笑,大摇大摆的晃荡至城下,然后很有礼貌的等着前面的人被樟下守卫查看路引,随即把自己的路引递了上去,在守卫有些好奇的目光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八十三章 朝泗巷里赵姑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四章 安敢乱我道心! 在十余年前的隗琅郡某小镇外,魅孋被几个没有清楚认识到自身实力的修士围剿,他们的下场自然是死得很惨,那时候赵熄焰正好路过,魅孋便想把她顺手解决掉。 但赵熄焰却很义正严词的说道:“我打不过你,又没惹你,就当互相没看见不好么?” 魅孋愣了一下,冷笑道:“你倒是比刚才那几个蠢货有眼力见儿,可我又凭什么放过你呢。” 赵熄焰说道:“凭你杀不了我。” 魅孋噗嗤一笑,纵是男子形象,也是足以魅惑众生,“我看得出来,你是洞冥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八十四章 安敢乱我道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五章 我没拿青山镜! 漠章妖狱是能被搬动的,就像曾经有一众妖怪把妖狱搬至剑阁附近,最终被剑神察觉,虽斩妖上千,封了妖狱,但也让得一些剑阁弟子险些断送大道。 能让剑神没有第一时间察觉,搬妖狱这件事显然是有很特殊的方法,又或者是妖狱本身就有的能力,毕竟妖狱属于漠章,那些妖怪只是提供了条件。 守门人能无声无息把妖狱搬至陆秀秀身上,并非没有可能。 世人皆知,妖怪也会寻仙,目的是杀仙,除此之外,寻觅漠章妖狱便是妖怪同样重要的目标,能搬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八十五章 我没拿青山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六章 敢问姑娘为何声音此般浑厚? 姜望正气凛然说道:“别人骂了你,你骂回去,甚至打回去,都没所谓,但直接就要杀了对方,就很不讲道理,何况我只是笑了一声,你就认为我在嘲讽,别人何其无辜?既然如此,那我就是在嘲讽你又如何?” 赵熄焰眯眼说道:“你很勇嘛。” 姜望说道:“我就是这么正气的一个人。” 赵熄焰冷笑道:“然而我并非是别人骂我就会直接杀了对方的人,魅孋是妖,祂想杀我,又骂我,我杀祂,天经地义,但寻常之人,只要没有追着我自寻死路,我何以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八十六章 敢问姑娘为何声音此般浑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七章 惊蛰宴(一) 惊蛰已过十日。 姜望距离青玄署仍有很长的距离。 马车在山路间行驶。 小鱼仍是坐在车辕上。 姜望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在樟下外的官路上,姜望便与赵熄焰和白雪衣分别。 赵熄焰有事要做,姜望没问,毕竟两人也没有那么熟。 白雪衣要跟着赵熄焰,虽然被拒绝,可显然除了再打一顿白雪衣,也奈何不了对方。 姜望没再想他们的事,除了要参加惊蛰宴,他也考虑着事后去一趟垅蝉,跟唐棠正式见一面。 那显然会是很累的一趟旅途。 因为要跨境。 但必须要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八十七章 惊蛰宴(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八章 惊蛰宴(二) 倚着墙壁,自始至终没有说话的青衣抱剑女子,忽而平静说道:“不管有没有问题,打一场就有定论,但事实上,那个叫宣愫的,不敢露面。” 萧时年倚着门框,笑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根本瞧不上你们。” 两名白衣修士的其中一人嗤笑道:“萧兄或许有资格,但那个宣愫凭什么?虽然萧兄代表苦檀来神都,可终究是垅蝉人,莫非萧兄真的想帮苦檀争名?” 萧时年说道:“我在垅蝉没几个朋友,但苦檀里有几个朋友。” “宣愫也是萧兄的朋友?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八十八章 惊蛰宴(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九章 惊蛰宴(三) 神都里的大人物当然没有很闲,但此刻在宝瓶巷里发生的事情,仍被某些大人物看在眼里。 宣愫的名字,悄无声息的比在殿前时更响亮了些。 宝瓶巷里各境留在神都的人皆是神情复杂。 宣愫此前闭门不出绝非心虚,是真的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有些人已经默默退回院落,打算收拾收拾尽快离都了。 两名白衣修士,一个是真的晕了,一个是在装晕。 装晕的白衣修士很后悔,说别人丢脸,现在他才是最丢脸的那个,若是赢了宣愫还好,哪怕打了很久才输也行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八十九章 惊蛰宴(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章 惊蛰宴,开宴! 青玄署外。 娄伊人穿着镇妖使服,右手搭在腰间悬挂的刀柄上,他默默注视着街道,待得日上三竿,便转身入署,来到惊蛰宴的殿内。 随着清脆脚步声响起,端坐着的各宗掌教稍微镇起精神,目视着娄伊人的身影出现。 “仍无踪影。” 娄伊人瓮声瓮气,很简单说了一句。 荀修真的脸色已经没有办法更难看了。 林澄知帮着解释了一句,“姜望那小子很虚,走得慢些很正常。” 荀修真冷声道:“堂堂澡雪境的修士,身子很虚?林澄知,你是要把不当人子这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九十章 惊蛰宴,开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一章 弹指间灰飞烟灭 陆秀秀压下翻涌的气血,看向仿佛在闭目养神的姜望,问道:“你不管?” 姜望没说话。 只是有灼热气息渐渐浮现。 摊位距离酒楼门口仅有三十余步,澡雪境老头儿对小鱼出手,波及的范围当然不止三十步,虽然只是刮起一阵风,可毕竟出自澡雪境修士之手,整个摊位都被掀翻,街上乱作一团。 有百姓直接重伤,甚至多数奄奄一息。 许是老头儿也没想把动静闹得太大,否则就是死一片的结果。 但对于毫无修为的姜望而言,这已经是很大的威胁,因此,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九十一章 弹指间灰飞烟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二章 有剑将至苦檀 “怪不得有澡雪境修士随行保护。”姜望了然,随即好奇问道:“三千烟雨在上庐等同剑阁在苦檀?” 骆岘山说道:“差不了太多,但苦檀除了剑阁,至少明面上,没有第二座宗门存在澡雪境修士,上庐三千烟雨却能拥有整个苦檀那般多的澡雪境,甚至可能更多。” 姜望想着,那别的境瞧不上苦檀,真是合情合理。 虽然早就清楚苦檀澡雪境修士数量稀少,但没想到跟外境相差这么大。 真正相差无几的是澡雪境巅峰及以上大物,苦檀只有一个剑神,上庐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九十二章 有剑将至苦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三章 有你,真是剑神的福气 长街静谧。 看着面色平静的陈师,荀修真心想,若是三千烟雨掌教燕惊堂亲自出手,姜望便再无生还的可能。 因为惊蛰宴迟到一事,他对于姜望的怒气也消了许多,毕竟跟死人动气没必要。 林澄知犹豫了片刻,重新上前说道:“别担心,他会找人,咱也会,我这便通知兄长!” 荀修真皱眉。 陈师无法保持平静。 他死盯着林澄知,说道:“此事与剑阁无关,莫非你想让剑阁与我三千烟雨开战?” 林澄知稍微露怯,虽然自家兄长打三千烟雨的掌教没有半点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九十三章 有你,真是剑神的福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四章 笼中雀(上) 姜望正视荀修真,说道:“这里是苦檀,你是来帮那个新行令立威的,无视苦檀百姓安危,默许上庐姓宁的肆意妄为,阁下底线设得太高了些,若是青玄署脚下百姓都仇视那位行令,他年纪轻轻,如何在这个位置上坐得住?” “难道你会帮着新行令,除掉一城百姓不成?” 荀修真默默看着姜望,说道:“我的确做错了些事情,幸而姜先生出手果决,才没有酿成大祸。” 骆岘山很意外荀修真会服软。 他因此想到,看来那位年轻的暂代行令,真的就是苦檀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九十四章 笼中雀(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五章 笼中雀(下) “你能看到外面雪景是意外,是因为当时侯府里发生了一些事,导致看着你的人有所疏忽,但你也只是看了一眼,那扇门就被重新关上,因为寒风袭身,你大病一场,那些照顾你的人全被处死。” “虽然能见面的次数不多,可每次见面,姜祁确实把父亲这个身份做到了极致,那也是你第一次见到他另外一面。” “从小到大,你最熟悉的人,每日里陪你玩的人,满身是血躺在雪地里的画面,你当时又在想什么?” “虽然十四岁那年,你第二次踏出房门,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九十五章 笼中雀(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六章 剑雨破朝霞 今夜月色很美。 景色也很好看。 姜望静静躺在藤椅上,缓缓闭起眼睛。 很快便有轻微的鼾声响起。 他睡得十分香甜。 青玄署里一直在注视着山野的各宗掌教,面面相觑。 我们这些旁观的紧张得要命,怎么主角儿睡得这么香? 虽然姜望睡着的样子很好看,有山间夜景的衬托,更是美如画,可不该是这般画面啊! 他们以很复杂的心情就这么一直看着姜望睡到卯时日出。 朝霞在山头氤氲。 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浓郁且艳丽,像是一块巨大的彩绸铺在天空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九十六章 剑雨破朝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七章 是将所有都倾注在里面的一刀 姜望伸手抓住倒飞回来的长夜刀,挑眉看着上空璀璨烟雨,原本横呈天际,现在只剩下一小片。 但他的神色却反而变得更凝重。 接下来就该是燕惊堂真正的杀剑了。 三千烟雨其实只是一剑,一剑化三千,是燕惊堂根据剑门剑招推演自创的一门招式,类似的剑招剑门里也有,但能做到燕惊堂这般程度的剑士也没有几个,由此可见,燕惊堂是很有剑士天赋的。 只是没有走真正剑士的路。 在燕惊堂的想法里,一剑化出的三百剑就足以抹杀姜望,这还是因为得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九十七章 是将所有都倾注在里面的一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八章 有剑去了上庐 第二类真性的气息在减弱。 燕惊堂的剑似是能够直击元神,有着某种克制。 “剑意?!” 虽然只是很微弱的一丝,姜望还是察觉到了。 燕惊堂并非剑士,却能以剑门之术领悟新的剑招,现在更是悟出一丝剑意,不免让人咂舌。 修士是百花齐放的,虽然当世真正占据主流的没几个,例如读书人的浩然气,皆因烛神战役而埋没,哪怕是剑门,也没剩几家,但终归存在着,便成了现下修士里杀力最盛之一,其二是刀客。 只要修为够深,不管是哪一门,当然都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九十八章 有剑去了上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九章 崇山峻岭 崇山险峻,鲜有人烟。 此山不仅有各种野兽盘踞,传闻中更有妖怪的踪迹。 但接近腹地的位置,却有少年踉跄前行。 他衣衫残破,面色发白,踉跄着多次欲摔倒,每次都咬牙站稳身形,拼尽全力往更深处迈进。 “你想自寻死路么?” 身后方黑影憧憧,跃出四名身穿黑衣的男子,皆手持兵刃,虽距离少年并没有很远,却因顾虑没有贸然冲上去。 他们顾虑的却非少年,而是再往前,便是崇山腹地,是极致危险的地方。 少年没有理会,他目光坚毅,没有露出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九十九章 崇山峻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章 此间诸多故事 虽然此人超乎想象的虚弱,但毕竟是一位修士,若是让修士欠了人情,日后能帮忙解决难题,并非不能接受,哪怕黑衣人暂时没想到自己会遇到什么需要修士才能解决的问题。 然而,前提条件是先活着走出崇山峻岭。 姜望继续这般慢悠悠,无疑会再次遇到危险,以黑衣人目前的状态,他们能活下来的概率极低。 那么这份人情就变得可有可无。 黑衣人在头脑风暴。 既然姜望虚弱至极,将其丢弃崇山,想来也很难活命,更没机会在日后报复他。 若不如此,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章 此间诸多故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一章 招婿郁惜朝 梁城是北阒郡里比较大的一座城池。 也正因为相近梁城,崇山里的妖怪才始终待在腹地,除了梁城有颇多修士外,也有申屠一族存在的缘故。 从郁惜朝口中听闻申屠两个字,姜望下意识挑起眉尖。 申屠有至是申屠一族辈分最高的,经历过诸国之乱,碍于带领家族存活且培养年轻子弟,导致申屠有至的修行荒废了很长时间,所以临死前都只是洞冥境巅峰的修为。 但这不能代表申屠一族里没有更强大的人物,申屠有至布局颇大,除了青玄署里的申屠煌,神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零一章 招婿郁惜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二章 春风一渡 僻静巷落前,停了一辆马车。 有穿着灰衣的中年男人回眸看向车厢,问道:“您在这等一会儿?” 车帘随即被掀开,从车厢里跳下一个小姑娘。 看着约莫碧玉年华。 她有些倨傲地瞥了一眼中年男人,抬头挺胸,背负双手,说道:“那个叫郁惜朝的就在这里?” 中年男人说道:“有人见到他入城,径直来了此处,看他伤得应该很重,而且身边跟着一个陌生人,派去抓他的人至今没有回应,想来是遭遇不测,许是与和他同行入城的人有关。” 他是知晓郁惜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零二章 春风一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三章 快把郁惜朝带走吧 春风一渡客栈门前,摆着一张藤椅,姜望静静躺着,轻声笑道:“终于来了。” 暮色笼罩着梁城,身处偏僻地的巷落更是最昏暗所在,唯有客栈门前挂着灯笼,但灯火微弱,让得申屠烯烯的身影稍显模糊,看着藤椅上的姜望,她难以避免的露出痴迷的神色。 站在她身侧的是一位青年男子,很有贵公子的气派,长得和申屠煌颇为相像,相当于年轻版的申屠煌,但事实上,两人是兄弟,相差近二十岁的兄弟。 他们是同一个母亲,却是不同的父亲。 申屠煊只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零三章 快把郁惜朝带走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四章 北阒申屠 姜望从神国里取出好几锭金子,直接转身双手奉上,正经说道:“不够的话,我还有。” 看了眼姜望,再看了眼姜望手里的金子,老板娘陷入纠结。 但最终金子还是战胜了一切。 姜望手上一轻,再看金子已经消失不见。 老板娘声音柔柔的说道:“下不为例。” 姜望想着,那肯定还得有下一次。 申屠煊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客栈外面。 申屠烯烯紧张说道:“煊哥,你没事吧?” 申屠煊面色苍白,又显得极其阴沉,可以说,从小到大,他都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零四章 北阒申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五章 长夜下的铃铛声 夜幕深沉,梁城静谧。 申屠一族里氛围极致压抑。 上首位置是看着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两边鬓角微微泛白,他面容不怒自威,正是申屠一族现如今的族长,申屠有至的儿子,申屠无彦。 下首位置同样是个看着约莫四十来岁的妇人,但其实他们的真实年龄要大很多,整个内堂里坐着的人,外表年龄差异很大,青年人中年人老年人都有,而多数是同辈人。 申屠鲲在角落的位置,虽是如此,他能出现在内堂,已是象征着赘婿里颇高的身份地位。 他默默看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零五章 长夜下的铃铛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六章 你就只有这点能耐? 姜望是有尝试的意思。 如果申屠起能让神国力量涌现,那是最好,做不到的话,姜望便毫无抵抗之力,结果无非是被打得很惨,申屠起想杀他的话,却没那么容易。 除非是能够一击毙命。 神国无法真正让姜望处于死不了的程度,只看与敌人之间的差距是否有别天地,否则,姜望确实很难被杀死。 他没有挨揍的喜好,要等着慢慢快被揍死的时候,引出神国力量,那是很糟糕的一件事。 所以姜望甚至想着,若是申屠起一击没能让神国力量涌现,他就考虑直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零六章 你就只有这点能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七章 江湖野修而已 马车稳稳驶出破巷落,申屠起腰间的铃铛荡起阵阵脆响。 车厢里的申屠隽也很荡漾。 她展现出极其温柔的一面,一把年纪夹着声音说话,“这位少年没在梁城见过啊,是外边来的?” 姜望面不改色,说道:“严格意义上,是从上炀郡青玄署来的。” 申屠隽愣了一下。 青玄署? 她下意识有些收敛,好奇问道:“您是青玄署的镇妖使?” 姜望面露微笑,没有直接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他说起青玄署的目的,自然是为了躲避申屠隽那炽热眼神下很可能会做的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零七章 江湖野修而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八章 今夜江湖上要掀起波澜 夜幕下长街静谧。 唯有铃铛声回响。 申屠起冷脸看着江湖野修,说道:“你哪来的面子让我申屠一族行方便?” 江湖野修穿着一袭黑衣,面有一些褶皱,眼神显得阴鸷,他皱眉说道:“据我所知,申屠一族是要抓那个年轻人,某种意义上对申屠一族没有很重要,虽然阁下身份尊贵,但毕竟常在江湖行走,所以我是请求江湖人申屠起,而非申屠一族。” 申屠起说道:“别跟我提什么江湖,哪来的滚哪去,否则就哪也别去了。” 江湖野修眯眼说道:“阁下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零八章 今夜江湖上要掀起波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九章 做出违背祖宗的决定 申屠一族里有数道黑影掠出,为首者便是申屠无彦,他们的目标是梁城某条街。 同时梁城里也有别的修士或武夫闻风而动。 那条街上,是申屠起颓然摔倒在地,是姜望稳稳站着,是江湖野修维持着出刀的姿势,满脸惊骇。 郁惜朝驾着马车也来到这条街。 姜望抬起的脑袋缓缓垂低,侧目看向郁惜朝,微笑说道:“我好了。” 什么好了? 除了郁惜朝,没有人清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哪怕是郁惜朝,也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然后他就陷入极致的震惊里。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零九章 做出违背祖宗的决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章 见人间搬人间,见井底搬井底 申屠有至自诩一代,将以前的申屠一族抛之脑后,也在于家族实在没给剩什么,现如今拥有的一切,皆是申屠有至挣来的,她自然便等于现在申屠一族的祖宗。 申屠无彦略微哑口。 他当然很希望郁惜朝入赘,有了澡雪境修士的背景,那就更好了。 但这件事只能成为一种想法。 申屠无彦笑眯眯的转了话题,说道:“烦请先生多留几日,也好让我等尽些地主之谊。” 姜望说道:“不必了。” 申屠隽有话想说,却被申屠起拽住,用眼神示意她保持沉默。 谈话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一十章 见人间搬人间,见井底搬井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一章 洞房花烛夜 申屠府邸不算静谧,但此处院落很安静。 姜望面色冷峻地询问,让得申屠鲲略有紧张。 他看了眼直接盘膝坐在院中的郁惜朝以及廊下正揉着自己脸的老板娘,最后把目光重新投至躺在藤椅上的姜望身上,申屠鲲讪笑着往前走了几步,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 “原来是个赘婿。”姜望点点头,再次问道:“有事?” 申屠鲲紧张说道:“我与惜朝小兄弟的遭遇相像,只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实是不愿继续在申屠一族受辱,不知先生能否收我为徒,我想着,我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一十一章 洞房花烛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二章 那位年轻行令 姜望自然不清楚在他离开后,申屠一族里发生了什么,等与郁惜朝在春风一渡吃了老板娘做得饭,他便直接飞离梁城,目标是上炀郡青玄署。 临行前,他在郁惜朝身上留了一道神魂,是为以防不测,只要郁惜朝遇到生命危险,他就可以瞬间出现。 青玄署里各宗掌教见过暂代行令后,多数已离开,只有青山宗掌教和妙妙峰峰主仍在,梳末峰峰主也暂时回了青山宗。 距离燕惊堂出剑已有数日,剑神未出手,便证明着姜望无碍,只是没人清楚此刻姜望身在何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一十二章 那位年轻行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三章 携着妖狱入神都 这位年轻行令的神色也很复杂。 他的确有些针对的意思,但绝没有和姜望彻底闹僵的想法。 只是传闻里的姜先生,跟他以前想得不太一样。 到处盛传的都是姜先生降妖除魔之举,他理所当然认为姜望是跟他一样的。 而在明确姜望活着,拂魈君不知所踪后,他更以为姜望是有实力打败拂魈君的,可在荒林里,不管是因为怕死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姜望的表现都让他很失望。 现在姜望说他差点死在拂魈君手里,燕瞰却也没有尽信。 但无论信不信,姜望此刻的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一十三章 携着妖狱入神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四章 长气山白衣秀士 长气山是琅嬛境里较大的山脉,难以避免有些妖怪栖居。 这也是要前往神都的必经之路,或者说是最近的一条路。 若是绕远的话,会耽搁许多时日。 因为更了解妖狱,哪怕可能会遇到些麻烦,傅南竹仍是愿意走最快的路线抵达神都。 两位澡雪境,数十位洞冥巅峰,上百位洞冥修士及三境以上武夫,只要不是同等道行及数量的妖怪出没,都可以横行无阻。 傅南竹下令道:“尽快穿过去!” 马车颠簸,陆秀秀皱眉说道:“如此是否冒险了些?” 青山宗掌教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一十四章 长气山白衣秀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五章 站在神都前的秀秀 乌侯接连几个跳跃便跨出上百里,翅膀一动,便掀起狂风,让得前面疾行的青山宗掌教直接跌落,陆秀秀滚至一旁,压制着妖狱,痛苦哀嚎。 如山般的身影从天而降,溅起漫天烟尘。 尾巴一卷,捞起陆秀秀,将其提至眼前。 乌侯灰白色的眸子直勾勾盯着,说道:“能有把妖狱搬入黄庭的办法,除了道行极高的妖王,便只有魅孋或梦魇一类,它们或多或少觉醒了些曾经身为大妖的记忆。” 魍魉是大妖残魂所化,魅孋和梦魇又源于魍魉,但能化为魍魉的大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一十五章 站在神都前的秀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六章 姜先生时日无多? 外面看着荒凉,但入城后却有另一副样貌。 因为满城花开。 暮色夕阳携着晚霞再有百花盛放的映衬,将上关城里勾勒的宛若仙境。 姜望见此情此景,喃喃说道:“真是有点让人出乎意料。” 姚观海说道:“城中的花是有人打理的,但好像没看见什么人?” 因距离浑城太远,致使姜望感知范围受限,至少在已知范围里的确空无一人,他皱眉说道:“看此城相貌,肯定是有人的,该不会是武朝后裔?” 姚观海说道:“没听说武朝有皇室后裔存活,武朝当年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一十六章 姜先生时日无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七章 你跟他很像 神都某座府邸。 四皇子陈重锦攥着手里的扳指,控制不住的直发抖。 “六百年的金丹啊,可疼死我了!” 在旁候着的宰相没忍住说道:“那殿下何必真的给他?” 陈重锦说道:“前面话都说出来了,他提出需要,我满足不了,岂非很没面子?” 宰相一时哑口无言。 您真可行啊。 “但一颗就算了,您怎么又说出事后再给的话?” 陈重锦说道:“那就要看他在垅蝉有什么样的表现了,我是没想到他居然时日无多,你觉得他是不是在骗我?” 宰相说道:“我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一十七章 你跟他很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八章 岁月长河 上关城外四面荒原,马车行驶大概十数里,期间有雾气渐生,更是越来越浓郁。 可视范围里,是不见底的深渊。 姚观海勒紧缰绳,姜望掀起车帘,瞳孔骤缩。 面前深渊难以估量距离,就像已达世界尽头,外面皆是一片混沌。 小鱼和汝鄢青都是满脸震惊。 除了阿空在车厢里没有露面外,姚观海便是唯一淡然自若的。 “怎么没路了?” 姜望难以理解,各境互通皆是只有一条道路,他自认没有走错路,深渊的深度长度宽度都是无法估测的,就算有偏移,也不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一十八章 岁月长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九章 南玉镇守府的好汉 南玉镇守府衙里浩浩荡荡走出数十位修士,侠女气派的郝捕头在前雄赳赳气昂昂。 而府衙门口仍有部分修士滞留,他们开始分队在各个街道巡视。 姜望转头看向端着酒菜出现的伙计,问道:“刚刚那位姑娘是何人?” 伙计在窗前探了探脑袋,一边上菜一边说道:“郝捕头嘛,全名叫做郝寒,是府衙里除了镇守大人和两位长吏外的四大捕头之一,为人比较豪爽,南玉百姓都爱她,但她总是会高估自己,我估摸着郝捕头现在有多得意,回来的时候就有多狼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一十九章 南玉镇守府的好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章 看我斩妖剑! 南玉镇守的声音传遍整座城。 酒肆里的伙计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哀叹道:“完了,郝捕头又要被罚扫茅房了!” 郝捕头本人抖得更厉害。 啥情况? 那妖怪跑府衙里去了? 门神铺首最快回到石狮子里,以此将妖怪困在府衙,防止其脱逃。 郝寒战战兢兢回到府衙,跟随她的府衙修士都被其羞恼的打发去除妖。 虽然那只妖怪在南玉闹了两年,但其实南玉镇守并未出手过,因为那只妖怪对于底下修士来说难缠一些,却也能做到让妖怪无法害人,每回出现都是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二十章 看我斩妖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夜至三更 阿空瞥了她一眼,又看向小鱼。 小鱼面无表情说道:“回去。” 阿空点点头,肩扛大镰刀,直接从妖怪之间穿梭而过。 有妖怪顺势想攻击阿空,她只是手腕轻振,镰刀便爆涌出一股气,瞬间把酒肆门墙轰出一个大洞,连带着沿途上的妖怪惨嚎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已灰飞烟灭。 郝寒一脸懵。 抢我风头? 那不得行! “看我好霸气的一刀!” 汝鄢青随即嘀咕了一句,“好尴尬啊。” 不是因为阿空抢了郝寒的风头,替她尴尬,而是这个好霸气的一刀喊出来真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二十一章 夜至三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二章 说得很好,下次别说了 猩红血色铺空,朝着南玉压盖而来。 南玉镇守面露一丝惶恐,他顾不得披上外袍,便匆匆掠出府衙。 正要径直往城门去的南玉镇守霎时止步。 他看着府衙前的两只石狮子,指了指天上血色,“你们没看见?” 门神铺首淡定说道:“看见了啊。” 南玉镇守费解道:“那为何你们还在这里?” 门神铺首反问道:“那我们应该在哪里?” 既然那位强大神祇不想让南玉镇守知道祂询问满棠山的事情,两尊门神铺首干脆连那位强大神祇一块隐瞒,故意在南玉镇守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二十二章 说得很好,下次别说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三章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 南玉天气晴朗,各街上的吆喝声络绎不绝,镇守府衙斜对面的酒肆里则相对冷清,毕竟大清早便来喝酒的终是少数。 虽然酒肆里也并非只有酒。 姜望默默吃着早膳,看着阿空和汝鄢青没心没肺大快朵颐,后者自然不像前者好吃,阿空是一股脑不管是啥都往嘴里塞,汝鄢青则挑挑拣拣,更偏爱素食,小鱼细嚼慢咽,后又捏起在糕点铺买的甜食,颇为享受。 姚观海大口灌着酒,好奇问道:“昨夜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 从澡雪境大妖出现再到被杀,实在太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二十三章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四章 有怪物在外面看戏 看着对面空荡的位置,姜望心下有些不耐。 捕头说道:“你可能眼神不太好,我早发现了,所以选择原谅你。” 姜望嘴角抽搐。 你眼神才不好! 捕头又陆陆续续端上空盘子,说道:“可以开饭了。” 他先给自己的‘娘亲’夹菜,又给姜望夹菜。 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甚至有些脏的碗筷,姜望默然不语。 捕头说道:“我娘问你,是不合胃口?” 姜望看了眼对面,说道:“很合胃口。” 捕头笑道:“那就快吃。” 然后他开始干饭,吃得很香的样子。 姜望一直盯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二十四章 有怪物在外面看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五章 那里是一幅画 姓宁的? 姜望下意识想到了燕惊堂的徒弟,但很快就摇头,别说姓宁的早死了,他也没能力做到这样的事情。 看着长吏暂时封了郝寒的黄庭,将其绑了起来,姜望身影从天而降。 郝寒骂骂咧咧。 但看到姜望的时候,她突然转了话锋,“快救我!” 姜望一怔。 现在的剧情还能跟前面回归原点前的剧情连续上? 在他打破村落屏障后,郝寒明显看到了他,此刻会求救,显然也是认出了他,且在郝寒眼里,自己并非妖怪。 但府衙修士以及那个捕头都没有认出姜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二十五章 那里是一幅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六章 极凶的妖怪 长夜刀迸溅的寒芒,将黑暗稍稍驱散,让姜望可视范围更远。 没有看到南玉镇守和门神铺首的身影,却有看到黑暗空间里不太清晰的暗红色纹路,像是一张铺开的网。 那张网很快崩裂,继而随着黑暗空间一同粉碎。 姜望看着眼前的镇守府衙,沉默不语。 真的回到现实,他反而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宁长吏就在他的面前。 郝寒等府衙修士躺了一地,是另一位长吏最先醒转。 他抬眸看到怪物模样的宁长吏,顿时全神戒备,“宁兄,你已是妖怪,更是深入骨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二十六章 极凶的妖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七章 抬头只能见月 是宁长吏意外踏足斧刻所在的山洞? 但没有当场被斧刻杀死,想来并没有直接撞见。 无需怀疑的是,宁长吏化妖必然与斧刻有关。 更把斧刻刻画的石头带了回来。 宁长吏显然不清楚那块石头是什么。 或许是无意间带回来的。 在南玉镇守察觉到宁长吏化妖这件事,门神铺首的介入,同样无意识的把石头图案里的妖力激发,将他们一块拽入了斧刻具象化的世界里。 木简里描述着,斧刻刻画的图案和符号繁杂,每一种都有不同的效果,最夸张的是覆盖一境,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二十七章 抬头只能见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八章 新的仙主已经出现 不管满棠山在外人眼里是什么样,唐棠都是垅蝉最强者,没有人会质疑,垅蝉的妖怪自然也会清楚,谨慎的斧刻,纵然同样是垅蝉最强大的妖怪,可面对唐棠,怕也是有多远躲多远,不想有半点牵扯。 “古籍记载里没有斧刻真正的样貌,哪怕是我们也从未亲眼见过祂,抛开堕落的神祇,妖神古往今来仅有十位,首位自然是烛神,号称万妖之祖,其次便是漠章,而斧刻是十凶妖神里处在末尾的。” “当然,祂们轻易不会自称妖神,妖怪里唯一的神,只有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二十八章 新的仙主已经出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九章 要么我发个誓? 姜望举着茶盏,环顾周遭面露愕然的茶客们。 “你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二十九章 要么我发个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章 暴雨长街,百鬼夜行 闲倚山曾位于祁国最南,原是风景秀丽,美不胜收,如其名一般,适合清闲赏景,吟诗作对之地,但此刻身处垅蝉的闲倚山,只剩个名字,地貌已截然不同。 不说荒凉,却也差不了多少。 府衙长吏他们降妖除魔的村落,是在山中,却非在闲倚山中,是挨着的另一座山,若要步行,仍需一日才能抵达,当然,这是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因此山荒僻,周遭也鲜少有人来。 更因斧刻的存在,闲倚山里没有别的妖怪。 但只要出了闲倚山,妖怪便渐渐多了。 姜望在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三十章 暴雨长街,百鬼夜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一章 满山皆是海棠花 其实斧刻更喜欢闲倚山,数百年来,祂所待过的地方,闲倚山是最舒适的,但现在毕竟是特殊情况,等过段时间,再搬回来就是。 祂没再看姜望一眼,只是瞥向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青州府。 祂需要让姓唐的明白,自己为何搬家,免得生出别的事端。 满棠山的棠取自唐棠的棠,也因为满山皆是海棠花。 山巅有一处孤零零的阁楼。 名为青丝阁。 青丝阁里事物简洁,有床榻,有椅子,有木桌,再无他物。 但青丝阁外有石头搭建的台子,旁边摆着很多瓶瓶罐......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三十一章 满山皆是海棠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二章 家父诸葛富贵! 翻山越岭,临城过镇。 姜望一行在秋末抵达垅蝉月上郡。 垅蝉妖怪肆虐程度的确比苦檀高很多,但要遇见澡雪境大妖也没那么容易,甚至寻常的澡雪境已经很难让现在的姜望汲取到可观养分,所以直至垅蝉首郡的月上,姜望也没能找到破境的契机。 最新完整版内容请搜索网址或者下载“”app继续阅读。 app领先全网24小时发布!!还有机会和大神作者实时互动!! 名为洛水的河只有月上郡存在,洛水河畔其实单指一个地方,那便是月上洛城的某一条街,河两岸屋楼鳞次栉比,高低有序,酒楼饭馆皆在,唯独没有客栈,因为这里是极为有名的勾栏烟花之地。 从街头到街......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三十二章 家父诸葛富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三章 此刻是真情流露 “井三三?” 姜望心想,好怪的名字。 但嘴上却恭维道:“真是好名字啊。” 井三三笑道:“那是自然。” 说着,他又吃了粒花生米。 表现出的样子仿佛在吃世间最好的美食。 但真正让姜望在意的是,他无法一眼看穿此人的修为。 最新完整版内容请搜索网址或者下载“纵~横~小~说”app继续阅读。 纵~横~小~说app领先全网24小时发布!!还有机会和大神作者实时互动!! 如果井三三是扳指对面之人的麾下,还要特意让自己帮忙,其目的就值得斟酌了,除非要杀的人是澡雪境巅峰的大物。 垅蝉自然要比苦檀强盛,甚至也比上庐强盛,但要说澡雪境巅峰的大物,哪怕比上庐多,也仍是轻易就能数......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三十三章 此刻是真情流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四章 我可真是厉害得很呢 井三三看着诸葛富贵,咧嘴笑。 “整这些有的没的干嘛?” “我让洛城百姓留此观战,你当是为了什么?是我想不到你会因此生疑?但我仍旧说出让你生疑的话,你又当是为何?” “那家伙杀你儿子的理由,别管是不是他愿意,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藏着掖着,要么你现在试试能否把消息送出洛城?” 姜望意识到什么,转眸看向城外。 最新完整版内容请搜索网址或者下载“纵~横~小~说”app继续阅读。 纵~横~小~说app领先全网24小时发布!!还有机会和大神作者实时互动!! “他们已经到了?” 井三三笑道:“虽然有你来迟的缘故,他们距离很远,但瞬间抵达洛城,对于青玄署镇妖使来说,哪有......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三十四章 我可真是厉害得很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五章 借一步说话 姜望在藤椅上微微起身,后又很快躺了回去。 刚刚一瞬,他有些期待诸葛富贵所谓的底牌,但不管是叫住井三三还是出手拦截,都没有把目标直接放在井三三身上来得稳妥,万一诸葛富贵的底牌差强人意,便实属浪费时间了。 最新完整版内容请搜索网址或者下载“纵~横~小~说”app继续阅读。 纵~横~小~说app领先全网24小时发布!!还有机会和大神作者实时互动!! 井三三的刀离诸葛富贵很近,原本就架在他脖颈处,只是井三三没有直接抹刀,而是挥刀,所以诸葛富贵仍是做出一些动作,他想着井三三前面刚落下的话,不禁冷笑。 时值此刻,他也无需再装,煞气席卷而出,洛水河畔上空血海......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三十五章 借一步说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六章 澡雪境巅峰 “别废话了,好不容易醒来,道行也增涨了吧,赶紧再休养生息去吧,我现在很忙的。” 夜游神看了眼外面正蹲在姜望旁边用花生米砸他脸的井三三,嗤笑一声,赶忙遁入神像果位里。 祂道行的确涨了很多,刚刚醒来,确实需要稳固稳固。 “咋的,被我一招打抑郁了?” 见姜望尚有呼吸,却毫不动弹,井三三好笑说道:“明明没什么本事,非叫嚣着杀我,你给我都整不会了。” 姜望蓦然睁眼。 破境澡雪巅峰与以往大不相同,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外露,......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三十六章 澡雪境巅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七章 乌啼城的副城主 姜望压下翻涌的气血,颇有些气恼,眼看着就要到了能汲取养分的临界点,蓦然被人打断,等于白搭了,但气恼只在心里,因为能如此随意做到这件事的人,会比他和井三三都更强。 想到那声剑鸣,姜望便清楚来者是谁。 满棠山山主唐棠。 唐棠自诩剑仙,他的剑自然非同凡响。 但姜望环顾一圈,却没发现唐棠的身影。 很显然,那声剑鸣是从满棠山而起的,唐棠并未亲至。 这更彰显唐棠的强大。 经他此前打探,青州府距离月上郡有四万里,再加上满棠山......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三十七章 乌啼城的副城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八章 你不会不想给吧? 接到围剿诸葛富贵的命令时,四皇子殿下明确指出执行诛杀任务的两人之一是苦檀那位弱冠澡雪的姜先生,崔平碌对此只是感到微微讶异,并没有很在意。 他当然没有同寻常之辈那样认为姜先生是莫须有的人物,虽然他也并未目睹磐门当时的情况,但就像国师神显磐门,镇守奈何海壁垒的何郎将打败西覃两界司陆司首,种种事情都是真实发生的。 `最`新`完`整`版`内容请搜索网址z~o~n~g~h~e~n~g~点(网址中去除~)(或者直接搜索~纟从~木黄~中文网)或者下载“纵~横~小~说”app继续阅读。 纵~横~小~说app领先全网24小时发布!!还`有`机`会`和`大`神`作`者`实`时`互`动`!! 若真是虚构的人物,牵扯到国师,哪怕国师大人不计较,当初身在磐门的人有何理由沉默? 可崔平碌怎么也......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三十八章 你不会不想给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大隋的姜先生 像姜望这般年纪的澡雪巅峰,真是闻所未闻,让陈重锦觉得极其不真实。 偏偏姜望又活不长,这岂非天妒英才? 破入澡雪境,寿元就会增涨到五百年,再入澡雪巅峰是不会增涨寿元的,所以陈重锦没觉得姜望能因此改善活不长的问题,否则也没必要特意索要金丹,这玩意儿对澡雪巅峰修士实在屁用没有。 `最`新`完`整`版`内容请搜索网址z~o~n~g~h~e~n~g~点(网址中去除~)(或者直接搜索~纟从~木黄~中文网)或者下载“纵~横~小~说”app继续阅读。 纵~横~小~说app领先全网24小时发布!!还`有`机`会`和`大`神`作`者`实`时`互`动`!! “他为何与井三三打起来?甚至到了让满棠山那个人出手制止的程度。” “据说是切磋,但打到兴起,纵然控制力量溢散的范围,也险些让整座城陷落......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三十九章 大隋的姜先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章 青州府有一座满棠山 垅蝉月上郡洛城某家酒肆里。 姜望收起扳指和六颗金丹,对面井三三吃着花生米,好奇问道:“你要这玩意儿做什么?” 姜望说道:“续命。” 井三三看了他一眼,竟是没有再问,果然是没有太多好奇心,他把桌上一碟花生米都倒入自己口袋里,伸手拍了拍说道:“我回家了。” 姜望愕然看着井三三直接踏出酒肆,转眼消失无踪。 `最`新`完`整`版`内容请搜索网址z~o~n~g~h~e~n~g~点(网址中去除~)(或者直接搜索~纟从~木黄~中文网)或者下载“纵~横~小~说”app继续阅读。 纵~横~小~说app领先全网24小时发布!!还`有`机`会`和`大`神`作`者`实`时`互`动`!! 在洛城住了一夜,第二日姜望他们便起程前往青州府。 有符马行路,再有姜望常态下也已触及澡雪境门槛的炁傍身,从月上......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四十章 青州府有一座满棠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一章 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的凶神 虽然姑娘摆出很凶狠的表情,但怎么看怎么可爱啊,她仿佛是想证实自己的身份,摆手说道:“我说我是满棠山山主,你看这山上有人敢反对么?” 山上寂静无声。 别说唐棠,满棠山里的修士也没道理听不见山脚下的声音。 姜望一脸茫然。 是我错了? 他忽又眉头一挑,妖气又出现了! 他此时能够证实,妖气并非来源于大猫白菻。 不是鴸睚,也不是白菻,还有第三只妖? 满棠山是妖怪窝么? 夜幕骤然变得暗沉。 `最`新`完`整`版`内容请搜索网址z~o~n~g~h~e~n~g~点(网址中去除~)(或者直接搜索~纟从~木黄~中文网)或者下载“纵~横~小~说”app继续阅读。 纵~横~小~说app领先全网24小时发布!!还`有`机`会`和`大`神`作`者`实`时`互`动`!! 有嘤嘤嘤的声音陡然响彻夜空。 让人背脊发......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四十一章 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的凶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二章 我想挨打李浮生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三章 言出法随六万里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四章 剑仙不饮酒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五章 有一位读书人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六章 以德行问道的妖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七章 你可以试一试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八章 又菜又爱玩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九章 姜先生和薛先生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章 堂堂唐大剑仙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一章 如果姜望是药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二章 我家副城主等候多时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三章 布阵垅蝉一境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四章 你刚才说什么?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五章 青饕妖王!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六章 大隋第三武夫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七章 递出一剑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八章 阵前有妖,其名九婴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九章 没有真性的井三三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章 急头白脸争花生米吃的日子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一章 蚂蚁给大象来了个背摔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二章 祂逃祂追,祂插翅难飞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三章 泾渭之地的神明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四章 荒山神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五章 斩九婴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六章 漠章之祸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三顾茅庐黄小巢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八章 勾栏听曲姜侯爷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九章 国师府里手谈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章 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一章 来都来了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二章 小巷里的风景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三章你们老祖也挡不住 百里袖蓦然回神,惊怒拔剑道:“你找死!” 陈符荼伸手拦住他,皱眉看着亭台下藤椅上的姜望,问道:“先生这是何意?” 姜望耸肩说道:“前面不是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么,不敲门就闯进来,又对我展露杀意,我教训他一下很合理吧?” 陈符荼点头道:“是合理。” 百里袖只是涨着脸,没有说话。 他脾性的确不怎么好,但在陈符荼眼里是可靠的,好比此时此刻,百里袖很清楚自己不该搭话,就硬是憋着。 其实陈符荼也只是想见一见姜望,除了弱冠澡雪这回事,也有浔阳候姜祁的关系在,至于见了之后要怎么样,他真的没有认真想过。 拉拢姜望自然是不可能的。 尤其梅宗际查到,四弟陈重锦奉命解决垅蝉月满西楼诸葛富贵一事里,有姜望的参与,至于为何父皇会突然在意小小诸葛富贵,陈符荼很容易能想到,奉命行事的陈重锦,大概率也是请命的人。 由此可见,一副纨绔做派的陈重锦,背地里搞了很多事。 他没有揭穿陈重锦伪装的想法,这样有利有弊,而他觉得利大于弊。 不管陈重锦知不知道姜祁的事,接触姜望都是弊大于利的事,除非父皇没想把姜望怎么样,但就姜望目前的态度,表面像是针对百里袖的无礼,实则是包含着对大隋皇室的敌意,那么其中问题也就显而易见。 又有国师提及正神的事,虽然没有多言,但陈符荼能看得出来,国师对此有些想法,姜望是有秘密的人,他没必要过早掺和进来。 所以见也见了,聊也聊了,陈符荼直接揖手道:“百里袖扰了姜先生兴致,实为罪过,为让姜先生眼不见心不烦,我等便告辞了。” 说着话,他没有半点犹豫,一边咳嗽着,一边跨出门去。 姜望都懵了。 你深夜造访,打个招呼,差点起了冲突,又平静的走了? 所以你到底来干嘛的? 想着不愧是一顿酒请退判官的陈符荼啊,真是让人摸不透。 姜望当然知道这里面有问题,但想不出也就懒得想,睡觉。 回到马车里的陈符荼,等着百里袖驾车离开杏花小巷,途中,梅宗际无声无息入得车厢。 “有点怪。” “哪里怪?” 梅宗际皱眉说道:“如果姜望已入澡雪巅峰,哪怕收着力,也不该只有这点能耐,我很轻易便挡住了他袭向百里袖的攻击,只有澡雪境,而且还是偏弱的。” 驾车的百里袖愤愤然搭话道:“若非梅先生出手,他也伤不了我,只要反击,我定能一剑绝杀。” 陈符荼说道:“国师所言做不得假,只能说姜望比我想得更厉害些,对其力量的掌控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用多少就是多少。” 梅宗际点点头,也只能这么解释。 “夜深了,要出乌啼城?” 陈符荼看了眼窗外,说道:“到别的城镇歇脚,然后去青玄署,除了抚恤妖患过程里陨落的修士,也能从崔平碌口中再了解一些乌啼城,毕竟我没见到那位真正的城主。” 寂静夜里,马车驶出乌啼城,昼夜轮转,又是新天。 ...... 不仅是杏花小巷,整个乌啼城都重新恢复往昔。 这里的修士及武夫更像是超脱世外,他们的日常便是生活,顺便交流修行,但乌啼城并非真的超然,副城主所言自食其力,是因为乌啼城修士所需资源除了城主府给予,大部分都是自己寻得,那么理所当然就要出城。 至于他们从哪里得资源,姜望就不得而知了。 乌啼城景色宜人,氛围舒适,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最适合偷闲。 但搬着藤椅在杏花小巷里躺着的姜望也从旁人口中听闻,井三三跟着薛先生上长命宗,随行的也有崔平碌,目的是调查垅蝉第三宗门掌教陨落一事,据悉是长命宗掌教借着妖患,将其害死。 真要说两者有什么旧怨,倒也不至于,第三宗门没有老祖,修为最高的便是澡雪境,不管是乌啼城还是满棠山,亦或是长命宗,他们都得罪不起,所以长命宗掌教到底为何害死别人,一时没人猜得出来。 出于好奇,姜望问清长命宗所在的位置,神游观之。 长命宗就在月上郡外的一片山野里。 既然是为第三宗门申冤,其门下修士自然也要到场,所以长命宗上俨然一副兵临城下的模样。 若是以往,他们碰见长命宗修士,要么低头绕行,要么也是客客气气,就算被欺辱,也只是敢怒不敢言,换句话说,他们的确没怎么得罪过长命宗,但长命宗‘得罪’他们就多了。 第三宗门掌教曾在中郡平原城头言语间流露些讥讽,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就算是这样,话语说得也较隐晦,没有开门见山的嘲讽,怎么都不至于落得这般下场。 因此,有薛先生撑腰,青玄署崔行令在场,第三宗门修士对长命宗的恨意达到了最顶峰。 刚刚才重新闭关的长命宗老祖,又被请了出来。 姜望神游至此时,情况已经发展到关键时刻。 双方修士都有受伤的,显然前面有过一次冲突。 长命宗掌教的脸色极其难看。 旁边是甄诤鲸瘫坐在地上,面色煞白,浑身瑟瑟发抖,他是唯一的知情人,哪怕掌教再是用眼神警告,面对崔平碌和薛先生这两位大人物,以及井三三动不动就拔刀的行为,他哪里能抗得住。 “垅蝉面临妖患,是漠章战役后迄今为止,最大的规模,在此危难时刻,残害同伴,无论如何都不可饶恕。” 若换作平时,两个宗门之间的恩怨,真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青玄署便只有劝阻而没有制止的绝对权力,可毕竟是在妖患期间,就算长命宗掌教是澡雪境修士,也得一命还一命,否则既无法给第三宗门交代,也无法给整个垅蝉修士交代。 崔平碌看向长命宗老祖,问道:“我因由降罪,您意下如何?” 长命宗老祖心里是有气的,因为这件事掌教并未告诉他,不然就会有很多办法避免,现在甄诤鲸全都招了,再把他请出来又有什么意义? 既是想要保下掌教,也恨不得杀了他。 简直是不肖子孙。 没有一点脑子。 想害别人什么时候不行,非得选在最不应该的时候。 哪怕只有你自己也就算了,偏偏还让个弟子知晓,一个小年轻想瞒住薛先生,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气归气,长命宗老祖还是想豁出老脸,看看能不能留些余地。 “错的确在他,我会极力严惩,若是一命换一命,岂非是莫大损失?让他日后降妖除魔将功补过也是好的,老朽没别的意思,怎么也是一位澡雪巅峰的修士,不管对方想要什么补偿,我能拿得出来,便不会吝啬。” 此言一出,第三宗门修士义愤填膺,哄嚷起来。 崔平碌面色一沉。 薛先生则看向井三三。 他自然清楚有长命宗老祖在,想降罪斩杀长命宗掌教没那么容易,除了韩偃那个小怪物,崔平碌虽有着澡雪境里至高的修为,可毕竟只是澡雪境。 哪怕宗师巅峰武夫拥有杀死寻常澡雪巅峰修士的力量,但长命宗老祖想缠住他可太简单了,所以他需要井三三的帮助,如果长命宗老祖愿意大义灭掌教,当然万事皆无,现在明显只能动用武力了。 多少人拼着身死对抗妖怪,对抗九婴,长命宗掌教的行为,是不能被原谅的,真要按长命宗老祖的说法,恐怕所谓的严惩也就是洒洒水。 能因为一句话就害死一宗掌教,一位澡雪境修士,谁能确保以后不会再次发生? 井三三依照薛先生的示意上前一步。 他的伤势还没有痊愈,也能看得出来,长命宗老祖在妖患事件里没有受什么伤,仅是损耗了大量黄庭炁,现在早已恢复,但井三三丝毫不怵。 长命宗老祖皱眉说道:“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吧,是非得让我一宗掌教赔命?寻常澡雪境的确算不上大人物,可在降妖除魔事件里,澡雪境的力量尤为重要,多一个总比少一个强。” 崔平碌和薛先生还没说话,井三三便已嘲讽道:“说什么屁话,打九婴的时候不见踪影,打完了才冒出来,不说因此战陨落的修士,我们哪一个不是身受重伤。” “要说你很厉害,妖怪伤不了你,可也没见有像九婴那样的妖王对付你,你没来帮忙的原因已经不言而喻,而这位掌教大人又做了什么,妖怪我看是没杀几个,杀自己人倒是热切。” 不顾长命宗老祖黑下来的脸色,井三三冷笑道:“这样的家伙,还能指望他以后为降妖除魔贡献一份力量?怕是会帮着妖怪对付自己人,现在不杀,留着造孽啊?” “你休要信口雌黄!”长命宗掌教气恼道:“事已至此,我也不否认,但生平只做这一件错事,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何以此般诬陷,我们愿意赔偿,你还要怎样!” “好家伙。”井三三给他竖个大拇指,“像你这样的蠢货,我好久没遇见了,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还是以为长命宗在外名声很好?别说你是不是真的只做了这一件错事,我可没瞧出来你有半点悔改的意思。” “再跟你说下去,很容易让我降智,今日你死定了,这话我说的,你们老祖也挡不住。” 井三三直接拔刀。 长命宗掌教吓得猛撤一步。 战九婴的时候他虽然没在场,但目睹的可大有人在,包括甄诤鲸,井三三有多厉害,他心知肚明,何况毕竟是澡雪修士,就算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平原战况的激烈。 长命宗老祖朝着崔平碌沉声说道:“崔行令就看着他当我的面杀我长命宗掌教?” 崔平碌身为青玄署行令是够格的,他平静说道:“无论怎么样都会当着你面的,区别只在于你会不会出手保他。” 意识到崔平碌坚决的态度,长命宗老祖犹豫了。 掌教没了,可以再选新的,只要他这位老祖在,长命宗早晚都能重回巅峰。 但井三三显然不止是想杀长命宗掌教,因为他一刀是直接朝着长命宗老祖去的。 这一下就激怒了老祖。 “你连我也想杀不成!” 井三三冷笑道:“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活了。” 崔平碌见此一幕,瞪向薛先生,“快阻止他!” 澡雪巅峰可不是澡雪能比的,哪怕长命宗老祖非得力保掌教,崔平碌也不会想把他一块杀了,井三三是薛先生带来的,能阻止井三三的也只有宗师巅峰的薛先生。 薛先生却只是笑了笑,说道:“毕竟是长命宗老祖,哪这么容易被杀,明知宗门掌教有错,还想着包庇,让他们打一架,给个警告也是好事。” 崔平碌想了想,是这个道理,随即给薛先生摆了张臭脸。 “井三三打九婴时伤得太重,别到时候被反杀就好。” 第一百七十四章何以长命? 井三三敢直接朝着长命宗老祖出刀,自然不是因为莽,说是什么老祖,其实在澡雪巅峰修士里没多么厉害,如果是在全盛时期,井三三有信心,一刀要了对方的命。 所以有伤在身的井三三没有丝毫试探意思,出刀大开大合,刚猛霸道。 青玄署行令和武神祠尊者在场,这场澡雪境巅峰修士的搏杀,自然就没有半点问题。 长命宗老祖本就是极擅苟道的人,始终藏着底牌,甚至连长命宗人都不知道老祖底牌是什么,初时被激怒的情绪很快便消散,哪怕大多时间都在闭关,年轻时的认知到了现在很多都没了用处,但终究活得久了些。 他想保掌教,是因为他是长命宗的老祖,在保不了的时候,他更在意的当然是自己的脸面。 薛先生和崔平碌随时可以趁机斩杀长命宗掌教。 但他们没有这么做。 便已是给了他一些面子。 有井三三在,长命宗掌教怎么都得死。 纵是有伤在身的井三三,长命宗老祖没有拼尽全力的情况下,应付的仍是艰难,井三三的战斗经验明显很足,老祖也只是活得时间久一些,如果不算这次妖患期间,他已经数十年没有跟人打过架了。 活得越久自然也就越惜命,要跟井三三打生打死,他觉得十分没必要。 底牌不出,打赢现在的井三三不是问题,可他也会付出些代价,最终依旧阻止不了长命宗掌教被杀,反而极力保全对 方的行为,传扬出去,长命宗的名声只会损失更大,再难重复巅峰。 抱着这种想法,长命宗老祖在战斗中没有占据任何优势,井三三也意识到问题,收刀后撤,“打个架还要畏手畏脚,真没意思,果然是越活越回去了。” 长命宗老祖没有辩驳,井三三只是逞口舌之快,明眼人都清楚他为什么这样,所以长命宗掌教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哪怕老祖前面有要保他的态度,可没有坚持,不管是因为什么,长命宗掌教颇有怨念。 您常年闭关,不管不问,我为长命宗呕心沥血,难道还不值得让您极力保全我么? 随随便便就放弃了? 长命宗在外为何名声不佳,掌教是直接忽视,他只念着自己的付出,认为相比别的宗门掌教,自己做得不说最好,也是出类拔萃。 浑然不知由他经手的长命宗没有往前迈出一步,反而退了好几步,想进步是很难,但保持原样是相对容易的,随便哪个人当掌教都不会比他做得更差。 但不管怎么说,长命宗依旧是垅蝉第二大宗门,喜欢闭关苟着的老祖懒得管这些事情,所以才想着如果可以,当然是保全掌教最好,可在保全不了,甚至会让长命宗名声更差的情况下,弃车保帅,当然是明智的选择。 老祖自认也不是什么好人,可他没有掌教这么蠢。 井三三没有得寸进尺,因为他很清楚,别说长命宗老祖 没有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作为澡雪境巅峰修士,难免会有些特权,所以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直接把他杀死,何况井三三自认目前的状态确实做不到。 他走向薛先生,说道:“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就先告辞了。” 薛先生摇头笑道:“你当然帮了很大的忙,如果没有你的力量,长命老祖不见得这么快愿意服软。” 井三三说道:“这人实在没什么值得夸耀的,身为澡雪巅峰修士,简直烂到不行。” 薛先生说道:“他一直以来都是惜命的人,年纪越大,自然也就越明显,真要说起来,难保他日后不会为了保命做下错误的选择,可换言之,毕竟是澡雪巅峰修士,没办法像长命宗掌教那样,因为以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现在就直接杀了他。” 归根结底,还是实力的问题。 长命宗老祖在澡雪巅峰修士里再弱,那也是澡雪巅峰,再怎么惜命,就像垅蝉这次妖患,哪怕没有做出什么壮举,但事实上,也缺不了他,他如果没有连杀好几位妖王,那么这些妖王就会杀死更多修士。 而且在没有危险的时候,长命宗老祖率众反击,表现就会更亮眼,反击途中,他一人便斩妖上千,都是不争的事实。 崔平碌已经朝着长命宗掌教走了过去。 老祖没有反应,甚至将手缩进衣袖里,转身说道:“明日殿前选新掌教。” 此言一出,便是代表老祖彻底不管 了。 长命宗修士面面相觑,也只能放下兵刃,退至一旁。 可掌教麾下总有一些死忠,就像近墨者黑,明知眼前的局面,他们依旧没有退让,站在了掌教身后。 老祖回眸看了一眼,摇头喃喃道:“是我真的闭关太久了?长命宗里怎么这么多蠢货,长命长命,如此一来,何以长命?” 他为了长命二字,可以做很多事情,但是有底线的,除非有人能撕毁他的底线,让他无路可走,否则像长命宗掌教这样的行事,他是万不可能做的。 新掌教该怎么选,他心里已经有了些想法。 可以笨,但不能蠢。 渐渐远离纷争,老祖抬眸看了一眼。 他早就注意到,有人在窥视。 能明确感知出是在澡雪境,而且气息很熟悉,好像是当初路过的一男一女中的男子,就是那位苦檀的弱冠澡雪,眼下感知到的气息他没有在意,因为姜望澡雪巅峰的修为,他已是刻骨铭心。 毫无疑问,姜望不会帮着长命宗。 他会服软的一部分原因,其实也在于姜望。 因为有姜望的存在,任何翻盘的可能都没有了,这就属于让他没了退路,除了服软还能怎么办? 事已至此,他是极力保全掌教,还是放弃掌教,长命宗都已受到影响,无非是大或更大的区别。 ...... 姜望自是不清楚只是神游长命宗而已,会让澡雪巅峰的长命宗老祖万分忌惮,他现在正很认真看着,没了最大 靠山的长命宗掌教,打算破罐子破摔,竟欲对崔平碌出手。 “谋害青玄署行令,罪加一等!” 崔平碌当然不会惯着长命宗掌教,他右手抬起,天地间一缕一缕的炁,蜂拥而来,其掌间散发耀眼的光芒,他面无表情看着袭来的长命宗掌教,翻掌砸落。 尚未把长命宗掌教怎么着,他身后的死忠便已被波及,纷纷惨嚎着跪倒,七窍流血。 本是面色发狠的长命宗掌教,接触到崔平碌攻势的瞬间,就变了神色,没有震惊过渡,直接便是恐惧,眼看崔平碌一掌就要落下,长命宗掌教身子陡然一矮,竟是主动跪了下去。 这不禁让崔平碌愣了一下。 掌间凝聚的涡旋,浮停在长命宗掌教脑袋上方。 大风起兮,吹拂着长命宗山门。 长命宗修士皆在看着自家掌教。 他身躯抑制不住的在颤抖,因为被老祖放弃的绝望,也包括着对崔平碌、薛先生和井三三,甚至垅蝉第三宗门修士的愤怒以及怨恨,他脑袋发热,不管不顾向着崔平碌出手,但这股劲儿来得快,去得也快。 身为掌教,他为长命宗的确做了很多,年轻时候心性便不佳,但师长当年觉得他尚可雕琢,百日筑基花了很长时间,师长仍赞他大器晚成,那时候的长命宗掌教的确信心十足,破境澡雪也没有遇到太大阻碍。 要破心魔劫,其实方法并非单一,只要足够坚定,心魔便不可入,哪怕他坚定 的目标有些歪,可的确要比寻常人更快破开心魔劫,那也是他能当上长命宗掌教的一个重要原因。 掌教不意味着最强,可有希望成为最强的,当然会更被师长们看重。 尤其因为老祖的缘故,长命宗的理念就在长命两个字上,至少在他当上掌教之前,没人觉得他不配,但在师长们一一仙逝,老祖闭关不出后,他的行事作风不能说高调,可也绝对与低调无关。 他教的弟子个个都是张扬跋扈。 他立志要让长命宗成为垅蝉最强的宗门。 那么门下弟子当然也得是最骄傲的。 在此理念之下,长命宗以甄诤鲸为首的弟子,多是把骄傲演变成了傲慢,不服乌啼城,欺压第三宗门,瞧不起府衙修士,又哪里能得什么好名声。 澡雪境心魔劫能挡住大部分心志不坚者,难免也会存在极小部分投机取巧者,多是由师长帮助渡劫,再是像长命宗掌教这样,心志坚定,却是往邪门歪道上坚定,归根结底是够坚定。 而现实并非心魔劫,他可以用坚定的信念让心魔烟消云散,却不能让崔平碌不杀他。 他想活,所以跪下。 这也是一种坚定信念。 只是以极其糟糕的形式来呈现。 他现在没了半点一宗掌教的风范,哀嚎着跪地求饶,“求崔行令饶我一命,之后任您调遣,绝无二话,我愿加入青玄署,成为一名镇妖使,以降妖除魔为己任,将功赎罪,我真的不想死 ,我还有很大用处,我是澡雪境修士,我能做很多的!” 长命宗山门寂静无声。 除了掌教的苦苦哀求声,便是呼呼风声作响。 看着掌教此刻的模样,长命宗修士面露悲苦,有深谙掌教教诲的弟子则是难以置信,甄诤鲸没敢抬头看,他身子颤抖的比掌教更剧烈,心中涌现的是恐惧。 井三三微微皱着眉头。 长命宗掌教眼神里只有恐惧,没有半点悔改,他是因为怕死,所以求饶,并非认为自己错了。 依旧是那句话,修士以及宗门之间怎么斗,谁也管不着,可长命宗掌教是在整个垅蝉陷入危难的时候,谋害竭尽力量抵御妖怪保护城镇百姓的澡雪修士。 若非妖怪目的是真性,长命宗掌教此举,无疑会让千万百姓没了性命。 此乃隋律里极大的罪名。 崔平碌低头看着他,说道:“真的知错?” 长命宗掌教没有迟疑,连连说道:“知错知错,大错特错,希望行令能给予我改错的机会!” 崔平碌看着他,很久很久,说道:“我不信。” 长命宗掌教面容一滞。 他怒声吼道:“你为何不信!我已知错,为何非要杀我!” 崔平碌说道:“那你让我搜魂查查,看看是否真的知错?” 长命宗掌教目露呆滞。 崔平碌遗憾道:“看来你不敢。” “那就没办法了,做错事,总要付出代价。” 崔平碌掌间凝聚的涡旋再次拍落。 长命宗掌教暴起反击。 他此刻距 离崔平碌很近,一股脑将得黄庭炁催发出来,面部狰狞,想着既然不愿放过我,那就一块去死! 但崔平碌早有防备,更快速度拍碎了长命宗掌教的脑袋。 甄诤鲸恰逢此时抬眸看了一眼。 然后便是他一生的噩梦。 崔平碌没有理会在场的长命宗修士,虽然有不少同样存在问题的,可真要屠长命宗山门一半,那位老祖就很难坐得住了,到时候就会是青玄署和长命宗的生死厮杀。 他遥望着长命宗老祖所在的方位,说道:“希望前辈好好选出新任掌教,不指望长命宗做多少事,但也别找事,否则长命宗就真的长命于此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天渐凉,乌啼客至 长命宗老祖面无表情盘膝坐在竹林里,这是宗门有史以来最大的耻辱,不仅在于外,也在于内,崔平碌的警告是事实。 如果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长命宗就成了一害,就算他能活,山门也必将被踏平。 他静静看着满山弟子颓靡的模样,看着崔平碌和薛先生等人离开长命宗。 然后抬眸看了一眼。 姜望的气息刚刚消失。 他沉默良久,起身走出竹林。 因为常年闭关,诸多弟子甚至有人都不清楚他的存在,现在则是没人不清楚,可他身为老祖的脸面无疑丢了许多,眼下情况一出,长命宗修士在外也彻底没了脸,就算有些人是无辜的。 但弟子和宗门间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事传扬出去,垅蝉修士难免对他们指指点点,由掌教养出的傲气再也无法体现,长命宗老祖最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让长命宗暂时闭山,亦或者提醒弟子们,忍住性子,别因为旁人的一些话,再惹出事端。 实在控制不住自己脾气的,长命宗老祖有理由把他们直接驱逐,否则只会是更大的隐患。 不问宗门多年,想到这些问题,他也不免头疼。 但现在的长命宗只能更低调。 ...... 天渐凉,乌啼城里仍是穿着单薄衣裳,毕竟都是修士武夫,姜望也不像以前那般怕冷,但尚未筑基圆满的汝鄢青本质上与普通人区别不大,便多穿了几件衣裳,走起路来,晃晃 悠悠。 姜望就躺在院门前,看着斜对面的酒肆。 有武夫正在表演一口气饮十坛酒。 汝鄢青在旁观赏,目露崇拜之意。 跟着父母行走江湖的她,江湖气自然重一些,这样的画面,很能吸引她的视线。 姜望的思绪从长命宗里收回,只能感慨,以往弱小时,总会觉得澡雪境修士高高在上,等自己也入此境,回首看去,尽是一些废柴。 归根结底,长命宗的宗旨在于长命,老祖是贯彻到底的,但现任掌教却颇具野心,不满长命宗只能屈居垅蝉第二,姜望很想说,那是因为没算上满棠山,否则你们第二都排不上。 人一旦不知足,要么成就一番伟业,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他没有多想长命宗的事,看着乌啼城一派和睦景象,便也没担心汝鄢青,直接闭上眼睛,放空思想。 副城主已离城前往满棠山,李神鸢紧跟着便走出了阁楼。 张瑶在守城头,看着李神鸢的乌啼城修士几番劝阻,李神鸢再三保证不会出城,只是四处逛逛,勉强堵住了他们的嘴,但因为不放心,仍是远远有人跟着。 李神鸢的目的地当然是杏花小巷。 姜望那张好看的脸,又是唯一躺在藤椅上的身影,李神鸢很容易就注意到。 她下意识放缓脚步。 微风在杏花小巷里吹拂,吹拂着几片红叶落在藤椅上的姜望身上,他躺着的姿态优雅,一袭黑衫裹着修长身躯,更显得腰细肩宽,周围 并没有很安静,但他好像不被任何外物所扰,闭着眼睛,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李神鸢是第一次这般认真看着姜望的脸,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唇角微扬,安安静静的,仿佛一位壁画上的仙人,让人只敢远观。 姜望静静躺着。 李神鸢静静看着。 而在不远处的乌啼城修士看着那副画面,心里下意识生出一种真美好的感慨。 姜望其实早就察觉到李神鸢的出现,但他没有反应,是汝鄢青突然蹦跳着扑过来,姜望提前睁眼,一把将其抱住,这才转头看向李神鸢,“乌啼城某方面很像人间仙境,虽然只待了一日,但我已是很喜欢。” 李神鸢笑着说道:“都是城主的功劳。” 姜望问道:“相比于乌啼城,那位城主似乎更神秘,我两次来也没见到他,是在闭关?” 李神鸢摇头说道:“那就无可奉告了。” 姜望咧嘴一笑,也浑然不好奇的没有再问。 便在这时,有乌啼城修士快步上前。 李神鸢皱眉,有人跟着她,她没有在意,怎么你还跑上前来打扰我? 但注意到修士的神情有些不对,李神鸢当即问道:“何事?” “城外有拜访者。” 李神鸢怔了一下,无所谓道:“以前也常有挑战的,不都被张瑶姑姑打发了。” 乌啼城修士摇头说道:“这次不太一样,是真的拜访,并非挑战。” 李神鸢挑眉道:“那就有意思了。” 姜望搭话道:“我不也是 拜访的嘛,这很奇怪?” 李神鸢没接话,而是再次朝着乌啼城修士问道:“目的是什么?” “求见柳翩。” 李神鸢顿时瞪大眼睛。 姜望眼睛瞪得更大。 谁? 柳翩?! 这个名字不说如雷贯耳,也是相当熟悉。 毕竟曾撒谎骗童伯说自己的修行是柳翩教的。 怎么柳翩居然是乌啼城的? 虽然谎言没有传扬出去,但在正主面前,姜望难免尴尬。 李神鸢不知姜望在想什么,终于明白修士为何特意跑来告诉她,柳翩来自乌啼城,其实知者甚少,能知者也仅是猜测,而能往这方面猜的,必然都有着深厚背景及修为,有人来乌啼城拜访柳翩,这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不是一件小事。 何况柳翩出名的是什么? 是没有铸就黄庭的澡雪修士。 正常情况下,黄庭未铸,连百日筑基都过不了,柳翩的存在,等于是打破人间常识的一件事,多得是碍于资质无法踏上修行路的人,不管事实真相是什么,谁会不想得到柳翩的修行方式? 这不仅在于资质差的人,这样的人反而会敬重柳翩,因为他们没有本事抢夺柳翩的修行法,最好的办法就是拜师。 但无论如何,柳翩在乌啼城这件事,绝对不能传扬出去。 否则就会是无止境的麻烦。 因少数知者仅是猜测,乌啼城又是垅蝉第一宗门,素来神秘,他们断然不会贸然前来,但凡明确柳翩的身份,莫说某些修行强者, 神都大物肯定会第一个降临乌啼城。 刚刚摆脱布阵垅蝉的麻烦,若再来一次更大的麻烦,问题就严重了。 首要任务是堵住拜访者的嘴,前提是弄清楚对方的身份,如果是一位很强大的人物,娘亲又恰逢出城去了满棠山,李神鸢想来想去,解决问题的办法好像只有她的言出法随了。 所以她此刻看向姜望的眼神,欲择人而噬。 姜望打了个寒颤。 好像有什么恐怖的事情要发生! ...... 乌啼城前停着两辆马车,自然也有两位车夫,两侧是各五人策马的随从,他们腰板挺直,面容刚毅,杀伐气息很重,腰间悬挂佩刀,马侧也都绑着一杆长枪。 其中一辆马车前站着一道身影。 他穿着灰色长衫,发色虽是乌黑,却有着花白的胡须。 “在下垅蝉平阳郡赵守,特来拜会柳翩先生。” 张瑶立于城头,没有二话,抬手道:“开城门。” 赵守闻言反而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就入城了? 他自是没有给自己出难题的意思,赶忙招呼车夫,驾着马车入城。 张瑶一直在盯着。 除了赵守乘坐的第二辆马车,走在前面的第一辆马车里显然有人,而且地位更高。 策马的随从也更主要护着第一辆马车。 入城之后,有乌啼城修士引领,所以马车没有停,但赵守注意到城头上的姑娘并未下来,便好奇的从窗前询问乌啼城修士,后者言道:“张姑娘要 守城,接见诸位的另有其人。” 赵守想到应该便是城主或者副城主了,他反而有些受宠若惊,在没有表明来意的时候,怎么也是底下人先问询一番,刚说求见,便入了城,紧跟着就要面见两位城主,这个顺序肯定是不对的。 除了受宠若惊,他也有些警惕,毕竟他对乌啼城的了解并不深,抛开柳翩,最了解的便该是守城的张瑶,因为她经常立于城头,曾经面对很多挑战者,无一败绩,也当然最被外界人熟知。 乌啼城修士没有把他们领至城主府,而是到了杏花小巷。 李神鸢已被张瑶心声告知,最强的赵守仅是澡雪境而已,真要来者不善,她的言出法随轻而易举就能拿下,而且也无需太多损耗,何况有姜望在,所以张瑶很放心的把此事交给了李神鸢。 杏花小巷里的修士武夫们有刻意远离。 赵守时刻关注着,虽是第一次来乌啼城,但也清楚城主府不可能在这里,而且周遭氛围不太对劲,他没有搞清楚怎么回事,仍是第一时间用眼神示意旁边的随从,打好十二分精神。 乌啼城如果真想对他们怎么样,他们肯定很难有还击之力,但也一定会拼尽全力。 因为事发突然,赵守陷入紧张情绪里,而此刻认真思考后,他意识到,乌啼城会莫名其妙发难的理由,除了柳翩,应该没有别的了。 想着真是无妄之灾。 弄清楚怎么回事后,赵守便没有 那么紧张了,待会儿解释一番就是。 乌啼城修士把他们带到目的地,二话没说,转身就走。 赵守轻吐一口气,从车厢里下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扇破旧的院门。 看着院门上复杂的图案,赵守微微蹙眉,恍惚间觉得有些熟悉。 但他的注意力很快被门旁藤椅上的身影吸引。 他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而是看着姜望看了很久,不确定说道:“苦檀姜先生?” 姜望也在看着赵守一行人,闻听此言,感慨道:“我越来越出名了。” 赵守面露喜色,忙行礼道:“果然是姜先生,久仰大名。” 随后他又好奇问道:“姜先生为何在此?是代乌啼城接见我们?” 姜望摆手,指着院中说道:“见你们的是她。” 李神鸢提着剑,静立院中。 汝鄢青帮她提着裙摆。 派头十足。 赵守见此,又赶忙行礼,并且自我介绍一番,问道:“敢问姑娘是?” 李神鸢微微抬着下巴,说道:“乌啼城是我的地盘。” 赵守一惊,“乌啼城主竟此般年轻,还是位女子?” 怪不得说乌啼城主神秘。 这便算是开了眼了。 李神鸢没有否认,沉声喝道:“你们有何目的!” 第一百七十六章南椋郡主 平阳郡是垅蝉里底蕴相对深厚的郡府,因为曾是前诸国之一南椋的都城所在地,现在平阳郡里仍有现存的南椋皇室后裔,只是有些落魄。 当地皆知,平阳侯府郡主资质过人,是最有希望让侯府东山再起的人物,但也不知是天妒英才,还是别的什么缘故,已经接触到澡雪境门槛的平阳郡主忽然跌境,黄庭更是出现不可逆的问题,一朝天才成废柴。 平阳侯府为解决郡主的问题,让得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侯爷因劳成疾,在一年前撒手人寰。 但想解决郡主问题的步伐并未停止。 姜望看着旁边的马车,问道:“这里面就是那位郡主?” 赵守点头说道:“我家郡主现在很是孱弱,甚至连说话声音都微不可闻,没有下车露面,还望见谅。” 姜望表示理解,怪不得赵守见他会面露一丝喜色,显然是清楚他祁国皇室后裔的身份,都是寄人篱下,不管是过得相对好一些,还是差一些,难免都会亲近一些。 赵守是目前南椋直接在战乱里存活的辈分最高也是修为最强的人,剩下包括郡主都是在大隋出生的,纯粹南椋血脉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侯爷撒手人寰,若非赵守在,侯府怕是要散。 跟着的十名随从,军伍气息比较重,显然是出自南椋部众,皆是四境里的武夫,相比江湖武夫,军伍出身的,尤其是南椋残余,自是个顶个的精锐,哪怕是后辈,只要严格训练,对上同境的江湖武夫,以一敌十都是常事。 武夫战力最高的当然是出自武神祠,而能与武神祠抗衡的武夫,便只有军中精锐。 相比祁国黑焰军残部,南椋部众貌似更高一筹,但那是跟之前的黑焰军相比,如果没有姜望仙人抚顶的帮助,黑焰军四境武夫只有寥寥几人,自然比不过。 要论巅峰时的战力,黑焰军是战无不胜的,威名享誉整个人间,可眼下的黑焰军残部多是姜祁培养的后辈,个体实力偏弱,但配合默契,极擅长以弱胜强,以少胜多,所以纯粹以境界来论,或许不如,真打起来就未必了。 又何况现在的黑焰军数量更多,莫说四境武夫,五境宗师也有,若非比之骁菓军人数够不上零头,俨然能与其一较长短。 只是想到骁菓军统领黄小巢,姜望摇头,黑焰军数量再多,怕也不是此人一手之敌。 在真正的大物面前,诸国皇室残余力量的确算不上大威胁,但隋国并非只有大物,诸国皇室后裔也并非只有一个。 哪怕是落魄到此般地步的南椋后裔,残存力量仍然是不可小觑的。 汝鄢青依旧提着李神鸢的裙摆,后者则面色肃穆,“从何知晓柳翩在此,一一道来,不可撒谎。” 她用了言出法随。 前面陈符荼有说会看着乌啼城,但因为是在前一日,乌啼城尚未被神都的视线窥伺,南椋皇室后裔的到来,总是藏着很大隐患。 赵守依言说道:“柳先生在垅蝉的名声不低,郡主的问题我们已是无可奈何,只能寄希望于柳先生,自然便不遗余力的打听,结果是毫无所获,虽然我们未曾放弃,但其实已是有些绝望,就像峰回路转,我们碰见了一个小姑娘。” “是真的没有办法,居然因为一个小姑娘随口而出的话,跑来乌啼城碰运气,站在城前时,我尚未抱有希望,可事实证明,柳先生真的在乌啼城,现在想想,真是十分感激那位小姑娘。” 李神鸢的言出法随,甚至能影响澡雪巅峰的大修士以及妖王,仅是澡雪境的赵守自是没有也不可能撒谎,想着会是什么小姑娘能知晓柳翩在乌啼城这件事?她渐渐心里有了答案。 “很可惜,你来错了地儿,他不在乌啼城。” 赵守想到柳翩的传闻,自然明白乌啼城的顾虑,否则也不会第一时间让他入城,一把年纪的赵守,当即便要跪下,口中说道:“我们不会到处宣扬,而且无论乌啼城有什么条件,我们都能答应,只希望柳先生能救救郡主!” “郡主面临的不仅是跌境以及黄庭的问题,长此以往,更将命不久矣,唯有重新踏上修行路,才能有一线生机,哪怕至此让郡主留在乌啼城,城主若不放心,也可让我等以命保密!” 看着跪在面前的赵守,李神鸢有些无措。 郡主所在的马车里此刻也有了些动静。 那位郡主的状况似乎真的很糟糕,她很着急,但连从车厢里出来的行为都做不到,有些微弱且嘶哑的声音传来,姜望很仔细听,才稍微听到一些,大致是不愿让赵守付出这般代价。 汝鄢青放下李神鸢裙摆,好奇的想上前瞧瞧。 守在马车旁的南椋部众下意识想拦截,但又强忍着没有动弹。 他们有求于人,而且只是一个小姑娘,想来不会惊扰郡主。 于是,汝鄢青便真的掀起了车帘。 车厢里是一位白衣女子,她的脸色更白,嘴唇也同样惨白,唯独一双眼眸尚算有神,其中透着倔强,而她的姿态有些狼狈,是趴在车厢里的,显然是拼尽力气想爬出来,那副模样让人看一眼,便生出无限怜爱。 李神鸢再次动容。 汝鄢青小脸皱了起来,她小心翼翼伸手触及白衣女子,冰冰凉凉,近距离看着那张脸,看着那道眼神,她喉间泛起涟漪,忍着情绪忽现而带出的哭音道:“你没事吧?” 南椋郡主怔怔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她没有见过之前那位小姑娘,但听闻赵守的描述,应是与这位小姑娘差不多大,只是汝鄢青脸蛋上有些小雀斑,肤色也有些黑,乍一看好像不太好看,看久了又很好看。 她很艰难地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了句没事。 姜望依旧躺在藤椅上,但身子略有前倾,南椋郡主的情况的确糟糕透了,她的黄庭已如荒漠,甚至出现了裂痕,以致五脏六腑都出了问题,随时都有可能会死。 “你说是不知为何忽然跌境,但好像是另有原因。” 赵守闻言,猛地抬头,他没有起身,仍是跪着,只是转到了姜望的方向,“姜先生此言何意?” 姜望没有让他跪着,虽然他目前常态下的修为要比赵守弱,但神魂强大,只是轻轻抬手,就让赵守不自主起身,说道:“她是被人害的,只是你们无一人察觉,害她的人可是不简单。” 赵守以及侯爷都曾有这种怀疑,奈何的确是找不到任何痕迹,便没有继续往这方面想,而且他们也想不出有谁会对郡主下此狠手。 垅蝉宗门算上满棠山也才四座,所以各郡城镇里若非特别棘手的事情,便都是府衙自行解决,作为南椋皇室后裔,哪怕再是落魄,拥有的力量也远胜于府衙,平阳郡里降妖除魔,南椋部众一直以来都出了很大的力。 此次妖患事件,是因为郡主的缘故,南椋部众才仅是在外围保护城镇,没有深度参与。 可以说,平阳侯府在平阳郡里是名声极佳的,至少表面上没什么仇人。 姜望理所当然会想到陈景淮,若一直落魄也就算了,慢慢的他们自己就会销声匿迹,甚至诸国皇室后裔的落魄,极大可能都是神都潜移默化的筹谋。 然而出了郡主这么一位天资聪颖者,假以时日,南椋部众必然变得更强大,首要解决郡主,是合乎逻辑的事。 就算陈景淮一心修行,但只需要吩咐下去,自有人来办这件事,对付诸国皇室后裔,陈景淮依旧是暗地里行事,不会明着大动干戈,赵守怎么也是位澡雪境修士,让他都看不出丝毫问题,是神都人所为的概率就更高。 姜望没有明说,不管是南椋部众因此反了陈景淮,亦或是与别的皇室后裔结盟,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都成不了。 陈景淮可以不承认,没有证据,过得好好的其余皇室后裔也不会为了南椋冒险,哪怕有过得不好的,也根本具备不了对抗陈景淮的力量。 甚至陈景淮会无比期待这样的事情发生,因为南椋部众会直接被定为逆贼,他就有了绝对的理由将其连根拔起。 如果参与者再多一些,他更能借此发难,大查特查,没有参与的皇室后裔同样没理由指责这件事,他们只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只要大隋里前诸国皇室后裔没有全部联合,一支或者几支只会给予陈景淮逐一击破慢慢蚕食的机会。 赵守仍在想着谁会对平阳侯府这么大仇恨,李神鸢已然再次说道:“柳翩的确不在乌啼城,看郡主的样子恐怕撑不了多久,你们来得太迟了,而且柳翩也未必能救她。” 柳翩是乌啼城的,只是此刻没在乌啼城。 明白李神鸢的意思,赵守面露悲苦,柳翩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其实心里也清楚,哪怕柳翩能让毁了黄庭的郡主再次踏上修行路,也绝非短时间里能做到,他们只是已经彻底无可奈何。 第一百七十七章为什么打我? 看着南椋郡主此刻的模样,李神鸢是想帮忙的,但事实上,外人对于柳翩的猜测终究是猜测,没人比李神鸢更清楚柳翩的修行是怎么回事,就算柳翩此刻就在乌啼城里,能救郡主的希望也是极小的。 汝鄢青很伤心。 南椋郡主趴在车厢里,紧紧抿着唇,惨白无血的脸色已经很难再用语言描绘,她其实早就萌生死志,但赵守等人不遗余力要救她,若是直言放弃,她更害怕赵守会是何等绝望。 赵守也知郡主心思,更清楚郡主艰难活着的痛苦,他心里的痛苦亦是不会弱上半分,如果此次乌啼城之行仍是无果,郡主撑不住,自己等人陪着郡主走一趟阴曹便是。 院前悲伤的氛围很浓郁。 汝鄢青跑向姜望,在她眼里,老师当然是无所不能的,“好看先生,能不能救救她?” 姜望沉默不语。 赵守眼前亮了一下,但又很快变得黯然。 他可不知姜望澡雪巅峰的修为,哪怕知道,也不会生出什么希望,郡主的问题很严重,根基损毁,命气接近于无,除了没有黄庭仍能入澡雪境的柳翩,他想不到有谁能救郡主,除非上苍怜见,仙人降临。 姜望表面沉默,内心里则在询问夜游神。 现在可不是无端说大话的时候。 若是有办法,他当然不吝啬救一救。 否则也没必要多言。 但汝鄢青很着急,拽住姜望的手,摇来摇去的撒娇。 赵守有些感激的看向汝鄢青, 说道:“小姑娘好意心领了,但也不必为难姜先生......” 他话音未落,姜望突然抓住汝鄢青的手,“别晃了,晃得我头晕。” 汝鄢青说道:“那快去救她啊。” 姜望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汝鄢青满心欢喜,没觉得有任何问题。 赵守则是瞪大了眼睛。 要说只是为了敷衍汝鄢青,哪怕不顾自己等人的想法,赵守也不会因此生气,可他见姜望真的从藤椅上起身,朝着郡主的马车行去,赵守便立即上前制止,郡主已然命不久矣,姜望若是再胡乱施为,他决计无法接受。 姜望很认真看着赵守,说道:“我不敢说直接让她恢复成以前的样子,但起码能让她活着,若是不愿,那我便也不救了。” 赵守很犹豫。 如果真的有这般本事,刚才怎么不说? 他没那么相信姜望,更担心郡主会承受更大的痛苦。 “让他救吧。”南椋郡主虚弱的声音传来,若非离得近,她的声音就很难被人听见。 赵守回望郡主,欲言又止。 他哪里不明白郡主在想什么。 这让他心里像针扎一般刺痛。 见赵守沉默,姜望便直接上前,伸手抚向南椋郡主的脑袋。 再想制止的赵守犹豫了一下,最终保持沉默。 神国力量是有治愈伤势的作用,但南椋郡主的情况比较严重,哪怕纯粹只是保命,也很难做到,而有他物配合的话,保住南椋郡主的性命就没有半点问题 。 此物便是神性。 以凡人之躯承接神性,等于直接要了人的命,何况南椋郡主的状况无比糟糕,有神国力量防护,就能避免这个问题,只是过程里南椋郡主必然要承受很大的痛苦。 所以姜望提前说明,“待会儿你将体会有生以来最大的痛苦,只要撑得住,便能活。” 南椋郡主无所谓说道:“来吧。” 姜望皱眉说道:“认真点,我想救你,你便不可以想着死。” 南椋郡主怔然看向姜望。 那张脸是生平仅见的好看。 她默默想着看着这张脸死去,也算是这么久痛苦折磨里最大的宽慰了。 然后她脑袋就被姜望敲了一下。 喉间传出至今最大的声音。 明明是惊叫声,却显得柔弱至极。 南椋郡主有些委屈的看着姜望,声音再次微不可闻,“为什么打我?” 南椋部众十名随从没忍住上前对着姜望怒目而视。 李神鸢则是呆滞回想着南椋郡主情不自禁的惊呼声,那个声音很容易让人浑身酥麻,哪怕她是女子,也能深刻体会到其威力。 看着姜望的手放在南椋郡主头上,很是霸道,而南椋郡主微微抬眸看着姜望,满脸委屈,这幅画面...... “真好看。”汝鄢青傻笑一声。 李神鸢嘴角微扯。 你看啥都好看! 赵守抬手让南椋部众退下,他略有些怅然地看着那般场景。 如果郡主没有出事,有此良缘,当真是极好,而且双方家世相当,或者说,祁 国相比南椋强大太多,若按以前来比,那属实高攀了,现在虽是正好,郡主却没有福气。 他仍然没觉得姜望真能救郡主。 旁人各有心思,姜望是面不改色,冷冷看着南椋郡主,说道:“你就算想死,也别死在我手里,如此心肠实在歹毒。” 南椋郡主慌忙摇头,“我没有这般想。” 姜望说道:“那就配合好,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南椋郡主糯糯点头,不敢反驳。 姜望说道:“态度摆端正,否则极大的痛苦会让你丑态百出,我想那也是你不想看见的。” 南椋郡主满脸惊恐地连连摇头。 就算是死,她也不想死得很丑啊。 “准备好了?” 南椋郡主艰难点头。 姜望开始揉她的脑袋。 南椋郡主坚定的眼神渐渐呆滞。 李神鸢气恼道:“你干嘛呢!” 姜望不解道:“救人啊。” 李神鸢刚想说这哪里是救人,但一个字刚出口,就见姜望掌心有缕缕白气生出,然后南椋郡主面色微变,似是瞬间就承受了极大痛苦,面庞渐渐扭曲,接着便是声嘶力竭。 赵守及南椋部众大惊失色。 “姜先生!” 姜望平静道:“别慌,更别打扰到她,否则将功亏一篑。” 赵守压下心里的慌乱,他现在完全不知该怎么做,既是对姜望有些怨念,又怕姜望是真的能救郡主,但凡贸然打断,会让郡主直接死亡。 想到姜望之前的话,赵守紧张道:“若郡主撑不住该如何 ?” 姜望淡然一笑,说道:“不如何。” 赵守茫然道:“这是何意?” 姜望说道:“就是字面意思,她撑不撑得住,我不让她死,她就死不了。” 李神鸢恍然道:“你故意那么说,是要让她生起求生欲望!” 姜望想了想,讪笑道:“也不全是,她求不求生其实没那么重要,我能护她周全,只是旁人竭尽全力想救她,她却想着死,我有些生气罢了。” “......” 李神鸢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赵守也沉默无言。 看着极其痛苦的郡主,他满脸心疼,只盼着姜望并非说大话。 其实此刻的痛苦,仅是神性的注入,南椋郡主极其糟糕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承担,就算有姜望用仙人抚顶的力量护着,也只是保障她的安全,无法解除她的痛苦。 待得神性入住黄庭,又会有新一轮的折磨,再然后就是否极泰来。 所以南椋郡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撑得住。 但让姜望意外的是,南椋郡主竟是在神性入住黄庭后才晕了过去。 “不愧是值得让陈景淮除之而后快的天才啊。” 姜望默默想着。 原是想只用一滴神性,现在看来,若要效果更好,再来一滴也未尝不可。 想到就做,然后南椋郡主又被极致的痛苦疼醒了。 赵守心急如焚。 汝鄢青吓得往李神鸢身后躲。 南椋郡主此刻的模样不能说丑,但确实很吓人。 姜望则又在感慨,真厉害啊,比刚才撑得更久了 。 要么再来一滴? 想想还是算了,别到时候真把南椋郡主给整没了。 姜望站着有些累,便把南椋郡主往车厢里推了推,他则坐在车辕上,背靠着木板,右手依然搭在南椋郡主头上,任她如何挣扎,那只手都没有移动分毫。 时间缓慢流逝。 姜望打了个哈欠。 南椋郡主已没了动静。 赵守原地打转,急得满头大汗。 “可以了,等她醒来就没事了。” 随着姜望开口,赵守第一时间奔向马车,但又不敢触碰郡主,只能确定郡主的确还活着,他看了眼姜望,不放心道:“真的没事了?” 姜望回到藤椅上躺着,说道:“她天资的确不错,大概半个时辰应该就能醒。” 赵守没再说什么,静静守在郡主旁边,一切都得等郡主醒来才能明确。 李神鸢看着姜望若有所思,这家伙的能耐好像比自己想得更高。 安静下来重新变得柔弱让人怜惜模样的南椋郡主,不再让汝鄢青觉得害怕,她掐腰自豪道:“好看先生出手,自当万事皆无,郡主姐姐肯定已经健健康康。” 赵守冲着她露出一抹笑意。 希望是如此啊。 姜望闭目养神。 只是两滴神性而已,虽说算不上什么,可持续施展仙人抚顶,护着南椋郡主,常态下的姜望难免也要喘两口气。 没有大量损耗的情况下,两滴神性很快就能被神国补充回来,所以夜游神也没觉得心疼,但祂注视着南椋郡主,不由惊 叹道:“她已将一滴神性彻底融合,若能重新踏上修行路,破澡雪使得真性苏醒,毫无疑问会比寻常修士更强大。” 第一百七十八章谈一副岁月静好 姜望心下感慨道:“第二滴神性虽能修补一些她的黄庭,但要彻底恢复,难度是颇大的,除非长时间不断以神性蕴养,可那样咱就亏大了。” 夜游神撇嘴道:“你愿意我也不愿意,毕竟神性是我的,要么你想耗着几年光景,一滴一滴的蕴养,她又不是你媳妇儿,帮她保住命就够了,而且第二滴神性虽然无法将她黄庭彻底复原,可至少也能让她少量行炁,说不定运气好,几十上百年,就自行修复了。” 姜望赞同道:“她天资的确很好,就算需要几十年慢慢修复黄庭,短时间里也有很大希望能破境澡雪,毕竟她原先就已站在澡雪门槛前,一旦破境,又能活很久。” 他们意识间闲聊着,赵守等人看护着郡主,一心一意,汝鄢青毫不担心,便拽着李神鸢出院落,后者原想跟姜望说些什么,但挨不住汝鄢青姐姐姐姐的喊,大半个杏花小巷已无人,她们自然是朝着有人的地方去。 而此时的满棠山,唐棠好不容易摆脱唐果,讨个清闲,远眺一人登山,不由眉头紧皱,他很意外自从出现便未曾有过一次离开乌啼城的副城主,居然会到了这里。 阿空和唐果在青丝阁外等着吃烧烤。 姚观海和小鱼则在山头另一边,潜修武道。 白山月独自立于溪边,看着小鱼儿翻出水面,惊起水花,面色平静,似在感悟某种意境。 天将入冬,满棠山里却春风轻 抚,娴静舒适。 副城主一步一个脚印,缓慢登山。 唐棠在半山腰凉亭注视着。 直至副城主的身影真正出现在他眼前,唐棠才微笑着说道:“稀客啊。” 副城主左右打量,取出棋盘,棋子在颤动,其中一颗黑子最为剧烈,那代表着某个人,而指向的方位最终停在唐棠身上。 她若有所思,问道:“山主将蚩睨拽入无尽虚空,具体看到了什么,去了哪里?” 唐棠问道:“你想问漠章的事?” 副城主摇头。 唐棠疑惑道:“那你到底来干嘛的?” 副城主行了一礼,又问道:“请回答。” 唐棠嘴角微扯,依言相告。 副城主喃喃念叨着‘泾渭之地’四个字,然后收起了棋盘,认真看着唐棠,说道:“我此来是想请山主帮一个忙。” 唐棠挠头道:“什么忙?太麻烦的事别找我。” 副城主说道:“于您而言,不算麻烦,再去一趟奈何海。” 唐棠眯眼,凭空变出一壶茶,边倒茶边说道:“去那里作甚?我都已经找出漠章所在位置,没理由到妖窝里串门,而且那个奈何妖王怕是恨极了我。” 副城主说道:“奈何海里有我必须拿到的东西,除了山主,我想不到还有谁能帮我,据我所知,山主与城主相识,或许能看他一些面子,事后我也会给予相对丰厚的报酬。” 唐棠说道:“你看着很有礼貌,实则很没礼貌。” 副城主低头道:“拜托山主。” 唐 棠挑眉道:“那东西对你很重要?” 副城主道:“犹如命重。” 唐棠笑道:“我反而很好奇那是什么东西。” 副城主想了想,说道:“也是会让山主很感兴趣的东西,我甚至可以给山主借观几日,我很相信,那是足以让山主痴狂的事物,但我也相信,山主该是不会抢夺他人之物。” 唐棠皱眉道:“你这么说,我兴趣真就起来了,但我可不保证,若是真的特别喜欢,不会据为己有。” 副城主说道:“在山主手里,也比在奈何海里强,真要那般,我可以暂时放在满棠山保管。” 唐棠微微一笑,说道:“你可知,奈何妖王虽被称为妖王,其实是一位凶神,是因为祂是奈何海里唯一的王,上次只是斩了祂一道元神,没什么难度,但凡跟祂直接撞上,那无疑是很大的麻烦。” 副城主面色微变,她虽知奈何妖王不简单,却也真的没想到会是凶神。 唐棠又说道:“但也不必过于忧心,上次我便搞清楚,这个奈何妖王好像在做什么别的事,本体在奈何海之外,祂该想不到,这么快我又会降临奈何海。” 副城主点头说道:“我会争取以最快速度拿到东西。” 唐棠试探说道:“要么我直接帮你去拿?” 副城主摇头说道:“除了我,没人能拿得动。” 唐棠抱有怀疑,“真的假的?你这么说,我可就越来越有精神了。” 副城主揖手道:“一旬之 后行动。” 唐棠眯了眯眼,说道:“有我在,你自能安然入得奈何海,也能安然走出来。” 副城主转身离开。 唐棠看着她的背影,沉默良久,随即轻笑一声,“真有意思。” ...... 乌啼城,杏花小巷。 汝鄢青一手拿着糖人,一手被李神鸢牵着,刚刚回到院前,南椋郡主嘤咛一声,恰好醒来。 赵守小心翼翼搀扶郡主,让她能在车厢里坐得安稳,难掩喜色问道:“郡主感觉如何?” 因为一直在看护着,从惨白无血的脸色渐渐有了红润,郡主此刻醒来,除了嘴唇仍是发白外,脸色已然接近正常,赵守自是清楚,姜望所言非虚,只是他担心是昙花一现,因未曾看出黄庭有什么变化,这才急着询问。 两滴神性,其一已融于郡主四肢百骸,其二仍在黄庭里,但郡主却察觉不到,最直观的体现,便是精神好了许多,甚至有了些力气,郡主没有回答赵守,而是自顾自下得马车,见此一幕的赵守更是欣喜若狂。 郡主能自己从车厢里出来了! 别管是否真的好了,就只是这一个画面,就让赵守老泪纵横,南椋部众十名随从亦是满脸激动。 汝鄢青同样开心,同框的画面里丝毫不觉得突兀。 李神鸢来到姜望身边,低声问道:“你是怎么救她的?” 哪怕目睹着全部过程,她仍是感到费解。 是因为南椋郡主的情况严重到就算是澡雪以上的大物, 都只能很勉强保住她的性命,毕竟死亡这件事,是澡雪以上大物也无法避免的。 姜望看似轻描淡写,好像没有付出任何代价,那当然很值得让李神鸢惊讶。 “山人自有妙计啊。” 姜望微笑着敷衍过去,南椋郡主已经行至面前,赵守在旁担惊受怕护着。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南椋郡主的声音也清楚了些,只是仍难免看着有些虚弱。 姜望说道:“只要没人杀你,你便能活到死,想要重获修为,那就得慢慢来了,可别急着修行,否则我便白救你了。” 南椋郡主微微颔首道:“静好明白。” 姜望露出疑惑之色。 南椋郡主说道:“我叫谈静好。” 姜望点点头,说道:“谈一副岁月静好,真不错。” 赵守搓着手上前,“姜先生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赵某绝不推辞。” 姜望想着这还真不一定,但嘴上说道:“活了这把年纪,仍是澡雪境,你又能帮我什么忙。” 赵守面露尴尬。 有些人资质差,入不得澡雪,有些人资质好一点,但也只能入澡雪,所以澡雪境里的老家伙相对而言并不少,或者说,要比年轻的澡雪境多太多了。 能入巅峰的都已入了巅峰,一把年纪仍在澡雪境的,基本就只是这样了。 “敢问姜先生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郡主的表现和态度,让赵守无需再怀疑,可真要说彻底放心,也不太可能。 他更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姜望。 郡主是南椋皇室目前唯一的后裔,人家姜望也是祁国皇室后裔,能拿得出来的酬谢,好像都没什么用,何况姜望弱冠澡雪,那才是顶尖的天才,如何报恩,反倒成了难事。 他倒是有莫名生出一个念头,俗话说得好,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啊,郡主只是保住了性命,不代表脱离了危险,而且姜望所言,郡主是被人所害,万一对方再次下手,赵守没有信心能挡得住。 姜望既能护住郡主,又能让郡主后半生衣食无忧,祁国和南椋皇室的子嗣,那血脉自然崇高,相比让郡主嫁给隋人或是其他什么人,当然都抵不上姜望。 郡主生得好看,两者怎么都是郎才女貌,甚是登对,姜望也不会说吃亏什么的。 只是虽然这么想着,赵守却难以开口。 他注意着此时郡主的表情,那俨然是情窦初开的模样,或许应该顺其自然,以报恩的名义说什么以身相许,又非正主,是自己来说的话,怎么都很怪异。 “没什么值得在意的,只要别犯倔非得修行,这种事要慢慢来,黄庭是有希望恢复的。” 姜望摆手说道:“是因为小徒弟求我,我才救人,所以你们也不必想着报恩,好好活着便是。” 赵守挠头,这话的意思好像是对郡主没什么想法啊。 南椋郡主反而没有赵守想得那么多,她再次感谢姜望,也顺便谢谢汝鄢青,后者抬起下巴 ,眼睛笑成月牙,“不客气。” 赵守踌躇片刻,看向李神鸢,说道:“不知城主能否让我等暂留乌啼城?我实是担心郡主再出什么状况。” 李神鸢皱眉,看了一眼谈静好,还是点头同意了。 “我是骗你的,别再叫什么城主。” 赵守愕然,但想着城头张姑娘会差人把他们带到这里,李神鸢纵然不是城主,看年纪也可能是城主的千金,自然没什么好说的,连连点头。 南椋郡主又向李神鸢表示感谢,随后打量起杏花小巷,朝着姜望问道:“公子住在这里?” 姜望嗯了一声。 谈静好看向李神鸢,微笑请求道:“我能否也住在这里?” 李神鸢惊讶道:“你想跟姜望住在一块?” 此言一出,赵守暗自敬佩,不愧是郡主啊。 姜望则一脸懵。 谈静好俏脸微红,说道:“您误会了,是住在这里,并非住在一个院里,但能近一些自然最好。” 赵守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不住在一个院,住隔壁也行。 李神鸢面色微沉,你咋要求这么多! 汝鄢青站在一旁,来回看,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第一百七十九章隋覃两朝会 谈静好没有住在姜望院里,当然也没有住在隔壁,因为隔壁没有空宅,但最终落脚的地方距离姜望所在的院落也不远,就在斜对面酒肆左侧大约百丈路的小院里。 又是一日清晨。 副城主回了乌啼城,李神鸢也就没机会再来杏花小巷。 但姜望注意到,有两名澡雪境率领一批修士出了乌啼城,他们的装扮并非寻常乌啼城人,显然是来自城主府。 要么是外出寻获资源,要么就是有了李神鸢老师的消息,刚刚住了两三日,姜望还真就没住够,但这些人出城的目的,他也没有特别在意。 姜望并非纯粹偷闲,虽然他很少真正修行,也碍于修不出太多东西,可在夜游神重获神性,顺带着让神国也拥有神性后,姜望便找到了如何正确修行的方式。 凝练神性,使其日益增多。 只要神性足够,他便无需在意消耗过度会陷入极致虚弱的问题,那意味着他的战力更持久。 虽然目前只能做到一日凝练半滴神性,但积少成多,姜望是知足的。 他甚至有尝试,用不着神国力量涌现,仅需一滴神性加成,他在常态下就可以斩击出澡雪巅峰力量的一刀,但一滴抵一刀,实在过于奢侈,毕竟神国现在拥有的神性没多少。 又再凝练出半滴神性,姜望睁眼,夜幕已然降临,面前是仍显得虚弱,却坚持沏茶的南椋郡主,赵守站在一侧,满是欣慰,郡主情况越来越好 了,真是上天垂爱,不,是姜先生的功劳。 “南椋部众还有多少人?” 姜望淡淡问道。 谈静好看向赵守,赵守答道:“像我这样的老家伙已不足三人,参南椋军的后辈,皆是严格把控,最是忠心,垅蝉情况想必姜先生也清楚,几十年里降妖除魔,南椋军损失也很重,眼下总数仅剩五百余人。” 这便是落魄的诸国皇室后裔,看着丝毫也不落魄,大隋有规矩,王侯显贵不可养兵,表面上并非只针对诸国皇室后裔,只要没有强势夺走诸国兵符,稳扎稳打,旁人也生不出太大意见。 所以不管是祁国的黑焰军还是南椋军,可以留着,但人数不能向外扩充,唯有血脉后辈能替代父辈的位置,可长此以往,难免人数越来越少,直至现有的兵力也很难养得起。 平阳侯府是真的落魄,其一在于郡主,为了救郡主,确实快耗光了积蓄,要让南椋军维持巅峰战力,所耗资源自然也很庞大,现在也只能勉强撑住,侯府某方面已然等于空壳。 相比起来,曾经的浔阳候府便有势多了,哪怕只养着三百黑焰军,但财力还是够的,姜望的问题比南椋郡主更严重,花销却要小得多。 姜望默默点头,目前黑焰军没有照着大隋规矩来,扩充了不少人,加上南椋军,已有一千两百余众,个个又能以一当十,在战场上的默契配合,实际战力只会更高,但想是这般想 ,姜望没有直接打南椋军的主意。 看着南椋郡主把沏好的茶端至面前,姜望也没客气,端起抿了一口,说道:“旁人看不清楚,你该有印象,在跌境前接触过什么人?或者说是往前推好些年最可疑的人。” 谈静好苦笑道:“若我能清楚,父亲早就领着南椋部众去报仇了,虽然我从小到大接触的人并不多,但如果说可疑的人或事,还真的想不到。” 姜望想着,如果是一位大物亲自出手,那么也没必要接触谈静好,想害她简直太容易,但又没有直接杀了她,是觉得太明显? 赵守面色凝重说道:“能做到这般程度,此人的修为难以想象,我南椋府虽落魄,但府下机警者良多,哪怕是澡雪境巅峰大修士出现,也不会毫无所觉,郡主大多数时间都未离开府城,离开也不会太远,对方到底是何时下得手?” 刚刚救了谈静好,姜望也不愿让他们很快再去送死,便没有提及陈景淮,只是看着谈静好,说道:“你现在能简单行炁,每日行炁半个时辰,也能稍微对黄庭有些好处,但不可贪多,害你的人不简单,这个仇当然得日后你自己来报。” 谈静好怔怔看着姜望,报仇什么的,她现在真没怎么考虑,因为她很清楚,没什么希望。 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她何时能重新修行也不知道,她更该考虑活着的人,如果对方很强大,只会让南椋府彻底 泯灭。 而且因为被害,让她在此时认识姜望,细细想来,似乎也并非坏事。 但她很快又拍了拍自己的脸,也不知是羞意还是拍打所致,脸蛋通红,不管能不能报仇,她都不该有此想法,因为自己的问题,致使南椋府雪上加霜,父亲因劳成疾,哪方面看都不是好事。 她眸子坚定道:“我会严格按照公子的吩咐,每日行炁半个时辰,争取早日修复黄庭,报此大仇。” 姜望为先前动作莫名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说道:“你的天资出众,黄庭修复只是早晚的问题,大概两个月,你便可以每日行炁三个时辰,不出一年就能正常行炁,但想重回洞冥境,短时间里别抱太大希望,除了黄庭行炁,最重要的是身体恢复,这也需要比较漫长的时间。” 谈静好轻声道:“能活着已经很好了,我会好好活着,直至有能力报仇。” 姜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赵守一眼,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他们或许可以忍着暂时不报仇,但此刻大的情绪波动,对南椋郡主没什么好处。 日子一天天过去,除了每日准时来到小院的谈静好,每次都待到夜幕降临才回去之外,李神鸢偶尔也能偷跑出来,但待不了多久就要赶紧回去,如此这般,很快一旬将至。 期间井三三回了乌啼城,倒是直接在姜望院里住了下来。 西覃要举办两朝会的消息是姜望从乌啼城人口中得知的。 这是 有史以来第一次。 以往就像温暮白挑战韩偃这样的事时有发生,但涉及整个隋覃年轻一辈的朝会从未有过。 李神鸢来了小院,是因为副城主又出城了。 张瑶仍在守城头,井三三伤势未曾彻底痊愈,也遵照了副城主的吩咐,看着李神鸢,免得她跑去奈何海。 “西覃要办两朝会的用意是什么?” 谈静好和赵守也都在场,他们围坐院中,姜望满心好奇看着李神鸢和井三三。 井三三吃着花生米,砸吧嘴说道:“西覃年轻一辈最强者温暮白每年都会入隋挑战韩偃,过程中多是平局收场,但韩偃是更胜一筹的。” “前不久,韩偃第一次入覃,没有跟温暮白交锋,而是对上了一位年轻的书院女掌谕,虽然没有很狼狈,却是败得很惨,西覃是想乘胜追击,让两朝年轻人来一场会晤,分个高低。” 井三三微微撇嘴,说道:“明面上是相互切磋,暗地里也能打击对方士气,前提是大获全胜。” 姜望皱眉道:“所以隋覃都得派出年轻一辈真正的高手,必须要赢才行。” 井三三笑着说道:“我想很快就会有人来请你出手了。” 姜望摇头道:“我可没什么兴趣。” 他都破境澡雪巅峰了,隋覃年轻一辈有几个尚有资格让他汲取养分的?两朝会上,他总不能找韩偃打,让西覃看戏吧?至于能赢了韩偃的西覃书院掌谕,姜望此刻真没有太多想法。 再厉害 能比得上猰貐九婴给予的养分? 为了根本瞧不上的养分,把自己累得半死,实在没什么必要。 想到这里,姜望突然愣了一下。 我好像已经在年轻一辈里无敌了? 真不错。 姜望乐呵呵。 李神鸢说道:“两朝会似乎选在了磐门,西覃真是打得好算盘,要在奈何海上打显然不可能,又不想在自己的地界上打,到时候不管动静搞多大,破坏的都是大隋疆土。” 姜望问道:“那神都能愿意?” 井三三接话道:“那有什么不愿意的,在自己的领域里总比在别人地界上占优势,而且有大物看着,再破坏能破坏到哪去?” 姜望点头说道:“何郎将怕是躲不掉了。” 井三三说道:“那家伙目前来说,确实要比韩偃厉害,我觉得温暮白会再次找上韩偃,至于打败韩偃的书院掌谕,大概率会让那家伙出手对付,但我认为,最终能赢的依旧会是西覃书院掌谕。” 姜望疑惑道:“你见过那位掌谕?” 井三三咧嘴一笑,“何止见过。” 任姜望接下来再怎么问,井三三都避而不答,各种转移话题,这不禁让姜望心生疑窦,难道这俩人是老相好? “如果那位掌谕真的很厉害,除了何郎将和韩偃,谁又能具备取胜的希望?” 汝鄢青理所当然搭话道:“好看先生去的话,肯定能赢。” 谈静好也认同道:“公子修为超绝,举世无双,自然能赢。” 姜望皱着脸说 道:“你俩可别捧杀我啊。” 井三三笑道:“反正不管怎么着,你就瞧着吧,神都必然把你算上,弱冠澡雪,又入了澡雪巅峰,面对两朝会,哪可能只让你躺着看戏不用?” 姜望面色一沉,话说两朝会上分不分生死?难免会有意外吧?或许这恰好是陈景淮的机会。 不用自己出手,让外人来杀他,简直是一石二鸟,所谓仙人怪罪,也只能怪西覃那边。 如此一来,就更不可能去了。 除非陈景淮亲自跪下求我。 这想想都不可能。 我不想去,还能把我绑去不成? 姜望窝在藤椅上,懒散说道:“井兄也避免不了吧。” 井三三笑道:“不巧,我今年五十了,年轻一辈是五十岁以下。” 姜望微微睁大眼睛,看了井三三良久,他一直以为井三三是比较年轻的,没想到在凡人里面已经是老头儿的年纪了,他又看向李神鸢。 李神鸢摆手道:“看我干啥,我只是洞冥巅峰啊,你以为神都会在意我?” 姜望扶额,李神鸢凭借言出法随,面对澡雪巅峰都能硬刚,他真就忘了李神鸢真实的修为,要说跨多境对敌,言出法随的确是极其恐怖的神通,否则谁敢信洞冥巅峰能打澡雪巅峰? 第一百八十章豪横的赵汜 隋国神都。 御书房里。 陈景淮端坐书案后,他眼眸沉静,不可观不可闻,仿佛蛰伏欲扑杀猎物的雄狮,又像是寻常普通人,和蔼可亲,看着下首的国师及帝师等人,他薄而有力的嘴唇,微微上翘,说道:“两朝会一事,诸卿怎么看?” 国师曹崇凛眼观鼻鼻观心,未曾第一时间搭话。 青玄署首尊褚春秋上前半步,说道:“回禀陛下,西覃很明显是借着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打败韩偃一事,就像曾经剑圣持剑镇压人间,吕涧栾借势御驾亲征,显然是想再压我朝年轻一辈,其心可诛。” 帝师平静说道:“年轻一辈会晤不在百年契条例里,所以怎么都算不上毁约,正如褚首尊所言,西覃是想力压我朝年轻一辈,而且很自信无人能打赢那位书院掌谕,我们要接,就要更了解此人,同样有自信能赢,否则必败的前提下,拒绝两朝会也是一个选择,只看拒绝不打和接受打输哪个更糟糕。” 神都武神祠尊者朱谕雪以拳对击,朗声说道:“拒绝意味着不战而败,那会让我朝年轻一辈更没面子,他们听闻此事,皆斗志昂扬,若自行灭了他们的斗志,西覃再冷嘲热讽一番,我朝年轻一辈如何自处?他们会承受巨大的羞辱,所以应当全力回击。” 大隋第一武夫,武神祠首领张止境最是霸道,代首领执掌神都武神祠的朱谕雪自然也是气派十足,他跟薛 先生差不多,表面上看着很文雅,实则处处都以拳头说话。 有文官权重说道:“话虽如此,但接受之后,又面临惨败,他们心里同样好不到哪去,那位书院掌谕能打败韩偃,我朝年轻一辈谁能赢她?” 有保持迎战与退站的人据理力争,也有中立者认为两个都行,也都不行,归根结底,是谁能有希望打赢锋林书院首席掌谕。 陈景淮不露声色,任他们争辩一番,继而看向未曾开口的曹崇凛,问道:“国师意下如何?” 曹崇凛抬眸笑了笑,说道:“据我所知,西覃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能力非同一般,可以说冠绝两朝年轻一辈,但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除了身在磐门的何辅麝,有一人必须参战。” 陈景淮好奇道:“是何人?” 曹崇凛说道:“浔阳小侯爷,姜望。” 殿内陡然一静。 有人清楚姜望是谁,也有人不清楚,前者在看陈景淮的脸色,后者则在想着这是谁?居然能比韩偃和何辅麝更有希望打赢西覃? 闻听姜望之名,陈景淮面色毫无变化,“既然国师认为可行,此事便由国师看着安排吧。” 曹崇凛微微颔首,环顾左右,说道:“两朝会各取九之数,除了姜望、韩偃、何辅麝三人,诸位还有哪些合适的人选,虽然我觉得有他三人便够了,剩下无非凑个人数。” 帝师倒是想起那位言出法随的红衣姑娘,但因隋覃隔着奈何海,消息稍 微阻塞,两朝会之日已然在即,再花时间找难找的人,怕是来不及。 西覃早有准备,故意把时间定得很紧凑,打着商量的名义,其实很清楚,大隋没法拒绝,重要的是,已得知情况的年轻一辈很难同意神都拒绝两朝会。 就像国师所言,有三个最强的在,剩下真就是凑人数的,若是他们三个都打不赢,剩下再找谁也没用。 帝师很清楚,陛下不会指着满棠山,山泽部众冒头的李浮生也不太可能出战,于是他提议道:“秋祭前三甲的游玄知、萧时年和墨铁锤便是现成的,两位澡雪境,一位五境宗师,怎么也够得上资格。” 朱谕雪没什么意见,因为他的确暂时没想到年轻武夫里有比铁锤姑娘更合适的人。 就目前来看,铁锤姑娘毫无疑问是最年轻的宗师武夫。 但褚春秋有些意见,“我觉得萧时年不太合适,按照垅蝉乌啼城布阵一事能基本得出萧时年就来自乌啼城,可他在神都这些时日行迹鬼祟,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太子殿下有言,要看着乌啼城,萧时年此刻便不能代表大隋。” 帝师微微皱眉,却没有说什么。 没人对此有所表达,已有人再次提出一人,“那个宝瓶巷里的宣愫或许也可以,虽然他只是洞冥巅峰,但其表现,诸位也算有目共睹,给他个代表大隋的机会未尝不可。” 褚春秋接着说道:“青玄署裴皆然可参战。” 抛开没有 确认的萧时年,这便已有七人。 国师曹崇凛很随意说道:“剑神林溪知之徒谢吾行可当第八人。” 这是明确剔除了萧时年。 某些有话想说的,认为两朝会事关重要,萧时年怎么也比宣愫更合适,觉得褚春秋否定的理由不够充分,但国师此话一出,他们便纷纷闭了嘴。 陈景淮问道:“最后一人选谁?” 除了姜望在垅蝉,谢吾行与何辅麝在苦檀,剩下皆是在神都里选的,纯属就近取材,但这最后一人选谁,众人却一时无法敲定。 有人想试着再提萧时年,尚未开口,御书房外内侍恭敬传话,“启禀陛下,长公主有言,府上一人可代大隋出战两朝会。” 说起长公主府上,众人第一念想便是惹事精舒泥。 下一刻想着,这岂不荒唐? 陈景淮已然赞同道:“可!” 御书房顿时沉寂。 陛下宠长公主已到匪夷所思的程度。 明明是很重要的两朝会,既然接受,就必须得赢,怎么到了现在,突然觉得只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朱谕雪愣神片刻,猛地意识到什么,松了口气说道:“长公主府上那丫头出面,再适合不过了。” 国师和帝师都是保持淡定。 其余人看着笑容满面的朱谕雪,也意识到这所谓的丫头绝非舒泥,但又会是谁? ...... 今日敲定人选,即刻便要奔赴苦檀磐门。 何辅麝就在磐门,谢吾行顺路便能带上,唯一麻烦点的是姜望,此事 便交给了正在垅蝉的太子陈符荼来办。 宝瓶巷里刚刚接到旨意的铁锤姑娘探目瞧见隔壁院里宣愫已然收拾妥当,准备出发,便有些不满的看向萧时年说道:“那家伙都能去,为何不让你去?” 萧时年面无表情摆弄着茶具,说道:“上次的事你已清楚,不可小觑宣愫,宫里自然有考量。” 铁锤姑娘说道:“我倒是对宣愫没什么意见,可游玄知那家伙也去啊,不管什么理由,也不该把你剔除出去,若是这般,我也不去了。” 打架这种事,铁锤姑娘是热衷的,得到旨意的瞬间她可兴奋了,萧时年心知肚明,便笑着说道:“我跟你说过吧,我来神都是有目的的,能留在神都对我而言,当然是好事,据说九人里也有姜望,你不至于没人帮衬,这可是你打出名声的好机会。” 铁锤姑娘很犹豫,低头不语。 萧时年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我会在神都等着你大胜而归。” 这时,敲门声忽然响起。 没等萧时年起身,院门已被推开,进来的是赵汜和孙青睚。 他们怀里抱着一堆符箓,赵汜气喘吁吁道:“这是我自来到神都后,由老师教诲,呕心沥血画制的符箓,威力相当强大,你们拿着用,顺便也给姜望捎上一些,我怕他被人打死啊。” 萧时年代铁锤姑娘接过符箓,说道:“多谢。” 赵汜笑道:“别给我省,需要的时候使劲往外扔,除了这 些,我还装满了三个储物法器,够你们站着扔一天都扔不完。” 铁锤姑娘的情绪因此稍微转移,惊愕道:“你也太豪横了吧。” 赵汜把三枚拇指般大小的玉壶法器扔给她,说道:“若是早知此事,我定提前画更多,现在我能拿得出来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隔壁院,宣愫冒出个脑袋,冷漠道:“该走了。” 萧时年当即朝着铁锤姑娘点点头。 赵汜则很热情跟宣愫打招呼,“到时候你如果也想用符箓的话,就找她要。” 宣愫微微一愣,神色有些不自然的直接离开院墙。 赵汜也没在意。 神都城前,游玄知和裴皆然已在等候,后者待在墙角,低着头,心里不住埋怨着褚春秋,要和这么多人一块远赴苦檀磐门,她很担心能不能活着甚至担心会不会有人直接被自己杀死。 她只能期盼着最好别有人来搭茬。 国师府里,韩偃一袭白衣,就要往外走。 曹崇凛无奈说道:“怎么招呼也不打一个?” 韩偃停步,看着老师和师妹,淡淡道:“我走了。” 陆秀秀轻笑一声,说道:“师兄要注意安全。” 韩偃看了她片刻,嗯了一声。 这是纯粹字面意思上的关心,没有任何别的隐喻,韩偃自然能听得出来,何况他也根本不在意这样的事情。 西覃那边有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他败给对方的事,已算人尽皆知,他不在意隋人的想法,也不会在意覃人到时候可能 会有的冷嘲热讽。 在曹崇凛和陆秀秀的注视下,韩偃走出国师府。 某一个路段,他微微侧目,长公主府的方向,有一位神情冷漠的姑娘跨出街巷。 第一百八十一章冠绝天下的掌谕 覃都玉京。 宫殿楼阁之上。 西覃国师柳谪仙和锋林书院熊院长正在棋盘对弈。 覃帝吕涧栾则在一旁看着。 “其实我未曾预料到,楚掌谕真的同意两朝会,这与她以往的做派极为不符。” 柳谪仙抬眼看向熊院长,后者咧嘴笑道:“她想做什么就会做什么,不愿做什么,谁也强求不得,好比之前您和陛下要给她取个够气派的名号,震一震隋国,她便没有同意,这件事也算一拍即合了,她若是不愿意,两朝会也办不了。” 吕涧栾说道:“她真正的身份是什么,朕此时已不是很在意,她能代表大覃便够了,韩偃败了,隋国那个何郎将也断然不会是她的对手,场面未开,结局便定,大覃年轻一辈碾压隋国年轻一辈,够他们很长时间喘不过气。” 熊院长落下一子,朗声道:“我书院首席掌谕一出,谁与争锋?” 吕涧栾和柳谪仙对这一番话没有任何意见。 因为他们深知书院首席掌谕的强大,别说年轻一辈,老一辈里敢说稳赢她的也只在少数。 何况他们目前知晓的,仍然只是首席掌谕的冰山一角。 换句话说,首席掌谕究竟是不是年轻一辈,他们自有想法,但只要没人能看出首席掌谕的真实年纪,那我就说她是年轻一辈,你能怎么着? 因为首席掌谕,吕涧栾甚至都没有拒绝吕青梧跟着去,吕青梧是整个西覃与首席掌谕关系最好的,吕涧栾 自然相信乖孙女吕青梧的安全。 他喃喃说道:“此次两朝会,也将是雉儿第一次入世,规格足够,只待扬名。” 柳谪仙笑着说道:“陈景淮膝下皇子皇女,别的方面不说,修行上皆是没有亮眼之处,只此一点,就够让陈景淮没面子了,自己没什么造诣,孩子也是这般,我都能想象到届时陈景淮的脸会有多黑。” 吕涧栾摇头笑道:“这点面子只是小争,能把隋国选出的九人尽数碾压,才是大争。” 熊院长说道:“除了韩偃与何郎将,最值得在意的也无非是隋国那个弱冠澡雪,但有掌谕打底,任谁来也得趴下,我们只待凯旋之音便是。” 吕涧栾不像陈景淮,身为帝王,他乐呵呵看着柳谪仙和熊院长,挑眉道:“喝一场不醉不归?” 熊院长拍手道:“妙极!” 柳谪仙挥手便召来好几坛西覃有名的美酒,君臣三人畅快痛饮。 ...... 垅蝉乌啼城。 明媚晚霞洒在杏花小巷里。 井三三霸占着姜望的藤椅,手里抓着一把花生米,晃晃悠悠,眯眼说道:“过了一日,要来的人也该来了,想好怎么拒绝了?两朝会仅剩一日两夜,最迟明日一早,他们说什么也会让你去磐门。” 屋檐下,姜望直接斜躺在南椋郡主亲自铺好的毛茸茸地毯上,撇嘴说道:“大隋是没人了么,我拒绝,他们还能抓着我不放?” 井三三说道:“时间紧,任务重, 西覃根本没有给大隋多少准备的时间,想来最终前往磐门的也不会是大隋年轻一辈最强的九人,但起码得有几个是最强,摆在明面上的你,当然缺一不可。” 姜望心知肚明,神都不会认为自己比韩偃和何郎将更强,如果剩下的只是充人数,找谁都行,可若是别有目的,的确非他不可。 他会心向大隋,但很难向着陈景淮,若只是镇压年轻一辈,不伤及百姓,姜望没有必须参战的理由。 “好像人已经来了。”井三三从藤椅上起身,看了眼南椋郡主和赵守,说道:“咱们先回避一下吧。” 赵守看向郡主,谈静好则看向姜望。 姜望摆手道:“走走走。” 很快院里便只剩下姜望和汝鄢青两个人。 敞开的院门外是熟悉的身影。 “姜先生,又见面了。” 陈符荼没有领着百里袖,而是让其待在外面,他独自跨过院门,来到姜望面前。 藤椅上躺着的人换成了汝鄢青。 姜望在地毯上没有起身,只是抬手示意陈符荼随便坐。 没等陈符荼表明来意,姜望已然干脆道:“我拒绝。” 陈符荼笑了笑,说道:“两朝会是隋覃年轻一辈的争锋,其中便有与姜先生有过接触的铁锤姑娘、神都青玄署的裴皆然行令,以及剑阁谢吾行,他们单一来看,是足够强的,可放在隋覃两朝会上,无疑是垫底的存在。” 姜望眯眼。 这番话的意思很明显。 虽说两朝会没有明 确可以杀人,但也没有直言不可以,实力偏弱的谢吾行他们,会出事的概率最大。 姜望笑着说道:“看来神都也没有很在意这次两朝会,既然是打着要输的意思去,那我更没必要跑一趟,你们愿意让大隋年轻一辈送命,我能说什么呢?” 陈符荼微微皱眉,他认真观察着姜望,依旧平静说道:“姜先生并非为神都而战,是为大隋而战,这里有你的家人,有你的朋友,我们当然不会抱着输的念头迎战,所以才更需要姜先生出面。” 姜望说道:“你好像明白我为什么拒绝。” 陈符荼点头道:“略知一二,但还是希望姜先生以大局为重。” 姜望说道:“那你就要给出足够让我去的理由,别人会不会死与我无关,说什么家人,你既然略知一二,便清楚我哪还有什么家人,朋友就更是无谓的东西,除非能给我带来足够大的利益。” 闻听此言,陈符荼暗暗想着,难道姜望真是个冷漠无情的人? 还是故意装作不在意? 陈符荼更相信是后者,姜望没有多加掩饰,敌对神都是显而易见的,甚至可能会想着更大逆不道的事,那么把朋友撇开,便也是在保护他们,这是人之常情。 但隐藏情绪这种事,陈符荼深谙其道,哪怕是陈重锦亦是高手,身在皇室若真的天真,那就是白痴了,想是这般想,也有足够的逻辑,可他竟无法看穿姜望,好像真的如 其所言般只重利益。 陈符荼来前自然便有多番考虑,稳扎稳打,抛出的所有话题却都被姜望平静的眼眸打破,他只需要一点回应,那就是能让他参战的最佳理由,目前说的所有理由,在姜望眼里都不够。 眼看着夜幕愈加深沉,陈符荼心里有些急切,事到如今,姜望没有丝毫松口的意思,很难说是否真的不在意铁锤姑娘她们的生死。 若是这般,姜望可以一直拖着,拖到两朝会结束也无所谓,但他不行,国师的意思,是必须劝动姜望赴磐门,现在是他有求于姜望,从一开始便落了下乘。 可是如果连铁锤姑娘等人的性命都无法撼动姜望,他还能给出什么样的理由?姜望打心里不愿意,他就算给出再多理由又有什么意义?最终得到的依然会是拒绝两个字。 因此,说了很多话的陈符荼,沉默了。 姜望更是舒舒服服躺在毛茸茸地毯上,眼看就要睡着。 见此一幕,陈符荼不得不承认,若非是的确毫不在意,那该是何等的能耐如此不动声色,回想着已知姜望的情况,及冠前常年待在侯府里,没见过什么世面,能有多深的城府? 所以除了侯府,大概真的没有人值得姜望在乎了。 要么直接拿侯府威胁,等于撕破脸皮,否则别无他法。 可这脸皮撕破的瞬间,陈符荼不愿意是由自己来做。 就在这时,外面听着院里谈话的百里袖没忍住闯了进来, “说来说去,其实是因为害怕被人揍得太惨,或者是怕死,空有弱冠澡雪的天赋又能如何,装得好像那么回事,实则是道貌岸然之辈!” 陈符荼微微挑眉,正要呵斥百里袖无礼,没想到姜望已率先搭茬,“太子殿下果然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说着不会再带此人,还是让他出现在我面前,两次三番恶语相向,我很生气,想杀他,殿下没意见吧?” 百里袖冷笑道:“怕你不成,有能耐就杀杀看。” 姜望又抢在陈符荼前面说道:“你此般无畏,怎么没见去磐门打覃人?” 百里袖沉着脸说道:“神都没有选我,不代表我没有资格,但神都选了你,才更证明你没有资格,像你这样的人,哪怕修为再高,也是废柴,许是连殿前宣愫都比不上。” 姜望笑道:“你的确有资格,毕竟是澡雪境修士嘛,这个年纪确实称得上天才,但神都选了几个洞冥巅峰也没有选你,你要不要想想到底是什么原因?” 百里袖气结道:“神都自有考量,而且我与殿下在垅蝉,更要兼着保护殿下的职责,不让我去也是情理之中,总比你胆小如鼠不敢去的好!” 陈符荼找到机会刚刚开口,姜望又打断道:“我们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你哪里能知晓我的想法,两朝会上那些人我完全不放在眼里,岂知天上雄鹰,何时会在意地上蚂蚁,此般无趣的事,哪值得浪费我的 时间。” 百里袖气极反笑,“真是荒天下之大谬,真亏你有脸说出这样的话,不仅白痴,且愚蠢盲目,你的自信确实让我由衷感到敬佩,吹嘘的本事堪称首屈一指,井底之蛙大概就是这样。” 姜望无所谓般看向陈符荼,说道:“殿下应该能说个公道话。” 终于有了说话机会的陈符荼,长舒一口气,也没空怪责百里袖,想到国师描述姜望在垅蝉妖患事件里的表现,要说姜望处在与韩偃同一个层面,他没觉得有太大问题。 哪怕姜望言语夸大成分明显,陈符荼也没有揭穿的意思,而是认真说道:“姜先生的本事自然举世无双,但西覃一方有曾打败韩偃的书院首席掌谕,更被国师赞为冠绝天下年轻一辈,想来当得姜先生的对手。” 姜望故作讶然,说道:“我有听闻此人,但她真的有这么厉害?” 陈符荼说道:“只会更强。” 姜望猛地起身,盘膝坐在地毯上,摸索着下巴,说道:“有意思。” 这时陈符荼提前瞪了一眼百里袖,让他别搭茬。 姜望自顾自说道:“若是此人真的冠绝天下,那我的确很想跟她打一架。” 陈符荼怔然看着姜望,那张逐渐兴奋的脸,昂扬起的绝高战意,让他微微错愕,最终打动姜望的居然是强大的对手? 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第一百八十二章鄢邰秦氏 陈符荼回溯姜望一年里的事迹,确有屡屡面对强敌便很兴奋的情况,但面对像剑神林溪知这样的人物,却没有这般表现,说明姜望很有自知之明,绝对打不过的人,是不会表露兴奋战意的。 不管姜望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能打赢西覃书院首席掌谕,国师交待的事情终究是办成了,也算误打误撞,离开杏花小巷的时候,陈符荼拍了拍百里袖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但百里袖感觉到了赞赏之意,这让他觉得莫名其妙。 在巷外马车里候着的梅宗际,看着入得车厢的陈符荼,凝眉说道:“殿下真觉得他是因为得知书院掌谕的强大才同意赴两朝会?” 陈符荼示意百里袖驾车出城,缓了口气说道:“姜望好战,从前事迹就有表现,但也不可否认他是故意找借口,实则依旧是因为担心铁锤姑娘等人,若是这般,他能丝毫不露声色,只能代表我极大低估了他,起码他很会隐藏情绪,隐藏自己内心的想法。” 梅宗际说道:“如果姜望存着某种心思,应当除之而后快啊。” 陈符荼低眸说道:“国师好像对他有什么想法,父皇也未拒绝让姜望参与两朝会,是否父皇有意借此除掉姜望呢?” 梅宗际拍腿说道:“那姜望就必死无疑了。” 陈符荼笑道:“只是听闻不如一见,姜望把自己比作雄鹰,把两朝会上的人比作蚂蚁,我不知他真是性情如此,还是借着百里袖寻觅话头刻意那般说的,只能说,他还是年轻,哪里像我,身在皇室,自幼就要懂得察言观色,他既然说了这番话,那自然也要给两朝会上的人听听。” 梅宗际不解道:“殿下不是想旁观么,如此一来,不就直接介入了?他很容易想到这话只能是殿下传出去的吧?” 陈符荼说道:“不管父皇有没有想借此除掉他的意思,姜望不止一次在我面前表露敌意,那我何必再装着不知情,他就算知道又能怎么样,我只在意父皇的想法,仅是如实转告一番话而已,别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梅宗际点点头,看着殿下额头冒汗,他赶忙道:“我让百里袖慢一些,殿下稍微躺着歇息歇息吧。” 陈符荼嗯了一声,车厢里空间是很大的,毕竟是太子殿下的车驾,他由梅宗际搀扶着躺下,喃喃说道:“垅蝉事已了,回神都吧。” ...... 姜望看着又聚在院里的人,无奈摊手道:“有时候想拒绝一件事确实蛮难的。” 井三三笑道:“如果真的啥都不在意,那拒绝就是很容易的事情,但哪怕是仙人,也终究有个人字,祂们也会有在意的事物。” 陈符荼提及铁锤姑娘等人只是前提,姜望其实更考虑到如果陈景淮想在两朝会借着西覃的手除掉他,是依旧像以前那般躲着,还是直接莽上去,他想到唐棠,又想到井三三曾对书院掌谕的问题避而不答,最终判断,可以莽。 而且书院掌谕真的极其强大的话,或许能得到的养分不会比猰貐九婴弱,能大概率保障不会死的情况下,这一点就已经很吸引姜望了。 但不管怎么样,命最重要,所以他看着井三三,认真问道:“如果我跟书院掌谕打,会不会被杀死?” 井三三想了想,说道:“她杀你很简单,可她没有理由杀你,再不济提我名,只是别被第二人听见。” 姜望心下明了,如此一来,那就再没有任何顾虑了。 井三三伸了个懒腰,瘫在藤椅上,说道:“陈符荼回神都后,大概就会有人盯着乌啼城了,但又有两朝会的事,估摸着神都暂时也不会把注意力分散在乌啼城身上,我稍微提个醒,副城主也会去磐门,虽然可能性不大,但如果真的出了什么状况,你能帮点忙便帮点。” 姜望点点头,具体副城主到磐门做什么,井三三不说,他也没再多问。 南椋郡主询问道:“需要收拾什么吗?” 姜望好笑道:“我是去打架的,又不是踏青,啥也不用收拾,你只需把青丫头照顾好就行,等我回来,她可以胖点,但不可以瘦。” 南椋郡主微笑颔首。 汝鄢青连忙上前说道:“好看先生不带我一块去么。” 姜望看着她,正色说道:“这次就算了,好好待在这里,等我回来就好。” 汝鄢青很失落的哦了一声。 南椋郡主见此便拉起汝鄢青的小手,走向一边,很快便传来汝鄢青的笑声,直接就把姜望给忘了。 姜望摇了摇头,朝着井三三问道:“李神鸢呢?” 井三三说道:“张瑶看着呢,免得她偷偷跑去磐门。” 姜望又问道:“她老师还没找到?” 井三三挠头说道:“那我就不清楚了。” 姜望起身说道:“我就不去跟她告别了,陈符荼说会破例开启奈何路,直接送我去磐门,显然是怕我迟到,或是答应了又不去,要赶到奈何路也有段路程,这便走了。” 井三三意外道:“好大的手笔啊,奈何路向来只有在战争的时候才会开启,往返耗资巨大,只为你一人开启,神都真是对你无比重视啊。” 姜望嗤笑一声,直接收走藤椅,让井三三错不及防摔个屁股墩儿,摆手道:“回见。” 井三三大喊,“没礼貌!” ...... 苦檀磐门。 骁菓军驻扎营地。 啃着甘蔗的何郎将一脸忿然。 手下副将无奈说道:“毕竟是两朝会啊,怎么都缺不了将军您啊,试问韩偃都败给了那位掌谕,能打赢她的也就只有将军了,可以说,将军您背负着整个大隋年轻一辈的希望,可别像以前那样,装虚弱,不认真。” 何郎将横眉道:“你在教我做事?” 副将连称不敢。 何郎将叹气道:“每日里睡觉啃甘蔗的生活,即将一去不复返,想想就烦。” 副将心想,你看我敢说话么? 何郎将狠狠啃了一口甘蔗,说道:“你看看这九人里面都有谁,韩偃和姜望不说了,居然还有几个洞冥巅峰的家伙,他们来干嘛?加油鼓劲?到时候最累的肯定是我。” 副将小声说道:“据说西覃那边也有派洞冥巅峰的修士,菩提有玄好像就是其一,他已经在磐门等着了。” 何郎将瞪他一眼,“重点是这个么?重点是我很累!” 副将很无奈,想着您哪天不累?明明一天到晚都在账里瘫着,不是喝酒就是干饭,您能有我们累? 若非就在何郎将手底下做事,换一个地方有人跟他说,世间存在着毫无瓶颈可言,也不怎么刻苦修行,偏偏修为一日千里的怪物,他肯定把那个人痛扁一顿,你说得什么屁话,世上能有这种人! 但看着眼前的何郎将,还真就有这种人。 上哪儿说理去? 副将有时候常常在想,何郎将是不是天上仙人在游戏人间,否则怎么解释这般离谱的事? 也正因此,不管何郎将表现的多么不靠谱,磐门驻扎的骁菓军对其都是由衷的敬仰,他们最是相信,此次两朝会,何郎将就是力挽狂澜之人。 而被手下推崇至极的何郎将转头又睡了。 能懒一会儿是一会儿。 副将无奈退出营帐。 映入眼帘的是奈何桥熠熠光辉,这是又有覃人入隋了。 首先跨出奈何桥的是一位年轻人。 身边跟着的是一老者。 西覃方面自然没有纯粹观战的人出现,但会有陪同者,那位年轻人毫无疑问是参战的一员,跟在老者身侧,他转头看了眼骁菓军驻扎地,便径直朝着磐门而去。 有玄在镇前等着。 “鄢邰秦氏族人?” 婆娑是西覃一境,以菩提寺为大,而鄢邰便是婆娑境下一郡,更是数一数二的大郡,所以有玄能从其装扮看出来者的身份,对于年轻人,他是陌生的,但老者在西覃,或者说在婆娑的名声就响亮了些。 高辅秦,大覃第三武夫,西覃没有隋国武神祠这样的武夫机构,所以武夫是自由自在的,像高辅秦这般人物,说好听点是门客,不好听的便是家仆,放在隋国自然是难以想象的。 好比同样是大隋第三武夫的薛先生,地位超然,仅次于武神张止境,某种意义上,在大隋武夫眼里也是神一般的存在,哪可能去给人当家仆。 但高辅秦的名字就已经透露出原因,辅佐秦氏一族。 这名字并非是改的,因为高家历代都是辅佐秦族的,鄢邰秦氏一族是前诸国南赵皇室后裔,哪怕已经很衰弱,高家仍是忠心耿耿,秦族的衰败与大隋脱不了干系,所以对大隋极为仇视。 高辅秦只是朝着有玄微微颔首。 年轻人则揖手为礼,说道:“鄢邰秦雪阳。” 有玄回礼道:“原来是秦世子。” 秦雪阳的名字他偶然听过,虽然也只是听过,但终归记性好,知道这个名字代表什么。 他们步入磐门,秦雪阳笑着问道:“有玄大师入隋有段时间了吧,可有收获?” 有玄摇头道:“收效甚微,隋人不信佛。” 哪怕他在大隋行走做了很多事,也得到了大隋百姓很热情的招待,可宣佛一事始终受制,有玄是稍感气馁的。 第一百八十三章 我替他往磐门走一遭? 有玄领着秦雪阳和高辅秦来到磐门一家酒肆。 高辅秦年轻的时候在大隋待了很长时间,某些方面还是相对熟悉的,而秦雪阳则是第一次来大隋,自幼耳濡目染,深知南赵王朝的覆灭是因为大隋,秦氏一族的衰败也是因为残余力量多被大隋抹杀。 他看着隋人的面孔,自是打心里厌恶。 尤其是那些同为诸国皇室后裔却助涨大隋气焰的,在秦雪阳眼里,更是可恨,或者说是愚蠢至极。 自得知两朝会,隋境年轻一辈纵然晓得没机会登场,也都早早来到磐门,眼下磐门是相当热闹,但来的人里面修为最高也不过洞冥巅峰。 大隋九人里就占着两位洞冥巅峰,裴皆然虽自诩隋国最强洞冥,可只要认识她的,都不会对此有什么意见,不认识的,碍于青玄署,也不敢有什么意见,唯一值得让人诟病的便是宣愫了。 神都殿前一事,清楚的人不多,哪怕知道宣愫在殿前以及宝瓶巷里的表现,认为比宣愫更强的也大有人在,更遑论,隋国年轻一辈的澡雪境,别说九人,再找好几个九人也找得出来,怎么就轮上宣愫了呢? 就算时间紧迫,凑齐九个澡雪境也是绰绰有余,所以有关宣愫被选中这件事,各处热议不断。 秦雪阳听着酒肆里的议论声,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嗤笑一声,要说起两朝会人选,西覃这边可是有三个洞冥巅峰,说什么西覃早有准 备,故意打着奈何海时间差,事实上,并非如此。 因为玉京里很自信,有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在,何须耍这些手段?之所以把时间定得紧凑,纯粹是故意戏耍隋国,也是清楚何郎将就在磐门,除非隋国隐藏着比何郎将更强的人物。 归根结底,不管是隋国还是覃国,九人里好几位都是凑数的,根本没那么重要。 但除了拔尖的几位,剩下选人的标准纵然不重要,也得是拼尽全力分出胜负才行,他们的名额是凑数的,打架可不能凑合。 念及此,秦雪阳看着对面的有玄,问道:“隋国九人里你有多少了解?” 有玄说道:“韩偃不提,那位何郎将的战力也有目共睹,但就他在磐门的表现,说不上糟糕,可也确实让人难以捉摸,上次与陆司首一战后,何郎将便再也没有走出过骁菓军驻扎地,或者说,连走出营帐的次数都很少,我原以为他潜心修行,实则竟是好吃懒做,此人天资之高难以想象啊。” 秦雪阳皱眉说道:“想是故意做给别人看的吧,若真是这般,他哪来的能耐跟陆司首交锋?我可不信世上真有不修行便修为自涨的人,定是待在营帐里掩人耳目,实则苦心修行。” 有玄点点头说道:“确有道理,我也未曾一直待在磐门,不敢说他真的没有修行,的确有很大可能是故意作为,但不论如何,此人天资很高是必然的。” 这一点秦雪 阳没有反驳,当初陆何之战,便足以证明。 高辅秦忽然问道:“苦檀盛传的那个弱冠澡雪呢?他好像是祁国皇室后裔。” 秦雪阳面色微沉,大隋里的诸国皇室后裔,他都不喜欢。 有玄稍微来了些精神,说道:“九人里我相对最了解的便是他了,隋国师点出姜望弱冠澡雪之时,我便在场,后来也多有接触。” “要说韩偃以及何郎将只是从一些表现或听闻里知晓,姜望的天资之高便是我亲眼目睹,跟目睹何郎将与陆司首之战不同,前后相差没多久,姜望的修为却是天翻地覆的变化,我从未见过比姜望进境更快的人。” 秦雪阳笑道:“有玄大师这话就有些夸张的成分了,弱冠澡雪的确前所未有,要说进境快我也相信,可从陆何之战至今才过去多久,哪能用天翻地覆四个字形容?” 有玄说道:“等你见到他自然便信了,他表面上看着没什么稀奇的,唯一能说的也就是长得好看,可他但凡出手,便已是天翻地覆的变化,其展现的力量,更会让你一次次惊讶,不断推翻前面的猜想。” 秦雪阳皱眉。 有玄再次说道:“我敢相信,这次见面,他必然又变得比以往更强,想来除了首席掌谕,也就只有温暮白能和他一战,我现在不敢说孰强孰弱,但姜望会处在这个层面,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秦雪阳笑着摇头,他认为有玄在隋国待了一段时 间,也变得蠢了许多,这番话他是一个字都没信,只是很随意说道:“这该是温暮白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有玄错愕地张了张嘴。 高辅秦没有表达意见。 默默饮着酒。 “剩下的人呢?” 有玄闷声说道:“裴皆然该是隋国最强洞冥,剑阁谢吾行也不算差,其余的人我便没什么了解了。” 秦雪阳点点头,说道:“那么除了韩偃和何郎将,剩下的人里面,要么存在很强的,要么也只是凑数的,等亲眼见到他们,自见分晓。” 有玄想着你是故意把姜望踢出去的吧? 别到时候被狠狠打脸,再怪我没说清楚。 有玄没有再三辩解姜望其实很强这件事的想法。 毕竟秦雪阳也是个凑数的,甚至包括自己。 真正关键的唯有那寥寥几人而已。 ...... 苦檀下了一场雨,雨滴冰冷如刀。 剑阁很安静。 直至某处空间被撕裂,山上多了一些人。 “因为两朝会就在苦檀磐门举行,所以旨意未曾下达剑阁,纵然剑神不在,但直接无声无息降临剑阁,虽说是帝师之举,可我们也谈不上有礼,便不可再失了礼仪,我亲自去请谢吾行出来。” 褚春秋是领队的人,看了裴皆然他们一眼,就要朝着剑阁大殿行去。 第二位领队之人是神都武神祠尊者朱谕雪,他凝眉扫量四周,说道:“剑阁有些空寂,许多人都不在山上,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褚春秋闻言稍作止 步,“这里是剑阁,能出什么事?” 他视线远眺,指着某处殿宇,说道:“没瞧见林澄知在殿上睡懒觉,若真有什么事,他哪能这般清闲,要针对堰山君的行动因为两朝会暂止,剑阁弟子向来喜好下山降妖除魔,有些空寂很正常。” 朱谕雪点点头,在场的人几乎都是第一次来苦檀剑阁,剑神之名极盛,也会让人想到剑阁该是相当巍峨大气,但事实上并非如此,剑阁落立于一座小山头上,殿宇是东一榔头西一榔头,很不规整,看似杂乱无章。 唯一更像剑阁的便是满山充斥着的剑气。 褚春秋走在前面,裴皆然等人跟在后面,朱谕雪则四处扫量着,很快便到了林澄知睡懒觉的殿前。 剑阁空寂到至今没人发现他们的存在。 裴皆然为压制心里的情绪,便离褚春秋近一些,在熟人又是老师旁边,能让她稍微不那么紧张,甚至轻声说道:“只要剑阁里尚且有人,总能察觉到我们的气息,怎么半个人影见不着?” 这的确是一个问题。 褚春秋看了眼近在迟尺的林澄知,想着不当人子的家伙,因为睡觉啥也感知不到很正常,但剑阁其余人呢?他能洞悉剑阁里诸多气息,说明并非只有林澄知一人。 铁锤姑娘认识林澄知,虽然没那么熟,但她仍是毫不犹豫直接掠上巅脊,准备拍醒林澄知,朱谕雪没什么反应,褚春秋皱眉道:“下来!” “嗯?” 林澄知已然睁眼,看向蹲在旁边的铁锤姑娘,又坐起身看了眼殿下的人,睡眼朦胧的咕哝道:“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有客人来,都没人通知我。” 铁锤姑娘问道:“前辈,剑阁里的人呢?” 林澄知砸吧砸吧嘴,说道:“有的下山了,有的在修行吧,话说,你们来干嘛的?” 褚春秋抬高音量,说道:“奉旨意,带着他们前往磐门参与两朝会,谢吾行也是其中一员,所以特地跑来寻他,他现在何处?” 林澄知看向面无表情抱着剑站在最后面的白袍韩偃,稍微来了些精神,“咋没有提前说啊,剑阁弟子有些下山降妖除魔,有些便是去了磐门观战,剩下的都是些修行痴魔的,完全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想来你们已经见识到了。” 褚春秋皱眉道:“因为谢吾行就在苦檀,便没有浪费工夫传旨告知,所以他已经去了磐门?” 林澄知摇头道:“没有啊。” 褚春秋说道:“那是下山降妖除魔了?需尽快召他回来。” 林澄知再次摇头,“也没有啊。” 褚春秋不喜道:“你能不能把话一次说清楚,谢吾行究竟在哪儿?” 想着林澄知这家伙真是不当人子,果然在他面前,根本没办法做到有礼。 林澄知也很生气,说道:“你前面两个都说了,那答案不就只剩一个了么,这么点耐心都没有。” 褚春秋很惊讶,剩下不就是修行痴魔的,看着他们这些 来客也无动于衷的人么? 谢吾行会是这种人? 裴皆然也不相信。 她不信谢吾行会痴迷修行。 林澄知摊手说道:“别露出那副表情,要让谢吾行自己闭关修行,那当然很难,自是我兄长的严令,事实上,谢吾行已经闭关三月,要不是你们此刻跑来,我都差点忘了,谢吾行还在山上。” 褚春秋有些释然,说道:“那便通知谢吾行出关,随我等前往磐门。” 林澄知摇头道:“办不到。” 褚春秋挑眉,“这是何意?” 林澄知说道:“谢吾行此前下山游历,也算经了些事儿,我家兄长严格责令,让谢吾行不破澡雪不可出关,闭关之地也被兄长设下禁制,外人不可入,谢吾行想出来,唯有破境一条路。” 褚春秋面色有些难看,追问道:“他何时能破境?” 林澄知说道:“你问我我问谁去?要么我替他往磐门走一遭?西覃那边应该对我没那么熟吧,你们就说我才二十岁,我这长相很合理吧?” 褚春秋险些脱口而出一句脏话,长得年不年轻另说,你脸皮倒是挺厚。 第一百八十四章 美若天仙白雪衣 朱谕雪笑着说道:“二十岁就算了,你看着的确像三十岁的,但也别把西覃的人当白痴吧,那边必定也会有些大物跟随,你真实年龄如何,他们会看不出来?” 林澄知懊恼道:“两朝会古往今来头一遭,我生得还是太早了,机会落在谢吾行脑袋上,偏偏他抓不住,而且他才洞冥巅峰,又比不过裴皆然,去了也是丢脸,有没有什么法子能隐藏,让人看不出真实年龄的?” 褚春秋黑脸道:“若有法子,能轮得到你?再怎么隐藏,面对更高一筹的强者,也无所遁形,谁能做到让世间所有人都看不出来?” 游玄知上前作揖说道:“各位前辈,现在要紧的是我们少了一个人。” 场面顿时静了下来。 要说九人里有一些是凑数的,除了让人会有些说道的宣愫,剩下的其实没有太大问题,裴皆然是隋国最强洞冥,这一点大部分人都是认同的,谢吾行是剑阁真传,同境里的确名列前茅,有意见的无非是各境没被选上的年轻澡雪修士。 前面是就近选人,谁也没想到谢吾行会出问题。 现在已经到了苦檀,两朝会即将展开,再说换人的事,终归很麻烦。 帝师纵有言出法随,也要借着神都的力量,才能把他们直接送到苦檀剑阁,因为距离太远,哪怕是帝师也无法轻易做到,目前能做的唯有在苦檀再选一人。 但怎么也不能选比谢吾行弱的。 “剑阁里 可有别的人选?” 林澄知摇头说道:“剑阁弟子有三百,但领悟我家兄长溪河剑意的除了我便是谢吾行了,所以真要拼尽全力来打的话,谢吾行已是剑阁年轻一辈最强。” 剑阁里比谢吾行强的当然大有人在,可问题在于年轻一辈。 苦檀老一辈澡雪境都很稀少,何况年轻一辈了,整个苦檀真找不出几个有能耐的。 褚春秋沉声道:“早知如此,该准备几个候选,现在再回神都或者上别的境选人根本来不及。” 林澄知忽然眉毛一挑,说道:“我想起一个人。” 褚春秋狐疑道:“何人?” 林澄知说道:“我家兄长曾不止一次提及过,苦檀有一位赵姓姑娘,具体她是什么修为我不知道,但肯定比谢吾行厉害。” 褚春秋问道:“此女在哪儿?” 林澄知摊手道:“我不知啊。” 褚春秋额头青筋暴凸。 朱谕雪说道:“有人选总比没人选的好,我们不妨去一趟苦檀青玄署,只要那位赵姓姑娘在苦檀,青玄署便该有记载,但无法保证她此刻是否待在记录的住址那里,所以让青玄署通知她直接前往磐门即可,咱们一路上也注意点,争取找找别的人,免得再出问题。” 褚春秋点头道:“只能如此了。” 朱谕雪看着韩偃等人说道:“你们直接去磐门吧,我们随后就到。” 韩偃自顾自离开,长公主府来的清冷姑娘随后跟上。 游玄知和宣愫则是先朝着 朱谕雪他们行了一礼,才追着韩偃两人而去。 裴皆然等着铁锤姑娘从殿脊跃下,相对来说,除了褚春秋,跟铁锤姑娘同行能好一些。 褚春秋和朱谕雪也告别嘚吧嘚一堆话的林澄知,若非要看管剑阁,等待谢吾行出关,他很想一块去磐门,但最终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所有人离开。 ...... 苦檀某郡一处偏僻山野里。 赵熄焰擦拭染血的剑,身后茅草屋已残破不堪,屋前躺着一人。 白雪衣似是有些厌恶,挥手便将那人碾作齑粉,连带着把茅草屋也掀翻,“此人先前叫嚣个不停,后又不堪求饶,也敢妄称什么剑绝,躲在深山老林里的老家伙,早该被这个世间淘汰了。” 赵熄焰平静说道:“他当年的确不是平凡人物,九岁便已百日筑基,十岁入洞冥,三十岁入澡雪,一手剑术超绝,可惜他的巅峰也就停在了三十岁,直至今日,没有半点长进,甚至还退步了。” 白雪衣问道:“你为何要来杀他?” 赵熄焰斜睨了他一眼,“关你屁事。” 白雪衣摇头笑道:“无非是有仇嘛,但他出名的时候你尚未出生,他隐世的时候,你也尚未出生,所以这个仇并非你和他结下的,要么是师长,要么是家人,还能有什么?” 赵熄焰说道:“你很会猜嘛。” 白雪衣说道:“一般一般。” 赵熄焰扔掉擦拭剑血的手帕,迈步往前走。 白雪衣跟上去说道:“ 西覃要办两朝会,地点就在磐门,有兴趣看看么?” 赵熄焰止步,回身看着他,狐疑道:“你一直跟着我,我从未听闻此事,你从哪听来的?” 白雪衣笑着说道:“我本事通天啊。” 赵熄焰撇了撇嘴。 白雪衣说道:“打败韩偃的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也会到场,我对这个人很感兴趣,包括磐门的何郎将,我也很感兴趣,当然,我对你是最感兴趣的。” 赵熄焰挥手就是一剑,但却被白雪衣轻易躲开,故作求饶道:“我错啦!” 深深看了白雪衣一眼,赵熄焰转头就走,“别再跟着我了。” 白雪衣当然还是跟了上去,说道:“我还知道一件事,太子陈符荼请姜望参与两朝会,姜望把自己比作雄鹰,把不管是西覃还是隋国的两朝会上所有人都比作蚂蚁,这件事很快就会传至磐门,到时候必然很热闹。” 赵熄焰不得不好奇,明明一直跟着她的白雪衣,到底从哪得来的这么多消息? 自从认识白雪衣,此人就很神秘,但赵熄焰从未有刨根问底的想法,也不会展露半点好奇心,可太过明显的事情,容不得她不好奇。 虽然白雪衣每次都只有挨打的份儿,但赵熄焰心知肚明,这家伙的修为比自己更高。 苦檀里根本没有这号人物,要么来自外境,要么隐藏极深。 然而白雪衣那张美若天仙的脸,是怎么隐藏的毫无痕迹的? “姜望那句话毫无疑问是太 子陈符荼传出来的,这里面是有些事啊,但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姜望,所以这番话我让其传得更快了些,今日便会抵达磐门,被众人得知。” 白雪衣笑着说道:“若是纯粹针对西覃也就算了,隋人当然会给姜望助阵,可惜这番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什么弱冠澡雪,又能怎么样?到时候对姜望心生厌恶的必然会很多。” 赵熄焰皱眉说道:“你的手段太下三滥了些,你不喜欢他是因为我吧?虽然我没必要跟你解释什么,但我跟他也只是一面之缘,你用这种方式对付他,才更让人厌恶。” 白雪衣淡淡说道:“赵姑娘啊,这你就错了,我厌恶他的理由有很多,我其实比你更早认识他,虽然他可能不认识我,可如果赵姑娘非要想是因为你,那我也会欣然接受。” 赵熄焰无奈扶额,“我再说最后一次,别跟着我了。” 白雪衣说道:“那我就稍微听话一次,正好我也有别的事情要做。” 赵熄焰眸子一凝,“你想去磐门?” 白雪衣笑道:“我的心思,你是猜不透的,赵姑娘,回见。” 话音刚落,他便在赵熄焰眼前消失无踪。 赵熄焰眼睛微微眯起。 ...... 苦檀青玄署。 暂代行令燕瞰尽职尽责,查阅着各郡妖怪袭人事件,派遣镇妖使前去镇压,苦檀和垅蝉最大的不同便在于此,降妖除魔最重的是宗门修士,其次是青玄署,最后才是镇守 府衙。 因为宗门修士在各郡行走,行得便是降妖除魔之事,而青玄署镇的都是相对来说更大一些的事件,像燕瞰这般,每一起无关大小的事件,都派遣镇妖使,在刘玄命当任时很少发生。 归根结底,燕瞰便出自镇守府衙,他更懂得某些苦檀府衙面对妖怪有多么无力,一些小镇上的府衙,根本没几个修士,寻常小妖就算了,稍微有点道行的就对付不了,所以坐在这个位置上,他竭尽所能要有些作为。 而这毫无疑问要苦了青玄署镇妖使,镇妖使是有数目的,所有事情都管的话,哪能管得过来,他们甚至日以夜继都在降妖除魔的路上,连片刻停歇的工夫都没有,短时间里没人敢说什么,长此以往,他们必然不满。 燕瞰并没有想到这些。 他又在准备派遣任务。 娄伊人在外敲了敲门。 燕瞰抬眸,放下卷宗,稍微活动下肩膀,说道:“娄镇妖使,来得正好,相距五百里的渭水有河妖作祟,你且挑几个镇妖使,前去降伏。” 娄伊人瓮声说道:“青玄署里没人了。” 燕瞰一愣。 娄伊人说道:“最后两名镇妖使一个时辰前刚被派出去,最早派遣的镇妖使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他们在执行任务的过程里便又接到任务,马不停蹄解决一桩又前往下一桩,已经多次回信,好几次任务里都有宗门修士早早介入,轮不到他们解决,可哪怕如此,一直赶 路,他们也已疲惫不堪,申请休息,但我没敢同意。” 燕瞰愣了片刻,点头说道:“让他们先回来好好休息休息吧。” 娄伊人松了口气,说道:“两朝会要在磐门举行,青玄署有责任前往布防,但眼下能去的只有我们两人。” 燕瞰面露一丝尴尬。 娄伊人看了他一眼,说道:“虽然磐门聚集着很多修士,也未必用得上青玄署,但燕行令是必须要在场的,目前青玄署的状况,我需得留下来,所以燕行令只能独自前往了。” 燕瞰沉默。 他能从娄伊人话语里听出一些不满,依照娄伊人的脾性,能忍到现在,没有直言,燕瞰更清楚是因为什么,是关乎他是褚春秋私生子这件事。 可猜测终究是猜测,没有彻底得到证实,慢慢的,镇妖使们就很难再忍下去。 燕瞰意识到这些日子里自己的行为颇为欠妥。 虽然他是好心,但就像出任务的镇妖使回信说的那般,很多降妖任务的地点都已有宗门修士出现,镇妖使们屡屡都是白跑一趟,不仅浪费了人力,也根本做不成什么事。 “能回来的就让他们先回来吧,我自己去磐门便是。” 燕瞰话音刚落,外面有如洪钟的声音响起,“青玄署里怎么没人,出了何事?” 娄伊人面色一变,这个声音...... 第一百八十五章 朝泗巷里老神仙 看着同样目露惊愕的燕瞰,娄伊人默默想着,褚春秋的到来,可真是恰逢其时。 让燕瞰在这个位置又更稳了。 哪怕有了想要‘逆反’念头的镇妖使,也只能很快抹杀这个念想。 在他想来,褚春秋能来苦檀,必然和两朝会有关,但此刻没理由突然来到青玄署。 除非是特意为了燕瞰而来。 娄伊人回身看着步入案牍库的两道身影,低头见礼,没有说多余的话。 燕瞰则做出解释,后向娄伊人说道:“你先出去吧。” 娄伊人装着憨憨地哦了一声,又朝着褚春秋、朱谕雪行礼后,才退出案牍库。 刚刚跨出门去,他神色就微微一变。 褚春秋和燕瞰到底是什么关系,其实没人能真正说得清楚,但猜测已摆在明面上,当事人也都没有表示什么,按理来说,燕瞰可以借着褚春秋,当着娄伊人的面再起势一番,却偏偏让他离开。 有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娄伊人也看得出来,燕瞰其实正义感十足,不管是不是褚春秋的私生子,至少在燕瞰过往的表现里,他是有刻意回避的,可恰是如此,娄伊人心里也更确信,否则没必要这样。 从暂代行令一职直至现在,要有正式行令下派,早该有了,所以燕瞰转正这件事,在娄伊人想来,基本是板上钉钉了。 当不了行令,他能做的便是稳固燕瞰之下第一人的位置。 “你很年轻,修为又弱,表面上只是暂代行令之位 ,就算有着降妖除魔之志,也要一步步慢慢来,更要有秩有序,而非想到什么做什么,底下镇妖使哪一个不比你修为更高,若非有荀修真帮你铺路,他们根本忍不到现在。” 案牍库里褚春秋面色严肃看着燕瞰。 朱谕雪微微挑眉,自顾自随意翻阅着卷宗。 燕瞰低眸道:“是我考虑不周。” 褚春秋看了眼朱谕雪,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直言说道:“谢吾行闭关无法参与两朝会,你找一找苦檀里有没有一位赵姓姑娘,她的境界最弱也是洞冥巅峰,找到之后,立即通知她前往磐门。” 燕瞰问道:“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特征?” 褚春秋摇头,说道:“姓赵的,洞冥巅峰的境界,从记录里筛选,找出修为最高的一个。” 燕瞰点头道:“明白。” 经常待在案牍库的燕瞰,已经相对很了解,姓赵的洞冥巅峰修士,他很快便找到在哪一排卷宗里。 赵是一个大姓,青玄署里记载的人自然很多,哪怕有把赵姓以及修为高低都分别统一放在一处,也非短时间里能找出符合的人选。 褚春秋等了一会儿说道:“让娄伊人慢慢找吧,你正好随我一块去磐门。” 燕瞰没有意见,唤回娄伊人,讲明情况,便跟着褚春秋和朱谕雪走出青玄署。 在案牍库里捧着卷宗的娄伊人像是有目标般很快就翻到一个名字——赵熄焰。 想到赵熄焰所在朝泗巷的情况,娄伊人稍微 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按照地址借用法器,将此事传过去,至于能否传到赵熄焰耳朵里,他没有那么在意。 如果那人愿意让赵熄焰前往磐门,自然就能被她知晓。 再想到褚春秋临走前的眼神,娄伊人能领会其意,那件事也就更笃定了。 看着空荡的案牍库,娄伊人以秘法传信,因任务特殊,他联络山泽的方式自然也有特权,很快意识便接通,他低声道:“魏先生......” ...... 苦檀某郡,有一座隐藏在山水之间的宁静小镇,各处可见古色古香的店铺,像是已存在数百年,街道则是以青石板铺成,被岁月磨砺得光滑如镜,其间不时可以看到穿着粗布衣裳的百姓来来往往,脸上洋溢着朴实的笑容。 在小镇的中心,有一口老井,历史要比小镇更久远,据说,井水是从山上的泉眼引入,一年四季都保持着宜人的温度,百姓们很喜欢在这里聚集。 到了傍晚,夕阳洒在镇子的每一个角落,孩子们在小溪边玩耍,妇人们在井边洗衣,男人们在灶台旁准备晚餐,整个镇子沐浴在金色的余晖中,宛如一幅水墨画。 镇子里有很多小巷,但唯有一处被取了名字。 朝泗巷里住着的人,很受百姓们爱戴,因为那位先生会教孩子们读书识字,让他们能有机会走出小镇,看到更广阔的天空。 与其说是先生,他们更愿意称对方为老神仙。 因为 有老神仙在,小镇里从未有过妖怪。 可惜老神仙除了教人读书识字,不会再教别的。 按老神仙的说法,他们资质不行。 所以赵姑娘便是唯一的小神仙。 不管是年轻人还是小孩子,都以赵姑娘马首是瞻,尊为老大。 现在是赵姑娘离开小镇的第四个月,想她。 朝泗巷里仅有的宅院前,有位年轻人捧着书,向院里老神仙鞠躬行礼,老神仙躺在藤椅上,闭着眼睛,摆手说道:“回去给我带份儿红烧肉来,你阿爹的手艺真是堪称一绝,再没有人比他做的红烧肉更好吃了。” 年轻人笑着点头,转身跑出朝泗巷。 巷里归于静谧。 静静躺在藤椅上的老神仙忽然睁眼。 各境修士在青玄署里都有记载,除非是隐藏很深,能避开青玄署的,赵熄焰的名字就在青玄署里,但那里没有老神仙的名字,这里面有剑神林溪知的身影。 刘玄命一死,老神仙的存在就更隐秘了。 青玄署会有信传至朝泗巷,是迄今为止头一回。 看着眼前浮现的金字,老神仙沉默不语。 除了要让赵熄焰参加磐门两朝会之外,更有着重描述了褚春秋这个人。 老神仙自然能看出这里面的深意。 到底是何人传的信? 苦檀青玄署里应该没有人知道那件事。 提及褚春秋此刻在磐门是想做什么? 他当然没有想让赵熄焰前往磐门的意思,他更在意传信的人,是要有什么事发生了么? 想起那件往 事,老神仙面色有些阴沉。 他观黄庭内景,虽然很正常,但却隐隐蒙着一层雾,真性也被封锁在黄庭内景里,已经过去这么久,他的伤势未见好转,更不能让赵熄焰再出什么事,她现在的实力远远不够强大。 抬眸注意到去而复返,双手捧着一碗红烧肉的年轻人,老神仙恢复和蔼的模样,迫不及待坐起身,招手道:“快让我尝尝。” 年轻人静静看着老神仙大快朵颐,忽然问道:“赵姑娘何时回来啊?” 老神仙含糊不清说道:“孩子大了,翅膀硬了,管她作甚,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 年轻人无奈说道:“但赵姑娘走了太长时间,先生便一点也不担心么?” 老神仙吃掉最后一块红烧肉,把空碗递给年轻人,另一只手直接用衣袖抹嘴,长吐一口气,说道:“你们一直看着她,纵然会很崇拜她,也难免忧心外面的危险,但你就是个读书人,说太多你也不明白,我可以告诉你,她是整个大隋年轻修士里面最强的人之一,就算有打不赢的人,想活下来办法多得是。” 年轻人果然懵懂地哦了一声。 总之赵姑娘很厉害就对了。 “我困了,你回吧,把今日作业背熟,明日起早,我会提问。” 年轻人转头就走。 又只剩下老神仙一人的院子里,他轻轻叹了口气,看来是时候到外面再转一圈了,关键是家里没米下饭了,得找点门道。 每日里 柴米油盐,都得靠我啊。 ...... 翌日清晨,苦檀磐门。 某家酒肆里,高辅秦眺望奈何海,平静说道:“除了书院掌谕,人已到齐了。” 秦雪阳夹了一口菜,看了眼对面的有玄,略有冷漠道:“姜望把我们都视作蚂蚁这件事,已在磐门传开,我不管他是否像你所说那么厉害,但可以得见,他就是个蠢货,不仅是得罪了我们,连隋人也得罪了。” 有玄语塞,在他想来,姜望是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的,但此事在磐门确实闹得动静很大,隋人哪怕有克制,却也能时常听见议论,姜望未至,名声已是极为糟糕。 “想是有人故意构陷。” 他只能这么解释。 秦雪阳冷笑道:“面对两朝会,我们皆是万众一心,隋人还能想方设法构陷他,那更证明姜望此人不怎么样,甚至隋人的嘴脸也可见一斑。” 有玄转移话题道:“去跟大家汇合吧。” 秦雪阳仍是自顾自说道:“隋人会排斥他,我们这边也必然会想第一个解决他,我倒是很希望到时候他别哭着求饶。” 他说话的声音有些大,酒肆里的隋人修士自然不会听不见,可却没有人反驳,只是脸色很难看,后来有些人想要反驳,但动作慢了些,秦雪阳已走出酒肆,他们站起身,愣了片刻,又重新坐下。 如果姜望有足够强大的实力,能打败西覃九个人,他们也能勉强接受,可如果没有那个实 力,最终被打脸的就不只是姜望,而是所有隋人。 哪怕姜望弱冠澡雪的名头在磐门是最盛的,可没几个人会相信姜望比韩偃更厉害,你贬低覃人也就算了,连自己人都贬低是什么意思?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第一百八十六章 磐门宴(一) 磐门骁菓军驻扎地。 有副将搬出坐椅,何郎将悠然自得坐在上面,啃着甘蔗,目视前方行来的几道身影。 韩偃没有在意何辅麝,自顾自找了个位置闭目养神。 何郎将撇了撇嘴,打量眼前的其余人,除了裴皆然有点印象,剩下都不认识,于是他更没兴致打招呼,哪怕游玄知上前行礼,他也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铁锤姑娘同款撇嘴,但目标人物是游玄知。 最终还是副将开口说道:“诸位且在此处暂歇,随意便好。” 面对何郎将的冷漠,游玄知稍微有些尴尬,他也是很有傲气的人,只是在韩偃以及何郎将面前,他的傲气就彰显不出来了,闻听副将的话,他顺势走向一边。 “怎么少了两个人?” 副将仍是第一个发现问题。 铁锤姑娘解释了一番,说道:“褚首尊和朱尊者应该很快就到,剩下就是姜望没来了。” 何郎将啃了口甘蔗,嘟囔道:“真行啊,哪有这么选人的,临阵前出了问题突然换人,最后来的怕又是个凑数的。” 他话音刚落,抬眸就见裴皆然站在面前,根本没有看他,平静说道:“给我找个没人的营帐。” “啊?”何郎将歪了歪脑袋。 裴皆然不想再说第二句,直接便朝着何郎将身后的营帐走去。 何郎将没有制止,看着眼前这些人,暗暗想着,能耐不高,一个个倒是怪得很。 韩偃和清冷姑娘一人占据一处,闭目养神,游玄 知试图离韩偃更近一些,但又不敢靠得太近,在何郎将视线里,显得鬼鬼祟祟,那个叫宣愫的面无表情,站在放置兵器的架子前,不知道在欣赏些什么。 唯独铁锤姑娘到处闲逛,甚至跟骁菓军的人搭茬,好像跟人很熟的样子。 何郎将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暗暗想着,姜望啊,你咋还不来? 没多大会儿,铁锤姑娘又来到何郎将面前,表情有些严肃,“磐门里到处在讲姜望坏话是怎么回事?” 他们来时没有经过磐门镇里,而是直接到了骁菓军驻扎地,刚刚是与骁菓军甲卫闲谈才得知此事。 何郎将虽然没怎么在意磐门里的情况,但有什么风吹草动,副将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他,只是他仍然没在意这件事,说道:“显然是有人想搞姜望嘛,也不知道是谁想的点子,早知道这句话应该我先说。” “你跟姜望很熟?” 铁锤姑娘一脸气愤说道:“别让我知道这句话是谁传出来的!” 何郎将点头说道:“那应该是很熟。” 铁锤姑娘没搭理何郎将,摩拳擦掌,蓄势待发,“等我去磐门,看有谁议论,就把他们全揍一顿!” 说着,铁锤姑娘便真的要走。 何郎将有些兴奋,“姑娘真霸气,一起啊。” 副将忙上前阻止两人,实是心力交瘁。 此般动静也引得游玄知等人的注意。 但没等搞清楚状况,骁菓军驻扎地外面又有人影出现。 是西覃的人。 韩偃睁 开眼睛,与对面一人四目相对。 同样身穿白衣,腰间悬剑,正是此前西覃年轻一辈第一人,温暮白。 温暮白身边跟着一位女子,是大覃两界司执谕,职位等同大隋青玄署行令,温暮白也在两界司做事,有着执谕之职,他们被人合称两界双壁。 但事实上两人没什么感情,只是同在两界司做事罢了。 石竺抱着一把刀,扫了眼韩偃,平静说道:“你向来都以打败韩偃为目标,却被书院掌谕抢了先,两朝会上哪怕能赢了韩偃,意义也变得不同了吧。” 温暮白淡淡说道:“我当时正好在闭关,否则韩偃入覃一事,他根本没机会抵达玉京,不管是第一个打败他,还是第二个打败他,荣誉都属于大覃,没什么意义不同。” 石竺摇头说道:“何必说这些场面话,你的老师,也就是我们大覃的国师,与大隋国师曹崇凛存在旧怨,身为两朝国师的真传弟子,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分个胜负,荣誉不止在大覃,也在个人。” 温暮白微微眯眼,冷漠看了石竺一眼。 石竺笑着抿唇,拇指与食指相触,从左到右轻轻一划,做出一个闭嘴的手势。 有玄已经上前向何郎将打招呼。 何郎将随意摆了摆手,问道:“那个书院首席掌谕是哪位啊?” 西覃那边唯有石竺和吕青梧两名女子,何郎将看了又看,摇头否认,吕青梧修为很弱,他懒得提,石竺的修为亦是不可 能打得赢韩偃。 有玄回答道:“书院掌谕还没来。” 何郎将撇嘴道:“架子真大,当自己是主角儿,要最后才登场?” 有玄摇头笑道:“按理来说,她的确算是主角儿。” 覃人在打量隋人,隋人也在打量覃人。 除了温暮白只盯着韩偃,剩下的都会在意韩偃和何辅麝两个人。 有随行秦雪阳而来的高辅秦,也有作为领队的锋林书院掌谕田玄静,他笑着上前说道:“你们貌似缺了好几个人,莫非隋国连九个人都凑不出来。” 他没有半点长辈的觉悟。 “没想到西覃领队的人是你啊,田玄静。” 远处有声音传来,紧跟着是褚春秋和朱谕雪的身影破空而至。 褚春秋左手拽着燕瞰,后者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他们一路行来,倒是有注意到一些洞冥巅峰修士,但修为跟谢吾行比差远了,也不可能浪费时间到处寻觅,想着磐门聚集着许多修士,万一赵姓姑娘没来,怎么都能拽出一人凑数。 站在秦雪阳身后,沉默寡言的高辅秦抬眸看向朱谕雪。 这位神都武神祠尊者,大隋的第二武夫。 同为武夫,他自然会更在意朱谕雪。 但朱谕雪并没有看他。 而是第一时间看向铁锤姑娘,同样的道理,都是武夫的前提下,很年轻的铁锤姑娘,自然会让朱谕雪欣赏,何况铁锤姑娘师从垅蝉武神祠尊者薛先生,哪怕没有正式加入武神祠,可在朱谕雪眼里,她就 是武神祠的人。 身为长辈,他理应照拂。 “褚春秋,多年未见,你那张脸又更白净了。” 田玄静语气很正常,像是并没有言外之意,可在褚春秋耳朵里,无疑是极致的嘲讽。 他忍着心底冒出的火气,说道:“远来是客,自当尽地主之谊,我已在磐门摆下宴席,在两朝会开始之前,不妨让年轻人先相互熟识,诸位请吧。” 磐门没什么生意,也就是酒肆火热,所谓宴席当然也没有多么大的排场,便是磐门里最大的一家酒肆,重新归置成两排桌椅,正好对望,仅此而已。 两排桌椅的上首位置单独摆着一张,褚春秋表面仍是‘客气’的邀请田玄静并排而坐,朱谕雪和高辅秦则相对坐于两侧。 田玄静自然没理由掰扯,看着普通的酒菜,也未曾表示什么意见。 燕瞰距离朱谕雪最近,是下首首席的位置,对面是温暮白,他正直勾勾盯着次席上自顾自夹着菜的韩偃。 在韩偃旁边的并非何郎将,而是游玄知,温暮白身侧也非石竺,是一位看着极其年轻,身穿西覃剑宗服饰的男子,他如同韩偃一般,并未抬眸打量别人,但也未曾夹菜,只是默默饮酒。 接下来的座次分别是大隋何郎将,西覃公主吕青梧,她一直侧着身子,在默默饮酒的年轻人耳畔嘀咕着什么。 大隋这边往下延顺是铁锤姑娘、裴皆然、长公主府里的清冷姑娘,宣愫坐在最末尾。 西覃那边紧挨着吕青梧的是石竺,其次是一名武夫和一名同样穿着剑宗服饰的青年男子,有玄和秦雪阳则坐在靠后的位置。 秦雪阳饮了口酒,微微皱眉,简直饮之无味,他略有嫌弃的放下酒盏,开口说道:“姜望把自己视作雄鹰,视我等覃隋所有人皆为蚂蚁,空口大话一出,怎么至今没见踪影,是不敢来了?” 有玄坐在身侧,秦雪阳自能清楚,对面隋人里没有姜望。 此话一出,场间陡然一静。 铁锤姑娘直接拍桌而起。 众人反应各不相同。 真正的强者不会在意这些,同样以雄鹰和蚂蚁来比喻,无论蚂蚁骂的多难听,天上雄鹰又怎会听得见,不过是自我吹嘘试图引人注目的可笑行为。 除了反应最明显的铁锤姑娘以及微微色变的游玄知,也就仅仅是长公主府来的清冷姑娘蹙了蹙眉头。 高辅秦看了眼秦雪阳,暗自想着,这孩子终是沉不住气,别人说什么话有什么关系,三番两次提及这件事毫无意义。 归根结底,是姜望祁国皇室后裔的身份。 褚春秋和朱谕雪都没说话,既然是打着让两朝年轻人相互熟识的理由,那么年轻人们如何相处,便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至于姜望说的那些话,褚春秋仅是稍感不喜罢了,初次听闻,他没觉得这里面存在别的事。 “我看你是欠揍!” 铁锤姑娘不由分说便要朝着秦雪阳挥拳打过去。 但就在这时,酒 肆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众人皆探目望去。 何郎将想着,是姜望来了? 踹开酒肆门跨步进来的是一位姑娘。 她扫量几眼,便径直在最末尾,挨着宣愫坐了下来。 然后伸手招呼着酒肆伙计,“上菜!” 没有人认识她是谁。 朱谕雪想到什么,问道:“赵姑娘?” 赵熄焰冲着朱谕雪咧嘴一笑。 娄伊人给朝泗巷传信,老神仙并未告知赵熄焰前往磐门这件事,但老神仙万万没想到,赵熄焰还是来了。 正因赵熄焰自己也不知道褚春秋有想让她代替谢吾行的事,所以朱谕雪为何能直接说出她姓赵,心里虽有疑惑,也只能装着没事人般露齿一笑。 结果让她很意外的是,褚春秋和朱谕雪仅是点点头,便默许她坐在这里了。 赵熄焰挠了挠头,侧目瞧了几眼,在场的只有七个人,除了姜望,还有谁没来,她也想不出,毕竟不认识谢吾行。 既然褚春秋他们没意见,赵熄焰懒得想太多,如此倒也省事了。 但西覃一方有稍微在意赵熄焰的出现。 虽然认识谢吾行的不多,可忽然换了个人,他们很容易会想到,赵熄焰该是比谢吾行强大得多,甚至有可能是隋国像隐藏何郎将那般,同样隐藏起来的第二个怪物。 看不出赵熄焰修为的会这般想,能看出其修为的,只是多瞧了几眼。 眼见秦雪阳又要说些什么,铁锤姑娘也再次攥着拳头要往前迈步,田玄 静出声说道:“现在双方都仅差一人未至,我们这些老家伙待在这里,想来影响你们年轻人互相熟识,最终胜负要在两朝会上决出,所以这场酒宴里大家都要热情点。” 说完,田玄静看向褚春秋,后者点点头,他们起身上了酒肆二楼,但把燕瞰留了下来。 高辅秦临行前眼神示意秦雪阳,明白是什么意思的秦雪阳,有些忿然。 可秦雪阳闭了嘴,不代表事情就结束了。 褚春秋他们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楼上,铁锤姑娘便已冲至秦雪阳面前,挥拳狠狠砸了下去。 第一百八十七章 磐门宴(二)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八章 磐门宴(三)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九章 磐门宴(四)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章 未时一刻的到来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一章 月白剑裳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二章 田玄静有话说 姜望却不管别人怎么想,要让三师姐手下留情的目的是为了不出意外,不代表他不想与这位打败韩偃的西覃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好好全力以赴的打一架,若是能赢,自然更好。 在此之前,要精打细算,颜辞确实不值得让他浪费力气。 清冷姑娘用的是跟舒泥一样的长枪,但后者比前者差远了,清冷姑娘把长兵器的优势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颜辞纵有飞剑,也轻易无法进清冷姑娘身前三丈。 他没有因此生出多余杂念,而是再次施展剑意,以一种极其霸道的姿态,将得清冷姑娘舞出的枪花打破,他身子随即犹如炮弹般掠出,右手持剑,狠狠砸了下去。 清冷姑娘双手横枪,被一剑砸的单膝跪地,狂暴的烟尘席卷,地面霎时龟裂,姜望眯起眼睛,藤椅嘎吱作响,却没有第一时间后撤。 若非极致危险的力量,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澡雪巅峰级别的威胁,只是目前的程度,在彻底重归神位的夜游神帮助下,便能做到暂时封闭神国,让力量不会涌现。 颜辞短时间压制着清冷姑娘,“我俩虽然修为相当,但你抗不住我的剑意,认输吧。” 剑意可以给予颜辞极大增幅,除非清冷姑娘藏着底牌,否则打持久战的话,清冷姑娘必输无疑。 剑士杀力极盛并非只是说说而已,若非差距太明显,同境里想打赢剑士的难度极高。 饶是如此,清冷姑娘也不会想着认 输,枪杆上有大量的炁激荡而出,将得颜辞之剑隔开的瞬间,她单膝跪地滑行,攥紧携裹着黄庭炁的拳头,直袭颜辞腹部。 颜辞反应很快,手里的剑直接脱手而飞,调转剑尖,刺向清冷姑娘后心,他本人则飞速后退,无奈,清冷姑娘只能扭转腰身,将拳头轰向飞剑。 下一刻便是血花四溅。 没有武夫的体魄,哪怕有黄庭炁防护,但在修为境界势均力敌的情况下,想要硬抗剑士的飞剑,无异于以卵击石。 清冷姑娘的拳头被刺伤,但也把飞剑击飞出去,她没有理会伤势,紧跟着握住长枪,身形如离弦之箭掠向颜辞。 飞剑更快的回到颜辞手中,他止住身形,往前疾冲,两者狠狠相撞。 清冷姑娘始终维持着平静的面容,施展浑身解数想要让颜辞出局。 身为剑士,颜辞不可退,他虽然会担心姜望不守承诺搞偷袭,或者等自己打赢了清冷姑娘,姜望又出手,哪怕明知找机会退走是最好的办法,可他内心的骄傲不允许自己这么做。 就算一换一同时出局,也好过避战的行为。 念及此,他再无保留,身负剑意倾囊而出,撕裂长空,席卷百里荒野。 姜望微微挑眉,颜辞剑意覆盖荒野,只要在这范围里,第一时间就会被察觉,意味着所有人都会清楚有人正在战斗,但在何处战斗,因感知受限,便无法很快确认方位。 颜辞的剑意足以让神国力量涌 现,尤其是在近距离,哪怕封闭神国,也难免蠢蠢欲动,所以姜望借着神行符后撤一段距离,蠢蠢欲动的神国力量很快又渐渐沉寂。 常态下真性能得到的养分本就会极大缩减,而且没有杀意这个先决条件,更是半点养分都得不到,依照颜辞澡雪境的修为,姜望也确实不在意那点养分,对于目前的他来说实在可有可无。 除非九儿姑娘不敌,他才会考虑元神出窍。 面对颜辞极盛的剑意,清冷姑娘确是如临大敌。 磐门城头上,田玄静拍板道:“颜辞赢了。” 朱谕雪反驳道:“九姑娘自小便在长公主府,享用的资源当然也是数之不尽,或许论起资质她称不上多高,但只要不是废柴,庞大的资源足以培养出一个高手,何况九姑娘的资质只是相对韩偃姜望之流较低,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已是很高。” “被长公主殿下极为宠爱的九姑娘,怕是藏着许多底牌,颜辞若是大意的话,说不得要栽个跟头,作为剑门圣地的剑宗,真传弟子在两朝会第一个出局,想来你们整个西覃都会很没面子吧。” 田玄静乐呵呵说道:“能代表两朝出战的年轻人,谁会没有底牌?哪怕开门见山的说,有些人的确是凑数的,但颜辞绝不是,谁胜谁负,咱们拭目以待。” 朱谕雪看了他一眼说道:“莫谈九姑娘会不会输,单说姜望无论有何表现,他总不会坐视九姑娘 出局,前面便可以瞧出问题,说着让颜辞可以挑战他,结果他转头又拒绝,此子断然不会真的只是看着。” 田玄静微微眯眼,说道:“此子德行,不予置评,但两朝会上自是各凭手段,所以他做什么都没有任何问题。” 褚春秋面色有些难看,颜辞会不会输掉,西覃会不会没面子,暂且不论,姜望已是丢了大隋脸面,身为武夫的朱谕雪可以浑不在意,但他很难不在意。 高辅秦忽然说道:“那位九姑娘开始反击了。” ...... 剑意轰鸣,百里荒野震颤。 树木轰隆倾倒。 九姑娘的身影高高抛飞出去,却在半空扭转腰身,稳住身形,最后轻巧落在一块青石上,眯眼看着对面举剑展意的颜辞。 她青色修身长裙有几处明显撕裂,发丝也变得凌乱,但面容仍是清冷,手持长枪,微微摆出下蹲的姿势,紧跟着青石炸裂,枪尖迸发出耀眼银芒,冲入剑意里。 “别死撑着了,莫说你只是与我修为相当,哪怕高我一筹,非剑士,也要落于下风,我的剑意,你无法撼动。” 颜辞全力施为,自信同境里除了韩偃及温暮白这样最拔尖的人物,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九姑娘却置若罔闻,她一手持着长枪,一手翻出法器,下一刻便是数十张符箓呈现,在周围爆开,紧跟着又是各式各样的法器环绕她,帮她抵消着剑意伤害,仅是眨眼,便距离颜辞更近。 但颜辞只是皱了皱眉头,说道:“何必浪费,这些东西也只能让你多撑一会儿。” 很快其中一件法器出现裂痕,然后是第二件法器,接连破碎。 九姑娘毫不在意,口中念念有词。 枪尖银芒更盛。 颜辞面色微变。 他察觉到一丝危险。 当即持剑下压,要将九姑娘彻底击溃,然而枪尖迸溅无数银花,伴着轰隆巨响,颜辞瞳孔骤缩,瞬间便被磅礴气息淹没。 铿的一声,长枪砸落百丈外。 随即是九姑娘的身影,摔在长枪旁边。 她侧身吐了口血。 姜望视线转移,清楚看到另一处颜辞狼狈的身影,他持剑单膝跪地,面色惨白,浑身都在颤抖。 “剑意反噬?” 姜望很意外,九姑娘那一枪居然让颜辞被自己的剑意反噬,不管是自行领悟的剑意,还是悟到长辈已有的剑意,哪怕未曾圆满,但能让剑士被剑意反噬,也是有着相当大的难度。 此时九姑娘和颜辞都在强撑着,他们显然不愿意因没了可战之力而被出局。 所以在拼尽全力站起身子。 磐门城头的田玄静极为讶然,“没想到竟是平局。” 褚春秋皱眉道:“所以他俩都要被淘汰了?” 如此,心里难免更气,若是姜望出手,便可以淘汰掉颜辞,最终却落得个一换一,若非顾虑着田玄静和高辅秦这两个覃人,他已然要破口大骂。 磐门里观战的修士多数也是褚春秋这般想法,他们甚至直接骂出口, 对于姜望看戏的行为深恶痛绝。 虽然九姑娘和颜辞艰难起身,但这也无法抹除他们已没了再战之力的事实,能站着都是勉强。 就在田玄静准备把两人带出来的时候,姜望却从藤椅上起身,朝着九姑娘走了过去。 “他要做什么?” 众人皆看着姜望慢悠悠走向九姑娘的身影。 看着他伸手搀扶住站不稳的九姑娘。 “这时候表现什么好心?真是虚伪!” 有人仍在斥责,但下一刻他们便纷纷瞪大了眼睛。 明显虚弱不堪的九姑娘像是忽然来了精神,无需姜望搀扶,便能站得很稳,甚至转头捡起长枪,一块又朝着颜辞走去。 磐门里的修士武夫们难以理解。 难道九姑娘刚才是装的? 但也装得太像了吧! 田玄静低呼道:“这是怎么回事?” 哪怕是褚春秋和朱谕雪他们也看不出问题所在。 九姑娘的的确确力竭,站着都勉强,怎么又突然像没事人一样了? 朱谕雪反应倒是很快,当即哈哈笑道:“果然没让我失望啊,我就说九姑娘很有本事,陛下没有拒绝长公主殿下让九姑娘出战的建议,定是比我更清楚九姑娘的能耐。” 褚春秋一听,似乎也只能这么解释,顿时老怀甚慰道:“第一个击败覃人,而且还是让剑宗真传出局,九姑娘功劳甚大!” 田玄静和高辅秦面色就有些难看了。 九姑娘能把他们都骗了这件事虽然怎么想都不对劲,可他们又看不出 别的问题,要说是舞弊,他们时刻盯着,也得有理由这么怀疑啊,他们根本瞧不出九姑娘有舞弊的行为。 但没看出问题,不代表没有问题,田玄静有话说。 第一百九十三章 那就两日里都别说话 “我们都看得很清楚,那位九姑娘在颜辞的剑意里,是以法器和符箓抵消剑意伤害的同时,给予自己能施展秘法神通的机会,最终耗尽所有黄庭炁,使得剑意反噬颜辞,等于是自损一千伤敌八百,黄庭炁又怎会突然回流?” 田玄静看着褚春秋和朱谕雪,沉声说道:“两位解释解释,这种事情是怎么做到的?” 褚春秋语塞。 我哪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朱谕雪则很干脆说道:“你管是怎么做到的,她就是做到了!” 田玄静高声道:“这有违常识,两人虽然修为相当,但因为颜辞是剑士,剑意的增幅能让他发挥出更强的力量,九姑娘以极高的代价将败局逆转为平局,这一点,我的确由衷佩服她,可要说她是伪装的,其实有能打赢颜辞的实力,你们自己信么?” 朱谕雪第一时间回应道:“反正我信,你爱信不信。” 田玄静气炸了,你个粗鄙武夫! 搁这儿给我耍无赖呢? 他们尚未掰扯明白,荒野里九姑娘同样心生困惑,但她没有第一时间询问姜望,而是想着先出局颜辞,“你已没有再战之力,认输吧。” 颜辞艰难站着,怔然看向面色虽然苍白,却又好像没什么事的九姑娘。 “你是怎么做到的?” 九姑娘下意识看向姜望。 姜望淡然摇了摇头。 九姑娘随即说道:“别管我怎么做到的,你输了,哪怕不服输,你也已经出局了。” 颜辞虚弱 道:“我还能打,而且绝不会认输。” 九姑娘说道:“那我帮你。” 她直接提起长枪,就要让颜辞彻底丧失战斗力。 但平静看着的姜望面色忽然一变,猛地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把锋锐的剑。 他没有丝毫犹豫,拽起九姑娘,瞬间遁出百丈外。 神国力量刹那就要涌现,极力压制下才使其平稳,姜望因此精神有片刻恍惚,急促喘了两口气,脑海里响起夜游神同样惊魂未定的声音,“好险,刚才差点没压住,来者很强!” 姜望抬眸,又是月白剑裳。 是那个让大覃公主吕青梧很亲近的年轻人。 他持剑站在姜望原本的位置,伸手扶住颜辞,问道:“没事吧?” “师弟......”颜辞虚弱不堪,但看到来人,明显松了口气。 年轻人皱眉说道:“你被剑意反噬了。” 颜辞点了点头,他有些惭愧,亦是不知该说什么。 但年轻人没什么废话,指尖一抬,便是剑意乍现,点中颜辞眉心,渐渐平复他杂乱的剑意。 姜望见此一幕,微微挑眉。 九姑娘直接便要出手,若让年轻人稳住颜辞的剑意,从而让他又有了可战之力,那先前一战就白打了。 注意到荒野里画面的田玄静,没再争执九姑娘的问题,笑着说道:“看来他俩谁也不会出局,或者说,颜辞不会出局,对面两人就不一定了。” 褚春秋皱眉,莫非那个年轻人会比弱冠澡雪的姜望更强? 朱 谕雪此刻有了意见,“颜辞已经符合出局条件,只是我们耽搁了一会儿,没能把他带出来而已,就算他现在恢复战力,也不能影响他出局的事实。” 田玄静针锋相对道:“可你没有给出合理的解释,九姑娘明明耗尽黄庭炁,怎会无端变得没事人一样,你是觉得她的能耐已经高过我们?” “再厉害的神通术法,在宛若天堑般的实力差距下,也将无所遁形,哪怕是山泽藏匿法,若非姓魏的亲自施展,其余山泽人只要出现在我们面前,也断然无法隐藏。” 朱谕雪有些语塞道:“不愧是锋林书院的读书人啊,你可真能说。” 田玄静冷笑道:“你若是占据着道理,岂会怕我能不能说。” 朱谕雪无奈摊手道:“那咱们打个折中,刚刚一战不算,他俩都不出局。” 田玄静说道:“事情可以解决,但九姑娘的问题可依旧没有答案。” 朱谕雪气恼道:“不然咱俩打一架,谁赢听谁的!” 田玄静哼了一声,说道:“我不屑与你打,先就这么着,若下次九姑娘再出这种问题,她必然出局,谁也拦不住。” 朱谕雪心里想着,我就拦。 褚春秋则暗自生气,如果一开始姜望就出手,直接出局颜辞,哪会有这些麻烦事。 ...... 九姑娘想出手自然便会真的出手,但接下来的画面却让人有些难以置信。 年轻人仍在一指点中颜辞眉心,稳定着他杂乱的 剑意,仅用另一只手便轻而易举拦住了九姑娘的长枪,他的表情甚至没有丝毫变化,无论九姑娘如何发起攻击,他都轻松挡下。 姜望眯眼说道:“九儿姑娘,回来吧。” 自知不敌,九姑娘也没有犯倔,立即退回姜望身侧。 虽然姜望帮九姑娘恢复了一些黄庭炁,但也只是让九姑娘能正常行炁而已,面对年轻人会差距这么大,没什么值得意外的,可姜望清楚,事实并非如此。 年轻人的确是很强的,因为初一登场,便险些让夜游神封闭不了神国力量,甚至让他陡然虚弱了片刻。 最值得姜望在意的是,他无法看穿年轻人的修为境界,有神国辅助,若非太大差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唯一可以解释的,便是有大物帮年轻人隐藏了实力。 有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在,又有温暮白这位西覃以往年轻一辈的第一人,再刻意隐藏年轻人的行为显然就不会那么简单。 念及此,姜望颇有些警惕。 不想让神国力量太早涌现的原因之一,是提供条件的人修为越高,能得到的养分也就越多,首当其冲,姜望当然更希望是由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来作为神国力量涌现的条件。 但如果是韩偃温暮白一流的高手,真的遇上了,而且无法避免一战的时候,姜望也不会再藏着掖着,就看眼前的年轻人够不够格了。 颜辞只是被剑意反噬,致使黄庭炁难以提动且五脏六腑皆 被剑意肆虐而丧失战力,等剑意平稳,他很快便恢复状态,面色重新变得红润。 “多谢师弟。” 年轻人嗯了一声,侧目看向姜望和九姑娘,说道:“那个姑娘交予师兄,姜望由我来对付。” 颜辞没有意见。 九姑娘面色微沉,朝着姜望低声说道:“你恐怕需要打他们两个了。” 姜望取出玉壶法器,递给九姑娘说道:“这里面的符箓能保你暂时不会出局,我会尽快结束战斗。” 如果年轻人能耐很高的话,姜望不敢保证颜辞会不会有机会直接淘汰九姑娘,赵汜给的符箓便能帮助九姑娘拖一些时间。 磐门城头上的田玄静是有些紧张的,说起年轻人,他其实了解并不多,这位大覃的六皇孙,在年纪很小的时候便入了剑宗山门,归根结底是因为天资极高,覃帝愿意让孙儿入宗门,剑宗也不愿舍弃此等奇才。 名义上是剑宗宗主隋侍月的真传弟子,事实上,六皇孙吕青雉也得了剑圣真传,剑圣是大覃第一强者,除了隋侍月,吕青雉便是唯一得剑圣真传的人,而且是倾囊相授,要比隋侍月学到的更多。 单此一事,就没人敢说吕青雉弱。 可具体有多强,田玄静一知半解。 他当然可以相信吕青雉能打赢姜望,但有所紧张也是正常的,毕竟姜望弱冠澡雪的天赋摆在那里,同样不是无名之辈。 这是吕青雉入世以来的首战,不论输赢,都值得紧张。 不知吕青雉身份的褚春秋,再是不喜姜望,心里也期盼他能赢,之所以期盼而非自信,是因为就连褚春秋也无法看出吕青雉的深浅,这里面有什么问题,自然很容易想得到。 朱谕雪则是想不了那么多,姜望是国师举荐的,弱冠澡雪之名也是国师说出来的,能入得国师眼里的年轻人,岂是寻常之辈? “我看你们西覃是要直接出局两个人了,前面掰扯那么多有何意义。” 田玄静回望磐门,笑着说道:“瞧瞧那些修士的神情,既想让姜望赢,又想让他输,他真赢了也未见得重获人心,可但凡输了,怕是在隋人眼里便无栖身之处了。” 朱谕雪反唇相讥道:“我们隋人的事,用不着你来担心。” 田玄静拍了拍手,说道:“懒得与你废话。” 朱谕雪说道:“那就干脆两日里都别说话。” 田玄静顿时瞪了他一眼。 朱谕雪笑容满面。 那边九姑娘已带着玉壶法器朝远方遁走,颜辞持剑要追上去,却被姜望闪身拦截,笑着说道:“别急啊,现在你们是二打一,不妨先省着力气,把我淘汰再说。” 颜辞回眸看向吕青雉。 吕青雉平淡说道:“她已是强弩之末,随时都能将其出局,你且在此观战也好,顺便调养一下气息。” 姜望好奇道:“你想学我不成?明明可以二打一,偏偏要跟我单打独斗?” 吕青雉说道:“这是我第一次下山,也是入世的第 一战,自然不能有第三人插手。” 姜望恍然道:“那我确得认真些,怎么也要对得起你的第一战。”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天纵之资的姜望 吕青雉神情有些复杂地看着姜望,微微摇头说道:“入世首战,你并非最佳目标,我虽不在意你曾将两朝会上所有人视作蚂蚁的事,可相比于你的身份和弱冠澡雪的盛名,也勉强够格,只希望,你别让我太失望。” 姜望却陡然问道:“你和温暮白谁更厉害?” 吕青雉摇头说道:“未与他打过,但应该差不了多少。” 姜望笑着说道:“差不多可是一个差很多的词汇,我勉强够格作为你入世首战的对手,但你是否够格作为我的对手,尚且两说呢。” 吕青雉平静说道:“我身上流着大覃皇室血,师承剑宗,而且是剑宗年轻一辈最强。” 自诩最强并非稀罕事,有的只是自诩,有的是自信,但自信也分为有实力的自信和以为有实力的自信,姜望看向颜辞,这位剑宗真传,从他的神情来看,明白吕青雉可能说得是事实。 剑宗既为剑门圣地,另外两大剑门之一的剑阁谢吾行或许看不出什么,但满棠山白山月的确修为不低,姜望此时不敢说吕青雉要比白山月强,那只能打过才知道,可如果猜测有误,难免浪费神国力量涌现获取养分的一次机会。 而且单以颜辞的表现,姜望能够笃定是不如白山月的,除非吕青雉能展现出堪比澡雪巅峰的力量,韩偃能做到,温暮白应该也可以,名不见经传的吕青雉就不一定了。 只是看目前吕青雉和颜辞的态 度,怕是不会让他安然离开,神国力量不涌现的话,姜望连颜辞都打不过,常态下就算让第二类真性出窍,战力也会大打折扣。 姜望心中已有决定,但还是问了一句,“非打不可?” 吕青雉说道:“你想省着力气跟谁打?” 姜望笑道:“那当然是你们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了。” 吕青雉没有反应,颜辞冷笑一声,但他也说不出什么讥讽的话。 姜望毫不在意,说道:“你需要向我证明,起码真的到了温暮白的程度,我才有兴趣跟你打。” 吕青雉皱眉说道:“六尺之间,我可以让你先出三招。” 姜望挑眉道:“这么自信?” 吕青雉道:“别废话,出手吧。” 姜望笑了一声,第二类真性随之出窍。 他没有浪费神性,第二类真性本就比他修为高一筹,哪怕是在常态下也是如此,虽然目前能展现的力量未触及澡雪巅峰,可也很接近,作为试探吕青雉,已然足够了。 吕青雉和颜辞都很意外姜望居然会以元神出窍对敌,第二类真性刚刚显现,便直接冲向吕青雉,瞬间跨入六尺间范围,长夜刀呼啸着砸落。 强大的余威席卷四野。 然而等烟雾散尽,吕青雉仍是保持着原有的姿势。 “还剩两招。” 姜望微微眯眼,挥手召回第二类真性,往前迈出一步,笑着说道:“不必了,你确实够格。” 吕青雉抬起手里的剑,说道:“若以真性推断,你好像比 我想得更弱。” 姜望耸肩说道:“那可未必,这次换你先出手。” 吕青雉说道:“那你就没有还手的机会了。” 姜望伸了个懒腰,稍微活动下筋骨,说道:“拭目以待喽。” 吕青雉蓄势待发。 磐门城头上,褚春秋面色凝重。 吕青雉不管是大覃皇室还是剑宗真传的身份,都让他感到意外。 但更意外的是,虽然姜望是元神出窍,但吕青雉站着不动,都没有给他造成丝毫伤害,两者差距可见一斑。 褚春秋并不知晓垅蝉妖患的具体细节,所以依旧当姜望只是澡雪境,最多也就是在澡雪境里名列前茅。 吕青雉会是韩偃这种层面的存在?甚至会是澡雪境巅峰修士? 这般年轻的澡雪巅峰,闻所未闻。 能打败韩偃的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褚春秋猜测便是澡雪巅峰,而且并非一般的澡雪巅峰,否则韩偃不至于败得那么彻底,能与其一战的唯有同样是澡雪巅峰的何辅麝。 但从表面上看,吕青雉要比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年轻多了,毫无疑问要比何辅麝更年轻。 若真是这般,温暮白一旦缠住韩偃,何辅麝一人如何打得赢书院掌谕和吕青雉两个人? 褚春秋看向田玄静,却见他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这是何意? 察觉到褚春秋眼神的田玄静,笑着说道:“那位是我们大覃的皇孙殿下,以及师承剑宗这件事,你们刚刚应该都有听清楚,这的确是殿下第一次入 世,所以殿下有多强,连我也不清楚,现在倒是明了一二。” 朱谕雪当然得站在隋人这边,“不想听我废话,又何必再给我话头,看来你是很想听我说个一二三。” 田玄静面色微变,这家伙又想说什么? 朱谕雪整了整衣衫,说道:“众所周知,第一座黄庭真性最多只能发挥出自身四成力量,能铸就第二座黄庭的皆是惊才艳绝之辈,但也最多只能发挥出自身六成力量,第三座黄庭就不说了。” “姜望真性仅是试探一手,未必出了全力,现在说胜负,言之过早,你现在捧他有多高,到时候败在姜望手里,就会摔得有多惨,照我来说,还是低调些的好。” 田玄静想着我已经很低调了好嘛,我又没说什么夸张的话,你这么堵我,就太过分了! 此时磐门修士们的心情更复杂,姜望无论怎么说都是代表着大隋,这个人怎么样且不谈,要是成为大隋一方第一个出局的,再结合两朝会前的话,姜望丢不丢脸,他们在意的人不多,可相对应的,身为隋人的他们,也会一损俱损,等于集体丢了脸面。 嘴上骂骂咧咧,心里却都希望姜望能赢。 荒野里,吕青雉没有矫情的非让姜望先出手,他蓄势待发的一剑,准备着直接出局姜望。 吕青雉的剑意要比颜辞强大太多,姜望也因此稍微能感知到吕青雉的修为境界,目前处在澡雪境的范畴,但随着剑意 输出,他的修为也在缓慢增涨。 可很快姜望又无法再感知,因为吕青雉已经递出一剑,他整个人也好像变得普普通通。 但切身体会到的威胁,从蠢蠢欲动到变得疯狂的神国力量都预示着吕青雉的强大。 姜望敞开身心,让神国力量顺势涌现。 吕青雉递剑的动作微滞。 他略有愕然的看着姜望。 神国力量初显,造成声势浩大的动静,磅礴灼热气息四溢,不仅席卷了荒野百里,也冲击着奈何海壁垒,越过能通船的大门,掀起海浪,若非大隋国师曹崇凛亲自设下屏障,仅隔三十里的磐门必将被摧毁大半。 颜辞神情大变,他艰难稳住身形,但也只是片刻,依旧被风浪掀飞。 已经跑出很远距离的九姑娘回首望去,同样被掀了个跟头。 荒野里其余人纷纷侧目。 “是韩偃和温暮白交手了?” 有人这么猜测,但相互隔着很远的韩偃和温暮白则眉头紧锁,他俩都只是在磐门酒肆里第一回见到姜望,哪里会认得姜望的气息,所以一时也猜不出到底是何人在交锋,能造成这般动静,显然并非寻常之辈。 他们都各自想着两朝会隋覃九人里符合条件的人。 前提是他们不熟的人。 因气息无法波及到磐门,修士武夫们没有什么感觉,但城头上的褚春秋他们能清晰感知到,朱谕雪满眼喜色,“不愧是国师亲自举荐的人,这家伙居然是澡雪巅峰修士!” 高辅秦 有些惊魂未定。 弱冠澡雪的姜望,竟是澡雪巅峰?! 幸好他有提前示意秦雪阳,否则再像酒肆里那般试图挑衅姜望,怕是要直接心境崩塌。 褚春秋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也就是朱谕雪神经大条些,褚春秋同样被震惊,感到难以置信。 到了澡雪巅峰层面,毫无疑问是站在了人间极高的位置,除了画阁守矩以及神阙修士,再往上便是仙人了。 仙人不提,画阁守矩及神阙修士整个人世间一双手就数得过来,抛开唐棠不提,这些人非必要基本不会入世,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澡雪巅峰修士,便已是人间顶尖战力。 就已目前来说,年轻一辈里,大隋仅有何辅麝入了澡雪巅峰,西覃那边也只有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这位可能入了澡雪巅峰的人,不管各自有着什么原因,韩偃及温暮白天资之高,都尚未破境,姜望凭什么? 更何况,姜望被国师点出弱冠澡雪之名才多久? 重点就在于弱冠澡雪。 田玄静也不得不怀疑,难道姜望名声传至西覃的时候,有什么遗漏?可弱冠澡雪巅峰只会更夸张好嘛! 他曾问过柳谪仙温暮白的事,后者言及,温暮白想破境只差一个契机,或者说,可以破境,但若是没有做好最佳准备,会有失败的概率,所以才需要更牢靠的基础,勒令温暮白不可急于破境。 想来韩偃也是如此,姜望澡雪巅峰的境界,可 以说是运气好,但也掩盖不了其天纵之资。 田玄静暗暗咬牙,这可真是预料之外的事。 第一百九十五章 我六尺间无敌 朱谕雪看着田玄静,笑眯眯说道:“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强,敢把自己比作天上雄鹰,视两朝会其余人皆为蚂蚁,是有着绝对实力的自信啊,真是让人感到难过,你们这位刚入世想展露一番本事的殿下,怕是要栽很大个跟头。” 田玄静面色一黑。 吕青雉到底是什么境界,他一无所知,此刻难免忧心忡忡,也实在懒得反驳朱谕雪,如果吕青雉的入世首战,真的会极惨烈的战败,他不敢保证,殿下心里是否会承受巨大打击。 那显然是极糟糕的事情。 他回头无法向陛下交代。 高辅秦忽然说道:“你们仔细看。” 田玄静一怔,凝眉望去,姜望仅是气息的爆发便席卷了整个两朝会范围七百里,虽然到外围气息已经减弱,但最中心的荒野,被狂风吹得木屑纷飞,树木尽皆倾倒,转而轰然一空。 偏偏首当其冲的吕青雉依然保持着递剑的姿势,相比狼狈的颜辞,吕青雉就好像没在那里,所以未受丝毫影响。 如果两者修为差距很大,单是这股气息就很难抗得住,再不济也要退几步,可吕青雉没有。 田玄静惊喜道:“殿下又是让我出乎意料!” 朱谕雪啧了一声。 两朝会刚开始,就要面临这种级别的战斗?看吕青雉的表现,谁赢谁输,还真不好说。 姜望面色平静。 他默默感受着涌入神国的养分。 不算多,但也是迄今为止获取养分里不算少的量 ,这取决于吕青雉递剑的程度,已经是有些出乎姜望的预料。 看来吕青雉是处于两朝会第一梯队的人物。 姜望默默想着,或许能借着之前那番话,再猖狂一些,最好让覃人对他生出杀意,这样也能汲取更多的养分,最终损耗临界点获取养分的机会,怎么都得留给锋林书院首席掌谕。 吕青雉的出现,已经让他原计划生出变动,弥补的唯一方式,自然是竭尽所能汲取更多养分。 念及此,姜望抬眸看向吕青雉,咧嘴笑道:“我依旧没有改变你们皆是蚂蚁的想法,两朝会规则没有明确是否可以取人性命,身为剑宗真传,又是大覃皇室,我如果直接杀了你,想来会是极好的事情。” 磐门城头上的褚春秋等人皆是眉头紧锁。 只说主动认输以及打到再无可战之力两种出局方式,自然是存着若有机会,能把双方天才人物彻底抹杀的念头,表面上又谈及只是切磋,所以到底能不能杀人,就看各自怎么想。 可谁也没想到,姜望和吕青雉两个人的修为这么高,而且这么快就对上了。 大隋这边最想除掉的毫无疑问就是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西覃那边则是何郎将,两朝会年轻人都该懂得,哪怕规则没有明确,也不会有人一开始就想着杀谁,所以姜望此话一出,田玄静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朱谕雪此时也不好说什么。 若是姜望有绝对自信能杀得了吕青 雉,他当然会鼎力支持,规则里的漏洞,是双方都心照不宣的,别管内心里是什么想法,世人皆知的规则里没有杜绝这件事,西覃也就没理由事后找麻烦。 可同样的,如果姜望被吕青雉反杀,大隋这边也得抓瞎,所以在没有出结果之前,朱谕雪没办法发表任何意见。 他们各怀心思,沉默看着。 吕青雉攥紧手里的剑,沉声说道:“我先前的确小觑了你,但你想杀我,可没有那么容易。” 姜望看向返身回来的颜辞,说道:“那我杀他应该很容易。” 吕青雉神情微变,说道:“这是你我之间的战斗!” 姜望摇头道:“是隋覃两朝的战斗,而且是在规则之内,我想杀他,便可以杀他。” 为证明并非说说而已,姜望直接拔刀。 长夜划破虚空。 颜辞瞪大眼睛。 吕青雉闪身拦在他面前,奋力出剑。 姜望微微一笑,原本轻描淡写的一刀,气焰瞬间加剧,神国力量涌现后第一刀所得的养分,当然要全力以赴,尽可能榨取吕青雉的价值。 吕青雉却不知姜望在想什么,只看眼前刀势,无疑是要把颜辞挫骨扬灰,他心头不由生出恼意,猛地往后推了一把颜辞,厉声喝道:“跑!” 话落,吕青雉出剑的锋芒更盛。 但毕竟有些仓促,在姜望一刀的压制下,他的剑意节节败退。 直至来到吕青雉身前六尺之距,姜望忽而察觉到什么。 刀芒散,剑意也散。 荒野百里空气都变得滚烫。 疯狂涌入神国的养分没有吸引姜望半点注意力,他只是默默看着对面的吕青雉,问道:“你这是什么手段,六尺间无敌?” 吕青雉不仅抗住了他一刀,而且貌似毫发无损,在过程里他很明显是吃力的,但到了六尺距离后,却反而突然变得轻松。 哪怕是九婴,面对现在姜望的全力一刀,也不敢说丝毫无伤,吕青雉前后表现差距很大,六尺范围是关键。 如果六尺间范围里能做到绝对无敌,那还怎么打? 吕青雉微微喘了口气说道:“这是我的底牌。” 姜望怔然片刻,忽而笑道:“原来并非是绝对无敌的,那便可以打破,无非是力量够不够强大。” 吕青雉认真看着他,说道:“我又错了,不止是小觑了你,若非这个底牌,哪怕我依旧能抗住那一刀,但继续打下去肯定会输,可话说回来,我有这个底牌,你便赢不了我。” 姜望揉了揉眉心,无奈说道:“那一刀已是我的全力,虽然我有办法斩出更强的一刀,但只是为了破你的底牌的话,有些得不偿失。” 用神性增幅力量,姜望有信心能打破吕青雉的六尺间无敌,可那并非是一滴两滴神性就能做到的,也意味着神国力量会被耗尽,两朝会刚刚开始,尚未有一人出局,相比得到的养分,的确亏大了。 吕青雉攥紧手里的剑,说道:“阁下是想退?刚刚那一刀如 果落在颜师兄身上,必会要了他的命,这件事我不会当做没有发生,不知你是否真的能斩出更强的一刀,我倒是很想试试。” 姜望默然不语。 吕青雉心头有的是怒气,而非杀意,仗着六尺间无敌的底牌,没有大量神性增幅,姜望只会无端浪费力量而已,所以他的确没了再战的想法。 可这不意味着,他什么都不做。 神国力量已经涌现,总是要做点什么的。 除了杀意,恐惧和愤怒的情绪虽然也能带来养分,但相比前者,数量是很微末的,无关凡人或修士,得是成千上万人的情绪才能抵得上,事已至此,再微末的养分也比什么都没有便离开来得好。 “那就试试呗。” 姜望咧嘴一笑。 吕青雉眉头微凝,不敢大意。 姜望举刀起势。 较之刚才无二的一刀朝着吕青雉斩落。 但紧跟着姜望身形又动了。 吕青雉扛着那一刀威势的同时,侧目追踪姜望,防备对方下一招,可姜望却径直与他擦肩而过,目标赫然是远处的颜辞! 吕青雉心下一惊,刚要有动作,又顿时犹豫,六尺间无敌的关键就在六尺,是原地六尺,他如果移出现有的六尺范围,新的范围尚未划定,分心之下,姜望那一刀便会把他重伤。 虽然他只犹豫了很短暂的时间,是想到颜辞师兄的命更重要,但这短暂的时间已经足够姜望来到颜辞面前,在颜辞惊恐的目光里,姜望邪魅一笑, 没有用刀,而是一拳砸出,颜辞喷血抛飞出去。 恰在这时,吕青雉踏出六尺范围,一剑斩落,姜望却早已远遁,“下回再战!” 惊怒交加的吕青雉顾不得别的,只能扭转腰身,挥剑拦截姜望最开始的一刀,伴着轰隆巨响,滚滚烟尘漫天而起,正在到处搜寻的温暮白,猛地转头,相距仅有五里,他转瞬御空而至。 看到的是吕青雉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 远处是凄惨无比躺着的颜辞。 温暮白四顾间没有看到旁的人,第一时间上前查看颜辞的状况,伤得很重,纯粹剑意反噬,同为剑士的吕青雉能帮忙稳定,但严重的伤势,他们便没办法帮忙了,这就预示着颜辞的出局。 “姜望......”从温暮白口中得知师兄情况的吕青雉,咬牙切齿。 看着田玄静出现在荒野里,准备带走颜辞,温暮白神情漠然,吕青雉更是恼怒,田玄静很想说些什么,可说多了免不了被朱谕雪唠叨,便只是朝着吕青雉点了点头,“虽然伤重,但性命无虞,我会治好他的。” 随着田玄静带走颜辞,温暮白沉默良久,等待吕青雉情绪渐稳,方才问道:“之前那股席卷数百里的气息是属于姜望的?” 吕青雉低眸嗯了一声。 温暮白若有所思道:“看来是个难缠的家伙。” 吕青雉抬眸,眼神冷冽,说道:“此人行事非正派,明明拥有强大的力量,却借着与我对战时 偷袭出局颜师兄,若非是想着遁走,恐怕不会留下师兄性命,下次再见,我必废了他!” 第一百九十六章 吕青雉 百里荒野的某处溪畔。 九姑娘捧溪水清了清神,回眸看向姜望,问道:“你打赢了?” 直接席地而坐的姜望摇头说道:“算不上赢,只是把颜辞出局了而已。” 九姑娘没有多问,说道:“也算开门红了。” 既然姜望没说打赢,明显就未在吕青雉手上讨到好处,但又出局了颜辞,想来也不会打得太狼狈。 回忆起之前那股把她掀个跟头的强大气息,因为同样是在磐门酒肆第一回见到姜望,也没有亲眼目睹姜望出手,单以目前事实来看,她理所当然以为那股气息是属于吕青雉的。 姜望能出局颜辞又从吕青雉剑下安然离开,九姑娘自认大概能猜出姜望是什么实力。 她面上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情绪,心里有些震惊是不可避免的,哪怕猜测并非事实,还把姜望想得弱了些,可依旧是值得震惊的事情。 “覃方仅剩八人,弱遇强,弱者必然出局,为今之计,是找齐同伴,如此才能防止弱者被出局,现在的优势,很可能下一刻就会翻盘。” 姜望点头表示认同,他起身说道:“那便找同伴,顺势沿途扫清覃人。” 感知受到的限制不仅是距离,若非太大的动静,一般动作也无法被感知到,找人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纯粹的是碰运气看能撞见谁。 而就在相距姜望两人大约十数里的地方,三师姐正和吕青梧待在一块。 准确地说,在两朝会一开始,三师姐便找到了吕青梧。 她的感知好像没有受到太大限制,就如她此刻正看着姜望所在的位置。 要说隋覃各九人里的确有凑数的,但也是竭尽所能想要赢,唯独吕青梧是纯粹来玩的,她此时立于溪流间徒手抓鱼,玩得不亦乐乎。 虽是公主,吕青梧却厨艺很好,抓鱼除了玩也是想烤来吃,当然主要是为了给三师姐烤鱼吃。 别管其他地方打得多激烈,吕青梧是悠闲自在。 玩乐一番,她便开始做正事,很快抓了鱼,架在火上烤,身上带着些瓶瓶罐罐都取了出来,三师姐终究来得晚,在磐门酒肆里没吃什么,吕青梧也无需询问,她以三师姐弟子自居,自当为老师分口腹之忧。 但她也并非毫不在意之前的事,借着烤鱼的空荡,便好奇问道:“姐姐可知刚才是何人在打架?那气焰波及范围之广,以及带来的心悸感,未免太恐怖了些。” 三师姐直言道:“是姜望和你弟弟青雉。” 吕青梧闻言一惊,忙问道:“那现在情况如何了?” 在吕青雉小的时候,两人是姐弟情深的,但自从吕青雉入了剑宗,直至这次两朝会,吕青梧才第一回见到他。 因为自己父亲是大皇子,吕青雉的父亲是二皇子,表面上兄友弟恭,暗地里耳濡目染,吕青梧很清楚父亲对待这位二弟的真实态度,至于二叔对待自己父亲的态度,是否保持一致,她就无法确定了。 虽然不至于影响到吕青梧对待吕青雉的态度,可毕竟很久没见,她也不知吕青雉怎么想。 在磐门酒肆里吕青梧主动亲近,吕青雉也有回应,却终究显得不那么热情,跟小时候跟屁虫的吕青雉判若两人。 哪怕明知吕青雉已经长大,不可能再像小时候那样,吕青梧还是难免失落的。 但此时涉及吕青雉的安稳,身为姐姐,自是极为担心。 三师姐有清楚目睹那一战的过程,淡然说道:“我方有人出局,但青雉没事。” 吕青梧松了口气,又问到出局的人是谁,得知同样穿着月白剑裳,她不由又倒吸了口冷气,“颜辞可是澡雪境啊,姜望能出局他,青雉怎么会无碍?” 三师姐看了她一眼,说道:“你对你弟弟好像不是很了解。” 吕青梧怅然道:“现在的确没有很了解。” 三师姐说道:“就算是韩偃也做不到轻易击败他,姜望便是因为奈何不了青雉,才只是暂时困住他,颜辞出局,无非是总得出局一个的选择。” 吕青梧惊讶道:“青雉这么厉害?” 三师姐说道:“他六尺间无敌的本事确实非同凡响。” 吕青梧下意识问道:“那姐姐若是出手呢?” 三师姐平静说道:“六尺无敌便是虚设。” 吕青梧释然道:“姐姐自然比青雉厉害得多。” 三师姐说道:“但姜望要比我想得厉害些,他说能斩出更强的一刀,我觉得并非挽尊的说法,是真的能做到,真要生死战的话,青雉会死的概率更大。” 想到姜望所谓全力的一刀,三师姐凝眉说道:“他两次斩出等量的一刀,却连口气都没喘,自然算不得施展了浑身解数,他和青雉都隐藏着什么东西。” 吕青梧无所谓说道:“反正遇到姐姐也是出局一条路可走。” 三师姐没再说什么,而是默默想着,要闹出足够大的动静才能让她安稳行动,姜望展露力量的一瞬间,某种意义上便能掩盖不少事物,但要给足条件,三师姐认为自己也该做点什么。 韩偃已经见过,她的目标首当其冲便是大隋何郎将。 可她目光远眺,却没瞧见何郎将的身影。 ...... 燕瞰领着骆岘山登上磐门城头。 虽然骆岘山是苦檀武神祠尊者,却是第一次来磐门,磐门占地相对来说是不小的,也有四座城门,与苦檀腹地相隔的范围里是大片荒野,很容易迷失道路。 奈何海前的壁垒虽然高大,可范围也大,若是没有明确方位,哪怕看着壁垒前行,也可能最终与磐门相距甚远。 骆岘山只是武夫,两朝会又有国师曹崇凛设下的屏障,磐门里没有打斗,气息皆内敛,无从感知,若非燕瞰得知消息刻意迎接,骆岘山怕是要晃荡很久也找不到地方。 燕瞰作为苦檀青玄署暂代行令有必须出现的职责,苦檀武神祠尊者骆岘山自然不能待在家里,他感慨着自己一把老骨头,始终无望破五境巅峰,时间久了,耐力难免有些下降。 骆岘山登上城头,捶捶腿揉揉肩,朝着褚春秋等人微微见礼,最后向朱谕雪唤了句,“朱尊者。” 旁人只是颔首,朱谕雪则皱眉说道:“骆尊者年岁未过百吧,身为五境宗师,怎的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 骆岘山自然回应道:“属下当是比不得朱尊者啊,宗师武夫何其多,若要熬,便熬个五境巅峰,甚至是陆地神仙,如若不然,熬的越久,身子骨也就越差,资质的桎梏摆在这里,不服老不行啊。” 相比薛先生越老越勇,前提当然是因为薛先生境界更高,耐力也不会因为年龄减弱,除非再过百年,依旧是这个境界,便也会像骆岘山这般,大抵是资质不够高的武夫正常现象。 朱谕雪自是懂得这个道理,可骆岘山能入五境,资质不能说高,但也不会差,以常理来说,不止于此,只是听着骆岘山的话,朱谕雪没有多想,点头说道:“掌管苦檀一境武神祠,确实要操劳些,为身子骨着想,有时候可以歇歇。” 骆岘山暗暗想着,我倒是很想歇歇,但我掌管的何止是苦檀武神祠,别的事情更是心力交瘁,可这种事无法明言,是他隐藏在心里最大的秘密。 燕瞰却有些惊愕的看着城头上颜辞的身影,想着他怎么在这儿?是出局了?我不在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两朝会不是才刚开始么? 有田玄静的救治,颜辞虽然仍旧虚弱,但已勉强能自己站着,他神情无比复杂,怎么都没想到,他会是第一个出局的,他代表的是剑宗,是天下剑士的圣地,这么快出局,他自认是丢尽了剑宗脸面。 看出燕瞰的疑惑,褚春秋有心解答,可毕竟明面上是隋覃两朝年轻人会晤切磋,再当着颜辞的面提及他出局的事,未免不妥、 朱谕雪则完全没有这种想法,再怎么友好切磋,隋覃敌对是无法改变的,客气也要有个度,该讥讽还得讥讽,于是他绘声绘色,描述九姑娘与颜辞一战,再到吕青雉出现与姜望一战。 田玄静是越听脸越黑。 虽然朱谕雪有夸大其词的嫌疑,但说得也是事实。 田玄静不愿给朱谕雪任何一个直接怼脸嘲讽的机会,干脆默不作声。 燕瞰是听得心惊肉跳。 他万万没想到,姜望居然这么厉害。 要比当初惊蛰宴时他对姜望的认知更厉害。 究竟是真的隐藏这么深,还是天赋异禀,短短时间里又破了境? 骆岘山虽然没搭茬,但心里的震惊不亚于燕瞰。 在场的人里面,他自认是最熟悉姜望的,正因如此,他内心里的震惊程度也是最强的。 他不由得冒出一个念头。 姜望到底是不是人? 弱冠澡雪记忆犹新,仿佛是刚刚发生的事情,今年也才二十一岁,澡雪巅峰? 等到二十二岁是不是就破入澡雪之上了? 而立之年未至,便直接飞升成仙? 骆岘山感觉腿肚子有些发软。 这简直离谱啊! 褚春秋他们的震惊已经过了,现在更在意另外一件事。 “你们这位殿下六尺间无敌的本事是学自剑宗?” 六尺间无敌目前来看并非真无敌。 可若等他成长起来,成为一方大物,站立在人间最高峰,六尺无敌便意味着真正无敌。 毫无疑问,吕青雉对于隋国来说会是巨大的隐患。 颜辞沉默无言。 田玄静挑眉道:“剑圣阁下无敌世间,四十年前便已奠定,虽然那时候你们国师并未露面,可也能变相证明,是他不敢露面,殿下得剑圣传承,再次无敌世间只是早晚的事,你们就算存着别的心思,也要掂量掂量,是否愿意撕毁百年契。” 他没有藏着掖着。 褚春秋眉头紧锁,脸色愈显难看。 大覃皇室的身份,让他们就算想把吕青雉扼杀于摇篮,也很难做得到。 换句话说,哪怕是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以及何郎将都可以死在两朝会,唯独吕青雉不行。 这并不意味着资质绝高的首席掌谕和何郎将不重要,除了西覃皇室身份,吕青雉得剑圣传承的背景更重要,如果把隐世的剑圣再招惹回世间,大隋必将生灵涂炭。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第一百九十七章 浣剑斋游玄知 剑圣裴静石的目光不在人间,他有着更崇高的理想,虽然也是大多世人的理想,可毫无疑问,剑圣是最有希望达成理想的,除此之外,对于剑圣而言,其余皆为外物,只在于是否偶尔动了念头,想看一眼。 所以剑圣虽然曾经持剑镇压人间,可也仅仅如此,若他一心想灭了大隋,当时就会做得更多,吕涧栾也不会只是借着剑圣的势御驾亲征,而是直接与剑圣并肩作战,一鼓作气称霸世间。 哪怕剑圣一心成仙,他终究身处西覃,无论何时,都是大隋的心腹之患。 剑宗有很多剑士,名义上都是剑圣的徒子徒孙,但值得让剑圣移开成仙目标看一眼的唯有剑宗宗主隋侍月,直接得了剑圣传承的吕青雉显然也会成其二,退一步来讲,剑圣或许没那么在意吕青雉,可谁又敢赌呢? 剑圣是西覃第一强者,表面上也是人间第一强者,是因为隋人不太愿意承认大隋第一强者曹崇凛会不敌剑圣,毕竟他俩根本没有打过。 但剑圣一剑给世间造成最大恐怖的时候,大隋国师曹崇凛没有露面也是事实,西覃会认为是曹崇凛不敢露面,隋人当然不会这么想,可不管他们怎么想,既定事实都得让他们极大忌惮剑圣的存在。 至今也没有人敢问曹崇凛当时为何没露面,有资格询问的也从未提及这事,所以曹崇凛和裴剑圣孰强孰弱,无法真正定性。 归根结底,没有绝对信心能除掉剑圣,谁会想随随便便把他再招惹出来。 相比杀死吕青雉,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和何郎将出了事,反而算是小事了。 但这也只是跟吕青雉比,隋覃双方都不愿意让这两人被杀,却又都憋着心思杀死对方的人。 提及剑圣两个字,朱谕雪也不敢妄言,世人在寻仙,但在世人眼里,剑圣某种意义上与仙无异。 ...... 秦雪阳在荒野里奔行,他远远看见一道身影,欣喜若狂。 除了姜望和吕青雉他们,至今没有隋覃双方对上,秦雪阳转悠很久,终于找到同伴,是覃人里唯一的武夫,西覃大皇子麾下慕容。 慕容的目标很明确,自然是想第一时间找到吕青梧,护其周全。 但武夫感知本就弱于修士,虽然感知的限制让得修士和武夫处在了同一水平线,且武夫的警觉性反而能比修士更好发挥,可无头苍蝇般找人,这种警觉起不到丝毫作用。 毕竟是西覃婆娑鄢邰秦氏族人,曾经诸国皇室之一,慕容注意到秦雪阳,微微颔首见礼。 两人简单聊了聊各自的境遇,秦雪阳便开门见山说道:「姜望此贼可恨,我们应当尽快出局他,若是可行,杀了他最好。」 虽然知晓某处有人发生过冲突,可最终结果以及是否有人出局,他们一无所知,否则不论姜望这个人怎么样,他们都有群起而攻之出局姜望的理由。 慕容没有表达明确意思,只是淡淡说道:「等找到人再说吧。」 时刻有注意秦雪阳的高辅秦,面皮微微抽搐,是秦雪阳没有真正理解自己此前暗示的眼神么?那他当时点头表示明白,到底理解成了什么?还是故意非得跟姜望作对? 别说秦雪阳,整个鄢邰秦氏族人都对隋境诸国皇室后裔充满敌视,因为他们助纣为虐,秦雪阳会死盯着姜望很正常,可在清楚姜望的实力后,高辅秦不免担心,万一秦雪阳死在两朝会,他无法向先帝乃至族长交代。 只期盼着秦雪阳最好别遇见姜望,起码目前两人距离很远。 慕容看着秦雪阳说道:「为今之计,是找到更多同伴,虽然有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在,无需担心他们想以剩余人数取胜,可除了最巅峰几人的对决,我们也得竭尽全力,把其余隋人尽 数出局。」 秦雪阳点头说道:「目前大家应该都在荒野里,虽然感知受限,但只要速度够快,便能转瞬踏遍荒野百里每个角落。」 慕容浅笑道:「如此横冲直撞,若是直接碰上对面厉害的人物,便是出局一个下场,此法简单,可有利有弊,我们不能指望自己运气够好。」 秦雪阳干笑道:「那该如何?」 慕容说道:「只有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和温暮白可以无所顾忌横扫荒野,但不知他们会有何考虑,若是想这么做,他们早该出现了,所以等着他们来找我们恐怕不太行。」 「感知受限某种意义上也有好处,我们需要放缓动作,那么哪怕距离已经很近,也不会被轻易发现,这样可能会浪费很多时间,但最是稳妥。」 秦雪阳迟疑道:「可我们也要在能感知的范围里才能瞧见人,在此范围里,他们自然也能瞧见我们。」 慕容应声道:「所以我说要放缓动作,只要没有离得太近,是可以短暂隐藏的,若是发现附近有隋国何郎将以及韩偃这些难对付的家伙,我们即刻远遁,超出范围后,他们更加察觉不到我们。」 秦雪阳拧眉道:「如此作为,太丢份儿了吧,倒像是鬼祟鼠辈。」 慕容嘴角上挑道:「你是觉得有能力与韩偃这些家伙一战?」 秦雪阳哑然半晌道:「慕容兄是五境巅峰的宗师,哪怕碰见韩偃,不说能赢,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吧?」 慕容摇头说道:「我是能跟他打一打,可也只是如此而已,韩偃是修士,他瞬息间就可以先把你出局,到时候我除了纠缠,别无他法。」 秦雪阳忙不迭道:「那就按你说得办,咱们谨慎些行动便是。」 慕容点点头,说道:「我从北方至此,你从西面来,既然没碰到什么人,便先往南面走走瞧瞧。」 秦雪阳没有意见,亦步亦趋跟着慕容。 ...... 奈何海壁垒前约莫三里地。 游玄知紧紧攥着手里的剑,此处一片狼藉,显然是刚刚经历一场大战。 相隔游玄知七丈之距,是穿着特殊材质两界衙服的西覃执谕石竺。 「我听说过你们浣剑斋,曾经剑门的支流,现在怕是已没了剑士的能耐,与寻常修士无异,看你的表现,许是破境澡雪没两年,同龄里也算是天才,可在我眼里,也就那样。」 游玄知暗暗咬牙,他虽是秋祭殿试魁首,但也只是在参与秋祭的人里面最强,在整个大隋年轻一辈里,他的确无法排在很靠前的位置,而对面石竺与温暮白并称双壁,是西覃年轻一辈拔尖的人物,他施展浑身解数证明了与对方的差距。 难道就要这么出局了么? 他不甘心。 石竺似是觉得无趣,掂着手里的刀说道:「看来你已经没有别的手段了,那便回磐门好好歇着。」 游玄知嘴皮翕动,缓缓说道:「我的能耐不止于此,就算出局,也要竭尽所能为大隋贡献一份力量,起码重创你,让你在两朝会也只能等着出局。」 「哦?」石竺似笑非笑道:「你未免太高看你自己了。」 场间有风起,介于奈何海壁垒和荒野之间的土壤,震颤着飘向高空,渐渐形成风暴,游玄知死死盯着石竺,握剑的右手攥得更紧了些,他毫无保留的催动黄庭炁,怒喝一声,风暴瞬时席卷石竺。 石竺眯着眼,任凭衣袍猎猎作响,她自巍然不动。 风暴里的灰尘沙粒仿若锋锐的刀,切割着石竺衣袍,更在其右脸颊划出一道血痕,石竺却像毫不在意,反而笑靥如花道:「确比刚才强了些。」 游玄知不做理会,嘶声怒吼 着,更磅礴的黄庭炁涌出,致使风暴范围扩大,破坏力也逐步加强。 他俨然要拼着丢掉半条命来捍卫大隋威严。 磐门城头上的褚春秋等人注意到这场战斗。 「游玄知却当得上去年秋祭魁首之位。」 虽然实力的差距,可能只是在做无用功,但游玄知展现的气魄值得敬佩,哪怕是田玄静,也由衷赞道:「为国死战,不留后路,这便是少年啊。」 燕瞰修为低弱,无法看得真切,紧张道:「游玄知已经做到他能做到的极限,没必要为此拼上性命,是否可以直接带他出来?」 田玄静嘴角含笑道:「我觉得这样也是最好的。」 朱谕雪凝眉说道:「游玄知在拼尽全力,我们不能拖他后腿,若没有战到最后一刻,人为干预让他退出,只会使他心境蒙尘,而且这不合规矩。」 田玄静很遗憾他们没有因为心急破坏两朝会规则,想说的话也只能咽回肚子里,转眸认真看着那场战局。 周遭一切都已化作虚无,游玄知凄厉嘶吼声仍然不止,但似是难以支撑,他猛地单膝跪地,双手攥住剑柄,狠狠贯入地面,让得风暴稍微减弱的瞬间又突然更强盛一筹。 石竺此时倒退一步。 她面容绷紧,略显诧异的看向游玄知。 这家伙是真打算拼命? 石竺一边抵抗着风暴,一边劝解道:「能做到这般地步,我真得夸你一句,但我没想杀你,你也没必要豁出性命,别再强撑了,认输吧。」 游玄知凛然道:「尚未力竭,何谈认输,浣剑斋的确已丢失剑门之势,但剑士之气节尚在,我的剑未弯,我的腰板依然挺拔,就算我愿意服输,我的剑也不愿意!」 石竺微微动容,随即泰然道:「果然是剑士的臭毛病,要么说剑士最难缠,也最可恶,既然你的腰板挺直,我便让你弯腰,既然你的剑不愿服输,那我便折断你的剑。」 话落,她在风暴里往前迈出一步。 游玄知咬牙坚持,所剩无几的黄庭炁便要一股脑全部丢出去,但石竺那一步只是开始,第二步就已跨出大段距离,第三步便脱离了风暴范围,紧跟着第四步直接冲至游玄知面前。 他满脸惊愕。 石竺则面无表情,缓缓抬腿,猛地踹出。 游玄知闷哼一声,风暴刹那止息,他整个人也掀飞出去,重重摔在百丈开外,蜷缩着身子嘶声哀嚎。 刚刚艰难抬眸,石竺便已夺走他手里的剑。 「还给我......」 游玄知面色惨白,忍着腹部剧痛,仍是掠身而起,要夺回自己的剑。 「真是顽强啊。」石竺喃喃念叨一句,又是一个鞭腿,让游玄知倒飞回去,紧跟着掌间凝聚黄庭炁,便要崩碎游玄知的剑。 第一百九十八章 眼睛很好看,给你戳瞎? 望着荒野外那副画面,褚春秋脸色阴沉,游玄知没有认输,看样子也不符合力竭出局的条件,但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剑被损毁,对于游玄知而言,必是很大的打击。 他正在犹豫,视线触及某处,猛地一愣。 刚要崩碎游玄知剑的石竺,蓦然回首,有道身影映入眼帘。 场间出现了第三个人。 赵熄焰极为懒散地晃晃悠悠走来。 俨然没个姑娘样儿。 众所周知,是因为谢吾行闭关无法参与两朝会,所以才有赵熄焰代替,那么对于寻常人而言,理所当然会认为赵熄焰弱于谢吾行,谢吾行再怎么样,各境里名声都不算小,赵熄焰则是完全没听过。 两朝会人选里有凑数的,除了韩偃等公认的天才人物,剩下的大多数都能找到更强者代替,只是临阵换人,碍于时间紧迫,是否能及时找到更强者尚且不好说,但也会有一部分人觉得赵熄焰比谢吾行更强。 褚春秋他们当然没有猜测两人孰强孰弱的想法,因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赵熄焰是澡雪境修士,自然是比洞冥巅峰的谢吾行强得多。 赵熄焰的到来,让得褚春秋他们松了口气。 虽然尚且不知能否打得赢石竺,但游玄知也是澡雪境修士,二打一的话,怎么都会占着些优势。 田玄静很有自信,呵呵笑道:「真是一下出局俩的好机会啊。」 朱谕雪想着这位赵姑娘是得剑神林溪知称赞过的,断然不是寻常澡雪修士,便云淡风轻道:「别忘了你们殿下那件事,虽然没有被姜望出局,可也让你们折了一人,赵姑娘说不定能再次将石竺淘汰。」 旁边站着的颜辞面色顿时一沉。 田玄静拍了拍颜辞肩膀,朝着朱谕雪嗤笑道:「姜望怎么也是弱冠澡雪的天才,有极佳的表现很正常,石竺是我们大覃年轻一辈数得着的人物,在两界司任职更是降妖无数,实战经验十足,除了韩偃何郎将他们,谁有能耐出局石竺?」 朱谕雪摊了摊手,危言耸听道:「你们隐藏着吕青雉,我们又怎会只有韩偃等人?」 田玄静面露惊疑。 朱谕雪咧嘴一笑,赵熄焰能耐多高,他此时毫不在意,纯粹就想唬人。 而田玄静也确实被唬住了,没心思再搭理朱谕雪,凝眸盯着荒野外的画面。 褚春秋摇了摇头,伸手点向燕瞰的眉心,轻声说道:「两朝会之战对你来说,也能受益匪浅,好好看着吧。」 燕瞰下一刻便觉得视野变得清晰,本来模糊的身影,现在连毛孔都能看得到,他观察游玄知的脸,此前表现让身负正义感的燕瞰对游玄知极为投眼缘,见游玄知面色惨白,燕瞰也似感同身受。 唯有骆岘山此时默默盯了眼褚春秋和燕瞰,心下已有判断。 越往那方面想,越看他们长得像,当然,燕瞰肤色相比褚春秋略黑了些。 或许也找不到比褚春秋脸色更白的了,面色惨白的游玄知都没有他白。 想到有关褚春秋的传闻,骆岘山又有些狐疑,他还能生么? 武夫可没有修士那般能直接从根骨看穿真实年龄的本事,两人若真是父子,也该是褚春秋当上青玄署首尊之前的事。 那褚春秋此前故意藏着燕瞰的目的是什么? 要打破谣言,何不一开始就让燕瞰承欢膝下? 是有什么变故,让他们父子才重新相认? 若只是无中生有的儿子,可能性也很大,但褚春秋对待燕瞰的态度肯定也会有区别,装样子跟真疼爱是两码事。 想着这些,骆岘山眯眼远眺。 ...... 赵熄焰伸着懒腰,瞥了眼石竺,又瞥了眼挣扎起身的游玄知,笑呵呵道:「哟,打着呢。」 石竺肃然看着赵熄焰,手里的剑被游玄知重新夺走也未在意,但等游玄知提剑杀过来的时候,石竺却轻描淡写飞起一脚,让游玄知再次趴在地上。 赵熄焰见此一幕,皱着脸说道:「真惨啊。」 石竺挑眉道:「你不帮忙?」 赵熄焰惊讶道:「可以么?」 石竺面露一丝错愕,似是怎么也没想到会听见这三个字。 游玄知已经开始求助,「姑娘与我联手,定能将其出局!」 虽有剑士之气节,但终究并非真正的剑士,否则一旦犯倔,哪会想与人通力合作对敌,剑士向来都是孤独的,是形单影只的,因为他们坚信一人一剑便可无敌世间,若有一剑砍不死的敌人,那便再来一剑。 满棠山则是例外,秉承着唐棠的理念,剑在心,而非外,表面上任何事情都可以做,只要问心无愧,只要愿意,所以哪怕搞偷袭,手里的剑也依旧笔直。 归根结底,无非在于心罢了。 浣剑斋游离于剑门之外,何谈练就剑心,本质上便有不同,他们与寻常单纯用剑的宗门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喜好用剑当做兵器和把剑当做媳妇儿甚至当命的剑士无法相提并论。 游玄知对于剑,也只是相较常人看得重些罢了。 赵熄焰转而询问石竺,「你没有意见?」 石竺不解道:「我有什么意见?」 赵熄焰点头说道:「既然都没意见,那我就帮个忙吧。」 游玄知刚有动作,赵熄焰忽然抬手说道:「是我帮忙跟她打,你一边呆着去。」 游玄知愣住,急切道:「此女修为很高,我们联手才更有胜算!」 「哦。」赵熄焰眨了眨眼,慵懒道:「一边呆着去。」 「......」 看了眼怔在原地的游玄知,石竺淡笑道:「看来姑娘对自己很有信心啊。」 赵熄焰掐腰道:「我除了长得好看,就自信是最大优点。」 石竺说道:「但只凭自信可不行,也要有这个能耐。」 赵熄焰挑了挑眉,遂问道:「怎么个章程,是纯粹打一架,还是打到断胳膊断腿儿?你长得也不赖,要是把你脸打破了,还蛮可惜,但越是可惜我越想打。」 石竺眼皮一跳,摇头失笑道:「姑娘倒是有趣。」 她话音刚落,瞳孔骤缩,赵熄焰竟已不知觉凑到眼前,两人鼻尖仅差一寸便触碰到,她下意识后撤,却被赵熄焰一把搂住脖颈,嫣然一笑道:「你眼睛蛮好看的,要么给你戳瞎?」 石竺心下一惊,看着近在咫尺的赵熄焰,明明语笑嫣然,却说出这般可怕的话,好像说笑又没在说笑,满是笑意的眼神里透着极致的阴冷。 这人似乎不太正常...... 但作为两界司执谕,什么妖魔鬼怪都见过,所以很快便恢复镇静,她伸手猛地推开赵熄焰,刀已出鞘,凛然道:「那要看你有几分能耐了。」 赵熄焰被推着后退几步,毫无形象擤了个鼻涕,然后在游玄知身上擦了擦,不顾游玄知惊愕的表情,勾唇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石竺嘴角抽搐,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哪有身为姑娘家的样子? 「怎么走神了?这样可是要吃亏的哦。」 声音是从石竺耳畔响起的,她猛地一惊,挥刀斩击,伴着金铁交鸣之音,赵熄焰执剑格挡的同时,弯腰直接撞向石竺,使其一个踉跄,往后倒退数步,紧跟着迎面就是赵熄焰的拳头。 石竺下 意识抬臂拦截,但赵熄焰另一只手却反握剑柄嗤啦一声,划破她的衣袍。 那是石竺最终反应够快,急速后撤的结果,否则真有可能被拦腰切作两截。 她看着对面赵熄焰,一脸惊魂未定。 好狠的手段! 此时与最初印象简直判若两人! 游玄知已经惊呆了。 刚刚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 我们都是澡雪境,为何差距这么大? 虽然同境里差距很大是常识,所以能做到同境无敌的便已是出类拔萃的天才,可眼前一幕仍是让游玄知无法理解。 夺得秋祭魁首,力压当届年轻一辈,游玄知自然值得自傲,他不敢想说追上韩偃,可也自诩同境里该能数得上名次,石竺作为西覃那边有名的天才,游玄知打不过也没觉得有太大问题。 但赵熄焰是何人,他一无所知,只是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居然拥有此般强大的实力! 哪怕是刚刚吹嘘赵熄焰的朱谕雪也愣住了。 原本赵熄焰要单独跟石竺打,不愿与游玄知联手,褚春秋等人都有些暗自恼火,可事实不说狠狠打他们的脸,也确实让他们感到震惊。 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因为林澄知一句话,找来代替谢吾行的赵姑娘,竟是个宝? 能得剑神林溪知称赞,当然不会是寻常之辈,可也没想到这般不寻常。 褚春秋想到的更多,赵熄焰有此能耐,为何毫无名声可言? 他看向燕瞰,后者一脸懵。 虽说是苦檀青玄署暂代行令,但苦檀年轻一辈乃至所有修士他尚且无法认清,哪里会晓得赵熄焰是怎么回事。 当着田玄静这些覃人的面,褚春秋暂时也没说什么。 朱谕雪当然是逮着机会自捧贬敌,直接凑到田玄静面前,施施然道:「怎么说?可以说是中坚战力的两界司石执谕眼看着就要出局了,我方可是九人全乎。」 田玄静暗暗咬牙,没好气道:「嘚瑟什么,不过是出其不意稍占些上风,石竺只要开始反击,很快就能翻盘。」 颜辞这时说道:「哪怕算上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和青雉师弟,石竺也依旧是大覃年轻一辈前五的高手,我相信,她肯定能将那两人全部淘汰。」 朱谕雪笑道:「那就慢慢相信吧。」 ...... 游玄知默默退出一段距离。 人贵有自知之明。 他身负重伤,此刻若是上去,恐怕不仅帮不到赵熄焰,还容易拖后腿。 赵熄焰懒散随意,提剑往前一指。 荒野外无数石块飞向高空,密密麻麻,下一刻便疯狂朝着石竺砸落。 石竺攥紧手里的刀,心念微动,刀气纵横,噼里啪啦一阵爆响,所有石块尽皆化作齑粉,随风飘扬。 她随即左脚在前右脚在后,猛地一蹬,身影便如离弦之箭掠出,赵熄焰信手舞个剑花,也抬脚迎击而上,刀剑于半空相撞,火花四溅,极强的震颤力道溢出,席卷方圆数十里,让得观战的游玄知竭力抵抗,仍是连连倒退。. 赵熄焰和石竺你来我往打得激烈,奈何海里却突然翻起巨浪。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两场惊险的战斗 海浪轰轰拍击着壁垒。 赵熄焰和石竺的战斗骤然止息。 她们齐齐侧目。 有面目可憎的大物在海面浮现。 浪花掀起百丈高。 赵熄焰啧了一声,“区区澡雪境大妖,哪来的胆子敢孤身露面?” 此间站着三位澡雪境修士,若非妖王或是蠃颙那般蠢货,怎敢冒险袭杀。 石竺凝声说道:“奈何海里的大妖比陆上更多,但外围入海猎妖者皆是资质平平的洞冥修士,只为博一个资源,对于这些妖怪而言,往常难见的澡雪境修士的确是轻易抵抗不了的诱惑。” 赵熄焰撇嘴道:“这点诱惑都抵抗不了,实则也是蠢货。” 话音刚落,又有一头大妖浮现海面。 游玄知惊疑道:“不是每两个时辰只会出现一头大妖或妖王么?” 石竺思忖道:“许是两朝会刚开始的时候,缺口便已同时开启,有一只大妖早就潜藏在六百里范围内了,两头澡雪境大妖,祂们可能会觉得机会很大,才敢露面。” 赵熄焰看了眼身负重伤的游玄知,虽然表面上是三打二,其实某种意义上也是二打二,如此看来,大妖虽蠢,但也没有那么蠢。 奈何海外围六百里浪花翻涌,许多洞冥境妖怪纷纷展露头角,密密麻麻,铺呈海面,这是妖海战术。 石竺认真说道:“看来我们需要先暂时止战,通力合作了。” 赵熄焰冷笑道:“虽然正常来说,同境之间,修士要比妖怪弱一些,但这也要看修为,不代表同境里妖怪肯定强于修士,两头距离澡雪巅峰相差甚远的大妖,与寻常小妖有何异?” “我一剑便可杀绝祂们!” 石竺微微挑眉,嘴角含笑道:“那就看你表演了?” 游玄知急切劝阻赵熄焰,指着石竺说道:“没必要独自浪费炁,这样岂非让她得了渔翁之利!” 赵熄焰却根本没有搭理游玄知,直接便提剑杀上奈何海。 石竺笑而不语。 游玄知无可奈何,也只能跟着冲了上去,他能做的唯有尽量帮赵熄焰分担一众洞冥妖怪,使其炁的损耗可以有所减低。 但他很快就被眼前的画面惊住。 赵熄焰踏着剑虹,直入奈何海,一剑劈下,掀起惊涛骇浪,数之不尽的洞冥妖怪瞬间惨死,她目标明确,第二剑便斩向其中一头大妖。 那头大妖睁着一双血眸,鼻尖喷吐着云雾,高有数十丈,手掌猛拍海面,仰天嘶吼,天上云雾剧烈翻涌,百丈浪花一浪又一浪冲击着壁垒,将得赵熄焰身影也掩盖。 可下一刹,赵熄焰的身影便从浪涌里冲出,浪花四溅,形成剑影,她整个人仿佛变成一把巨剑,以摧枯拉朽的姿态,沿途泯灭着众妖,直袭大妖面门。 大妖面目略显狰狞,声如雷震,“区区一人,妄敢斩我?” 音浪涟漪般荡漾,周围溅起的浪花纷纷炸开,海上紫电奔涌,另一头大妖踏海而行,两面夹击,却也未能阻拦赵熄焰半步,携裹着浪花的剑气终是抵达大妖身前,祂双掌合十,禁锢剑气。 但势均力敌的画面仅是维持刹那,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大妖身躯便被剑气洞穿,哀嚎着跌落海里。 未等另一头大妖反应过来,赵熄焰身影急停,调转锋芒,再次挥出一剑。 百丈浪花又掀起,阻隔了所有人的视线。 看着忽然疯狂褪去的众妖,游玄知持剑斩杀一只从身侧路过的妖怪,抬眸远眺,哑言失色。 奈何海里的妖怪普遍要比陆上妖怪道行高一筹,所以它们在同境里比修士强大的程度也会高一筹,但赵熄焰的战力更高,而且是高很多,两头大妖也不过两剑罢了。 双方差距可见一斑。 磐门城头上静谧非常。 只要修为战力够高,斩杀同境妖怪本就稀松平常,对于天才而言,所谓妖怪在同境里比修士更强一筹这件事,等于虚设,不会存在太大影响。 但不可否认的是,此时出现的两头大妖道行其实不低,赵熄焰能如此简单连杀两妖,实力相差之大是显而易见的,这不由得让褚春秋等人对赵熄焰的认识更深一层。 田玄静自始至终脸色都很难看。 赵熄焰表现出足够的狂傲,事实也证明她有狂傲的资格。 哪怕独自杀妖,也未曾浪费多少炁。 在他看来,这是石竺的一个劲敌。 他甚至有些担忧最终的结果。 面对身侧朱谕雪毫无掩饰的赞誉声,田玄静置若罔闻,奈何海前的动静足够大,也是唯一能明确方位的地方,附近的人已在赶来的路上,但覃人里只是有玄,隋人里有裴皆然和铁锤姑娘两个人。 情况似是更加不妙。 ...... 看着模样懒散的赵熄焰从奈何海上回来,石竺由衷称赞道:“姑娘那一剑当真是瑰丽非凡。” 赵熄焰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我也觉得。” 石竺先是做出有些无奈的表情,然后抬眸认真说道:“但我不见得会输给你。” 赵熄焰斩钉截铁道:“但我肯定能赢你。” 没有再对赵熄焰的自信生出多余的情绪,石竺眯起眼睛说道:“现在是第二场。” 赵熄焰随口道:“也是分出胜负的最后一场。” 一人持刀,一人执剑,同时朝着对方冲去。 游玄知变得有些淡定,默默观战,认识到赵熄焰的本领后,虽说不敢确信能赢,但起码有很大希望。 也就在赵熄焰两人的战斗过程里,有玄率先抵达现场。 游玄知注意到,毫不犹豫拦在有玄面前,“别想介入,若要打的话,我便是你的对手。” 有玄打量几眼游玄知,皱眉说道:“你伤得很重,就算境界比我高,此时也未必能赢我。” 游玄知说道:“我有听闻你是西覃最强洞冥,想来战力不俗,可终究只是洞冥罢了。” 有玄行单手礼,轻声念了句佛言,悠悠说道:“若只是纯粹最强洞冥,自然再强也比不得澡雪,哪怕是重伤的澡雪,但我来自婆娑菩提寺,师承空树,我自有佛言护体,拥有不弱于武夫的体魄。” 游玄知肃声道:“管你什么菩提佛言,有能耐便战一场!” 有玄神色泰然,安之若素道:“请。” 游玄知提剑而上。 有玄竟巍然不动。 一剑劈在有玄身上,仿佛是与同样锋锐的兵器碰撞,溅起火花。 游玄知微微一惊,“你这体魄可并非只是不弱于武夫!” 是要比武夫还要强,或者说是要比和有玄境界相当的武夫体魄强横得多,俨然达到了宗师层面。 有玄从容道:“若阁下处在巅峰状态,我之体魄必然承受不住,现在事实证明,你的力量无法破开我的防御。” 游玄知冷笑道:“可那一剑也非是我现在最强的力量。” 说着,他很快又斩出第二剑,有玄本想如法炮制以体魄硬抗,但剑锋临身的刹那,他面色忽地一变,再想避开已然来不及,单薄僧衣撕裂,皮肤留下一道划痕,虽未见血,却也疼痛异常。 游玄知的声音随即响起,“除了这副体魄,你可还有别的手段?若是没有的话,那就准备出局吧!” 第三剑伴着话音斩落。 有玄不敢再托大,竭尽力量反击。 可在第四剑第五剑陆续斩落的情况下,有玄也只能节节败退。 虽说如此,游玄知也未能真正破开有玄防御,所以哪怕占据上风,却始终没有给予有玄太多实质的伤害,只是带给他的痛感愈加强烈,有玄心知肚明,若时间一长,防御迟早被破。 但面对着澡雪境修士,哪怕是重伤的游玄知,有玄能依靠的也就只是这副体魄了,其余手段起不到什么作用,唯看能纠缠多久。 仗着体魄,有玄尚有机会瞟一眼赵熄焰和石竺的战斗,两人目前势均力敌,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他只期盼着石竺能尽快结束战斗,否则最好的结果也是和游玄知共同出局。 石竺此时是有些情绪的。 赵熄焰的手段实在诡谲,而且出招狠辣,像是要把她切成八段,哪怕仍能应付自如,但心里难免急恼,甚至冒出不愿再和赵熄焰打的念头。 她重新定义了赵熄焰。 这是个疯子。 如果不是同样的疯子,甚至更疯,跟这样的人打架,某种意义上简直就是折磨。 在石竺晃神的工夫,赵熄焰已绕至她身后,一剑狠狠砸了上去,目标赫然是后脖颈,这俨然是枭首的一剑。 石竺凭借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堪堪避开,但一撮青丝被斩断,她亦是有些狼狈的往前疾冲了几步,咬牙猛地转身砸剑,赵熄焰果然亦步亦趋,近在迟尺。 两场战斗都是惊险万分,看得磐门城头上的燕瞰眼花缭乱。 褚春秋眸子微凝。 场间又有其他人出现。 除了早已探知到的裴皆然和铁锤姑娘,褚春秋竟意外看见了姜望的身影。 他是何时赶来这里的? 姜望拽着九姑娘的手腕,跟在裴皆然和铁锤姑娘后面,来得悄无声息,导致除了褚春秋,其余人都未第一时间发现他。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第二百章 目前唯一在出局对手的人 裴皆然等人的出现也很快被游玄知他们注意到。 石竺挥剑格挡赵熄焰的进攻,转瞬拉开距离。 有玄同样借着体魄摆脱游玄知,退回到石竺身旁。 姜望已然搬出藤椅躺着准备观战,见此不由啧了一声。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旁人没觉得意外,因为一开始就看到了姜望,反而是裴皆然和铁锤姑娘愣了一下,后者挠头说道:「你啥时候来的?」 姜望微微笑着说道:「跟着你们一块来的。」 铁锤姑娘后知后觉道:「那你咋没叫我们?」 姜望解释道:「都在往前赶又隔着段距离,没机会也没必要啊。」 「眼下情况就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见铁锤姑娘还有话说,姜望连忙打断,前者这才神经大条的反应过来,她视线直接从姜望身旁的九姑娘脸上划过,转身看向石竺,拿肩膀撞了撞裴皆然,说道:「冤家路窄啊。」 裴皆然沉默无言。 石竺则也看着裴皆然说道:「原想与你在两朝会讨教一二,只是始终未曾相遇,现在遇着了,但情况不太妙,咱们下次再打,你也一样,告辞。」 后一句是朝着赵熄焰说的,话落,石竺便要遁走。 现在不是分胜负的时候,六打二的情形下,她和有玄一块出局的概率极高。 铁锤姑娘最先有动作,「想跑?这么好把你出局的机会,跑得了么!」 拳风直破百丈外,拦截石竺。 但有玄却上前一步,试图帮石竺挡住铁锤姑娘的攻势。 虽说有着高于同境武夫的体魄,可铁锤姑娘毕竟是五境宗师,有玄能与游玄知纠缠,是因为后者受了重伤,而且是修士,面对铁锤姑娘的一拳,本就被游玄知缠的体魄有损的有玄直接喷血倒飞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堂堂澡雪境修士想要遁走,当然是转瞬的事情,可同为澡雪境的修士要拦阻的话,石竺便也很难轻易离开,更何况拦她的人是姜望。 是因为铁锤姑娘大声嚎叫,他才无奈出手的。 石竺面前是躺在藤椅上的姜望,她微微眯眼,便要换个方向,但刚刚转身,眼前依旧是躺在藤椅上的姜望,她有些惊愕的回眸,原来的位置已空无一物。 好快! 姜望浅笑道:「别急着走嘛,听闻在磐门酒肆的时候,你便直言要向裴姑娘讨教一二,我也答应她先打你一顿,既然遇着了,大家都在场,哪有不打便让你走的道理。」 石竺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裴皆然,嗤笑道:「没想到啊,原以为裴行令是个人物,却找帮手来对付我。」 裴皆然仿佛并非当事人一般,毫无反应。 看着被铁锤姑娘打得节节败退的有玄,石竺凝声说道:「你们这么多人打我们两个,太不公平了。」 姜望笑道:「两朝会规矩在这里,谈什么公平,但姑娘想要公平的话,我也可以给你,既然说了是我帮裴姑娘先打你一顿,那自然是你我两人的战斗。」 石竺微微眯眼说道:「你们隋人这么喜欢单打独斗?」 姜望挑眉道:「我是按你的意愿来,或者还是想让我们五个打你一个?」 石竺乖乖闭了嘴。 有玄此时向着姜望求助,「能不能先让她停手!」 姜望怔了一下,有些无奈,朝着铁锤姑娘抬手说道:「你们等会儿再打。」 铁锤姑娘不满道:「直接把他出局多好。」 姜望说道:「我俩认识,先让他多留会儿吧。」 有玄赶忙向铁锤姑娘行单手礼,以示敬意,然后迅速拉开距离。 姜望随即朝着石竺伸手示意道:「可以了。」 石竺默默盯着姜望,又看了眼百无聊赖直接席地而坐准备观战的赵熄焰,她对姜望的印象除了弱冠澡雪便是磐门盛传的那句话,她没有刻意想低估姜望的想法,但觉得怎么也不会比赵熄焰更强。 想要安然离开显然不太可能,哪怕赢了姜望,剩下的人也会让她出局,这已经是很艰难的局面,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尽量多带走一些隋人,她基本抱着自己必然出局的念头,于是决定全力以赴。 ...... 磐门城头上,田玄静脸色无比难看。 隋方整整六个人啊,各自拢共也就九人,己方颜辞已经出局,眼看着石竺和有玄也要在劫难逃,相比于未知猜测的石竺,亲眼目睹过姜望展露澡雪巅峰力量的田玄静,怎么想石竺胜算也不大。 哪怕在大覃两界司与温暮白并称双壁,但两人并非实力相当,石竺要远弱于温暮白,在田玄静眼里姜望实属年轻一辈顶尖的存在,石竺还是差了些。 是群起而攻之还是公平对决,本质上根本没什么区别。 朱谕雪倒是没有添油加醋再讥讽一番,田玄静情绪已经很糟糕,再说什么也无法让他更糟糕了,反倒不如认真观看这场新的战斗。 若能将石竺和有玄一并出局,覃方便损了三人,隋方九人依旧全乎,便是远远拉开了优劣势,哪怕最终不敌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但仗着人多,只要能拖到两朝会结束,胜方依旧是大隋。 朱谕雪没说话,骆岘山却开口了,他笑着说道:「看来姜望是要接连出局三人。」 闻听此言,众人方才意识到,自两朝会开始至今,唯独姜望出局了颜辞,剩下的人要么没遇到,要么没有分出胜负,虽然是心里很清楚的事情,但谁也没有在意到姜望是目前唯一在出局对手的人。 这么看来,实在战绩斐然。 田玄静的脸色确实不能更难看了。 相比于何郎将和韩偃,他此时更想快点有人把姜望淘汰掉。 ...... 石竺攥紧手里的刀,缓缓吐出口气。 她往前迈出一步,第二步便已小跑起来,很快又变成疾跑,黄庭炁流转周身,使其散发出熠熠光辉,持刀照着姜望当头砸下。 姜望依然躺在藤椅上未曾起身,面无表情伸手轻拍藤椅侧面,在刀砸落的瞬间便横移了位置,石竺顺势两手握刀,猛地扭转腰身,大力横扫。 姜望目视前方,甚至没有看一眼石竺,抬手间长夜刀出鞘,两把刀相撞,狂虐的力量四溢,刻意保护着的藤椅完好无损,只是往地下陷了数寸。 石竺目露惊异之色,此人好像与自己想得不太一样。 她后撤一步,又再次挥刀上前。 但接连数十刀,都被姜望轻描淡写拦下。 在旁观战的游玄知傻眼。 刚来个赵熄焰,结果姜望也这么强? 九人队伍里,他起先最在意的只有何郎将和韩偃两个人,可现在看来,除了比较明确曾在神都殿试碰过面的铁锤姑娘和宣愫,剩下的不会都比自己强吧? 一个个都隐藏这么深? 按理来说,弱冠澡雪的姜望也该很明确才对,哪怕此后修为又有进境,但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石竺有多强,他最是了解,赵熄焰出手,也只是稍微占了上风,只看目前表现,姜望俨然是比赵熄焰都强得多。 能完虐他的石竺,在姜望面前却被戏耍? 这位秋祭魁首此刻备受打击。 铁锤姑娘倒是没什么感觉,她根本也不懂石竺的实力在什么层面,姜望能轻 松化解石竺的攻势,在她看来,只能证明石竺太弱了。 她先是大喊几声姜望的名字,然后朝着裴皆然笑道:「那家伙在酒肆里挑衅,我当以为多厉害,别说姜望,怕是本公子一只手就能拿捏她。」 裴皆然全神贯注,闻听铁锤姑娘的话,她微微沉吟,说道:「是因为姜望够强,所以才显得她弱。」 伸手指了指赵熄焰和有玄、游玄知三人,裴皆然再次说道:「当时只有他们在场,游玄知已然重伤,有玄再强也做不到这件事,毫无疑问是石竺伤了游玄知,那个赵姑娘想是后来者,我们是被奈何海大妖吸引来的,那般动静你也见识到了,在我们赶到的时候,赵姑娘尚未能解决石竺,其实力可见一斑。」 要是拿游玄知说事,铁锤姑娘便稍微了解了一些。 因为萧时年败给游玄知这件事,铁锤姑娘对后者是有些不爽的,但也清楚游玄知的本领确实不弱,那石竺肯定就不是她一只手能拿捏得了的。 「可她终究还是被姜望碾压。」 铁锤姑娘仍是面露讥讽。 裴皆然点头说道:「姜望确比以前强了很多。」 整整相差一个大境,姜望的真实修为是裴皆然无法看穿的,但哪怕只是普通澡雪境,洞冥巅峰修士也同样看不穿,所以裴皆然没有因此想到更深。 席地而坐的赵熄焰不知从哪里拽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把剑横在双腿上,身子晃来晃去,眯眼看着战况,时不时啧啧两声。 石竺气喘吁吁。 面色阴晴不定看着自始至终都躺在藤椅上的姜望。 她失策了。 严重低估了姜望的实力。 因为此前有被赵熄焰极大消耗的缘故,她未处在巅峰状态,但就此刻的推断来看,姜望恐是不弱于温暮白,她将毫无胜算。 姜望也能看出石竺力不从心的状况,宽慰道:「是我稍微占了些便宜,如果你在全盛时期,我也需得摆脱藤椅才行,所以别觉得自己太弱,要对自己有信心啊。」 石竺嘴角抽搐。 你这说得是人话? 我全盛时期也只是值得让你从藤椅上站起来是么? 你这是在安慰我么? 怕不是在打击我! 姜望叹了口气,说道:「也罢,公平起见,我便好好打一场。」 石竺能给他带来的养分肯定是好几个颜辞也比不了的,但有吕青雉在前,姜望确实有些不满现状,懒得为汲取养分多做些什么,非是石竺不值当,而是姜望觉得没有太大必要。 目前神国力量能维持到第二日,只要没有大量损耗,便不会缩减时辰,所以姜望现在并不着急,与其帮裴皆然慢慢消耗石竺,不如尽快结束,躺着看戏。 姜望从藤椅上站了起来,也准备斩出进攻的第一刀。 石竺全神戒备。 只见丝丝缕缕的白气在长夜刀上升腾而出,姜望五指放松,又陡然聚拢,攥紧刀柄,往前一递。 荒野之外,大雾瞬间掀起。 第二百零一章 姜先生能否破我金刚躯! 奈何海上浪翻涌,妖怪们的哀嚎声四起。 壁垒发出嘭嘭的闷响。 土雾席卷着遮天蔽日。 石竺面色苍白,她只能下意识攥紧手里的刀,竭尽全力斩出。 但在姜望那一刀之下,她做什么都是徒劳的。 她的攻势很快就被泯灭。 长夜刀的刀尖抵在了她的眉心处。 姜望微笑着,缓缓收刀,“咱们之间的战斗结束了。” 石竺闷哼一声,跌坐在地。 只觉通体冰寒刺骨。 黄庭炁竟有大半被冰封,部分修为也被封住,那种感觉就像跌了境。 “别担心,等你出局自然便解了。” 姜望回到藤椅上躺着,向着裴皆然招了招手,“该你了。” 裴皆然闻言一怔,她顿时感觉脸颊发烫。 起先在酒肆里是因为铁锤姑娘提及对面武夫慕容,姜望说会帮忙打趴对方,她完全是脱口而出的插个话题,让姜望也帮忙打趴石竺,没想到这么快情景就摆在眼前。 但前面没有拒绝让姜望出手,此刻裴皆然更不会多言什么,她尽量让自己维持住状态,没有去看任何人,径直走向石竺。 看着模样凄苦狼狈的石竺,裴皆然微微皱起眉头,又慢慢舒展,温声说道:“不管你怎么想,我的的确确只是洞冥巅峰罢了,再跟你打没有什么必要,输给姜望总要好一些,你自己认输吧。” 石竺抬眸看着裴皆然,其修为境界自然能真切瞧得出来,或许在磐门酒肆里踹向秦雪阳那一脚是另有缘故,但不管裴皆然到底是怎么回事,石竺都只能苦笑着说道:“我认输。” 哪怕修为被压制的情况下依旧能打赢裴皆然也没有任何意义,有姜望在,她想出局裴皆然也没机会,目前来看,输给姜望,的确更有颜面点。 而且己方有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和温暮白在,石竺没有为此拼命的必要。 田玄静将石竺带走的时候,神情是正常的,因为他也清楚,认输是最好的选择,只是临走前,他难免多看了姜望一眼。 姜望回以浅笑。 眼下场间覃方只剩有玄一人。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上前说道:“我一直都想与你战一场,只是可惜尚未破境澡雪,现在机会正好摆在面前,哪怕明知结果,我也希望姜先生能与我一战。” 姜望看着有玄,顿了片刻说道:“可以。” 有玄微微鞠躬,行单手合十礼,说道:“多谢姜先生成全。” 姜望说道:“咱们也算老相识,既然要打,总要打得尽兴,我会压到与你同境,等你日后修为有所突破,再来打一场便是。” 有玄微笑说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姜望收起藤椅,修为压制到洞冥巅峰,抬手道:“请。” 有玄念了句佛言,身上散发熠熠光辉,持棍猛地前冲。 姜望挥刀格挡,紧跟着便是砰砰砰的声响连绵不绝。 同境之下,两人打得平分秋色。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姜望仍是更胜一筹。 有玄的体魄在同境修士里是极大的优势,姜望能与其打平,便证明了许多事情,哪怕有玄前面被游玄知消耗,被铁锤姑娘爆锤,使其体魄防御程度有所下降,可终究非是修士能比的。 他们尚且不知姜望非常态下的体魄也到了宗师层面,有玄其实半点优势也占不到。 势均力敌的战斗总是要比直接碾压的观赏性更高,所以众人看得很认真。 再加上感知的受限,浑然未觉有人正在悄悄接近。 姜望倒是有所察觉,但没有在意,对面有玄似是打得情绪上头直接扔掉棍子,甚至扯烂僧衣,露出上身散发金属光泽的肌肉,朗声喝道:“姜先生能否破我金刚躯!” 姜望暗暗咋舌,有玄表面看着身板瘦弱,没想到内里却这么夸张。 铁锤姑娘也下意识赞叹道:“真行啊。” 明明是在打架,眼看众人关注点偏了,有玄回过神来,不由闹个大红脸。 姜望自然没有效仿的意思,虽然身上也有点肌肉,但跟有玄是比不了的,就别丢人现眼了,他见有玄扔了棍,便也把长夜刀收入神国,攥着拳头,回应道:“接我一拳!” 话落,他奔袭而出。 有玄则摆开架势,金灿灿的身躯硬抗了姜望一拳,寸步不让,只是身子微微摇晃,面色白了一瞬。 姜望紧跟着又挥出第二拳,这次有玄也开始反击,拳拳相撞,掀起一场飓风,受着伤的游玄知往更后的位置挪了挪,有玄这一招在此前与他对打时用过,但没有撕烂僧衣,表面看着好像更强,实则一般无二,甚至因为多次消耗下,防御程度有所减弱。 哪怕有玄具备堪比武夫甚至远胜同境一筹的体魄,但在耐力方面,显然差武夫甚远。 金刚躯的维持取自于炁的消耗程度。 武夫是借炁淬炼体魄,得来的结果是完全属于武夫的,并不会依仗于炁,炁的作用只是锦上添花罢了,能做到如虎添翼的武夫自然更强。 姜望和有玄直接拳拳到肉的搏杀,拳头如雨点般落下,嘭嘭闷响激荡四野。 到了这般程度,众人自然都意识到姜望似乎是炁武兼修? 共所周知的是,炁武兼修的问题是可能两者都修不出水花,若只是稍微增强一下体魄,倒是问题不大,可要两者都尽心钻研的话,大部分人是完全触摸不到澡雪境门槛的,小部分人能触及澡雪门槛,但能跨过门槛的概率几近等于无。 姜望天资之高,由此可见一斑。 弱冠澡雪的同时又练就了堪比宗师的体魄,难度简直等若现世飞升。 朱谕雪猛地一掌拍在城头上,让得城头直接崩碎一大块,他惊喜看着姜望,“此子当真是练武奇才,若是单一习武的话,怕是此刻已成就陆地神仙!” 他豁然转眸看向骆岘山,“苦檀有这样的人,你身为武神祠尊者,怎的一无所知!” 骆岘山暗自苦笑,他当然很早就察觉到姜望习武的天赋,虽然他以前更在意小鱼,直至此刻,他方才意识到,姜望习武的资质竟是丝毫不弱于小鱼。 而且他当初把小鱼的事情上报给神都青玄署,却被某人拦下,后面多次想拉拢姜望又被拒绝,面对朱谕雪的质问,骆岘山真是不知该作何回答。 他只能顺势认错,如实说道曾拉拢姜望的事情,更明确不知姜望原来资质这么高,否则肯定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拉拢。 田玄静看着此时激恼的朱谕雪,冷笑说道:“姜望炼炁的天赋更好,也会走得更远,怎会弃炁专习武?你现在说这些根本没有意义。” 朱谕雪顿时瞪了田玄静一眼,却也明白这个道理,便没再责问骆岘山,毕竟姜望已破入澡雪巅峰,是在兼修武途的情况下,与此相比,武夫只是入了第五境,可谓差之甚远。 此刻唯独高辅秦情绪最紧张,因为内敛气息悄悄接近战场的两人正是慕容和秦雪阳。 旁观者清,城头上的人自然能清楚看到他们的动作,有五境巅峰的慕容在内,田玄静是期盼着能实现反杀,褚春秋他们无法破坏规矩通知裴皆然等人,只能干看着,但对此,其实他们心思各异。 若以人数论,隋方依旧占据优势,哪怕慕容有着近战击败澡雪巅峰修士的能力,但前提是能近身,眼下就看赵熄焰她们能否及时发现慕容的存在,否则若是被偷袭的话,隋方会有人出局就是必然的结果。 站在最靠后位置的是游玄知。 慕容距离他已经相当近。 许是身受重伤注意力又都在姜望和有玄身上的缘故,致使他感知受限的程度更深,慕容又将自身气息内敛到极致,悄无声息的接近,让得游玄知始终无所察觉。 燕瞰死死盯着那一幕,紧张的额头冒出虚汗。 便在这时,席地而坐毫无形象的赵熄焰侧目瞥了一眼。 慕容动作一滞。 燕瞰急声低呼道:“发现他了!” 褚春秋已面露笑意,只要不给慕容近身的机会,虽然不喜姜望,但也相信凭借姜望的实力,出局慕容并不难,依照赵熄焰的本领,想阻截慕容也不难。 可他脸上尚未完全绽放的笑意渐渐凝滞,甚至慢慢变得有些难看,因为赵熄焰只是瞥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她什么都没有做。 慕容也表示很惊讶,但机不可失,能出局一个是一个,他毫不迟疑的出手,在游玄知察觉到危险,下意识转身的刹那,便直接中了一拳,喷血抛飞出去,瞬间陷入昏迷。 慕容没有半点停顿,又挥拳袭向前侧的九姑娘。 气息未曾感知到,可动静是能听到的,何况游玄知飞出去的身影,很难不引人注意,裴皆然最先反应,猛地伸手拽住九姑娘,铁锤姑娘骂了一句,原地挥出一拳,强横拳风直迫慕容面门。 而慕容不动声色,挥手抵消铁锤姑娘的攻势,先前一拳趋势不减,虽然裴皆然已拽着九姑娘偏移了方位,但仍是被拳风擦到,两人一块摔飞了出去。 铁锤姑娘趁势狂奔而出,袖中飞出无数银针,仿若暴雨梨花。 慕容眸子一凝,衣袍鼓荡,肌肉绷紧,只听叮叮当当一阵脆响,银针纷纷崩断。 下一刻迎接的便是铁锤姑娘的拳头。 但慕容轻描淡写就抓住铁锤姑娘的手腕,扼制其动作,铁锤姑娘咬牙试图挣脱,可眸光一瞥,秦雪阳的身影蹿了出来,目标直指裴皆然和九姑娘,想要趁其病要其命。 无奈何,铁锤姑娘飞起一脚踹向慕容的同时,顺手一甩玉壶法器,成堆的符箓砸向秦雪阳,大喊道:“姜望!” 姜望微微侧目,有玄紧跟着说道:“我毕竟是覃人,事已至此,我也只能尽全力拦你。” 姜望淡然一笑,“那你也要能拦得住,这一战就这样吧,下次再好好打。” 说着他直接轰出一拳,压制的修为爆涌,有玄直接被轰飞出去,方向赫然正是秦雪阳所在的位置,他尚未反应过来,便接连承受铁锤姑娘符箓的暴击,再被有玄的金刚躯撞飞数百丈远。 第二百零二章 携手而至的两位姑娘 见姜望出手,避免了己方接连出局三人的惨况,褚春秋松了口气,但随即便怒声道:「那个姓赵的究竟在做什么!」 看着气急败坏的褚春秋,田玄静遗憾道:「真可惜啊,只出局了一个人。」 朱谕雪淡淡说道:「但你们可是要出局两个人。」 闻听此言,高辅秦面色先是一沉。 被有玄撞飞的秦雪阳躺在那里没了动静,若是始终没能站起来,便算出局了。 好在秦雪阳尚算争气,貌似也比较抗揍,虽然面色惨白无血,但终是颤颤巍巍站了起来,反观有玄挣扎许久都未能起身,最后选择放弃,苦笑道:「我认输了。」 有玄是直面姜望一拳,赵汜给铁锤姑娘的符箓被其随手甩出,各种类型都有,除了杀符,竟也有能治伤的符箓,所以事实上真正给予秦雪阳重击的其实就是有玄那一撞。 不得不说,秦雪阳运气很好。 裴皆然和九姑娘只是被慕容的拳风擦到,虽受了些伤,但并无大碍,相互搀扶着起身,第一时间退到安全范围。 褚春秋和田玄静分别带走了有玄和昏迷的游玄知,前者怒瞪了赵熄焰一眼。 赵熄焰却仿佛无事发生,嘴里叼着狗尾巴草,甚至哼起了小曲儿。 隋覃两朝会对她而言,没什么所谓,何况跟游玄知没有半点交情,她才懒得出手相救,赵熄焰更在意白雪衣之前说的话,但她也没有在磐门察觉到白雪衣的踪影,此刻想着是不是被耍了? 姜望的心理其实差不多,除了铁锤姑娘、裴皆然等数人,剩下的队友出不出局,他并不在意,但也不会表现的太明显,或者说,只要铁锤姑娘她们没有面临死局,到了那个时候,姜望也会坐视她们出局。 出局就意味着脱离危险,谁都无法保证,越往后面,战况会不会从正常切磋演变成生死搏杀。 所以姜望现在没有第一时间出手帮助铁锤姑娘。 她此时正手握玉壶法器,不要钱般往外扔符箓。 虽然那些符箓对慕容构不成什么危险,可碍于太多了,持续轰击下,硬是推动慕容连连后退。 裴皆然和九姑娘占据两个方位与铁锤姑娘呈三角之势,远距离行炁攻击慕容。 秦雪阳颤颤巍巍飞回来,看了眼席地而坐丝毫没有介入意思的赵熄焰和只是旁观的姜望,他咬牙切齿,此刻他什么都做不了,但也没有因此焦躁,毕竟他们敢偷袭,便是有着依仗,否则敌众我寡的情况下,慕容是不会愿意现身的。 在此之前,除了高辅秦,没人注意到秦雪阳,自然也就没有听到秦雪阳和慕容找队友的计划,可两人抵达这处战场的时候,高辅秦同样不清楚前面又发生了什么。 在明显敌强我弱的局势下,慕容会悄无声息搞偷袭,而没有远离战场先去找温暮白等人,这件事本身就有问题,若非赵熄焰察觉到却无动于衷,慕容偷袭游玄知都未必能成功。 想到这里,高辅秦朝着外围探视。 毕竟是世人皆知的西覃第三武夫,非是慕容这般小辈能比的,感知再是不如修士,但眼力也能清楚看到数百里的光景。 但事实上西覃第三武夫已经是过去的信息,隋国武夫里有陆地神仙张止境,西覃自然也有陆地神仙,高辅秦自诩为陆地神仙之下最强武夫,也是西覃目前战力排在第二位的武夫,早就不是第三位。 要奠定陆地神仙之下最强,自然要先打败隋国第二武夫朱谕雪,虽然两朝排名是各自的,同名次不代表战力相等,可只要赢了朱谕雪,也就没必要再跟隋国第三武夫薛先生打,高辅秦对此很有信心。 所以他没有急着挑战朱谕雪。 在高辅秦的视线 里,相隔荒野外战场约莫四五里的地方,正有两道身影牵手而行。 他当即拍了拍田玄静的肩膀,用眼神示意。 田玄静茫然望去,紧跟着就是面色一喜。 牵着手距离战场越来越近的两人便是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和吕青梧。 覃方九人里的最强和......最弱。 最弱的青梧殿下纯粹是来游玩的,但只要跟着三师姐,想来也有很大概率能直接留到最后。 而这不是问题的关键。 三师姐来了! 便意味着姜望等所有人必将全部出局! 原见慕容独自奋战,更强的姜望和赵熄焰都尚未出手,心里极为忧愁的田玄静此刻乐出了声。 朱谕雪眉头一皱,「你笑什么?」 田玄静乐呵呵说道:「笑你们之前无论占据多少优势,都没有任何意义。」 朱谕雪也跟着笑道:「慕容虽然只是被符箓缠住手脚,很快便能反击铁锤三人,甚至能将她们三人一块出局,但有姜望在,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慕容再强,被围攻的情况下,无法近身,也就没有用武之地。」 田玄静摇头说道:「你们只顾着观看场间战斗,也抽空往周围瞅瞅啊。」 朱谕雪一愣。 褚春秋最先反应过来,也很快便看到了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身影,距离战场已不足二里。 他脸色顿时一沉。 当即扩散意念,寻觅剩余人的踪迹。 韩偃持剑在某处溪畔静静站着,半晌都没有丝毫动静。 但褚春秋能看得出来,韩偃正在养剑,当然并非临时行为,在西覃败给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之后,韩偃回到神都便开始了养剑,等到剑再出鞘,必然是前所未有的一剑。 温暮白和吕青雉相距韩偃仅有十余里,只是双方目前谁也没有发现谁,可相遇是早晚的事。 褚春秋忽视了宣愫,没有刻意寻找,觅着何郎将的气息在荒野某处古树上看到了他的身影,何郎将抱着膀子,靠着树干,跨坐在粗壮分枝上,俨然是在打盹儿。 那般画面把褚春秋气得不轻。 他自然能记得清楚,两朝会一开始何郎将便在那里,只是并未在树上,这是自始至终都仅仅找了颗舒适的树歇着,根本没有往外走上半步。 除非指望着姜望他们面对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能闹出点动静,吸引韩偃他们的目光,否则现在的情形,己方断然不会有人能伸出援手。 因此,褚春秋脸色更难看了。 燕瞰却在这时笑着说道:「姜望的本领有目共睹,想那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再厉害也只是传闻,说什么一剑便败了韩偃,但在韩偃没有说话的前提下,谁知是真是假?再不济,姜望哪怕不敌,也不至于无还手之力。」 褚春秋皱眉。 田玄静乐呵呵说道:「三师姐和韩偃在书院内外一战,我就在场,严格意义上当然并非只出一剑便结束这么简单,可韩偃已竭尽全力,三师姐却是轻描淡写,两人差距很大是必然的。」 「虽然我是覃人,但对于韩偃的表现也是赞叹不已,我承认韩偃拥有冠绝两朝年轻一辈的强大实力,可以事实来讲,这里面并不包括三师姐,哪怕表面上姜望的境界比韩偃高,等真正打起来却未必就能胜过韩偃,又何谈威胁到三师姐呢?」 朱谕雪挑眉道:「三师姐?你叫她三师姐?」 褚春秋也意识到问题,猛地转头看向田玄静。 田玄静倒是神色如常,说道:「别误会,是三师姐脾气怪,喜欢让别人称她三师姐,哪怕是我们熊院长,又或是书院里扫地的老妪,伴读的侍童, 皆是没有区别,无关人等才会敬称掌谕,不敢以师姐二字称之,而唯一可以不用称呼三师姐为三师姐或是掌谕的便是青梧殿下了。」 燕瞰忽然问道:「若是她让你们西覃皇帝陛下称她为三师姐,也能如此?」 田玄静笑着说道:「严谨点说,三师姐从未面圣天颜,自然也就没有如何称呼这件事,可如果真的面对面,陛下也未必不会这么称呼。」 燕瞰面容一滞。 世上哪有这般道理? 田玄静又说道:「韩偃应该最清楚,因为当时他问及名讳,三师姐也是让他以三师姐称呼的。」 褚春秋眉头紧锁盯着已经抵达战场的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确实是很年轻的。 朱谕雪也没有瞧出什么问题,只能嘀咕一句,「真会占便宜。」 ...... 两名看着年纪一般大的姑娘携手而至,却让得场间陡然一静,慕容没有趁机偷袭,而是缓缓后撤,秦雪阳则欣喜若狂,撑着重伤的躯体作揖道:「掌谕大人,青梧殿下!」 慕容也跟着行礼,但称呼是青梧殿下在前,无论如何他都是大皇子麾下,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身份再尊贵,实力再强大,在慕容心里也得排在殿下后面。 吕青梧担忧道:「慕大哥可有碍?」 慕容心头一暖,低眸说道:「回禀殿下,慕容无碍。」 吕青梧松了口气,说道:「有姐姐在,咱们只管看戏便好。」 慕容赶忙朝着三师姐抱拳说道:「我方已有多人出局,人数上处在很大劣势,眼下有劳掌谕了。」 三师姐淡淡嗯了一声。 铁锤姑娘和裴皆然她们也都退回到姜望身边,唯独赵熄焰仍是坐在原地,只是微微侧着脑袋,十分好奇打量着三师姐。 「怎么办?」裴皆然问姜望。 姜望面色凝重,说道:「没想到这么快就相遇了,那自然只有打。」 九姑娘挑眉说道:「韩偃都输给了她,你能打赢?」 姜望抿嘴笑道:「打不打得赢另说,总不能我们一块全都认输吧。」 铁锤姑娘豪气道:「那就打!」 姜望摆手说道:「是我打,你们看着,当然,如果能借机把慕容他们先给出局是最好的,但你们三个联手怕也敌不过慕容,所以你们的目标是那个青梧殿下和秦雪阳,慕容交给赵姑娘便行。」 他话音刚落,就见赵熄焰已经朝着三师姐走去,笑眯眯说道:「打一架啊。」 裴皆然暂时压下对于姜望此般安排的离谱情绪,平静说道:「这位赵姑娘好像也不会听你的。」 姜望有些无奈,说道:「你们见机行事吧。」 他迈步也走向三师姐。 三师姐没有理会请战的赵熄焰,而是看着姜望说道:「你比我想象的厉害很多。」 姜望笑着说道:「楚姑娘谬赞了,跟您比自然还是差了一大截,但我也比较好奇,究竟差了多少,既然都碰见了,那就切磋两手?」 第二百零三章 见面更胜传闻 三师姐注意到姜望挤眉弄眼的表情,似是在拼命暗示着什么,她心里冒出些古怪的情绪,点头说道:「可以。」 「喂喂!」赵熄焰不满意了,摆着手说道:「理理我啊!」 姜望推了推她,说道:「给个面子,让我先打。」 赵熄焰横眉冷对,「我凭啥给你面子。」 三师姐淡然道:「一起上也可以。」 赵熄焰转头就走,「那就让我很没面子了,你们打吧。」 姜望挠了挠脸颊,随后重整旗鼓,稍微活动了下身子,长夜刀在手,笑道:「楚姑娘,请了。」 三师姐哦了一声,没有任何动作。 姜望洒然一笑,是否毫无保留的全力以赴,目前还得先试探一番,因为但凡竭尽所有,后面再战就得依靠神性了,而在不打破神国平衡的情况下,能用的神性数量维持不了太长时间,到最后就会任人宰割。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再强,终是传闻,哪怕姜望提前筹备,达成只是切磋的共识,可不代表姜望真的清楚三师姐的实力,前面做的一切仅是以防后患罢了。 看着场间两人,秦雪阳无不嘲讽说道:「别的不谈,姓姜的胆识很高,竟敢孤身挑战掌谕大人,我已经很期待看他狼狈不堪的模样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三师姐说道:「你接连出局了石竺、颜辞、有玄三人,想来状态已不在巅峰,所以我可以让你先出三刀。」 姜望还没反应,秦雪阳便瞪大了眼睛,单是此处发生了多番动静,就能清楚隋覃两方肯定有好几场交锋,等他们赶到时,只剩有玄一人,自然也能很容易猜到或许不止一位覃人出局了。 可秦雪阳没想到这里面居然有石竺! 与温暮白并称两界双壁的两界司执谕石竺怎么可能会输给姜望? 而且三个人都是被姜望出局的! 哪怕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语气笃定,他也无法接受这种事! 慕容是早就看出来,有玄能和姜望打得势均力敌很有问题,最终姜望一拳击败有玄更能证明这件事,虽然能大概猜出姜望的实力不弱,但从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口中得知石竺也败给姜望这件事,他仍然由衷感到惊讶。 虽说石竺仅是澡雪境,尚未触及巅峰之境,可慕容自认要赢石竺也得费很大力气,若非无休止比拼耐性,仗着武夫体魄的优势,不分生死,只论输赢,甚至可能会以平局收场,但现在姜望至少表面上毫发无损,这意味着什么,已经很明显。 宗师巅峰武夫要杀澡雪巅峰修士,是需要条件的,逮到机会自然是一拳定胜负,可若是正常切磋的情况下,依照澡雪巅峰修士的强大力量,没有饱含杀机的近身一拳未必就能让其丧失战斗能力。 澡雪巅峰修士已做到同炁相融,黄庭炁的回复速度极为夸张,更能轻而易举搬运外界海量的炁,所以哪怕仗着武夫耐力的优势,也很难短时间里压过,修为更深的澡雪巅峰修士拿捏慕容这般层面的武夫更是信手拈来。 所以实质上,在没有找到最佳时机,且毫无保留的情况下,宗师巅峰武夫正常战力比澡雪境修士强不到哪去,何况石竺又是天才,铸就了两座黄庭,抛开修为,只是战力一说,已隐隐窥及澡雪巅峰的层面。 慕容没有想说姜望会是已入了澡雪巅峰的修士,毕竟能一拳击败有玄,就证明着姜望的体魄也是不凡,有这一层石竺不具备的优势在,能赢石竺并非是无法接受的事情。 姜望不会在意别人怎么想,他听着三师姐的话,不由得想到吕青雉,要么也具备六尺间无敌这样的本领,要么就纯粹是实力强大,占便宜的事情,姜望没想拒绝,点头笑道:「那就献丑了。」 伴着一 阵劲风,姜望身影在原地瞬间消失,只听得一声惊雷炸响,烟尘四溅,长夜刀呼啸着陡然呈现在三师姐面前,势大力沉砸了下去。 三师姐要让姜望先出三刀,便真的是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回击甚至格挡的意思。 姜望也只是稍稍一愣,下一刹,刀便劈落。 狂虐的风溅射而出,磅礴的气息直接将秦雪阳轰飞出去,慕容已经很及时伸手去拽,但最终也只是抓住了秦雪阳的脚踝,另一只手护住吕青梧,仗着宗师巅峰武夫的体魄强撑着,可仍是被劲风刮得面庞生疼。 铁锤姑娘则第一时间给双腿分别贴上一把泰山符,紧跟着又沉喝一声,气血翻涌,便仿佛真的如泰山一般岿然不动,裴皆然和九姑娘一人抱住铁锤姑娘一条手臂,眯起了眼睛。 唯独赵熄焰仍是叼着狗尾巴草,除了狂舞的发丝,猎猎作响的衣袍,竟好似不受任何影响。 姜望一刀砸落,转而又劈出第二刀。 三刀接连斩出,毫无停滞,一刀更比一刀强。 造成的动静自然也就越来越大。 铁锤姑娘身子摇摇晃晃,有些难以为继,裴皆然和九姑娘只能拼命抓着‘救命稻草。 慕容目露骇然之色,更极力护着吕青梧,拽着随风飘扬哀嚎的秦雪阳。 姜望比他原先想得强太多了,难道真的是已入澡雪巅峰的大修士?! 待得风劲减小,尘埃落尽。 三师姐原来是什么样,现在依旧是什么样。 姜望持刀而立,讶然看着她,随即笑容可掬道:「真不愧是打败了韩偃的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啊,传闻不如见面,见面更胜传闻。」 三师姐眼眸里也有些别样色彩,莫管姜望究竟在想什么,打着井三三的旗号让她在两朝会不要下死手,她理所当然没怎么瞧得起姜望,但因性格使然,她不会有多余的表现。 虽然后面意识到姜望或许没那么不堪,可真正接触才明白,姜望的实力不说胜过韩偃,俨然也是不亚于的。 这三刀的力量要弱于韩偃当时斩出的三剑,但三师姐能看得出来,姜望尚有余力,并未尽数施展。 姜望重新摆出架势,说道:「真正的对决才刚开始,楚姑娘,请赐教。」 三师姐不紧不慢的嗯了一声,她的手里也随之多了一把雪白的剑。 此时磐门城头上是鸦雀无声。 磐门里的修士因修为境界的缘故,大部分人视野模糊,只有小部分人能看得真切,口耳相传之下,场间也是霎时静谧非常。 虽然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并未还击,但姜望出刀的那股威势有目共睹,就算有屏障挡着,他们感受不到气息,可从旁人的表现也能瞧得出来。 除了赵熄焰,剩下的人仅是碰着余威,都险些撑不住。 那毕竟是打败了韩偃的人,姜望有胆气出刀,便已是很勇的事情,磐门里的修士们自认面对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能正常站着都算厉害。 虽然他们根本没有接触过三师姐,可韩偃有多强,隋人心知肚明。 哪怕有些人刚得知韩偃败给覃人的事情,有些非议,但那时候西覃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确名不见经传,大隋年轻辈第一强者败给了无名之辈,某些隋人自然无法接受。 然而再怎么接受不了,甚至会暗地里贬低韩偃,可也没人会真的觉得韩偃很弱。 除了某些脑子有坑的,多数还是会认为韩偃很强,只是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确更强大,所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可姜望毕竟是出刀的人,对方并没有回击,这不能代表姜望也很强,反而连出三刀,却都没 让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蹙一下眉头,更证明着姜望虽强,却也只是那样罢了。 短暂的沉寂后,七嘴八舌各种话语便都冒了出来。 有捧的自然也有贬的。 但城头上的人却沉默着久久无言。 褚春秋他们是真正认识到了这位三师姐的强大之处,田玄静则意外于姜望那三刀的力量,因为是面对三师姐,表面上看着雷声大雨点小,可事实上,纯粹只看姜望的三刀,自然是无比强大的。 同是澡雪巅峰的田玄静自认难以完全无视那三刀的力量,若真的站着不动让人打,他铁定得受些伤。 从而也让他更进一步认识到姜望的能耐。 遥想当年的祁国,强大修士辈出,黑焰军所向睥睨,若是祁国未落,拥有此般天赋的姜望,必然带领着祁国攀上更高的山峰,只是可惜,祁国皇室后裔没有随着吕涧栾脱离大隋,而是效忠了隋帝。 但结果又怎么样呢? 祁国皇室仅剩下姜望一人。 曾经大覃自然有借着诸国皇室攻讦大隋,也取得了一些成效,可隋国历代帝王的仁德之术确实做到极致,仍是笼络了一大批诸国皇室为其效命,时至今日,除非当今隋帝陈景淮犯错,否则再用同样的办法,也只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哪怕有空隙可钻,也不值得大动干戈。 何况是百年契期间,很多事情都不能明着来。 可田玄静仍是深深记住了姜望。 有朝一日,此子或许能成为攻破大隋的缺口。 ...... 猎猎风声响彻荒野,掀动着奈何海。 姜望骤然冲至三师姐身前,持刀狠砸其面门。 三师姐淡然自若,轻轻抬手,剑未出鞘,便轻而易举拦住姜望的一刀。 紧跟着她袖口无风自起,只听啪地一声,剑气激荡四野,姜望瞳孔猛然一缩,像是被狠狠打脸般,面颊生疼,黑袍瞬间被切割出数十道口子。 哪怕是有着更胜宗师武夫的体魄,也依旧在脸上留下几道血痕。 姜望攥紧长夜刀,有冰寒刺骨之气迸溅而出,瞬间覆盖雪白剑鞘,三师姐微微挑眉,掌心按住剑柄,剑身轻颤,传递到剑鞘上,顷刻震碎冰霜。 但下一刻是更加寒冽的气息疯涌,三师姐蓦然侧头,一抹刀气擦着脸颊呼啸而过,荒野四十里直接被冰冻。 姜望眯起眼睛,神国里的灼热气息鼓荡,倾巢而出。 夜游神的虚影在其背后若隐若现。 打九婴的时候已经让得夜游神现世,姜望也就不必再藏着掖着,前所未有的强大一刀,直接撕裂虚空,冰冻的四十里荒野崩碎,破碎的冰块齐齐升空,继而朝着三师姐疯狂砸落。 第二百零四章 两朝巅峰一战 那一幕画面的呈现,让得慕容等人无法再安然观战,纷纷攀越奈何海壁垒,除了大隋国师曹崇凛设下的屏障,不知多少万里的壁垒无疑是最坚固的事物。 赵熄焰叼着狗尾巴草同样掠身飞至壁垒之上,她眯眼看着那场战斗,波及四十里范围只是刚开始,想来很快就能蔓延荒野百里,将此处横扫一空。 姜望这一刀声势浩大。 冰刺铺就天际,正下方的三师姐微微抬头凝视着,虽是攥紧了剑柄,但仍是没有半点想出鞘的意思。 她只是轻轻举剑,雪白的剑鞘映照出极为亮眼的光芒,有无形剑气激荡而出,疯狂砸落的冰刺凝滞一霎,接二连三破碎,最终掀起一场冰雾,随风扬散。 而隐藏在冰刺里的一刀,自然无所遁形。 三师姐依旧是想用剑鞘迎击,她也是那么做了,可在接触的瞬间,似是意识到什么,霎时剑鸣声大振,铿锵一声,剑已出鞘,浩然剑气猛地与姜望一刀相撞,风波席卷荒野百里,摧枯拉朽般破坏着沿途一切。 奈何海壁垒劈啪作响,那是极其强劲的风势拍打所致,哪怕壁垒很高,最上面也有能躲避的凸角,此物除了偶尔所需能在这里观海,也有作战隐蔽之用,在签订百年契之后,也仅有判官毁坏过壁垒。 其坚固程度可见一斑。 所以姜望发挥到极致的一刀与三师姐一剑碰撞的威力,亦是没能撼动壁垒,只是留下了些划痕。 可饶是如此,有伤在身的秦雪阳也有点承受不住,若非慕容及时拽住他,眼看着就要跌落壁垒。 慕容仅是顺手为之,他凝眸注视着那般画面,心里的骇然无以复加。 姜望能让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剑出鞘也就算了,此时的交锋竟有些势均力敌的味道,他心里怎能不震惊。 他想要找谁诉说,以解震惊之情,可看了看惊魂未定的秦雪阳,又看了看啥也不懂的青梧殿下,剩下的可都是敌人了,哪怕话语即将出口,还是让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但有人替他说了出来。 赵熄焰叼着狗尾巴草,不像其余人掩避着,直接大大咧咧坐在壁垒边沿,摇晃着悬空的双脚,任由狂烈的风劲吹拂,眯眼嘟嘟囔囔说道:「原来姜望已是澡雪巅峰,怪不得敢豪言壮语,这家伙的天资是真吓人啊。」 九姑娘隐约听清后,心下微微一惊。 莫说大隋,整个人间的澡雪境巅峰修士都不足百位,其中多得是走至尽头停滞不前者,有希望继续破境的能有四十人都是夸大的说法。 好比同是澡雪巅峰,剑神林溪知和满棠山执剑者这样的存在,便是立于大隋前十,天下的前二十,而上庐三千烟雨掌教燕惊堂已是站在极高的位置,却也只能勉强挤入天下澡雪巅峰前四十位。 再加上像韩偃这般虽是澡雪境但能与澡雪境巅峰修士有一战之力的天才人物,说是直追燕惊堂也不为过,如果没有夸大其词的话,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比燕惊堂更强都说不定,那同样天赋异禀的姜望在人间所处的位置也就显而易见。 问题是姜望很年轻,比韩偃他们任何人都年轻。 只是破境澡雪巅峰便已足够夸张,若再踩着一些老辈,姜望攀登真正的巅峰,又需要多久,几年?十几年?哪怕是二三十年都是很惊世骇俗的事情,只以弱冠澡雪为基础来看,姜望显然用不了那么久。 生活在长公主府,见惯了神都天才,九姑娘更能清楚认识到姜望此般年纪便入澡雪巅峰意味着什么。 就算把姜望当作最弱的澡雪巅峰,但因实则不足百位,再算上至强武夫,也依旧称得上跻身整个世间最强的百人之一。 九姑娘和慕容的震惊如出一辙,可裴皆然的注 意力却在别处。 夜游神的虚影若隐若现,在声势浩大的场面下反而不容易被察觉,但胸有沟壑的裴皆然心思细腻,观察入微。 无论是谁,看到那般诡异虚影,要么认为是妖怪,要么认为是神明,认为是前者的概率会更高。 裴皆然第一反应自然也以为是妖怪,可又想到在姜望和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角力的过程中,什么级别的妖怪才能安然无恙闯进去? 全神贯注在战斗里的姜望,心里同样惊讶无比。 他眼看着就要把所有力量消耗一空,却也没能占据丝毫上风,三师姐虽然拔了剑,但神情依旧平淡,不说施展全力,有没有认真起来都未可知。 再次感慨了一句不愧是打败韩偃的锋林书院首席掌谕。 两次感慨的情绪是截然不同的。 姜望一手持刀一手抵住刀柄,迎着极大的压迫力,往前踏出一步,身后若隐若现的夜游神虚影也逐渐变得清晰,紧跟着有另一道残影像被拖拽一般从姜望身上脱离,显现出第二类真性红衣姜望的身姿。 在此般级别的战斗里,第一类真性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俨然做不到一加二等于三,反而若是第一类真性崩散会导致姜望虚弱一时,所以比姜望修为更高一筹的第二类真性才是重中之重。 红衣姜望宛若风雷,奇袭三师姐,两只手猛地按住她的肩头。 举剑与姜望相互推拉着的三师姐微微侧目看了一眼,红衣姜望高冷至极,面无表情,眼神里也是冰寒刺骨,两人对视,皆是毫无情绪可言。 红衣姜望试图抓着三师姐将其甩飞出去,但用了用力却没能做到,然后他便挥起了拳头,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直擂三师姐面门。 没有躲避的三师姐被一拳打个正着。 举刀抗衡着三师姐剑气的姜望都不由得眼眉抽搐,红衣姜望是有自己的意识的,但也并未摆脱姜望的掌控,自始至终第二心魔劫也没有出现,姜望怀疑是第二类真性出了问题,只是目前也不曾察觉是什么坏事。 相比第一类真性拥有自我意识后试图颠覆姜望取而代之,第二类真性更像是独立的人,却又未对姜望做些什么,在需要的时候,依旧是全力以赴的帮忙。 只从第二类真性的性格来看,便是高冷而且出手狠辣,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某种意义上也是十分纯粹,姜望一直没想出第二类真性究竟代表着他哪一面。 第一类真性是相对幼稚的一面,自诩聪慧,而真正的关键点是小时候第一次见到血的恐惧,也是第一次触摸到雪的喜悦,是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第一次心思最复杂的时刻。 可以说是姜望幼年平稳日子里第一次也是最大一次情绪起伏的节点,换算来看,第二类真性也该是代表着某个节点,是什么样的事情会让他内心里涌现出毫无情感唯有杀意之相? 姜望认为那可能是潜意识里的变化,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问题,自然也就无从忆起。 虽然第二类真性的修为要比姜望更高一筹,但姜望本身手段更多,前者比后者强大的只是力量方面而已。 然而红衣姜望的一拳,却没能给予三师姐实质的伤害。 她只是微微侧了下脑袋,脸颊抵着红衣姜望的拳头,硬生生又转头回来,紧跟着猛地往前一撞,额头相碰,红衣姜望便倒飞出去。 身在半空的红衣姜望转瞬稳住身形,双脚落地微微弓着身子,却又往后滑出一段距离,期间没有半点停顿,轰然一声炸响,红衣姜望疾掠而回,手中也多了一把长夜刀。 姜望则趁此机会,推刀向前,磅礴的气息使得三师姐的剑偏移方位,得以让姜望再挥出一刀,两个姜望一前一后,发起猛攻。 三师姐持剑格挡,虽是接连后退,却仍是未露败相,更像是在陪着两个孩子玩耍。 见此一幕,姜望暗暗咬牙。 夜游神的虚影彻底张牙舞爪显现,振聋发聩的嘶吼声响彻天际。 除了神性这个底牌,姜望此时已经施展浑身解数。 神明的光辉普照四野。 让得观战众人皆惊立当场。 「哪里来的神?!」 神明的气息是特殊的,寻常之辈或许难以判别,但褚春秋他们一眼就能看穿夜游神神明的身份。 垅蝉妖患虽涉及漠章,可有国师曹崇凛把控着,神都之人也未曾刻意观望,依旧是该干嘛干嘛,再加上曹崇凛和黄小巢都没有提及详细经过,哪怕也有些大物清楚细节,可显然不包括褚春秋他们。 田玄静才是最震惊的,两朝会里怎么会冒出来一尊神明? 若是普通的神祇当然不值得在意,可这明显是一尊正神! 当世正神,最弱都拥有着澡雪之上的强大力量,因为根深蒂固的想法,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夜游神道行的问题,还是朱谕雪最先发现,皱眉说道:「这尊真神的力量似乎有些弱。」 没等他们想明白其中关键。 便瞧见何郎将的身影出现在场间。 褚春秋视线转移,看到温暮白和吕青雉已经同韩偃相遇的场景。 奈何海壁垒这边的动静貌似没能让温暮白放弃与韩偃一战的机会。 静立溪畔的韩偃转眸看着荒野之外,任凭余威拂身,面无表情。 荒野此刻只剩荒之一字,三师姐和姜望的战斗把荒野百里都横扫一空,除了土便只剩水。 吕青雉也在注意那边,唯独温暮白一直盯着韩偃,轻声说道:「许是你们那位何郎将碰见了掌谕,他们要分胜负,我们也得有个结果。」 距离太远,感知受限的情况下,就算是韩偃他们也无法看得见,温暮白的推算本质上没什么问题,但吕青雉却从传递至此的气息里隐隐察觉到某股气息相当熟悉,可又与他所知的强大太多,根本就是两个人。 韩偃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温暮白,说道:「我更想把鞘中所养一剑留给书院掌谕。」 温暮白平静看着他,说道:「其实我也没有想到你会输,但又不得不承认,你我跟掌谕相比,都差着一层楼,你如果能打赢我,自然仍有机会朝她出剑,否则说再多都没用。」 韩偃问道:「你每年都要和我打一架,不腻么?」 温暮白说道:「但今年还没打过,而且在彻底击溃你之前,怎么都不会腻。」 第二百零五章 判官眼中的仙 韩偃眯起双眼,看着对面温暮白,斟酌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之间想打随时都可以,但无论输赢,我的剑都更想为了书院掌谕出鞘,而不想浪费在你身上。” 温暮白倒也没生气,从容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之间非打不可,就在此刻。” 韩偃认真想了想,说道:“那好吧。” 似是怕韩偃改主意再纠缠不清,温暮白当即便拔剑出鞘,猛地欺身上前,但韩偃却微微矮身,扭腰啪的一声,鞭腿甩出,直袭温暮白的胸膛。 温暮白单手下压,拦住韩偃的鞭腿,整个人也腾空而起,掠至其后方,再次挥出一剑,有剑鞘拦截,韩偃顺势转身,眼眸里一片平静,往前迈出一步,便是疾风暴雨的攻势接连拍打至温暮白身上。 感受着来袭的力道,温暮白暗暗气恼,韩偃的打法与以往截然不同,其目的显而易见,他找准空档,施以反击,啪啪啪啪爆响连绵,两个人的速度极快,哪怕是吕青雉都看得有些眼花缭乱。 在隋国何郎将以及西覃书院首席掌谕问世之前,韩偃和温暮白毫无疑问是两朝乃至整个世间最亮眼的两个年轻人,哪怕有了韩偃败给书院掌谕的事件,可他们两人的位格依旧是很高的。 在一些莫须有的可能会看扁的感观下,再次亲眼目睹曾经隋覃年轻一辈第一人的韩温两人对决,磐门一众人更能深刻体会到,就算他们从第一变成了第二,也依然是让人望尘莫及的。 荒野内外两场对决,就像分庭抗礼的两股力量,造成的动荡起起伏伏,你方唱罢我登场,一时让人不知该看哪一场,都是精彩万分的画面。 韩偃的剑虽未出鞘,但剑意却是极盛,在疾风暴雨的相互攻伐后,便是各自手段的比拼,大多数人甚至连他们的残影都难以捕捉,可仍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看。 褚春秋微笑着说道:“韩偃未破境,是他暂时不想破境,可一旦他破了境,想来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也难以力敌,书院掌谕打败的只是澡雪境的韩偃,而并非韩偃的全部,世人会以一时输赢论长短,可若是以各个方面综合考量,韩偃第一人的名号依然是实至名归的。” 朱谕雪也紧跟着说道:“是极,韩偃以剑鞘对温暮白,藏着更强的一剑,与之相比,温暮白终究还是弱了一筹。” 田玄静不服气说道:“虽是如此,可也不意味着温暮白就用了全力,从以往至今每年交锋的结果来看,两人本就是势均力敌的,韩偃压境缓破,温暮白何尝不是?” 褚春秋此刻却比朱谕雪更上劲,毕竟他一直尊称国师为老师,那么韩偃理所当然被他认作师弟,自当护着,“说是势均力敌,但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哪次温暮白不是拼尽全力,而韩偃则表现出绰绰有余,就是现在,亦是如此。” 田玄静冷笑一声,说道:“什么绰绰有余,那只能代表韩偃的确心境极佳,当初在锋林书院之外,韩偃才是真正拼尽全力,却也没有表现出狼狈的模样,这能代表韩偃比我们首席掌谕还强大么?” 褚春秋表情一滞。 他初次听闻这件事自是决然不信,可韩偃在国师府里也常常因入覃一战而陷入沉思,褚春秋偶尔拜访,亦闻国师提及,证明韩偃败给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并非子虚乌有,有此事实在,褚春秋一时无法反驳。 他没有朱谕雪那般厚颜无耻,能在这时仍可强词夺理,反唇相讥。 所以他语塞间,朱谕雪便接住了话茬,“话说回来,韩偃如果在那时候便选择破境澡雪巅峰,未必就会输给你们书院掌谕,事实是韩偃觉得并非最佳时机,换言之,是你们书院掌谕不值得让韩偃打破原则,临时破境。” 田玄静恼怒道:“简直强词夺理!” 朱谕雪笑呵呵道:“有本事你夺回去啊,何况我也是有依据在说,并非胡侃,说不过就骂街,你也就这点能耐了。” 读书人很会说,但遇上蛮不讲理的,的确容易捉襟见肘。 田玄静只能感慨是自己的造诣不够深。 他拂袖不再搭理朱谕雪。 荒野之外的战局又有变化。 两个姜望加上一尊正神围攻三师姐,也依然没有讨到什么好处。 姜望持刀右手的袖口满是崩裂的缺口,他微微喘着气,看着红衣姜望挥拳袭向三师姐,却被三师姐伸手接住,然后飞起一脚,红衣姜望倒飞而回,连带着把来不及反应的姜望一块撞飞出去。 夜游神展露神威,虽然气息相对别的正神弱太多,可属于神明的压迫力十足,天然高人一等。 结果三师姐上前薅住了祂的尾巴,甩起来就是一顿乱砸,直摔得夜游神晕头转向,最后三师姐喃喃一句,“好弱的神。” 奇耻大辱! 夜游神气坏了。 身躯迎风见涨,浑身包裹着的黑雾瞬间被驱散,大鹏般振翅而起,遮天蔽日。 神明的压迫力更强盛数倍。 奈何海里,判官在默默注视着。 毕竟也是曾经的神明,等到夜游神显出真身,祂一眼便识出其身份。 紧跟着便是心头一震。 据祂所知,夜游神侍奉的仙人已经陨落,夜游神也堕落为妖,只是平常比较低调,未曾与妖为伍,可不管是堕落为妖还是遗落的神只,想要重归正神之位,寻觅新仙主都是最佳的方式,要么就只能像铺首那般积攒功德,遥遥无期。 曾侍奉仙人的判官自然要比人间修士更懂得其中玄妙,祂能隐隐感知到夜游神和姜望之间紧密的联系,决然不会像黄小巢和唐棠那般误以为是仙人看重姜望,命神只护佑这么简单。 所以判官此时再看向姜望的目光颇有些惊恐。 跟夜游神截然不同的是,判官堕落为妖更重,果位早已被彻底污染,想要重归神位便需散尽道行,一切重新开始,那也意味着新生的判官不再是祂,因此重归神位于现在的祂而言并没有太大吸引力。 如果早上百年,尚且来得及,否则意识泯灭,不再是祂的祂,哪怕重获新生,又有何益? 只是对于仙人的敬畏仍是极大影响着祂,祂身子忍不住的颤栗。 判官曾侍奉的真仙是无比强大的,远非夜游神侍奉的仙人能比,自然也就懂得更多,像什么仙人临世是存在的,但仙人力量再是衰弱,依旧会处在人间的巅峰,不管是直接降临,还是借胎临世,不管是成年人还是婴儿,其力量都是一样强大。 何况祂很清楚,自烛神战役起,大多仙人都已陨落,剩下苟延残喘的寥寥无几,天庭已塌,青冥已毁,新生仙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出现,所以姜望必然是烛神战役里存活的仙人之一。 能活下来的除了运气实在太好,剩下多是至高无上的真仙。 至于姜望为何只有澡雪境巅峰的力量,夜游神为何这么弱,后者倒是很好理解,虽是果位尚好,但毕竟堕落为妖,没有被打散意识重塑身躯,力量哪可能直接重回巅峰。 前者的问题,判官有理由猜测是姜望故意只表现出这点力量,仙人要藏匿,自然不会轻易显现,否则随意展现出难以想象的力量,岂非身份直接被揭穿? 而且烛神战役里存活下来的仙人力量都有折损,祂们固然强大,可也处于无需烛神亲临,也能被杀死的程度,无非是杀祂们的人或妖付出多大代价的区别。 但有一点,判官没想明白,若非是像自己这样的神只,哪怕识出夜游神的身份,也看不出别的端倪,姜望可以有很多理由诡辩,可藏着夜游神必是更稳妥隐匿的方法,因为只要夜游神不出,自己也不会察觉到姜望半点异样。 那姜望又为何此时让夜游神显现? 难道姜望已经重获曾经巅峰的力量,自信现在的人间无物可杀祂? 越往下想,判官心里的恐惧愈盛。 若是极其强大的仙人,便只有烛神才能杀得死,哪怕姜望没有恢复到全盛时期,可只要处在打破人间限制的程度,也依旧是难以匹敌的存在。 沉浸在姜望会是仙人这件事的震惊里的判官,毫无所觉奈何海里有外人潜入。 如入无人之境的乌啼城副城主也在感慨,不愧是唐棠,竟能帮她做到藏匿无形,按她原本的预测,判官就算发现不了她,也会察觉到些异样,从而露面寻觅一番,结果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副城主依靠棋盘指位,很快便接近了奈何海腹地的某座岛屿。 她变得十分小心翼翼。 奈何妖王就住在奈何海最中心的位置,哪怕其本体未在,只留一道元神,力量也不会压于判官,而且会比判官更敏锐,判官是堕落为妖以及遗落神只里面最强大的一尊神,哪怕是正神也未必能讨到好处。 虽然运气很好躲过了判官,但碍于对奈何妖王的忌惮,副城主没有直接登上岛屿,而是在附近徘徊,试图引出奈何妖王或其元神,她没有花太久的时间,某处海面突然荡起涡旋。 第二百零六章 暗如永夜,亮如白昼 夜游神自知不敌三师姐,所以显出真身的目的是给予对方更大的神威压制,姜望见此毫不迟疑疾掠上前,但第二类真性的动作更快,祂直接以神魂攻击,有神国作为后盾,哪怕崩碎都能恢复,自然也就无所顾虑。 可第二类真性没有顾虑,不代表姜望没有顾虑,毕竟真性被打散,受影响的是他,但他没来得及制止,红衣姜望的神魂便仿若一把锋锐的剑,扎入三师姐的黄庭里...... 三师姐神情漠然。 红衣姜望同样冷漠的脸上却陡然浮现出一丝情绪。 那是一种诧异。 因为三师姐没有黄庭。 祂的神魂如石沉大海,未曾泛起丝毫波澜。 可诡异的是,没有黄庭的三师姐却有元神,只是她的元神不在黄庭该有的位置,红衣姜望模模糊糊看到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海上生神,轻轻挥手,祂的神魂便遭到重创,红衣姜望闷哼一声,身影当即变得若隐若现。 没等姜望反应过来,三师姐已主动出剑。 道道鲜血迸溅而出。 姜望狼狈跌飞出去。 他面露痛苦之色,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爬起身,但迎面是三师姐的又一剑,他猛地侧过脑袋,剑锋擦着脸颊滑过,又带起一蓬血花。 姜望身影疾速后撤,在三十丈外站定。 他看着对面三师姐,长吐了一口气,两人差距竟然夸张到这般地步,当真让人匪夷所思。 虽然姜望如此年纪就破入澡雪巅峰是史无前例的,哪怕何郎将也是澡雪巅峰,但两人却差着十几岁,三师姐看着要比何郎将更年轻,可就算同是澡雪巅峰,也不该有这么大的差距,除非三师姐破境已有很多年。 而这就比匪夷所思更匪夷所思。 因为看不出真实年纪,姜望很怀疑三师姐到底是不是真的年轻,否则此般修为造诣,天资再高,如果很年轻的话,也不可能拥有。 或者说姜望不太相信有人的天资能比得上拥有神国的自己。 这倒不是自恋或自负,神国毕竟属于仙人,哪怕三师姐有成仙胜仙的潜质,也不可能做到同阶段比他修行更快。 能有此般深厚的修为,更像是在澡雪巅峰侵染百年,这已经不能用离谱来形容。 这位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身上肯定有着什么问题。 难道她也有神国? 甚至得到了比他更多的养分,神国里也有夜游神这样的存在? 他的念头很快就被夜游神否决。 “黄小巢曾捡到神国,可也无法做到像你这样使得神国真正属于你,而且此般激烈的战斗中,若是真有像我这样的神只存在,我必能察觉到,所以她不可能拥有神国。” “那就真的是资质比天高?” 夜游神摇头说道:“看不出她的真实年龄,这本身就是很大的问题。” 姜望皱眉说道:“所以是老怪物扮年轻?可她跟井三三又是什么关系?该不会是祖宗和后辈的关系吧?” 夜游神说道:“无从猜测,她能来参加两朝会,世人都认她是年轻一辈,便证明就连曹崇凛也看不出她年龄上的问题,这毫无疑问只有仙人能做到,否则她再强,哪怕处在人间的最巅峰,在同层面的人眼里也会无所遁形。” 姜望咂舌道:“她总不能真是仙人吧?” 夜游神很笃定的否认。 姜望叹气道:“留下十滴备用,剩下所有能用的神性都准备好,要放手一搏了。” 夜游神惊讶道:“你想倾注所有,将力量耗至临界点,以此汲取最大量养分?” 姜望肃然说道:“敌人越强,我所消耗的力量越强,能得到的养分也会越强,机会只有一次,当然要竭尽所有,如果她真的强大到我无法想象的程度,能给予我的养分也必然超乎想象。” 夜游神点头道:“那就全力以赴吧!” ...... 漫天沙石呼啸轰鸣着,密密麻麻仿若雨幕,笼罩着韩偃和温暮白。 在旁观战的吕青雉眯起眼睛,六尺间范围里是一片净土,两者碰撞的力量再次摧枯拉朽毁灭着周遭一切,却也没能直接破开吕青雉的六尺无敌。 温暮白此时单手递剑,瞬间便是数百道剑影,噼里啪啦轰砸在韩偃身上,仍以剑鞘迎敌的韩偃被打得节节败退,他眉头紧蹙,有些意外说道:“你比以前强了很多。” 温暮白沉声说道:“所以你没理由再藏着那一剑,否则我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韩偃略显犹豫,他很正经说道:“打个商量行不行,我先认输,但是向你认输,而非在两朝会认输。” 温暮白猛地收剑,难以置信看着他,“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 韩偃说道:“只是认输一次而已,下次一定好好打。” 温暮白满脸怒容,他每日想着打败韩偃,日复一日的拼命修行,结果韩偃却把他们之间的输赢看得如此之轻? 韩偃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番话有什么问题,反而很认真问道:“行不行?” “行......行你个头啊!”温暮白满眼都是杀意,可杀意来得快去得也快,因为韩偃已经在他第一个行字刚出口,便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微微抱拳后,直接纵身掠走了。 温暮白呆滞在原地。 “韩偃!” 气急败坏的音浪传递出去很远很远。 磐门城头上的田玄静一脸怪异看向褚春秋和朱谕雪他们,“我是没想到他们这一战的结果会是这样,韩偃倒真是个有趣的人,有坚定的目标,便不会被任何外在因素干扰,哪怕向温暮白认输,也不愿意拔出那一剑。” 褚春秋和朱谕雪也是一时无言。 幸好说明了只是两人之间的认输,否则这两个字一出,让田玄静逮到机会,后面再找补可就来不及了,若是韩偃如此草率退场,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朱谕雪回过神来,看着田玄静,下意识说道:“这只能说明韩偃根本没把温暮白放在眼里,再打下去温暮白必输无疑,你应该感到庆幸。” 田玄静瞪大眼睛,停顿良久,气极反笑,猛然拂袖道:“我懒得与你废话!” 他没有把粗鄙两个字宣之于口,毕竟高辅秦也是武夫,而且不像朱谕雪这般人前文雅,实则粗鄙不堪,武夫的风气便是被个别人染坏的。 你只是蛮横无赖就算了,偏偏打扮得像个读书人,甚至名字都很读书人,恶心谁呢? ...... 荒野之外,壁垒之前,是土石崩散,昼夜轮转的景象。 时而暗如永夜,时而亮如白昼。 姜望召回了第二类真性,夜游神也回归神国,所有的力量都倾注在长夜刀上,在抵达临界点的瞬间,前所未有的一刀便朝着三师姐劈落。 奈何海壁垒咯嘣作响,海上掀起万丈浪涛,伴着群妖哀嚎,也映照着壁垒上众人震惊的神情,秦雪阳嘴唇颤抖,面色惨白,他的视线里只剩姜望,那融于黑暗里的身影,带给他无与伦比的恐惧。 铁锤姑娘则激动不已,大呼小叫。 裴皆然有些无奈地捂住耳朵,暗暗惊异于姜望居然此般强大,仅是余威掀起的风势都有要将她撕碎的感觉,但她很快从身后海浪听出些异样的声音,蓦然回首,是庞然大妖的身影正踏浪而来。 她顿觉恍惚,姜望和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一战莫非打了两个时辰? 观战的过程里,没人察觉到时间的流逝,此刻陡然惊醒,裴皆然疾呼道:“注意妖袭!” 众人回眸,待九姑娘看清后,只觉背脊发凉,“是妖王!” 顾不得其他,隋覃两方人抛开敌对心理,齐齐出手阻拦妖王接近壁垒。 慕容更是直接飞跃海上,想仗着体魄与妖王近身搏杀,他以极快的速度往前冲刺,沿途掀起惊涛,接着踏浪掠身而起,狠狠一拳砸向妖王。 铁锤姑娘自认体魄不敌妖王,没敢贸然效仿慕容,而是取出玉壶法器,不间断往外扔符箓。 裴皆然和九姑娘行炁远攻,吕青梧也想帮忙,但她的攻击实在是不见丝毫波澜,秦雪阳则犹豫着,两面夹击的威势让他在壁垒上站着都勉强,只能站在吕青梧身后,防止她跌下壁垒。 赵熄焰只是瞥了一眼,没有半点想要的帮忙的意思。 她的注意力仍在姜望和三师姐身上。 得神性加持的第二类真性再次显现,在姜望挥刀的同时,第二类真性便疾奔至三师姐面前,拳头如疾风暴雨般落下,三师姐此时皱起了眉头,感受着姜望那一刀的力量,她神情渐渐凝重。 既要出剑抵御那一刀,又有拦截力量更胜一筹的第二类真性的拳头,竟一时让三师姐露出败相。 姜望扯着嗓子嘶吼,额头脖颈皆是青筋暴凸,养分也在刹那间涌入神国,让他的力量节节攀升。 “恐怖!” 那一刹那,姜望只有一个念头。 涌入神国的养分是迄今为止最大的分量,面对疯狂涌入的养分,他差点以为出了问题,原因澡雪巅峰再往上破境所需养分极为庞大,此前大部分汲取的养分都让修为进境缓慢,可三师姐带给他的养分却能肉眼可见修为的快速增涨。 虽不至于翻倍,可也让他与之前判若两人。 如果澡雪境巅峰里分为百步,他之前仅是处在第二十步,眼下眨眼的工夫便跨到了第三十五步,这得是汲取好几个九婴的养分都未必能做到的程度。 所以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修为究竟有多高? 姜望真有点惶恐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若是靠着感知,三师姐的境界大抵就是澡雪巅峰,可给予神国庞大的养分让姜望明白,哪怕有着神性加持,能获得更多养分,三师姐本身的修为也得是极高的才行。 他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某种真相。 三师姐就是来骗的,根本不是什么年轻一辈。 但姜望没有直接揭穿的想法,归根结底,覃人是否欺骗隋人,他并没有很在意,而自认清楚了三师姐的修为境界,自始至终三师姐的确都没有置他于死地,否则他连提刀的机会都没有,既然三师姐遵守承诺,他也没必要多此一举。 眼下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好好打一场,借着这疯涨的修为。 第二百零七章 锋林书院掌谕的底牌 姜望持刀向前疾奔,雪白雷霆穿梭其间,随着修为增涨,第二类真性的力量也在节节攀升,两个姜望一左一右奇袭三师姐。 三师姐提剑拦截。 第二类真性却陡然消失,姜望则挥刀砸了上去。 下一刹,第二类真性又在三师姐右侧出现,沙包大的拳头没有半点迟疑狠狠锤在三师姐脸上,姜望顺势反手握刀,往下猛地一磕,致使三师姐斜着身子单膝跪地,第二类真性随即一脚踹出,却被三师姐伸手抓住脚踝。 但姜望再次飞起一脚,三师姐便径直被踹飞出去。 视线未被妖王吸引的一部分人满脸震惊。 尤其是田玄静。 他微微张着嘴巴,久久无言。 姜望伤到了三师姐。 他居然能伤到三师姐! 短暂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明明一直被压制,怎么突然出了一刀后,就像变了个人? 朱谕雪看向褚春秋,满眼都是疑问,“那个书院掌谕真的打败了韩偃?” 褚春秋尚未反应过来,骆岘山接话道:“或许是姜望更强呢。” 朱谕雪嘴角抽搐,“他能比韩偃更强?” 骆岘山没再说话,他心里的震惊也不压于旁人。 但除了姜望比韩偃更强,怎么解释他能击伤韩偃也伤不了的书院掌谕?只是凑巧撞了大运? 石竺和颜辞面面相觑,有玄则由衷感叹道:“姜先生果然是个怪物啊。” 已经苏醒过来正由燕瞰照看着的游玄知瞠目结舌。 燕瞰此刻的心情也是相当复杂,甚至变得有些迷惘,他初遇姜望直至今日,其实真的没有过去太久,可每次再见到姜望都会打破他原有的认知,或许姜望当初并非在隐藏实力,而是纯粹天赋高到他无法想象的地步。 褚春秋则隐隐意识到什么,虽然有关仙人的事情,唯有最巅峰的大物才能洞悉一二,可他毕竟是神都青玄署首尊,姜望身边那尊神只的出现,肯定是有问题的。 他没有见过苦檀那尊正神,但也清楚苦檀正神是极为强大的,想来不该是这一尊,可相对偏弱的正神又代表着什么呢? 无论如何,有正神相助姜望都是一件很值得让人在意的事情。 磐门里一众修士议论纷纷,多数隋人的心里不会想着是因为姜望更强,而是会怀疑其实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没那么强,但又无法解释韩偃曾战败的事,刚刚韩偃与温暮白的战斗已经让他们有目共睹,不可能说其实韩偃更弱这回事。 就算有事实摆在眼前,真正愿意认可姜望实力的仍是寥寥无几。 想着必然是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大意了,而且姜望只是反击成功,又不是打败了对方。 目前唯一自诩清楚真相的便只有奈何海里观战的判官了。 祂虽未笃定,可也确信了九成,姜望修为突然暴涨,在判官看来,只是仙人力量的进一步展现,姜望一直在隐藏,现在展露的力量可能连十之一二都没有。 不止隋覃在寻仙,妖怪也在寻仙,祂们甚至已经杀死一位虚弱的仙,是否密谋杀姜望,要看其状态如何,判官很认真观摩,试图找到更多蛛丝马迹。 如果是力量恢复到很强盛状态的仙人,那就不是杀仙,而是自寻死路。 所以没有完全摸清的话,妖怪们是不会轻举妄动的,只要姜望的力量没有彻底恢复到鼎盛时期,那么有十凶妖神的存在,也会让其忌惮三分,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同样不会轻举妄动。 但凡姜望意识到自己身份曝露,而且确实仙力无边,天下妖怪无疑就会倒大霉。 因此,没有妖怪敢在未知的境地下贸然打草惊蛇,否则若有意外发生,后果是很难承担的。 ...... 奈何海腹地岛屿。 副城主躲得很隐秘,在涡旋呈现的瞬间她便及时躲了起来,藏身之法当然重在藏身,若是当面撞上,别人也没理由看不见,可只要真的看不见,就很难发现得了她。 寻常小妖哪怕看见也发现不了,副城主最担忧的便是判官和奈何妖王,第一时间发现不了,不代表一直都发现不了,所以她才需要唐棠的帮助。 而此时唐棠正与奈何妖王面对面。 奈何妖王被一团黑雾笼罩着,只有一双血眸忽闪,祂死死盯着唐棠,“又是你!” 唐棠露齿一笑,“原来还是一道元神啊,我蛮好奇,你本体去哪了?” 奈何妖王自然没有回答的意思,反问道:“你究竟意欲何为?” 唐棠笑着说道:“没啥,就是无聊,随便转转。” 奈何妖王冷声道:“陆上是不够你转么。” 唐棠无奈说道:“陆地是大,可许多地方都不太欢迎我。” 奈何妖王说道:“你何以认为这里会欢迎你?” 唐棠不解道:“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你怎会不欢迎我?” 奈何妖王咬牙道:“你把一剑毁我元神说是不打不相识?” 唐棠理所当然道:“可不是随便什么存在都够格让我出剑的,我出剑斩你元神,你不该感到受宠若惊么?” 奈何妖王怒极而颤声道:“你毁我元神,竟还想让我感激你?!” 唐棠挠头,他纯粹是想拖延时间,但的确不会说什么场面话,这一不小心适得其反,给妖惹急了。 “气大伤身啊,咱要不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聊聊?”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立即滚出奈何海!” 唐棠喟叹道:“瞧瞧你,怎么着我都是客人,哪有赶客人走的道理。” 奈何妖王恨恨道:“我可没把你当什么客人,再不走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唐棠摊手道:“我都斩过你一道元神了,本体未在,你哪来的自信敢说对我不客气?” 黑雾翻腾,奈何妖王怫然道:“我顷刻就能回来,就算你动作更快,再斩我一道元神,我携整个奈何海也要与你不死不休,你又能否承担奈何海淹没隋国的罪名!” 唐棠闻言,似有妥协之意,笑呵呵说道:“何必抱这般大的敌意呢,我确确实实是来这儿闲逛的,等逛完了自会离去。” 奈何妖王声势铿锵道:“我说过,这里不欢迎你,到别处逛去!” 唐棠顾左右而言他,开始东扯西扯。 副城主趁着机会潜入目标岛屿,来到一座石壁前。 那里嵌入着一把剑鞘。 剑鞘看似已生锈,无甚光彩,但在副城主眼里它仿佛是另一副模样。 她神情复杂,伸手触及剑鞘,不似当初判官想接触却被反噬,剑鞘温和至极,甚至隐有剑吟声起,像是在回应副城主。 “你在这里待多久了?” “很孤独,也很苦吧。” “你的剑呢?为何只有你在这里?” “你可知他在什么地方?” “你很害怕么?别怕,我就是来带你离开的。” 副城主喃喃念叨着,慢慢攥紧了剑鞘,渐渐发力使其脱离石壁,“别出声,我找了人帮忙,总不能害了人家,我们要悄无声息的离开这里。” 剑鸣声刚起又忽而沉寂,副城主拔出剑鞘的过程里,微笑着说道:“乖。” ...... 三师姐摇摇晃晃站起身子,她默默瞥了一眼奈何海,视线最终定格在姜望身上,平静说道:“你很强啊,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姜望说道:“能得楚姑娘一句称赞,实是三生有幸。” 三师姐举起手里的剑,在半空中写下一个‘困’字,说道:“那我就很想看看,你还有什么能耐。” 话落,那个字陡然放大,姜望错不及防,困字入体,他只觉浑身僵住,丝毫也动弹不得,无比惊异道:“这是锋林书院的手段?” 三师姐不置可否,平静说道:“试试看能否挣脱。” 姜望努了半天劲儿,也没能脱困,随手书写的一个‘困’字就有这么大的能量?他甚至无法摸清这是什么手段,困字入体,便好似消失无踪,怎么也捕捉不到,可现实的影响又确实存在。 目睹那般画面,朱谕雪很是惊奇,朝着田玄静问道:“我怎的从未见你们锋林书院的人施展过这样的手段?” 田玄静也有些懵,这当然不可能是锋林书院的手段,而且他也是第一次见,想着三师姐是真的顿悟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从而悟出用字对敌的本领? 世有言出法随,这是字出法随? 田玄静很快掩饰住自己的情绪,傲然道:“我书院儒法万千,不过是小道尔。” 朱谕雪暗皱眉头,难不成锋林书院洞悉儒家根本,要再次崛起了? 褚春秋等人也是面色凝重。 三师姐写下一个‘困’字便直接困住姜望的行为,让他们一时思绪良多,甚至想到当世若出一个儒家圣人,那西覃气运必将水涨船高,对于大隋而言,无疑是极糟糕的事情。 或许三师姐能打败韩偃便是因为儒学造诣精深,而并非纯粹胜于修为,毕竟是几近失传的一脉,多找回一门术法或者创造一门新的术法,都足以惊世。 就像大隋帝师,其实只是澡雪巅峰的修为,但悟到言出法随,便几乎能立于不败之地,只要言出法随更精深,没人会怀疑帝师能真正立于不败。 他们似是终于懂了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底牌。 第二百零八章 隋覃两大武夫 奈何海上,慕容挥拳,拳风掀起浪涛数十丈,但澡雪巅峰道行的妖王毕竟皮糙肉厚,所以哪怕近身,慕容也没能做到一拳将其击杀,只是暂时缠住了妖王的步伐。 铁锤姑娘扔了些符箓却见连妖王皮毛都伤不到,便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想要放手搏一把,但被裴皆然制止,「我们能力低微,帮不上忙的,甚至妖王一巴掌就能把我们拍死。」 就算是澡雪境的九姑娘也没本事与妖王抗衡,何况还受着伤,在心有余力不足的情况下,九姑娘四顾间注意到较远位置极为懒散躺着看戏的何郎将,她有些愕然想着,这家伙是什么时候来的? 没等九姑娘提醒,吕青梧便急了,「你们总不能让慕大哥一个人对付妖王吧?」 裴皆然看了她一眼,说道:「我们上去也是累赘,何况没有规则说,妖怪出没,隋覃双方必须同仇敌忾,等到慕容撑不住,磐门的长辈自然会带他离开。」 这也意味着慕容的出局。 秦雪阳脸色难看,裴皆然说得也是实话,他们都没有能力帮忙,谁又愿意这样出局,何况是帮助对手,念及此,秦雪阳朝着慕容喊道:「别打了,有掌谕大人在,妖王也不足为虑,就让祂冲出壁垒又有何妨!」 赵熄焰却在此时嘟囔了一句,「都这么弱,非得来参加两朝会干嘛。」 秦雪阳听得很清楚,回眸怒瞪着赵熄焰,「有能耐你去把妖王杀了啊,刚刚就没有出手,风凉话倒是很会说!」 赵熄焰吐出狗尾巴草,晃晃悠悠从壁垒上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满脸无所谓说道:「这里是两朝会啊,最大的目的就是出局对手,你们倒是能友好看戏。」 她伸手搭在裴皆然肩上,未曾注意到裴皆然忽变的脸色,继续说道:「也罢,我去解决妖王,你们把这两个覃人解决,然后一边躲着去。」 说着,她的手离开裴皆然的肩膀,闲庭信步般直接跨下壁垒,有剑鸣声起,随即是耀眼剑芒撞向妖王,竟让得慕容打了好久都没击倒的妖王直坠奈何海,砰的一声闷响,万丈浪涛拍在壁垒上,秦雪阳站立不稳,哀嚎着摔了下去。 吕青梧原也该是同样的下场,但三师姐轻挑食指,吕青梧便悠哉悠哉飘离,身上连一滴水都没有溅到,姜望只是侧目瞥了一眼,然后暗自沟通夜游神。 裴皆然和九姑娘则一人抓着铁锤姑娘一只手,掠上高空,注视着奈何海里的景象,震惊不已。 澡雪境里能打澡雪巅峰的妖王,显然得是韩偃这般层面的妖孽,否则资质再高的天才,能做到同境无敌就已是极限,九姑娘便做不到这种事。 根据裴皆然的了解,石竺便是澡雪境里数一数二的人物,但尚且无法做到与澡雪巅峰修士有一战之力,赵熄焰能和石竺交锋,便该是同境出类拔萃,可没想到,仍是低估了。 就算没有姜望介入,石竺也必然会败给赵熄焰。 磐门城头上观战的石竺自然也意识到这一点,赵熄焰就像猫戏老鼠,跟她打得的时候根本没有使出全力,这不由让石竺心生恼意。 赵熄焰不仅是一剑击倒妖王,更是让慕容数拳都没有破防的妖王身躯呈现触目惊心的血口,她围绕着嘶声怒吼的妖王,接连出剑,可谓全程压制。 慕容没有后退,他只是愣了一瞬,便找准时机挥拳,直怼妖王伤处,宗师巅峰的拳头终于派上用场,修士与武夫疾风暴雨的攻势,竟让得妖王疲于奔命。 但赵熄焰却相当不悦,「再敢插手,我就一剑劈了你!」 慕容闻言,没好气道:「我帮你倒还帮错了,既然如此,那你就自己慢慢打。」 他头也不回的远离奈何海。 裴皆然见此一幕,当即说道: 「先把其余覃人出局。」 她寻觅吕青梧的踪影。 九姑娘扭头便注意到在壁垒之下面露痛苦的秦雪阳。 他尚未缓过神来,便听风声大作,一杆银枪呼啸而至,啪的砸在他面门之上,秦雪阳闷哼一声,鲜血伴着牙齿飞溅,正晕眩着,铁锤姑娘的拳头又当头砸落。 「酒肆里就你话最多,落到本公子手里,别想轻易解脱!」 铁锤姑娘施展暴雨梨花拳,摁着秦雪阳一顿胖揍,堂堂宗师武夫的拳头,哪里是秦雪阳能抗得住的,很快就奄奄一息,看到那副画面的高辅秦急了,他刚要有动作,朱谕雪便拦在身前,「你想作甚?」 高辅秦怒视道:「秦雪阳此刻已没了再战之力,便等若出局,我自当是把他带回来!」 朱谕雪笑呵呵说道:「虽然没有还手,但何以见得就没了再战之力?他又没认输,你急什么。」 高辅秦往前迈出一步,武夫气血翻涌,沉声说道:「他哪有机会认输,再不制止就会被打死,朱谕雪,你的无赖耍在我身上可是没用!」 朱谕雪不假思索道:「被打死也只能代表他技不如人,想要认输总能找到话口,他既然没认输,你便没有权利替他认输。」 高辅秦凛然道:「你想打一架?」 朱谕雪摩拳擦掌,笑道:「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奉陪。」 高辅秦二话不说,一拳便打了过去。 他当然没有跟朱谕雪纠缠的意思,把秦雪阳救下来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在朱谕雪挥拳拦截的时候,便身子一矮,就要掠出城头,结果抬眸却见骆岘山挡在面前,高辅秦怒声道:「找死!」 两拳相撞,是骆岘山全然溃败,喷血倒地,高辅秦刚刚腾空而起,脚踝便被朱谕雪一把抓住,又狠狠甩了回来,重重砸在城头之上,扬起大量烟尘,碎石飞溅。 但下一刹,高辅秦的拳头便又狠狠砸在朱谕雪脸上,朱谕雪正要再反击,田玄静的声音响起,「别闹了,秦雪阳还没有出局,也暂时无碍。」 高辅秦连忙探目望去,却是慕容及时赶回,使得铁锤姑娘不得不反身迎击,秦雪阳则痛苦哀嚎着,模样惨不忍睹,九姑娘提着长枪,毫不犹豫挑起秦雪阳,然后挥枪将其砸飞,让他彻底昏死过去。 高辅秦第一时间掠出城头,朱谕雪没再阻止,只是看着他掠出的背影陷入沉思,哪怕刚刚仅是简单交手,但高辅秦的实力却有些出乎意料。 朱谕雪扶起骆岘山,皱眉问道:「没事吧?」 骆岘山咳了几声,面色愈显苍白,说道:「那家伙的拳头极其刚猛,我的气血始终无法平息,怕是要将养数月才能恢复。」 朱谕雪眯起眼睛。 ...... 裴皆然面无表情看着待在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身边的吕青梧,又看了眼被九姑娘出局的秦雪阳,铁锤姑娘跟慕容的战斗几乎是一边倒被压制,没有姜望帮忙,她们三个就算一块上,也只有被慕容全部出局的结果。 她正思考着对策,却见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目光投向了别处。 有道着白袍的身影执剑闲庭信步而来。 「韩偃!」 裴皆然面露一丝喜色。 韩偃恰巧从战斗形成的土坡旁经过,躺在土坡上的何郎将也顺势映入裴皆然眼帘。 何郎将很早便在这里,但只有磐门城头上的褚春秋等人第一时间注意到,自始至终他什么都没做,也是一声不吭,纯粹看戏,姜望和三师姐战斗造成的声势倒是将他很好的隐藏。 他原本正苦着一张脸,因为眼下情形想要直接躺到两朝会结束怕是不成了,可韩偃的出现,让他又心安理得 重新躺下,甚至不知从哪里掏出甘蔗啃了起来。 韩偃却是没有理会何郎将,径直朝着三师姐走去。 裴皆然转眸看向在慕容攻势下狼狈招架的铁锤姑娘和九姑娘,心下急切,强忍着内心涌现的焦躁,纵身奔向何郎将,「你就这样看着,不帮忙么?」 何郎将有些无奈,啃着甘蔗说道:「真麻烦啊,她们不是还在打嘛。」 裴皆然蓦地说道:「国师应当正在神都注视着。」 何郎将面色微变,他很敷衍的摆摆手,唉声叹气的站起身,「好嘛好嘛,的确是时候活动下筋骨了。」 话音落下,他又啃了口甘蔗,没等裴皆然反应过来,何郎将的身影便原地消失。 铁锤姑娘已经把赵汜给的符箓全扔出去了,但也只是炸毁了慕容的衣裳,九姑娘各种术法上阵,碍于黄庭炁本就没剩多少,耐不住消耗,因此对于慕容来说,也是不痛不痒。 仅是拳风便让得九姑娘倒飞出去数百丈。 慕容反手一拳压制铁锤姑娘,接着是一拳又一拳,周遭仿若地牛翻身,震出的坑随着慕容的拳头持续扩大,铁锤姑娘憋得满脸通红,双脚已深深陷入地面。 眼看着慕容就要一拳决胜负,斜刺里忽然杀出一杆长枪,狠狠拍在慕容身上,使其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影如炮弹般被拍飞出去,重重摔在壁垒之上,又如断线的风筝跌落。 他艰难抬眸,看到扛着长枪啃着甘蔗的何郎将,竟是一头栽倒,彻底昏死过去。 何郎将甚至都没有看慕容一样,朝着面前狼狈的铁锤姑娘笑道:「不用谢。」 铁锤姑娘满脸错愕,结结巴巴道:「你真厉害啊,一招就解决了慕容?」 何郎将说道:「虽是宗师巅峰武夫,但体魄也并非牢不可破,无非是看攻击的力度够不够强。」 铁锤姑娘干笑一声,转眸便见高辅秦的身影疾掠而至。 他径直来到秦雪阳身前,看了眼也已出局的慕容,神情可谓极其难看。 田玄静是第一次见何郎将出手,他面色同样凝重,看来何郎将打赢陆司首这件事并未夸大其实,慕容怎么着也是大覃九人里战力排在前四位的,却连何郎将一招都没坑住,哪怕明知何郎将很强,也是让人极为震惊的事情。 别说田玄静和高辅秦,褚春秋和朱谕雪等人也是面露诧异,但同时又心绪复杂,何辅麝拥有这般强大的力量,结果却懒散至极,若他一开始便出手,除了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谁能挡得住? 第二百零九章 可你是我弟弟啊 场间优劣势变得很明显,覃方慕容、石竺、颜辞、有玄、秦雪阳五人皆已出局,只余四人,而隋方迄今为止,也仅是游玄知一人出局罢了。 韩偃已至,何郎将有了动作,虽然温暮白和吕青雉正在赶来的途中,但裴皆然等人只要尽量躲到两朝会时限结束,最终便能以剩余人数取胜。 裴皆然很快便也意识到这件事,她毫不犹豫要带着九姑娘和铁锤姑娘遁走。 再之后的战斗,是她们无论如何也没能力介入的。 两朝会至今也仅过了五个时辰而已,距离结束仍有十九个时辰,荒野百里已成废墟,裴皆然她们能否撑到最后,尚且困难,但隋覃两朝年轻一辈拔尖者的互角,绝非轻易就能分出胜负。 姜望仍被三师姐写下的字困着,而他并未着急,恰逢力量已耗尽,余下十滴可用的神性尚能维持较长一段时间,若是没有再次消耗,仅是一滴神性也够撑上数日,所以正好能借此机会休养生息,多凝炼几滴神性出来。 何况三师姐的字只是困住了他的身体,但真性无碍,尚可出窍,他沟通夜游神,让其寻找脱困的办法,自己则抓紧时间修行,凝炼神性。 而此时的三师姐正平静看着面前的韩偃,轻声说道:“你又变强了啊。” 韩偃缓缓说道:“我自知仍非掌谕之敌,可也希望能让掌谕全力出手。” 三师姐轻言细语道:“要让大覃取胜,自当竭尽全力。” 除了有所猜测的姜望,韩偃其实也明白三师姐未必是年轻一辈,虽然老师有怀疑三师姐可能是仙人,但韩偃终究是半信半疑的,这件事他们都没有往外说,也默许三师姐代表西覃出战,韩偃目前唯一想做的便是尽可能探出三师姐更强的力量。 吕青梧突然嘀咕道:“上次都打输了,还打什么,直接投降多好。” 韩偃没有理会,他举起了手里的剑。 三师姐想了想,拍拍吕青梧的脑袋,说道:“要不你先回磐门?” “啊?”吕青梧茫然道:“那不就出局了么?” 三师姐说道:“你在这里待着也没什么用,万一有什么意外,我没能护住你,再受伤就不好了。” 吕青梧郁闷想着,老师您能不能委婉一点,虽然我的确是最弱的一个,可也别当面直接说我没用啊。 她原想拿己方已出局多人来说事,可再一想,少了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影响,哪怕只剩下老师一人,照样能解决隋方所有人。 对于三师姐的实力,吕青梧是最盲目推崇的。 她正要开口自我出局,但眸光却瞥见飞速遁离的裴皆然三女,当即精神一震,“我是大覃公主,两朝会一战,我总得做些什么,而非只是看戏。” 三师姐微微蹙眉,说道:“你拦不住她们。” 吕青梧已纵身掠出,“能拦一刻是一刻!” 三师姐默默看着。 韩偃说道:“覃公主为覃而战,哪怕修为低弱,也想尽一份力,掌谕若不愿让她受伤,便全力以赴打赢我吧。” 铁锤姑娘她们经过几番战斗,或多或少都有伤,吕青梧自始至终都是最巅峰的状态,全力追击,很快便拦住了她们去路。 裴皆然伤势最轻,本想让铁锤姑娘和九姑娘先离开,但吕青梧却战意盎然,目的纯粹,哪怕用自损一千伤敌八百的方式也要将她们留在这里,可独自面对三人,纵能暂时拦截,下场也必然凄惨。 所以见此一幕的三师姐没有任何废话,与韩偃的第二次交手拉开序幕。 那自是值得众人全神贯注的场面。 奈何海里,赵熄焰和妖王打得昏天暗地,除了妖王,奈何海外围众妖也都疯狂涌了上去,哪怕只是盘菜,但数量极多又在混乱的情形下也能掣肘赵熄焰一二。 何郎将则没有帮任何人忙的意思,他直接瘫坐在地上,啃着甘蔗,欣赏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和韩偃的对决。 韩偃手里在温暮白面前始终没有拔出的剑,正慢慢脱离剑鞘。 剑出半寸,便有冷冽气息奔涌而出,空气似乎都为之变得紧张,莫管场外以及奈何海里如何纷乱,韩偃和三师姐周围却是极致的宁静,而那片宁静很快便被割破。 剑出过半,露出的剑身闪烁着寒光,犹如灵蛇出洞,带起了一阵微风,剑鸣声在空气里经久回荡。 在剑出鞘的瞬间,仿佛一道闪电划破寂静的苍穹,注视着那一幕的人身子瞬间紧绷起来,似乎整个天地都因那把剑的出鞘而变得凝重起来。 韩偃藏于鞘中的一剑,的确非比寻常,让得刚刚赶至此地的温暮白和吕青雉面露惊色。 温暮白怔怔看着韩偃,“他真是藏了好大的一剑。” 吕青雉意外道:“你认为不敌?” 温暮白凝思片刻说道:“倒也未必,可韩偃虽非出自剑门,却对剑士之术造诣很深,要想挡下这一剑没那么容易。” 此时,韩偃手里的剑已完全脱离剑鞘,化作一道流光,使得沿途空间留下一道极为醒目的痕迹,空气也为之凝固,那一剑的力量在这一刻凝聚到了极点。 三师姐默默看着,眸光里似是有着欣赏,相比书院外那几剑,韩偃这一剑的威势更强盛十数倍。 她面色由此变得认真,也往前递出一剑。 在此瞬间,该是目不转睛,唯恐漏下任何画面,可吕青雉注意到远处吕青梧的情况,竟是没有半点犹豫,转身掠出。 正被铁锤姑娘一拳砸倒在地的吕青梧,面色惨白吐着血倔强于是否脱口而出‘我认输’三个字的时候,吕青雉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 九姑娘和裴皆然也注意到了,她们上前拦截,吕青雉没有拔剑,只是用剑鞘点中裴皆然的眉心,便让其僵在原地。 面对身侧九姑娘挥来的一枪,吕青雉抬手便牢牢抓住,微微拧转,长枪上迸溅出一股雄浑的气息,九姑娘当即闷哼一声,不得已松开了手,顺带着整个人也倒飞出去。 重重摔在地上的九姑娘喷了口血,那股雄浑气息已然入体,冲击着四肢百骸,她痛苦的惨叫一声,很快便难以支撑,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裴皆然同时跪倒在地,仿佛没有了丝毫生机。 吕青雉未曾回头看一眼,迈步往前,铁锤姑娘朝着吕青梧挥落的拳头,也在这时咬牙砸向吕青雉,但在六尺间范围便难以寸进。 看着铁锤姑娘,他举起手里的剑,在前者察觉到拳头能够继续往前推进的刹那,吕青雉拔剑收剑仅是眨眼的工夫,铁锤姑娘身上便溅出大量鲜血,一头栽在吕青雉脚下。 出局三人只是瞬息而已。 他伸手扶起吕青梧,皱眉说道:“姐,决战已至,你境界低微,先退场吧。” 吕青梧满眼喜色看着吕青雉,虽然表达方式变了,但其实依旧是从前的青雉,她下意识抬手想去揉吕青雉的脑袋,后者也没有躲,可很快吕青梧就面色一变。 吕青雉察觉到异样,刚刚转身,吕青梧便奔上前,替他硬挨了姜望一拳,准确地说,是姜望第一类真性的一拳。 看着倒在怀里吐血的吕青梧,吕青雉额头青筋直跳,“我已经长大了,哪里还需要你来保护!” 他虽然在大声斥责,但吕青梧能听出来吕青雉急切的关心,她微微一笑,说道:“可你是我弟弟啊。” 吕青雉怔然看着吕青梧。 看着吕青梧面带笑意的失去意识。 吕青雉攥起手里的剑,抬眸看向‘姜望’,杀意疯涌。 田玄静已第一时间飞掠而至,小心翼翼从吕青雉怀里接过吕青梧,稍微查看一番,松了口气说道:“性命无虞。” 吕青雉冷声说道:“照顾好她。” 田玄静点点头,转眸看向随后赶来的褚春秋和朱谕雪,后者已扛起铁锤姑娘,褚春秋提着九姑娘,正往裴皆然那边走去,结果让人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裴皆然猛烈咳嗽了几声,竟自己慢慢站了起来。 褚春秋皱眉说道:“没必要强撑,先离开吧。” 虽说直接出局三人让他心情很糟糕,但也明白,纵使裴皆然留下也没有任何意义。 裴皆然眸子里闪过一丝迷茫,愣了片刻,摇头说道:“我没事。” 对于裴皆然还能站起来这件事,吕青雉感到十分诧异,可他现在没空去想裴皆然的问题,直接拔剑杀向‘姜望’,场间土石崩碎,让得猝不及防往前走的朱谕雪吓了一跳,扛着铁锤姑娘就往后疾掠。 第一类真性目前拥有着姜望自身近九成的道行,可实际战力其实相差姜望自身更多,无外乎源于能用的手段多少。 以神性维持力量的情况下,第一类真性跟吕青雉打,无疑会损耗极大,平白浪费一滴神性,在看到铁锤姑娘她们只是重伤,并无太大问题后,姜望便想召回第一类真性。 但吕青雉杀意饱满,极致愤怒下,出剑的速度极快,姜望召回真性的同时也体会到一阵晕眩感,那是真性被吕青雉的剑意伤及所致,却也同时给姜望带来了一些养分。 因是真性汲取而非姜望自身,所以养分会流损一部分,可饶是如此,吕青雉饱含杀意的一剑,也让姜望获得了预料之外的养分数量,这只能代表吕青雉的确很强,姜望难免觉得可惜。 没能劝住裴皆然的褚春秋带着九姑娘返回磐门,田玄静已先行一步,青梧殿下身份尊贵,自当不能耽误治疗,等到朱谕雪也离开,吕青雉提着剑又朝被三师姐困住的姜望走去。 裴皆然只是在原地愣着,精神似是有些恍惚。 场间有如滚雷般的声音轰然响起。 那是韩偃与三师姐两把剑对抗所致。 荒野的穹顶,陡然下起雨来。 先是淅淅沥沥,接着是大雨倾盆。 温暮白面色凝重,大雨没能淋湿他衣裳半角。 未曾目睹大覃玉京书院外的一战,也未与三师姐交过手,温暮白对于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实力没有清楚认识,但他深知韩偃的实力,可以说,现场两人的交锋,都有些打破他以往的认知。 “韩偃......”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第二百一十章 苟道者宣愫也 磅礴剑意在场间炸开,所到之处,周遭事物都被撕得粉碎。 温暮白提剑防御,眯眼看着。 姜望则暗呼倒霉,若能借机汲取养分,他当然乐得如此,可惜没有养分能汲取,身子不能动弹,为了不浪费神性,纯以体魄抗着,致使浑身生疼。 再看着越来越近的吕青雉,如果没有找到以最小消耗脱困的办法,就只能将剩余神性都用上,强行脱困,那无疑会是很糟糕的事情。 便在这时,一旁看戏的何郎将咧嘴一笑,大声道:「要帮忙么?」 姜望很是无语,他可算认识到比他更懒的人了,懒到什么也不做,不说话的时候甚至都想不起来有这个人。 吕青雉冷眼看向何郎将,说道:「这是我和姜望的事情,你最好别插手。」 何郎将耸了耸肩,继续啃甘蔗。 姜望额头青筋直跳,你还真就不帮忙了? 他只能无奈看着吕青雉说道:「何必呢,你刚刚出手打伤九姑娘和铁锤姑娘我也没说什么,何况我以彼之道还之彼身的目标是你,她非要帮你挡下,怎么能怪在我身上?」 何郎将这时突然又搭茬道:「你这话可就弱了气势了!」 姜望连转头都做不到,只能转动眼珠狠狠瞪了何郎将一眼,「你看我现在哪还有气势可言?」 何郎将很有信心般说道:「凭你的能耐,怎会被如此轻易困住,想是要借机偷懒吧,你骗不了我!」 我真想戳死你。 姜望是能脱困,但要消耗很多神性,神国一旦失去平衡,他就会在很短的时间里陷入虚弱,哪怕能在虚弱前击退吕青雉,可之后就是任人宰割了。 没等他斟酌求助何郎将,却见裴皆然持着玄铁棍从天而降,正拦在吕青雉身前。 吕青雉皱眉看着她,说道:「虽不知你刚刚是如何撑住没有出局,但以你的修为在我面前根本不够看,就算想帮忙也要量力而为,我可以给你直接认输的机会。」 裴皆然却没有搭理吕青雉,而是回身看向姜望,脸上露出一抹稍显复杂的神色。 姜望茫然道:「为何这般看着我?」 裴皆然说道:「他剑鞘点中我眉心的时候,似是恰巧打开了某种枷锁,让我想起了一些曾经丢失的记忆。」 姜望面色微变,问道:「然后呢?」 裴皆然说道:「我的那部分记忆是被你抹掉的。」 姜望嘴角抽搐,干笑道:「或许你搞错了呢,别不是被打傻了吧?这可是大问题,就像他说的,你修为太弱,直接认输去好好歇着才是。」 裴皆然看着他,平静说道:「那股突然涌现的记忆很清晰,我已经知晓你的秘密。」 姜望沉默片刻,忽而笑着说道:「没错,我是曾抹除你一段记忆。」 裴皆然看着姜望,姜望也看着裴皆然,场间顿时变得寂静。 吕青雉皱眉,便要迈步上前。 姜望乍然道:「你的记忆只恢复了一部分吧,真要全部想起来,又怎会突然不说话了?是想诈我,让我自己说出来?」 裴皆然浅笑道:「我知你并无恶意,可无端被人抹除记忆,终归是让人很生气的事。」 姜望说道:「等两朝会结束,咱们再详谈。」 裴皆然点点头,倒也没有继续纠缠,可也未曾认输出局,而是以最快速度远离战场。 她的目的显而易见。 但来到百里荒野的尽头,裴皆然却意外发现这里已经有一个人。 荒野百里都已成废墟,屏障之外仍是郁郁葱葱,看着盘膝坐在两般风景交界处的身影,裴皆然诧异道:「你一 直在这儿?」 宣愫抬眸,平静说道:「我修行低微,纵得神都赏识,让我参与两朝争锋,可此间大多数人都比我强得多,我也没有自信说肯定会遇见相当的对手,从而能有机会出局一个人,何况两朝会并非只有通过战斗分胜负这一条规则,所以我只需保证能躲开所有人,便总能为大隋贡献一份力量。」 没有人注意到宣愫,甚至大部分都遗忘了宣愫这个人,哪怕此刻与裴皆然碰面,可另一面几场正在进行的战斗才更值得让人在意,纷纷目不转睛,不愿分心旁观。 没人想起他,自然也就没人会找他,宣愫便真可能一直留到最后,只要韩偃他们没有被全部出局,宣愫就会成为大隋取胜的关键。 所谓当局者迷,哪怕有人想起宣愫,也无法确定他是否早被出局了,旁观者清的人们,又无法提醒局中人,除非有执着之辈,踏足每一寸土地,以确保万无一失,但等到了那个时候,基本已经分出胜负了。 在目前覃人少隋人多的情况下,唯有人数上胜过隋人,否则便没有覃人能得空闲到别处寻人,何况又未必能第一时间想到,会考虑这一点的时候,便意味着覃人已占据绝对优势,那么宣愫的存在就变得无关紧要。 归根结底,是韩偃他们能维持住人数上的优势,哪怕被拉至平衡,有宣愫和裴皆然躲着,就不会输。 裴皆然看着宣愫,由衷敬佩道:「我们第一时间想得都是找到队友,出局对手,要躲也是后面的事,但你从一开始就躲着,对周围事视若无睹,能躲到现在,想来过程里也是时刻处在紧绷状态,唯恐会被发现,此般心性,当真了得。」 宣愫说道:「虽然范围七百里,但战场多在荒野百里,只要有人开始出局,修为低弱,甚至可以说本来就没什么人会在意我的情况下,随着时辰流逝,剩下都是强者的时候,便更不会有人想起,我还在。」 裴皆然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说道:「为以防万一,咱们还是分两处躲着,我先告辞了。」 这是其一,其二是裴皆然认为待得久了,她的不适感又会出现,自己一个人待着才更舒服。 宣愫微微颔首,目视裴皆然离开,神色波澜不惊。 ...... 姜望巍然而立。 吕青雉没能对他出手。 并非是何郎将介入,而是斩了妖王的赵熄焰晃晃悠悠,拖着剑走来,吕青雉原本并未在意,虽然想着此刻姜望受困,胜之不武,可他此举目的只是为将吕青梧所受那一拳还给姜望。 正在他举剑欲劈的时候,赵熄焰的剑斜刺里杀来。 吕青雉皱眉,挥剑击退赵熄焰,沉声说道:「等我劈姜望一剑,再与你打,现在别来烦我。」 赵熄焰乐呵呵说道:「刚杀了一只妖王,勉强让我的血热了起来,实是浑身力气无处宣泄,你也算帮我一个忙,让我打个痛快,怎么样?」 说着,她又看向姜望,「你欠我一个人情啊,记得还。」 姜望笑着说道:「那你可是占了大便宜。」 吕青雉咬牙道:「也罢,就先解决你!」 他手腕轻颤,便是一道剑意朝着赵熄焰轰然砸落。 赵熄焰看似狼狈躲避,就地翻滚,可转而便奔袭上前,一剑直取要害。 结果六尺范围仿佛有一堵无形墙壁,根本无法近身吕青雉。 赵熄焰挑了挑眉,猛地向后掠出一段距离,脚下一跺,再次杀了上去。 吕青雉稳如泰山,任凭赵熄焰出了数十剑。 见此一幕的何郎将瞳孔微缩。 姜望说道:「这家伙六尺间无敌的能耐当真离谱。」 何郎 将神色出奇的凝重,说道:「他还可以更强,但这种能力并非真正无敌,在范围里受击的过程中,除非对手的力量弱他许多,否则便无法有力还击,换句话说,等于是个龟壳,只要对手的力量足够强大,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他便总有因抵不住消耗使得六尺无敌被破的时候。」 姜望诧异道:「你好像很了解?」 何郎将啃了口甘蔗,嘟囔道:「因为我也会。」 正因他会,所以见到吕青雉施展,才会显得很震惊。 哪怕将其描述为龟壳,可何郎将最是清楚,这种能力其实很强大,吕青雉仅是没能掌握罢了。 姜望却未曾听清,没等再问,就见韩偃的身影从眼前唰的飞过。 紧跟着又是三师姐的身影,追着韩偃而去。 韩偃是被三师姐一剑劈飞出去的,身在半空,他面部青筋直跳,低吼一声,身形骤止,接着没有半点犹豫,挥剑斩向已袭至咫尺间的三师姐。 两把剑相撞,又掀起一场风暴。 姜望疾呼道:「姓何的,护着我点!」 何郎将撇了撇嘴,但还是挥手落下一道炁墙,他自己则未受太大影响,只是难以睁眼,索性闭上眼睛,而仍在出剑试图在吕青雉六尺间范围里再踏出一步的赵熄焰却被韩偃和三师姐碰撞的力量掀飞。 吕青雉也趁此机会拉开距离,他不敢保证三师姐和韩偃对决的力量会不会将六尺无敌给破掉。 温暮白在远处凝眸盯着,他眼里唯有那两个人的战斗画面,韩偃落了下风是显而易见的,虽然藏鞘的一剑极其强大,可也只是暂时与三师姐斗了个旗鼓相当,等到剑势稍弱,两者差距就彻底显现出来。 虽说三师姐代表大覃能赢了韩偃是值得开心的事情,但温暮白却很难笑得出来,上次他没有亲眼目睹,尚可劝服自己不在意,可事实上,他不愿意让韩偃输给任何人,因为韩偃只能输给他。 韩偃当然也不想输,但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会输,区别只在于怎么输。 看着始终面色平静的三师姐,韩偃缓缓吐出口气,说道:「你依旧没有全力出手,而我也能理解,因为你的力量极为强大,可我想看看你拼尽全力的样子,所以我认为此刻是很好的机会。」 温暮白似乎意识到什么,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些。 我以前没能做到的事情,却因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而让韩偃主动,这当然是很糟糕的一件事。 韩偃要破境。 他压抑了那么久,终于要破境。 是因为力量不够强大,所以要破境。 是温暮白一直想迫使韩偃做到这一步而没做到的。 韩偃破境是值得让世人瞩目的一件事。 因为韩偃一直在压境,未破境的韩偃便已那般强大,破了境的韩偃又该强到何种程度? 那是所有人都会好奇的一件事。 第二百一十一章 韩偃破境 田玄静望着那般画面,轻笑着说道:「始终扼制着,打下更深基础要走得更远的韩偃,终是选了临时破境,看来三师姐带给他的压力很大啊。」 褚春秋皱眉说道:「你对韩偃的了解终究片面,任何压力与他而言都是更进一步的契机,他会选择此刻破境,并非是因为打不过书院掌谕而不得不破境,是因为的确到了该破境的时候,这是他计划里早就想好的。」 田玄静唏嘘道:「事到如今我仍然很欣赏韩偃,可惜他是隋人,虽说那个何郎将已是澡雪巅峰,但韩偃是在压境,若非如此,想来未必会让何郎将抢在前头,不管他到底为何破境,我很期待看到他的力量。」 褚春秋暗暗想着,话虽如此,但何辅麝那家伙生平又有几次认真修行过?就算韩偃不压境能比何辅麝更早破入澡雪巅峰,可何辅麝的天资仍是让人无法忽视。 田玄静不懂得何辅麝的问题,自认韩偃天赋更高,哪怕褚春秋也希望如此,但却没办法笃定说出何辅麝比韩偃的天赋弱这种话。 正因何辅麝的惰性,莫说韩偃,大把的人都可以超越他,所以何辅麝天资再高,不屑他的也大有人在,就好比大隋国师便更看好韩偃,可以说,何辅麝除了天赋,剩下一无是处。 褚春秋不敢说何辅麝的天赋比韩偃弱,但他可以笃定说出韩偃比何辅麝更强。 强大的气浪卷积着云雾,荒野百里漫天飞沙,奈何海里波涛汹涌,天地也为之变色。 韩偃悬在高空,雄浑之炁萦绕肆虐,当真如神祇般耀眼。 三师姐不会打搅韩偃破境,反而饶有兴致。 温暮白自然也不会,甚至想着韩偃都破境了,自己是否也顺便一块破境? 还是继续内敛,以期破境之日能比韩偃更进一步? 他很快便选择了后者,盲目破境是不可取的,尚未到最佳时机,仍需忍耐,可如此一来,两朝会上,是没机会与韩偃再一较长短了,好在来日方长。 他抑制住心里的情绪,抬眸看着韩偃破境。 吕青雉和赵熄焰仍在纠缠,皆是无心他顾,前者骇然想着此女修为竟是这般深,原以为很快就能分出胜负,可打来打去,事实上谁也没能奈何得了谁。 更何况赵熄焰刚刚才斩了一只妖王,应当有损耗才对。 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赵熄焰的吕青雉,不敢再有丝毫小觑之心。 姜望抬眸试图看个清楚,但脑袋不能动的情况下,险些眼白翻过去,他选择放弃,转眸见何郎将正眯缝眼睛瞧着,便呵呵笑道:「韩偃要破境,曾经大隋年轻辈第一人的名头怕是又要被他夺回去了。」 何郎将摇头失笑道:「你觉得我会在意什么第一人的名头?想必韩偃也不会在意,但我更会避之不及,因为这种名头只会带来无尽的麻烦。」 「虽说我在磐门一战成名,可直至今日,韩偃第一人的名头也并未被全然摘掉,应该说,他自始至终都是大隋年轻辈第一人,仅是在某段时间里这个位置稍微有些动摇罢了。」 何郎将自嘲道:「像我这种推着不走,打着倒退的人,天赋再高,也只剩天赋罢了,只要稍微接触接触,不说嗤之以鼻,也断然不会喜欢,在某些时候,天赋并不代表一切。」 姜望挑眉道:「你既然心里清楚,便甘愿如此?别的不谈,只是你天赋异禀这件事,总会有人想招惹你,若不想尽办法变得更强,又哪里能真的惬意一生。」 何郎将瞥了他一眼,说道:「让我学你么?想彻底得偿所愿便先天下无敌?这当然是很有效的办法,可想要无敌哪有这么简单,过程必然麻烦至极,只是想想就很头疼了。」 姜望失笑道:「你赢了。」 惶惶大雨洗礼着整个荒野。 天地骤然暗沉。 紫色雷霆穿梭云间,汇集在韩偃身上。 此番破境的动静不可谓不大。 也证明着韩偃之强大。 曹崇凛设下的屏障都在摇摇欲坠。 奈何海外围已无妖怪踪迹,它们在拼尽全力遁逃。 磐门城头上的燕瞰大为震惊,忍不住说道:「这哪里是破境,简直就像飞升成仙!」 慕容石竺他们这些覃人更是哑然失色,韩偃盛名在西覃也是极广,尤其入覃一战,几乎是一己之力碾压西覃年轻一辈,哪怕再因韩偃败给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一事如何贬低对方,也无非是口头上占个便宜。 除了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和温暮白又有谁亲自体会过韩偃的全部力量,即将破境澡雪巅峰的韩偃,更像世人展露了他的风采,简单破个境,也能造成惊天动地的景象。 而在韩偃破境的同时,副城主也已提着剑鞘远离岛屿,奈何妖王终是察觉到一丝异样,唐棠明白再继续说废话是拖不住了。 虽说副城主有言,哪怕动手,也不会第一时间被外人察觉,可真把奈何妖王惹急了跟他不死不休,事情就闹大了。 奈何妖王正在寻觅异样的来源,似是有所警觉,看向唐棠狐疑道:「你又想作甚?」 唐棠摸索着下巴思忖道:「我若再斩你一次元神,你真能下定决心让奈何海淹没大隋?」 奈何妖王面色一紧。 唐棠笑着说道:「我觉得倒也不尽然,否则上一回怎的草草收场?」 「隋覃相互掣肘,奈何海看似属于第三方,其实也身在局中,只是处在暗面而已,若直接摆在明面上,威胁大隋亿万百姓,那平海之战无疑就会打响。」 「西覃那边也未必坐山观虎斗,毕竟你们是妖,何况漠章活着这件事已不再是秘密,奈何海的一举一动所牵扯的事物都变得截然不同。」 「以往或许是因奈何海阻碍,让得隋覃无法全力一战,可时至今日,两朝止战的根本原因已经变了。」 「相安无事的时候,两朝都会允许奈何海继续存在,可一旦你们自己主张战争,再有漠章的事情,两朝很大概率会携手对敌。」 奈何妖王沉默良久,森然说道:「你大可试试我敢不敢。」 唐棠咧嘴一笑,说道:「那就试试?」 他拔剑出鞘。 奈何妖王当即怒声道:「你究竟想要如何!」 唐棠收剑入鞘,摊手说道:「各退一步吧,想来你也不愿因一道元神打破此间平衡,或者可以说不值得,无非是很气罢了,但有时候忍一时气海阔天空,我不斩你元神,你自行离去,我稍微闲逛一会儿,便也会离去。」 奈何妖王咬牙切齿道:「你前面说了一堆废话,突然想杀我,现在又要退一步,要说没有什么目的,你觉得我会信么?堂堂满棠山山主,自诩为剑仙的家伙,想杀谁一剑罢了,何须浪费这么多口舌!」 唐棠无奈说道:「就算是有什么目的,其实跟你也没有太大关系,可谁让你是奈何海里的王呢,要说起来,我的确也忍了很久,只是事出有因,好像不得不如此。」 奈何妖王不悦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唐棠挠了挠头,想着副城主所言,奈何海里的那东西只有她才能拿得走,否则按唐棠的想法,直接向奈何妖王讨要,不给就打到祂给,才更简单干脆,可既然只有副城主能拿,他也只能配合拖延。 但事到如今,奈何妖王未曾发觉副城主的存在,最终也只会将某物丢失归结于他的身上,便直言道:「我想借走奈何海里某样东西,妖王阁下应该会同意 吧?」 奈何妖王愣愣道:「你想借什么?」 唐棠说道:「你别管借什么,就说给不给。」 奈何妖王气恼道:「难道你想借我的命,我也给你?」 唐棠摆手道:「那不至于,我要你的命也没什么用。」 包裹着奈何妖王的黑雾翻滚沸腾,彰显着祂此刻的怒火,「哪怕是一滴水,你也别想拿去!」 唐棠眨巴眨巴眼睛,说道:「真绝情啊。」 他随后拱了拱手,「不借就不借,告辞。」 说着,真就头也不回的离开。 奈何妖王都懵了。 这家伙到底来干嘛的? 耍我玩? 但祂很快意识到问题,在目视唐棠真的离开奈何海后,奈何妖王便火速遁走,祂有种预感,奈何海里可能真的丢了什么东西。 ...... 漫天大雨在某一刻骤然定格。 或者说,世间万物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紧跟着便是难以想象的炁汇聚在韩偃身上,澡雪破境巅峰的关键在于意识,要让意识与天地间的炁达到完美相融,不分彼此,因此破境澡雪巅峰的难度也极高。 意识同炁相融也意味着真性的壮大,虽然仍有真性被毁重则跌境的危险,但概率已经变得很小,而且真性能重新修炼回来,澡雪巅峰更意味着海量之炁任其搬运使用,黄庭之炁的数量也有质的飞跃。 换句话说,澡雪巅峰修士的炁很难被彻底耗尽。 此时此刻,韩偃已破境。 他抬手间,便握住了整个奈何海的炁。 第二百一十二章 怯战者庸人也 那股炁被韩偃毫不犹豫砸向三师姐。 从破境到出手,期间毫无停歇,旁人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庞大的炁形成一座遮天蔽日的山,虽然目标是三师姐,但波及范围之广,让得荒野百里瞬间下沉数寸,姜望由衷感受到巨大的压迫力,三师姐写下的‘困字竟在此刻直接瓦解。 哪怕是躲到边缘的裴皆然和宣愫也是纷纷喷了口血,目露骇然之色。 吕青雉和赵熄焰的战斗也无疑受到影响,但赵熄焰却是抗着压力仅是片刻停顿,便依旧提剑杀上去,让得错不及防的吕青雉只能狼狈招架,暗自恼火,想着此女怎么像个疯子! 虽有六尺间无敌的能力挡住了赵熄焰后续的进攻,可吕青雉也意识到一直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他必须得做出有力反击。 韩偃搬运海量之炁砸在三师姐身上,终于是让面色淡然的三师姐稍显狼狈,洁白的衣裙也破了口子,她攥紧手里雪白的剑,一道剑意冲天而起,将得炁山往上推了回去。 而韩偃则铆足力气踹出一脚,炁山再次砸落,轰然炸开,姜望和吕青雉等人皆被掀飞,饶是何郎将和温暮白也不得不飞身后撤,韩偃执剑从天而降,穿破尘雾,狠狠一剑又砸在三师姐身上。 虽有及时提剑拦截,可三师姐依旧被韩偃一剑砸入地下。 磐门观战的修士们都惊了。 知道韩偃破境后肯定很强,但没想到这么强,抛开前面姜望稍微让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受点轻伤,剩下自始至终书院掌谕都是云淡风轻的模样,眼前一幕显然是她受创最严重的。 隋人的欢呼很快便响起,他们呐喊着韩偃的名字,传荡四野,经久不散。 褚春秋眼睛里也是闪着光,声若洪钟道:「处在同境里,韩偃果然更胜一筹,上次战败也仅是因为差着境界,等韩偃解决了书院掌谕,再一鼓作气出局温暮白,两朝会便可以提前结束了!」 田玄静感到难以置信,他没有反驳褚春秋的话,而是死死盯着那道深坑。 他不会相信三师姐会败给韩偃,因为他始终也没有相信,三师姐只是澡雪巅峰的修为,除了年轻一辈,大覃老一辈都会把三师姐看作同辈,可以说是‘伪装年轻一辈的三师姐怎么可能会输给韩偃? 慕容和石竺这些覃人则难免神情落寞,他们对于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了解不比隋人多,但对韩偃的了解却很多,就以事实来看,破境的韩偃将不可匹敌。 已经清醒但仍很虚弱的吕青梧咬紧牙关,她极力辩驳着,却因声音太小,太过沙哑,没有人注意到,而且磐门里呐喊韩偃名字的声音愈演愈烈,仿佛西覃此刻全面溃败,大隋已然取得胜利一般。 朱谕雪抬手拍了拍田玄静的肩膀,故作安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可别往心里去啊。」 田玄静恼火道:「三师姐可还没有输,你们话说得太早了吧!」 朱谕雪笑呵呵说道:「但韩偃只需缠住她,何辅麝便能趁势出局温暮白,你们那位殿下也必然逃不掉,到时候只剩书院掌谕一人,她又能做什么呢?」 「如果真的一骑绝尘,暂时人数上的优势确实起不到作用,可只要做不到很快击败韩偃,你们便已经是输定了。」 他这次没有强词夺理,田玄静也自认很有道理,哪怕三师姐依旧比韩偃更强,但只要差距被拉近,优劣势就会被拉得更大。 田玄静冷笑一声,说道:「你们对三师姐的力量仍是一无所知。」 虽然他也不知三师姐的力量究竟有多强,但绝不止如此。 脱困的姜望退至何郎将身后,他有些瞠目结舌道:「韩偃这家伙也太夸张了些吧 。」 跟三师姐打过的姜望,更清楚哪怕是一时的碾压也是很难做到的事情,韩偃虽说出手速度很快,但也不算出其不意,毕竟三师姐一直在注视着他,仍能接连重击三师姐,搬运炁的威力更能直接助他脱困,无论怎么想,都很匪夷所思。 何郎将眯眼说道:「所以我说韩偃是名副其实的大隋年轻辈第一人,哪怕我已入巅峰境多年,可持续压境,让得意识同炁相融比完美更进一步的韩偃,就算刚刚破境也未必弱我太多。」 姜望喟叹道:「我以前小觑他了啊,觉得我可能早就超越了他,事实却有些打我脸。」 何郎将颇为无语般说道:「你可是弱冠澡雪啊,更准确地说,是澡雪巅峰,你修行多久,韩偃修行多久?再加上他又比你我都更努力,有此实力是理所当然的,但你也不必妄自菲薄,起码你比我更努力,追上他是迟早的事。」 姜望点点头,说道:「是该抓紧时间了。」 他盘膝坐在何郎将后面,意识入得神国,开始修行凝炼神性。 何郎将略微讶然,你这是想卷谁呢? ...... 韩偃执剑静立。 温暮白站在对面。 但他们谁也没有说话,都在低眸看着坑底。 很快有一只手伸了出来,三师姐好似普通人般慢悠悠爬上来,然后拍打拍打衣裙沾染的尘土,又理了理凌乱的发丝,这才抬眸看向韩偃,轻声说道:「你让我刮目相看。」 韩偃缓缓说道:「现在的我,就算对上田玄静也不见得会输,何况刚刚破境,我仍在慢慢熟悉。」 闻听此言的田玄静嘴角抽搐。 朱谕雪找准机会笑道:「老田啊,你好像已经不被韩偃瞧在眼里了。」 田玄静黑着脸说道:「你也就仗着武夫的体魄,实则与我差不到哪去。」 朱谕雪无所谓说道:「韩偃若能赢我,那我当然也是乐得如此,更代表我大隋年轻一辈青出于蓝胜于蓝。」 田玄静冷笑道:「韩偃只是有希望能胜我,但三师姐的修为却比我更高,这也意味着,韩偃目前自认的实力仍比三师姐差得多。」 朱谕雪调笑道:「活了近百年,随随便便被年轻人超越,你也不行啊,有啥值得骄傲的。」 田玄静气结,愤愤道:「韩偃强与你,便是隋国年轻一辈胜于蓝,三师姐强与我,便是我不行?」 朱谕雪耸肩说道:「我夸我的,你夸你的,干嘛非得纠结我说了什么话,我说你不行,你就真的不行了么?」 田玄静快气死了,果然就不该接话。 痛定思痛,决意无论朱谕雪说什么都不搭理他。 好在三师姐给了他点面子,如是说道:「锋林书院有多位掌谕,每一个都是成名已久的人物,田玄静更是其中之最,但他其实并不好打架,所以没人真正清楚他的能耐。」 韩偃说道:「田掌谕的本领的确多是道听途说,虽是不好打架,可也并非没有打过架,就算有所偏差,也能估算一个大概,何况锋林书院虽有多位掌谕,但首席掌谕却只有一位。」 三师姐说道:「仅是院长爱惜罢了。」 韩偃不紧不慢道:「据我所知,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之位该是德高望重,除了对儒之造诣极深外,也要有配得上的修行,上一任首席掌谕便是书院院长之下修行最高的人。」. 三师姐平静道:「我是例外。」 韩偃说道:「是否德高望重的确不得而知,但你的修行以及儒家造诣确实非凡,首席掌谕的位置坐着年轻人,本就是一件奇事,或许是熊院长不拘小节,又或者另有原因。」 三师姐 微感诧异看着韩偃。 韩偃没有继续往下说,摆出起手式,「现在,就让我看看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真正的力量。」 三师姐嗯了一声。 雪白的剑出鞘。 数以百计的道道剑意铺在韩偃的面前,然后如骤雨一般拍打而至。 韩偃面无表情,手里的剑挥舞着,双脚就好似嵌入地面,狂风暴雨的剑意下也没能让他双脚离地,但身子终是往后移动着,将得地面犁出两道坑。 见此画面的何郎将喃喃自语道:「不简单啊,这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究竟是何方神圣?」 温暮白来到何郎将身侧,瞥了一眼闭目入定的姜望,没等开口,何郎将便忽而说道:「别想着趁机解决他,我懒得动手,不代表不会动手。」 温暮白挑眉说道:「当初司首败在磐门,你也因此扬名,甚至一度超越韩偃,虽然司首有对我说过,他败得心服口服,但我既是在两界司任职,总得把场子找回来。」 何郎将很是郁闷说道:「我那是被国师坑了,非得点名让我打,而且我赢得也很勉强,既然陆司首都没啥想法,你何必多此一举呢,就逮着韩偃不就完了,往我身上扯什么。」 温暮白如实说道:「韩偃此刻眼里只有掌谕,更是为此破境,但我不会选在这个时候,所以与他一战只能延后。」 何郎将费解道:「我也是澡雪巅峰啊,你何以认为不破境的前提下能打赢我?」 温暮白云淡风轻道:「打了自然便知。」 何郎将哼了一声,「我不打!」 温暮白直接拔剑,「那可由不得你。」 何郎将气恼道:「你这样就太过分了吧!」 温暮白平静说道:「怯战者,庸人也。」 何郎将怔怔看着他,随即抠了抠鼻孔,不屑道:「你说得再难听我也不会在意。」 温暮白皱眉,摇头收剑,好像是认为何郎将已不配让他出剑。 何郎将当真是毫不在意,能躲一时是一时,能懒一刻是一刻,打打杀杀忒是没劲。 再看场间,三师姐疾风骤雨的剑意止息,韩偃低眸看了眼因持续挥剑有些僵硬的手腕,地上犁出的坑已将双脚彻底淹没,他微微抬脚,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袭向三师姐,开始了他的反击。 势大力沉的一剑狠狠砸落。 三师姐举剑格挡,又是一道剑意迸溅而出,但韩偃左手忽然伸出,竟是将得袭至面前的剑意直接抓散,然后猛地扭转腰身踹出一脚,正中雪白剑身,极为夸张的力道让三师姐瞬间飞出百丈远。 韩偃没有半点停歇,再次欺身上前。 海量的炁疯涌而至,凝聚成剑,横贯荒野百里,随着韩偃手里的剑挥落,百里炁剑也随之照着三师姐竖劈而下! 第二百一十三章 嵌入石壁里的剑鞘 刚刚站稳身形的三师姐抬眸看着百里炁剑,衣裙鼓荡,青丝飞舞,迄今为止声势最为浩大的一剑递出,两道剑分庭抗礼,摧枯拉朽破坏着周遭一切。 何郎将无奈护着入定修行的姜望。 韩偃斩出第二剑,就像是在彰显澡雪巅峰的能力,第三剑第四剑,一剑又一剑的砸落,每一剑的力量都没有丝毫减弱,三师姐也以同样的方式迎击,他们身影腾空而起,仿佛化身两把剑,竭力纠缠着。 仅是眨眼的工夫,两人身影便跃至奈何海上,卷积着浪涛一浪高过一浪,海上六百里都被波及,无数洞冥妖怪哀嚎着,在两人碰撞的剑意下化作飞灰。 荒野废墟里是吕青雉和赵熄焰的搏杀,要有力反击便不可仗着六尺无敌的范围,所以吕青雉展开了进攻,出自剑宗的吕青雉,剑意之盛自然是同辈里无可匹敌的,哪怕屏蔽掉六尺范围,他的剑也是很好的防御。 所谓进攻便是最好的防御,某些时候是有道理的,只是赵熄焰的实力也是非比寻常,所以吕青雉的剑意再强,也没能做到将其压制,或者说赵熄焰是完全放弃防御,就像疯子一般,势必要从敌人身上扯下一块肉来。 又所谓光脚不怕穿鞋的,没有思前想后,一直往前冲,才是真正做到进攻便是最好的防御。 赵熄焰出招几乎没有章法,但到最后每每都是杀招,哪怕吕青雉的剑意更强,可也难免落得个疲于奔命,他咬牙凝视着咧嘴邪笑,就像疯婆娘一般的赵熄焰,只觉碰上这样的对手,实是极其可悲的事情。 剑出,染血。 赵熄焰仅是脚下微微踉跄,便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她的表情略显狰狞,但其实是兴奋到极致的表现,她疾奔上前,疯狂砸剑,甚至直接拿头撞,吕青雉又挡又躲,不断后退,恼火想着,这哪是修士的打法? 简直无形带着一种精神摧残。 吕青雉的情绪变得极为糟糕,他的剑意也因此势弱,而赵熄焰则乘胜追击,直接就是野蛮冲撞,让得吕青雉一时难以招架,紧跟着赵熄焰甩手一剑,带起一篷血花。 竭力拉开距离的吕青雉,低眸看着胸前伤痕,眼眉稍稍抽搐,他没有变得更恼恨,而是开始反思,赵熄焰疯狂的行为,让他应对间乱了方寸,从而没有发挥出该有的力量,这是很大的问题。 他平复着心绪,试图让自身一切都静下来。 赵熄焰却像不知疲惫,又是新一轮的疯狂攻击。 吕青雉狼狈招架的同时仍在竭力控制情绪,若是陷入到赵熄焰的节奏里,他必然会输,因此必须找到破局的办法,稳住情绪让心静下来是首要目标。 可抬眸看到赵熄焰咧嘴笑着的脸,明明是一张很好看的脸,却偏偏露出一副见鬼的表情,尤其是猛地往前凑,视觉冲击极为强烈,是直接能把小孩吓哭的程度,吕青雉心理差点破防。 磐门城头上注意到这一幕的人也是忍不住嘴角抽搐,莫说覃人,隋人亦是承受不住,铁锤姑娘有什么说什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她这里不是有什么大病吧?」 朱谕雪露出一抹尬笑,「总之是有些不太正常。」 这里没人了解赵熄焰,她终究是临时找来代替谢吾行的。 但不管她脑袋有没有问题,实力是真的很强。 曾与赵熄焰有接触的石竺掷地有声道:「疯子在修行路上或许能另辟蹊径走得很快,但也容易死得很快,她没有武夫的体魄,纯粹只是因为疯,所以完全不顾自身伤势,这固然会给对手造成极大的麻烦,可她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铁锤姑娘有心反驳,但听着貌似又很有道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相比赵熄焰,她更在意韩偃的战斗,嘀咕道:「这个时候就该 一块上,先把那个什么书院掌谕解决掉。」 九姑娘闻言,轻声说道:「何郎将有实力出局温暮白,届时我们占据的优势更大,可他家伙,若非自己起了心思,或者没有搬出国师以及黄统领来做威胁,便谁也驱使不动他。」 褚春秋听到两女的对话,面色顿时一沉,他并不喜欢何辅麝,也许是因为自称国师为老师,理所当然把韩偃看作师弟,那么风头曾一时超过韩偃的何辅麝,自然很难让他喜欢。 又或者纯粹是因为看何辅麝不顺眼,明明有着很高的天赋,却惫懒成性,两朝会上亦是没有什么作为,更让他喜欢不起来。 待得两朝会结束,褚春秋已经想着参何辅麝一本,代表大隋战西覃消极怠工一事,便够让他喝一壶的,如果最终大隋没有赢,何辅麝的罪责更大。 浑然不知被盯上的何郎将悠然自在欣赏着奈何海上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和韩偃惊天动地的战况。 这一战打了很久。 破境后的韩偃表面上已没了劣势,直至夜幕暗沉,也未见得谁真正占据上风。 抬眸看了眼夜色,温暮白喃喃说道:「每两个时辰奈何海六百里缺口便会开启一次,此刻必然又有大妖甚至妖王潜入外围六百里,祂们谨小慎微没有露面,想是要等待时机群起而攻之了。」 三师姐和韩偃没有分出胜负,吕青雉和赵熄焰亦是如此,但稳住心绪的吕青雉已隐隐占据上风,能打到这般程度,足可见赵熄焰的层次极高,就算占了上风,吕青雉要彻底击败赵熄焰仍是显得遥遥无期。 就看最后谁先撑不住。 相距磐门大概数百里的山野。 唐棠凝眉看着乌啼城副城主手里的斑驳剑鞘,「你费尽心思就是为了拿到它?」 副城主食指轻点剑鞘,伴着一声剑鸣,斑驳痕迹随之褪掉,呈现出剑鞘原本的样貌,虽然看着仍是平平无奇,但被收敛的剑意此刻彻底彰显出来,「山主再仔细看看。」 唐棠面色忽变。 那道剑意哪怕很快又收入鞘中,可也给唐棠带来冰寒刺骨的感觉,或者说,他从未见过如此强横的剑意,因此声音都带着些颤抖,「这是谁的剑?」 副城主骄傲说道:「我男人的。」 唐棠怔然看着他,蓦地说道:「你男人是剑圣?」 他尚未接触过西覃那位剑圣,但想着剑鞘里的剑意也只要那位剑圣才能拥有,不管是剑神林溪知还是自诩剑仙的他自己都无法拥有此般霸道强横的剑意。 剑士一脉,当世剑圣第一,是无可争议的。 唐棠也要承认这件事。 可他没懂剑圣的剑鞘怎会出现在奈何海里?看起初斑驳的痕迹,显然是遗落了很多年,要说是当年剑圣执剑镇压人间的时候,把剑鞘留在了奈何海,好像也说不过去。 副城主没好气说道:「你男人才是剑圣!」 唐棠错愕道:「若非剑圣,谁能拥有这样的剑意?而且只是剑鞘里残留的一部分,在我印象里,剑门中可没有这样的人。」 副城主说道:「恕我无可奉告,但终归给山主带了些麻烦,就像之前说的,这剑鞘便先交予山主保管,其中剑意,山主也可自行取之。」 唐棠接过副城主递来的剑鞘,眯眼说道:「真的如此大气?最开始你怎么说,我再怎么期待,都没有真正见到它来得强烈,我现在可真有点想据为己有的想法了。」 副城主说道:「山主若能参悟鞘中剑意,自身修行必然也能更上一层楼,这算是我给予山主的报酬,除了剑鞘,我也在找寻属于它的剑,山主只是把剑鞘据为己有,便是得不偿失了。」 唐棠皱眉说道:「你男人... ...没了?」 副城主瞬间变脸,「你男人才没了!」 唐棠嘴角微微抽搐,呐呐道:「找剑鞘,又要找剑,而且看剑鞘的模样怎么也得在奈何海上待了百年才能造就如此斑驳痕迹,你才多大年纪?这里面怎么看都有很大问题啊。」 副城主看着唐棠手里的剑鞘,沉声说道:「这也是我没有想通的。」 唐棠收起剑鞘,腆着脸皮说道:「剑要上哪找啊,帮人帮到底,这个忙我也帮了。」 副城主无奈笑道:「我暂时也不清楚,到时候真的会有麻烦的话,我肯定第一时间找山主帮忙。」 唐棠忙接话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许是急着参悟剑意,唐棠也没有多关注两朝会上姜望的情况,便火急火燎遁回垅蝉满棠山。 副城主则仍在原地,她取出棋盘,根据剑鞘的气息推算,试图找到剑的位置,但无论她怎么推算,都是一无所获,好像那把剑根本不在这个人间一样。 她一时思绪良多,面色也多了抹惆怅。 而奈何海里曾嵌入着剑鞘的石壁前,奈何妖王看着空洞的缺口,沉默不语。 判官的身影闪现,祂看了眼石壁,惊异道:「是何人拿走了剑鞘?难道那家伙真的还活着?」 奈何妖王说道:「是唐棠。」 判官惊疑不定道:「唐棠与那人有什么关系?他为何取走剑鞘?」 奈何妖王摇摇头说道:「不管他取走剑鞘的目的是什么,总之剑鞘的离开与我们而言,也不算坏事,若是那人真的活着,而且亲自来取剑鞘,才是更大的麻烦。」 判官皱眉说道:「就这么算了?」 奈何妖王长叹一声,说道:「涉及到剑鞘,若借故寻唐棠的麻烦,只会无端惹来更多麻烦,毕竟当今天下,尚且知晓那人存在的并非只有我们。」 判官沉默。 奈何妖王忽而又说道:「但目前摆在明面上的李浮生要多加在意,他曾施展那人的剑招,两者剑意也有很大相似,与其盯着唐棠,这个李浮生才是关键。」 判官点点头,说道:「拂魈君带着蚩睨逃回人间,也带来了一些妖王,使得奈何海力量更壮大数分,为避免拂魈君鲁莽行事,暂时将祂藏在腹地,现在应该冷静很多,让祂伪装接触李浮生,当是不成问题。」ap. 奈何妖王说道:「拂魈君虽然极擅伪装,但想瞒过天下至强却是不易,要让其真的与人无二,便需你多多筹备了,而且垅蝉一事,神都注意到堰山君,正好隋覃两朝会展开,也让我们能有时间谋划一番,务必保住堰山君才是。」 判官喟叹道:「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事啊。」 第二百一十四章 最后一剑 奈何海浪涛汹涌,其上紫色雷霆纵横交错。 韩偃微微喘着气。 体型巨大的妖怪尸骨仿若礁石浮出海面,三师姐站在上面,抬眸看着韩偃,雪白的剑依旧雪白,但洁白的衣裙却染了污渍,满头青丝凌乱,脸上也有道道血痕,可狼狈的模样在其平静眼眸以及出尘的气质映衬下好像并没有显得狼狈。 「能打到现在,我对自己尚算满意,可依旧没有探出你真正的力量,却很难满意。」 三师姐平静说道:「我已经全力以赴。」 韩偃微笑道:「是这样么?或许吧。」 他甩剑俯冲而下,妖怪的尸骨瞬间被轰碎,三师姐身影腾空而起,迎接的是韩偃又一剑,「这一战不打到力竭不会结束!」 三师姐嗯了一声,她再次瞥了一眼奈何海,然后长长舒了口气。 奈何桥上刻画的一个‘隐字,在此时陡然消散,那是为帮助乌啼城副城主更好的隐藏,此次行动能够有惊无险,除了副城主的棋盘和唐棠的助力,三师姐提前写下的字也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不必再分心他顾的三师姐举剑照着韩偃轰然砸落。 沉闷的爆响响彻方圆数百里。 韩偃直接被砸入奈何海,掀起万丈惊涛。 藏匿在深处的两头妖王,默默注视着沉入海底的身影。 海面旋涡范围越来越大。 海浪翻滚的声音振聋发聩。 三师姐踏浪而立,低眸盯着涡旋。 何郎将诧异道:「韩偃怎么没动静了?」 温暮白皱眉说道:「海底应有大妖潜藏,但就算偷袭韩偃,也不至于毫无动静。」 何郎将说道:「那就是在准备杀招了。」 他话音刚落,涡旋下便忽然响起凄厉的嘶吼声,然后妖怪的身躯猛地冲出海面,紧跟着便是一道剑气直接将其贯穿,墨绿色的血雾下是韩偃执剑的身影,他低眸看着另一头妖王,后者瞳孔微缩,竟毫不犹豫再次潜入海底。 想要偷袭韩偃的两头妖王高估了自己,仅是一个照面,便有一头妖王陨落,剩下那头自然吓得抱头鼠窜。 能让妖王感到发自内心的畏惧,也只是因为韩偃一剑罢了。看書菈 「在海底稍微拖延了一会儿,此前的消耗便又差不多恢复了,压境这些年,总算没有白费。」 此言一出,闻得之人皆是精神一震。 澡雪巅峰固然使意识同炁相融,内黄庭外搬运皆有极为庞大的炁可用,但事实上并非是取之不竭,韩偃坠入海底再出来才多长时间,居然能让前面消耗的炁恢复如初!? 哪怕只是纯粹压境也做不到这一点,压境这件事并非韩偃独有的行为,除开温暮白,历代先辈多有行压境不破之举,那自然能厚积薄发,待得破境日,彰显极致强大的力量,可炁的恢复速度断然不会差距这么大。 唯一能解释的,或许只是因为他是韩偃。 这是旁人很难效仿的。 若炁一直用不完会怎么样?自然是能一直打下去,哪怕对手更强一筹,也能将其耗死,除非两者实力相差极为悬殊,能将韩偃一击绝杀,否则韩偃便等说立于不败之地。 「不愧是韩偃啊,能让意识同炁彻底不分彼此,更在完美之上,一念之间,炁随意走,俨然触及到更高一楼的门槛,老师常说韩偃是最有希望在百年内问鼎神阙之人,现在我敢说,何须百年?」 褚春秋仿佛与有荣焉,满脸的骄傲。 朱谕雪险些又搭茬嘲讽一波,但很快意识到是自己人,而且当着覃人的面揭短不太好,便硬生生忍住,只在心里想着,一口 一个老师叫着,国师何曾承认有你这个徒弟? 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啊。 但除此之前,褚春秋描述韩偃的话,朱谕雪倒也相当认同。 或许只论天赋韩偃不如何辅麝,可在努力与钻研方面,韩偃胜过何辅麝太多,单就刚破境澡雪巅峰,便又隐隐往前再迈出一步的壮举,便是何辅麝打死也做不到的事情。 如果韩偃能在未来哪怕二十年里再次破境,都称得上古往今来最年轻的神阙修士,而这件事情似乎并非不可能。 就算是田玄静也没有反驳这句话,他虽然依旧对三师姐很有信心,可也难免暗暗想着,韩偃为何不是覃人呢。 ...... 韩偃生来便是隋人,是真正的隋人,而非是诸国百姓或者王公贵族后裔,所以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成为覃人,他再次搬运海量的炁,毫不吝啬,就像随意捡起的石子那般朝着三师姐扔了过去。 搬运炁属于外在力量,并不会消耗自身黄庭里的炁,可在精神方面是有消耗的,不可能永无止境搬运外界的炁对敌,但韩偃自身炁的恢复速度令人发指,能搬运外界海量之炁的次数也似乎极为夸张。 等同奈何海的炁自然是极为庞大的,若非有国师曹崇凛的屏障挡着,整个苦檀都将在这股炁下沉没。 但就是此般庞大的炁仍是被三师姐挥剑破掉,两人的战斗愈显白热化。 时辰渐渐流逝。 天空隐隐要泛起鱼肚白。 第二日即将到来。 三师姐和韩偃仿佛依旧在巅峰状态,而吕青雉和赵熄焰的战斗终于要见分晓。 赵熄焰的模样已经不能用狼狈来形容,简直可以说凄惨无比,可她的兴奋程度好像也仍在巅峰,哪怕她挥剑的动作变得迟缓,很难再有新力生出,却依然显得精神头十足。 吕青雉则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两人都已几近力竭。 虽然吕青雉找到好几次机会给予赵熄焰重创,可对方不管伤得有多重,都似乎没有太大影响,该怎么进攻还是怎么进攻,此时吕青雉平静的内心很难再继续维持。 他大口喘着气,只觉身上好像背负着一座大山,双腿如灌了铅般厚重。 从精神饱满打到精神恍惚,看着比自己好不到哪去的赵熄焰仍是咧嘴嗬嗬笑着,那笑声当真是恐怖至极,吕青雉由衷感到佩服,他将毕生所学都已施展出来,结果是势均力敌,最终谁胜谁负,他自己也没了念头。 「我没力气了,最多还能再出一剑,就此结束吧。」 赵熄焰龇牙咧嘴,只吐气不吸气,模样怪异的很,吕青雉都担心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死过去,但赵熄焰很快就稳住气息,说道:「我也只剩一剑了,你可真不简单啊,迄今为止,这是我打得最痛快的一场架。」 吕青雉违心说道:「除了在山上与长辈或师兄师姐们切磋,对于真正意义上的战斗我经验极为缺乏,但此刻也最是酣畅淋漓,将所有手段尽出,将自己耗到极致,疲惫之余亦是畅快。」 畅快是畅快,可精神层面受到的折磨也是真的,所以疲惫与畅快之余更显痛苦才最恰当。 跟赵熄焰打架,吕青雉的心情是相当复杂的,各种情绪皆有,最清晰的念头是,他以后不想再和赵熄焰有任何接触。 但他的违心之言被赵熄焰直接揭穿,后者歪着脑袋,咧嘴一笑,「嘴上这么说,表情明明很痛苦嘛,何必言不由衷呢,做人要诚实才对,尤其是剑士,更该直言不讳。」 吕青雉一愣,颔首道:「受教了,跟你打架的确让我很痛苦,因为我觉得你是疯子,事实上你的确是疯子,你明明伤得比我重,表面上状态却比我更好 ,你好像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想来只要抓住机会,拼着断胳膊短腿也依旧会毅然决然的出剑,甚至一命换一命都无所谓,跟不知伤不知痛,甚至不畏死的疯子打架,又哪里能畅快的起来。」 吕青雉自嘲道:「毕竟我是不想死的,那么难免处处受制,身为剑士的优势也因此大打折扣,甚至过程里变得不像剑士,若再多打几场,我甚至觉得会心境蒙尘,夜里睡觉都会被噩梦惊醒。」 「如此说来,你的心境仍需磨炼啊。」赵熄焰突然凑上前,眼睛瞪得很大,其间布满血丝,咧着的嘴巴里更是发出嗬嗬嗬的渗人笑声。 吕青雉抬眸瞧见赵熄焰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心跳都凝滞数息,仓惶后撤,急喘了两口气,抬剑说道:「最后一剑分胜负吧!」 赵熄焰收敛笑意,摆出一个比较奇怪的架势,反手握剑,腰身垂低,眼眸直勾勾盯着吕青雉。 褚春秋注意到这场即将分出胜负的战斗时,赵熄焰已然往前疾冲,但就只是转瞬即逝瞥得那一眼,便让褚春秋愣在当场,好熟悉的起手式...... 他没有看全,所以虽然觉得熟悉,短时间也很难想得起来。 吕青雉将所有都倾注在最后一剑上,两把剑狠狠相撞,伴着剧烈的爆响,引来何郎将和温暮白的视线,两剑相撞的气浪让得错不及防的何郎将险些栽一跟头,反而一直被护着的姜望仍是巍然不动。 何郎将拍拍自己的脑壳,感慨道:「这两人打得也很精彩啊。」 温暮白微微蹙眉,他算是稍微清楚一些吕青雉的能耐,因时刻注意韩偃和三师姐的战斗,所以没有察觉吕青雉到现在都没解决对手这件事。 看眼前的情况,两人已是强弩之末。 就像赵熄焰初至磐门酒肆宴会的时候,众人多有猜测,这个临阵换人的存在,果然是隋国布下的一颗暗棋,能把吕青雉耗到这种程度,温暮白自认也要很认真对待且会付出不小的代价才行。 吕青雉亏在经验不足,实力其实很强,而且又有六尺范围无敌的本事,哪怕没有战斗经验,也会是相当难缠,可貌似对面赵熄焰更难缠。 说是最后一剑,两人便真的再也挥不出第二剑。 赵熄焰因力竭直接往前扑倒。 但吕青雉仍在站着。 他面色惨白无血。 而赵熄焰就倒在他身前六尺范围里。 他胜的便是这个范围。 回想着赵熄焰最后一剑的力量,吕青雉不得不承认,若是没有这个能力,他已经败了。 看着静静趴在地上没了反应的赵熄焰,吕青雉踉跄迈出一步,他仍警惕着赵熄焰会再次爬起来,可稍微试探几次,证实赵熄焰真的没了再战之力。 吕青雉由此长舒一口气,紧绷状态一散,他直接跌坐在地,顺势后仰躺下,大口喘气。 望着渐渐亮起的天色,他喃喃说道:「真是半点力气都没有了啊。」 第二百一十五章 裴皆然的阵 田玄静俯下身,输炁缓解着吕青雉糟糕的状况,转眸看了眼磐门城头上鼾声如雷的赵熄焰,暗想此女真是个怪物。 赵熄焰确实没有了一点力气,甚至直接累到原地睡着的程度,其状态明明比吕青雉更糟糕,却偏偏没有更糟糕的表现,一副睡得很香的样子。 虽然是吕青雉打赢了,但都已力竭,连站起身都做不到,自然也就一块出局了。 吕青梧抱着吕青雉满脸都是担忧,心疼的掉下泪来。 吕青雉没办法给予回应,因为太累,他也耐不住睡了过去。 褚春秋亲自治疗赵熄焰,因伤得太重,很难恢复,能做到的也只是让她伤势不会再加重,并稍微得到一些缓解。 看着赵熄焰的脸,想着她最后一剑的起手式,熟悉感愈加强烈,但他没有过于纠结,而是朝着旁边的燕瞰说道:「等回去,查查她。」 燕瞰微怔,却也没有询问缘由,默默点头。 随着吕青雉的退场,覃人便只剩下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和温暮白了。 看着三师姐和韩偃仍是没有要分出胜负的迹象,海面日出东方,两朝会时限便已过半,温暮白瞥了一眼何郎将以及闭目入定的姜望,想到遁走的裴皆然,说道:「此刻人数优劣势明显,若仍是不想动手,那我便要做点什么了。」 何郎将无所谓道:「请便。」 温暮白淡然一笑,说道:「隋国有你,真是好福气。」 何郎将嘿嘿一笑。 温暮白转身掠走。 磐门城头上的褚春秋顿时气结。 虽然相信何辅麝有能打赢温暮白的实力,哪怕裴皆然出局也不会陷入劣势,但如果温暮白最后选择像韩偃一样破境澡雪巅峰,这位素来与韩偃齐名的天才,但凡破境,谁能保证实力几何? 褚春秋对何辅麝的恶感达到了极致。 田玄静也是微微摇头,除了打赢陆司首这件事,彰显其天赋异禀,这位何郎将真是没什么值得夸耀的地方。 温暮白的动作很快,感知受限的情况下,自然只能踏遍荒野每个角落,已成废墟的荒野可谓一览无余,裴皆然再怎么躲,还是被温暮白轻易找到。 但裴皆然并没有坐以待毙。 看到温暮白的身影时,自知逃不掉,便没有再逃,第一时间便攥紧手里的玄铁棍,棍上裹着层层符箓,散发着熠熠光辉,狠狠朝着地面砸落,大地瞬间龟裂,有土龙席卷而出,直袭温暮白。 温暮白却未出剑,而是一脚便将土龙踹散,他看着对面裴皆然说道:「当初酒肆里你踹秦雪阳那一脚,速度快到让我都没有反应过来,可事实证明,你又的确只是洞冥巅峰的修为,若是有什么底牌,在酒肆里便用上了,似乎不太符合裴行令的风格。」 裴皆然皱眉说道:「你很了解我?」 温暮白说道:「你在青玄署,我在两界司,想来我两界司一些重要人物的资料也都摆在青玄署里,我更知裴行令并非真正的行令,只因为表现优异,让人忽视了你的修为以及品级。」 「行令二字称呼的多了,内部或许心知肚明,但外人却真的把你当做了青玄署行令,无外乎是一种称呼罢了,便持续至今没有纠错。」 「我也大概了解裴姑娘的性情,不太喜欢与陌生人讲话,哪怕是出任务,也基本是独行。」 「两界司里有关裴姑娘的资料显示,裴姑娘对细微之事有极强的把控,说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有些过,但也确实是极为聪慧的女子,两界司要针对青玄署,首要目标却非褚春秋,而是你。」 裴皆然冷淡说道:「你未免太高看我了。」 温暮白笑着说道:「表面上的确是 高估,但我恰巧知晓一些秘闻,青玄署过往每次有什么大的变动,或是行动,其实都是由裴姑娘统筹的,褚春秋更像是甩手掌柜。」 「主意是你出的,下令的是褚春秋,别说外人,哪怕青玄署里只听命行事的镇妖使也未见得清楚其中之事,说你是褚春秋最不可或缺的帮手毫无异议,折了你,便等于折了褚春秋两条胳膊。」 裴皆然顿了片刻道:「这些只是你们两界司因为某些事情的猜测吧。」 「不论是青玄署还是两界司,要获取对方的情报,信息都会有很大的延迟甚至偏差,我的确偶尔帮老师出出主意,但也只是提个建议,你们把功劳都推在我身上,倒是让我受宠若惊了。」 「我要真有这般能耐,在两朝会上自当有一番计划,会让大隋的优势更重,何以使自己陷入此般境地?」 温暮白颔首道:「两朝会看似有规则,实际上又没有规则,尤其双方最开始被分散各处,感知方面受到极大限制,找同伴都是难事,没有万全的准备,裴姑娘也会捉襟见肘,何况你们之中有何郎将那样的人,他未必会遵从裴姑娘的计划行事,因此让裴姑娘没了用武之地,倒也显得正常。」 裴皆然很是无语,「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温暮白笑道:「或许事实有偏差,但你既然落在我手里,只是想正常出局恐怕没那么容易。」 裴皆然低眸说道:「你想杀我,我自是活不了。」 温暮白说道:「裴姑娘总该有办法求活。」 裴皆然抬眸看着他,说道:「你真的太看得起我了,就算我真的很聪慧,但实力上的绝对差距,是没办法靠聪明才智来弥补的。」 温暮白说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裴姑娘既然选择躲,想要让隋国最终以剩余人数取胜,便不会只是躲着,更会想尽办法确保自己能留到最后。」 裴皆然说道:「我可以直接认输,届时你再杀我便不合规矩了,因为输赢当然没有活着更重要。」 温暮白浅笑道:「你说出这番话,便是没想着认输,或者说,在没有用尽手段之前不会认输。」 「你当我真的只是因为一些所谓的线索推测来判别你的能力么?就像我前面说的,你要躲,便会想躲到最后,会提前想好可能发生的意外,例如我亦或别的敌人找到你。」 裴皆然蹙眉。 温暮白扫量四周,说道:「有件事可能世人鲜少清楚,我的老师,大覃的国师,懂得符箓之道,虽然弱于此道执牛耳者的张天师,可也称得天下前三。」 「张天师在青玄署,我们两界司也有一位诸葛天师,在符箓上能跟张天师抗衡的唯有诸葛天师,我理所当然也懂得一些符箓上的知识,其实就连韩偃也懂得一些。」 「我是耳濡目染,韩偃是对此有些兴趣,故而有段时间沉浸其中,他的造诣比我高,可我也能看得出来,你在此处埋下了很多符箓,形成了一种符阵。」 「虽与正统的阵法有区别,可真要苦心钻研,未必会弱于阵法,而且多样的符箓,也会让符阵拥有各种奇异的能力,借此以弱胜强并非难事。」 裴皆然脸色微变。 温暮白继续说道:「裴姑娘不懂画符,只是跟我一样懂得比常人更多的相关知识,所以这符阵是裴姑娘在得知两朝会后,便已开始布局,想是从张天师那儿得来的,你只需要按部就班埋下符箓便可自然形成符阵。」 「但碍于裴姑娘的修为,这符阵必然是以困为主,你没有那么高的修为提供持续的杀力,所以布置杀伐符阵便没有太大意义,若只是困住某人,自是比杀死某人更容易一些。」 裴皆然沉声说道:「你可比我聪慧多了,真是一丝不差将我做 得事情都猜出来了。」 温暮白笑道:「简单推测而已,裴姑娘能在赶至磐门前,尚未清楚两朝会规则的时候,便准备了这一手,想来最开始是另有用处,正好剩余人数多者获胜的规则让裴姑娘提前准备的符阵有了更好的用武之地。」 裴皆然喟叹道:「所以我才说你更聪慧,这似乎也证明了我并不是你想得那样。」 温暮白摇头道:「这反而更证明了我没有想错,若非我恰巧懂得符箓,又哪里能看出符阵,自然就会中招,只能说裴姑娘对我了解不够深,也大概没想到会是我出现在你面前。」 「如果是正常情况,我跟韩偃打不起来,也会跟何郎将打起来,怎么都不会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但世事不会尽如人意,无论你谋算得多详尽,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 「换句话说,并非你不够聪慧,只是运气不好。」 裴皆然一字一顿道:「只要把一切都想到,那么就算出了意外,也不会是无用功。」 温暮白眼眉一挑,便见周围突然升起光柱,道道符纹呈现。 裴皆然站在符阵之外,盘膝而坐,平静说道:「我境界低微,想要在两朝会上帮点忙,自然要多想一些。」 「虽然最开始不懂两朝会规则如何设定,但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和你温暮白会到场是很清楚的,无论过程是什么样,我都得考虑到对上你们二人的可能性。」 「就算是张天师也无法随便画出困住澡雪巅峰修士的符阵,但只是澡雪境的话,无论多强,在张天师的符阵下都没办法轻易挣脱,而在现有符阵的基础上,我再愿意付出些代价,便能一直困住你。」 温暮白观察符阵片刻,了然道:「原来是六甲神符、破壁神符、甘露神符等七十二种符箓根据天干地支等方位布下的符阵,当真是很大的手笔。」 「但只是这样的话,也仅能困我一时,你所谓要付出的代价,怕是不简单吧。」 裴皆然默念符诀,自眉心取出一滴血,面色蓦地苍白,沉声说道:「除非我死,否则你便无法逃脱,等到最后一刻,我直接认输,你也就没了机会再杀我。」 温暮白颔首道:「原来如此,虽是拼命却能保障性命无虞。」 「其间更有隐符短暂蒙蔽我的感知,不仅让我看漏了好些符箓,也看错了启阵主符的位置,更有提前布置混淆视听的同时也能随时变换阵眼的符箓,让自诩懂得符箓知识的我因此大意,误以为是在范围之外的安全之地。」 温暮白由衷敬佩道:「裴姑娘能在短时间里针对我做到这般程度,果然厉害。」 第二百一十六章 温暮白的剑 温暮白忽然掠走的举措,磐门城头上的人自能清楚其目的,认为裴皆然无论如何也逃脱不掉,所以除了褚春秋和石竺便没有人特别在意,他们视线仍在韩偃和三师姐的身上。 而目睹全过程也听见他们之间对话的褚春秋,脸色出奇的难看。 温暮白怀疑青玄署诸多策略都出自裴皆然之手,虽然并非事实,但褚春秋的确很习惯跟裴皆然商量,此生唯一的徒弟,修行资质或许没有那么高绝,但确实是事事观察入微会注意到别人轻易注意不到的细节,因此经常会帮到褚春秋的大忙。 哪怕在青玄署里,裴皆然也只会在褚春秋面前正常些,对于旁人都是不假辞色,所以才传出极为清冷不好相与的名声,自然也就很难真正了解裴皆然。 但褚春秋清楚,裴皆然性格上是有些问题的。 她其实也想与人亲近,只是做不到。 或许正因极致封闭自己,内心里反而更多愁善感,比任何人想得都多,却从来不会说出来。 褚春秋会极力推举让裴皆然参与两朝会,也有想让她多接触更多人,能稍微改变,事实证明,单就两朝会上的表现,裴皆然确实没有出太大问题,这是很好的事情。 可褚春秋没有想到,西覃两界司会注意到裴皆然,甚至温暮白有想杀死裴皆然的念头。 按理来说,他们商议策略的时候,从未有第三人在场,两界司又是如何探知到裴皆然特殊的? 褚春秋侧目看向两界司执谕石竺。 石竺眯着眼睛,面容很严肃。 要说裴皆然能力出众,有可能成为下一任首尊,但威胁程度也不会高于褚春秋,无非是扼杀敌方年轻一辈的良才,裴皆然再怎么样修为也只是洞冥巅峰,因为踹秦雪阳那一脚,让石竺怀疑裴皆然有所隐藏,才会想着针对试探。. 她最开始的确有想像温暮白这样借机杀死裴皆然,但有了赵熄焰和姜望的介入,她没机会付诸行动。 现在见裴皆然能用符阵困住温暮白,更在不知温暮白懂符箓的前提下,仍能把控所有步骤生效,前期筹备可谓机关算尽,是算准了无论是谁,符阵都不会成为摆设,这让石竺由衷觉得自己小觑了裴皆然。 想要彻底困住温暮白直至两朝会结束或者胜负已定,裴皆然相当果断没有半点迟疑,再取眉间血,给予符阵提供足够强大的力量,她也因此面色惨白。 温暮白尝试破阵无果,若有所思道:「你以真血助力符箓汲炁的量,使得符阵不仅能够一直维持最佳状态,也逐步变得更加牢不可破,若是一般澡雪境,哪怕是全力出手尚且不敌此间的炁,想要脱困自是难上加难。」 裴皆然平静说道:「你虽非寻常澡雪境,但终究未曾踏过巅峰门槛,没有足够的炁也搬运不来海量的炁,想要强行破阵,也得时刻暂止恢复消耗的炁,可符阵也在持续汲取外界的炁,如此一来,你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温暮白点头说道:「的确很难啊。」 「然而这件事有个前提,虽说符阵源于张天师,可你只是按部就班摆下符阵,哪怕极其精妙,在原有符阵里更添了障眼法,多出来的任一符箓都能让符阵随时换位,但也只是做到让人不知觉入阵。」 「我是没有破境澡雪巅峰,而且符阵里也有限制,强行破境的话难免出差错,得不偿失,可就算是澡雪境,能与我一战者此前也只有韩偃,我没有澡雪巅峰的境界,却有着堪比寻常澡雪巅峰的战力。」 「所以原有符阵最多困我一时,能长久困我的关键,在于你的真血,可你又能有多少真血?」 「你已处在洞冥巅峰的圆满阶段,即将破境澡雪,真血的极大消耗,会让你的真性变得虚弱不堪,真性难 以苏醒,你便也就无望破境,甚至可能面临真性死亡的风险,那你就一辈子只能待在洞冥巅峰了。」 温暮白微笑道:「我想仅是为了困住我,你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我持续破阵,在炁耗尽之前,便足够先把你的真血耗尽,那并不需要花费太久的时间。」 裴皆然却面色从容说道:「这便够了,能将你一直困住是我美好的愿景,但也深知要做到这件事很难,我自是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真血的消耗当然会及时止损,可就算只是消耗你的力量,此番也不算亏。」 温暮白眼眉微挑,说道:「我是做不到像此刻韩偃那样,很快就能将消耗的炁恢复,可我有的是时间,距离两朝会结束仍有整整一日,你能困我两个时辰便是极限了。」 裴皆然颔首说道:「我的确无法让何郎将遵从我的意愿行事,甚至也无法摸清他的心思,我不敢说韩偃能打赢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但就初才至今的动静,两人显然势均力敌。」 「那么不管谁胜谁负亦或平局收场,哪怕韩偃输了,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便都没有能力再跟姜望和何郎将打,届时你一人如何取胜?」 温暮白脸色忽变。 韩偃破境前,何郎将更强毫无疑问。 韩偃破境后,何郎将也未必弱于韩偃。 虽然之前的战斗没有目睹,可就以现场姜望的情况来看,在他和吕青雉赶至壁垒前的那几番动静,明显是姜望和书院掌谕一战造成的,那么也意味着姜望的实力不俗。 要说韩偃和首席掌谕的胜负,站在覃人的角度,当然是希望掌谕能赢,可站在对手的角度上,温暮白亦是不愿看到韩偃输。 就像石竺曾说的那样,打败韩偃其实已成温暮白的执念,而在做成这件事前,他无法坐视韩偃输给任何人。 哪怕韩偃已经输给过掌谕一次,可并未亲眼目睹的温暮白尚能有办法劝慰自己,此刻破境的韩偃之强大有目共睹,在他的想法里,韩偃跟掌谕两败俱伤也比输掉更能被自己接受。 但不论如何,裴皆然真要费尽心思消耗他的力量,那么状态不佳的他,的确很难应付何郎将和姜望,或者说,一旦掌谕和韩偃都没了再战之力,他就算仍在全盛时期,除非临阵破境,否则也必输无疑。 温暮白眯眼看着裴皆然,说道:「我纵然没有来到这里,只要不出手介入韩偃两人的战斗,结果亦是不会改变,莫说他们愿不愿意旁人插手,我也不想介入其中,目前局势对我方很不利,所以我才更要拉平双方的人数,然后便是各自手底下见真章了。」 他轻叹一口气,继续说道:「虽然我不想看到韩偃输给别人,但有件事我不得不承认,此次两朝会,玉京对待掌谕的信心尤其重,甚至到了哪怕掌谕一人也能取胜的程度。」 「我对她没有那么了解,可老师熊院长乃至陛下都抱着这般态度,总是有道理的,我能不能接受一回事,可也得明白,韩偃破境都只能跟她势均力敌,难保说掌谕或尚有隐藏。」 「我来寻你之前便有意料会遇到点阻碍,但你为能留到最后准备的手段,确实超出我的意料,我现在能做的就是争取最快时间解决你。」 裴皆然微微抬手说道:「那便请阁下施为。」 温暮白拔剑出鞘,他没有立即出剑,说道:「我不懂阵,但我懂符,符阵归根结底是各类符箓相组,每一种符阵所需符箓不同,皆能在组合下发挥出更大的妙用,所以每一张符箓都有用,那么换言之,少了一张符箓,符阵也就不攻自破。」 「但裴姑娘构思巧妙,在原有符阵基础上又添了别的符箓,而且组合完美,哪怕少了一张,也只会影响符阵范围,更因多了些符箓,想要攻破某一张符箓,继而彻底击溃符 阵的难度也就跟着增加。」 「裴姑娘的符阵是给所有可能出局你的人准备的,并非特意针对我,因为符箓是早就埋下的,无论我懂符与否,都会陷入其中。」 「虽然事实是我自诩看破一切从而大意中招,但我懂符这件事,是裴姑娘没能事先知晓的,因此我破阵的方法也就多了一些。」 裴皆然从容说道:「是针对符箓还是强行破阵,都非瞬息能做到的事,我能困你多久便困多久,能消耗你多少便消耗多少,我清楚自己的能耐,也不会抱太大希望,做到自己能做到的极限便行了。」 温暮白举剑说道:「那便注意些,别被我直接杀了从而来不及认输。」 剑气在符阵里生出,温暮白观察着每一张符箓,尝试着出剑。 要找到能让符阵不攻自破的符箓自然需要些时间,相比强行破阵,直击要害当然会更快捷,消耗也会降到最小。 裴皆然再取真血,她面色更白。 看着随意出剑的温暮白,裴皆然暗暗想着自己貌似低估了此人,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剑,便给予符阵极大的伤害,虽然距离破阵仍是差得远,但起码跟她预料的情况稍有不同,她可能会更快撑不住。 心里这么想着,裴皆然仍是维持平静的模样,像是尽在掌握。 很快半个时辰便过去了。 裴皆然嘴角溢血,恍惚看着在微微喘气的温暮白,极远的地方又有强大的气浪席卷而来,她蓦地精神一震,「韩偃和你们那位掌谕似乎要分出胜负了!」 温暮白面色严肃回眸看了一眼,说道:「我们也该有个结果了。」 他转头盯着某张符箓,喃喃道:「只是洞冥巅峰的你,借着符阵耗我这么久,我果然得杀了你才行。」 裴皆然没有说话,她咬紧牙关,死死盯着温暮白。 「现在直接认输倒还来得及,否则就没有这个机会说出口了,或者你更想再最后消耗我一剑,我很赞赏你的勇气,可要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就太不值得了。」 裴皆然依旧没有开口认输,温暮白破阵的一剑,必然是前所未有的一剑,都已做到这个程度,若是直接认输才是亏本,她已经随时准备说出那两个字,就看谁的速度更快。 第二百一十七章 我认输 褚春秋攥紧拳头,裴皆然此刻的执拗让他很是气恼。 就算出局,己方人数上仍是占据优势,何必博上性命? 虽然认输两个字很容易说出口,可温暮白存着杀念的一剑,想让洞冥巅峰修士开不了口简直不要太容易,在极为悬殊的力量差距下,压迫感便足以让其无法动弹,又何况裴皆然的状态已经不堪到极致。 能困住温暮白半个时辰,让其力量有所损耗,已是相当不易的事,这便够了啊! 田玄静注意到褚春秋的异常,顺着他的视线,这才看到两朝会边缘的情况,顿感诧异,温暮白居然还没有解决裴皆然? 但察觉到眼下的局势,他当即说道:「褚首尊,年轻一辈不敌,身为长辈介入其中,好说不好听啊。」 褚春秋冷冷瞥了一眼田玄静,说道:「用不着你提醒。」 田玄静微微一笑,说道:「褚首尊的徒弟能跟温暮白耗这么久,足以自傲了,我很希望她能活着回到这里。」 褚春秋脸色更沉重。 温暮白盯着某张符箓,毫不迟疑的出剑。 裴皆然全神贯注,但只在刹那,温暮白的剑忽然调转方向,斩碎了另一张符箓。 符阵剧烈颤抖,范围骤然缩减,正好将温暮白推出符阵之外。 裴皆然面色一紧,她想认输,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 温暮白的剑指着裴皆然,轻声说道:「符阵里的符箓相互辉映,虽因符箓本身的不同存在强弱,可针对任意一张符箓也都等于面对整个符阵。」 「哪怕找到防点最弱的符箓,也很难轻易将之击溃,而且消耗必然很大,换言之,不破符阵,仅是让得符阵范围缩小,相比之下,消耗的程度就会大大减弱。」 「我自是没必要给予自己更大的消耗,前面每次出剑其实都有针对性,很多剑都是为了隐藏真正的目标符箓,否则半个时辰还真不足以让我脱困。」 「正因退而求其次,应付的并非整个符阵的力量,才能这么快让我有机会一剑破掉那张符箓,而在破符的瞬间,剑气的压制,你是来不及做出反应的,所以很遗憾,你要死了。」 裴皆然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温暮白再次举起手里的剑。 见此画面的褚春秋拳头紧握,额头青筋暴凸,虽是心照不宣让得两朝会规则里刻意存在漏洞,但他属实没想到第一个死得会是自己徒弟。 他心里再是恼恨,却也没有别的动作。 可朱谕雪却不然,他眉头一挑,便要行动,面对田玄静的拦截,朱谕雪也给出看似合理的说法,「裴皆然此刻没了再战之力,按照规矩,她已经输了,我将她带出来,没有半点问题。」 虽然很不想搭理朱谕雪,但田玄静也依旧摇头说道:「她只是被温暮白压制,严格来说并不符合出局的条件。」 朱谕雪横眉道:「我说符合就符合。」 他伸手便要推开田玄静,但手伸了一般又突然止住,场间有变故发生。 在温暮白挥剑的瞬间,有一道声音响起,「我认输。」 注意这边的人都愣住了。 裴皆然明明没有开口,声音从哪来的? 温暮白的视线下移,裴皆然脚边有着一张符箓,看似是符阵里的其中一张,但实则在符阵之外,只是距离很近,若不仔细观察很难察觉到问题。 「留声符?」 他惊讶看着裴皆然,「你居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剑气压制消散,裴皆然得以喘息,她面色惨白无血,仰身瘫倒在地,极为虚弱道:「虽然事先没料到有人会想杀我,但总归有备无患,是否要埋下留声符,我其 实多有犹豫,现在看来,当真是庆幸不已。」 温暮白怔怔看着她,慢慢收起剑,他说不好此刻是什么情绪,因为裴皆然区区一个洞冥巅峰的修士连续摆了他好几道。 要说一开始只是因为两界司里裴皆然相关的资料,正好机会摆在眼前,顺手杀了便是,其实未到费尽心思想杀她的程度,可现在真正接触裴皆然,他才意识到,那些资料里的内容仍是低估了裴皆然。 哪怕只困了他半个时辰,但事实上,裴皆然计划的一切都已成功实施。 「裴皆然......」温暮白平静说道:「自今日起,我算真正记住你了。」 裴皆然闭上眼睛没有回应,温暮白看了眼疾掠而至的褚春秋,转身离开。 随后裴皆然睁开眼睛,看向宣愫所在的方位,暗自松了口气,经此一事,宣愫能更好隐藏了。 她虽说有防备,但毕竟是临时起意,在与宣愫分道扬镳的时候,有洒下符箓助其藏匿,可却无法保证那些符箓真能起到很大作用,更何况来者是温暮白,出乎意料的懂得符箓,真要碰见,宣愫必将无所遁形。 温暮白先找到自己,除了解释宣愫运气很好之外,裴皆然也想不到别的。 至于是否真的归于运气,便只有宣愫自己才清楚了。 ...... 磐门城头上,看着被褚春秋带回来的裴皆然,无论隋人亦或覃人都沉默了。 那可是温暮白啊,裴皆然能够全身而退,甚至消耗了温暮白一些力量,已经出局的隋覃两朝年轻一辈自认谁也做不到。 或者说依照赵熄焰的能力,正面对抗温暮白,也不会轻易落败,但裴皆然毕竟只是洞冥巅峰,两者实力差距摆在这里,能做到这般,纯粹是裴皆然精细布局的结果。 除了知晓裴皆然是褚春秋的徒弟,田玄静对其一无所知,相比她的能力,其修为的高低反而变得没那么重要。 朱谕雪上前说道:「真是另人刮目相看啊,年轻一辈里能让温暮白吃瘪的少之又少,甚至韩偃以前也很难做到,你在神都还是太低调了。」 裴皆然在神都确实没有太大的名气,要说最惹人注意的便是偶尔因为在神都上空疾行而被骁菓军捉拿,其实本质是躲避陌生人,想要以最快速度出城,被抓到后亦是谁也不搭理,最终只能是褚春秋将其从骁菓军署里带出来。 屡教不改后,也就没有人再关注,在神都上空飞行倒也并非太大的罪过,口头警告便行,而且裴皆然外出执行任务的次数也不多,若是一日好几回,说了就听,听了又不改,肯定得被问责。 再加上不看褚春秋面子,也得给国师面子,毕竟青玄署是国师建立的,所以裴皆然渐渐成了神都少有的没有缘由就能任意掠空而行的人。 正因裴皆然不按规矩来,青玄署里也有以此攻讦者,目的自是为了下任首尊候选之位。 张止境闭关,朱谕雪代掌武神祠,事务繁多,像裴皆然这样的事情很难注意到,所以他对裴皆然的了解也没有很多,这次便算是第一回认识到。 极致虚弱的裴皆然没有搭理朱谕雪,虽说正常状态下也未必会有太大反应,但朱谕雪没有在意,依旧面露赞赏说道:「好好歇着吧。」 壁垒前,韩偃和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对决也接近尾声。 韩偃自始至终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展现全部的力量。 而今也似乎做到了。 三师姐的强势反击,让得势均力敌的场面很快翻转。 韩偃处在了下风。 姜望终于睁开眼睛。 注意到眼前的局势,他拍了拍何郎将的肩膀,说道:「别再看戏 了,楚姑娘有多强,想来你已经很清楚,韩偃一旦败了,对面还有温暮白,真要输了,你无所作为的表现,回去必然会被骂死。」 何郎将脖子微缩,相比于国师,他更怕黄统领,虽然统领不见得会在意这些事,但只要国师开口了,统领总会做点什么,到时候他就是生不如死了。 「你能拦得住温暮白?」 姜望说道:「尽力一试吧。」 何郎将点头,他起身活动肩膀,「的确是时候大展拳脚了。」 话落,便纵身掠至韩偃旁边,说道:「二打一?还是你先一旁歇着?」 韩偃微微吐出口气,说道:「我没有那般执拗,这是我第二次跟她打,就算破了境,也深知差距仍然存在,两朝会的目的自然是赢,其余的都可以暂时放一边。」 何郎将有些意外说道:「我原以为骄傲如你会不同意。」 韩偃平静说道:「你能提出二打一,而非直接代替我,便也是心里清楚,单打独斗是赢不了她的吧。」 何郎将挠头说道:「我本来就不喜欢打架,自然更加没有必须一对一分出胜负的想法,为了避免事后被国师或者统领责骂,当然要不惜一切赢了两朝会才行。」 韩偃说道:「我们尚未打过,这次便先联手打打别人吧。」 何郎将笑着说道:「以前没打过,以后也最好别打,我更喜欢待在磐门营帐里睡大觉,真希望这一战,便是我此生打得最大的一场架,可别再有下次了。」 韩偃低眸看着从远处掠来的温暮白,又瞥了一眼姜望,说道:「那就全力以赴吧。」 两人齐齐攻向三师姐。 三师姐仍是面色平静,对手从一个变成两个,于她而言似是没有什么区别。 她举剑拦截韩偃的攻势,左手探出,遏制住何郎将挥来的长枪,猛地发力,使得何郎将砸向韩偃,但相撞的瞬间,两人又借力错开,明明是第一次联手,却配合的相当默契,各自爆发极强的炁,摧枯拉朽的轰向三师姐。 那般场面让得磐门观战者瞠目结舌。 何郎将和韩偃会联手对付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便已经很值得惊讶的事情,可首席掌谕仍能应对自如才是更让人震惊的。 此人到底有多强? 没有人能真正清楚。 赶回来的温暮白更是面色低沉。 他做不到韩偃这样愿意让第三人插手,哪怕是战死也不愿意,但韩偃的性格他也清楚,只是这更意味着韩偃其实已经服输了,若非清楚赢不了,也不会做此决定。 姜望慢吞吞走向温暮白,说道:「麻烦把注意力稍微放在我这边一下,你的对手是我。」 温暮白皱眉看向姜望,说道:「没能跟韩偃决一胜负,在裴皆然那里又扰了兴致,我的心情其实很不好,现在你成了我的对手,更像是一种羞辱,若是重手杀了你,可别怪我。」 第二百一十八章 来战! 微微细雪骤然降临磐门荒野。 姜望抬眸看了看日头,借着韩偃和三师姐的战斗,他有了许多时间能凝炼神性,或是因为从三师姐那里汲取到的养分,原本需一日才能凝炼出半滴神性,此刻却已凝炼出了两滴半。 这让他意识到,三师姐给予的养分似乎非同小可。 他当时全身心都在对敌上面,又因为三师姐太强大,修为增涨多少没有明确考量,而在入定修行的过程里,他渐渐明白,那股养分带来的力量,比想象的还要多。 看着神国里能用的十余滴神性,姜望心想温暮白虽强,可也只是跟未破境前的韩偃相差无几,不至于把可用的神性耗尽,再不济便只纠缠,用不着打破神国平衡,以此付出代价。 他没能明白裴皆然是怎么回事,但温暮白此刻心情的确不太好,若真的抱着必杀之心,他仍有后路,倒也不觉得是太大问题。 所以只是笑着说道:「早有听闻温暮白的大名,是西覃年轻辈第一人,我倒是的确鲜少与天下惊才艳绝之辈一较长短,虽说温兄有着同澡雪巅峰一战的实力,可也只是一战罢了,哪怕我状态未在巅峰,但也不是你想杀就能杀的。」 温暮白轻吐一口气,压低嗓音道:「苦檀弱冠澡雪的名头我也早有耳闻,你现又破境澡雪巅峰,天资之高绝无仅有,但每个人破境不同,韩偃是数年沉淀,一朝破境,便是飞跃提升,你天资再高,破境时日尚短,纵有比常人更高的战力也是有限,做不到像韩偃那样修为大幅度跨跃。」 姜望说道:「话虽如此,可我也不似你想得那样,若是心生大意,你是要吃亏的。」 温暮白执剑漠视姜望,说道:「此次决然不会重蹈覆辙,对手再弱,我亦会全力以赴。」 姜望诧异道:「所以你前面提及裴皆然,是在她手上吃亏了?」 温暮白没有否认,说道:「她境界虽低,但某些方面确实不简单。」 姜望颇为费解,他怎么也无法想象到,裴皆然如何能够从温暮白身上占到便宜。 他没有因此小觑温暮白,深吸一口气,认真说道:「闲话少说,来战!」看書菈 温暮白举起手里的剑,磅礴剑气瞬间堆叠而出。 姜望攥紧长夜刀,冰寒气息溢散,此番自然没有试探的必要,他已经没办法汲取任何养分,这是一场很纯粹的战斗,从三师姐那里很难明确自己在这人间处在哪个层面,温暮白是极佳的对手。 两人几乎同时朝着对方冲去。 长夜刀势大力沉,狠狠砸中温暮白的剑,但后者的剑绕着刀身转了半圈,剑气激荡,仿若螺旋,直袭姜望面门,他没敢用体魄硬抗,宗师程度的体魄是挡不住温暮白一剑的,所以这个优势从一开始就荡然无存。 姜望飞身后撤,剑气如影随形。 他右脚猛地跺地,身形骤止,高喝一声,挥动臂膀,长夜刀升腾着黑焰及白气,瞬间吞没剑气,攻势不减,宛若黑白相间的龙袭向温暮白。 这位西覃曾经的年轻辈第一人,面容刚毅,衣袍猎猎作响间,霎时递出一剑,伴着轰然巨响,烟雾大面积扩散,下一刻,两道身影便从烟雾里冲出,狠狠相撞,似是炮弹般又腾空而起,直入云霄。 惊雷炸响在天际连绵不绝。 空间四处可见荡起涟漪,磐门观战的大多数人甚至都捕捉不到他们的踪影。 结合姜望此前与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一战的情况,现在的表现无疑更为亮眼,要说温暮白在大隋的名气肯定要比三师姐更高,在韩偃入覃败给三师姐之前,温暮白一直都是大隋年轻一辈望而不及的存在。 是只有韩偃才能与之抗衡的人物。 姜望能跟 温暮白打成这样,要比打三师姐的时候更让人清楚认识到他的实力。 磐门修士们瞠目结舌,只听耳畔雷音炸响,不明觉厉。 「姜望那家伙的妄言虽然仍旧显得夸大其词,但似乎也没有太大问题,没瞧见韩偃和何郎将联手都没能击败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姜望前面与其一战,状态必然很糟糕,却仍能跟温暮白势均力敌,若在全盛时期,是稳赢的吧?」 磐门里也有注意到裴皆然用符阵困住温暮白一幕的人,当即说道:「只是温暮白在符阵里也有损耗,而且姜望有许多时间在入定恢复,状态就算不能回满,也不至于到太糟糕的程度,依我看,两人其实是不分伯仲的。」 可不管是高过温暮白,还是等同,相比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强大,温暮白的强大更是深入人心,姜望俨然是站在韩偃破境前的高度上。 那便也意味着姜望是大隋年轻一辈里拔尖的存在。 这样的人物,有些狂妄,倒也并非不能接受。 毕竟狂妄是跟实力对等的,否则就是白痴。 磐门城头上的秦雪阳脸色无比难看。 高辅秦按住他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秦雪阳攥着拳头,压抑着内心的情绪。 前面姜望虽能稍微伤到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但在目睹韩偃以及最后与何郎将联手的战况来看,首席掌谕前后展露的力量明显相差甚远,所以不见得能证明姜望的实力,可眼下同温暮白一战,便彻底奠定了姜望所处的层面。 韩偃可以做到很快将炁恢复,姜望未必能做到,哪怕有时间休养生息,状态也肯定比温暮白更差,裴皆然只将其困在符阵里半个时辰,破阵的过程里纵有消耗,也大不到哪去。 说姜望其实比温暮白更强,貌似也有理有据。 这便是让覃人们无法接受的事情,遑论秦雪阳了。 吕青雉已然苏醒,由吕青梧搀扶着,他看了眼仍在呼呼大睡的赵熄焰,轻声说道:「我与姜望简单交手过,虽然卑鄙无耻借机出局颜师兄,可他的实力的确不凡。」 仍在剑宗的时候,吕青雉便听闻了弱冠澡雪之名,他其实要比姜望更年轻破入澡雪境,只是剑宗并未大肆宣扬,知晓此事的也就只有国师柳谪仙。 哪怕一开始他对姜望不屑一顾,但作为入世首战的对手,他确实有考虑姜望。 只是首战的过程很糟糕,严格来说,与赵熄焰这一战才更配得上他入世首战的名头。 正因没有和姜望真正打一架,又有姜望打伤吕青梧这件事,吕青雉心里是不甘的,姜望越强对他来说反而越好,他终有一日要把姜望狠狠踩在脚下。 褚春秋和田玄静等人分别关注着两场战斗,谁也没有说话,两朝会结果如何,便在此一战了。 但他们也有忧虑奈何海里的妖怪,随着时间流逝,只会有越来越多的大妖甚至妖王聚集,妖怪们没有动作,便是想当那得利的渔翁。 届时韩偃等人皆到了强弩之末若再没有分出胜负的情况下,必然会面临极大的危险。 ...... 狂风烈烈,剑意激荡。 何郎将的身影穿梭其间。 他闪转腾挪,在三师姐和韩偃的剑意下宛若游鱼,趁着韩偃提升剑意牵制三师姐的瞬间,他找准机会,抡起长枪,照着三师姐面门狠狠砸落。 而三师姐只是凭空写下一个‘剑字,便有新的剑意陡生,虽然只是拦截一瞬,很快就被何郎将手里的长枪轰散,但也让得三师姐有喘息之机,瞬间摆脱韩偃的剑意纠缠,侧身避过何郎将一枪。 看似软绵绵的推出一掌,竟直接把何郎将拍飞出去。 但紧跟着韩偃的身影便掠过何郎将,双手持剑,浩荡剑意猛然砸落。 三师姐直坠荒野废墟。 将得地面砸出不见底的深坑。 何郎将没有半点犹豫,抬手搬来海量的炁,掷入深坑,伴着轰隆巨响,深坑面积骤然扩大数十倍,席卷荒野百里,将得此间范围一切都化作齑粉。 见此一幕的裴皆然脸色大变。 显然不单是对手没有意识到宣愫还未出局这件事,自己人也毫无所觉,如此大规模的破坏,地表再无落脚之处,凭宣愫洞冥巅峰的修为,怕是一瞬间也跟着化为齑粉。 她第一时间看向宣愫原本所在的位置,两朝会范围的边缘已是深坑边缘,早已不见宣愫半点踪迹。 裴皆然惨白无血的脸色更白了许多,宣愫从始至终躲着,为己方保留优势,却枉死在何郎将手里是何其可悲的一件事? 褚春秋得知宣愫的事情,顿时面色一僵。 裴皆然此前没有直接告知,他能够理解,宣愫的存在某种意义上等于制胜法宝,而且裴皆然性格如此,心里清楚,没必要多言,何郎将乘胜追击,往死里攻击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也没有任何问题。 精彩激战一波接一波,让人眼花缭乱,无心他顾,致使旁观者尚且遗忘了宣愫,何况身在局中的人。 只是宣愫没死在覃人手里,却倒霉的被何郎将波及,实是很难评。 褚春秋以心声传递说道:「他也算尽力为大隋而战,有此一劫命该如此,事后我会禀明圣上,给予抚恤嘉奖。」 宣愫只是苦檀山野修士,没有丝毫背景,褚春秋认为此般便算仁至义尽了。 裴皆然闻言心里不好受,满是自责。 褚春秋宽慰道:「别往心里去,你就算提前告知我他在躲藏,也避不开这一劫,何况你没有机会把这件事告诉韩偃他们,他们以为已无旁人,战斗才会肆无忌惮。」 裴皆然低头不语。 何郎将身在高空,仍是竭力轰击着地表,哪怕有屏障挡着,也导致整座磐门震颤,修士武夫们皆是恐慌不已。 在更高的天空里,姜望挥刀挡开温暮白一剑,感知着已耗尽的一滴神性,暗暗感慨想赢温暮白果然没那么容易,续上一滴神性之后,在温暮白诧异的神情下,姜望狠狠一刀将其砸落奈何海。 他微微喘了口气,看向远处正看过来的韩偃,笑着摆了摆手。 韩偃皱眉,对于姜望隐隐占据上风,他似乎没有任何话想说。 便在这时,一股极其磅礴的剑意从深坑某处直冲天际,剑意里显出三师姐的身影,在现身的瞬间,拳头便已落在何郎将脸上,使其坠入深坑,仿佛报复一般,三师姐如法炮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第二百一十九章 以彼之道 百里范围的气焰升腾,好似巨大光柱直冲云霄,让人身心俱颤。 韩偃抬手格挡气焰余威,眯眼看着直至此刻仍是面色平静的三师姐,虽说如此,但他能隐隐感觉出来,较比之前,三师姐的状态有明显变化,气势稍弱了些,若非故意施为,便是真的竭尽全力了。 他自始至终都很难相信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会是仙人,老师的猜测也是因为他在西覃玉京败得太彻底。 按照曹崇凛的说法,世上年轻一辈能那般彻底击败韩偃的人绝无仅有,若是存在,那就必然不会是年轻一辈。 韩偃倒是没有自视甚高,有人比他强,没觉得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但差距太离谱也确实难以理解,所以他很想看到三师姐真正全力以赴的样子,在同境里,只要没有被全方位碾压,便算不上离谱。 然而,三师姐虽说打了这么久,终于势弱,却是在他和何郎将联手的情况下,那么三师姐最差也已是触摸到澡雪之上的门槛,并非仙人,只是老一辈的话倒也正常。 他想着场间无论磐门荒野修为最高的也只是澡雪巅峰,三师姐的真实年龄几何,正在神都观战的老师应该已有论断。 韩偃没再想多余的事,提剑杀出。 可以说是澡雪巅峰里恢复炁速度最快的韩偃,此刻黄庭里依旧是满的,但伤势的问题,也难免有所影响,纵然剩余很多炁,却无法发挥出应有的力量,战力方面必然是下降的,只是相对来说,没有那么夸张。 而且恢复炁的速度再快,在战斗过程里是没机会恢复的,炁的恢复并非一个念头,是要行炁调炁。 唯有澡雪之上的大物,才能无论何时都能让黄庭里充盈炁,所以这样的人物对敌,靠得绝不是消耗,换句话说,没有高一筹的修为,一场架打一百年也分不出胜负,甚至状态可能都不会有太大变化。 正因如此,若没有绝对自信能赢,大物之间鲜少生死相搏,浪费时间倒是其次,放开手脚的话,两三下就把人间打成虚无了,除非遁入无尽虚空,否则也没机会真的打几百年。 韩偃提剑,何郎将趁机从深坑里掠出,他显得狼狈不堪,颇为恼火。 「真是让人意外,这女子可比两界司陆司首还强,别管年轻一辈老一辈,她都已然站在西覃战力前十之列,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西覃前十便也意味着整个天下的前二十,这当然是极其匪夷所思的事情。 她的天资该有多高? 如此深的修为,打从娘胎里开始修行也没可能吧? 韩偃这时退回何郎将身旁,默默瞥了他一眼。 跟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比,何郎将的天赋其实反而更胜一筹,他十年里最多只有两年在修行,尚且能跨入澡雪巅峰,若是从始至终都认真修行,不敢有丝毫懈怠,不说此刻打破澡雪桎梏,也该是比三师姐修为更高。 但他毕竟没有刻苦修行过,每次修行都是被推着,那还是陈景淮和曹崇凛尚对他抱有希望的时候,自从陈景淮下旨让他镇守磐门,他便再没有一日修行过。 至于何郎将认真修行是否能比惫懒修行更有进境,却也未必。 修行是一回事,破境又是一回事,若是心境改变,他不见得能再次轻而易举抓住破境的契机。 破境确实是修为已至临界点,需突破桎梏,才能再有提升,但突破本身就非易事。 有些人可能睡一觉便突破了,有些人是刻苦打熬,费劲巴拉抓住能迈入新门槛的绳索,更多人是只能看着大门却没有钥匙能将其打开。 若强行破门,反而陷入万丈深渊,好的结果是从头开始,坏的结果人生也就从此到头了。 每个人破境契机 皆不同,修行上的岔路或者失误也会导致破境更难,契机更加难以捉摸。 所以何郎将认真修行可能会前所未有的强大,也可能会不如现在,归根结底,是心意二字。 若是心有排斥,那么破境澡雪的心魔劫就是极大的难关,正如何郎将被迫修行的时候,从未触摸到破境的契机,反而每次破境都是在偷懒的时候。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是怪物,何郎将又何尝不是? 这样的存在总是会与常人不同。 但对于韩偃来说,却也无关紧要,若真的天下无敌才是没趣,世上像三师姐何郎将亦或姜望温暮白之流越多,他才能变得更强。 两朝会第二日已是烈阳当空,金色阳光洒在海面,反映出道道耀眼的光芒,何郎将与韩偃并肩悬于半空,他们目光紧盯着对面的三师姐。 何郎将惫懒弓腰的姿态转为身形挺拔,手持一杆银色长枪,如同山峰般坚毅,他手中长枪如同龙出海,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势向三师姐杀去。 而韩偃则执剑迅速绕到三师姐的另一侧,剑光闪烁,犹如灵蛇出洞。 三师姐神情冷峻,身形一闪,便轻松躲过何郎将的长枪,随后反手一剑,震退韩偃,这不由得让两人心头一紧。 但他们对视一眼,很快就默契配合,韩偃的剑变得飘逸不定,仿若灵蛇舞空,不断扰乱三师姐的视线,而何郎将则趁机迫近,枪出时就像一条银色的巨龙,直刺三师姐。 虽是目标明确,可何郎将的长枪真的戳中三师姐的肩膀,让他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 也就是愣神的功夫,三师姐挥剑如同狂风骤雨,无孔不入,何郎将瞬间便被压制,幸得韩偃及时解救,拉开距离后,两人身影相互交错,再次展开猛攻,火花四溅。 然而,面对三师姐的剑,两人很快陷入了苦战。 三师姐的剑快如闪电,剑影化作一片雪白的旋风,向韩偃和何郎将卷来。 何郎将的长枪随即刺出,他的枪法刚猛无匹,如同猛虎下山,势不可挡,韩偃则身形如风,时而闪身躲避三师姐的攻击,时而乘隙反击,一时间,百里深坑的荒野上空一片剑光枪影。 姜望看着那般场景,暗暗咂舌,楚姑娘是真厉害啊。 但他没有遗忘自己的对手,低眸看到从奈何海里冲出的温暮白,紧握手中的长夜刀,身形瞬间消失,出现在温暮白的一侧,刀势如虹,可温暮白并未乱了阵脚,他十分敏捷的转身面对姜望,拦下长夜刀的同时,施以反击。 这两场战斗可谓让磐门观战的修士们眼花缭乱。 看到三师姐受伤,田玄静面露紧张之色,韩偃和何郎将单一虽非三师姐敌手,但联合起来战力无匹,从最开始的游刃有余,到现在三师姐明显势弱,便是最好的证明。 他没办法想象三师姐会输这件事,可眼下局势的确不容乐观。 褚春秋和朱谕雪却没有太过激动,毕竟是韩偃和何郎将联手才能打成此般局势,这更证实了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强大之处。 到了此刻,没人再开口说话,都是认真盯着。 温暮白瞥了一眼韩偃的情况,面色稍显复杂,又回眸看向退出数十丈距离的姜望,说道:「我仍是低估了你,前面跟掌谕打过一场,消耗比我大多了,依旧能不露败相,同样有着极高天赋,你可比何郎将更配得上自己这份天赋。」 姜望轻声笑了笑,他若是没有神性的加持,早就败了,但神性也是属于他的力量,这没什么好说的,神性的力量维持时间有限,没办法长久作战,要赢温暮白,只能一鼓作气,让力量处在最巅峰。 所以他没有犹豫直接把剩余可用的神性都用上,目前神性做不到增强 他的修为,而是让他能继续维持住神国的力量,虽是如此,温暮白的实力也可见一斑,不愧是西覃年轻辈第一人,跨境对敌的能耐更超出姜望的想象。 别人说什么弱冠澡雪,夸他天赋异禀,姜望自己清楚,他是依仗的神国,真实天赋未必有多高,骗骗别人可以,把自己也骗了就很蠢了,跟世间真正天赋异禀的人相比,差距尤为明显。 若以同境相比,他远不如温暮白,但高着一小境的优势,在剩余神性的加持下,状态彻底回满,深吸一口气,姜望神情变得冷峻,说道:「若你像韩偃那般破境,我真未必能打赢你,但既是不愿破境,此战便该结束了。」 温暮白面露疑色,「你做了什么?气焰突然攀升,竟瞬间恢复到全盛状态!」 姜望说道:「别问,问就是底牌。」 温暮白顿了顿说道:「确实啊,不破境的话,真无法想象怎么挡住你全盛的一刀。」 姜望眉头一挑,瞬间出刀。 可不能给温暮白临阵破境的机会。 虽然神国里仍有很多神性,但那些神性一旦用了,他寿元必定缩减,不影响寿元的神性已经用尽,没必要多此一举,再怎么样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所以不待温暮白反应过来,姜望的一刀便已斩落。 汲取了三师姐养分的澡雪巅峰力量的全盛一刀,自是温暮白难以抗衡的,这一刀是摧枯拉朽的碾压,温暮白身影径直砸中奈何海前的壁垒,竟让得坚不可摧的壁垒出现裂痕。 那一幕很快被磐门城头上的褚春秋等人注意到。 被浅浅镶在壁垒上的温暮白吐了口血,精神呈现萎靡之状,他抬眸看着姜望,语气十分平静说道:「同是澡雪巅峰,你的力量虽然不如韩偃,可也强过大多数寻常老一辈,只是澡雪境的我,纵有能跟澡雪巅峰一战之力,却决计赢不了,这次是我输了,待日后破境,我自当赢回来。」 姜望默默看了一眼温暮白,微微颔首,转身朝着三师姐掠去。 此时三师姐破天荒的冷笑一声,身形消失,再次出现时,已在韩偃和何郎将的身后,她手中的剑直接刺向了何郎将的后心。 面对三师姐的致命一击,何郎将的眼神却异常平静,他没有闪避,而是用长枪迎向了三师姐的剑,他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仿佛这一刻,惫懒不复存在,有的只是决战到底的信念。 剧烈的冲击下,三师姐反而被何郎将震退,韩偃立刻抓住机会,剑势如龙,三师姐以剑抵挡,却没想到何郎将的长枪顺势而上,从背后刺向她,又是一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第二百二十章 此招一出我无敌! 田玄静看着挣脱壁垒艰难攀越其上从而旁观的温暮白,没有说任何话。 姜望是实打实的澡雪巅峰,温暮白再强,也终究差着境界,不愿临阵破境的前提下,打输是必然的结果,可姜望的状态毕竟没有多好,温暮白被裴皆然的符阵消耗有限,按理说,不会输得这么快。 莫非姜望也能像韩偃那样,能够在极短的时间里恢复全部消耗的炁? 田玄静皱眉想着,这样一来,三师姐的处境就艰难了。 何郎将的偷袭没能再次给予三师姐重创,而是被其巧妙避开。 看着疾掠而至的姜望,何郎将动作微顿,有些诧异看向远处壁垒上观战的温暮白,说道:“你打赢他了?” 姜望说道:“侥幸而已。” 韩偃乍然道:“绝非侥幸,未破境前,温暮白便与我相差无二,他在跟我做着同样的事情,倒非是效仿我,而是很默契的都有了这种想法。” “他或许最开始会像旁人一般认为我是因为打不赢掌谕不得不选择破境,但慢慢就会明白,我是到了必须破境的契机,不得不破境和早有准备的破境,自然不同,后者代表我走在了他的前面。” “正因清楚这一点,他仍能压抑住破境的情绪,已是难得,想要追赶上我,破境就不能出任何问题,提前这件事就不可以。” “可无论如何,他的心境难免有些变化,虽然有境界高低的缘故,他最后确实很难打赢你,但 能败这么快,是他的状态不对,没能彻底发挥出应有的力量,否则打不赢也能纠缠你很久。” “而这也取决于你的状态,是你力量恢复到巅峰,那便是温暮白竭尽所能也没办法抗衡的,这代表着你的修为,在澡雪巅峰里也是不弱,毕竟若是寻常澡雪巅峰,哪怕处在全盛时期,也很难轻易击败温暮白。” 何郎将闻言拍了拍姜望肩膀,笑道:“我果然没看错你,前面跟书院掌谕打了那么久,虽然一开始我没怎么清楚意识到书院掌谕的能耐,觉得你断然不会轻易被困住,可在真正与她打过,方才明白她的恐怖之处,所以你前面伤得一定很重,却这么快就恢复到巅峰,果然还是藏着一手。” 姜望没敢让何郎将继续捧,说道:“我现在至多能坚持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内若是打不赢楚姑娘,别忘了随着时间流逝,奈何海里的妖怪会越聚越多,到了现在这种局面,穿越缺口抵达外围六百里的必然都是妖王。” 何郎将眨了眨眼睛,忽而懊恼道:“把妖怪的事给忘了,这问题确实很麻烦啊。” 全盛时期的他们自是不惧什么妖王,奈何海里也没有九婴猰貐之流,可状态糟糕的情况下,若是出现好几头道行颇高的妖王,那就很容易抓瞎了。 姜望又说道:“褚春秋他们跟判官必然是有定下规矩,除了每两个时辰才能有一头大妖或妖王出没,剩下 无外乎是时限内任意施为,所以妖怪不会等我们分出胜负再行动,否则两朝会一结束,祂们再出手就是坏了规矩,褚春秋等人也可以出手,就看判官有没有想撕毁承诺,不遗余力拿下我们了。” 韩偃看着也开始气喘吁吁的三师姐,凝眉说道:“那就速战速决,三个打一个这种事,我以前是无法想象的,但就事论事,不这么做,便赢不了她。” 何郎将啧了一声,“丢脸归丢脸,可若这样都输了,才更是没面子,西覃举办两朝会的目的便在于此,他们对书院掌谕信心十足,所以别管怎么赢,能赢就好。” 何郎将惫懒自然洒脱,韩偃的眼睛里目前只有神阙,或者说,从他成为曹崇凛弟子开始,眼睛里便只有神阙,说句让温暮白恼火的话,便是韩偃自始至终其实也没有把温暮白真正放在心上,对其余事物自然也就更不在意。 姜望便是纯粹没有任何想法,他的目标是增涨寿元,能活得越久越好,有帮手的情况下,自是没必要独身犯险,何况现在已经没办法汲取养分。 所以三人联手可谓心安理得。 看着那般画面的温暮白神色复杂。 是因为覃方只剩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一人,是因为韩偃联合姜望何郎将求胜,相反,败给姜望这件事,倒是没有给予温暮白心里造成太大影响,在交手之后他便明白是肯定会输的,区别只是在于怎么输。 但话 说回来,此次两朝会对于温暮白而言,的确没有那么友好。 想要与韩偃一战无果,想要解决裴皆然却吃了亏,又再输给姜望,等于说,温暮白没有为两朝会贡献什么,他的性格不似韩偃,或多或少,心境上都有些波澜。 雪越下越大。 彻骨的寒风呼啸着。 好似鬼哭狼嚎。 何郎将先有了动作。 韩偃和姜望一左一右,以三角之势袭向三师姐。 惊雷炸响再次席卷磐门。 三师姐凭借剑意挡住何郎将的长枪,让其不得寸进,右手执剑拦截韩偃的剑,左手更是徒手抓住了姜望的长夜刀,这一幕可谓惊住了所有人。 最开始的时候,韩偃独自便与三师姐势均力敌,何郎将上阵,依旧是势均力敌,现在加上姜望,三师姐仍能应对,要说前面三师姐便已竭尽全力,似乎就很难站得住脚了。 朱谕雪不由得啧了一声,脸色稍微有些难看,转头质问田玄静,“她真的是年轻一辈?” 田玄静淡然笑道:“不然呢?三师姐天资出众,天下无出其右者,你们资质不行,便质疑我们,岂不可笑?” 朱谕雪咬牙说道:“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田玄静笑道:“往自己身上找找问题吧,三师姐只是素来低调,不然你以为她凭什么成为我锋林书院首席掌谕。” 褚春秋沉声说道:“天下奇才辈出,正是谓大世,我承认她很强,可面对韩偃三人,她不见得能赢。” 田玄静 说道:“那就拭目以待咯。” 四股力量分庭抗礼,惹得空间噼啪作响。 姜望看着三师姐的侧脸,由衷发问道:“楚姑娘究竟还有多少余力?” 三师姐淡淡说道:“没剩多少了。” 姜望直嘬牙花子,“看着可不像啊。” 三师姐很认真解释道:“看事情不要只看表面,我脸色再是平静,不意味着我心里同样平静。” 姜望了然道:“那我就放心一博了。” 长夜刀迸溅出极致冷冽的寒意,瞬间攀附三师姐的手腕,很快便让三师姐半个身子僵住,姜望朝着韩偃递去眼神,后者毫不犹豫将得黄庭里剩余的炁都催发出来,但三师姐能动的另半边身子,执剑迸发更强的剑意,同时抬腿踹向何郎将,借机挣脱长夜刀的寒意,疾速后撤。 韩偃刚要追上,何郎将却伸手拦住他,说道:“这样下去我们消耗都很大,你不是恢复炁的速度很快么,现在就好好恢复,姜望也是,我拼尽全力缠住她,给你们争取时间,只要你们任意一人能维持住状态,打持久战,我们肯定能赢。” 姜望意外道:“你居然能想出战术?” 何郎将恼火道:“瞧不起谁呢,我可是骁菓军郎将,镇守磐门的大将军!” 姜望讪笑一声,认真说道:“可别没等我们恢复炁,你便直接被出局了。” 何郎将肃然说道:“我心中有数,是时候拿出真本事了。” 韩偃已经第一时间行炁恢复, 姜望其实想说自己没什么能恢复的了,毕竟可用的神性都用光了,目前力量是用一点少一点,但神国自身也会渐渐补充消耗的神性,稳住气息也能滞缓神性的损耗,将三个时辰延长,所以便坐视何郎将孤身杀向三师姐。 真到打持久消耗战的程度,能将力量维持更久自然很关键,若是何郎将撑不住,他再上也不迟。 何郎将冲至三师姐面前一丈范围便止住身形,他很认真说道:“迄今为止,没人能让我用出这招,虽然我也没有跟太多人打过,所以实战经验有点浅,可此招一出,我无敌!” 三师姐淡淡哦了一声。 闻听此言的褚春秋却很意外,“他是有藏着什么底牌么?” 朱谕雪狐疑道:“连修行都懒惰,他会费心思藏什么底牌?” 身为隋人的他们都很难相信,何辅麝这家伙能练出什么绝招,或者说,他有那个心力么? 田玄静笑呵呵说道:“怕是唬人的吧,想拖延时间给韩偃恢复炁。” 褚春秋和朱谕雪没有反驳,因为他们也觉得很有可能。 田玄静又说道:“可如此一来,你们就得做好准备,看他出局了。” 朱谕雪刚要怒喷,便见三师姐甩了甩被姜望的长夜刀寒意冻住的手臂,执剑杀向何郎将。 而何郎将竟是没有任何动作,眼睁睁看着三师姐一剑袭来。 “那家伙在搞什么?” 褚春秋顿时气急。 若是没有丝毫后手,何必非得独自纠 缠,不光是自己出局,韩偃也没有足够的时间恢复炁,只会让局面变得更糟糕。 哪怕不相信何郎将有什么底牌,可也盼着能缠住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结果就是干瞪眼等着出局? 第二百二十一章 生来见神者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二十二章 全力以赴的何郎将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二十三章 楚楚姑娘 三师姐前所未有的狼狈,至少在田玄静看来是如此,所以他的脸色也是出奇的难看。 可隋人们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是较比之前狼狈些,却只能勉强称得上狼狈二字,更何况是韩偃姜望何郎将三人联手,在何郎将拼命一战,姜望和韩偃全力补刀的前提下,尚且如此,最终输赢另说,过程可称不上赢这个字。 或者说,他们赢了才更显狼狈。 隋覃双方人考虑的角度不同,但心情都不好是相同的。 冷静下来想想,韩偃他们能赢固然可喜,然而以这种方式赢,好说不好听。 最终决战,都该孤注一掷,趁着没打起来,褚春秋和田玄静都飞身准备把何郎将和温暮白带回来,免得被波及冤死。 褚春秋找到深坑里的何郎将费了些功夫。 临行前看着风平浪静的奈何海,他皱眉想着怎么潜伏的妖王至今没有动静?是在谋划什么更大的动作么? 无论如何,已经昏睡过去的何郎将和虽有余力却也难以支撑的温暮白,纵使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面临极大危险,当下,褚春秋和田玄静带着两人以最快速度返回磐门。 姜望只是随意瞥了一眼,砸吧砸吧嘴说道:“何郎将退场了,你刚刚那一剑又把恢复的损耗不少吧,能恢复,但伤势和状态很难恢复,现在真的要孤注一掷才行了,可如此一来,妖怪只要突袭,我们便无力反 击。” 韩偃凝眉盯着对面喘气的三师姐,说道:“褚首尊他们应当有对策,再不济也有老师把控,妖怪会想趁机吞噬我们,可也得分情况,前面没有得手,眼下剩余的我们虽然更让们难以自控,但判官不傻,明白对我们下杀手会有什么后果。” 姜望暗想,你们是无所谓,陈景淮若有借此谋划,未必不会与判官事先通气,哪怕没有商量,准备对付妖怪的后招也断然不会将自己包含在内,想来妖怪真的行动,没人会救他,最终让他的死变成一场意外。 所以姜望无论如何都得留着后手,哪可能为了打赢三师姐真的孤注一掷,毫无保留? 因为消耗过度,神国力量短时间里无法再次涌现,目前只能依靠神性维持这股力量,因此,神性至关重要,起码得留着能顷刻远遁逃命的神性。 姜望没有多言,看向三师姐。 要说狼狈,相比自己和韩偃,三师姐尚算气质稍佳,但打到现在也清楚,三师姐确实属于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物,能没有形象的大口喘气,已经是相当不易了。 “胜算几何?” 韩偃眯眼说道:“没有打败她之前,便无法笃定她的极限在哪儿,所以不用想着什么胜算,拼尽力量去打便是,现在看得就是谁最先撑不住,我们可没有机会再恢复力量了。” 姜望提议道:“要么咱们拖时间?距离两朝会结束只剩一夜,而且也不 知现今奈何海外围六百里藏着多少大妖,反正我们人数占优,留着力气对付妖怪,拖到最后是铁赢的。” 韩偃漠然看着姜望,说道:“我愿意与人携手一战,不代表我愿意不战偷胜,最终胜负看各自本事,你想拖随意,正好也借此看看,消耗这么多力量的掌谕,我能否一人胜之。” 姜望尬笑一声,倒也顺势说道:“那我帮你掠阵。” 隋覃谁胜谁负,在姜望眼里是其次,他总不至于帮陈景淮取胜,豁出自己的性命。 至于旁人如何看待,姜望哪会在意。 眼见韩偃独自上阵,姜望反而不知从哪搬出一张藤椅直接躺在了壁垒之上,磐门观战者愣了一瞬,顿时骂开了街,刚刚对你印象好转了点,你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都这个时候了,还能躺着看戏? 能听清韩偃和姜望对话的褚春秋等人反而都没说什么。 奈何海里的情况确实需要防备,甚至褚春秋也想着若能拖时间至两朝会结束才是更稳妥的办法,但韩偃能做到与旁人联手对敌便是极限了,他可以不在意这件事,却不可能做等于不战而逃的事。 因前面有多番消耗,褚春秋期盼着韩偃能就此击败锋林书院首席掌谕。 而三师姐能因此少个对手,田玄静更是不会多说什么。 韩偃挥剑划破一串雪花,极其强大的威压骤然降临,他看着虽在喘气但仍是面色平静的三师姐,说道:“这是我们之间 第三场战斗,第一次我输了,第二次没有分出胜负,虽然有别人帮忙,消耗你的力量,可姑娘确实超乎想象的强大,此刻我仍是没有信心能赢,但也会尽力而战。” 三师姐不紧不慢说道:“我很累了,是该结束了。” 韩偃说道:“那就结束吧。” 他手里的剑瞬间砸落。 三师姐稍微后撤,雪白剑锋划出,伴着鹅毛大雪坠落,将其斩出无数细小雪花,剑意携裹着极致寒意,朝着四面八方激荡开来,两把剑在一瞬间不知相撞了多少次。 荒野百里深坑溅起大片尘雾,平静的奈何海也再次掀起巨浪。 安稳躺在壁垒上的姜望险些被刮翻,两人剑锋针对范围之广,声势之大,匪夷所思。 韩偃再出一剑,凝声说道:“姑娘却比之前弱了许多。” 三师姐抬剑拦截,平静说道:“你状态未在最佳,出剑仍是快准狠,各方面都称得上艳绝。” 韩偃身影掠至更高处,有剑光自天穹而落,似要将整个天际贯穿,“姑娘才更称得上艳绝二字,此般局势,纵使赢了也不光彩,但这一次别无选择!” 三师姐凝聚剑意,没再说任何话,两道剑光上下撞击,气浪席卷数百里,磐门剧烈震颤,屏障忽隐忽现,弱小修士们满脸惊恐,有些甚至扑倒在地。 韩偃单手持剑,另一只手抵住剑柄首端位置,既是抗衡,也是推进,他面部青筋暴露,嘶吼着发挥出超越极限的 力量,终是将得三师姐的剑光吞没,连带着把三师姐也再次轰入深坑地底。 汹涌浪涛冲天而起,一道又一道水柱在百里范围的深坑里溅射而出。 韩偃身子晃了晃,艰难支撑着没有从天上坠落。 他面色凝重盯着深坑。 在不知多深的坑底,三师姐半跪着,喘气的声音更为沉重,她嘴唇里有鲜血涌出,啪嗒啪嗒滴落,洁白衣裙终是染上了亮眼的污色。 韩偃颤巍巍落入坑底。 “看来姑娘是撑不住了。” 三师姐抬眸看向他,说道:“你也一样。” 韩偃苦笑一声,说道:“等日后有机会,再公平较量,这次是我赢了。” 三师姐闭上眼睛,场间变得安静。 韩偃轻皱眉头。 三师姐却突然瘫坐在地,微笑说道:“是你赢了。” 韩偃面露肃然,说道:“姑娘尚存一战之力吧?” 三师姐摇头说道:“没有了。” 韩偃只是静静看着她。 三师姐认真说道:“真的没有了。” 韩偃沉默片刻,身子微微摇晃,竟是仰头摔倒,看着深坑上空的天色,淡淡笑道:“那就这样吧。” 三师姐嗯了一声。 韩偃突然又道:“这次算平局。” 三师姐怔然看向他,摇头失笑道:“别想太多,我是真的没有半点力气了,赢便是赢,输便是输,而且我不具备你能那么快恢复的本事。” 韩偃挣扎坐起身,顿了良久,问道:“尚不知姑娘名讳?” 三师姐说道:“楚楚,姓楚名 楚。” 韩偃斟酌片刻说道:“楚楚姑娘,名字很好听。” 三师姐似是想起什么,莞尔笑道:“谢谢。” ...... 两朝会胜负已有结果。 但相比磐门里修士武夫们的欢呼,城头上的众人却沉默无言。 大隋赢了,但也好似没赢。 西覃输了,却也好似没输。 就连朱谕雪也没办法在此时耀武扬威。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彰显的强大有目共睹。 田玄静沉默很久,忽然满脸堆笑道:“我们输了。” 褚春秋看了他一眼,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田玄静面色一正,说道:“但奈何海里是怎么回事,到了现在仍然没动静?” 褚春秋说道:“许是判官也不想把事做得太绝,虽然有规则在前,但这样的结果,对我们都好。” 田玄静点点头说道:“褚首尊可得好好招待我们一次了吧,不能再像酒肆里那般敷衍。” 褚春秋说道:“那是自然。” 他当即吩咐燕瞰,筹备宴席,虽然地点仍在磐门,但规格会完全不同。 壁垒上的姜望收起藤椅,转身看着奈何海,在相隔数百里的海域,隐隐可见判官的身影,他们四目相对,判官似人这般为礼,姜望眼眉轻挑,暗道此事极为古怪。 莫说判官没理由向他执礼,单就本该潜伏着有大动作的妖王却最终偃旗息鼓,哪怕像韩偃说得那般,会因为顾虑曹崇凛,借着规则降低风险,能得手几个便得手几个的想法,所以起 先目标其实只有两朝会里较弱的人,可连这些人都没能吞噬,更没必要再大动干戈,但毫无动作也显得很是奇怪。 不管怎么样,这对于姜望来说也是好事。 又或者是纯粹想多了? 陈景淮没想借着两朝会杀他? 再想到乌啼城副城主貌似要在磐门做些什么,虽是答应井三三能帮忙就帮点忙,可至今也未察觉到什么动静,难不成副城主的目标是奈何海,因为生出变故,所以判官才撤回了潜入外围六百里的妖王? 姜望暗忖,这背地里肯定有发生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再次深深看了眼奈何海,他转身掠入坑底,一手一个拽着三师姐和韩偃的手臂,准备回磐门,可行至半途,他猛地一怔。 视线触及之处,在荒野百里深坑的边缘,有道身影颤悠悠出现。 姜望很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韩偃虚弱抬眸,看见那道身影,同样面带不理解。 而磐门注意到这副画面的人,更是满脸震惊。 尤其是褚春秋和裴皆然。 因为出现的那道身影,正是他们以为已经死掉了的宣愫! 第二百二十四章 你看起来有点憨哦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百二十四章你看起来有点憨哦宴席摆在了骁菓军营地。 营地里条件虽然简陋,但在燕瞰费心思安排下,也颇有一番气象。 身披甲胄的骁菓军在问明何郎将的意思后,抬着各种就近在别处荒野猎来的美食,亦有磐门能拿得出手的美味佳肴,可谓琳琅满目,摆齐上桌。 擂鼓声响彻在营地,有甲卫列阵,彰显威风,除了助兴,也是让覃人瞧瞧大隋勇士的威猛。 而在酒水方面,是远行数百里从他地城镇购来的美酒,酒香飘溢在整个营地里,与各类美食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韵味。 绚烂烟火在营地上空绽放,将夜晚点亮成白昼,田玄静不由得感慨道:“真是有心了。” 姜望给自己贴了数十张甘露神符,也无法掩盖他此时苍白的脸色,力量消耗过度,纵有神性维持,但撤走神性的刹那,疲惫感便蜂拥而至,他尽力装作无碍,好在两朝会年轻人们没一个脸色正常的。 他终究还是在意着磐门可能会出现的后续情况。 在虚弱时期以防万一是必须的。 此时大家更在意的明显是另一处正在交谈的裴皆然和宣愫。 有些人尚且后知后觉宣愫未曾出局这件事,但紧接着更大的问题是,荒野百里范围被破坏殆尽,宣愫一个洞冥巅峰修士是如何能安然无恙的? 这便也是裴皆然正在询问宣愫的事。 她背对着所有人,只面对宣愫一人,状态倒也算正常。 在需要的时候裴皆然也能伶牙俐齿,但宣愫却是任何场合任何境地下都显得沉默寡言,裴皆然是神魂遗留的问题,非其所能控制,宣愫便是纯粹性格使然。 所以他的回答相当简单。 因为躲着,距离甚远,战斗余威到了边缘很大减弱,便侥幸存活。 可将之归结为运气,仍是让人匪夷所思。 奈何宣愫的资料很清晰,修为也很清晰,除了运气,好像也没有别的东西能解释。 看不穿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是有迷雾笼罩,让人心知肚明背后的问题,宣愫身上可没什么迷雾,是一眼就能望到底,相比于宣愫隐藏着让场间众人都无法洞穿的强大修为,运气好似乎更容易理解。 有吕青雉,有赵熄焰,有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等等人物在前,要说再冒出个宣愫,那就真叫人无可言说了。 何况宣愫在神都殿前表现优异,神都大物们皆有注意,又在神都待了一段时间,哪可能隐藏这么深? 裴皆然想不出别的理由,也就没再询问,她转头看向姜望,示意其别处说话。 姜望淡定自若的起身,慢悠悠踱步跟着裴皆然来到营地无人处。 “说说吧,何时又为什么抹除我的记忆。” 姜望作深思状,忽而问道:“你以前是怕黑的吧?” 裴皆然一怔,下意识说道:“你怎么知道?” 姜望说道:“那你可知为何现在不怕黑了?” 裴皆然惊异道:“是你?跟你抹除我记忆有关?” 姜望点头说道:“没错。” 裴皆然狐疑道:“就连我老师都帮不了我,而且怕黑并非与生俱来,究竟怎么回事我尚且没弄清楚,真要说因为某些事才开始怕黑,抹除那段记忆就能解决,可也得找到是什么原因,你从何能明确要抹除哪一段记忆?” “更重要的是,怕黑的根源问题被抹除,但你帮我的事情为何也被遗忘了?是你帮我抹除记忆的过程有什么见不得人?又或者是纯粹编谎话来骗我?就算我怕黑这件事真是你解决的,可这里面也必然有别的事。” 姜望暗自咂舌,顿时陷入头脑风暴,“你听我继续编,不是,你听我继续说。” 两朝会下来,他确实没有太多时间好好思考该怎么编,借着裴皆然曾经怕黑这件事真假参半,原以为能蒙混过去,没想到,裴皆然一下抛出更多问题,这临时现编可就有难度了。 虽然目前来说,被猜疑是仙人非坏事,但关键点在于陈景淮,哪怕可以大肆宣扬,让陈景淮更投鼠忌器,却也会无端惹出更多问题。 惹来神只倒是其次,妖怪们要是都来杀他,敢对付仙人的怕怎么都得是凶神级别的,这可不是能借机汲取养分的好办法,面对凶神,姜望必死无葬身之地。 仙人是暂时的保命符,也是夺命的镰刀。 陈景淮怎么猜疑是陈景淮的事,若天下人都开始猜疑,那假的也成真的了,要解决一个麻烦,制造更大的麻烦,在姜望这里是行不通的,所以他很干脆,朝着裴皆然招招手。 在裴皆然凑近,以为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姜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裴皆然贴了张赵汜升级过的遗忘符。 姜望很虚弱,裴皆然同样虚弱,何况常态下也已具备澡雪境修为,纵然此刻状态发挥不出来,但要拿捏裴皆然还是很轻松的。 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根源上解决,省时又省力。 看着眸光短暂陷入迷惘,又渐渐清醒从而满脸疑惑的裴皆然,姜望笑着说道:“瞧你,上个茅房还得拉着我,下不为例啊。” 他就是顺口一说,但没想到裴皆然相当警觉,莫说上茅房拉着姜望作陪有多离谱,她也根本想不起有这回事,可最终裴皆然没说什么,虽然心里觉得很有问题,但遗忘符的作用不单是抹除记忆,也会让所有事情尽量变得合理化,起码现在裴皆然意识不到可能是被抹除记忆这种事。 哪怕当时两朝会上在场的吕青雉以及听到抹除记忆相关话题的人,再见到姜望和裴皆然结伴离开又结伴而回,便清楚他们去干嘛了,有些人不在意,有些人也没必要此时多嘴一问。 但姜望是有心思的,裴皆然有朝一日肯定会再次察觉到问题,可要保证短时间里没有问题,便只能把所有知情者的记忆都抹除掉,这当然是很大的工程。 尤其是褚春秋和田玄静等人,赵汜的遗忘符怕是很难生效。 姜望默默思考对策。 看了眼找上韩偃喝酒的温暮白,正好三师姐旁边的位置空了,姜望稍微思索,便走了过去。 相隔一个位置的吕青雉注意到姜望,面色顿时一沉,姜望冲他咧嘴一笑,拍了拍三师姐的肩膀,低声说道:“借一步说话。” 吕青梧当即怒眉说道:“你想做什么?” 姜望耸耸肩,说道:“讨教下修行不可以么?” 吕青梧坚决道:“当然不可以!” 姜望说道:“你说了不算。” 吕青梧气急,看向三师姐。 三师姐面色平静,起身揉了揉吕青梧的脑袋,便径直走向一边,姜望嘿嘿一笑,抬腿跟了上去。 “想说什么?” 姜望环顾左右,见吕青雉和吕青梧盯着这里,便说道:“再借一步说话。” 三师姐依言跟着姜望走出骁菓军营地,毕竟常态下的力量早非往日可比,虽说很虚弱,但哪怕只能行洞冥之炁,也足以让姜望浮空而行,此时的虚弱跟往常的虚弱是有本质上不同的。 谨慎起见,姜望想着尽量飞远一点,原想说些什么的三师姐,只能沉默跟上,相距营地数百里的空谷,姜望停下后左顾右盼,三师姐无奈说道:“放心吧,没人能听到我们说话。” 姜望诧异道:“楚姑娘都这样了,还有这本事?你早说啊,害我跑这么远。” 三师姐自顾自道:“有什么话就说。” 姜望搓了搓手,说道:“我想问楚姑娘那一手字出法随的神通能否抹除人的记忆?尤其是澡雪巅峰修士的记忆。” 三师姐说道:“可以。” 纯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但三师姐如此干脆给出他想要的答案,还是让姜望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欣喜道:“那楚姑娘能否帮个忙,把场间褚春秋、吕青雉等这些人的某段记忆抹除掉?” 三师姐嗯了一声。 姜望错愕挠头道:“你也不问问我为何要这么做?” 三师姐平静道:“既是要抹除记忆,自然要摘取记忆,我不问你也会说的。” 姜望说道:“话虽如此,可你也不会清楚我真正的目的啊,若只是抹除隋人的记忆就算了,这里面可也有覃人,楚姑娘这般竭力帮忙,反而把我整不会了。” 三师姐恍然道:“哦,有覃人啊。” 姜望一脸懵,这是啥反应? 你才意识到要抹除记忆的人里面有覃人? 你看起来有点憨哦。 三师姐再次恢复平静的模样,说道:“别管隋人或覃人,找我帮忙抹除别人的记忆,自是想掩盖什么,那最后我便成了唯一的知情者,你就这么信任我?还是打算等我帮了忙,另有手段对付我?” 姜望笑着说道:“接触之后,我也算稍微了解楚姑娘的性格,应当不会到处说,便算是把风险降到最低了,归根结底,这件事没到那个程度。” 三师姐说道:“我以为你会拿井三三说事。” 姜望摇头说道:“哪能总拿鸡毛当令箭呢。” 三师姐说道:“我可以帮你。” 姜望郑重说道:“姑娘有伤在身,恐怕要费些力气,实在是麻烦了。” 三师姐无所谓说道:“很简单的事情。” 姜望微感诧异,按理说要抹除澡雪巅峰修士而且不止一位的记忆,又能让他们毫无所觉,绝非易事,三师姐此般淡定,好像并非只是性格使然,难道两朝会上三师姐是在伪装?其实根本没有表面上那么狼狈?仍是隐藏着力量? 若是比隋覃输赢更重要,那么三师姐的秘密怕是很不简单。 如此想着,姜望还是把需要抹除的记忆告知,三师姐只是眉头皱了一下,便竖起食指,在空中写下‘消除’两个字,姜望回眸注意着骁菓军营地,没有察觉到半点异样。 “这样就行了?” 三师姐说道:“所以是很简单的事情。” 姜望暗暗咋舌,这位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能耐要比他想的更加深不可测。 看着处在震惊里的姜望,三师姐平静问道:“裴皆然的记忆里有什么?” 姜望回神,打个哈哈,正要措辞敷衍,但见三师姐忽然眉头一皱,姜望脸色也跟着骤变,空谷里起了一阵风,然后便是一阵婉转戏音悠悠响起,让人霎时背脊发麻。 第二百二十五章 壁上伶人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百二十五章壁上伶人姜望扫量着空谷,悚人的戏音在各处回荡,他下意识往三师姐身边凑了凑,低声问道:“找到是从哪里传来的了么?” 三师姐闭上眼睛,很快又睁开,指着空谷某处山壁说道:“在那儿。” 姜望顺目看去,便见一伶人正在壁上奏曲,他瞳孔猛地一缩,“拂魈君!” 三师姐看向他,“谁?” 姜望面色严肃说道:“漠章之子拂魈君,是妖王里面力量最巅峰那一档的,但祂应该被送回了泾渭之地才对,居然这么快又跑了出来。” 他大概能猜到,拂魈君可能是借着唐棠和黄小巢入泾渭之地时跑出来的,只是这件事没必要告诉三师姐,他只是很好奇,拂魈君为何出现在磐门附近? 目前神国力量仍然没办法涌现,而且哪怕汲取了从三师姐那里得到的养分,自信要比同九婴一战时更强许多,但拂魈君的力量是不亚于九婴的,甚至可能更胜半筹。 有三师姐在,姜望倒也不担心,他更在意拂魈君何时来的磐门,又待了多久,为何没有被曹崇凛发现,又或者曹崇凛早有察觉,那么坐视不管,是否有陈景淮的意思在里面? 倒也不怪姜望非得往这方面想,毕竟他一直在想着陈景淮会有什么动作,不管是借着覃人的手,还是借着奈何海里妖怪的手,哪怕只是想试探,也该做点什么。 在荒林里的时候,拂魈君虽有压抑着力量防止被发现踪迹,可也无法保证,祂真能做到让所有人都毫无察觉,如果曹崇凛亦或是神都大物目睹到那般画面,只是没有动作,也未可知。 那么就肯定会清楚,自己和拂魈君有一段旧怨。 正好意外得知拂魈君藏在磐门附近,借此利用,并非没有可能。 “漠章之子啊,有点意思。” 三师姐脸上多了些情绪变化。 姜望未做多想,除了烛神,漠章便是最恐怖且最强大的妖,跟祂扯上关系,很难不被人在意。 “我现在可是没多少战力,拂魈君的道行尚在澡雪巅峰的巅峰,除非祂压抑着道行,不敢全力施为,但哪怕如此也非同小可,楚姑娘觉得能有几分胜算?” 三师姐很认真想了想,说道:“四成吧。” 姜望顿时面露苦笑,“那就只能跑了。” 三师姐平静说道:“祂好像是有备而来,此地已被封锁,与外界隔绝。” 姜望脸色有些难看,说道:“我是想着谨慎点,所以才离营地这么远,没想到反而给了拂魈君机会,祂恐怕早就等着找时机杀我呢,结果我却自己送上门来。” 三师姐看了他一眼,说道:“怪我没有提前叫住你。” 姜望摇头说道:“当然不能怪楚姑娘,祂想杀我,总会找到机会,无非早晚罢了,何时遇到祂,其实都没有区别。” 三师姐说道:“我剩余的力量其实很多,但能用的不多,所以胜算确实不高。” 姜望闻言笑道:“楚姑娘果然在两朝会没有拼尽全力啊,我也能理解,因为我同样藏着力量,只是要用这股力量的话,得付出一些代价,此事原也跟楚姑娘无关,可想活下去,务必需要姑娘帮忙。” 三师姐似觉意外,但也没有特别的反应,问道:“怎么说?” 姜望摩拳擦掌,说道:“祂的目标是我,楚姑娘且掠阵尽可能恢复些力量,虽说上次被打得很惨,可说实话,我也未曾见识过拂魈君真正的实力,所以能坚持多久,我无法保证,总得来说,要做好陷入苦战的准备。” 三师姐倒是没什么废话,闻言便直接席地而坐。 姜望执刀向前,看着山壁上唱戏的拂魈君。 戏音渐渐止息,拂魈君面无表情注视着姜望。 能在此相遇说不上早有预谋,恰逢判官离了奈何海,祂又得知姜望在磐门这件事,是否要有行动其实是经过多番犹豫的,只是机会忽然摆在眼前,祂终究还是难以控制内心里的情绪。 伶人面相的拂魈君每一种表情变化虽不像变脸那般夸张,但也显得很是清晰,祂此刻便露出了怒相,“姓姜的,许久未见,吾甚念。” 姜望笑道:“劳拂魈君挂念,真是受宠若惊啊。” 拂魈君阴恻恻笑道:“只是可惜,那个红衣丫头没在,但某方面来说也是好事,毕竟吾至今也没办法躲避她的能力,便先杀了汝,再去报复那丫头。” 姜望好奇问道:“你应该有目睹两朝会里的情况吧?我身边这位姑娘虽没有李姑娘那般让你忌惮的能力,可战力之高是匪夷所思的,而且我也并非从前的我,真要殊死一战,哪怕将此地隔绝,也未必不会有气息外露。” 拂魈君皱眉说道:“吾是有......听闻什么两朝会,但汝等再强又能强到哪去?上回吾仅用十之一二的力量便将汝打成狗,莫谈汝在这段时间里能变得多强,就此刻虚弱不堪的样子,吾一掌就能将汝拍死。” 姜望暗想,且不谈拂魈君有没有帮陈景淮掩盖的可能性,哪怕是有,也没必要装作连两朝会的情况都不清楚。 那么很显然,在此之前,拂魈君身处的地方有古怪,祂只知有两朝会这件事,却没能目睹。 如果是陈景淮临时起意,想再借助拂魈君的手,那为保万无一失,纵使不会详细描述,也该告知拂魈君现下情况,又或者是一石二鸟,让拂魈君有所大意。 毕竟不明就里的拂魈君哪怕吃亏,也很难直接被反杀,对陈景淮来说,最好的结果是拂魈君杀了姜望,稍好的结果也是两败俱伤。 可姜望又想到垅蝉妖患一事,堰山君是幕后布局者的概率很大,神都肯定也会有所怀疑,身为大隋皇帝,表面上将与妖为伍者定为大罪,暗地里也未必不会跟拂魈君牵扯,何况此举正好能针对漠章血脉,于公于私都没什么问题。 在常态下,一滴神性只能让他斩出澡雪巅峰力量的一刀,宴席期间神国自行补充的可用神性要拖到神国力量再次涌现明显是不可能的,但姜望也没有直接打破神国平衡,取用更多神性,说不得正好借着拂魈君对现在的自己不够了解,能一刀将其重创。 姜望没有刻意的伪装更虚弱,只是脸色显得稍微有些难看,更故意看了一眼闭目调息的三师姐。 拂魈君的怒相转为喜相,虽然有些滑稽,可看久了也颇为惊悚,祂身影翩翩自壁上落地,摊开双手说道:“吾能瞧得出来,这位姑娘身上确实有点怪异,但还是那句话,不管她巅峰战力如何,汝等虚弱成这样,要杀汝等,简直易如反掌。” “汝想等她恢复些力量,但也要考虑到汝是否有反抗的余地。” 拂魈君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抬,自天而降一股强大的威压瞬间便把姜望镇趴在地,“区区澡雪境,而且没剩下多少力量的汝,吾纵想折磨,怕汝也支撑不住,吾便大方些,给汝一个痛快。” 姜望艰难抬眸,冷笑道:“能死在漠章之子拂魈君手里,倒也不算亏,可我怎会甘愿就这么死掉,拼着燃烧一身炁血,也要从你身上扯下一口肉!” 拂魈君笑呵呵说道:“何必让自己死得这么惨呢,但汝既有此愿,吾便成全汝。” 祂手指下压,迫力更盛,姜望浑身骨骼都在咯嘣作响,不由得惨叫出声。 拂魈君开怀大笑道:“真是美妙的声音啊,吾倒想看看,汝能撑多久。” 祂猛地握拳,姜望所在位置十丈范围顷刻炸裂,扬起漫天烟雾。 紧跟着便是连绵不绝的炸响。 整整持续了盏茶时间。 拂魈君挥手驱散烟雾,喃喃说道:“怕是炸成泥了吧,吾原想让汝痛快死去,汝偏偏选了惨死。” 看着那处深不见底的大坑,拂魈君径直走向三师姐,颇为感慨般说道:“汝与吾无冤无仇,可惜汝同姜望待在一起,那便也顺手解决了吧,可别怪吾。” 三师姐睁开眼,平静看着祂。 拂魈君脚下一顿。 看着面前这白衣长裙的姑娘,祂暗暗惊诧,这个眼神当真怪异。 是属于极致的平静,其内不见丝毫波澜。 就像对世间万物都无欲无求。 “看来姜望所言不虚,汝当真非凡人。”拂魈君握拳在前,忽而将掌心面向三师姐,眯眼说道:“那吾便送汝一份大礼。” 整个被封锁的空间都在震颤,好似随时都会湮灭无形。 三师姐眉头一挑,这一击可比韩偃和何郎将他们全力出手的力量都更胜一筹,果然不愧是漠章之子,以她目前的状态,完全挡不住。 可饶是如此,三师姐依旧面色平静。 平静到让注视着她的拂魈君心头渐渐生出怒意,“真是惹人厌恶的一张脸啊,死到临头还能这般平静,汝是天性如此,还是藏着什么底牌?但都无所谓,吾会将此方天地尽数化作飞灰。” 祂话落,便直接出手。 但就在此刻,身后寒风呼啸。 拂魈君下意识转眸,映入眼帘的是一抹黑色。 紧跟着是姜望的一张脸。 长夜刀势大力沉狠狠斩落! 第二百二十六章 百丈之地的苦战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百二十六章百丈之地的苦战绚丽的烟火在此间绽放。 无论是波及的范围还是声音都封锁在百丈之地,未有丝毫外露。 姜望脚下踉跄,斩出一刀便直接耗费了一滴神性,导致他瞬间头晕目眩,好在及时贴了甘露神符才没有狼狈摔倒。 再瞧面前的拂魈君,半个身子都被轰没了。 露出的残破狰狞面相正死死盯着姜望。 姜望打起精神,随时准备再取神性,若非拂魈君注意力都在三师姐身上,且出刀突然,让其短暂没有防备,是断然不可能一刀便将拂魈君伤成这样。 “你是何时入的澡雪巅峰?” 姜望咧嘴笑道:“在不久前垅蝉妖患的时候。” 拂魈君瞳孔微缩。 姜望仔细观察着,顿时心下了然,看来汲取真性筹谋让漠章更快苏醒的计划确与漠章之子有关,那个时候拂魈君应该仍在泾渭之地,祂既然知晓垅蝉妖患,便摆脱不了干系。 但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 此间,他要么杀了拂魈君,要么被拂魈君杀死,据他猜想,堰山君现下怕也分身乏术,倒不用担心被堰山君惦记上,可神国力量没有涌现的话,拂魈君的死便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养分。 在生命遭逢极大威胁的时候,养分也只能靠边站了。 姜望再取神性,凝聚巅峰力量的一刀,毫不犹豫斩向拂魈君。 但就像姜望预料那般,纵然一刀超出预料的重创拂魈君,此妖也非是轻易就能杀死的,正面交锋的情况下,拖着残躯的拂魈君竟依旧抗住了姜望一刀,没了的半边身子更是翻起血雾,很快就重新长了出来。 目睹那般画面的姜望直欲作呕。 目前可用神性只余一滴,除了虚弱等于毫无代价的巅峰力量也只能斩出一刀,但拂魈君恢复身躯似乎也消耗颇大,气势明显弱了不止一筹。 那么前面两刀就不算白出。 只是遭此折辱的拂魈君无疑要发狂了。 可姜望明显能感觉出来,哪怕处于快丧失理智的状态下,拂魈君仍在压制着道行,这么做的原因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是在顾虑着会被神都大物发现。 莫非拂魈君的出现与陈景淮并无干系? 若有合作的话,拂魈君没必要这样。 如果纯粹是陈景淮给出的信息有差,想让拂魈君生出大意之心,在能杀死自己的前提下也要付出代价,那么明确自己修为已至澡雪巅峰后,又受此重创,拂魈君便该全力以赴将自己碾碎成渣,无所顾虑才对。 念及此,姜望不由感慨。 因夜游神的存在,其背后存在的所谓仙人,让得陈景淮的忍耐力相当足,或许事情本就没有那么复杂,两朝会规则便说明一些问题,但那并非绝对,陈景淮俨然只是抱着他若能死在两朝会最好,不能也没关系的想法。 或者他更想看看,如果自己遇到生命危险,夜游神护不住,仙人是否会露面,可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能由陈景淮的人来做,所以才要借着覃人以及奈何海,那么陈符荼故意传至磐门的那番话,正好合了陈景淮的心意。 虽不敢说仅是一句狂妄的话,便让覃人非杀姜望不可,总也能制造点矛盾,若无后手,纯粹碰运气更加难以保证姜望必陷绝地,要么计划出了纰漏,要么其实陈景淮真正的试探尚未开始。 但无论如何该是和拂魈君无关。 拂魈君因顾虑而压制着道行,便也算给了姜望强撑的机会。 封锁范围仅有百丈,姜望想依靠躲避拖延都没有空间能够发挥,打破神国平衡已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虽然此举会让神国力量涌现的时间再次延后,而且寿元也会缩短,但凡陈景淮真有试探计划,他就会无力应付,可若眼前的危机都渡不过去,又何谈之后? 不说真性此前一战也有消耗,若是出窍反而分散神性的力量,所以姜望没有犹豫直接召唤出夜游神,最后一滴可用神性附着在长夜刀上,在拂魈君刚刚恢复身躯,仍在适应的时候,便疾步上前,朝着拂魈君脖颈狠狠砸了下去。 纵有压制道行,但呈现暴怒状态的拂魈君也展露出极强的力量,姜望一刀仅是破了点皮,下一刻持刀右手的手臂便被拂魈君一把抓住,姜望不见慌乱,夜游神鸣啼,飞扑而上,拂魈君脸色稍显怔然。 姜望则毫不迟疑,用于维持神国平衡的神性加持己身,磅礴力量瞬间疯涌而出,状态直接拉满,在拂魈君被夜游神纠缠住的刹那,比之刚才更强盛的一刀骤然砸落。 拂魈君却在此时抓起夜游神的脚,将其狠狠甩向姜望,但姜望身形一闪,便已临至拂魈君上空,那一刀丝毫未有减势,拂魈君只能双臂交叉格挡,巨大的力道顷刻便使其双臂蹦出裂纹。 姜望见此由衷赞叹道:“阁下可真硬实啊。” 拂魈君面部狰狞,猛地格开长夜刀,伸手抓向姜望。 姜望纵使及时后撤,但仅是几步便被拂魈君追上,祂的手掌比姜望头都大上一圈,其纤细修长的五指瞬间覆盖在脸上,抓着姜望脑袋狠狠朝着地面砸落。 碎石土屑迸溅。 姜望猛咳一口血,未等反击,拂魈君身影掠起,双膝便又狠狠砸中姜望的脸。 紧跟着单膝半跪在地,双拳紧握,照着姜望头部一顿猛砸。 百丈范围霎时崩碎的不成样子。 三师姐却恍然未觉,除了衣裙和青丝飘动,好似百丈里发生的一切都对她丝毫没有影响。 拂魈君癫狂一般砸击着姜望的脸,像是浑然没有停止的意思。 但夜游神身形见风就涨,横呈百丈,强大的神威骤然降临。 拂魈君面容一滞,可紧接着便又抬起手臂,攥着拳头,就要继续砸落,好在姜望趁此得以喘息,一手忽然薅住拂魈君的头发,另一只手握拳,狠狠给予回击。 拂魈君那花里胡哨的脸顿显滑稽。 姜望上踢腿,把拂魈君踹上高空,夜游神顺势张开利爪,牢牢牵制拂魈君的腰身,奋力撕扯,姜望则起身抹了抹脸上的血,暗自恼火,怕是看我长得英俊,专往我脸上招呼,此仇可谓不共戴天。 有神国的治愈能力,除了满脸的血迹,倒也未曾破相,依旧那么好看。 姜望看了眼三师姐,长吐一口气,想要用打破神国平衡的神性一直维持力量,纵然能维持很久,可他的寿元撑不住。 眼见拂魈君挣脱夜游神的束缚,一拳便把夜游神打入天际,姜望面色凝重想着,若是能够把拂魈君拖入神国里,那么杀祂简直如同碾死蚂蚁,而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便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一发不可收拾。 既然上回有把阿空养着的蠃颙带入神国,相比那时候已经变得更强大数百倍的自己,必然能够把更强大的妖怪拖入神国里,成与不成,试过便知。 神国能将妖怪收入其内,早已得到证实,人是不行的,起码暂时不行,而且神国力量涌现后,不仅是在过程里,杀死妖怪的瞬间也能直接获得养分,本身便代表着神国对待妖怪和对人是有区别的。 想到就做,但为防后患,姜望朝着三师姐喊道:“先别恢复力量了,给我盯紧祂!” 三师姐不明所以。 看着姜望,歪了歪脑袋。 姜望则没时间解释,灼热气息锁定正打算俯冲而下的拂魈君,念头微动,明显有一股拉扯力呈现,姜望面色稍喜,当即拼尽全力拖拽拂魈君,夜游神这时察觉到姜望的意图,径直便撞向拂魈君。 下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三师姐眨了眨眼,看着消失不见的夜游神以及保持原动作定格般的姜望和拂魈君,可谓一头雾水。 而在神国里,姜望同样很诧异。 他成功把拂魈君拽入神国,但却只是元神,拂魈君的身躯仍在外面。 在姜望面前的是拂魈君整整五十四道元神,便也是五十四个拂魈君。 夜游神化作寻常鸟类大小,落至姜望肩头,惊异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姜望皱眉说道:“变得更强大自然就能做到,可惜以我目前的修为,拼尽力气也只能把祂的元神拽入神国,但没想到拂魈君的元神这么多。” 夜游神看着外界的拂魈君,凝声说道:“祂的身躯只是被暂时锁定,很快就能摆脱束缚,虽然元神最高也只有祂大概六成的道行,可毕竟数量很多,要把祂的元神全数抹杀,才能将其致死。” 姜望笑道:“在神国里,说我是真正的仙人也不为过,任祂再强,也如蝼蚁。” 夜游神提醒道:“但神杵尚未归位,神国虽完整也等若残缺,拂魈君毕竟是妖王里巅峰的存在,又是漠章之子,身具极其强大的血脉,未必就能一念将其抹杀。” 姜望点头说道:“妖怪元神脱离会带走主体一部分道行,拂魈君纵能在我抹杀祂全部元神前摆脱束缚,剩余道行也不见得能打赢楚姑娘,何况再不济,楚姑娘也能撑到我解决这些元神。” 夜游神随即笑道:“那我作为此间唯一的神明,便帮你分担一些元神。” 拂魈君道行最高的一尊元神承载着祂的意识,此刻正惊疑不定打量周围,因群山叠嶂,猛一看与外界没啥区别,祂短时间没有察觉到问题,但元神失去控制,被动出窍,是大有问题的。 看着不远处的姜望,拂魈君厉声道:“你做了什么?” 姜望摊手说道:“这里将是你的埋葬之地。” 拂魈君冷声道:“简直可笑,不管汝耍了什么把戏,以为攻吾元神便能取胜?五十四尊元神的力量汝拿什么来挡?” 姜望笑道:“那我便让你瞧瞧。” 他食指指向拂魈君五十四元神。 顷刻间便有二十三元神灰飞烟灭。 拂魈君顿时亡魂大冒,满脸惊恐看着姜望,“你到底做了什么!” 姜望没有理会,暗自感叹,居然只是把拂魈君道行稍弱的元神泯灭,果然不愧是漠章之子啊。 他拍了拍肩头夜游神的脑袋,平静说道:“杀。” 第二百二十七章 我并非仙人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百二十七章我并非仙人空谷百丈之地。 三师姐掐了掐姜望的脸,又好奇的抬眸看向拂魈君,稍作思考,便浮空而起,升至拂魈君的上空,直接就是一脚将其踹落地面。 拂魈君以五体投地的姿态趴在坑里,三师姐蹲在一旁,注意到祂微微转动的眼眸,若有所思般喃喃说道:“神魂被封锁,但又没有完全锁死,能让其无法动弹,真是不简单啊。” 她看向姜望,奇怪道:“你又是怎么回事?这种手段莫非是相互的?” 三师姐满脑袋疑问。 姜望有看到外面三师姐的动向,他意识入了神国,除了仍能呼吸有心跳,身躯已然处在停滞状态,但只要他意识微动,身躯便可以恢复正常,奈何拂魈君的能力出乎意料的强大,他需要全神贯注将其镇压。 按理来说,并没有拥有拂魈君全部道行的元神,在神国里该是任他宰割的,事实非如此的原因,姜望归结于漠章血脉,能减弱神国镇压程度,不单是因为拂魈君很强大,而是漠章之血更强大。 拂魈君的意识一直想要回到身躯里,其身体里的漠章之血也在起着作用,若是姜望很大分心的话,祂真有可能逃出神国。 但看着夜游神很快便抹杀拂魈君三道元神的战果,姜望大致清楚,虽然没办法一念镇杀拂魈君所有元神,可拂魈君也并无太多反抗之力,不过是多花些时间罢了。 在神国里的夜游神自然也更强大,除了承载拂魈君意识的一道元神,剩下的祂都能应付,姜望执刀在手,紧盯着拂魈君道行最高的元神,念头微动,这道元神便被其拽至身前。 拂魈君面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祂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 “此地并非人间!” “这里是神国!” “那只鸟是正神,汝......你又突然彰显此般诡异的手段,哪怕是澡雪巅峰,苦檀剑神林溪知也没可能强行剥离吾元神,你......你到底是何人!” 姜望咧嘴一笑,“说了这么多,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吧。” 拂魈君难以置信说道:“你真是仙人!?” 姜望摇头说道:“我并非仙人。” 拂魈君心想你莫非是在耍我?说什么心里已有答案,又否认是仙人,除了仙人还能有什么?祂气急败坏道:“若非仙人,怎能掌控神国,有正神任凭差遣!” 姜望依然摇头,“我真的不是仙人。” 拂魈君似是想到什么,接连后退,颤声说道:“怪不得,上次见你,只是澡雪境,这次便是澡雪巅峰,哪有人能破境这么快,你根本就不是人!” 姜望皱眉道:“你才不是人!” 拂魈君面容一怔。 姜望顿时扶额,叹气道:“好吧,你确实不是人。” 此般对话,让拂魈君反而稍微冷静下来,祂面露狐疑,“可若真的是仙人,上回为何被打得这么惨,还是那个红衣丫头帮忙才让你逃过一劫,或许当时你也有刻意隐藏,虽是仙人,但力量怕是不复巅峰,会担心被凶神盯上?” 姜望微感错愕,你倒是很会解释啊。 见姜望没有反驳,拂魈君面色更白一瞬,祂很懊悔,原以为是姜望送上门来给祂杀的机会,却没想到其实是自己送上门给姜望杀。 眼看着五十四元神,被姜望一念抹杀二十三,剩下三十一元神又被夜游神斩杀十五,拂魈君心里的恐惧不断滋生。 就算姜望力量不复巅峰,可要抹杀祂显然是绰绰有余的,甚至无需姜望出手,夜游神很快就能把祂元神斩杀殆尽。 念及姜望仙人的身份,纵使不说丧失战斗意志,也俨然很难提起反抗的力气。 姜望却没急着杀拂魈君,而是认真问道:“垅蝉妖患之时,你仍在泾渭之地吧?布局的是堰山君?” “唐棠前辈说漠章就在泾渭之地,那里还有一尊摆脱神位的异神,我只知泾渭之地是曾经烛神战役的战场,当然会埋着许多仙神尸骨,包括遗落神国。” “你们这些妖怪在遍及世间最大机缘的泾渭之地被关了这么久,若说没有得到什么好处,变得比以往更强大也说不过去,但这些我倒是不关心。” “我只想问你,在大概六七年前,有跟我长得很像的人踏足泾渭之地,他在那里遭遇了什么?” 拂魈君因心生恐惧,倒也没有察觉到姜望话语里存在的问题,但就表面上的问题,祂便不可能回答,虽然布局垅蝉妖患一事说与不说没什么区别,可漠章四子确是感情甚笃,再没区别,也不能从祂口中承认。 至于最后的问题,拂魈君愣了很久,祂真有认真思考,要说有人踏足泾渭之地,数百年来,除了唐棠和黄小巢,在祂印象里,再无第三人,祂反而从姜望所言与其长得很像这番话下意识推测是不是那个人就是姜望自己? 泾渭之地的确是烛神战役的战场,那里陨落着数不清的仙人,侥幸存活的仙人分散各处躲着,若是力量有所恢复,想再入泾渭之地,不管是做什么,哪怕只是一探究竟,也是说得通的。 可姜望却问出那个人在泾渭之地里遭遇了什么,拂魈君细细想来,姜望力量既然不复巅峰,未曾尽数恢复,那么能杀‘祂’的在泾渭之地当然不少,但能活着出来,也证明着姜望力量之强大。 或许是重伤的缘故,或许是有谁想从‘祂’记忆里得到其余存活仙人的踪迹,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总而言之,是对其进行了一番折磨。 姜望纵使逃出泾渭之地,相关记忆却也出了问题,没有再次踏入泾渭之地,说明姜望仍是记得一些,所以才想要得到答案。 拂魈君再想到自己对这件事一无所知,那么最有可能重伤姜望的便只有居于天庭的荒山神了,旧天庭虽坠落在此,可也相当于泾渭之地里的另一层空间,外界对里面发生的事毫无所觉也是很正常的。 念及此,祂抬眸看向姜望,原本恐惧的心理慢慢减退,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说道:“你想问的事,我确实清楚,咱们不妨做个交易。” 姜望挑眉,问道:“你想做什么交易?” 拂魈君说道:“放我走,我便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为了让你安心,也为让我自己安心,只让这些元神离开就行,哪怕你要出尔反尔,我的身躯也逃不掉,便等于要了我半条命,但我还是相信你会信守承诺。” 姜望笑着说道:“你倒也豁得出去,与其说是让我安心,不如说是给自己留后路,只剩元神固然道行尽数折损,但起码能活着,数百年后便又是一方大妖。” 拂魈君说道:“咱们之间也没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怨,若能让我安然离开,我保证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你杀了我或放了我,对你其实没有什么影响。” 姜望摇头说道:“你活着离开,必然会宣扬我是仙人这件事,再不济也会告知同伴,怎么都不能说没有影响,何况你真知晓答案的话,我直接读取你的记忆便是,何须与你做什么交易?” 拂魈君皱眉说道:“我是漠章之子,别把我当成寻常的妖,你是仙人也没办法读取我的记忆,而且我保证不会把你仙人的身份泄露出去......” 祂话未说完,表情猛地一滞,紧接着便是露出痛苦之色。 姜望抬起的手臂缓缓落下,看着瘫坐在地大口喘气的拂魈君,点头说道:“果然没办法读取记忆啊。” 拂魈君心里恼火却也不敢溢于言表,放低姿态说道:“阁下与我做交易是最好的办法。” 姜望平静说道:“我知你素来喜欢与人做交易,就像曾经的王遥骞,实际上只是玩弄人心罢了。” 拂魈君说道:“我自是不敢也没能力戏耍阁下,这是很纯粹的交易。” 姜望陷入沉思。 便是这沉思的功夫里,拂魈君剩下的十六元神又被夜游神斩杀其九,拂魈君心疼坏了,元神泯灭让祂的道行也在持续折损,祂已经从身躯那里感觉到无比的虚弱。 拂魈君认为姜望是故意的,‘祂’要把自己元神抹杀的只剩一个。 “别再犹豫了,若元神尽数泯灭,独留一个,我怕是上千年也没办法恢复,所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真要把事做绝,你就得承担我大姐的怒火,她的道行可是仅次于我父漠章!” 姜望默默看着祂,平静说道:“你威胁我?” 拂魈君摇头说道:“我也是为了你好。” 姜望举起手里的长夜刀,说道:“你威胁我,那我便只能杀了你。” 拂魈君瞳孔大震。 祂满脸急切道:“你不想知道答案了么!” 姜望浅笑道:“我只是没那么相信你,而且泾渭之地里知晓答案的怕是有很多,无非是晚一些弄清楚,要放你活着离开,只会凭生隐患,泾渭之地里道行越高的家伙便越难跑出来,何况你事后肯定会再报复我,那么杀或不杀,你的大姐都会盯上我,所以我觉得还是杀了你更好。” 第二百二十八章 镇杀拂魈君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百二十八章镇杀拂魈君姜望的刀抵着拂魈君眉间一道红,好似涂抹着胭脂的一张脸因惊惧而显得狰狞,那烟熏般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颤抖,嘶哑着声音说道:“放过我,你任何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长夜刀的刀尖轻轻划着拂魈君的脸,姜望惊奇道:“我原以为你的脸是画出来的,没想到就长这样。” 看着拂魈君此时愈显惊恐的脸,姜望随即笑着说道:“那便给你一次机会,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拂魈君愣住,祂啥也不知道啊,纯粹只是想借着此事逃命,真要让祂说,就只能现编,可现编也不是随口就能编出来的,而且看姜望的意思,祂说出来也是难逃一死,不过是晚一会儿死的区别。 眼下便只能按照猜测那般祸水东引,祂将目标直指荒山神,这是在给荒山神找麻烦,也是在给姜望找麻烦,目的是让‘祂们’狗咬狗,不管最终谁死,或两败俱伤,都是一大快事。 姜望眉头紧蹙,他无法轻信拂魈君说的话,可要说老爹姜祁能活着从泾渭之地逃出来,是神而非妖所为的可能性的确更高些,但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拂魈君短时间里编不出来,姜望也没办法揣测。 真要像唐棠说得那般,姜祁想借助泾渭之地掀起覆盖整个大隋的妖患,他也找不到荒山神的头上,想要找到切实的真相,无疑还得往泾渭之地走一趟才行。 “你说完了,便也该死了。”姜望手腕一震,直接斩出一刀,拂魈君惨叫着跌飞出去,然后很快挣扎起身,慌不择路遁逃,“果然不愧是漠章之子,但道行再深,毕竟只是元神,能抗住我第二刀否?” 姜望的第二刀眨眼便追上拂魈君,祂艰难抵挡,却也只是一瞬,便又倒飞出去,身形霎时若隐若现,几近崩散。 祂的心神也频临崩溃。 姜望毫不犹豫就要再斩出绝杀的第三刀,但没想到夜游神庞大的身躯忽然砸了过来,祂一脸尴尬说道:“我打不过了。” 姜望转眸,除了承载着拂魈君意识的元神,其余元神被夜游神杀的只剩两个,但也是最强的两个,祂们反而是无所畏惧的齐齐朝着姜望杀来。 蓄势待发的第三刀转手便挥了出去。 摧枯拉朽般将得两个元神吞没。 五十四元神只剩其一。 外界的拂魈君陡然睁大眼睛,此刻终于摆脱束缚,祂没有理会一旁错愕的三师姐,就要遁回奈何海,是要趁着最后的元神泯灭之前寻求奈何妖王的帮助。 祂是从奈何海偷跑出来的,漠章之子的身份让祂在被封锁的百丈之地里只要不全力施为,哪怕是澡雪之上的大物也无法轻易察觉祂的踪迹,但也致使奈何妖王同样毫无所觉。 原是借此防止姜望的气息引来旁人,现在祂只痛恨为何要封锁这百丈之地,否则奈何妖王早该闻声而至,就算此时解除,也没法保证会比姜望抹杀祂元神更快获救。 可就在拂魈君要解除百丈之地封禁的刹那,三师姐打断了祂,元神只剩一个,让得拂魈君道行极大折损,祂似是尚未反应过来,哪怕下意识尽全力出手,但所谓的全力却没能拦截三师姐半步,便被拽住手臂狠狠砸摔在地。 神国里斩出第四刀的姜望分散意识,让外界身躯得以活动,抢在三师姐再次出手之前,几乎是同时把拂魈君身躯和最后的元神一块化作飞灰。 下一刹便是蜂拥而至的养分,使得神国景观骤然大变。 荒漠里生出绿洲,范围扩大,连绵山脉瞬间成型,混沌里两类真性焕发异彩,仿若日月同挂新天。 姜望一边分出意识敷衍着三师姐,一边观察着神国变化,斩杀拂魈君获得的养分要比他起先预料的更多,漠章之子确实非同一般。 他的修为直接增涨一大截,不管是过度消耗神性而折损的寿元,还是神国力量再次涌现的延迟情况,都因此得以解决,而且虚弱感也横扫一空,甚至神国里的神性数量都翻了一倍。 等于说拂魈君一妖,便让他各方面状态都拉满,而且更胜一筹。 夜游神同样很兴奋,因为祂的道行也增涨了。 “我都不敢想,如果把漠章给宰了,我是不是就能直接恢复到巅峰的力量?” 姜望好笑说道:“我要有本事能杀了漠章,怎么着也成仙了吧,你还想着恢复以前的力量?怎么这么不敢想呢,真到那个时候,你怕是都能把以前巅峰的自己一巴掌拍死。” 夜游神讪讪说道:“有理有理。” 然后祂便开始畅想美好未来,这次是放开了想,忍不住嘿嘿乐出声。 ...... 泾渭之地。 商鬿君石像眼眸忽而闪烁。 整座荒山剧烈震动,周围大妖顿时瑟瑟发抖。 很快山脚下便出现了一道身影。 来者一袭青衫,手提酒壶,走路带风,更是偶有紫色雷霆伴随而行。 可谓极其显眼。 祂登至山顶,看着商鬿君石像,饮了口酒说道:“真是稀罕事啊,数百年也没见你动过这么大的脾气,让我猜猜,莫不是你哪个弟弟出了事?” “嘲谛,在这个时候别来惹我!” 嘲谛,十凶之一,曾是烛神麾下大将,自然也算是四君长辈,但因与漠章稍有不和,所以四君与祂的关系也没有多么好。 面对商鬿君的怒火,嘲谛微笑着说道:“我就说别试图唤醒漠章,就让祂在地下待着慢慢苏醒呗,那家伙脾气爆,一旦醒来,又会到处惹事,想让祂耐心等到力量恢复很难,说不得刚苏醒便大动干戈,然后又被人宰了。” 商鬿君无视了祂。 嘲谛不以为意,继续说道:“你平常很安静,除了发脾气的时候跟漠章如出一辙,剩下没有一点相像,虽然你那几个弟弟更不像漠章,却是都有着各种怪癖。” “就说堰山君,酷爱打扮成偏偏君子模样,第一次离开泾渭之地,便到处宴请读书人吟诗作对,最终因为几卷书被曹崇凛打了回来,祂这次又走了出去,不知还会搞出什么把戏。” “老幺拂魈君,祂自己都没有多么成熟,偏喜欢玩弄人心,到处跟人做交易,不过是仗着道行高,欺负欺负弱小,面对强者,祂便成了乌龟,竭尽所能的躲藏,我最瞧不上的便是祂了。” “至于老三祸壤君......”嘲谛喋喋不休,正待长篇大论,但山顶忽然掀起飓风,祂眉头一挑,闪身避开,笑呵呵说道:“刚夸你静,便又暴躁起来,看来是拂魈君出了事,听不得我再说祂。” “只是我很好奇,那边的人对你不甚了解,因此反而更加忌惮,猜测你的道行可能不弱于漠章,再加上清楚你们四兄弟的感情,所以不管是堰山君还是拂魈君,那些人也只是管制,不会轻易下杀手。” 嘲谛满脸困惑说道:“拂魈君又能出什么事呢?你发这么大火,祂该不会被人宰了吧?是谁胆子这么大,莫非曹崇凛或者裴静石这些家伙已自诩凌驾我等之上,再无顾虑了?” 商鬿君沉默片刻,冷声说道:“祂们心血与我相连,但凡出事,哪怕我在泾渭之地也能第一时间得知,更能看到些支离画面,可我只感知到四弟陨落,却什么都没有看到,杀祂的人非比寻常。” 嘲谛颇觉意外,挠了挠头说道:“也就是说,你没法子报仇了?毕竟连是谁杀了拂魈君都搞不明白,你最开始真就该听我的,让那几个小家伙老实待在泾渭之地,何必急切唤醒漠章,布局这么多年,最后却把弟弟赔出去了。” 话音刚落,祂又释然道:“我懂了,你是因为祸壤君那小子的事才这般急切想让漠章苏醒,其实根本是多此一举啊,我跟你父亲不太对付,与你们有何干系?怎么着我也是看着你们长大的,你若是求我帮忙,我岂有不应之理?” 商鬿君森然说道:“那我现在请阁下帮忙,阁下以为如何?” 嘲谛笑着说道:“你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早些年尚可,我随随便便就能解决问题,但此时情况可是完全不同了,我是觉得没什么胜算,有可能送命的事,我岂有应下之理?” 商鬿君冷声道:“话说得好听,就算我当年真的求你帮忙,你怕也有别的说辞,真当我是三岁小孩不成!” 嘲谛摇摇头,举起手中酒壶晃了晃,说道:“这是我亲自酿得酒,不如喝点,暂时忘却悲痛。” 商鬿君以一个字作为回应,“滚!” “得嘞。”嘲谛对着壶嘴猛饮了一口,叹气道:“我恰逢抓到契机能暂时离开泾渭之地,以我的道行,此地规则很快就能察觉我不在,从而将我重新拽回来,但我可以帮忙把拂魈君的尸骨带回来,如果祂尸骨尚存的话。” 商鬿君沉默。 嘲谛转身离开,挥着手说道:“别感谢我,毕竟我也可能空手而回。” 看着嘲谛身影消失在荒山里,商鬿君石像眼眸忽闪忽闪,喃喃自语道:“或许我的确该听你的,否则不至于让三弟四弟都遭逢劫难,始终被困在泾渭之地,我纵有再高道行,又能做什么?” 第二百二十九章 只有一种情绪的世界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百二十九章只有一种情绪的世界苦檀酒仙郡,霁城壤驷府。 独自在书房里吃着暖锅的堰山君脸色忽变。 商鬿君能感知到拂魈君出事,堰山君自然也可以,而且因为没有泾渭之地阻隔,祂的感知更深刻,但相同的是,莫说支离画面,祂甚至没办法感知到拂魈君究竟死在何处。 看着空荡荡的壤驷府,堰山君陷入沉默。 早几日里,祂便找个由头支走了饶夫人,蔺高岑也跟着离开,剑神林溪知清楚饶夫人只是普通人,虽看出蔺高岑有些修为,可也同样是人,便没有将其留下,毕竟壤驷府很快就会生出变故,没必要伤及无辜。 但堰山君主动为保护饶夫人让其离开,仍是给了林溪知很大的意外。 莫非堰山君还真的动了感情? 未免堰山君有什么计谋,林溪知有派遣剑阁修士暗中随行,盯着饶夫人她们。 此刻来到书房,很随意坐在堰山君对面,自顾自倒了杯酒,说道:“漠章活着这件事,虽有唐棠多次怀疑提及,但终究没有丝毫线索能够佐证。” “往年里泾渭之地跑出的妖很少,不见得是寻不到契机,是寻到了也没有必须出来的理由,毕竟它们并非漠章之子,虽然大多数都会自诩是烛神之子,可成千上万的烛神之子,哪里有漠章四子来得重要,它们单个跑出来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经常寻到契机便跑出来的只有你和拂魈君,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可现在看来,从你第一次来到人间,便是在谋划唤醒漠章吧?” 堰山君平静看着林溪知,默默吃着暖锅,良久后说道:“我父醒来只是早晚的事,你们没办法阻止,是因顾忌放任我们,或是事到如今,要展开猎杀行动,我都能理解,但有什么冲着我来便是,为何先对我四弟下了手?” 林溪知皱眉问道:“拂魈君此时在人间?” 堰山君直勾勾盯着他。 林溪知摇头说道:“我不清楚此事,神都要做什么,我没资格阻拦,垅蝉妖患伤亡者虽少,可这起事件确是百年来之最,你们有此想法更付诸行动,便该有此觉悟。” 堰山君沉声说道:“我原是没有很在意垅蝉妖患后你们会展开的动作,但四弟没了,我便有理由大闹一场,让整个苦檀陪葬也不为过。” 林溪知淡淡说道:“阁下被青玄署定为凶神级,自当有大闹一场的本事,可神都若想杀你,自当也会有能杀你的人物出现,孤立无援的话,你怕是很难闹得起来。” 堰山君食指敲了敲桌面,说道:“你好像是隋国战力排名第六位吧?说你是最强澡雪巅峰没什么问题,可终究没能更上一层楼,能与我一战的未必杀得了我,那样的人物一只手便数得过来,这与我能毁了苦檀并不冲突。” 林溪知说道:“别忘了苦檀有正神,祂同样具备与你一战,甚至杀了你的实力。” 堰山君点头说道:“但你也别忘了,苦檀气运衰竭,会影响正神,祂若是敢出现,一旦陨落,苦檀无需我动手,便会自取灭亡。” 林溪知瞳孔微缩。 他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 身为苦檀正神,苦檀的气运强盛或衰竭当然会影响到祂,可就算陨落,也不至于让苦檀跟着毁灭,因为苦檀里的仙人尚在,而只要有仙人在,苦檀正神随时能够复生。 所以苦檀气运为何衰竭,至今林溪知也没有头绪,苦檀正神曾拜托他找的妖怪,确与气运衰竭有牵扯,但并非源头,堰山君能此般笃定说出这番话,只有一种可能。 那位谁也没见过的苦檀仙人,很大概率陨落了。 那么理所当然,苦檀气运开始衰竭,正神在强撑着,甚至现在的苦檀正神未必是正神,怕是早已没了神位,林溪知能想到,苦檀正神在用自己的生命维持剩下气运,祂一旦陨落,气运就会彻底崩散。 这并非是妄加揣测,林溪知回想起上次见正神的时候,对方便显得很虚弱,正常情况下纯粹只是气运衰竭不至于此。 可苦檀仙人陨落若是妖怪所为,这么大的事,怎会毫无动静?而且为何苦檀正神从未提及? 他更愿意相信只是自己想多了。 或许神也会生病? 苦檀正神的虚弱与仙人陨落无关? 但他心里觉得可能性很小。 这件事有必要报给神都。 ...... 磐门骁菓军驻扎地。 姜望和三师姐回到各自位置。 他们比离开的时候精神状态更好。 吕青梧不断打量,面露狐疑。 她试图询问,三师姐却只是敷衍两句。 石竺在跟裴皆然搭茬,后者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铁锤姑娘倒是很凶悍的在和有玄扳手腕,一个是宗师境武夫,一个有着金刚躯,两人扳手腕的画面也是相当精彩,何郎将就在旁边瞅着,不时给铁锤姑娘加油打气。 韩偃和温暮白不见踪影,许是到别处闲谈了。 两人的关系更似亦敌亦友。 剩下的都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 游玄知低眸沉思,像是在汲取着两朝会的经验。 宣愫则待在角落默默饮酒,显得格格不入。 姜望多瞧了他一眼,许是某种纯粹的感觉,总觉得此人没那么简单。 这时赵熄焰又找上姜望。 没有刻意避着谁,实际上除了自己在意,说话时想避着点人,也没有人会偷听,大家都在各自聊着,或心无旁骛做自己的事,她直接伸手搭在姜望肩膀上,吐气如兰低声说道:“你还记得白雪衣吧?” 姜望瞥了眼赵熄焰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面色平静说道:“记得,怎么了?” 赵熄焰说道:“我来磐门便是因为白雪衣,至于来了之后正好缺个人,莫名其妙就成了九人之一这件事我也没搞清楚,但白雪衣那家伙很可能会在磐门做些什么,而且大概率会针对你。” 姜望不解道:“我与他只有一面之缘,他为何针对我?” 赵熄焰吸了吸鼻子,说道:“说是因为我,可我觉得只是表面上的说法,那家伙性格很怪,最是让人捉摸不透,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他说是早就见过你,而且很不喜欢你,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懂。” 姜望皱眉,除了樟下城外那次,他不记得何时有见过白雪衣,更别提结下什么仇怨了。 赵熄焰继续说道:“可直至现在,也没见他露面,我很怀疑他是不是在耍我,其实根本没来磐门,但就像前面说的,这家伙说话真假参半,是否有什么阴谋也未可知。” 姜望点头说道:“我会注意的。” 赵熄焰嗯了一声,顺手就把姜望面前的红烧肘子端走了。 姜望摇头失笑。 紧跟着察觉到某人视线,抬眸便瞧见秦雪阳正盯着他,见他回望,转头又移开视线,脸上神情很是复杂,姜望没怎么在意,实是秦雪阳太弱了。 两朝会结束后,经历几场谈话,又跟拂魈君打了一架,姜望确实感到有些饿了,便埋桌大快朵颐。 骁菓军驻扎地的某座了望塔上,韩偃和温暮白并肩而立。 “这次被你走在前面,但我很快就能追上,下次见面,就是我打败你的时候。” “你没必要一直盯着我,我不知你的老师对你说了什么,我的老师却从未说必须打败你这种话,长辈间的事何必背负到我们身上。” 温暮白冷声道:“老师的家族原也是旧覃朝望族,当年老师护送陛下离隋,分身乏术,所有族人因而尽数惨死于曹崇凛之手,如此深仇大恨,曹崇凛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毕竟他是行凶者,凭什么让受害者也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韩偃沉默很久,说道:“我没资格评价老师的对错,但战争当前,有所牺牲是必然的,当初跟随吕涧栾离隋的人也杀了数不尽的隋人,你的老师未必没有灭了谁的家族,只是那个家族没有能力报仇罢了。” 温暮白说道:“万物的是非对错没办法说,但曹崇凛活着,我老师活着,这个仇便会存在。” “如果所有人都能一笑泯恩仇,固然是相对美好的世界,可这只是如果,何况所有人都面带笑容和和气气,被人打了也依旧笑着说你力气真大,被人抢了婆娘也要笑着说你真厉害,那这个世界就不见得是真美好。” 韩偃有些哑然,“你的比喻......想想确实就很难评啊。” 温暮白说道:“所有人都很和气的世界不代表没有人做坏事,只是做坏事变得心安理得,受害者也觉得很正常,那反而才是最糟糕的世界,完整的世界便是各种思想各种情绪组成,只有一种情绪的世界才是最恐怖的。” 韩偃点头道:“你说得很有道理。” 温暮白看着他说道:“做好准备,迎接我们下次决战吧。” 韩偃默默嗯了一声。 温暮白转身跃下了望塔。 吃饱喝足,覃人准备返朝了。 临行前的吕青雉也没有向姜望放什么狠话,他觉得没有任何意义,只有实际行动才是真理。 这是隋覃第一次两朝会,结果是让双方都没那么满意的,但对于两朝大多数年轻人而言,算是颇有收获。 第二百三十章 那座楼里的渐离者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百三十章那座楼里的渐离者磐门又下了一场雪。 除了姜望和赵熄焰,韩偃等人都已离开。 夜空里星辰遍布,何郎将大大咧咧淋着雪,豪迈道:“大雪夜下喝酒吃肉,真乃人生快事!” 赵熄焰躲在营帐里,嘀咕一句,“白痴。” 姜望站在账前,回绝了何郎将的邀请,说道:“褚春秋说不日便要展开对堰山君的猎杀,我等因伤势问题无需介入这件事,可堰山君在酒仙郡霁城,那里相距浑城很近,我肯定得旁观一下。” 何郎将微愣,砸吧砸吧嘴说道:“听起来是很热闹的事情,但小爷我最不喜欢凑热闹,如果神都那边真的要杀堰山君,那动静一定很大,你可别被卷进去就行。” 姜望嗯了一声,问道:“你那个范围里无敌的本事能教我么?” 何郎将摆手说道:“那玩意儿是学不会的,或者说,我自己都没学,直接就会了,我想教都没法教。” 姜望也没有抱着多大想法,闻言点头说道:“明日一早我便走了,今夜就不在营里待了,后会有期。” 何郎将无所谓道:“走吧走吧,我也乐得清闲,这几日可把我累坏了。” 姜望浅笑一声,朝着赵熄焰招招手,离了骁菓军驻扎地。 途中,姜望伸着懒腰说道:“多待了一日也未见白雪衣的踪影,想来是不会出现了。” 赵熄焰撇嘴道:“你待在姓何的身边,他想出手也没机会吧,虽然你们仨合力只算是跟书院那个掌谕斗了个旗鼓相当,可除了那个掌谕,姓何的实力的确是出类拔萃,谁敢说能胜他?” 姜望嘿嘿一笑,“我说了你可别不信,这一日虽是待在骁菓军营地,但我绝不是为了躲白雪衣,只是有另外一件事需要看看情况,他真想针对我的话,一日功夫还是等得起的,可想在磐门直接做什么的概率很小,毕竟如果忌惮何郎将,不管是在营地还是磐门里面,都避不开何郎将的视线。” “而且要说只是忌惮何郎将,倒也未必,两朝会以前,世人只知我弱冠澡雪,这次一战,我的能耐便是彻底展现,白雪衣若有观战,会突然改主意也很正常,所以我说他不会再出现的概率是很大的。” 赵熄焰恍然道:“有道理啊,白雪衣此前无论有什么安排,事情出了变故,就算计划能临时推翻,也来不及召集更强的人,纵有更好的计划也难以施行,但他究竟想做什么谁也不清楚,或许只是让我们为此紧张防患其实根本没想动手也说不定,这种事他是能做出来的。” 姜望对白雪衣没有太多了解,没觉得能威胁到自己,甚至能否给现在的自己带来可观养分也未可知,之所以多留一日,除了观察磐门是否有什么异样,陈景淮有没有什么动作外,也是想等等看乌啼城副城主的情况,结果却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自然也不可能一直待在磐门。 赵熄焰想瞧瞧霁城热闹,便索性跟姜望一同去浑城。 而在苦檀某郡某城的地下楼阁里。 白雪衣戴着就连视物的眼孔呼吸的鼻孔等都没有的纯银色面具,猛地推开楼阁大门。 楼阁内就像寻常客栈一般,分为两层,一层便是用食的地方,不规则摆放的桌椅,三三两两坐着些人,他们皆是戴着各种样式的面具,当然是正常的,不像白雪衣那般把五官都遮的严严实实。 而且面具上都有特殊的炁覆盖,哪怕是澡雪巅峰修士也没办法看穿面具之下的真容。 此时他们目光齐齐投向白雪衣,上下打量着,有些人纯粹是好奇,有些人却莫名生出敌意。 柜台后站着看似掌柜的人只是随意瞥了眼白雪衣,没有过多关注,默默划动算盘。 白雪衣径直来到柜台前,墙上挂着很长的名单,写着很多名字,末尾更分别有标注着银两数额,其中就有姜望的名字,数额高达百万两。 但既然在名单上挂着,便代表没有人接下这个任务。 因白雪衣面具是空白的,同样有特殊的炁覆盖,掌柜的虽无法洞穿对方在看谁的名字,可也能猜得到,毕竟目前的名单里,姜望是最贵的,谁来都会先被吸引住目光。 “姜望在浑城抵御妖袭出名,后因大隋国师点出弱冠澡雪而名声大噪,现下隋覃两朝会更有优异表现,展露澡雪巅峰的修为,莫说此刻,就说以前,赏金虽高达百万,也没人敢接。” “毕竟百万两再多,能购得的修行资源也远远比不上接下任务的风险,两朝会之后,百万两更是屁都不是,所以姜望在这名单上已然成了噱头,除了每次瞧几眼,期待着有人敢接,便没了任何用处。” 白雪衣淡淡说道:“既然姜望修为有变化,任务赏金自然也该有变化,而且两朝会刚结束,他正处在最虚弱的时候,很值得一搏。” 掌柜的很诧异看着白雪衣,摇头说道:“除非赏金高到让人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抵抗的程度,或许真有人会富贵险中求,但公布任务的人未必愿意再抬高赏金。” 白雪衣没再说什么,转身要上二楼。 掌柜的当即制止,声音冷冽说道:“能上二层楼的至少也是摘得探花的渐离者,我从未见过阁下,莫非是苦檀新晋的探花?若不是的话,就老实在一楼待着。” 白雪衣直接挥手扔下一块铜牌,那彰显着探花的身份,排名是五十九位。 掌柜的面色一变。 渐离者只有三类人较为特殊,一是探花,二是榜眼,三是魁首,剩下的皆是普通成员,魁首仅一人,直接效命于首领,说是副首领也不为过,如果有人能打败魁首就能取而代之,甚至打败首领也能取而代之。 但要想挑战首领,必须先击败魁首,迄今为止,没有人能做到。 榜眼十二人便是渐离者战力最顶尖的那一批人。 他们战绩显赫,成功率极高,任务难度也是最高的。 要摘得探花之位,也取决于过往执行任务的难度以及成功完成的比例,共计五十九人,执行的任务难度及成功率只要超过第五十九位便能将位置顶替掉,若是持平的话,也不能挤掉已有探花的位置。 除了榜眼位置很高,而且战力也高,无法用其余方式取而代之外,要挤掉探花的位置,也可以用将其杀死而取代的办法,所以往往排名靠后的探花极易易主。 至于白雪衣是按照规则摘得探花之位还是杀死了前一任探花,没有人会在意。 因为在座的某些人已然动了心思,平常排名靠后的探花不太敢随意露面,要么在据点也不会想登二层楼,都是接了任务便走,为得就是防止莫名被杀死。 面具有隐藏身份的作用,且面具是可以更换的,在位置靠后的探花死了太多之后,都已经变得很谨慎,所以今日突然碰到排在第五十九的探花,那真是可遇不可求的大机缘。 因此掌柜的看向白雪衣的眼神变得相当怪异。 若是排名极其靠前的探花,在座的人会因为忌惮不敢动手,那么直接亮出铜牌没什么问题。 如果非有登上二层楼的理由,换个方式表明,身为掌柜自然不会宣之于口,就算仍有人想试一试,情况也不会显得太糟糕。 现在一楼的渐离者大部分人眼睛都亮了,白雪衣运气再好,也很难逃出生天。 掌柜的把铜牌递回去,虽然是他要让白雪衣亮明探花身份,但那也是登上二层楼的规矩,这么些年,排名靠后的探花要么对二层楼避之不及,要么也有减轻风险的办法,他哪里想到白雪衣这么傻,大大咧咧就把牌子亮了出来。 按照规矩,掌柜的没有制止的义务,否则被杀红眼的这些渐离者一块给宰了,那也纯粹白死。 渐离者看似很有规矩,其实又很没有规矩,无非是看谁的拳头更大。 首领给了他们财路,他们汇聚一块,才甘愿听命,却也不见得真对首领有多敬重。 渐离者存在至今,要说真正对首领忠心耿耿的便是魁首,每一任首领麾下第一代魁首都非选拔而出,本就是自己人,能打败魁首的,也就能接近首领,要么被首领震慑,甘愿做狗,要么取而代之,或直接被首领抹杀,然后再有新的魁首出现。 掌柜的拍了拍白雪衣的肩膀,说道:“好自为之。” 白雪衣瞥向一楼蠢蠢欲动的所有人。 已经有人站起身,拔出兵器。 白雪衣没说话,径直要登上二层楼。 但就近位置的两男一女,伸手拦住了他,其中戴着刻有梅花图案面具身材魁梧的男人森然说道:“别急着上楼啊,你小子是新人吧?也不知撞了什么运,摘得探花第五十九位,像你这般愚蠢的家伙,没有资格与我等为伍,识相的就直接把铜牌交出来,我还能让你死得干脆点。” 戴着表情凶恶的兔面的女子袅袅婷婷上前,葱指抚向白雪衣的胸膛,声音妩媚说道:“小兄弟身板蛮结实的,直接杀了倒是可惜,不如......” 第二百三十一章 探花十四无双客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百三十一章探花十四无双客说着话,女子的手便抚向白雪衣的面具,但后面的话却戛然而止。 因为白雪衣突然掐住女子的脖颈,声音平静却给人一种极致的寒意,「凭你的脏手也敢碰我?」 他话音落下,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只听咔吧一声,女子满眼惊恐,脑袋开始倾斜,以一种十分诡异的方式耷拉着。 待得女子被白雪衣挥手甩至一旁,楼阁里在座的人才猛然惊醒。 看着曼妙身材的女子就这么香消玉殒,戴着刻有梅花图案面具的魁梧大汉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沙包大的拳头砸向白雪衣,「你找死!」 白雪衣只是脚下挪了一步,便轻松躲开男人的拳头。 然后顺势轻飘飘拍出一掌,身为武夫有着强悍体魄的男人便像腐朽木板似的浑身骨头咯嘣破碎,重重砸在地上,极为艰难的大口吸气,面具上露出的眼睛已是满眶热泪,很快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楼阁里骤然一静。 那些已经拔出兵器站起身来的人,眼见此刻局面,纷纷愣住。 以戴着梅花图案面具为首的三人在当地其实是有些名声的,除了排名靠后的探花,寻常渐离者之间若无仇怨也不会整日想着打打杀杀,所以没必要每露面一次都要换新面具作为伪装。 倒不是说三人的修为有多么高,而是他们的关系相当复杂。 女子的作风如何有目共睹,梅花男人则是十分倾慕女子,两人也有鱼水之欢,但同时另一个清瘦男子也跟女子关系不菲,偏偏他们又能组队行事,两个男子好得就像穿一条裤子,这只能代表女子的手段颇为高超。 这件事在当地渐离者间倒也算人尽皆知,相比于此,梅花男人第四境武夫的修为,在寻常渐离者里面亦非弱手,眨眼功夫两个人便命丧白雪衣之手,是很值得惊讶的。 剩下的清瘦男子怔在当场。 他竟缓缓取下面具,露出的是一张布满疤痕的脸,那张脸很是触目惊心。 白雪衣杀了两个人,没想再动手,径直便要登上二层楼,但清瘦男子低沉的声音让他脚步微顿,「我已经藏太久了,原想就以这样的身份一直待在媚儿身边,可你为何要杀了媚儿?」 白雪衣转身看着清瘦男子,平静说道:「你们要杀我,我反杀,有何问题?」 清瘦男子愣了一下,他的脑筋似是有些问题,脸上忽而露出悲伤之意,「是媚儿救了我,让本该死去的我活到现在,渐离者会救陌生人,本就是很匪夷所思的事,可那一瞬间,我心里确实有被触动。」 白雪衣说道:「我没这个空闲听你讲故事,想杀我便动手,否则就哪凉快哪呆着去。」 清瘦男子只是自顾自说道:「你是探花,我也是探花,而且我排名比你更高。」 楼阁里的人脸色再变。 掌柜的也是面露诧异,这家伙居然是探花? 白雪衣神情依旧平静,说道:「所以呢?探花排名除了靠前的一些人有着碾压靠后之人的战力,剩下皆是各方面综合排名,有些人可能战力很高,有些人甚至不如寻常渐离者,毕竟渐离者要杀什么人,可不是纯靠战力。」 清瘦男子抬眸看着白雪衣,说道:「我探花排名第十四位。」 此言一出,场间人尽皆哗然。 「是探花十四无双客!」 渐离者不管是什么身份,都鲜少露真容,排名越是靠前,所戴面具基本也就不会再换,便成了识人的唯一事物,但只在寻常时候不换面具,若有所需,渐离者换面具是很勤的。 若非有什么特征,哪怕就像这三人此般关系也未必知晓真实身份,渐离者之间大多相互都是过客,就算有过命的交情也不 会展露真容,毕竟此时过命,以后未必不会成为夺命的人。. 无双客因为在探花里排名很靠前,而且一经问世便夺得探花第二十五位,后几年里登上第十四位,底下的渐离者哪有机会对他动什么心思。 只是传闻里无双客某次任务后突然销声匿迹,都道他可能是死了,虽然探花十四无双客的位置仍在,但要确认此人身死才会有排名变动,无双客失踪仅几个月,排名维持不变,大家伙也没觉得有什么。 可没想到消失这么久的无双客居然就在眼前! 无双客任务成功率很高,所接任务难度也很高。 传闻里无双客是澡雪境修士,因为他接下的任务里大多是刺杀澡雪境以及宗师境武夫,哪怕是伺机而动为杀死目标徘徊周身数年只为等待绝杀时刻,若自身没有强硬的实力,一次两次还好,哪能次次都成? 在无双客人气最高峰的时候,底下渐离者都有议论,他可能会成为最快从探花晋升榜眼的人。 要升榜眼,除了任务成功率拉满,无一败绩外,修为上也有标准,所以探花靠前的人里面,多得是任务难度及成功率达标,却因修为而无法挤掉末尾榜眼的存在。 在底层渐离者眼里,无双客的修为已经够到榜眼的资格,剩下的就是任务成功率了,突然销声匿迹很可能是任务失败生出变故,可谁也不会否认无双客的强大。 就连代魁首管制渐离楼阁的掌柜也是神情大震。 渐离楼阁每个郡里都有,因为渐离者哪里都有,所以总得有接任务以及歇脚的据点,掌柜便是统计任务颁布任务的人,渐离者不一定要对掌柜客客气气,但除非杀红眼,正常情况下也没人会想对掌柜动手。 可掌柜这个位置也是很危险的,所以能担任掌柜的不说有镇压一郡渐离者的实力,起码不能太弱,这么年来,楼阁里每次生事,掌柜被杀的概率不说大,也不算小,同样存在着掌柜出手抹杀渐离者的情况。 他并非第一次见无双客。 但之前的确没认出来。 原是满身骄傲霸气侧漏的无双客,成了畏畏缩缩跟着别人的小跟班,任谁也无法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再想到三人组的传闻,掌柜的看向无双客的眼神更怪异。 同时眼前的局势也让他不免生出复杂情绪。 因为他上次见到无双客,便是有两伙渐离者大打出手,当时鲜血可谓把一楼填满,而其中就有无双客,无双客的确当得上举世无双的名头,说是两伙人,其实就是无双客一个打一群人。 在杀红眼的时候,掌柜的按理该无法幸免。 但无双客杀了满楼人,唯独没杀他。 或者说要杀他,最后却停止了动作。 那时候掌柜的便清楚,无双客不似其余渐离者冷血无情,可不管无双客后来遭遇了什么,他会因为被一名女子救了就甘愿卑躬屈膝伴其左右,仍是让掌柜的无法理解。 听到探花十四无双客这几个字,白雪衣似也感到些许意外。 但眼前人的模样与他所知的极大不同。 「渐离者存在至今,能从默默无闻直摘探花二十五,又很快升至十四位的凤毛麟角,不出意外你必得榜眼之位,可如今怎么变成这般模样?」 「你已经没了渐离者该有的气魄,我很失望。」 无双客耷拉着眼皮,他手里多了一把刀,「无双客已是过去了,在接下那个任务的时候,我骄傲自满,认为此行必然如往常一般,甚至多次畅想完成任务时该以何种姿势潇洒离去,但在我见到那个人的时候,最大的噩梦便降临了。」 白雪衣皱眉问道:「你接了什么任务?」 掌柜的却在此时搭话,他面露狐疑看着无双客,说道:「我犹记得你当初接下名单上赏金最高的任务,可纵是如此,那个任务与你而言应该没有多难,类似的任务你做了不知多少,过程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无双客眼神呆滞,说道:「问题不在任务本身,而是有人搅局,在我刺杀目标的时候,出现了另一个抢我目标的人,她并非渐离者,我至今也不清楚她是谁,只知她姓赵......」 似是回忆起那个画面,无双客瞳孔骤缩,满脸恐惧,紧跟着抱头嘶吼,重重跪在地上,状若疯魔。 场间人皆惊愕看着无双客。 掌柜的欲言又止,他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人能把无双客弄成这样? 白雪衣沉默不语,他似是猜到这个姓赵的是谁了。 无双客很快就没了动静,再抬眸时眼睛里布满血丝,有离得近的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但好像也因此引来无双客的注意,他手里的刀毫无征兆挥出,带起大片血雾。 再看那人已身首异处。 然后无双客就开始了乱杀。 此般情况可谓突如其来,多个人没有及时反应,直接便成了无双客刀下亡魂。 剩下的人想躲,但无双客好似没了意识,逮住谁砍谁,他们再是畏惧也不得不反击,而面对众多渐离者围攻,无双客依旧是一刀一个,如入无人之境。 一层楼里乱作一团。 掌柜的回到柜台,面色平静,甚至喃喃自语道:「虽然时过境迁,但无双客的战力仍是举世无双。」 第二百三十二章 高处不胜寒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百三十二章高处不胜寒白雪衣默默看着无双客宛若杀神般将在座渐离者杀得七零八落。 很快就只剩角落里安稳待着的一个人。 但无双客的注意力已经重新放在白雪衣的身上。 「了不起啊。」白雪衣轻轻拍着手,说道:「虽然这些渐离者修为最高只有洞冥巅峰亦或第四境武夫,但毕竟是常年在尸山血海里过来的,在你面前却连个照面都打不了,此时看来更是可惜,你本该更强的。」 「说是因为什么救命之恩,其实不过是找个理由逃避,你或许遭遇了直击心灵的痛苦,但能将之战胜的才是强者,既然没有寻死,依旧想要活着,便该让自己变得更强,打破心中梦魇,而非畏惧退缩。」 掌柜的目露诧异看着白雪衣,他没想到此人居然在开导无双客。 「我认得赵姓姑娘是谁,她也只是澡雪境罢了,虽然要比寻常澡雪境修为更深厚,但更多的是心狠手狠,她若是渐离者,必然能在短时间里声名鹊起。」 无双客呆滞的眼神忽有变化。 白雪衣指着墙上名单,说道:「她现在正与姜望在一块,姜望刚经历两朝会一战,恰好处在最虚弱的时候,而姜望的赏金很快就会有变化,那将会是让人无法拒绝的。」 「若你没有信心能杀死他们,也可以联络曾经相熟的人,哪怕瓜分赏金,你能得到的也是一笔巨金,足以让你现今修为更上一层楼,又或者在完成任务的时候,把同伴一块解决了,独自享有全部赏金。」 掌柜的皱眉问道:「你如何得知姜望赏金会有变化?」 白雪衣平静说道:「因为我会加注,在原百万赏金里再加三百万,附带一门神通,一门心法,再有十颗千年份金丹,若干神符。」 掌柜的面色骤变。 名单任务有一境总楼派发,也有当地通过掌柜直接发布任务,姜望的任务便是从总楼派发下来的,所以掌柜的也不知是何人发布的任务,但这不重要,不管白雪衣就是任务发布者,还是针对原有任务另加赏金,都是可行的。 问题关键在于,除了宗门修士,寻常江湖野修亦或渐离者很难接触到神通心法,纯粹只是炼炁,神通心法虽是锦上添花,但能极大增强战力,使自身手段更多变。 同境修士里拥有神通的当然能碾压没有神通的修士,除非修为更高,纯粹行炁就能战而胜之,但这种无疑都是天才中的天才。 要么就只能碰运气从任务目标那里获得,但拥有神通心法的不说修为,背景都必然不简单,此般任务绝非寻常渐离者能接,哪怕是探花。 再加上十颗千年份金丹,一颗就能做到让多重的伤势都转瞬恢复,而且也能极大增加寿元,提高修为浓度,这对于渐离者而言,简直就是保命符。 若干神符就更别提了,神符有多贵人尽皆知,那可不是寻常符箓,经常在刀口上行走的渐离者,神符的作用有时候更优于神通心法,毕竟修习神通也要看天赋。 对于资质差的人而言,再强大的神通也等若废纸一张。 有此丰厚赏金,姜望又确实难得处在虚弱的时期,想要搏一把的人恐怕络绎不绝。 掌柜的都差点想自己接下任务了。 可他终究还有点理智。 姜望再是虚弱,毕竟是澡雪巅峰修士,敢接任务的最差也得是探花,甚至是排名很靠前的人才有勇气,掌柜的整日里待在楼阁,可没有多么丰富的战斗经验。 无双客虽是脑筋出了点问题,但没到傻的程度,他此刻从刚才乱杀的状态里稍微清醒过来。 看着白雪衣真的从储物法器里取出三百万两以及四颗千年份金丹和数百张神符交予掌柜作为定金,从而让掌柜的第一时 间便更改名单赏金的画面,幽幽说道:「这些赏金甚至能够让榜眼渐离者也愿意出手,可却吸引不了我。」 「我现在只想杀你,为媚儿报仇。」 白雪衣语气平淡说道:「我是在给你机会,也没义务非得开导你,若真的已然烂泥扶不上墙,那便只能让探花十四无双客彻底除名了。」 无双客冷笑着说道:「莫说我打不过那个姓赵的,甚至敢说在她面前甚至没办法站稳脚步,又何况再加一个姜望,但杀了你,你身上的东西也都属于我。」 白雪衣赞叹道:「有意思,真有意思啊,不止是因为你的选择,也在于你如此坦诚说出畏惧她的话。」 无双客说道:「你有句话是对的,直面恐惧才能战胜恐惧,但想做到这一点没那么容易。」 白雪衣摊开双手说道:「那就让我看看,你是怎么杀我的。」 传闻里无双客每次执行任务,都仅需一刀,不论是洞冥境的目标,亦或是三四境武夫,更甚者是澡雪境,他都能做到一刀毙命,因此无双客在渐离者里的名望非常高。 但只有无双客自己清楚,因为他有十足的耐心,每次任务都会尽量多了解目标,有弱点便蓄势待发专攻弱点,没弱点便想办法制造弱点,因此以弱胜强这种事,他经常干。 可如果实力相差太悬殊,便是有明显的弱点也很难攻破,就如同面对赵姓姑娘那样。 甚至能说赵姓姑娘身上全是破绽,那么相对来说也就变成没有破绽,哪怕他找到赵姓姑娘防御最弱的地方,拼尽全力一刀也如同给对方挠痒。 但此刻观察白雪衣的无双客渐渐变了脸色。 因为他发现白雪衣身上是真的全无破绽。 这当然是极为恐怖的一件事。 回忆起赵姓姑娘这个人,无双客下意识萌生退意,但也只是一瞬,他便重新握紧手里的刀。 白雪衣注视着,暗想此人也不算无可救药。 下一刻,无双客的身影便在原地陡然消失。 躲在柜台后的掌柜四处寻觅,惊叹于无双客沉寂数月那般颓靡,能耐却也丝毫未见减弱。 渐离者当然更擅长偷袭,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 时间久了,纵然没有神通,速度也非寻常人能比。 而无双客显然更是其中之最。 掌柜的暗道可惜,杀死姜望的任务赏金刚更迭,发布赏金的人便要死了。 然后他又心里一喜,那么手里拿着的四颗千年份金丹和数百张神符不就成自己的了? 可很快他就清醒过来。 若是无双客想要,他怕是没本事抢食。 以前的无双客或许能饶他一命,现在的无双客未必。 念及此,掌柜的面露痛苦。 眼下也只能焐热焐热了。 但场间的画面却让他脑袋嗡的一声。 白雪衣只是站在原地,轻描淡写的伸出右手,便一把掐住了无双客的脖颈。 任凭无双客速度再快,白雪衣就像提前预见或者直接看到一般,眨眼便破了无双客偷袭的一刀。 「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是最后的机会,我能帮你变得更强,让你日后有机会杀死赵熄焰,也能有机会杀死我,但在此之前,你得臣服于我,乖乖听话。」 无双客面色涨红,竭力挣扎,他嘶哑着声音说道:「世上怎会有你这样的白痴?岂不懂得养虎为患的道理!」 白雪衣淡然一笑,说道:「你又哪里懂得高处不胜寒,站得越高,便越渴望真的有人能站在我面前。」 「探花十四无双客,我听过很多次你的名号,能传到我 的耳朵里,便足以证明你的能耐,但再一再二不再三,所以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就看你能否把握住了。」 无双客没再挣扎。 白雪衣只是轻微松了力,并未放手,默默看着他。 虽然一招便败,但无双客眼里没有恐惧,白雪衣也能猜得出,只是战败不足以让无双客畏惧如魔,纯粹是赵熄焰的手段太不可言说,导致无双客精神出了问题。 可只要理智尚存,‘疯一些,对于白雪衣来说,更有意思。 他没有等太久,无双客便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白雪衣很满意,松开无双客的脖颈,说道:「那就随着我的脚步变得更强,这次杀姜望的任务便让给其他人吧。」 无双客咳了几声,抬眸说道:「所以你是认为姜望根本杀不了?」 白雪衣笑道:「至少这份赏金不够让能杀姜望的人物出面,但敢接的起码也能给此时的姜望制造点麻烦,总不能让这名单一直挂着。」 无双客说道:「作为你能让我变得更强的报酬,在我杀死你之前,会帮你先把姜望杀了。」 白雪衣点头说道:「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看着白雪衣和无双客登上二层楼的身影,掌柜的瞠目结舌。 此般结果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 一楼里沉寂许久。 待在角落里始终没有动弹的人此时忽然起身来到柜台。 掌柜的看向他,摇头说道:「你倒是运气很好,也算聪明,既是坐得远,也没有对无双客动手,否则也如这些人一般躺着了。」 那人戴着渐离者里相对很廉价的面具,材质极为普通,虽然皆有特殊之炁藏匿的功效,但人们当然会喜欢用更好的。 第二百三十三章 这里是你通向强者的大门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百三十三章这里是你通向强者的大门徐怀璧看了眼墙上名单姜望的名字,再看向消失在二楼拐角处的身影,默默叹了口气。 掌柜似是认得他,倒不是认识徐怀璧真实的身份,而且此般廉价面具,的确比较少见,而且这人从来没有换过面具,又因为接得任务都很简单,更不会被人瞧在眼里。 所以不等徐怀璧说什么,他便指着名单上某个任务说道:“这人符合你的要求,是个江湖武夫,结了仇家,逃亡途中躲入某个百姓家里,事后却将那家人杀了个干净,是个十足的恶人。” 任务委托者的身份当然需要保密,像白雪衣这样当面加赏金的很难见到。 归根结底,是被无辜杀害的那家人里面有任务委托者的未婚妻,而那人也只是普通百姓,能给的赏金自是有限,可对于那人来说,已经是一笔不菲的银两,也不知是如何凑来的。 这些事情掌柜的便管不着了。 徐怀璧默默点头,他只接此类任务,有多少接多少,倒非是多么良善,因为他只在没钱吃饭的时候才会来到这里,哪怕每个任务赏金不多,出来一趟,赏金也够他吃很久的,惩奸除恶其实是顺带的。 但他没想到这次出来,目睹满楼渐离者被杀的场面。 最关键的是,他听到了赵熄焰的名字。 见徐怀璧仍在盯着名单里的姜望,掌柜的由衷奉劝道:“渐离者里面像你这样的人不多,但也有一些,就算被赏金吸引要改变原有目标,也得有这个实力。” “且不提最开始委托任务的人,刚刚那个人既是加码,便该是因为打不过姜望才想借助渐离者的力量,但他有多强,你也看得很清楚。” “杀死姜望这个任务,虽说不是历代最难,但把目标盯上澡雪巅峰修士的也是凤毛麟角,怕是榜眼十二人齐出手,才有可能一搏,你就别想了。” 渐离者多是像月满西楼那般资质较差的人,可这只在于寻常渐离者,能摘得探花之位的资质不能说高也不会太差,依然留在渐离者里面的多是因为喜欢杀戮,又或是其他原因想继续保留这个身份,但已经很少接任务了。 而登上榜眼之位的渐离者,修为标准最低都得是澡雪境,又哪里能称得上资质差,敢接下杀死澡雪巅峰修士的任务,靠得可不是一时之勇。 目前完成渐离者存在至今最高难度任务的便是魁首,他独自杀了一位澡雪巅峰修士,这个记录从未被打破,也是因为那一次,渐离者险些被连根拔起,毕竟澡雪巅峰修士无论对于大隋或西覃,陨落任何一个都是莫大损失。 是现今首领也是渐离者第二任首领力挽狂澜,保住了渐离者根基,慢慢发展,才重新有了气候。 所以严格来说,杀死澡雪巅峰修士的任务,虽出现过多例,但目前仅完成过一例。 若非恰逢姜望刚经历两朝会一战,正处在虚弱时期,就算白雪衣再给出多几倍赏金,也没人敢接。 对于掌柜的话,徐怀璧没有给予回应,只是悠悠长叹一声,摆手走出楼阁。 掌柜的摇了摇头,在他眼里徐怀璧只是普通渐离者,更是一位惩恶扬善的渐离者,但没有强大的实力,也只能默默无闻罢了。 ...... 渐离阁的二层楼,是提供给探花以上渐离者休息之所,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纸醉金迷的温柔乡,但大多数情况下其实是相当腌臜的,不为外人道也。 白雪衣登二层楼的目的自然不是为了这些事,因为二层楼其实有不为人知的事物。 此刻二层楼里没多少人,而且有炁隔绝,也是为了能不被打扰,所以楼下发生了什么,这里的人一无所知,无双客看着那些乱糟糟的画面,神情颇有些厌恶。 他并非第一次登上二层楼,但以往他都只是纯粹休息,不愿与这些人为伍。 因为没有戴着面具,注意到无双客的人都露出诧异的表情,想着这是哪位大佬如此之勇,居然以真面目示人? 有喝得醉醺醺的戴着黑色诡纹面具的男人晃晃悠悠撞向无双客,嘴里念叨着,“兄弟这是玩哪一出啊?但你这满脸疤也确实忒丑了点,在我看来,还是戴上面具遮着点好,不然我怕看着恶心,忍不住直接宰了你。” 在男人即将撞上无双客的刹那,只见刀光闪烁,血花迸溅。 场间瞬间一静。 男人踉跄倒退数步,看着胸前深刻血痕,他顿时酒醒大半,若非躲得及时,怕是直接性命不保,他恶狠狠瞪着眼睛,咆哮道:“你找死么!” 无双客面无表情盯着男人。 男人气急,拔剑便冲杀上去。 周围人看热闹,因都戴着面具,看不到表情,但从做派来看,怕都是面带笑意,一楼里倒是偶尔会发生点状况,但在二层楼里动武的颇为少见,毕竟能来这里的各个都有名有号,在不清楚对方实力的情况下,若非有着深仇大恨,自当是勾肩搭背装出一副热络的样子。 戴着黑色诡纹面具的男人倒是因为脾气暴躁,偶有与人发生口角,但其实力的确有点厉害,也没人愿意招惹他,见有人打个照面便砍了他一刀,在场的人自然乐得看戏。 可让这些二层楼探花渐离者惊讶的是,满脸疤痕的人只是朝着旁边微微挪步,便在避开男人一剑的同时,反手握刀,嗤啦一声,又带起大篷血花,直接枭首。 看着重重砸在无双客脚下的男人,二层楼里彻底没了声音。 白雪衣微微一笑,他愈加欣赏无双客这个人了。 而面对无双客投来的眼神,其余探花皆是瞳孔骤缩,然后装作没事人那样打着哈哈,该干嘛干嘛,谁也没再理会已然渐渐变凉的黑色诡纹面具男人。 白雪衣领着无双客行至二层楼的尽头。 推开房门,径直走向墙上一幅壁画前。 他食指弯曲敲了敲壁画,有炁生出,壁画里很快形成一道涡旋。 无双客面露惊异。 像这样的壁画,每个房间里都有,只是装饰用的,他万没想到居然另有蹊跷,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 白雪衣笑着说道:“你该知道大隋奈何路吧,虽然不似奈何路那般夸张能行百万大军,但每次也可以做到让三个人与接轨的另一处瞬间往返。” 无双客问道:“为何我从未听说二层楼有这样的东西,另一处通向哪里?” 白雪衣回眸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该庆幸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而这里就是你通向强者的大门。” “跟我来吧。”他并未回答无双客的问题,一步跨出,便消失在壁画里,无双客犹豫片刻,跟了上去,映入眼帘的同样是一座楼阁,名为小草阁。 ...... 虽然常态下已具备澡雪境里不俗的力量,但似是习惯般,姜望仍是没有走得太快,纵有赵熄焰一路前行,迫使姜望不得不加快点脚步,也花了大约三日才抵达酒仙郡。 傍晚时分,寻了家客栈暂时歇脚,待得上齐酒菜,姜望夹了一块红烧肉说道:“至今白雪衣都没有动静,想来是真的放弃了,本来还稍微有点期待的。” 赵熄焰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一条腿横跨在凳子上,先给自己倒了杯酒,说道:“若他真的想做什么,前面哪怕生出变故,三日时间也够他重新布局了,要么放弃,要么就是在准备大招。” 姜望笑呵呵说道:“除非他能找来像韩偃或者楚姑娘那样的人物,否则来多少也白搭。” 赵熄焰说道:“可别小觑白雪衣,他自身修为便不简单,我与他也算打过多次交道,可至今都没有看出对方深浅,他修为更胜于我是必然的。” 姜望略有意外,赵熄焰的能耐他是清楚的,若白雪衣真的比赵熄焰更强,岂非真就是像韩偃那般的人物?这么看来,白雪衣倒是相当低调,否则早该名满天下。 可姜望不认为白雪衣能比得上韩偃,只能说大概率差距不会太夸张,如果赵熄焰没有估错的话。 姜望因此有了很多期待。 无法给予他可观养分的人自然不值得在意,反之当然要特别关照些。 闲聊一阵,吃饱喝足,便各自回房间休息。 姜望没有像以前那般倒头就睡,而是躺在榻上意识入得神国,默默凝炼神性。 不懂得怎么修行的时候,他确实除了睡觉没别的事能干,现在有了神性,等于说除了养分,便多了个自主变强的渠道,何况神性消耗过度会缩减寿元,要避免这件事的最好办法,当然是凝炼出更多神性。 夜至三更,万籁俱寂。 客栈旁的巷子里先后出现两道身影。 他们皆戴着面具。 此时互相打量一眼,似都觉得意外。 “我有想到你会接下这个任务,但没想到这么凑巧,直接撞上了。” “是啊,渐离者探花第一和第二,但这次任务后,我就会成为第一。” “看来你很有信心啊,只是很可惜,姜望的命是属于我的。” 第二百三十四章 我等来取你的命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百三十四章我等来取你的命夜深人静。 两道身影攀附墙壁,很快悄无声息来到姜望所在房间的窗外。 渐离者行刺是好手,自然更懂得藏匿,要说山泽藏匿法是世间之最,渐离者掌握的便是天下前三,藏匿法的修行不怎么看重天赋,唯手熟尔,作为探花第一位和第二位,他们藏匿的造诣自非寻常渐离者能比。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皆懂了对方想法,各凭手段。 要么说是探花第一和第二呢,他们执行的任务难度及成功率早已达到榜眼级别,纵然明知姜望是澡雪巅峰修士,也依旧选择了孤身行动,碰到是巧合,但没必要为此起争执,因为那样容易打草惊蛇。 榜眼不出,二人便是渐离者最顶尖的存在,之前是赏金与任务难度不成正比,他们并非不敢,而是不屑于接下任务,现在赏金加码,才引得他们出山。 只要拿出全部的本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小心谨慎,他们自信面对正处于虚弱期的姜望,完成任务的概率很高。 第二探花先有动作,往房间里吹出毒雾,那是足以让澡雪境修士都会晕眩的东西,哪怕姜望能够抵抗,也不会毫不受影响,就算只能影响一丝一毫,也能增加胜算。 第一探花则取出珍藏的神符,虽然心疼但想着赏金里的若干神符,便毫不犹豫把各类神符都贴在墙上,既有压制神魂的作用也能短时间里隔绝所有声音,虽然神魂压制也会因此作用于自身,但他们本就不会依仗于此,能削弱姜望的神魂才是关键。 两人各自展露手段,可谓五花八门,把能想到的都施展了出来,誓要保证万无一失。 单是防患工作便花了很长时间。 直接把客栈弄成了极为凶险之地,哪怕是一只蚊子飞过,也要瞬间化作飞灰。 仔细检查确认没有纰漏,两人回到姜望所在房间的窗外,悄悄推窗而入,一眼便看到静静躺在榻上的身影,他们对视一眼,以心声说道:“看来姜望真的极度虚弱,虽然我们很是小心翼翼,为得就是怕被察觉,但他毫无所觉,睡得这么香,也是够可以的。” 可现在有问题摆在眼前。 防患事宜算是通力合作,但给予姜望必杀一击这件事,他们自是都不愿意让给对方。 两人互相警惕。 最终决定公平较量。 几轮较量后,决胜局里,第一探花出了石头,第二探花出了布,后者险胜。 第二探花以心声回应道:“承让了。” 第一探花倒也干脆,抬手示意请便。 但在第二探花上前要取姜望性命的时候,站在后面的第一探花眸子里闪烁精光,显然是打算做螳螂捕蝉后的黄雀。 对于两人如何决定谁来杀姜望这件事,被杀的目标可是看得真切,渐离者的藏匿手段确实高超,可也在于两人的杀意不够格让神国提醒,姜望有所察觉,是因为压制神魂的符箓。 他的神魂与神国相连,有针对神魂的力量出现,不管是强是弱,自然能第一时间发现。 至于所谓毒雾更是让他觉察的资格都没有。 来得无色无味,走得也是无影无踪。 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姜望一直默默看着两人做着各种准备工作,的确是相当缜密,真正做到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进不来,而且各种削弱他力量的手段层出不穷,只是暂时没弄懂这两人是啥身份,所以他始终没有动作。 眼见第二探花拔刀直击要害,姜望当即伸手,只用两指便轻松夹住刀身。 “两位费这么大劲,给我都看累了,到底是谁让你们来杀我的,岂非让你们来送死?” 第一探花反应很快,立即撤身后退,第二探花铆足力气,手里的刀却进不得也退不得,他沉默片刻,讪笑一声,说道:“我们认错人了,真是抱歉,打扰了阁下休息,请把刀还给我,我们马上就走。” 他心里的震惊是无法言喻的。 不是说姜望经历两朝会一战正处在极度虚弱的阶段么?此时相距两朝会也只过了四天而已,哪怕姜望能将力量恢复一些,可刚才做了那么多准备,总该有点效果才对啊? 姜望咧嘴笑道:“你觉得我信了么?” 第二探花猛地撒手,弃刀便要逃,但第一探花却借着姜望此时注意力在前者身上,忽然出剑偷袭。 更让人震惊的一幕随之发生。 姜望根本没有躲,任凭第一探花一剑斩在脖颈上,没有想象中的血花迸溅,而是溅起了一串火星。 第一探花愣在原地。 姜望转头看向他,笑着说道:“就你们这点能耐,连给我挠痒痒都不够格啊。” 莫说如今体魄更胜一层楼,就是在两朝会之前,那也是实打实堪比宗师武夫的体魄,此时更在常态下也能彰显出初入宗师体魄的强度,哪是轻易能够破防的。 事不可为,先退为敬。 第一探花反应过来,毫不犹豫便遁出窗外。 姜望没有拦截。 两道身影在夜幕下疾行。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是没脸说话。 自傲于渐离者探花第一第二的身份,想着就算要付出很大代价也能有杀死姜望的机会,可事实狠狠打了他们的脸,渐离者最善于以弱胜强,所以不能纯粹以境界高低来论,但渐离者最忌讳的便是傲慢。 不管对手是强是弱都要全力以赴才是渐离者无往不利的根本,傲慢也就等于高估自己低估对手,纵使他们做足了准备,可错就错在,不该孤身行动,虽说组团来杀姜望也未必能成。 他们更是小觑了再是虚弱的澡雪巅峰,那也是澡雪巅峰,因为姜望脸色看着的确很虚弱,依然能这么强,答案就很明显,他们此时深刻意识到,恐怕就是只剩一口气的澡雪巅峰,杀起来都不会容易。 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逃,有多快逃多快。 但尚未逃出这条街,他们便感受到一股极为强大的气息降临,紧跟着脚步一顿直接摔趴在地。 姜望浮空而至,食指轻压,便让两人动弹不得。 他其实很好奇。 不管是陈景淮还是白雪衣,都不可能派这两个废柴来杀自己,所以他耐着性子问道:“最后一次机会,说说你们是谁,为何来杀我。” 两位探花竭力挣扎想要起身,但背上就像压着一座大山,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也就是在地上滚来滚去,摔来摔去,实是无果后,两人对视一眼,皆是露出苦笑。 第一探花说道:“有人要杀你,具体是谁我们也不清楚,早知姜先生强大如斯,打死我们也不会来。” 赵熄焰的身影踏空而至,她甚至还裹着被子,轻飘飘落在一处屋顶上,眯眼观瞧。 姜望瞥了她一眼,皱眉思忖道:“你们是渐离者?” 两位探花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姜望挠了挠脸颊,这就更费解了,陈景淮会雇佣渐离者的可能性极低,白雪衣好像也没什么必要,在姜望眼里,渐离者跟月满西楼没什么两样,都是资质较差的修士汇聚之地。 但月满西楼里或许存在败类,可多数还是降妖除魔拯救百姓于危难的侠士,至少表面上是做实事的,相比起来,渐离者只要价钱给足,什么事都干,可要一棒子打死也稍微欠妥。 只是碍于姜望对渐离者的印象不太好,毕竟小鱼一家满门遭屠,便有渐离者的身影。 虽然这两人弱到让他不屑杀之,可也没有将其放走的道理。 既是渐离者纯粹接了任务而来,也就无需再问什么,姜望很干脆握拳,两位探花顿觉呼吸困难,他们想要求饶,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很快便七窍流血而亡。 姜望正待挥手让他们化作齑粉,免得翌日吓坏起榻劳作的百姓,但街道尽头忽有寒风阵阵,眨眼间便是数道身影疾掠而至。 这些人同样带着样式各异的面具,且修为都在澡雪境。 足足九人之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姜望微微挑眉,“真是来了一茬又一茬。” 有佝偻着身子的老者上前一步,揖手说道:“姜先生,我等来取你的命。” 姜望指着脚下两位探花,说道:“没看见他们的下场?” 老者笑言道:“那两个仗着探花第一第二的排名,榜眼不出的时候,便是站在渐离者顶尖的位置上,难免有些认不清自己,居然有勇气接下杀死姜先生的任务,死也不足惜。” “他们怕是这辈子都没见过澡雪巅峰修士,纵使姜先生状态未在鼎盛,杀他们也是举手投足罢了,但我等可不一样。” 姜望摇头说道:“我觉得没什么不一样。” 老者笑呵呵说道:“渐离榜眼十二人来了九人,除了排在第一和第五、第十二的没来,剩下的都到了,老朽不才,便是榜眼第二,此生任务从无失手。” “但要说与澡雪巅峰修士一战,我的确没有丝毫胜算,可渐离者擅长的也非正面战,姜先生力量又未在巅峰,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只要被我们找到偷袭的机会,老朽还是有信心能做到一击必杀。” 姜望好奇问道:“你两次说我力量不在鼎盛,从哪得来的消息?” 老者说道:“磐门两朝会人尽皆知,而我们渐离者消息最是灵通,甚至两朝会情况都相对了解,韩偃破境,姜先生打败温暮白等,我们皆已知悉,自然也就清楚战况有多么激烈,那位西覃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强大实是匪夷所思,姜先生怕是伤得极重,如此短的时间里很难恢复过来。” 姜望了然道:“那你们确实是很有信心了。” 老者说道:“却也不然,要杀你的信心虽有,但也做好了付出最大代价的准备。” 姜望稍微活动下肩膀,说道:“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能耐让我动点真格的。” 所谓动真格的自然便是神国力量的涌现。 对此,姜望颇有怀疑。 但想着常态下也能打赢的情况,为避免虚弱,姜望还是提前给自己贴了张甘露神符。 而这一举动,在榜眼九人眼里无疑更证明了姜望很虚弱的事实。 他们眼睛顿时一亮。 第二百三十五章 那个让人畏惧的名字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百三十五章那个让人畏惧的名字夜间寒风冷冽。 赵熄焰裹紧小被子,在屋上缩成一团,眼睛眨啊眨的盯着街道里的场景。 姜望长夜刀在手,面对渐离者榜眼九人的围困,神情淡然自若。 如铅般厚重的乌云里,有剑光破云而落,拉扯着一抹银丝,贯穿天地,目标直指姜望。 那是身为第二榜眼的老者所施展的手段。 别的不谈,场面是极为浩大。 而在姜望左右两侧的四名榜眼,有驱使数把飞剑的,有挥舞着锁链的,有持着一杆长枪纵身高跃砸落的,也有手持两把锏猛磕一下,发出震响,直击神魂的,剩下前后四名榜眼也是展露着五花八门的兵器和能力,齐齐攻上。 但姜望的注意力只在第二榜眼那从天而降的一剑上。 虽然他不懂得什么探花榜眼,却也想着不愧是排在第二位的,那一剑的威势确实有点意思,单凭目前能发挥出的初入宗师程度的体魄,很难完好无损的接下,因此,姜望举起了手里的刀。 任由其余榜眼渐离者的攻势轰击在身上,姜望自巍然不动,他只抬眸盯着直刺而落的那一剑,但似乎有一招攻势有所不同,姜望还是抽空瞥了一眼,那是一名女子,戴着狐狸面具,按攻击力道来看,他想着此女该是榜眼第三位。 但第三和第二的修为好像差得挺远。 更别提第四第六后面这些渐离者了。 渐离者名次是以执行任务难度和完成率来排的,探花的排名或许有存在运气好的,像什么捡漏之类的,因此排名高低不意味着修为高低。 但榜眼的排位,修为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自然排名越高修为越高。 姜望没有及时反击便是想看看这些人的攻击能否给予威胁,从而让神国力量涌现,那么苍蝇再小也是肉,够格威胁到他的,怎么都能得到点养分。 可事实却让姜望很失望。 神国半点反应也没有。 他顿时感到意兴阑珊。 甚至都没再出刀,翻手一掌便拍了上去,从天而降的一剑直接被其拍散。 而对于此,第二榜眼似是没觉得有什么意外,毕竟在他看来这是很正常的,姜望是澡雪巅峰修士,就算目前很虚弱,但想要正面一招便击败或者压制姜望又怎么可能呢。 他当即朝着第三榜眼使了个眼色。 身为女子的第三榜眼心领神会,挥掌便拍出一团烟雾,红色雾气很快笼罩整个街道,但高度未至屋檐,所以屋上观战的赵熄焰没受影响,只是看着下方这浓厚雾气,很好奇是什么东西。 红雾没有任何气味,也不像是什么毒瘴,虽是好奇,可赵熄焰也未有丝毫想介入的意思,反而默默打了个哈欠,砸吧砸吧嘴。 而身在雾气里的姜望同样没能觉察出这是什么东西,唯一可以确认的便是能够封闭感知,神国力量未涌现,姜望的感知程度及距离也就比寻常澡雪修士强一些罢了,因此倒是有很大影响。 但姜望没见丝毫慌乱,哪怕周围渐离者在他眼里已全都消失无踪。 有锁链声响起,姜望侧目,攻势却从另一侧来袭,是那个手持一杆长枪的渐离者,显然以锁链做武器的渐离者玩了出声东击西,姜望只是往旁边挪了一步,长枪便砸了个空,对方也是反应很快,一击不成,瞬间撤身退走,再次隐匿于红雾中。 姜望没有追击,默默观察着红雾。 就算感知被封闭,面对随时会被偷袭的威胁也没能让神国力量涌现,姜望仅剩的一点期待也消失殆尽,他摇头说道:“果然是跟前面那两个所谓的探花没什么区别啊。” “原想着虽不知是何人在渐离者悬赏了杀我的任务,但除了烦不胜烦也该稍微有点乐趣,现在看来,只剩下烦了,要避免日后你们再来我跟前现眼,便只能让你们不敢再接这个任务。” 神国力量无法涌现,以常态下的战力要瞬间解决这些人倒也得费些功夫,因此姜望毫不吝啬取用一滴神性,在常态下一滴神性虽是只能斩出澡雪巅峰力量的一刀,但胜在没什么副作用。 第二榜眼还在等待着一击必杀的机会,他在积蓄着力量,但随着一股飓风掀起,红雾瞬间被驱散,姜望的身影显露出来,轻描淡写斩出大范围杀伤的一刀。 原本正要偷袭所以距离姜望已经很近的渐离者首当其冲,甚至都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被一刀的威势直接轰飞出去,身在空中,鲜血便狂喷不止,人未落地,便也气绝而亡。 这还是姜望控制着力道,免得把整条街道甚至整座城都给毁掉,除了距离较远的第二榜眼和第三榜眼,剩下的皆被轰得支离破碎,死的不能再死。 场间顷刻变得静谧非常。 第二榜眼瞪大眼睛,颤抖着声音说道:“你不是很虚弱么?怎么还能斩出如此强大的一刀!” 姜望懒得解释什么,只剩下两个人,虽然是最强的两个人,但常态下的力量也足够了。 他身形一闪,便忽地出现在第三榜眼面前,伸手直接掐住她的脖颈,没有任何犹豫将其瞬间捏死。 第三榜眼本不该死得这么干脆,可她正陷入极致的震惊里,等她回神的刹那,便也是意识消亡的时候,最后一个念头唯有恐惧。 环顾周围见只剩自己一人的第二榜眼,腿肚子都在打颤,他仍然没觉得姜望力量在鼎盛时期,因为姜望的脸色很苍白,一看就很虚弱,而且修为的确只体现出澡雪境,唯一能解释的便是姜望的力量过于强大,就算很虚弱,要杀他们也是轻而易举。 这便是估算失误的问题。 第二榜眼掉头就跑。 渐离者榜眼总计才十二人,多得是已经很少接任务的存在,这次来了九人,齐出山来杀姜望,却转眼便陨落八人,对于渐离者而言,这无疑算是一场大地震。 姜望甩了甩手,沉默看着遁逃的第二榜眼。 若是拼命一战,第二榜眼未必不能伤到他,可惜被吓破了胆,没有养分能汲取,姜望也没必要再给其机会,长夜刀直刺,无声无息,无影无踪,只是一道烟尘掀起,第二榜眼便重重砸在地上。 他稍微挣扎几下,很快就没了动静。 姜望把场间痕迹抹除,抬眸看了眼屋顶上的赵熄焰,说道:“你觉得这些人有没有可能是白雪衣找来的?但他如果有目睹磐门两朝会一战,哪怕我真的很虚弱,又凭何觉得这些废柴能杀得了我?” 赵熄焰拧眉思忖道:“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有可能纯粹只是想给你找麻烦,这家伙怪得很,无法以常理度之。” 姜望没再说什么,不管渐离者的悬赏任务是怎么回事,要么此次消息传回去没人再敢接任务,要么会来更强的,依照第二榜眼的修为,比他更强的,是有希望能让神国力量涌现的,所以后面来与不来,对于姜望来说,都不是什么坏事。 他们回客栈休息。 翌日清晨出发,直抵浑城。 这一路上倒也又出现一些渐离者,但别说相比榜眼,就是比最开始的两位探花都弱得多,虽然这些人是组团来的,却连让姜望拔刀的资格都没有。 许是提前便接了任务,没能得到最新消息,因此只来了两批后面就再也没有渐离者出现。 在姜望和赵熄焰刚入浑城城门的时候,某郡某城的地下楼阁里,汇聚着不少渐离者,但氛围却是一片惨淡。 他们看着墙上名单里姜望的名字,再看着掌柜公布的榜眼排名里空缺的九人位置以及探花位置的若干空缺,皆是感到心里发麻。 探花位置的空缺可以由后来者补上,虽然对于由此捡漏的人而言,算是天大的好事,但没人能真正笑得出来,榜眼的空缺便只能暂时一直空缺着,毕竟榜眼的位置也要看修为。 掌柜的将探花排名重新洗牌,又看了眼姜望名字后面的赏金数额,暗自感慨着,怕是魁首不出,这些赏金是没人能拿到了。 别管姜望是真虚弱还是假虚弱,总之以第一第二为首的探花折损大半,榜眼折了九人,此般战绩,可谓让渐离者们对待姜望这个名字畏惧到了极点。 ...... 浑城栖霞街。 曾和李浮生一战造就的破坏痕迹仍在,此时数月间因多雨的缘故,竟是形成湖泊,彻底将得栖霞街与浑城别的街道隔绝开来,再有栖霞街修建的城门,浑然便成了两座城。 老许头的裁缝铺是湖前唯一的门店,他正翘着腿窝在躺椅上悠然自得,因吞食金丹,让他看着年轻了几十岁,身子骨也颇为健朗,甚至又焕发新春,原是只有一名伙计的铺子里,现在俨然多了位女主人。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老许头可谓满面春风。 只是想到自己都有了媳妇儿,姜望那小子还是孤身一人,他便稍有惆怅,近些日子倒也四处踅摸,有几个觉得很不错的小姑娘,可惜找不着姜望的人,也是白搭。 第二百三十六章 公子比画像里更好看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百三十六章公子比画像里更好看老许头的媳妇儿正是半老徐娘的年岁,可谓风韵犹存,相比老许头的真实年纪,自然要小上许多,晚年得妻如此,真是做梦都要笑醒。 许家婆娘自入家门便日日听老许头念叨姜望的名字,所谓爱屋及乌,心里面自当也把姜望当做自家孩子来看,虽然她从未见过姜望,只知是湖泊对面侯府的小侯爷。 浔阳候府在浑城老一辈百姓心里是很有威望的,毕竟浔阳候姜祁霸气侧漏,在百姓眼里神仙般的修士,姜祁不知杀了多少,黑焰军一出,便代表着所向披靡。 但事实上姜祁没有为浑城多做什么,所以老一辈虽敬重姜祁,却也未到侯府落魄后再继续敬重姜望的程度,老一辈并未时常叮嘱后辈,那么久而久之,侯府在浑城便只是一座侯府。 再加上姜望以前因病鲜少出府,使得浑城百姓也只知有姜望这个人,后来种种事件,姜望在浑城百姓眼里也成了神仙人物,对其尊敬的程度犹胜姜祁,但在老许头的熏陶下,许家婆娘便只把姜望当做小辈来看。 裁缝铺清闲下来,许家婆娘便来到躺椅上悠然自得的老许头面前,将其手边喝了一半的酒壶拿走,没等老许头说什么,便自顾自说道:「今早你出门遛弯,沈姑娘来了一趟,说是看了姜望的画像,很是满意,想见一面。」 老许头一愣,问道:「哪个沈姑娘?」 许家婆娘颇为无语的说道:「谁知道你把姜望画像给了几个姑娘?」 老许头讪讪挠头,又很快满脸正经说道:「就姜望那模样,谁看了不喜欢,但这沈姑娘倒是有些意思,居然会主动上门表示满意,还想见一见姜望,且不提姜望什么时候回来,我......我确实忘了沈姑娘长啥样,她有没有留下住址,邀她前来我再瞧瞧?」 许家婆娘告知沈姑娘的住址,老许头收拾收拾便要招呼伙计,但转头却看到很熟悉的身影,他揉了揉眼睛,紧跟着大喜,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姜望的肩膀,「好小子,终于舍得回来了!」 姜望微笑看着老许头,说道:「近日身子可还好?」 老许头说道:「好得很!给你介绍一下,我家婆娘!」 他指着站在裁缝铺前的妇人。 姜望面容呆滞,不可思议看了眼妇人,又看向老许头,艰难竖起大拇指,说道:「不愧是你啊。」 初见姜望,许家婆娘还是有些紧张的,尤其面对姜望见礼,更是连连摆手,心想着相比画像来说,姜望本人更好看啊。. 直到这时老许头才注意到姜望旁边的赵熄焰,虽然模样很俊,可怎么看怎么怪,往那一站眼睛乱转还抖着腿,他小心翼翼问道:「这位是?」 姜望介绍道:「一位朋友。」 老许头问道:「只是朋友?」 姜望不解道:「那还能有什么?」 老许头摆手道:「没什么,你回来的正好,我刚给你踅摸了一位姑娘,人家对你特别满意,不如见见?」 许家婆娘欲言又止。 你都不记得沈姑娘是谁,刚说要见还没见,就这么直接推给姜望了? 老许头的想法很简单,沈姑娘具体什么性格什么脾气长啥模样,见了便知,既然拿着姜望的画像,自己便该是有深刻了解过的,只是踅摸的姑娘很多,一时忘了很正常,等见到人自然就能想起来,何况姜望都回来了,没必要多此一举。 姜望则是万万没想到,老许头居然还琢磨着这事。 虽是老许头一腔热情,但姜望向来是直言拒绝的,可毕竟许久未见,老许头此次明显比以往的热情更高涨,想到回浑城的途中,霁城尚未有动静,也没什么急事要做,便索性说道:「那就见见吧,只要您别再搞舒姑娘那一出便 行。」 老许头当即拍胸脯保证。 赵熄焰没兴趣跟着,姜望便让自他一出现就已经候在不远处的黑焰军甲士领着赵熄焰先入侯府,然后跟着老许头离开栖霞街,朝着凭阑街尽头而去。 想着湖泊拦路的事,姜望思忖道:「既然栖霞街已形成湖泊,就没必要再填上,可老许头你想去侯府却难了些,要么修个索桥?」 老许头摆手说道:「哪需这么麻烦,湖泊边沿道路虽狭窄,但只要小心些,也能行走,而且我真要去侯府,那些黑焰军甲士都会护送我,唰一下就飞过去了,还挺刺激。」 姜望摇头失笑。 老许头打开话匣子开始唠唠叨叨,姜望一边分心听着一边意识入得神国,在去垅蝉之前,神国笼罩范围便接近霁城,此刻也应该把霁城覆盖了,在笼罩范围之内,姜望的力量可以说是没有时辰限制的,哪怕消耗过度,也能自主让神国力量再次涌现。 正因如此,姜望才想着到霁城凑凑热闹。 真正回到浑城,姜望顿感来自全身心的放松,各方面力量都攀越巅峰,果然只有在家里才是最舒服的。 他甚至想着,如果是在浑城里打,纵使依旧打不过,但也能耗赢三师姐。 姜望愈加期待神国笼罩范围覆盖酒仙郡甚至整个苦檀的时候,他该有多么强大。 途中,时常有百姓跟姜望打招呼,姜望也一一回应,很快便到了凭阑街尽头最后一条小巷外,右侧第三户门便是沈姑娘的家,至于为何没有名字,当然是因为老许头也不知道,可他自是不会承认,只道姑娘芳名哪能随便提从而把姜望糊弄过去。 老许头敲门,然后仿佛习惯般又对姜望吹捧人家姑娘长得多好看,性格多温柔,听得姜望脑袋嗡嗡的。 他仅是因为老许头的热情前来敷衍,可没真打算跟人家怎么样,但毕竟以前日日想着勾栏听曲,虽然现在有些兴致减弱,更迫切想要变强,也不至于全然对女人没了兴趣,纯粹是按照老许头以往的作风,很难相信他嘴里说得话,想着必然是夸大其词。 略显斑驳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映入眼帘的是素白长袍,虽简单却也雅致,外面披着一件浅紫的纱衣,轻若蝉翼,单是身段便确实没得说。 姜望视线上移,她皮肤白皙如玉,细腻如初雪,微微寒风下,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晕,更添了几分娇美,其长发如丝,乌黑如墨,流淌在洁白的颈间,她眼睛如明亮的星星,颇显灵动,让人霎时沉浸其中。 但姜望也只是微微晃神,他更意外于浑城何时有这样的女子? 「沈姑娘?」老许头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嗯?」姜望挑眉看向他。 老许头当即讪笑一声,好在女子的回应及时解了围,确认是沈姑娘无疑,老许头也是面皮极厚,朝着姜望小声说道:「看我所言不虚吧,就这长相气质跟你简直绝配啊。」 姜望嘴角微微抽搐。 老许头又向沈姑娘说道:「你们慢慢聊,我不打扰你们。」 说着便退回到小巷外。 沈姑娘明亮的眼睛看着姜望,眼眉弯弯,柔声说道:「公子比画像里更好看。」 姜望挠了挠脸,问道:「姑娘并非浑城人士吧?」 沈姑娘点点头说道:「我是来寻亲的,这里是我姑母家。」 姜望看了眼院内,问道:「那你姑母人呢?」 沈姑娘说道:「我姑丈在外做生意,好像出了什么问题,姑母带着我表妹一块找姑丈去了。」 姜望皱眉说道:「那你为何没有跟着她们一块去,既是来寻亲,怎么把你落在这儿了?」 沈姑娘说道:「姑 母说她们很快就回来,而且因为我刚来,路途劳顿,便先让我暂时住在这里。」 姜望笑道:「那我们倒是很有缘,你刚来,只是暂住,便认识了老许头,让我们见了面。」 沈姑娘羞赧道:「是很有缘。」 姜望正待再说些什么,忽有警觉,蓦地转头看向霁城的方位,微微眯眼,也没怎么听沈姑娘又说了什么,突然打断道:「我有些事情要忙,下次再聊吧。」 然后也没给沈姑娘回应的机会,径直走出小巷。 等在外面的老许头见他这么快就出来,连忙回望了一眼仍然俏立门前的沈姑娘,低声问道:「没相中?」 姜望笑呵呵拍了拍老许头的肩膀,说道:「你找得女子很不错,下次别找了。」 老许头目露茫然,这是啥意思? 是相中还是没相中啊? 临行前,姜望也再次回眸看了眼沈姑娘,再转头时面色微沉,迈步向前的同时说道:「我先回侯府看看童伯。」 ...... 栖霞街湖泊前,过了老许头的裁缝铺,仍有几条巷子,除了其中一条剩下皆是空巷,姜望湖前站定,转眸看向巷口拐角依靠着墙壁的身影,意外道:「你还住在这里啊?」 梁小悠耸肩说道:「我也没别处可去啊。」 姜望笑道:「你们山泽倒是悠闲得很。」 梁小悠瞥了眼凭阑街,说道:「刚回来便撩上小姑娘,小侯爷才是真悠闲。」 姜望伸了个懒腰,摆手说道:「没空和你闲谈,回见。」 梁小悠说道:「李神鸢昨日便到了栖霞街。」 刚要飞身掠过湖泊的姜望闻言怔在半空,但下一刻就掠向浔阳候府。 梁小悠在原地待了片刻,也转身回巷,她面色凝重想着,这才多久没见,姜望居然已经强大到这般地步,要杀他果然是不可能了,驻足院门前,梁小悠看向霁城所在,心想或许是该做点什么了。 刚至侯府的姜望一眼便看到了李神鸢的身影,并且小鱼姚观海和阿空等人也在,甚至还有那位南椋郡主以及赵守。 直接落到李神鸢面前的姜望,好奇问道:「井三三不是在看着你么,是副城主已经回去,而且同意让你出城了?」 李神鸢早已感知到姜望的气息,对于他突然从天而降也没什么特别反应,点头说道:「老师回了乌啼城,娘亲便让我带着老师一块来找你,只是老师这会儿不知跑哪去了。」 姜望只觉心惊肉跳,副城主愿意让李神鸢离开垅蝉,显然是为了治病,也不清楚李神鸢的老师究竟有什么办法,可别到时候把他的血给榨尽。 第二百三十七章 渡劫者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百三十七章渡劫者姜望没有急着前往霁城,而是在房间里跟童伯聊了聊家常,顺便用仙人抚顶之术拔高童伯的修为。 不同于苏长络和汝鄢青这些想让他们多看看沿途风景的徒弟,已是澡雪巅峰的姜望,自是第一时间想着让童伯能活得更久,那么没有比破境更快捷的方式了。 童伯的旧疾也在此刻彻底痊愈,修为直入澡雪境。 姜望的修为越高,仙人抚顶之术的运用也就更纯熟,童伯瞬间便仿若新生,他难以置信感受着体内源源不断涌出的强大力量,再看向姜望的眼神便如同见了鬼。 而姜望只是以目前澡雪巅峰的境界来解释,毕竟童伯也没真正接触过澡雪巅峰修士的力量,纵使震惊,也没有怀疑姜望的话,只道澡雪巅峰原来这么厉害,还能瞬间拔高别人的修为,甚至就像是自己修炼出来的一样。 童伯更多是欣慰于姜望此刻已变得这般强大。 姜望提醒道:「童伯莫要掉以轻心,现在仅是入了伪境,真性苏醒,渡过心魔劫,才算破境澡雪,我会帮您护法。」 童伯当即面容严肃。 真性心魔劫是修行路上极大的关隘,成则澡雪,败则跌境,甚至陷入疯魔,更有生命危险。 可以说,古往今来,百名洞冥巅峰修士里也至多有十人能安然渡过,因此殒命者不知凡几,所以多得是哪怕到了能破境的时候也不敢破境的人,洞冥巅峰修士从而泛滥,就算再是天赋异禀,也不敢说面临破境澡雪时能丝毫不紧张。 但有过来人把关,甚至是澡雪巅峰及以上修士护着的情况下,安稳破境的概率便能拉高很多。 而这对于护法的修士来说也是极耗精力的事情,过程里一旦出了什么问题,护法者轻则也得十几年修为不得寸进,就算这种现象并不多见,可若非很重要的人或弟子,没有谁会愿意随便护法。 童伯只知破境澡雪的心魔劫难渡,不知护法可能会面临的代价一事,姜望也没有解释的必要,何况这里是浑城,有神国护佑,他不认为会有太大的问题出现。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在真性彻底苏醒,心魔劫降临的那一刻,童伯紧闭双目的脸上并未有什么情绪出现,就像纯粹只是闭目养神,姜望没急着观察童伯心魔劫里的场景,为保证万无一失,当然要多做准备。 神国的灼热气息裹着童伯,更有夜游神坐镇,姜望甚至取出一滴神性以助童伯镇压真性,他随即意念连通童伯识海,入得心境,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很大很大的城。 大隋神都。 姜望明白童伯的心魔劫是跟父亲姜祁有关。 心魔劫似真非真,真假参半,为得便是让渡劫者沉浸其中不可自拔,相比于他的第一类真性来说,童伯的心魔劫截然不同,要更为复杂。 童伯既是渡劫者,也是切身参与者。 眼前的场景便是离都那一日。 童伯曾向姜望描述这个画面,但并未说他自己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又在想些什么。 既然能被童伯记到现在,甚至被真性捕捉为心魔之劫,童伯的内心怕是没有表面上那般平静。 毕竟在童伯眼里,姜祁是被冤枉的,敌人是陈景淮,想要举家搬离神都哪有这么容易,他从一开始便做好了战死的准备,是拼尽一切也要让姜祁能安然离开,他不容此事有失,就算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姜祁必须得活着。 跟姜望所知不同的是,姜祁没能离都,是被骁菓军杨统领直接斩杀在街上,这是童伯最恐惧最不希望看到的画面,心魔劫让他的恐惧成真。 于是童伯陷入癫狂。 姜望明白这都是假的,但要让此时的童伯清楚认识到,却没那么容易。 他能做的便是找到童伯的真性,解决出问题的人,自然就能解决问题。 然后他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那就是把在场的人都杀死。 首当其冲当然便是杨统领。 但姜望是外来者,要做成这件事是很有难度的。 寻常人是没办法直接介入别人的心魔劫,只能通过外在因素影响,更遑论杀死心魔劫里的人,而作为统御心魔劫的真性,却有无数种办法对付外来者,所以就算是护法,自己也得小心谨慎。 姜望则浑然没有此般顾虑。 真性归根结底是神魂的升华,本真的复苏,姜望自己做不了什么,但神国力量可以。 在真性统御的世界里,杨统领的修为更强大数分,姜望一时之间竟也奈何不得。 他时刻能感知到童伯真性想将其推出此方世界的拖拽力,但他自巍然不动,长夜刀携裹着神国灼热气息不断轰击在杨统领身上。 而远处看戏的陈景淮忽然抬手,神都气运骤然凝聚,如泰山压顶让得姜望错不及防半跪在地。 他略有惊愕看着对面的陈景淮,想着童伯的真性竟有此般能耐,明明是虚假的世界,却能借助同样虚假的陈景淮搬来神都气运为己用,这让他都差点分不清此方世界是真是假。 是因为自己拥有神国,所以心魔劫难度没有那么高,其实别人的心魔劫都是这样的? 怪不得除了更多本就未见破境之机的,剩下有那么多洞冥巅峰修士不敢轻易破境,这跟韩偃压境的情况可是完全不同,前者破境也只能是少数人可以跨入澡雪,原来是因为这里面的问题比想象的更夸张! 姜望脸色由此变得很凝重。 童伯真性似是明白他要做什么,根本不露面,依照把在场之人全杀死来揪出真性的难度也更高了。 哪怕是假的,但正所谓假假真真,压迫在身上的神都气运是无比真实的,搞不明白其中关键的话,姜望还真不一定能耗得过。 如果童伯的心魔劫是正常的,那么真性能搬用的力量便该是源于地点,好比姜望第一类真性所化场景是在浔阳候府,那么也只能在浔阳候府,那里可没有多少力量可供真性使用。 姜望很好奇,事实明明是有神秘人帮忙,父亲姜祁等人逃出了神都,杨统领后面也被唐棠斩杀,为何童伯对此耿耿于怀? 纯粹只是因为尚未逃出生天时要助姜祁脱离的执念?是因为没有切实帮到姜祁什么,哪怕结果是好的,可童伯依旧自责的缘故? 他没有时间细想,因为整条街的骁菓军甲士都朝着姜望冲了过来。 童伯仍在砍杀,红着眼,似是不觉有姜望的存在。 姜望让自己保持冷静,若心魔地点便等于心魔劫的难度,古往今来,怎会没人洞察?要么是没法解决,总不能一辈子都待在贫瘠之地,要么不管心魔劫难度强弱,都有能一击破开的关键,这考究的便是自身毅力及神魂之力。 但童伯明显已陷入其中,落了圈套。 渡劫失败的概率会很高。 姜望观察着街道,同时挥刀斩杀着骁菓军甲士,试图寻到破劫关键。 姜望不懂得别人帮助他人渡劫是怎么做的,但应该会比现在更难,否则真要很轻松的话,澡雪巅峰修士每日里啥也不干,就帮人渡劫,天下早就遍地澡雪了。 有神性稳着童伯,纵然失败也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所以姜望有的是时间解决问题。 只是毕竟跟最开始想得不一样,霁城那边的情况他也无暇多虑。 此刻目标唯有陈景淮,真的暂时杀不了,就先杀个假的,也能借机看看没了陈景淮,真性是否依旧能够搬动神都气运,又 或者眼前的陈景淮就是童伯的真性所化。 姜望竭尽全力袭杀,纵使场间人比以前真实的他们更强大,可除了杨统领之外,剩下的在澡雪巅峰力量面前仍是不堪一击。 但在陈景淮的气运压制下,姜望的行动也尤为艰难。 他迈着沉重的脚步,踏着尸山血海,距离陈景淮越来越近。看書菈 神都上空忽然云雾卷积,渐渐化作龙首,紧跟着便是真龙蓦地从云雾里钻出,龙吟响彻四野,振聋发聩,姜望下意识捂住耳朵,他眯眼盯着前方,所有的一切都是通过陈景淮的手施展出来,对方是真性的可能就更大了。 他抬眸看向真龙,攥紧手里的长夜刀,神国力量源源涌入,竭尽全力斩出一刀。 刀芒横贯神都,真龙顷刻崩散。 「终究是假的,你还能一直使用神都的力量不成?」 「想跟我耗?那就看谁耗得过谁!」 姜望朝着陈景淮挥出一刀又一刀,眨眼便是数百刀,抗着神都气运的压力,不曾有半步退让。 此般僵持,姜望渐渐有些气喘。 但距离陈景淮也只剩三丈之遥。 他刚要再次举刀,忽有所觉,蓦然转头,却见到李神鸢的身影凭空闪现。 姜望面露一丝错愕。 李神鸢朝着他渐行渐近,说道:「我来找你,却见你和童伯都在入定,意识到童伯在渡劫,而且情况有些不太妙,便来帮帮你。」 姜望诧异道:「你自己都尚未入澡雪,是怎么进来童伯心境世界的?」 李神鸢说道:「想进自然便进来了。」 姜望狐疑道:「又是言出法随?这也可以?」 李神鸢解释道:「就像在垅蝉的时候,我们相距很远,却依旧能帮到你,老师说是因为我饮了你太多血,而且貌似是血液里的力量很特殊,再加上我也有些特殊,从而产生了一种强大的力量。」 「我虽未入澡雪,但言出法随的力量已足以对抗澡雪巅峰修士,不会再像当初面对拂魈君那般消耗巨大,来到童伯心境世界自然很容易,甚至我还能做到更多。」 姜望满脸疑惑。 只见李神鸢摊开双手,淡然自若说道:「童伯心魔劫可渡。」 姜望闻言,摇头说道:「你想一句话就让童伯破了心魔劫,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吧?」 可他话音刚落,陈景淮便忽然崩散,紧跟着心境世界也剧烈颤动,很强大的拉扯力瞬间便把姜望拽了出去。 看着熟悉的房间,再见到童伯微微喘气,已然清醒过来,成功破境澡雪的模样,姜望瞠目结舌,抬手指着李神鸢,颤抖着声音说道:「你......你......」 他你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只觉得这件事简直离谱到家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猎杀凶神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百三十八章猎杀凶神让童伯好好休息,姜望暂时也没想问心魔的由来,领着李神鸢步出房间,转身又轻轻把房门关上。 前往自己院落的途中,看到阿空正领着赵熄焰偷摸往厨房走,前者倒还算正常,后者是真的鬼鬼祟祟,想到赵熄焰的性格,姜望也就见怪不怪了。 姚观海带着小鱼在前院习武,值得一提的是,小鱼已破五境,成了目前天下最年轻的宗师武夫。 最让姜望意外的是,汝鄢青居然也铸就黄庭入了洞冥之境,按照南椋郡主谈静好的解释,是在乌啼城的时候,井三三闲着无事提点了几句汝鄢青,但这正是姜望感到最意外的地方。 汝鄢青的修行资质确实称不上好,又比较懒,虽然铸就黄庭破境洞冥只是顺理成章的事,可依照汝鄢青的情况,怎么都不会这么快,他很好奇井三三到底是怎么提点的,汝鄢青又是怎么懂了的? 关于这一点,南椋郡主也说不清楚,而井三三指点汝鄢青的时候,赵守没在场,面对姜望的眼神,只有无奈耸肩。 姜望倒未特别在意的非要得到答案,回到院落里,他看着对面落座的李神鸢,说道:「我虽然不是很懂言出法随,可你展现出的力量似乎非同一般,能言出便让童伯渡过心魔劫,怕也是属于言出法随的极高境界了。」 他略有畅想般说道:「有没有可能日后你一句话就可以让人飞升成仙?」 李神鸢错愕道:「你也太敢想了吧?我要真能做到这一点,谁还敌得过我?怕是面对烛神,我一句话都能说死祂。」 姜望也觉得这确实太夸张了些。 但李神鸢的言出法随很恐怖是事实。 除此之外,姜望亦是想到,以后再想让助谁破境澡雪的难度因为李神鸢的存在而将变得毫无难度,这当然是很好的事情,只需要姜望自己承担一下李神鸢会陷入虚弱的代价便行,想到这里,他问道:「你老师跑哪去了?」 李神鸢摇头说道:「自来到浑城之后,老师便不见了踪影,许是四处闲逛去了,说起来,她确实比较爱玩。」 姜望又问道:「你们有没有详细谈论治病的问题?不会可劲儿折磨我吧?」 李神鸢宽慰他道:「老师从你的血液里觉察到很特殊的力量,想要治好我的病,应该会比以前想得容易些,但具体怎么做,还得等她见过你才清楚,怎么都不会要你命的,放心。」 姜望却没有真的放宽心,他血液里能有什么特殊力量? 若只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正好对应李神鸢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出生的缘故,不会说什么会比以前认为的容易些这种话,所以这股特殊的力量该是意外,不会是察觉到神国的存在了吧? 能教出李神鸢这般强大的言出法随能力,就算可以说是李神鸢天赋异禀,但她的老师必然也不是简单角色。 该不会是烛神战役时期某位儒家圣人活了下来吧? 姜望不得不提高警惕。 若是极其强大的人物,真能发现神国,又意识到他并非仙人,从而想夺取神国,那将会是很严重的问题,虽然就连曹崇凛都没办法察觉,可要是比曹崇凛更强的旧古人物呢? 要说烛神战役里只余曹崇凛一人存活至今,表面上或许如此,但谁能保证没有更多存活下来的人,只是很低调的遁于世间? 姜望当即呵呵说道:「不急不急,让你老师慢慢逛,正好我也有别的事情要做。」 他已经想好等霁城事了,就找个由头躲出去了。 李神鸢问道:「是堰山君的事?我刚才便感知到霁城那边妖气冲天,有很多道强大气息聚集。」 姜望点头说道:「是为了垅蝉妖患一事,无论前面有什么顾虑,出了这档 事也不可能再由着祂们。」 李神鸢饶有兴致说道:「那我得去凑个热闹,猎杀凶神这种事可是鲜少能见。」 原是下意识要拒绝,免得到时候出什么情况无暇顾及,但忽然想到李神鸢的言出法随,姜望便又点头说道:「先就在栖霞街远观一下,那种级别的战斗,怕是寻常澡雪巅峰修士过去都得被余威抹杀。」 ...... 侯府门前,挨着湖畔,姜望搬出藤椅躺着,入了澡雪境的童伯此刻容光焕发,感觉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甚至单琦玉搬出另一张藤椅想请童伯坐下也被他拒绝,跛脚跛了这么多年,忽然能平稳走路,他自是不想再坐着。 而因身体状况目前仍然不太好的南椋郡主不得不落座,脸蛋通红,显得很不好意思。 赵熄焰倒是不用旁人招呼,直接斜跨坐在侯府屋檐上。 姚观海则提着酒壶跨坐在门槛上,他虽是宗师武夫,可要看到霁城光景是没办法的,便拉着赵守一块,让其口述当前情况。 汝鄢青学着阿空悬坐湖畔,以她们的修为自然很难瞧得见,但她们本来也没什么兴趣。 李神鸢和小鱼都站在姜望身侧,前者有言出法随,自能看得很真切,霁城壤驷府外,站着一批骁菓军甲士和青玄署镇妖使,他们把壤驷府团团围困。 整座霁城已空,甚至说霁城被炁墙笼罩,也不知能否抗得住接下来的大战,其内未见曹崇凛的身影,除了剑神林溪知,壤驷府里还有褚春秋朱谕雪以及神都鱼渊学府的陆玖客。 李神鸢皱眉说道:「堰山君被评为凶神第七位,跟第九的蚩睨相比不知强大多少,怎么就只来了这些人?」 姜望很意外道:「堰山君才第七?虽然凶神排名都是青玄署搞出来的,不一定就意味着祂们真实的战力,可堰山君只排第七是让我没想到的,这么看来剩下两个都比堰山君更强大很多?否则哪会定下漠章四子只要不惹事就可以任意在人间游荡的情况?」 单就杜言若和垅蝉妖患一事便能看出堰山君并非不惹事,而是要惹就惹大的,拂魈君会每每躲着,是因为祂会如同寻常妖怪一般,拿百姓入手,到处跟人做交易,漠章四子的道行从拂魈君和堰山君就能看出来,相差甚远。 李神鸢没有给出解释,继承了戾王朝掌祭知识的沈澹雅倒是搭茬说道:「漠章四子,老大是商鬿君,老二是堰山君,老三是祸壤君,老幺是拂魈君,拂魈君最弱却也是妖王里一等一的存在,然后便是祸壤君和堰山君,祂们都有着澡雪之上的道行,在十凶里排名确实不高,但商鬿君却极为强大,据说拥有着不亚于漠章的道行。」 姜望暗暗咂舌,若非商鬿君被封禁在泾渭之地,怕是早就掀起一场新的战役了吧,再加上漠章四子感情甚笃,会稍微给点特权,倒也再正常不过了,而这特权只是在不触及底线的情况下。 漠章活着已被证实,那么商鬿君有多强大其实反而没那么重要了,再任由堰山君留在人间,只会让漠章复苏的日子提前,现在是能拖多久便拖多久。 姜望皱眉说道:「就算是排在第九位的蚩睨都得唐棠前辈出手,剑神前辈再强,也未曾打破澡雪桎梏,褚春秋相比剑神更弱很多,真要想猎杀堰山君,这点力量怕是连给人家打牙祭都不够。」 李神鸢说道:「所以真正能杀堰山君的人物还没来。」 姜望说道:「曹崇凛不出手,便只有黄小巢才行吧。」 姚观海饮了口酒,说道:「神都纵使大物横行,但能杀堰山君的也不足一手之数,问题在于堰山君真的会坐以待毙?人间的妖怪会没有动静?」 姜望恍然道:「褚春秋他们带着这么些骁菓军和镇妖使其实就是为了防患人间之妖, 看来的确要誓杀堰山君了。」 骆岘山因被高辅秦打伤从而未至,但武神祠也来了一批以若水秋为首的四境武夫,苦檀暂代行令燕瞰修为尚低,所以率领着镇妖使的是娄伊人,其中有褚春秋从神都带来的镇妖使,修为个个都不弱于娄伊人。 壤驷府里,堰山君在院中摆着暖锅,面对众敌在前,仍显得悠然自得,整个一目中无人天下无敌的姿态。 祂伸出筷子在暖锅里涮了片肉,蘸点辣酱送入口中,边咀嚼边说道:「真要杀我的话,怎么不见曹崇凛来,是年纪大了,变得不喜欢打架?想来也是,当年裴静石一剑镇压大隋,让得奈何海倒灌入苍穹,也没见曹崇凛露面,是活得越久越惜命,遇到任何事都只想躲着?」 褚春秋沉着脸说道:「杀你何须国师亲至!」 堰山君笑道:「张止境仍在闭关吧?姓杨的避世不出,你们也就指着黄小巢平事,但据我所知,黄小巢除了守卫神都的职责所在,其余事只有他愿意,否则连陈景淮也使唤不动他,我更清楚,黄小巢去过泾渭之地,他此刻仍有伤在身吧?」 「还是说,你们能豁出老脸,把唐棠从垅蝉请下山?又或者指望着琅嬛那尊神祇亦或是苦檀正神?」 朱谕雪上前不耐说道:「你管是谁来呢,反正能杀你就行。」 堰山君点头道:「是这个道理,我只是比较好奇究竟会是谁来杀我。」 祂话音刚落,壤驷府上空忽有阴影浮现,刚刚抬眸便是硕大的拳头砸来,堰山君拂袖遁走,暖锅瞬间被掀翻,院中陡然呈现一道大坑,漫天烟雾席卷,整座霁城跟着剧烈震颤。 朱谕雪包括若水秋一行武神祠武夫尽皆行礼道:「参见首领!」 堰山君眯眼看着烟雾里渐渐显现的身影,嘴角上挑说道:「原来是张止境啊,你出关了?」 张止境单手摁在脖颈上,微微扭动,咔吧作响,他满头银丝,脸庞却显得很年青,此时剑眉微挑,带着蔑然的神情看向堰山君,说道:「出关了,正好活动活动,杀个凶神玩玩。」 堰山君低眸笑道:「大隋第一武夫,凶悍之名远扬,以武夫身躯凌驾于澡雪巅峰修士之上,我对你也算慕名已久。」 第二百三十九章 武夫张止境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百三十九章武夫张止境姜望惊异看着霁城壤驷府里的身影,说道:「原来那就是武神祠首领张止境啊,他竟有能杀凶神的实力?」 同是武夫的姚观海闻听张止境之名,险些把手里的酒壶扔掉,他满脸震惊,但听到姜望有些怀疑的话语,当即皱眉说道:「可别把张止境与其余武夫相提并论,什么澡雪巅峰修士,任尔再强,也是一拳轰杀!」 「武道极致是谓神,脚踏山河,拳碎苍穹,那可是实打实的陆地神仙!」 同为武夫的单琦玉等一众黑焰军也是目露崇拜之意,身为武夫,哪个不对张止境敬若神明? 姜望见武夫们皆是满脸激动的样子,也大概了解张止境是什么样的人,抛开盲目崇拜,其实力也必然登峰造极。 否则为何会让张止境来杀堰山君,自然是因为他有能力杀。 姜望倒很期待大隋第一武夫杀妖的画面是什么样的。 终究是前面杀了拂魈君,虽然除了三师姐没人知晓此事,可万一呢?他至今也没有能应付堰山君的自信,若是堰山君被杀,他也可以没了后顾之忧,商鬿君毕竟在泾渭之地,短时间里找不到他头上。 所以他暗暗想着,如有必要,还是得助一臂之力,确保堰山君必死。 霁城上空妖气冲天,各种鬼哭狼嚎迭起。 那是从堰山君手里捧着的一卷书中跑出来的妖怪,化作黑雾瞬间覆盖霁城。 褚春秋猛地抬手,以娄伊人为首的镇妖使齐齐拔剑,随着褚春秋的手落下,他们便纷纷蹿了出去。 剑神林溪知打量霁城各处黑雾里涌出的妖怪,说道:「虽然都是些小妖,但数量很多,要保证不能让它们跑出去,免得为祸周遭百姓,而且堰山君绝不只有这点手段,切莫大意。」 虽说霁城有炁墙笼罩,可要专攻一点,拼着尸骨堆成山也未必不能撞出缺口。 毕竟这炁墙是他们合力布下,并非出自国师曹崇凛之手。 褚春秋说道:「不论祂搬出什么样的妖怪,以我们之力都足够应付,就怕会跑出第二个凶神。」 陆玖客捧着书,眼观鼻鼻观心说道:「凶神蚩睨哪里需要哪里搬,依照堰山君的能耐,想把祂搬来很容易,但满棠山一战,蚩睨应当被唐棠重创,相比于别的凶神,我认为更值得在意的反而是奈何海。」 褚春秋皱眉说道:「国师去见了苦檀正神,真有什么意外,他老人家自会出手,我们就做好自己该做的,无需忧心别的。」 林溪知想着曾经堰山君说的话,默默点头。 场间张止境没有多余废话,他活动着手脚,感慨般说道:「此次闭关重在心境,可后来想想,没有什么事是一拳打不碎的,如果有,便只能代表力量还不够强大,解决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强,若因此封闭自己,反而落了下乘。」 他抬起拳头,目视堰山君,念头微动,便是横贯霁城的拳风呼啸砸出,所过之处,沿途尽皆化作齑粉,堰山君眯着眼睛,暗自感叹张止境一拳当真匪夷所思,虽然妖的体魄丝毫不弱于武夫,可也看跟谁比。 堰山君没有硬接这一拳的打算,祂闪身躲避,可就在这时,张止境忽然出现在祂身侧,面色沉静又挥出一拳,堰山君不得不抬臂硬接,砰的一声巨响,整个人瞬间被轰飞出去。 身影拖拽着烟雾,就像一条笔直的直线,直达霁城尽头,重重撞在炁墙之上,导致炁墙剧烈晃动。 褚春秋当即说道:「烦请张首领稍微要控制些力道,别把炁墙给毁了!」 张止境瞥了他一眼,说道:「我用得着让你来教?最强力道只在接触祂的一瞬间,后续威力会减弱,毁不了那破墙。」 想到张止境曾当着陛下的面在 朝堂狂喷帝师的一幕,褚春秋选择沉默,觉得自己确实多嘴了。 但张止境能把力量控制如此细微,也是相当骇人听闻的事情,既能让最强的力量集中在攻击对手的一瞬间,又能想毁哪里毁哪里,不想毁便毁不了,这一点,褚春秋自认做不到像张止境这般游刃有余。 破开五境宗师,晋入神境的武夫,果然是强悍至极。 话音落下,张止境便一个箭步直接冲至堰山君面前,毫不迟疑再次轰出一拳,直面炁墙的攻势竟依然能做到不损炁墙分毫,堰山君就像是小孩子般被张止境抓着一顿胖揍,无有还手之力。 眼见那般画面的姜望暗自咂舌。 再怎么想象都没有亲眼所见来得更真实,张止境比他想得更恐怖。 夜游神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张止境俨然有了曾经最巅峰时期武夫的风采,说是神,当真不为过。」 姜望想着这才是真正的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吧? 或者说锤爆神明也是轻而易举。 这里的神明当然不是那些已经变得拉胯的神明。 张止境出拳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道自然也就越来越大。 宛若奔腾的江河尽数轰砸在堰山君身上。 但被揍了那么久的堰山君也开始试图反击,席卷整座霁城的妖气朝着张止境撞来,可却丝毫没能阻挡张止境出拳,绝世武夫的体魄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堰山君的攻势就好像只是刮起一阵风,让张止境微微眯了眯眼罢了。 而堰山君也不愧是凶神,十分的抗揍,纵使很狼狈,妖气仍然强盛。 「怎么?你就只有这点能耐?」 张止境直接捏住堰山君的脑袋,看着祂那张血迹斑斑的脸,猛地又是一个膝撞,堰山君顿时咳血。 祂急促喘着气,艰难抬眸看向张止境,咧嘴笑道:「张武神的拳头果然很有力,但打了这么久,没觉得手臂发麻?」 张止境挑眉,看了眼自己的拳头,意外道:「你的血有毒?」 堰山君说道:「自我父那场战役之后,便再没人能让我流血,张武神也算捡着了。」 见此一幕的褚春秋神色微变,堰山君的血有毒这件事,各种古籍里可都没有记载,他当即紧张道:「堰山君硬挨一顿打,就是为了让张首领中招,那么肯定会影响张首领的战力,我等掠阵,请剑神立刻支援!」看書菈 在场的人里面,除了张止境,最强的便是林溪知。 朱谕雪虽然也很紧张,但更相信首领的实力,沉声说道:「先别急。」 姜望听到堰山君的话,眉头轻皱,夜游神随即说道:「堰山君的血确实有毒,而且非同小可,严重的甚至能够让方圆数百里短时间里变为死地,可堰山君用这招来对付张止境,也证明着想正面打赢的可能性很低。」 姜望却借此想到别的事情,问道:「如果堰山君真的穷途末路,临死前岂非要让无数人为之陪葬?这才是祂有恃无恐等着人来杀的原因?」 夜游神说道:「想要规避的办法当然有很多,但是否有效就不一定了,毕竟堰山君也没死过,就我所知,祂用这招的次数也很少,让数百里变为死地只是曾造就过的场面,未必不会有更大范围,人们对于堰山君的了解仍是片面。」 姜望面色微沉,也不知堰山君的元神能否被拽入神国,若能抹杀祂的元神,再封锁其躯体,许能避免更大灾祸。 相比起来,拂魈君真是弱太多了。 而闻听堰山君之言的张止境却仍是表情平淡,他不由分说再次给了堰山君一拳,「虽是有些反应,但只看目前影响不大,在情况更严重之前杀了你也就是了。」 堰山 君捂着脸,血液顺着指间滑落,阴恻恻说道:「你的武神之躯的确很厉害,就算仍能坚持很久,但会越来越弱是肯定的,到时候就不见得是谁杀谁了。」 张止境捏着拳头咯嘣作响,笑呵呵说道:「那就看是我先被你耗死,还是你先被我打死。」 堰山君深深看着张止境,事到如今,此人浑然不在意的模样,当真让祂感到佩服。 祂缓缓撤出一段距离,说道:「现在战斗才算刚开始。」 堰山君右臂高举,猛地一抓,霁城上空云雾翻腾,接着有点点星光透穿云层,宛如漫天星海陡然闪烁几下,便纷纷坠落人间,由高入低,由远及近,渐渐燃起烈焰,仿佛陨石天降。 城中骁菓军甲士和武夫们尽显慌乱。 林溪知褚春秋他们当即摆出抵御的架势,可没等行动,便见张止境身影落至街道,冲着拳头呸了两声,然后铆足力气,抡圆了一拳砸出。 拳风瞬破百里! 范围覆盖整座城的上空,竟似形成天幕,将得陨石尽数拦截,在半空轰然炸开,连绵不绝,呈现极为瑰丽的烟火璀璨之景。 场间人们抬头观赏,瞠目结舌。 绚烂色彩把侯府门前姜望的脸映照的十分明亮,不明就里的汝鄢青欢呼雀跃,浑城百姓也是停下手头活计,很疑惑这时候谁放得烟花?规模也太大了吧?已经过年了么? 由赵守讲述情况再亲眼目睹此般景象,姚观海喃喃说道:「这便是陆地神仙啊,何等遥不可及的境界。」 第二百四十章 苦檀境的神明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百四十章苦檀境的神明苦檀某郡神山。 曹崇凛坐在山脚凉亭下,不知从哪变出一壶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对面倒了一杯,把茶壶放置原处,他抬眸笑呵呵说道:「尊神怎么有躲我的意思?」 苦檀神摇头说道:「此界出了变故,我未有言说,自当无颜面见,但国师既然相请,小神不敢避。」 曹崇凛正色说道:「何必自称小神,我想其中定有缘由,莫非真像林溪知猜测那般,苦檀仙人陨落了?」 苦檀神沉吟片刻,颔首道:「苦檀气运衰竭早有征兆,刚开始只是有一丝气运被剥离,气运本来就并非不变,时而高涨时而下降都是很正常的,所以最开始没有在意,但渐渐的发现,气运在那时起便只见下降不见高涨。」 「直至气运的衰竭影响整个苦檀局势,仙人花费些时间找到可能是源头的地方,只是具体在哪里我也不清楚,两年前的时候,仙人嘱咐我看管气运,祂说是要把源头解决掉,在当时的我看来,仙人出手,问题自当迎刃而解。」 「可没想到,仙人一去便再也没回来,此期间我也多方查探,更能明确感知到神性的减弱,神位的崩塌,那意味着仙人陨落,或许仙人从一开始便预料到这个结局,因此提前分离我的神位融入苦檀气运,让我能够借着气运维持正神身份。」 曹崇凛面色凝重问道:「那尊神三缄其口的原因是什么?」 苦檀神坦白道:「仙人临行前有告知,苦檀气运衰竭一事非同小可,但到底如何,我当初心里没有太大概念。」 「等事情发生了,我其实有等待幕后黑手的后续行动,随时想着通知神都,可却迟迟没有等到,后来想着幕后黑手有可能伴着仙人一同陨落,那么若将仙人陨落一事公之于众,恐会让苦檀成了妖窝。」 「再加上我神位融于苦檀气运,因而某次察觉到有物吞噬气运,便一门心思想着揪出此物,最终找到位置,是镇压于浑城栖霞街下的妖怪,而此妖具有神性,身份存异,等祂破封而出的时候,反而没再吞噬气运。」 「我需要分出很大精力稳固气运,又要借着气运寻觅此妖踪迹,也就等于将自己困在神山,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就近找林溪知帮忙,只可惜始终没有线索,此妖藏匿的手法相当高深。」 曹崇凛微微皱眉。 不管苦檀神隐瞒的原因是否合理,但自己也曾有多次降临苦檀,若想告知总能找到机会,言明利害,只告诉自己一人,自是不用担心苦檀遭劫,可曹崇凛也并未多说什么,他能看得出来,现在的苦檀神的确很虚弱。 而且苦檀气运衰竭一事早有,他亦是有所怀疑,自己都没来询问,又哪里能管别人不说呢。 他没问是因为仙人无影无踪,怕是到了苦檀神山也见不着仙人,苦檀神没说,他贸然跑来问一句仙人是否陨落,那可真是好说不好听,怎么,你是盼着仙人快点死么? 「浑城栖霞街底下镇压的妖怪......」想着这件事,曹崇凛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姜望的身影,他缓缓摇头,问道:「既然正神之位尚存,尊神可清楚苦檀里又出现了新的仙人?」 苦檀神说道:「在那妖怪破封之前,我确有某一刻察觉到仙人的气息,但实在状态不佳,没能找到仙人位置,甚至那一刻有怀疑我侍奉的仙人并未陨落,因为多年持续衰竭的气运忽然高涨,若非如此,栖霞街底下那只妖怪每日里吞噬气运,就算不能将气运吞噬殆尽,也不会留下现在这么多。」 曹崇凛默默想着,如果姜望背后就是苦檀仙人,那么夜游神又是怎么来的?可若不是,能让苦檀气运高涨,其中问题怕是不简单,是新的仙人接管了苦檀?如此一来,夜游神就成了苦檀正神,眼前的正神反而变得位置尴尬了起来。 他陡然想到,或许苦檀正神很清楚现在的情况,但因为要借着气运维持神力,有新的正神出现,祂的神位必被剥夺,可能是新的仙人尚未真正做什么,才让苦檀正神抱着侥幸心理,隐瞒苦檀仙人陨落一事,其实更多是为了保持现有神位。 这样的话,苦檀正神当然不会承认有新的仙人出现,而是说出一番怀疑自己侍奉仙人还活着的言论。 这是人之常情也是神之常情。 曹崇凛没有揭穿的想法。 只是由此更证实,苦檀有了第二位仙人这件事。 他这时看了眼奈何海的方向,说道:「判官早几日便不在奈何海里了,想来是要助阵堰山君,不管是漠章之子亦或凶神的身份,没有妖怪愿意眼睁睁看着堰山君陨落。」 苦檀神默默点头,说道:「判官原为神祇,且道行极为深厚,目前拥有的力量怕是只有祂巅峰时期的一半,但就算如此,纯拼战力的话,丝毫不会弱于凶神,这便意味着霁城会出现两大凶神,张止境一人恐难应付。」 曹崇凛看着霁城光景,说道:「张止境是大隋第一武夫,也是整个天下数一数二的武夫,陆地神仙绝迹千年,当世再入陆地神仙的张止境,能耐自当是极高的,哪怕面对两大凶神也未必会输。」 苦檀神闻言感到有些意外。 曹崇凛忽然认真看着祂,问道:「你还能撑多久?」. 苦檀神一愣,犹豫片刻说道:「气运衰竭过多,虽然那只妖没再吞噬气运,可气运也在缓缓流逝,除非找回仙人,否则单凭我一己之力,怕是撑不了多久,便会身死道消。」 曹崇凛说道:「曾经被镇压的妖怪,要么直接出自仙人之手,要么也是烛神战役期间大物修士所为,自然都是极为强大的妖怪,但据我所知,栖霞街底下被镇压的妖怪里面道行最高的便是河伯。」 「而能让你借着气运都查无踪迹的不会是河伯,因河伯身化百千,分散了自己的力量,就算不想着破封后第一时间让天下河伯归一,重获巅峰道行,祂能藏身的地方也有限。」 「若还撑得住,便耗一些气运指引让我能借此帮你找到那只吞噬气运的妖怪,只要将其抓获,即可把气运讨回来。」 苦檀神略有沉思,颔首道:「那就麻烦国师了。」 曹崇凛笑着摆手示意无碍。 苦檀神大手一挥,凉亭外便刮起一阵风,气运无法捉摸,但冥冥中自有感觉,曹崇凛见此闭上眼睛,以气息牵引,以来跟随气运捕捉另一股同等气运的存在。 然而苦檀神却在此时起身退至凉亭外。 祂默默看着曹崇凛。 很快曹崇凛便意识到什么,蓦然睁眼,凝视着亭外苦檀神,皱眉问道:「你做什么?」 苦檀神表情显得忧愁,压低嗓音说道:「国师啊,有关仙人陨落一事,我最开始便想着直接通知你,可后来什么都没做,你当真以为是一些莫须有的原因?」 曹崇凛观察着凉亭外看不见摸不着的气运,平静说道:「许是真的年纪大了,总想着事情能简单点,我有猜到是另有原因,可仍觉得是人之常情,现在看来,事实比我想得更糟糕些,所以我很好奇,你真正的理由是什么?」 苦檀神轻声说道:「只是没有办法的顺势而为罢了。」 曹崇凛静静看着祂。 苦檀神沉默片刻,说道:「就在我察觉到有物吞噬气运的时候,潜移默化里我便中招了,那个在栖霞街底下被镇压的存在,恐怖到超出我的认知,祂不仅吞噬了气运,甚至能借着气运反控我,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我自有试图挣脱,甚至到最后想着自我毁灭,可忽然,有新的仙迹 降临,气运陡然高涨,我当时便觉得是仙人没死,祂又回来了,因而我错失了仅有摆脱控制的机会。」 「在我艰难维持一丝清醒并期盼着仙人能救我于水火的时候,某一刻,我清楚感知到,苦檀出现了新的正神。」 苦檀神表情渐渐狰狞,「那就发生在不久之前,是仙人觉得没必要救我,又或者是纯粹放弃了我,痛苦煎熬这么久,唯一的希望陡然破碎,黑暗借此彻底吞噬我!」 曹崇凛皱眉说道:「仙人未死只是你的猜测,更大可能是有新的仙人降临,何故认为是苦檀仙人放弃了你?」 苦檀神冷冷看着曹崇凛,说道:「气运会伴着仙人而生,每个仙人的气运自然不同,那时仙迹临世,苦檀气运陡然高涨作何解释?我可比你更懂,你活得再久也只是一介凡人,哪懂得仙神之事!」 曹崇凛怅然一叹,忽又问道:「你当时找林溪知和执剑者程颜帮忙寻觅吞噬气运的妖怪,便证明理智尚存,为何没有让他们来寻我帮忙?」 苦檀神低声道:「黑暗从始至终笼罩着我,我是我,我亦非我,在祂觉得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我尚能做些什么,但有些话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的,此刻的我连死都做不到,而且我也没有再反抗的理由了。」 曹崇凛认真说道:「所谓新的正神便在姜望身上,但那尊神祇道行很弱,当初栖霞街底下妖怪破封而出,姜望便参与其中,现在看来,那只妖怪并没有死,就算你认为临世仙人便是你曾侍奉的仙人,那祂也并非抛弃了你。」 苦檀神摇头说道:「我曾注视姜望,那个时候他身边可没有什么正神,仙人也未在祂破封之时做些什么,我念及着仙人可能受了伤,所以我一直坚持着,最终却没等来仙人出现,而是等来了代替我的正神出现。」 曹崇凛劝说道:「姜望身边的正神若真是代替你成为苦檀正神,此间气运又为何还在你这里?这个问题你就没有想过?既然苦檀气运仍是围绕着你,你便依旧是苦檀正神,没有谁剥夺你的神位。」 苦檀神冷笑道:「所以我说你根本不懂,此间气运并非属于仙人,而是属于吞噬了气运的我的新主,你此时送上门来,便等着被气运吞噬,成为强大我力量的养分吧!」 第二百四十一章 剑神林溪知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百四十一章剑神林溪知神山山脚下,凉亭外。 原是不可捉摸的气运忽然化作黑雾,能够被清晰得见,黑雾里呈现点点猩红,就像择人而噬的深渊巨口,把曹崇凛的力量渐渐剥离,苦檀神邪笑道:「不愧是大隋第一强者,修为当真深厚,这一境之气运想要彻底吞噬你,怕也需要一些时间。」 曹崇凛不见慌乱,仍是面色平静,打量着周围,释然道:「虽然不知缘由,但苦檀的确有了新的气运,所以这些原来被吞噬的气运任你如何搬用,都没能切实影响苦檀,只是要让苦檀恢复元气,新气运就得先要涤除旧气运。」 苦檀神冷笑说道:「我在正神之位待了这么些年,又恰逢新主,而且仙人曾把我的神位融入气运,相当于让我与气运共存,这也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此时想用新气运换旧气运哪那么容易。」 曹崇凛问道:「所以旧气运不息你便不死?」 苦檀神不置可否道:「气运换了新主,高涨或衰竭与否,气运在这里,我便在这里,不似再像以前那般,随着苦檀气运衰竭会让我变得越来越弱,直至死亡,某种意义上,我已算重获新生,所以国师也不必想着反抗。」 曹崇凛感慨道:「堕入黑暗的你,确实得了偌大好处啊,但除了判官和堰山君,若是那吞噬气运的妖怪也介入其中,张止境怕是的确会陷入苦战,所以我得尽快脱身才行。」 苦檀神讥笑道:「国师修为高深,除了刚得正神之位的神祇,像我这般数十年蕴养神性且伴气运而眠的正神,巅峰道行丝毫不弱于大隋第一强者的你,若再经数百年,我拿捏你,更是如同碾死蚂蚁一般,虽然只是后话,可有此间气运助我,国师修为逐步减弱,拿什么脱身?」 曹崇凛挑眉说道:「我觉得你有些太高估自己了,若是琅嬛正神,我的确要掂量掂量,可你小小苦檀神,以为仗着些气运就盲目以为多强大,我真得要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做低调。」 苦檀神刚刚开口,没等说出一个字,便见曹崇凛身在凉亭里朝祂挥了挥手,就觉呼吸猛地一滞,然后五脏六腑就像移了位,那种极致扭曲的痛感来袭,只来得及惨叫一声,身躯便整个炸开。 曹崇凛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打量着围困凉亭的气运,说道:「要彻底脱身,气运才是难题啊。」 说着话,他转眸看向身躯重塑正满脸震惊急促喘着气的苦檀神,笑道:「果然是气运在,你便在,但你每死一次也会缩减气运吧,否则岂非永生不死?而若气运缩减太多,你依靠的那位是否仍然愿意承担,或者选择直接放弃你呢?」 仙人尚且会死,何况是依仗气运存活的神祇。 苦檀神难以置信看着曹崇凛,祂无法想象此人究竟有多强,在气运吞噬的束缚下,竟还能轻描淡写秒杀祂,苦檀神对于曹崇凛原有的认知瞬间崩塌,但祂并未陷入恐惧的情绪里,厉声道:「就算你再厉害,无法摆脱气运吞噬,便终有一死!」 曹崇凛淡然道:「那就摆脱呗。」 ...... 霁城阴云密布。 先是下起微微细雨,然后又有雪花伴着雨珠飘落,不消片刻,便是鹅毛大雪风卷霁城。 张止境维持着出拳的姿势,抬眸看着悬在高空的堰山君,陡然咧嘴一笑,堰山君及时反应,却仍是迟了一步,张止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杀至眼前,硕大的拳头又是狠狠捶在祂的脸上。 滚滚烟雾在某条街道蔓延,很快又在另一条街道乍起。 褚春秋见此微微松口气,说道:「看来张首领仍是游刃有余。」 朱谕雪瞥了他一眼,说道:「废话,小小堰山君,哪里会是首领的对手,就算使出些阴损手段,让首领武力减弱,也照样能打爆祂。 」 林溪知却将目光投向霁城别处,皱眉说道:「镇妖使们应对起来有些艰难了。」 褚春秋闻言观之,惊异道:「只是一些小妖罢了,数量再多也无非是多花点时间,怎会陷入疲于奔命的境况?!」 林溪知说道:「正因数量太多,其中是否有变故,也很难一眼看出来,或许里面藏着些大妖,隐于暗处使手段。」 朱谕雪当即看向若水秋,吩咐道:「率众武神祠,给我杀妖!」 若水秋抱剑颔首,作为苦檀武神祠年轻一辈最强的武夫,未来也有望接任骆岘山尊者之位,声望是颇高的,武神祠年轻武夫都以其马首是瞻,此刻跟随若水秋冲杀,亦是气势如虹。 骁菓军甲士们也随即四散霁城,各处可见拼杀场面,战火蔓延每个角落。 陆玖客捧书感怀道:「这霁城是彻底毁了。」 林溪知忽而挑眉,接着神色大变,剑鸣声瞬起,褚春秋等人立刻有所反应,顺着林溪知的目光,只见霁城某处河流妖气随浪冲天,伴着振聋发聩的嘶吼声,竟是冒出了几只妖王,祂们扭头顺势便把附近的骁菓军甲士吞入腹中。 林溪知的剑意慢了些,没能救下那几名骁菓军甲士,但也直接抹杀了一只妖王。 河伯的身影在河面昙花一现。 褚春秋咬牙切齿道:「祂们是借着河伯帮忙早就藏匿在霁城!」 林溪知说道:「藏得恐怕不止这些。」 河面下又冒出几只妖王的脑袋,朱谕雪见此摩拳擦掌,高喝道:「管它来多少,全给灭了便是!」 说着,便疾掠而出,攥着拳头狠狠砸向上岸的一只妖王。 林溪知紧随其后,人未至,剑先至,掀起河面百丈浪涛,淹没数只妖王。 陆玖客一手捧书一手持剑,闲庭信步,甚至都没抬眸看一眼妖王,挥剑便带起一篷血花。 褚春秋拔剑出鞘,未待上前,忽有警觉,蓦然回首,有道身影立于某处屋檐之上,身披黑袍,满头银丝,肩悬锁链,表情凶恶,正是判官! 隋覃和奈何海再怎么议定规矩,也只在奈何海,何况此事涉及漠章之子堰山君,但褚春秋虽有想到猎杀堰山君的过程必然不会那么轻松,却没想到判官会亲至。 他脸色陡然一沉。 判官却没有理会褚春秋,而是看着艰难抵挡张止境的堰山君,喃喃说道:「武神张止境,果然武力超群啊,我们任何一个单独对上他都没有胜算,但此刻天时人和皆在我身,曹崇凛分身乏术,哪怕只是暂时,也足够了。」 祂的目的是救下堰山君,可不是与这些人浪费功夫拼死拼活,于是第一时间便掠空杀向张止境,褚春秋见此试图拦截,却被判官一巴掌拍飞。 林溪知御剑而回,看向狼狈的褚春秋,说道:「你去对付妖王,我来拦祂。」 褚春秋咬牙说道:「你修为虽然比我高,但也没能打破澡雪桎梏,拦截判官的结果不会有任何区别,那些妖王凭借朱谕雪和陆玖客的能耐足以应对,我们必须联手,哪怕拦一时也是好的。」 林溪知直言拒绝道:「你们三人尽快把妖王都解决掉再来一块帮忙才是更好的办法,否则我拼起命来,可顾及不到你,别先把你给伤了。」 没给褚春秋继续说话的机会,林溪知抖腕斩出一道剑意,宛若大河决堤,将得半途中疾掠的判官冲撞的偏移方向,接着便提剑杀了上去。 褚春秋见此画面,也没再犹豫,转身飞离。 判官挥手拍散林溪知又一道剑意,平静说道:「剑神阁下无敌苦檀,但相比唐棠却差得远,你们没机会杀死堰山君,乖乖退去才是正确的选择。」. 林溪 知说道:「我是无法与唐棠相提并论,但只需撑到国师前来,自认还是可以做到的。」 判官笑道:「可惜一时半刻,曹崇凛来不了。」 林溪知皱眉。 判官说道:「说来也是烛神垂怜,原想着曹崇凛但凡出手,想救下堰山君难度极高,却没想到有意外之喜。」 林溪知没时间细想其中问题,他沉着脸说道:「我这一生的确没杀过凶神,能与判官阁下一决生死,倒也此生无憾。」 判官挑眉道:「不愧是剑神,气魄骇人啊。」 祂伸手往前,肩上锁链颤动着陡然飞出,与此同时,林溪知手里的剑也破空而起,接连数次碰撞,飞剑便被锁链缠住,林溪知两指并齐,往上一挑,溪河剑意迸发,飞剑瞬间挣脱锁链,绵绵不绝的剑意轰向判官。 而判官却直接硬撼林溪知的溪河剑意,大步向前,身躯猛然增涨,仿若房屋般的巨掌拍向林溪知,后者脚踏地面,碎石飞溅,向前疾冲,绕开判官的手掌,借力踩着祂的手臂,一指点出,便是更浩瀚的剑意直击判官面门。 但伴着轰隆巨响,烟雾弥漫间,判官的脸忽然探出,挥掌便紧紧抓住林溪知,巨大的力道溅起血花飞溅,直接让林溪知成了血人,看着掌间仍然不断咳血的苦檀剑神,判官微笑说道:「让剑神阁下这般死掉似乎过于残忍了,我便给你个痛快吧。」 第二百四十二章 你为何会有这样的错觉?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百四十二章你为何会有这样的错觉?栖霞街湖畔,浔阳候府门前。 姜望看着林溪知在判官掌间凄惨的模样,面色极为凝重,此时豁然起身,长夜刀出鞘,毫不犹豫朝着霁城斩出一刀。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刀光径直穿透炁墙落入壤驷府时,姜望才惊觉。 炁墙阻隔既是让里面的人出不去,也能让外面的人进不来,包括战斗造成的破坏也会被拦截在霁城之内,但他斩出的一刀,竟没有受到半点阻碍或者打破砌墙,便直接入了霁城。 姜望唯一能给出的解释便是神国范围已笼罩霁城,但他没工夫纠结这件事,当即便又催发出更强大的力量,让那一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击在判官臂弯处,借此让得林溪知脱身退走。 判官侧头,视野跨越数座城镇的距离,直抵浑城栖霞街,在看到姜望的那一刻,祂心头猛地一紧。 离开奈何海,潜入霁城后,奈何妖王曾向祂传递心声,说是不见了拂魈君踪影,奈何妖王有试图寻觅,却未在人间察觉到拂魈君半点气息,怀疑是拂魈君已经陨落。 拂魈君和姜望的恩怨,判官和奈何妖王都不清楚,但能死得无声无息,便不会是当时在磐门的褚春秋和朱谕雪等人所为,因为他们没那个本事蒙蔽奈何妖王,那么谁能做到,就很容易想到。 是在奈何妖王和判官眼里的仙人——姜望。 若只以表面修为来看,姜望纵是澡雪巅峰也根本做不到把拂魈君抹杀成虚无的程度,唯有仙人才可以,这无疑是更证实姜望身份的事情,但判官和奈何妖王都没想通,拂魈君好好待在奈何海,为何突然离开? 如果是姜望直接把拂魈君拽出奈何海,并且做到让奈何妖王毫无所觉,那姜望又为何要特地杀拂魈君? 现在突然介入霁城一事,似乎便隐隐给了判官答案,姜望针对的是漠章,前面杀了拂魈君,此刻又想再杀堰山君?更确凿姜望仙人身份这件事,让得判官顿时忌惮万分。 祂摸不清楚姜望此时道行恢复成什么样,可若有信心能杀堰山君,自然也能杀祂。 这不免让判官投鼠忌器。 判官愣在原地没了动静,缓过神来的林溪知却没有坐以待毙,他当即调动所有的炁。 作为大隋澡雪巅峰修士里的第一人,又是剑士,其实战力早已不在澡雪巅峰的范畴,碍于判官旧神祇的身份以及堪比凶神的道行,他的确没有任何胜算,但身为剑士的骄傲,豁出一切的剑意,也决然不可小觑。 溪河剑意奔流入海! 他回忆起领悟溪河剑意的时刻,正是剑圣裴静石一剑镇压人间的那一日。 当时的林溪知尚且名不见经传,因目睹裴静石在奈何海出剑的画面,从而领悟剑意,但相比裴静石的剑意也只是皮毛,可足以让林溪知无敌于苦檀,最终成为大隋战力前十的存在。 因隋覃的关系,两者是敌人,可在修行方面,裴静石也算是林溪知的蒙师,崇敬是一方面,林溪知的想法却从始至终都是有朝一日能打败裴静石,那是他的毕生目标。 在此之前,又怎能死在判官手里。 而不愿死不意味着不敢战,相反,林溪知拼尽全力,斩出前所未有的一剑。 剑意若滚滚浪涛奔涌而至,判官顾忌着姜望,莫说正分着心,实也没太把林溪知当回事,祂的战力可比凶神蚩睨强太多了,林溪知再强也未曾画阁守矩甚至入得神阙之境,宛若天堑的差距,哪那么容易被打破。 但剑士本就杀力极盛,林溪知又抱着向死而生的心态,那一剑的威力已远超他自身的境界。 等到判官察觉不寻常之处时,剑意已然临身,只能出手硬接,恐怖的力量四溢,将得周围屋舍尽数化作齑粉,附 近杀妖的修士武夫们纷纷遁逃。 绵绵不绝的剑意轰砸在身上,竟让得判官感到一丝痛意,黑袍被切割出无数道口子,原就凶恶的表情更显狰狞。 眼看着林溪知一剑压制住判官,却在下一瞬,判官抗着奔流剑意往前迈步,很快变成疾走,然后是奔跑,已然拼尽全力,处在旧力未消新力无生阶段的林溪知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被判官硕大的拳头直接轰飞。 也就在这时,解决掉多数妖王,再次脱身的褚春秋提剑前来支援。 可他根本没有被判官瞧在眼里,低眸看着自身伤势,判官森然说道:「剑神阁下这一剑可真是打得我很疼啊。」 说着话,祂伸手便掐住了来袭的褚春秋的脑袋,「青玄署首尊啊,于整个天下而言都算是很厉害的高手,但终究没有站在最顶峰,你们整个大隋能与我一战者无非一手之数,这里面可没包括你,也没包括林溪知。」 祂刚要用力直接捏碎褚春秋,解决完所有妖王的朱谕雪和陆玖客疾掠而至,判官见此,摇头说道:「死命蹦跶的蚂蚱罢了。」 掌心凝聚出一股极为强悍的妖气,甩手将褚春秋扔出,连带着把朱谕雪和陆玖客撞飞,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暴,不论是修士武夫或妖怪,被波及者,皆在瞬间化作飞灰,判官又再看了浑城的姜望一眼,径直冲向张止境。 栖霞街湖畔前的李神鸢面色肃然说道:「我的言出法随可没办法制衡判官。」 姜望搜寻着褚春秋三人的踪迹,沉声说道:「只能期待张止境能同时对付堰山君和判官两个,依照判官的行动,祂的第一目的是救走堰山君,不管曹崇凛那边出了什么情况,祂必然不会浪费太多时间,否则曹崇凛一到,便回天无力了。」 赵熄焰却在此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姜望看向她说道:「战意再炽热,也别做出送死的行为,褚春秋朱谕雪陆玖客哪个不比你更强?连剑神前辈拼尽全力也只是勉强伤到判官,你的力量在判官面前微不足道。」 赵熄焰很不服气,她龇牙咧嘴,作出很凶狠的表情。 姜望没理会,转头看向李神鸢说道:「骁菓军青玄署武神祠目前是足够应付霁城里的妖怪,你们现在只需看着就行。」 李神鸢听出别的意思,问道:「那你呢?」 姜望看着挣扎起身的林溪知试图再次出剑,表情严肃说道:「褚春秋他们是死是活我没那么在意,但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剑神前辈拼命,刚刚我出了一刀,判官的表现明显有些问题,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觉祂很忌惮我。」 李神鸢惊异道:「你为何会有这样的错觉?」 姜望:「......别管!」 ...... 霁城里某处废墟,朱谕雪衣衫破碎,浑身鲜血淋漓,强悍的宗师巅峰体魄此刻竟彻底瓦解,他急促喘着气,艰难回眸看向褚春秋和陆玖客,无比虚弱道:「若非我这大隋第二武夫,天下前三武夫的体魄以及林剑神的剑意护着,我们怕是要死得渣都不剩。」 褚春秋和陆玖客虽活着,但也只是活着,判官力量之强大实是匪夷所思。 「祂显然是要留着力气对付张首领,否则我们也难以活下来。」 褚春秋尝试起身,浑身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不得不再次跌坐下来,判官之所以没有被青玄署定为凶神,全然是因为判官曾经神祇的身份,相比神明时期的巅峰道行,判官此刻道行还是属于折损了的。 就算他们都是澡雪巅峰里拔尖的存在,可在判官眼里,也比蚂蚁强壮不了多少。 能活着已是万分幸事。 陆玖客垂目看着手里残破的书卷,弱声说道:「林剑神本就重伤,还 以剑意护着我们,现在却仍想着对抗判官,我们总得做点什么。」 褚春秋低眉说道:「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朱谕雪受伤最重,稍微动弹,身上便到处溅血,他看向晃晃悠悠提剑的林溪知,既是自责也是恼恨,「可恶!」 林溪知的视线模糊,甚至有些听不清周围的声音,却好似本能般握紧手里的剑,就要再次催动剑意,但剑意刚生,便又熄灭,他直接单膝跪地,血液啪嗒滴落。 有妖怪注意到了林溪知,淌着哈喇子,如利箭般袭杀上去。 就在即将接触到林溪知的瞬间,从天而降一只脚掌,狠狠踩爆妖怪的身躯。 林溪知抬眸。 姜望有些恶心的蹭着靴底,看向林溪知时又满面笑意说道:「剑神前辈,还没到拼命的程度,好好歇着,恢复力气,剩下交给我了。」 林溪知虚弱道:「我听说两朝会的事了,可你就算破境澡雪巅峰,也绝非判官的对手,切莫鲁莽。」 姜望肩扛长夜刀,转身挥手说道:「我自有分寸。」 随着姜望挥手,有灼热气息便笼罩住林溪知,后者精神一震,恍惚间伤势好像轻了些,他凝眸看着姜望的背影,误以为是错觉。 霁城各处喊杀声震天,时有房屋倒塌,街面崩裂,焰火腾空而起,把行走其间的姜望背影映照得十分高大。 第二百四十三章 我唬住了判官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百四十三章我唬住了判官堰山君很难维持他翩翩君子的形象,更也顾不得狼狈模样,只是难以置信看着对面张止境,「你明明中了毒,打了这么久,武力早已衰弱很多,怎么又好像没什么变化!」 张止境的拳头依然那么狠,让堰山君差点以为他根本没中毒。 这当然是很匪夷所思的事情。 张止境甩了甩有些麻木的手臂,说道:「怎么没变化,我可的确弱了很多,否则这会儿功夫,早打死你了。」 堰山君略显错愕,随即摇头失笑道:「我还是小觑了张武神啊,说实话,我的确没怎么跟武夫打过架,何况是像张武神这般强大的武夫,想来张武神的气血强盛到极大抑制毒血,可我不信会没有代价。」 张止境倒也干脆,直言道:「我受到的影响比表面上大多了,气血越是翻腾,中毒也就越深,等此间事了,我可能得休养很长时间,甚至实力倒退都有可能,但这丝毫不妨碍我现在宰了你。」 堰山君沉默良久,由衷说道:「张武神真是值得让人敬佩。」 张止境说道:「敬佩我的人多了,不缺你一个。」 堰山君淡然一笑,说道:「可惜张武神魄力再高,武力衰弱都是真的,我自己耗不赢你,但多个帮手又如何?」 张止境瞥向失去战斗能力的朱谕雪等人,又看着往这边疾掠而来的判官,无所谓道:「双拳虽难敌四手,但我一拳便抵四拳,打一个堰山君是打,打两个堰山君也是打,与我而言,没什么区别。」 判官的攻势先一步来到,既有神辉又有妖气的力量伴着其间鬼哭狼嚎轰向张止境。 而张止境的确没有说大话,不管在别人耳中听起来有多么狂妄,都是基于事实,因为他反手一拳便崩碎判官的攻势,那个动作当真是潇洒至极,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很微不足道的小事。 判官并不觉得惊讶,第一时间看向堰山君,祂们似有心意相通,齐齐出手。 张止境一拳轰退判官,又挥拳接下堰山君的攻击,应对起来竟仍显得游刃有余。 但前面接触那么久,堰山君早已看出,不管饱受怎样的煎熬,张止境都会表现出无所谓的姿态,这并不能代表其他什么,张止境武力衰弱不是假的,因此便发起更猛烈的进攻。 判官猛吸一口气,再吐出,便是极为磅礴的神辉化作尖锐之器刺向张止境,张止境直接以体魄硬抗,崩碎利器,紧跟着一拳砸出,将判官锤飞数百丈距离,反手又再抓住堰山君的手腕。 拳头上有电弧闪烁,可没等落在堰山君脸上,便被其挣脱,张止境却仍是将拳头挥了出去,瞬间毁了数条街道。 堰山君狼狈遁逃,张止境紧追不舍。 判官再次袭上,三者纠缠在一块。 从身处劣势到渐渐呈现打平的征兆,便向堰山君和判官证明着张止境武力衰弱的程度,祂们对视一眼,判官抬手引动天雷,伴着轰隆巨响,无数雷电落入霁城,纷纷砸在张止境身上。 因褚春秋等人伤重的缘故,炁墙已无新力维持,在此刻更是直接被轰击的支离破碎,有妖怪顺势要跑出霁城,想把战场范围扩大,浑城栖霞街里的李神鸢见此,没有半点犹豫,喝道:「留下部分人,剩下有能力杀妖的都跟我来!」 童伯刚破境澡雪,倒也手痒,闻言立即集结黑焰军,除了沈澹雅和汝鄢青他们,包括赵熄焰小鱼等人纷纷拔剑出鞘,李神鸢言出法随的一句话,便让众人直接出现在霁城城门外。 眼见着冲出城门的妖怪乌泱泱来袭,童伯接过单琦玉递来的剑,高喝道:「黑焰听令,列阵冲杀!」 「杀!」 ...... 看着雷声咆哮,整座霁城宛若炼狱般 的景象,姜望没再旁观,趁着判官引来天雷注意力都在张止境身上,他取用一滴神性加持,毫无保留斩出最强的一刀。 在笼罩范围内,神国力量是自然涌现的,最开始解救林溪知的一刀便给予姜望颇多养分,此次将力量耗至临界点,便又是一股庞大的养分涌入神国。 在力量耗尽短暂间歇便又能补充回来的神国笼罩范围内,持续消耗最大力量,便也意味着可以一直汲取养分,所以姜望是毫无顾虑的出刀。 这就造成了姜望一刀更比一刀的威势强。 被打断施法的判官更能清楚感受到这一点,祂的想法自然是觉得姜望尚未认真,力量是递进增涨,仍是有很大保留,可祂以为姜望会针对堰山君,没想到却是揪着祂不放。 从雷幕里冲出的张止境,狠狠一拳怼在判官脸上,但紧跟着又被堰山君撞飞。 判官手撑街面跪倒在地,眸子里却只有姜望。 终究是活了很多年,若是拿命试探姜望的道行,试赢了好说,一旦试输了,祂甘愿堕落为妖求存的意义又在哪儿? 而且一桩桩事都在证明姜望仙人的身份,摸不清的无非是道行尚存多少的问题,更何况,祂就算已经成了妖怪,仙人对于神祇的压制与生俱来,可以说是未战便先弱三分,哪怕说姜望的道行与自己相等,也不会有丝毫胜算。 对于判官来说,姜望的威胁不弱于曹崇凛,甚至可能犹有胜之。 祂没敢轻举妄动,看着步步逼近的姜望,判官低声说道:「咱们打个商量。」 姜望顿足,他无比怪异看着此时畏畏缩缩的判官,虽然早察觉到问题,但这毕竟是判官,姜望心里的紧张是无法言说的,只是强装镇定罢了,他汲取再多养分,斩出再强的一刀,也没有给予判官实质性的伤害,怎么就好像把判官打怕了似的? 可真要猜想,似乎也很容易得到答案。 判官是战力堪比凶神的巨妖,但也曾经是旧神,而且是很强大的一尊神祇,夜游神在磐门现世,好像因为果位大成被认定为正神,那么比常人更了解仙人之事的判官反而最容易陷入牛角尖。 不论判官心里想了什么,祂貌似已认定自己仙人的身份。 否则不至于有此般接二连三的忌惮畏缩表现。 而姜望有几斤几两,他自己最清楚,因此倒也顺势问道:「你想商量什么?」 虽是如此,但姜望的神情却是表露出一副很不耐的样子。 判官看了眼面对武力值大跌的张止境依旧只能艰难抵挡的堰山君,胜在挨揍的情况较比之前好了许多,便又回眸看着姜望,认真说道:「漠章战役期间无有仙人临世,但漠章曾跟随烛神征战,阁下未必没有杀祂的理由。」 「可我想说的是,阁下应当不止是想杀漠章一妖,今次放过我们,我也会暂时帮阁下拖住其余凶神,至少不让祂们有机会对阁下出手。」 在判官的想法里,姜望的道行虽然恢复很多,但不一定有轻松碾杀所有凶神的实力,否则早就踏平奈何海,前往泾渭之地,而一旦凶神们都洞悉姜望仙人的身份,自会想方设法除掉姜望,所以祂认为这个条件对于目前的姜望来说,很值得考虑。 姜望闻听此言,则更确定,判官是把他当成仙人了,而且似乎把他想得很厉害。 他心里哭笑不得,表面上却一副思忖模样。 如果判官真能夸大其词或者用别的办法,堵住知情妖的嘴,瞒过不知情凶神的眼,自然是很好的事情,否则别说凶神齐聚,随便哪个一手指头就能碾死他,可判官未必心口如一,仙人身份这件事的确是巨大的麻烦。 莫说他没办法除掉判官,就算能做到,奈何妖王极大可能也会 有像判官这样猜测,只杀判官根本拦不住麻烦。 反而若是能让凶神们知情也不敢贸然行动才更稳妥,抛开泾渭之地里暂时出不来的凶神,自己表现的越强大,剩下的凶神没有足够的帮手才会生出顾虑。 可单就表现出让人间凶神忌惮的实力就已经是难如登天的事了。 他当然可以拖着判官,等来曹崇凛或者张止境解决堰山君,可既要不否认仙人身份来挡陈景淮,又得面对凶神来杀他的风险,这么做依旧是没有半点好处。 似乎无论怎么选,各种难题都摆在眼前。 总不能事后躲入满棠山不出来。 没有养分汲取,无法变得更强大,纯粹躲着,只有寿元耗尽死路一条。 因此再认为很难,姜望还是思考如何才能震慑人间凶神。 他想到磐门外将拂魈君拖入神国的场景,对判官有用与否,试一试便知。 哪怕只是镇住判官,只要表现的很轻松,让妖怪们无法看穿他的深浅,人间凶神都得忌惮三分。 想到便做,而且姜望是直接把可用神性一股脑全用上,然后极力维持平静的神色,可那般神色终究很快就险些维持不住,果然是他太妄想了,对付拂魈君都只能拽出其元神,何况是比一千一万个拂魈君都更强大的判官。 虽是竭尽全力,却连判官一道元神都没拖拽出来。 看着等待答复的判官,脸色陡然一变,姜望也只道是判官察觉到那股拖拽之力,为了不曝露什么,姜望唯有冷眼唬道:「堕落为妖,背弃神位的神祇,也配与我谈条件?我要杀你易如反掌,你该能感觉出来,我只需动动手指,你就将魂飞魄散。」 判官满脸惊惧看着姜望。 姜望不由得眉头一挑,真唬住了? 他没时间细究其中就里,便想趁热打铁争取唬傻判官,哪怕只是减弱一丁点麻烦,也好过于无。 但没等他再说什么,却见判官脸色变得很是苍白,身子更在瑟瑟发抖,那显然并非感受到元神拖拽之力及他一句话就能唬出来的效果,姜望当即意识到有问题。. 自姜望入得霁城,便在神国里显得谨小慎微的夜游神,此时好像变得大胆了许多,祂傲立群山之巅,背负着翅膀说道:「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姜望表示好奇。 而判官身子颤抖的更厉害。 祂的元神在颤粟。 祂感受到难以置信的威压,就像曾经身为神祇的时候,面对侍奉仙人的那种情况。 祂侍奉的仙人,是无比强大的存在,却从姜望身上体会到相等的感觉,这意味着什么,判官再清楚不过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神明的陨落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百四十四章神明的陨落判官看向姜望的眼神惊惧到了极点。 注意到的姜望只能先将疑惑藏在心里,细细听着夜游神的解释。 “两朝会之后,除了你修为的增涨,神国也有了质的飞跃,能够把拂魈君的元神尽数拽入神国便是最好的证明,归根结底,判官是半妖半神,或者说,祂毕竟曾是神只,神只依仙而生,自与妖截然不同。” “神国虽没能将判官的元神拽出来,却起到无形压制的作用,若以此法对付堰山君必然没用,可对于神只或曾为神只后堕落为妖的存在,在你给神国提供足够多的养分时,镇压神只的威力也就日益增强。” “而你甚至又取用那么多神性,效果自然更翻了好几倍,现在的判官就无疑面对真正的仙人,与生俱来的压制便已让祂未战先弱三分,此刻当然弱得更多。” 姜望闻言惊喜道:“那我岂非能借机直接杀了判官?” 夜游神呸了一声,讥讽道:“你想太多了,目前神国只能做到镇压,并非实质上减弱了判官道行,而是让祂难以生出反抗的念头乃至勇气,你要真的敢冲上去,判官再是畏惧,不小心抬下手,照样把你扇死。” 姜望顿时脸一黑。 归根结底还是属于唬住了判官,只是并非假唬,而是真唬,姜望自己不去作死的话,判官也就不足为虑。 看向此时满脸畏惧之色的判官,虽然很紧张,但姜望仍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说道:“介于你曾为神属,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世间妖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背弃神位终是为了求存,这本身并没有错,且好自为之吧。” 判官闻言,心底顿时触动,本以为必死无疑,仙人却愿看着旧情饶祂一命,自觉感恩戴德,甚至生出堕落为妖的懊悔,祂当即跪伏在地。 姜望稍微松了口气。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杀妖或者张止境和堰山君的身上,唯有林溪知注意到这般画面,看着判官在姜望面前跪伏的模样,他心里的震惊是无法言表的。 第一反应是以为自己伤得太重,出现了幻觉。 没等他从震惊情绪里回神,那边独自对抗张止境的堰山君很快便招架不住,眼看就要丧命于张止境一拳之下,拳头却陡然在堰山君脸前止住,张止境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转眸看向了别处。 废墟般的街道里不知何时出现一道身影。 那人一袭青衣,手提着酒壶,时不时灌上一口,行走间自有风起,伴着紫色雷霆,吹散周围尘雾。 “凶神嘲谛!”张止境沉声念出这个名字。 嘲谛并未在漠章战役里现身,因此鲜少有人清楚或能认出嘲谛,可固然烛神战役的很多事情都未记载,但曹崇凛曾经历过烛神战役,终究目睹一些画面,行走时伴着紫色雷霆,就是当世人辨识嘲谛的唯一特征。 漠章同嘲谛是烛神麾下左膀右臂,可以说是烛神之下最强大的两个妖怪,虽然嘲谛道行要弱于漠章,但威胁程度之高是显而易见的。 至少张止境自认没有胜算。 由青玄署从世人已有认知里评定,十凶里第一位便是烛神,原本烛神是不该被排在十凶里的,而是超脱十凶之上。 但现存记载里,妖王里最巅峰的猰貐之流相比最末尾的凶神,差距宛如天堑,虽然猰貐曾经也有着凶神战力,可毕竟现今道行折损太多,凶神的战力最弱也在澡雪之上,抛开判官这尊旧神,只有九位,想着把烛神加进来正好凑个整数。 排在第二位的凶神当然便是漠章,而嘲谛则在第三位,哪怕世人猜想商鬿君的道行已经不亚于漠章,可真正接触过商鬿君的人很少,单就两者已有表现来看,很难分出强弱,商鬿君终是漠章之子,把嘲谛排在前面,也是情理之中。 话说回来,嘲谛和商鬿君谁强谁弱其实没有那么重要,都是让人间无比忌惮的存在。 烛神已死,漠章沉眠,嘲谛和商鬿君便是人间目前最大的敌人。 纵有唐棠黄小巢入得泾渭之地,传出里面有一尊所谓的神明貌似极为强大,可也不会降低嘲谛和商鬿君的威胁程度。 凶神里道行最为明确的唯有蚩睨,因为头脑相比蠃颙没好到哪去,也不知蚩睨是怎么做到力量强大却头脑简单的,剩下凶神都是从已有表现里的强弱推算,不代表祂们的巅峰力量只是这样。 以蚩睨作为基础,哪怕曹崇凛只在烛神战役瞥见嘲谛冰山一角的力量,亦是足够碾杀蚩睨,而目睹漠章强大的人并不像烛神战役里那般尽数陨落,仍活着的还有不少,嘲谛有多么强大也就可见一斑。 泾渭之地的封禁出自仙人之手,而且是不止一位仙人,更有当时最巅峰的修士协助,按理来说,对于道行越高的妖怪,封禁程度也就越高,想要找到暂时脱离的契机,难比登天,这是隔了那么多年,嘲谛第一次来到人间。 张止境理所当然会想到泾渭之地的封禁是不是出了问题。 能让妖怪找到契机脱离本就证明着泾渭之地的封禁不像一开始那般稳固,但契机是虚无缥缈的,数百年里能跑出来的少之又少,而封禁唯有仙人才能加固。 嘲谛的出现,无疑会加剧人间寻仙的脚步。 否则等商鬿君也跑出来,必是生灵涂炭的又一场人间战役。 漠章能洗礼人间,除了自身的道行,也是因为部下有一批道行极高的妖众,此时人间妖怪的力量相比漠章战役的时候可是弱了太多,所以嘲谛一妖的威胁要远弱于联手商鬿君以及泾渭之地。 最好的办法自是在嘲谛集结人间妖怪力量之前先除掉祂。 可要付出的代价无疑也是巨大的。 张止境没再管堰山君,他气血翻涌,凝聚全部力量的一拳轰然砸向嘲谛。 整座霁城因而剧烈晃动,仍然坚持矗立的房屋再也无法支撑纷纷倒塌,但嘲谛只是闲庭信步般走着,甚至对着周遭场景连连哀叹,尤其是看见某处倒塌的酒肆,更是长叹一声,道了句可惜。 紫色雷霆萦绕,看似没有变化,却让张止境全力一拳停滞在雷霆之外,伴着雷霆劈啪作响,拳势便跟着土崩瓦解。 张止境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与先前对付堰山君和判官的表现可谓判若两人。 真正接触才更意识到嘲谛的可怕之处。 张止境并未心生畏惧,只是因为奈何不得嘲谛而情绪极为糟糕。 褚春秋才是真正面露恐惧。 嘲谛的出现无疑是意外中的意外。 尤其是嘲谛面对张止境的攻势直接视而不见便轻松化解的姿态,让褚春秋腿肚子都在打颤。 姜望难以置信看着那个场景。 他当然没有脱口而出心里的震惊和疑问,免得让判官再生出疑窦。 夜游神又已经吓得缩在神国里不敢动弹。 并非咱胆子小,而是敌人太强大。 说是正神,但祂目前可没有与正神相匹配的力量。 祂唯一能做的便是极力告诫姜望可别做任何多余的事。 姜望虽然不认识嘲谛,可眼下情况也能看出嘲谛的恐怖,甚至瞥见判官脸上此刻也浮现出极为震惊的神情。 嘲谛会出现在这里,对于判官而言也是万万没想到的事情。 祂反应过来后当即偷摸打量姜望。 却见姜望一脸平静,似乎根本没把嘲谛放在眼里。 因神只的身份会在仙人面前天然矮一头,姜望对祂纵有堪比曾侍奉的仙人的压迫力,可在判官的想法里,姜望目前也未必有那么强的实力,但哪怕只是拥有能打败嘲谛的力量,也已是极难对抗的存在了。 念及此,判官老老实实,暗想着姜望若是出手,别说堰山君,嘲谛怕也是找上门来送死。 祂懊悔想着,早知如此,就不该来。 ...... 苦檀神山,山脚凉亭外。 苦檀神气喘吁吁,在极短时间里,祂已经被曹崇凛杀死了五百三十三次。 几乎就没给祂喘息的机会。 死亡复生,复生死亡,如此往复,祂已频临崩溃。 气运变得稀薄,眼见曹崇凛又抬起手,苦檀神满脸惊惧后退,再死一次,祂可能就真的死了! 想着事到如今,吞噬气运的那位仍是没有出手相救,苦檀神再次有了遭背叛的感受,祂心底的怒火攀至高峰。 而曹崇凛的动作却微微一顿,他看向霁城,眯起眼睛,然后挥手,凉亭外的气运彻底崩散,苦檀神在极其不甘的嘶吼声中化作飞灰,下一刻,曹崇凛的身影便消失在凉亭里。 神山归于寂静。 良久良久。 山脚下出现一道身影。 梁小悠踱着步,瞥见借着微末气运奄奄一息存活的苦檀神元神,面对祂哀求的目光,梁小悠笑着说道:“此举你是自作主张,我可没让你对曹崇凛出手,更是毁了这么多气运,要让你复生,又得浪费许多,我觉得很没必要。” 她把苦檀神的元神攥在手里,淡淡说道:“当初借着气运吞噬你,仅仅是顺势而为的一时兴起,也没想你会有多大用处,早知你反而会浪费我的气运,那时候就该抹杀你。” “说来,你反抗了那么久,也让我无趣时打发了不少时间,可真正臣服于我,你当初的骨气却尽数没了,果然留着你一丝继续反抗的念头,反而能更有用处些,现在你唯一的用处,便是依旧有着正神之位,那么彻底吞噬你,便可以把气运补回来。” 梁小悠笑眯眯看着祂,说道:“你就当在反抗的过程中便死了,这样对你自己来说还算死得有点价值。” 她根本没理会苦檀神的苦苦哀求声,一口将其吞下。 打了个饱隔,梁小悠再伸个懒腰,目视神山渐渐崩塌,但除了此间的炁陡然衰竭,苦檀没了正神,却并未有太大影响,她低着头若有所思。 转眸见山侧溪流湍急,露出河伯的身影,梁小悠摆了摆手,又看着霁城方向,喃喃说道:“还没吃饱啊。” 第二百四十五章 我计划里不是这样的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百四十五章我计划里不是这样的霁城内外皆炼狱。 数之不尽的妖怪伴着各种令人窒息的鬼哭狼嚎,席卷而来。 娄伊人率领镇妖使在街道废墟里冲杀。 骁菓军围困霁城,拦截妖怪。 武神祠的武夫们有以若水秋为首诛妖的,也有自觉以体魄垒墙,协助骁菓军阻拦妖怪出城的。 童伯则率领黑焰军列阵,造就坚不可摧的防线,让杀出城外的妖怪再次止步。 赵熄焰发出比妖怪更恐怖的声音,提剑乱杀,那股威慑力竟让得成群妖怪不敢上前。 因妖怪数量太多,李神鸢的言出法随没办法做到一劳永逸,她暗自气恼老师一到浑城便跑个没影,霁城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感觉到?若老师在场,这些问题丝毫不是问题。 浑城某家饭馆的角落里,响起了很大的喷嚏声,但紧跟着又是吧唧吧唧干饭的声音。 虽然隔着不近的距离,但霁城的震颤也传到了浑城这边,尤其那处上空妖气冲天,仿若黑夜,浑城百姓皆能目睹,纷纷慌得不行,镇守府衙在极力稳住局势,更大声喊着小侯爷已赶了过去,问题很快就能解决,大家不要慌! 此话一出,倒真是稳住了一些慌乱的百姓。 毕竟地处偏僻没啥眼界的浑城百姓哪晓得修士谁强谁弱,但凡是个修士,在他们眼里都是神仙般的人物,而姜小侯爷在浑城百姓眼里,那是比神仙更神仙的人物。 栖霞街前的裁缝铺,老许头抱着自家婆娘,满脸担忧,他跟浑城百姓的想法当然不一样,他可是把姜望当自家小辈看的,哪个见自家孩子面临此般危险会不担心的? 可他实是也帮不到什么,只能干着急。 ...... 堰山君双手撑地,劫后余生。 转眸看着嘲谛的身影,祂感到颇有些耻辱。 漠章四子对待嘲谛都没那么友好,此时更是被嘲谛给救了,那是让堰山君无法接受的事情。 想当初只有林溪知一人在壤驷府看着祂,祂若想逃自然很容易,可终究是没有逃,林溪知也曾询问过这个问题,堰山君并未给出答案,此间事在嘲谛出现之前,不算超出堰山君的意料。 祂没有答谢嘲谛的意思,而是直接席地坐在原处,低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 嘲谛仍是闲逛的模样,四顾打量,对于张止境视若不见。 张止境可没有就这么看着的打算,嘲谛虽强,事实也证明自己全力一拳都不够给人家挠痒,但正因如此,张止境的战意反而更强烈,此次闭关他并非毫无所获,心态志坚,便是他得到的最大财富。 心态也会极大影响战力,那是他闭关前最大的问题。 保持好的心态,才能让他纵使武力不断衰弱,依旧能稳定发挥。 面对不可战胜的凶神嘲谛,张止境恢复淡然自若的模样,仿佛闲聊般问道:「你是为了堰山君而来?」 嘲谛灌了口酒,这时才正眼看向张止境,说道:「有一部分是吧。」 张止境再问道:「那其余部分呢?」 嘲谛说道:「拂魈死了,商鬿很生气,我恰好能出来一趟,便想着帮祂把尸首带回去,奈何我没找到,眼看堰山也要死了,反正来都来了,就顺势插一脚,最主要的原因嘛,是待着的地方没东西能酿酒了,我来找点酒喝。」 虽然这件事情很离谱,但张止境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微显错愕,便又问道:「你是怎么从泾渭之地里出来的?」 嘲谛侃侃而谈道:「这可就说来话长了,四百年前我被封禁在那里,日日夜夜都想着出来,刚开始那里还是存在着许多遗留的事物,从而让我接触到酒,每日里醉生梦死倒也 能打发时间,最后更是学会了酿酒的技术,可那里终究贫瘠,大多事物都被毁坏殆尽,我再是节省每月只喝一口,到了如今,也只剩下这半壶而已。」 「或许是越想出来便越出不来,有酒作伴,我很长很长时间没再想这件事,等我终于因为没酒喝,想出来的时候,那契机就直接出现了,这就反应出一个道理,是你的便是你的,不是你的怎么强求都没用。」 张止境皱眉,嘲谛说得简单,可也更证明泾渭之地的封禁出了很大问题。 嘲谛却没管张止境想什么,说道:「我还等着找酒喝,便给个面子,让我把堰山君一块带走。」 张止境沉默片刻,忽然扔出一事物,伴着一阵烟雾升起,地上便多了十几坛酒,他直接席地而坐,抬手示意嘲谛,「别急,咱们可同饮这些酒,剩下的事等喝尽兴再说。」 嘲谛眼前一亮,笑眯眯说道:「这拖延的法子倒是敞亮,我也就却之不恭了。」 明知是拖延,嘲谛还是坐下来迫不及待开了一坛酒,对着坛嘴猛嗅一口,赞道:「是比我喝得那些强多了,好酒不怕晚,在下便不客气了。」 说着仰头吨吨豪饮。 张止境也陪了一坛,堰山君的毒拖得越久,反应自然越烈,此刻几口酒下肚,倒也舒爽几分。 周围是混乱不堪的场景,时不时会有妖怪横冲直撞而来,伴随着镇妖使及武夫的身影出没,双方厮杀惨烈,导致倾倒的房屋再次坍塌,但却丝毫没有影响嘲谛和张止境对坛畅饮。 姜望让判官该干嘛干嘛去,至于到底能干嘛,就得判官自行领会了,转眸看向来到近前已恢复些状态的林溪知,开口说道:「张首领都只能用这种办法拖延,猎杀堰山君就没准备什么后手,曹......国师什么时候到?」 林溪知看着张止境和嘲谛饮酒的画面,也顾不得询问判官的事,面色肃然道:「凶神嘲谛会出现是谁也没想到的,按理来说国师前往神山问个问题很快就能赶回来,不知其中发生什么变故,若非商鬿君也逃了出来,谁能拦住国师脚步?」 姜望暗觉惊异,如果曹崇凛真的是被谁拖住脚步,那问题可就大了。 林溪知再次说道:「就连我也不了解嘲谛,张首领能拖祂到几时,谁都无法确定,但我们绝不可坐以待毙。」 姜望说道:「可张首领都非对手,以我们的能耐,又能做什么?」ap. 林溪知看向席地而坐没有动静的堰山君,说道:「虽然此刻相比嘲谛,堰山君的死活不再是最重要的,但祂应是被张首领伤得很重,能解决一个是一个。」 姜望咧了咧嘴,说道:「前辈,您伤得也很重啊,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咱们都是巅峰状态,只要堰山君没有躺下,胜算都很低啊。」 林溪知默默盯着他。 姜望被盯得莫名有些心虚。 正猜想是哪里出了问题,忽有一女子踉跄奔至堰山君身前。 瞥见这一幕的林溪知神色微变。 姜望惊讶的脱口而出,「饶夫人?!」 不远处是蔺高岑的身影,他貌似伤得很重,显然是一路护送饶夫人到此。 林溪知皱眉说道:「早前堰山君便找个理由把壤驷府里的人都遣了出去,我有派剑阁弟子暗中跟着,并无收到任何消息,她如何跑了回来?」 姜望诧异道:「莫非堰山君是动了真情,明白此地危险,就先把饶夫人送走?而饶夫人意识到问题,又拼死跑回来?」 林溪知问道:「你信么?」 姜望说道:「并非没有可能啊,不然堰山君何必费心思让饶夫人离开霁城?」 林溪知看了眼浑身鲜血淋漓的蔺高岑, 说道:「这也是我没想明白的,所以才派剑阁弟子跟着,虽然他们没必要拦截饶夫人回来,可总得提前告知我此般情况,要说那少年有本事发现他们,更能杀死他们,同样不可信。」 蔺高岑只是刚入洞冥的修士,自然不会是数名剑阁弟子的对手,说起来,姜望一直没想通,蔺高岑对于堰山君到底意味着什么,当初杜言若血祭一城事件,是堰山君亲自现身救走的蔺高岑。 但不管如何,蔺高岑身上肯定有很大的秘密。 暴雪席卷着霁城。 堰山君抬眸看着饶夫人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艰难说道:「你为何回来?」 面对伤痕累累的堰山君,饶夫人泣不成声。 堰山君伸手抹去她的眼泪,说道:「我是妖,自始至终都是妖,你真正的夫君早就死了。」 饶夫人哭着连连摇头,这般反应让堰山君意识到什么,「你早就清楚我是妖?」 饶夫人哽咽说道:「在成亲前,我便知未来夫君体弱多病,许是命不久矣,后来有听老管家说在成亲前一日,他便又大病一场,都以为他会就此撒手人寰,我本来就是冲喜的,可在成亲当日,他忽然恢复精神。」 「那个时候没人想到别的,但在成亲之后,没了琐事,老管家再与他接触,便已隐隐察觉到不对,因为他根本不爱吃暖锅,何况身体的缘故也不能吃。」 「最开始老管家仅是心生疑窦,没有往深处想,后来怀疑越盛,便对我说了这件事,而我原本便不喜嫁入壤驷府,可成亲之后的日子与我刚开始想的完全不一样。」 「你待我很好,是最好最好,我不在乎你到底是谁,我只知道从成亲那一日起,夫君便是你,我喜欢的是你,与你是谁无关,所以我想办法打消了老管家的疑虑,我并不清楚你是妖,可你就算是妖,也是我的夫君。」 堰山君怔然看着饶夫人,忽然低头笑道:「我以为我装得很像了,原来还是有很多问题,这个身份是我扮演最久的,我刚开始只是想体验成亲这回事,恰好碰见,那个人又正好死了,我就取而代之,期间也有些迷惘,现在想来,之所以能扮演最久,不是因为我喜欢这个角色,而是因为有你。」 「夫君......」饶夫人声音软糯的呢喃一句。 堰山君捧起她的脸,说道:「可你不该回来,你该好好听话。」 饶夫人摇头说道:「他们要杀你,我们是夫妻,便该死在一起,我怎可独活。」 堰山君喃喃说道:「但我计划里不是这样的,我们都该活着。」 第二百四十六章 凶神嘲谛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百四十六章凶神嘲谛霁城大雪,各处染着血红色,尽显悲凉。 而堰山君怀抱饶夫人的画面让此刻场景多了份唯美。 姜望喃喃说道:「虽然身份迥异,但确实用情至深啊。」 这不由得让他想到赵汜和白川绫。 林溪知微微讶然说道:「堰山君果然与别的妖怪有很大不同,喜欢与人混迹一块,喜欢吃暖锅,喜欢读书,可我还是没想明白,祂没有带着饶夫人一起逃跑,非得留下来的原因。」 姜望摸索着下巴思忖道:「许是堰山君以为哪怕从前辈手里逃脱,可神都真要除祂而后快,除非逃回泾渭之地,否则还是会被抓到,目前情况来看,判官会出现,该是在堰山君意料之中,又或者国师被拖住脚步,也是堰山君早有计划,祂认为值得一搏。」 林溪知说道:「但这和提前逃跑又有什么区别?虽能寻得契机逃出泾渭之地,要回去却也并非想回便能回的,要么是封禁之力将祂拖回去,要么是像国师这般强者把祂送回去,祂没办法自己逃回去的情况下,就算留在霁城有信心能活着,事后又能去哪儿?」 「判官可以走出奈何海帮祂,但若把祂带回奈何海,便等于让奈何海向整个天下宣战,毕竟今时不同往日,漠章活着已被证实,西覃那边也不会坐山观虎斗,相比漠章的威胁,隋覃之争算得了什么?」 「大隋若与奈何海两败俱伤,西覃纵能渔翁得利,事后他们靠什么来抵御漠章?吕涧栾不傻,眼前的蝇头小利对于日后整个人间的灾难来说,有害无益,没有了大隋的力量,西覃独自抗衡漠章,最后遭殃的也是覃人。」 「在漠章尚未苏醒之前,只要奈何海老老实实,隋覃也不愿轻易耗费力量,归根结底,隋覃并非没有覆灭奈何海的实力,只是暂时没有必要。」 「现在不单是漠章的威胁,凶神嘲谛的现身,已将这件事变得更严重,就算一开始堰山君真有躲入奈何海的想法,此时也没可能了。」. 姜望点头说道:「所以堰山君当初在想什么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国师虽被拖住脚步,但也不会一直被拖着,等国师一到,堰山君就必死无疑,眼下最关键的反而是嘲谛,祂是没将国师放在眼里么?总不至于看不清状况,竟然悠闲自得喝起酒来?」 林溪知没说话,看向已将十几坛酒饮尽正美美回味着的嘲谛。 张止境坐立笔直,纵是中毒已深,面上却毫不见异色。 嘲谛咂摸咂摸嘴,笑着说道:「终是物是人非啊,我在被封禁之前,别说是你,怕是你曾曾曾祖父都还没出生,我只记得两个人,一个是曹崇凛,还有一个叫啥来着?竟有些想不起来了,但也无所谓。」 「当初用你们的话说资质极高的曹崇凛,在战役末期虽有些亮眼的表现,可最终战役里也只配远远看着,没资格参与其中,他能在席卷大半个人间的风暴里活下来,我很意外,所以便有些好奇,他现在有没有变得更强大。」 张止境面色微微一变。 众所周知,国师曹崇凛是唯一从烛神战役里活下来的,至于怎么活下来的当然没人清楚,只是不管这一辈还是上一辈的人,从认识曹崇凛开始,他就是大隋第一强者,而且是把第二第三远远甩开,能活下来,或许其中有运气的成分,可当然也证明着国师很强大。 在国师曾经描述嘲谛的说法里,只是瞥见嘲谛冰山一角的力量,但看嘲谛的意思,祂能清楚记得国师这个人,显然是有刻意关注,否则在仙人遍地走的时代,国师再强,怕也是处在中低层,如何能被嘲谛记住? 说是嘲谛道行弱于漠章,可究竟弱多少没人清楚,在泾渭之地里嘲谛的道行是折损了还是增涨了,也没人清楚,只是在张止境原先的想法里,若单纯只是嘲谛一 妖,国师未必会输,毕竟相比数百年前,国师肯定也变得更强大。 就像没人清楚嘲谛的道行,世人也不是很清楚曹崇凛的修为。 如果嘲谛了解国师比国师了解嘲谛更多,张止境难以判断这里面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至于嘲谛印象里存在却没记住名字的另一个人,张止境此时没工夫去想。 「嘲谛阁下跟以前相比,变了很多啊。」 陡然一道声音响起,是曹崇凛背负着双手,从天缓缓而降。 嘲谛眯眼看着他,说道:「果然修为很深啊,若非青冥崩塌,你恐是早就飞升成仙了。」 曹崇凛沉声道:「那也是拜烛神所赐。」 嘲谛摇头笑道:「漠章能躲藏起来,积蓄两百年力量携妖众卷土重来,早已被封禁的我初得知此事,其实很佩服,因为漠章有此般耐心,是我万万没想到的,可在没有仙人相助,人间休养生息苟延残喘之际,祂仍是败了,我才明白,祂还是那么蠢。」 事情当然没有嘲谛说得那么简单,烛神战役之后,仙人耗尽所有力量将大部分妖众封禁,便隐于世间,几百年都没有踪迹,世人有理由怀疑,从烛神战役里活下来的仙人可能终究是死了。 但没有人愿意放弃寻仙的脚步,事实证明,仙人还是活着的,只是不复巅峰的力量。 漠章战役期间没有出现,也是情理之中。 当时人间虽然休养生息,可也未到苟延残喘的程度,巅峰修士的力量可比现在强多了,那是倾注整个人间的力量,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使得文明倒退上千年才取得惨胜。 人间又能再次发展成现在的模样,先辈的努力可见一斑。 是把十步当一步来走,文明发展的速度做到了史无前例。 而仙人虽未出现,也必然有着很大的影响,烛神战役漠章战役诸国之乱接连发生,人间哪还有什么气运,能有现在的境况,谁敢说只靠自身努力,跟仙人没关系? 当然,妖怪在某种意义上也尽了一份力,不论是大妖的金丹,亦或是妖骨妖皮,对于当时的修士而言都是很大的资源,是让新生的弱小修士成长起来的重要原因之一。 嘲谛讥讽漠章,处处瞧不起的缘由,曹崇凛无从得知,略微沉吟,便笑呵呵说道:「我当年与漠章多有接触,也有幸拔了祂背上的鱼稽,见过祂气急败坏陷入癫狂的模样,可想以一己之力胜祂终究很难,虽然现在的我比那时的我又强大很多,依旧没有信心能打赢。」 「就像嘲谛阁下说得那样,漠章很蠢,也就很容易生气,祂一生气,便会造成生灵涂炭,万物生机枯竭,甚至能够直接吞噬炁,致使我们在漠章面前修为大打折扣,越打胜算越低,最终能打赢那一场战役,实是付出了很多。」 「嘲谛阁下既然喜酒,人间多得是美酒,漠章一旦复苏,定会将人间破坏殆尽,我们人类与你们妖众打了六百年,谁又真正占到好处?时至今日,为何不能和平共处呢?我想这件事,唯有嘲谛阁下才能做到。」 嘲谛看着面前的空酒坛,悠然自在道:「要说漠章复苏,其实我也不愿意让这件事发生,但漠章有个难解的本事,便是死了之后会陷入沉眠,然后有朝一日再次苏醒,想要真正将祂杀死,自然就不能是简单的杀死祂。」 「这对我来说,可是有些麻烦,而且真这么做了,天下妖众怎么看我?」 「我跟漠章唯一的区别,便是祂想毁掉整个人间,而我会留着凡人,只需让他们失去修行的资格,因此换了个人间,酒还在,否则我虽学了酿酒的方式,但没有酿酒的五谷杂粮,也是白搭,相比共存,让你们再有机会反抗,我自也不愿。」 曹崇凛没有给予评价, 是因对漠章死了又能活这件事颇感震惊,原来并非是没能杀死漠章,漠章是切切实实死了,只是借着天赋神通又能死而复生,以前没见漠章死过,哪里会清楚这回事。 隐隐听清的姜望此时恍然大悟,看向林溪知说道:「作为漠章之子的堰山君如果也有这样的本领,祂会留下来而非逃跑便能解释通了,先让饶夫人安全离开,再让世人认为祂死了,堰山君复苏的条件想必没有漠章那般苛刻,由此换个地方换个身份又能跟饶夫人你侬我侬。」 林溪知微微挑眉,说道:「与饶夫人相濡以沫倒是其次,世人都知堰山君已死,祂反而能更好隐藏,继续留在人间图谋复苏漠章一事。」 姜望暗叹自己格局小了,说道:「除非能彻底杀死祂,也不知将其轰得渣都不剩,能否阻止祂复苏,否则此时杀死堰山君也就没有了太大意义。」 相比于此,姜望更想着拂魈君会不会也没死,那可是实实在在把元神及身躯皆轰杀成虚无,若这样都依旧能够复苏,漠章一家子可就很难对付了,归根结底是对漠章沉眠复苏的原理一无所知。 曹崇凛似乎也想到这件事,他直接询问了嘲谛。 他问的干脆,嘲谛回答的也很干脆,「所谓龙生九子,各不相同,堰山虽是漠章之子,但除了这个关系,祂与漠章可没有太多相似之处,不然我没必要来这里。」 「我是不喜欢漠章,也不见得多喜欢祂的孩子,只是相比堰山祂们,商鬿还小的时候,我和漠章还是并肩作战,亲同手足的,因此也把商鬿当自己孩子看待。」 说到这里,嘲谛摇头一笑,「虽然祂现在有点讨厌我,但身为长辈,我哪能与祂一般见识,所以堰山还是得救的。」 姜望心想,你们妖怪之间搞得还挺复杂。 但如果嘲谛说得是实话,堰山君包括拂魈君都没有死而复生的能力,那堰山君的问题就又没了答案,虽然也没有非要得出答案的意思,可突然有了个答案,紧跟着又被否定,反而让姜望对这件事更在意了些。 凶神嘲谛起身,朝着张止境说了句多谢款待,然后看向曹崇凛说道:「怎么着吧,是让我直接把祂带走,还是咱们切磋切磋,我的时间可是没剩多少啊。」 第二百四十七章 身死道消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百四十七章身死道消看着曹崇凛微微伸手示意,便和凶神嘲谛一块陡然消失在原地,姜望稍稍松了口气,不管是遁入无尽虚空还是别的什么地方打,他没有那么在意,除了暂时不足为虑的判官,只剩下堰山君自己,便无力回天了。 但为避免之后因为什么事让判官心里的畏惧减弱,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趁着唬住判官的当口,姜望不动声色朝祂挥了挥手,判官倒是很快领会意思,眼下曹崇凛已到,没有凶神嘲谛在,祂想救走堰山君是决计不可能了。 姜望愿意看着‘旧情放祂一马,祂自也不会留下来送死,只能对不起堰山君了。 想到这里,判官诚惶诚恐点点头,紧跟着便以最快速度逃离霁城。 张止境已经朝着堰山君走去。 他有时刻注意判官,却没想到判官居然毫不犹豫逃走,按理来说,国师与凶神嘲谛一战,算是相互拖住了对方,耽搁了这么久,自己中毒更深,判官联合堰山君全力以赴未必没有胜算,可不论缘由是什么,判官走了,问题也就小了。 只是姜望虽然动作隐晦,仍是被林溪知察觉到。 他倒是没有认为是姜望和判官有什么勾结,而是想着之前看到的判官在姜望面前畏畏缩缩的表现,这显然是没道理的,林溪知不知垅蝉妖患细节,也未目睹磐门两朝会,自然也就不知夜游神的存在。 但能让判官近乎俯首称臣,除非姜望是比判官更强大无数倍的妖,否则答案便只剩一个了。 判官可是有着比肩凶神的战力,能让祂俯首称臣的妖自然怎么都得是嘲谛漠章之流,所以其实答案只有一个。 哪怕再是匪夷所思。 但想着姜望崭露头角至今,短短岁月,便站在与自己同境的程度,若非如此,单说天赋异禀怕也难以解释。 林溪知语气平静说道:「当初在磐门,国师说你弱冠澡雪,在那之前确实只表现出洞冥境的修为,可要说你及冠前十几年里才从洞冥入澡雪,越往上破境难度越高,却反而花了更短的时间,是否意味着你很早便入了澡雪,要比弱冠更早很多。」 姜望面容一滞,要说洞冥境的修为是生来便具备的,但破境澡雪的确是及冠之后,可不管是如何破入洞冥或是这么短的时间里破入澡雪巅峰,都没办法用事实来解释。 他讪笑着挠头道:「哪有这回事,能破境澡雪巅峰,纯粹是运气好罢了。」 林溪知说道:「那你的运气可真是不简单。」 姜望撇关系道:「何郎将那种日日惫懒修为却突飞猛进的不是更离谱,我这真就是撞了大运,再想往上登一层楼怕是很难了。」 别说,你真别说,姜望提及何辅麝,倒真让林溪知愣了一下。 可再想想,何辅麝待在磐门那么久,最是临近奈何海,也没见判官对他畏畏缩缩俯首称臣啊? 问题关键不在天赋高低,而是判官会这么做的理由。 林溪知暗叹自己话题开得不太对,导致严重跑题。 于是他这次开门见山,低声说道:「判官朝你跪拜,我可是看得很真切。」 姜望心头一凛,下意识摆手道:「我真不是仙人。」 林溪知微笑道:「我没说你是仙人。」 姜望尬笑一声,「谁知道判官是咋回事,也许是早就察觉到国师将至,吓得瘫软在地,此时见事不可为便果断逃走。」 林溪知点点头,「有道理。」 他没再说什么,姜望极力否认仙人一事,反而更惹人生疑,有道看破不说破,仙人终究是神圣的存在,虽然天下都在寻仙,可仙人要做什么,没人能指手画脚,既然姜望不承认,他自然没理由非得拆穿。 现在想想,过去很多事情都说得通了,仙人临世异象虽鲜少出现,可也并非只有一次,而仙人临世的方式更是千奇百怪,或者说没人能真正弄清楚,海市蜃楼呈现在栖霞街,而浑城栖霞街没几户人家,最瞩目的便是浔阳候府。 姜望也是海市蜃楼呈现后才入世的,而传闻姜小侯爷身体孱弱,要么是故意的,要么是因为某种临世方式造成,恰逢得知苦檀仙人极大可能陨落,那么仅有苦檀正神很难维系此间气运,正有姜望的存在,才让苦檀虽气运衰竭仍能维持运转。 妖怪虽也试图寻仙杀仙,可判官原为神祇,面对仙人畏畏缩缩再正常不过了。 林溪知恢复些气力,便也再次加入战局,相比堰山君,肆虐霁城的妖众更值得尽快解决,哪怕林溪知伤得再重,对付它们也是轻而易举。 姜望见此缓缓松了口气。 当然不是因为觉得此般计量便能瞒过林溪知,而是有了判官这件事,至少暂时不用担心所谓仙人身份会惹来凶神杀他,此时模棱两可,既惹人怀疑又不承认更能让人思前顾后,相对目前局势来说,并非坏处。 人家怎么想是人家的事,反正我又没承认。 ...... 张止境默然看着挡在堰山君身前的饶夫人,他没有为此事评头论足的想法,只是平静说道:「堰山君是漠章之子,而漠章曾差点毁掉整个人间,致使亿万生灵惨死,现在祂要复苏漠章,让以前的悲剧重演,换句话说,你的先辈也多死于漠章之手,你确定要护着祂?」 饶夫人面色惨白。 她紧紧拽着堰山君的衣袖,嘴唇被咬出血来,堰山君轻拍她的手,又捧起她的脸,微笑着说道:「别怕,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的,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说着,祂轻抚饶夫人的脑袋,后者便忽觉困意来袭,额头抵在堰山君肩头,沉沉睡去。 「我可以死,但她得活着,想来张武神也不会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出手。」 张止境淡然说道:「她是我大隋百姓,自然不会死,但你没有把她挡在前面求活,看来也是真的喜欢,只可惜啊,若非是堰山君,只是寻常妖怪,隐藏身份,倒真可能陪她一辈子。」 堰山君低眸看着怀里的饶夫人,霁城大雪将她的发丝衣裙都染白,此时轻打着饶夫人身上雪花,祂喃喃说道:「是啊,若换个身份,许能陪她一辈子。」 张止境皱眉,现在的堰山君可以说毫无战意,饶夫人能让祂变成这样,虽理解但也觉得很意外,这并非是能装出来的,莫说是借着饶夫人让他投鼠忌器以此求活,甚至饶夫人反而是堰山君最顾忌的,害怕饶夫人被波及受到伤害的堰山君直接放弃了反抗。 站在远处的蔺高岑踉跄着脚步行来,从堰山君怀里接过饶夫人。 堰山君抬眸看着蔺高岑,说道:「照顾好她。」 蔺高岑神情复杂。 张止境打量几眼,蔺高岑虽是修士,但修为很低,而且确确实实是人,哪怕长久相处,让蔺高岑对堰山君同样有些感情,也没什么所谓,所以他没说什么,看着蔺高岑把饶夫人带走。 只是蔺高岑没走多远,便被褚春秋和陆玖客拦住去路。 相比受伤最重的朱谕雪,他们尚且有些余力,起码有信心对付蔺高岑。 褚春秋言道:「张首领,既然堰山君顾虑此女,便不可让她这么离开,没了此女,堰山君必然放手一搏,耽搁这么久,张首领所中之毒纵能撑得住,但日后真要损了修为,那是我隋巨大损失,有此女要挟,便也能制衡堰山君一二。」 张止境皱眉说道:「我只是一介武夫,打架自是堂堂正正的赢,以弱女子要挟这种事,我可做不出来 。」 褚春秋急切道:「漠章复苏无法阻止,仅能拖延,张首领因为堰山君硬撑,自损根基,根本不值得,要抵抗漠章,张首领若不复巅峰力量,天下又该因此死多少人?要挟的事我来做,与张首领无关!」 他话音刚落,堰山君便开口说道:「无需你们要挟,只要让她安然离开,我自会了断。」 褚春秋微微一愣,他其实没有什么信心认为堰山君真能为了饶夫人束手就擒,甚至他都不敢相信堰山君会爱上凡人女子,可哪怕只是有些在意,能稍有分心,也可缓解张止境目前的状况。 没想到堰山君态度倒是坚决,褚春秋当即冷声道:「那就用事实来说话吧。」 堰山君没有半点废话,只是深深看了一眼昏睡的饶夫人,便直接自行了断,伴着冲天的妖气,元神崩散,身躯渐渐湮灭,化作虚无。 见此一幕的人皆愣在当场。 堰山君居然真的就这么死了? 陆玖客狐疑道:「嘲谛的话未见得可信,堰山君会爱上一女子,虽不可笃定为假,但为此甘愿身死道消,弃漠章复苏一事而不顾,也未免太......或许堰山君亦有死而复生的天赋神通。」 褚春秋眼眉一跳,竭尽剩下的所有力量再次朝着堰山君所在位置连番轰炸,将得那处轰出一道大坑,他气喘吁吁说道:「若化作虚无也能复生,那就真的没有半点辙了。」 张止境沉默不语。 霁城上空间破碎,显出曹崇凛和凶神嘲谛的身影,他们衣衫都有些残破,这一战似是打得很激烈,只是不知胜负为何,曹崇凛看着下方场景,平静说道:「堰山君的确死得不能再死,没有一丝元神遁走。」 嘲谛有些感伤,说道:「拂魈刚死,堰山又死了,成了孤家寡人的商鬿该有多么伤心啊。」 祂看着手里的储物法器,里面装着够祂省着喝上百年的酒,感受到冥冥中的拖拽之力,嘲谛摇头说道:「等回去得躲着点商鬿了。」 话落,一股强大的气机便把祂拽回泾渭之地。 曹崇凛挥了挥手,霁城一众妖怪皆是哀嚎着灰飞烟灭。 褚春秋转眸发现蔺高岑和饶夫人竟已不见踪影,看着落入城中废墟的曹崇凛,踉跄着上前行礼说道:「春秋觉得此事甚为蹊跷......」 曹崇凛抬手打断他,说道:「嘲谛没有撒谎,堰山君的确没有死而复生的能力,但未必没有其他逃出生天的办法,就以目前情形,祂纵能活着,也做不了什么。」 褚春秋愣了一下,颔首说道:「我会让各地青玄署多注意。」 曹崇凛嗯了一声,扫量周围,没见姜望的身影,他略微沉默,最终什么都没说,带着张止境原地消失。 看着被毁坏的不成样子的霁城,褚春秋和陆玖客对视一眼,虽是相信国师,但这件事无论怎么想,都大有问题,如果堰山君真没有像漠章那般能够死而复生的能力,祂又是凭借什么逃出生天的?难不成真就这么简单死了? 而且国师与嘲谛一战的情形没人得见,谁胜谁负也未可知,若是国师赢了,为何没杀死嘲谛? 褚春秋当然不相信国师会输。 只是费了这么大力气,眼下结果竟是模棱两可,连堰山君是否死了都无法确定,褚春秋心里难免憋着一股气,「得找到那个女人,堰山君死了还则罢了,若是活着,那个女人便是关键!」 第二百四十八章 睁开眼的神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百四十八章睁开眼的神堰山君此般死法当然也是出乎姜望意料的,所以他时刻注意着饶夫人,虽然旁人震惊于堰山君自我了结的画面,可凭着蔺高岑的修为想悄无声息带着饶夫人离开霁城,依旧是难度极高的。 但偏偏他们就这么不被人察觉的消失无踪。 若非姜望一直盯着,怕也不知蔺高岑是何时离开的。 因为蔺高岑和饶夫人是凭空消失的,没有任何征兆。 蔺高岑没有这个能耐,若非另有原因,便是堰山君提前给他留下了什么底牌。 好在姜望有神国,而神国笼罩着整座霁城,终是让他抓到一丝气息追了上去。 这一追反倒让姜望更明确了神国笼罩范围,从霁城往东出了数百里,力量没有半点减弱,直至到了快要出离酒仙郡的山脉,都是如此,神国范围是以浑城为中心,虽不至于笼罩了整个酒仙郡,但范围的确已有酒仙郡那么大。 看着视野里蔺高岑和饶夫人的身影,姜望放缓了脚步。 他只是怀疑堰山君肯定有后续计划,但对蔺高岑和饶夫人能起到什么作用一无所知。 而怀疑也只是怀疑,并没有事实依据。 或者说,他心里更大的怀疑,是不太愿意相信堰山君就这样死了。 如果饶夫人回到霁城不在堰山君的计划之内,那么堰山君的后续计划肯定会因此发生改变,若饶夫人回来是在计划之内的,借着饶夫人施行自我了结的戏码,只能说看似合理,却又很不合理。. 姜望一时也说不清楚这里面的问题,更多的是感觉。 饶夫人仍在昏睡,蔺高岑小心翼翼把她放躺在溪边,然后自己则捧起溪水洗了把脸,便在此刻,溪面浮出河伯的身影,蔺高岑吓了一跳,往后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河伯看了眼饶夫人,又再看向蔺高岑,问道:「堰山君真的死了?」 蔺高岑缓过劲来,低声说道:「若你目睹了霁城里的情况,便该清楚。」 河伯摇头说道:「我是没想到堰山君如此深情,到了能为这女人去死的程度,所以觉得眼见不一定为实。」 蔺高岑说道:「但这就是事实。」 河伯说道:「可我依旧不怎么相信,你说,若我杀了这女人,堰山君会不会出现?」 蔺高岑冷眼看着祂说道:「我答应堰山君要照顾好她,而且名义上堰山君是我的父亲,她便等若我的娘亲,在壤驷府里对我颇为照顾,所以我就算拼了命,也会阻止你。」 河伯沉默片刻,笑道:「堰山君真是有趣啊,爱上个女子,认了个儿子,你们对祂倒也情真意切,或许堰山君是真的死了吧。」 祂没有在意蔺高岑此时的敌意,说完便消失在溪面上。 蔺高岑转身便背起饶夫人,以最快速度远离此地。 姜望把一切尽收眼底,暗想着堰山君莫非真的死了? 但他还是继续跟了上去。 直到行至一处破旧道观,蔺高岑终是因为伤重实在跑不动停下歇脚。 道观里有一尊神像,具体是哪尊神,蔺高岑看不出来,他也没有那么在意,把饶夫人安置好,便盘膝而坐调养生息。 姜望也在远观神像,时至今日,神庙的存在十分稀少,除了现有的正神之外,剩下的便都是曾经建造的,大多已饱经风霜破烂不堪,至少在大隋境内以旧庙为基翻然一新的唯有城隍庙。 道观里的神像缺了好几角,还断了条手臂,布满了蜘蛛网以及灰尘,看模样似是女子,眼睛是闭着的,也瞧不出什么威严。 姜望尚在观察,夜游神的声音便响起,「总觉得有些熟悉啊。」 姜望问道:「认识?」 夜游神摇头说道:「神祇何其多,如过江之卿,又哪里可能都认识,但眼前神像却给我有很奇怪的感觉。」 姜望闻言想起有鳞镇神祇,那时候夜游神仍在沉眠,后面事情很多倒也忘了提及,此时便稍微讲述有鳞镇的情况,然后询问道:「你以前曾说一座神国里只有一尊神祇,意味着一位仙人麾下只有一位神属,那岂非代表神祇的数量便是仙人的数量?可有鳞神祇也入驻神国,虽未得正神之位,却的确与神国息息相关。」 夜游神意外道:「我没发现神国里有第二尊神祇的气息啊?」 姜望心念一动,召唤有鳞神祇,神国里夜游神的面前,陡然出现一个小女孩,她茫然的左顾右盼。 夜游神满脸震惊。 姜望意识入得神国,有鳞神祇眼前一亮,直接扑到姜望怀里,脑袋蹭来蹭去。 「祂是白菻化神,而且是因某些缘故化为恶神,此时已成了纯粹的白纸,若非有祂帮忙蕴养你的金丹,你也没那么快苏醒过来。」 夜游神愕然说道:「那就是纯粹的当世新神啊。」 姜望思忖道:「白菻归根结底是神祇和妖怪结合诞下的物种,幼年期十分弱小,但身体里潜藏着神妖血脉,能化妖也能化神,在烛神战役以前,或者说烛神战役之后部分神祇堕落为妖方才让白菻有机会存在。」 「所以白菻化神是这几百年里才出现的,是因为白菻的特殊,化为神祇后才能成为正神之外的第二类神属?」 夜游神挠头说道:「白菻化神最著名的便是镇守神,它们是统一化龙,成了帝王的象征,多是镇守一朝,需要的时候也能给予帝王更强大的力量,此类神与仙人的关系几近于无。」 「要说白菻特殊自然是有的,但毕竟没有先例,或许的确是因为这个祂才可以入驻神国,而大多数情况下一座神国里的确只有一尊神属,可神属是能被仙人换掉的,因此神祇数量肯定是比仙人多的。」 姜望微微挑眉,疑问道:「什么叫大多数情况下?」 夜游神有些尴尬般说道:「仙人也有高低之别,像我曾侍奉的仙人或认识的神祇,都是普遍一神国一神,据说更至高无上的真仙并非如此,可毕竟是听闻,我也没接触过那般存在,是真是假也说不清楚。」 姜望点点头,夜游神向来是三问两不知,种种迹象都表明祂在神祇里面也不是啥厉害角色。 那么道观里的残破神像会让夜游神觉得很特别,却又不认识,显然是曾跟随很强大仙人的一尊神。 姜望整理下思绪,问道:「你能不能看出祂是否还活着?」 夜游神很斩钉截铁说道:「能被建庙的神祇不说有多厉害,肯定曾在人间十分活跃才被供奉,现下局势,若仍是正神,神像不会破成这样,而且我没察觉到果位气息,更没有堕落为妖后沾染的煞气,所以必然已经陨落。」 祂话音刚落,道观里便卷起一阵阴风,残破神像睁开了眼睛。 姜望看了眼此刻呆若木鸡的夜游神,淡淡说道:「嗯,你说的很对。」 夜游神只觉脸被打得很疼。 祂气恼说道:「肯定是有人在利用神像搞鬼!」 却见阴风卷起昏睡的饶夫人直接拽入神像里,蔺高岑反应不及,愤怒的凝炁挥拳轰向神像,道观被破了个洞,神像已然不在原来的位置,蔺高岑急切的四处寻找,很快就把道观彻底拆解。 姜望目视那般画面,皱眉说道:「为何偏偏是饶夫人?」 夜游神愣愣道:「你怀疑是堰山君没死,刻意要把饶夫人藏起来?」 姜望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但这里恰好有一座道观,道观里恰好有一座神像, 神像恰好睁了眼,又恰好拖走饶夫人,怎么想都有问题。」 夜游神问道:「那你要怎么做?真是神祇或许还有些胜算,若是堰山君,咱们可只有死路一条。」 姜望说道:「是否为神祇,试试便知。」 神国的拖拽之力覆盖道观,姜望清楚察觉到有元神被拖动,虽然只是拖动,没能真正把元神拽入神国里,但给予的反馈跟对付判官时如出一辙,而这已经足以证明此地确有神祇存在。 所谓的反馈便是惧意,相比对付拂魈君的时候,祂都没反应过来,元神便被一一拽入神国,虽然可以说是因为此间存在更加强大有机会产生惧意,但若只是当做有敌人和认为是仙人所产生的情绪是截然不同的。 唯有神祇才更能体会来自神国的震慑,否则换作道行很高能够拦截把元神拽入神国的妖怪,不会第一时间认为是仙人,因为不存在震慑,那么情绪会是敌意而非惧意的概率更大,或者说很难产生惧意,只会感到被挑衅。 夜游神因此情绪变得很糟糕。 这无疑更证实了道观里的神祇是活着的。 但是否只是巧合,还是一尊堕落为妖的神祇在帮助堰山君藏起饶夫人或是其他什么目的,尚未可知。 姜望在犹豫,虽然相比判官的元神丝毫拖拽不动,此间神祇道行明显会弱一些,可也必然比拂魈君强大得多,能唬住还好,否则便极易陷入险境。 他看向疯狂扒着道观废墟颇显无助的蔺高岑,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第二百四十九章 偷梁换柱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百四十九章偷梁换柱某处未知之地。 梁小悠急促喘着气。 河伯看了眼躺在一旁的饶夫人,来不及细想梁小悠这么做的目的,见其模样有异,连忙问道:「你没事吧?」 梁小悠扶着额头惊魂未定,没有第一时间搭理河伯。 借着道观里的残破神像元神出窍入驻躯壳,明确方圆数百里除了姜望和蔺高岑再无旁人,又是从哪毫无征兆冒出一个仙人?是苦檀真有第二位仙人,还是像苦檀神怀疑的那样,苦檀仙人并没有死? 要说那股威压是来自姜望,梁小悠是不敢相信的。 纵使想起以前多少次杀姜望都无果,尤其曾掠夺姜望身躯,却莫名其妙夺了个废躯,姜望有秘密,她自始至终都清楚,但现在你说姜望有可能是仙人,她仍是感到无法相信。 此次刻意抓住饶夫人,便也是梁小悠想再最后试图杀姜望一次,是要借着堰山君的手除掉姜望,她目前自身的修为不敌姜望,若以气运辅助,刚有了苦檀神一事,怕是立即就会被曹崇凛察觉。 退一步来说,此举纵是白费功夫,亦不会损失什么。 可在仙人的震慑出现后,计划明显要出问题。 梁小悠强撑着心里的畏惧,想着好在自己没有露面,那么姜望真是仙人,再死一次的也是堰山君,跟她没关系。 念及此,她看向仍在昏睡的饶夫人,微微眯眼,寒光乍现。 ...... 姜望眯眼看着道观废墟里突然僵住面露异色从而大口喘气的蔺高岑,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弓着身子趴在废墟里的蔺高岑陡然回眸,那般犀利的眼神让姜望心下一跳。 紧跟着蔺高岑便朝姜望走了过来。 他动作有些怪,就像刚学会走路一样,磕磕绊绊,晃晃悠悠。 姜望面色严肃说出一个名字,「堰山君?」 短短路程让蔺高岑彻底习惯,稳稳的在姜望身前止步,他神色稍有复杂。 姜望则释然般说道:「从一开始我就在想蔺高岑对你有什么用,原来用处在这儿,但你是怎么做到的?这显然跟漠章死而复生的方式完全不同,就连国师曹崇凛都很确定你元神彻底崩散,要说是元神逃离霸占蔺高岑的身躯,你又是怎么能瞒住所有人的?」 蔺高岑没有半点解释的意思,沉声说道:「我夫人呢?」 姜望挑眉,这便是承认了现在的身份,但他很疑惑问道:「你没有占据蔺高岑的记忆?」 堰山君面部显得狰狞,喝问道:「我夫人呢!」 姜望无奈摊手,说道:「别对我吼,是道观里神祇将她拖走的,与我无关。」 堰山君看了眼道观废墟,祂的精神意识似是没有跟蔺高岑完全契合,面色时而狰狞时而惘然,最终再次把矛头对准姜望,第三次厉声喝道:「把夫人还给我!」 随着话音落下,祂气势节节攀升。 姜望暗自皱眉,堰山君此刻似是有些听不懂话,这可麻烦了。 虽说表面上他和堰山君并无仇怨,可拂魈君死在他手里,堰山君一旦知晓,必会帮拂魈君报仇,所以姜望有理由在那之前先解决掉堰山君,以绝后患,但换句话说,蔺高岑是无辜的。 也不知‘重获新生的堰山君剩下多少力量? 能否有机会把蔺高岑救回来。 堰山君心心念念只有饶夫人,祂忽然抱头嘶吼,面露痛苦。 见此一幕的姜望不由生出些恻隐之心。 现在想来,饶夫人会回到霁城,绝不在堰山君计划之内,蔺高岑原也就跟饶夫人待在一块,若能活固然最好,若不然,堰 山君只需在霁城战死,便能在蔺高岑身上重生,然后携饶夫人远走高飞,潜藏人间,筹备卷土重来。 凶神嘲谛显然也是堰山君计划之外的,如果是按计划推进,没有漠章拥有死而复生能力的信息出现,堰山君死了,就没人会怀疑什么,但不管是嘲谛还是饶夫人,都让得堰山君哪怕依计死掉,也没人会相信祂真的死了,姜望也就不会跟着蔺高岑出现在这儿。 只能说堰山君够倒霉的。 凶神嘲谛没帮到堰山君,反而坑了祂一把,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但此时痛苦之后的堰山君直接朝着姜望杀来。 姜望也不再想别的,等把堰山君打败或打不过的时候再说。 他挥刀迎击,初一接触,便明确了堰山君目前澡雪境巅峰的道行,暗忖堰山君倒是真厉害,不管是怎么借助蔺高岑的身躯复活的,肯定要付出很大代价,此时的状态也可见一斑,但饶是如此,也依旧比拂魈君更强。 好在姜望汲取了从判官身上得到的养分,也比当初对付拂魈君的时候更强大很多,不至于被堰山君压着打,可想分出胜负也绝非一朝一夕。 只是姜望忽略了一点,堰山君固然状态不佳,但随着时间流逝,道行似在缓慢恢复,变得越来越强,力量没有耗至临界点从而汲取不到养分的情况下,逐渐受到压制。 就在姜望毫无保留要提供养分汲取条件时,李神鸢和赵熄焰的身影忽然出现。 霁城事告一段落,却没见姜望回来,稍作商量,李神鸢便带着修为最高的赵熄焰用言出法随直接来到姜望身边,可她们来得很突兀,亦是不知当前情况,堰山君挥向姜望的拳头,正好被她们拦截。 于是姜望眼睁睁看着,李神鸢和赵熄焰刚刚出现,便被堰山君一拳轰飞,他下意识咧了咧嘴。 李神鸢狼狈摔趴在地,可谓气急败坏。 若非反应及时脱口而出用言出法随挡了一下,就莫名其妙呜呼哀哉了。 李神鸢没来得及护住赵熄焰,但好在赵熄焰比较抗揍,只是吐了口血,然后便兴奋的一抹嘴角,也不管现在是什么情况,提剑便杀向堰山君。 而认出蔺高岑的李神鸢皱眉看着姜望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姜望紧紧盯着堰山君和赵熄焰的战况,有些惊讶想着赵姑娘当真悍勇,明明差着境界,而且多是只能挨揍,却仍是精神百倍往上冲,就像是打不死的怪物,闻听李神鸢的问话,便随口简单描述了一下。 「堰山君养着蔺高岑虽未必是想着日后死的时候能用,也必然是未雨绸缪的退路,或许是早就有在蔺高岑身上留着一道或几道元神,那么堰山君自己无论死得多彻底,都能借着元神占据蔺高岑的身体重获新生。」 李神鸢若有所思道:「所以垅蝉妖患一事败露,漠章复苏已摆在明面上,堰山君自知难以逃脱,便想偷梁换柱,让堰山君死去,再借着蔺高岑的身份继续图谋复苏漠章。」 姜望说道:「大抵是如此了,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那处道观有神祇拖走了饶夫人,堰山君的原计划本就出了纰漏,怎么也不会提前布下神祇这颗棋,所以那尊神祇抓走饶夫人必有所图。」. 李神鸢突发奇想道:「不会是因为很清楚堰山君没死,而且占据蔺高岑后意识会出现些问题,从而将计就计抓走饶夫人,堰山君醒来心心念念饶夫人,结果没找到,发现只有你在,便理所当然把矛头指向你?」 姜望满脸错愕说道:「那此处神祇又是怎么洞悉堰山君计划的?甚至连堰山君刚占据蔺高岑身体会精神不稳都能一清二楚,再者说,这么做的目的显然是针对我,哪个神对我有这么大的仇恨?」 说到这里,他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 身影便是判官,但想着判官应不至于这么快就有勇气来对付自己,何况明显之前拖拽元神的情形与判官不同,若是判官,其元神该是丝毫都拖拽不动的,可又会有哪个神祇想杀自己? 他第二个想到的是浑城曾降临的神祇,也就是泾渭之地里那尊荒山神,但同样的道理,荒山神若元神降临力量会十不存一,若是真身从泾渭之地跑出来,那按照唐棠和黄小巢都应付艰难的情况,亦是不符合当前情形。 而除此之外,目前认知里的神祇,便再没有能对他构成威胁的。 姜望既想把这个神祇找出来,又担心只能震慑,稍有不慎就容易栽跟头。 眼见赵熄焰已经伤痕累累,姜望暂时不去想神祇的事,竭尽全力斩出一刀,随之而来的便是堰山君抗下这一刀从而让神国得以汲取养分,紧跟着尝试把堰山君的元神拽入神国里。 此次反馈要比那尊神祇给予的更明显。 堰山君毕竟道行减弱,又是占据着蔺高岑的身体,元神肉眼可见的被拽出,可意外的是,堰山君竭力挣扎,让元神出窍又回去,始终没办法彻底拽出来。 两者仿佛在拔河,极限拉扯着。 姜望暗想,堰山君怕是很早就潜移默化的让蔺高岑的身躯极尽契合祂的元神,明明已经没了凶神的战力,仍是比拂魈君强出太多,此刻没有察觉到蔺高岑的神魂,最糟糕的情况便是已被堰山君抹除。 李神鸢没能理解眼前是什么样的局面,但也想着用言出法随帮姜望一把,她看着堰山君认真说道:「你不能抵抗!」 第二百五十章 叫我阿姐就行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百五十章叫我阿姐就行李神鸢话音刚落,便猛地吐了口血。 她抬眸惊讶看着堰山君,难以置信此般状态的堰山君竟然能让已经变得更强大的言出法随没有效果! 姜望则很干脆伸出左臂递给李神鸢,沉声说道:「可别小觑凶神,再弱也不是寻常之辈能比,而且蔺高岑是祂早就准备好的,并非临时起意抓来的人,想来此时的癫狂是初步占据所带来的必然问题,对堰山君的影响没我们想得那么大。」 李神鸢面色苍白的抓住姜望的手臂,一口咬了下去。 姜望顿觉虚弱感来袭,但仍强撑着拉扯堰山君的元神,赵熄焰则逮到机会,提剑攻击堰山君,如此一来,倒也让局面再次僵持,谁也没能占据上风。 而李神鸢面色逐渐红润,状态回满,她第一时间说道:「我回去找老师帮忙!」 刚要用言出法随回浑城,便听一道声音响起,「不用找我,我已经来了。」 那个声音很是悦耳,就像铃铛一样。 然后姜望就看到有一约莫豆蔻年岁的小女孩捧着一碗比她脸还大的面,吸溜吸溜的从旁边经过,姜望不可思议转眸看向李神鸢,道:「她......她就是你的老师?」 李神鸢无奈耸肩说道:「如假包换,别看她表面似乎年纪小,但......实际上我也不清楚她究竟有多大。」 姜望想着有修为高绝者返老还童倒也很正常,他客气说道:「麻烦前辈帮个忙。」 小女孩吸溜吸溜把碗里的面吃干净,连汤底也没放过,她意犹未尽舔了舔嘴角,抬手说道:「叫我阿姐就行。」 李神鸢脸一黑,叫什么阿姐啊,这不平白让我减辈了嘛? 姜望很干脆唤了声阿姐。 小女孩笑眯眯表示很满意,然后踱步走向堰山君。 虽然猜到李神鸢的老师可能很强,但眼前发生的一幕还是让姜望感到心惊肉跳。 只见道行恢复更多从而摆脱极限拉扯局势的堰山君,一巴掌拍飞赵熄焰,红着眼睛凶神恶煞冲向阿姐,却反过来被阿姐随意一巴掌拍飞,而且貌似这一巴掌就让堰山君伤得很重,挣扎许久都没爬起来。 姜望还没从震惊的情绪里回过神来,就见阿姐左手捧着刚打了堰山君一巴掌的右手,直呼道:「好疼好疼!」. 虽说看起来确实很疼的样子,但姜望总觉得很假。 堰山君原地愣了许久,然后便是更加气势如虹,似是因为占据蔺高岑身躯的缘故,任其如何癫狂,身上也没有显露半点妖气,攻势属于雷声小,但雨点很大。 疯魔般的堰山君甚至四肢着地往前疾奔,活像个野兽,虽然没有令人窒息的妖气,但就此时的模样也够骇人。 祂双臂高举狠狠砸落,扬起漫天烟尘。 阿姐就像孩童玩闹般一阵大呼小叫左挪右闪,堰山君将此间千丈范围破坏殆尽,竟也始终未能触及阿姐衣角。 反而阿姐每次嬉戏般的回击都能轻而易举给予堰山君重创。 虽说目前的堰山君道行仍停滞在澡雪巅峰的范畴里,但能被阿姐这般戏耍,足可见阿姐的修为必在澡雪之上。 大隋战力前十都有谁,姜望尚且认不全,要么阿姐就是大隋最强的十人之一,要么就是像唐棠那样实力强大却被剔除在外的,但唐棠的情况事出有因,陈景淮总不至于到处把强者往外推。 姜望拦住想上前凑热闹的赵熄焰,转头询问李神鸢。 但李神鸢的回答让他更意外。 作为师徒关系,李神鸢居然对于阿姐的身份也一无所知。 按照李神鸢的说法,阿姐是自己找上门的。 说什么李神鸢天赋异禀 ,所谓病症也是因为上苍的嫉妒,缠着闹着非得收李神鸢当徒弟。 李神鸢刚开始是拒绝的,可阿姐直接撒泼打滚,实是不厌其烦才同意了的。 结果没想到,阿姐真的减缓了李神鸢的病症。 因此也就成了乌啼城的座上宾。 久而久之,李神鸢对待阿姐也是颇为恭敬。 言出法随便是阿姐教给李神鸢的,但事实上跟真正的儒家言出法随是有些不一样的,根据阿姐的描述,李神鸢只要能完全掌握,就能做到泯灭世间一切法。 姜望正暗自惊讶着,便见场间阿姐已经骑着堰山君挥拳乱砸,完全是乱拳打死老师傅的画面,没有半点章法,很快就打得堰山君奄奄一息。 姜望甚至有些同情起堰山君来,这未免也太惨了些。 但好像就是因为被揍得太狠,反而让堰山君渐渐恢复理智。 身处在某个未知之地的梁小悠时刻关注着此间画面。 松了口气的同时,神色也再次一紧。 前者是通过姜望对付堰山君的状况让梁小悠基本能确信最开始那股来自仙人的震慑并非属于姜望,后者是因为阿姐的出现,让得重复杀死姜望信心的梁小悠再次没了信心。 尤其见到堰山君恢复正常意识,借刀杀姜望的法子怕是彻底行不通了。 梁小悠此刻第一想法自是有多远跑多远,虽然不认为姜望他们能找过来,但小心为上。 可没等她有动作,就忽然面容一滞。 ...... 道观废墟前静谧非常。 堰山君颓然看着姜望,略有自嘲般说道:「果然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但纵使出了纰漏,我也没想到会是你来戳穿。」 姜望说道:「你是低估了饶夫人对你的感情,也是没意料到凶神嘲谛能从泾渭之地出来,原来的计划是堪称完美的,归根结底,是你运气不好。」 堰山君点头道:「是啊,运气这玩意儿是最不可捉摸的。」 姜望问道:「所以蔺高岑是彻底死了?」 堰山君艰难起身,活动一下肩膀,说道:「从我看到他的第一眼,他的结局便已注定了,我是真的把他当儿子来养的,说实话,真到了这一步,我还是感到很痛心的,只是现在我更要紧的是找回夫人。」 姜望也不管堰山君是否有真心把蔺高岑当孩子看,眼前的事实就已无法改变,他皱眉问道:「你怎么找?」 堰山君说道:「我早有在夫人身上留下气息,无论她在何处,我都能找到。」 姜望提醒道:「那尊神祇道行不低,好不容易活下来,这便要再去送死?」 堰山君淡然说道:「若真死了,那也是命该如此。」 姜望看了眼旁边仿若小孩子般缠着李神鸢的阿姐,说道:「那顺便把我们也带过去。」 清醒过来的堰山君自然明白这场闹剧的缘由,正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别的不谈,就针对那尊神祇,他和姜望的立场是一样的,所以没有拒绝。 ...... 某郡地下暗河,地洞里嵌入着一座大殿,此处是河伯的栖居地之一。 梁小悠刚想往外走,陡然出现的几道气息让她愣在原地。 殿内昏暗,梁小悠及时以炁遮掩,将身形和容貌都裹在炁里,转眸看向姜望和堰山君等人,尤其是牵着李神鸢的手正好奇打量着大殿的阿姐。 河伯没有梁小悠那般能耐,而且到底发生了什么,祂也根本不清楚,直接被姜望撞个正着。 但现在的姜望早已不把河伯放在眼里,他盯着被炁裹着的身影,没察觉到半点熟悉的气息,干脆开门 见山问道:「为何要利用堰山君杀我,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是担心被我认出来?」 梁小悠把声音也做了伪装,雌雄难辨,「非是不用真面目示人,而是本来也没有真面目,姜望,你确实很难被杀死啊,原本我都已经放弃了,但机会千载难逢,便想最后再试一试,没想到还是失败了。」 姜望眉头一挑,惊讶道:「是你?」 很早的时候,便有神秘人屡次借别人之手杀他,奈何毫无线索,后来持续很长一段时间神秘人再没有出现,姜望险些给忘了,他有怀疑是栖霞街底下那只被封印的妖怪没死,可每次都借别人的手,便证明着对方没有能杀他的实力。 没想到今日再见,不仅道行变得深不可测,更是一尊神祇。 或者说,是堕落为妖的神祇。 「倒是冤家路窄啊。」姜望眼眸杀机涌现,再观梁小悠身上裹着的炁,熟悉的味道便愈重了,可以说姜望能够得见‘海市蜃楼改变命运轨迹,便都源于栖霞街底下那只妖怪,是因为对方想破封,有蠃颙打头阵,让自小便被保护着的姜望第一次真正遇到危险,给了神国能浮现的契机。 感谢是一回事,但对方一心想杀他,姜望也不可能等着被杀。 虽然没能理解对方的道行仅稍弱于判官,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借堰山君的手杀他,但像这样的敌人,绝非是留着日后慢慢汲取养分的好选择,因为此般存在,是姜望无法把控的。 李神鸢这时拽了拽姜望的袖口,姜望回眸,顺着李神鸢手指的方向,却见殿内阴暗处饶夫人正躺在血泊之中。 堰山君面色惨白,颤颤巍巍走过去。 姜望顿时看向梁小悠,沉喝道:「是你做的?」 梁小悠摊手说道:「我留着她也没用,但现在确实有些后悔杀了她,早知堰山君杀不了你,而且还冒出个莫名其妙的丫头直接把堰山君打醒,我就该留着饶夫人借机指使堰山君,不至于现在腹背受敌。」 阿姐此时的注意力却在河伯身上,像是看到了很肮脏的事物,满脸厌恶。 河伯不明所以,祂只知现在情况很不妙。 李神鸢询问阿姐道:「有什么问题?」 阿姐指着河伯说道:「它脏了我的眼。」 姜望皱眉,没明白阿姐为何对河伯有这么大的敌意。 以阿姐的修为来说,河伯在她眼里该与蚂蚁无异。 李神鸢同样不理解,便直接询问。 阿姐说道:「它有神明血脉,但妖的血脉更重,两者混杂,让人作呕。」 姜望惊讶看向河伯,说道:「祂也是白菻化妖?」 阿姐说道:「准确地说,是世间第一个掺杂神和妖血脉的物种。」 姜望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河伯是世上存在的第一只白菻,也是第一个白菻化妖所诞生的新妖,但夜游神对此更震惊,因为河伯是烛神战役时期的妖怪,在那个时候,就有神明和妖怪结合诞下白菻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饶夫人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百五十一章饶夫人烛神降临是仙人神明以及人间修士和妖怪的最大战役,那时候可不像烛神战役以后无数仙人陨落,神明衰败不堪,以求活路才有部分堕落为妖,白菻在烛神战役期间便已出现,意味着什么是显而易见的。 姜望懒得吐槽夜游神连这件事都不知道,但事情过去那么久,追溯白菻什么时候出现的也没多大意义,只能代表神明多是贪生怕死临阵倒戈之辈。 可姜望又忽然想到,如果那些神明是被强迫的呢?若是这般,妖怪刻意繁衍有神和妖血脉的物种就必然抱着某种目的,但白菻能化妖也能化神,就像镇守神一样,反而成了人间助力,怎么想也不觉得白菻会对妖怪有什么好处。 梁小悠惊诧看着道出河伯来历的阿姐。 有关河伯是白菻化妖而来,世间洞悉者并不算少,可这些人也只是清楚河伯是白菻化妖,唯有真正经历或者很了解烛神战役的人才能清楚,河伯是在烛神战役就已存在的妖,两者当然有很大区别。 想着阿姐肆意胖揍堰山君的一幕,难道此女也是像曹崇凛那样从烛神战役里活下来的修士,只是不为人知? 念及此,梁小悠心下忌惮更盛。 她当即便要逃之夭夭。 因此地超出神国笼罩范围从而力量缩减至澡雪境的姜望,无力阻止,第一时间喊道:「阿姐!」 阿姐没有动作,李神鸢反应过来,当即说道:「你在原地!」 梁小悠身影一闪,果然仍在原地。 她神色莫名看向李神鸢。 当初在栖霞街没有人能看穿她,唯独李神鸢察觉异样,梁小悠便明白李神鸢有不同寻常之处,可没想到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虽然梁小悠有很多奇异的能力,但吞噬苦檀神之后道行也才只恢复到半步澡雪巅峰的层面,哪怕她能施展出更强大的手段,不能纯粹以道行高低来论,但只有澡雪境是不争的事实。 李神鸢稍微气喘,显然仍是消耗颇多。 姜望见此一幕,心里却万分诧异。 李神鸢的言出法随固然强大,可也在陷入癫狂道行只余澡雪巅峰的堰山君面前失效,按理来说,道行仅稍弱判官一筹的神祇没道理会被言出法随束缚住,难不成这尊神祇其实很弱? 但神国没能将其元神拽出来,又怎么解释? 姜望来不及细想这里面的问题,因为堰山君再次陷入疯魔,祂抱着浑身鲜血淋漓的饶夫人,仰头嘶吼,哪怕是这样,放下饶夫人时的动作仍是小心翼翼,祂嘶哑着声音拜托李神鸢和赵熄焰两女保护饶夫人,然后便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梁小悠。 阿姐厌恶河伯的反应超出姜望的预料,甚至到了连杀河伯都觉得会脏手的程度,竟然躲到李神鸢身后看戏,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 姜望想着梁小悠强弱问题,便也提刀同堰山君一块,本是怀疑堰山君没死,想能借机做点什么,不成想,现在反而跟堰山君联手,姜望只道世事无常。 河伯见这阵仗,自是吓得不轻,祂想逃,但梁小悠何尝不是,气运不敢用,任凭手段再多,也未必有什么胜算,何况阿姐此刻没出手,不代表一直都只看戏。 她有些懊悔想着既然都放弃杀姜望了,何必又突然脑筋缺弦非得再试一次,致使自己陷入此般险境。 梁小悠看着红眼杀来的堰山君,念头微动,急声道:「我能再救活饶夫人!」 堰山君脚下一顿,但只是片刻,便说道:「我都没办法,你哪来的办法,无非是拿这件事阻止我杀你。」 梁小悠说道:「可机会摆在眼前,无论有用与否,你也不想尝试么?」 堰山君顿时犹豫。 姜望暗想堰山君 对待饶夫人的情感当真炙热,但也意味着饶夫人成了堰山君最大的弱点。 姜望没觉得梁小悠真能救活饶夫人,他想说些什么,堰山君却抬手打断他,转眸看着梁小悠说道:「那就试一试,若是没救活,我便将你挫骨扬灰。」 看着梁小悠松了口气的样子,径直走向被李神鸢和赵熄焰护着的饶夫人,姜望认为此事很是不妥,说道:「若祂有什么阴谋,正是借着你对饶夫人的感情施展,但凡出了什么状况,你恐怕追悔莫及。」 堰山君死死盯着梁小悠,说道:「我自然清楚,可万一呢,万一祂真能救夫人呢?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一赌。」 姜望说道:「仙人尚死,烛神亦会死,哪怕是你父亲漠章能够死而复生,也得先死才行,祂有什么本事能让人起死回生?就算真的活了,饶夫人未必是原来的饶夫人。」 堰山君紧紧攥着拳头,双眸布满血丝,显然是要一意孤行。 姜望见无法劝阻堰山君,而且也明白堰山君明知可能会出问题仍然做此决定的原因,归根结底是情之一字把祂牢牢拴住,也就没再说什么,时刻注意梁小悠,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 阿姐一边一个牵着李神鸢和赵熄焰的手,看似只是瞧热闹,但眸底时有精光闪烁,作欲言又止状。 河伯却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梁小悠身上,缓缓后退,试图逃离。 虽然死了一个河伯,还能有一个河伯,直至天下河伯死光祂才是真的死,但也不想轻易折损。 说到底,天下河伯都是真正河伯分散出的元神,足足一百四之数,眼下死得已不足百位,梁小悠把真正的河伯吞噬始终没有还回来,河伯是存着期盼才甘愿以梁小悠马首是瞻,若是能救,祂当然愿意全力以赴。 但想着梁小悠没那么容易死,所以祂最需要做的便是让自己先活下来。 只是祂的动作却被赵熄焰看到,直接挣脱阿姐的小手,咧嘴笑呵呵往前去,「你朝哪儿走啊?」 河伯感知到赵熄焰只是澡雪境修士,想着纵使打不过也可一战,便没有半点慌张,挥手掀起地下暗河的风浪,袭向赵熄焰的同时,纵身就要掠入暗河里。 可身在半空,脚踝却被抓住,河伯错愕回头,见赵熄焰浑身湿漉漉的,竟似是不受阻碍的直接冲出涛浪,没等河伯反应过来,赵熄焰甩起手臂,便把祂拽了回来,然后狠狠砸在地上。 河伯咳了口血,挣扎着爬起身,难以置信看向赵熄焰。 结果迎向祂的却是赵熄焰的靴底,一脚踩脸,河伯闷哼一声,朝后仰倒,赵熄焰俯身用脚碾着,很是失望般说道:「你也太废了点吧,以为什么世上第一只白菻化妖会有多厉害。」 河伯竭力挣扎,闷声说道:「若非我道行分散,莫说是你,面对堰山君也可一战!」 赵熄焰没当回事,重重一脚踩下,直接碾死河伯,拍拍手,无趣道:「真没意思。」 姜望只是随意瞥了一眼,稍微为河伯默哀片刻,便继续盯着梁小悠,见其双手悬在饶夫人身上,也没见做什么,饶夫人竟真的颤抖一下,接着蓦然睁开眼睛。 堰山君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可姜望心里糟糕的预感却更甚。 事实正像预料的那般,梁小悠被炁裹着的身影忽然崩散,直接钻入饶夫人眉间。 想到曾经被掠夺身躯的一幕,姜望很容易猜到,梁小悠必然只是占据饶夫人的身躯,而非是真正的饶夫人死而复生。 但这么做反而会让梁小悠的道行减弱,换句话说,这纯粹是拿捏堰山君的手段,毕竟姜望虽然不忍但需要的时候,依旧会出手杀了‘饶夫人,可堰山君却不然,那毕竟 是饶夫人的身躯,难道让祂亲手把自己夫人挫骨扬灰? 堰山君肯定办不到。 姜望侧目,果然见到堰山君脸色极为难看,他没有说出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话,只要有丝毫能救饶夫人的机会,堰山君无论做出多少次选择,怕是都不会改变。 现在最重要的难题,是他想杀‘饶夫人,堰山君也必然会阻止。 只是姜望没有特别明白,梁小悠固然能借着饶夫人让堰山君投鼠忌器甚至暂时为祂所用,可也是丝毫没有胜算的,梁小悠最该攻破的难关是阿姐,有没有堰山君作为‘帮手,都影响不了阿姐能碾杀祂们的结果。 而梁小悠却真如他前面所想那般,好似纯粹只想得到堰山君这个‘帮手,她以饶夫人的样子面对堰山君,以饶夫人的声音说道:「漠章之子堰山君,被人类命名为凶神,没想到却是沉浸在爱情里的蠢妖,若你现在依然敢杀我,我倒还敬你几分。」 堰山君怒视着‘饶夫人,祂当然不可能真的相信梁小悠会老老实实救活饶夫人,可也没想到梁小悠计划的是这样的事,纵使很想把梁小悠撕碎,但看着眼前的‘饶夫人,祂顿感束手无策。 梁小悠笑呵呵说道:「我现在要走,你得帮我拦着他们。」 堰山君只是死死盯着她。 梁小悠挑眉道:「你是顾虑着不敢杀,但这些人可未必,真想等他们杀了我,连带着让饶夫人也灰飞烟灭?」 堰山君面容一僵。 姜望却突然拍了拍堰山君的肩膀,说道:「若信我的话,我可以帮你救下饶夫人。」 堰山君嘶哑着声音说道:「你怎么救?」 梁小悠也笑着说道:「莫非你还能把我从饶夫人身躯里拽出来?」 姜望点头说道:「你猜得真准。」 梁小悠笑容微微凝滞,随即好笑的说道:「想杀我便杀,何必拿这种借口诓骗堰山君。」 姜望没理会,认真看向堰山君,说道:「如果你真的想救饶夫人,便相信我,否则你也该清楚,有阿姐在,你根本拦不住,既然愿意因为祂一句话便妥协,就再妥协一次又有何妨?」 堰山君满脸犹豫,问道:「你想怎么做?」 姜望说道:「可能得稍微让饶夫人面临点损伤。」 梁小悠不懂姜望在搞什么把戏,沉声说道:「堰山君,你不会真的信他吧?什么只是受点损伤,他是借口让你老实待着,一刀摧毁饶夫人的身躯,你后悔都来不及!」 第二百五十二章 第一神祇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百五十二章第一神祇姜望救饶夫人的办法自然便是把那尊神祇的元神拽出来,相比于堰山君占据蔺高岑的身躯,那毕竟是多年筹备的棋子,而且堰山君虽无法发挥原有的道行,也终究在澡雪巅峰的最巅峰,因为与蔺高岑相对契合,才颇具难度。 可那尊神祇占据的饶夫人是纯粹的空壳,更是临时起意,哪有什么契合度,按照对方曾也掠夺自己身躯的经验来看,是只能拥有被占据者的修为,奈何饶夫人只是普通人,哪来的什么修为? 就算以目前情形来看,或许是因为饶夫人已死,占据空壳后,这尊神祇仍能具备自身的道行,可饶夫人的身躯未必能承受得住,所以祂的道行必然会削弱很多。 虽是同样占据身躯,但显然堰山君的手段会更高一筹。 鉴于此,姜望认为把对方元神拽出来的可能性是相当高的。 而前提是,得先让神国力量涌现。 但他无法保证目前的梁小悠能否给予神国力量涌现的威胁条件。 姜望看着仍在犹豫的堰山君,想着也只能备个后手了。 所以对于梁小悠的话,他没有解释,默默等着堰山君做出决定。 事实上,为了能救饶夫人,哪怕是再不切实际,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可能,堰山君都没理由拒绝,毕竟相比姜望能救与否,已经占据饶夫人身躯的梁小悠除了借此威胁,也做不出别的什么。 就在堰山君要点头的时候,梁小悠再次说道:「饶 夫人已经死了,但有我的存在,她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活着,否则只能化为枯骨,起码有我的存在,你往后可以一直见到饶夫人。」 「但我能听见夫人身体的哀嚎,她肯定不喜欢自己的身体被人占据。」说着,堰山君看向姜望,「如果你真能救,我愿意付出一切,哪怕你要我死,经历这些,我懒得再管别的,能够跟夫人死在一块,也是无憾。」 姜望面容肃穆看着堰山君,纵然已经多次见识两者的感情,可此刻仍是有些动容。 阿姐甚至在掩面抽泣,拽住李神鸢的袖子抹着眼泪,哽咽道:「真让人感动。」 李神鸢嘴角微微抽搐。 赵熄焰却很冷静,她一脸狐疑说道:「感动不感动先放一边,那家伙占据饶夫人身躯的意义在哪儿?就算借机让堰山君投鼠忌器,但也只能制衡堰山君而已,祂不会以为堰山君是最强的吧?」 李神鸢皱眉说道:「若一开始真是想借着堰山君的手杀姜望,祂肯定会在暗中窥视,该目睹老师的实力,何况我能感觉出来,祂占据饶夫人的身躯后,道行明显减弱了,是真的误以为堰山君最强,还是另有谋算?」 阿姐变脸很快,此时眼角一滴泪花都没了,微微抬着下巴说道:「别把事情想得太复杂,祂唯一目的是逃走,而非想办法杀死我们,区别只在于怎么逃罢了。」 李神鸢不解道:「只要老师出手,祂无论做什 么都逃不掉吧?」 阿姐摇头说道:「那可未必,不然你以为我为啥只看戏,是因为动手没有意义。」 李神鸢惊诧道:「莫非祂在隐藏实力,连老师您也对付不了?」 阿姐傲娇的哼了一声,「瞎猜啥玩意儿,我是说祂想逃就肯定有办法能逃,但我想杀祂,也肯定能杀祂。」 李神鸢满脸懵的想着,您到底在说什么?我咋就听不懂呢? 赵熄焰则凝眉苦思,忽然说道:「你认识祂?」 阿姐追忆道:「何止认识......」 ...... 姜望提刀走向‘饶夫人,没有半点废话,直接挥刀。 堰山君心头一紧,但仍是忍 着没有动作,想看姜望到底怎么做。 ‘饶夫人咬牙切齿奋力抵挡姜望的一刀,竟似完全无招架之力,直接被一刀斩翻在地。 姜望皱眉看着祂,最开始神国的拖拽之力只能稍微拖动祂的元神,更多只起到震慑作用,明显道行仅稍弱判官,可真正见到祂,又觉得是高估了,现在费心思占据饶夫人的身躯,道行更是衰弱到不忍直视的程度,这不免让他心头满是困惑。 以他常态目前澡雪境的修为都能轻而易举将其斩杀,何谈再让神国力量涌现? 姜望稍作沉默,便又举起手里的刀。 目标赫然是‘饶夫人的脑袋。 梁小悠抓住机会喊道:「堰山君!你被骗了!还不出手?」 眼见姜望是真的要把饶夫人直接枭首,堰山君怒不可遏 ,哪还能耐住性子,祂痛骂了一句,浑身气焰翻腾,疾掠而出,便要竭尽全力撕碎姜望。 但姜望却很淡定,感受着背后杀意磅礴,神国力量瞬间涌现,与此同时,也有一股养分涌来,他挥刀拦截堰山君,再汲取一次养分,接着一心两用,拽出‘饶夫人的元神,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 姜望在元神被拽入神国的瞬间,伸手一把抓住,将挣扎的一团黑气递向堰山君,说道:「别那么急躁,这不是救下来了嘛。」 堰山君此时哪里会管梁小悠的元神,推开姜望,便奔向倒地的饶夫人,确实如姜望之前所言,饶夫人的身体只是受点损伤,祂把饶夫人紧紧抱在怀里,背对着姜望轻声道:「谢谢。」 姜望沉默片刻,低头看着手里的黑气,说道:「若还有什么后手便尽快使出来,还是说你真的就只有这点手段?」 元神反倒变得平静,也不再挣扎,回应道:「我的确只有这点能耐。」 能将元神直接拽出来,神国也就不会再给予震慑,但梁小悠仍惊异于姜望是如何做到这种事的。 元神虽然相对脆弱,可也是修士包括妖怪最固若金汤的力量所在,修士炼炁养神,重的便是神,元神可以被摧毁,但能把别人的元神拽出来,实力上怎么都得有极为悬殊的差距。 而妖怪的元神更多,神祇亦是如此,那并非人间修士的元神能比的,纵有役神符那般能拘 元神为奴的符箓,也只能拘澡雪境的元神,还得是澡雪境奄奄一息濒临死亡的时候才能得手。 虽然有因为占据饶夫人身躯的缘故,肯定存在很大影响,但梁小悠自认自己的元神是最为特殊的,哪怕是一般的仙人都拿她元神没办法,姜望竟能轻描淡写拽出元神,让她连反抗余地都没有。 她不由得再生怀疑,之前来自仙人的震慑,莫非真属于姜望? 可对仙人相对了解的她,怎么也没瞧出姜望哪里像仙人。 姜望亦是很难相信她说的话,紧蹙眉头道:「妖怪的元神数量最低也有十,你剩余的元神呢?」 梁小悠微笑道:「我从古至今都只有一个元神。」 「但也等若无数元神。」阿姐此时上得前来,她直接踢了姜望一脚,示意把手放低些,姜望一脸懵的照做,阿姐因此能够平视姜望手里的黑气,背着小手,老神在在说道:「河伯是第一只白菻,而你,是有史以来第一尊神祇。」 黑气陡然沸腾,梁小悠满脸惊惧看着阿姐。 阿姐如数家珍般说道:「换句话说,神祇一词便源于你,因为有了你的存在,后面的存在也就统一称之为神,所以你当然是特殊的,说你是众神之母也不为过啊。」 姜望沉浸在阿姐上句话的震惊里,闻言顿时诧异道:「神祇不是由仙人创造 的么?」 阿姐说道:「从第三尊神祇开始,便的确都是仙人创造出来的,但世间 出现的第一个和第二个神祇,乃是自然而生,便是上清之炁和下浊之炁,可以说,第一尊神祇的存在要比仙人更久远,更准确地说,是比人也更久远,比万物都更久远。」 「要说谁能真正不朽,唯祂和第二尊神祇尔,因为只要世间仍然有炁存在,祂们便不死不灭。」 「上清和下浊之炁虽然是天地间第一口炁,但也只是无根浮萍,四处飘荡,不知是亿万年还是更久的时间,祂们方才诞生灵智,又经历不知多少岁月成为更真实的生命。」 「后来的某一日,第一位仙人诞生,机缘巧合发现了上清之炁,也是活该倒霉,上清之炁被第一仙人抓住,从此受制于仙。」 「神祇之名确是由仙人赋予,但成为第一尊神祇的上清之炁却非仙人创造,或者说,上清之炁化神都是在第一真仙意料之外的事情,而借着此事,仙人们便渐渐掌握了能够创造神祇的办法。」 「毕竟不像被仙人创造出来的神祇那般言听计从,虽然偶尔有几个败类难以避免,但第一尊神祇终究与众不同,祂不甘心受制于仙。」 「青冥会坍塌,有祂很大的功劳,第一真仙陨落,祂重获自由身,给自己取名为荧惑,只因无法被杀死,将其封印亦是付出很大代价。」 姜望和李神鸢以及赵熄焰都听得很认真,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莫大的秘闻,姜望更震惊于梁小悠居然是天地间的 第一口炁,第一尊神祇,他难以想象巅峰时期的梁小悠该会有多么强大。 梁小悠或者说荧惑看着侃侃而谈的阿姐,只觉得发自内心的恐惧,能把祂的身份揭露这么彻底,阿姐会是什么人? 阿姐却没管旁人怎么想,突然伸手弹了一下黑气,说道:「祂现在变得这么虚弱,想恢复过来也非一朝一夕,何况杀不死,也没必要杀,所以我才只是默默看戏,但我的确好奇一件事。」 「天地间的炁都可以帮你隐藏,哪怕因为现在道行很弱,容易露出破绽,但只要想逃总会有办法,为何要上演一出占据饶夫人身躯的戏码?」 荧惑自是没有想回答的意思,一开始便有忌惮阿姐的原因,纯粹以炁隐藏隔着远好说,当面确实有些难度,若借助苦檀气运,更怕把曹崇凛召来,而且祂也并非没有尝试,那不是李神鸢一句话又把祂拽回来了嘛。 虽然阿姐貌似很了解自己的样子,但显然高估了现在的自己。 祂是在明白一时半刻逃不掉的前提下,才想玩一出跟堰山君类似的戏码,堰山君是有蔺高岑这颗棋子做后手,而祂是真正死不了,要完成这件事的办法当然有很多,之所以占据饶夫人的身躯,归根结底是因为梁小悠这个身份。 第二百五十三章 桃山葬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百五十三章桃山葬看着姜望手里沉默的荧惑,阿姐微微眯眼,忽然哼了一声,扭头说道:「爱说不说,我还不想听呢。」 她拽住李神鸢的袖子,晃来晃去,委屈巴巴说道:「这地方太阴暗潮湿了,待久了实在不舒服,而且我也饿了,饿得肚子咕咕叫,咱回去吧。」 姜望无言瞧着撒娇的阿姐,直觉得这人古怪的很。 但低头看向荧惑,他更觉犯难。 「阿......阿姐,当真没办法能杀了祂?」 阿姐敷衍道:「或许可以杀,但至今没人找到正确办法,总不能把世间所有炁都一块抹除了吧?再或者你可以问问祂,怎么把祂杀了。」 姜望嘴角抽搐。 既然暂时杀不死,放任不管的话,有朝一日变得更强大,就会是无穷的麻烦,思来想去,姜望便把荧惑关入神国里。 初至神国,荧惑看着面前一脸呆滞的夜游神,再打量周围一眼,陷入了同样的呆滞。 但姜望没理会神国里的情形,看向仍然抱着饶夫人沉默的堰山君,开始犯三难。 堰山君又该怎么处置? 他既想杀又不想杀。 因为现在的堰山君确实很可怜。 相比于堰山君活着会不会继续试图复苏漠章,更准确地说,哪怕没有堰山君,也还有别的妖怪,归根结底漠章迟早会复苏,只是快慢的问题,何况看堰山君此时的状态,怕也未必有心力再做这件事。 至于堰山君得知拂魈君死在自己手里的时候,会不会来 找他报仇的问题,姜望有想着按照堰山君现在的状况,莫说祂什么时候能洞悉拂魈君的死因,真到那时候,只要持续汲取养分变强,姜望觉得自己也未必会输给祂。 但无论怎么说,堰山君毕竟是凶神,虽然拂魈君之死除了自己也只有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知道,可难免会有养虎为患的风险。 所以姜望颇为纠结。 这时堰山君抱起饶夫人,走向姜望,平静说道:「她以前时常对我说,最喜欢桃花,也爱吃桃,苦檀酒仙郡南部便有一座桃山,我想把她葬在那里。」 姜望沉默片刻,说道:「好。」 ...... 桃山是真的桃山,满山都是桃树。 凛冬时节,雪花纷飞,好似给桃树穿上银装,远远望去,更像是垂在天际红色的云,桃花大半已落,多是剩下光秃秃的枝条,但有雪花的映衬,仍是极为靓丽的风景。 堰山君抱着饶夫人一步步登山,是要带着饶夫人仔细看看沿途风景。 姜望有感觉到,此地也在神国笼罩范围内,他很认真控制着炁,让雪花形成桃花模样,在山间飘扬。 堰山君注视着漫天‘桃花,再次道谢。 阿姐让李神鸢背着跟在后面,就像寻常小孩一般,也沉浸在此时风景里,不时发出哇的惊叹声。 赵熄焰故意踩着雪,一脚一脚连成线。 登山过程稍微花费了点功夫。 期间,姜望注意力放在神国里。 看到夜游神躲在一旁偷瞧盘膝 坐在山巅愣神的荧惑。 曾在第一真仙神国里待过很长时间的荧惑,自然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 震惊姜望真是仙人的情绪早已过去。 祂更能看得明白,此处神国仍在成长,虽然是完整的,但严格意义上不算真正的神国,姜望或许也不算真正的仙人。 身为上清之炁,天地间第一口炁,祂的存在,对于神国而言自然是大补,有相比之前更多倍的神性缓缓凝聚,而有益的只是神国,至少察觉到神国 变化的姜望没发现自己的力量有什么增涨。 对应神国变化的是荧惑。 姜望有清楚感知到,随着神性的增多,荧惑也在变强。 他第一时间想询问阿姐是怎么回事,但又怕阿姐问起荧惑在哪儿,从而曝露神国,因荧惑变强的速度远没有神性增涨的速度快,姜望暂时按耐住心下不安,默默观察。 荧惑像是没有察觉什么问题,或者说,祂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占据饶夫人的身躯只是为了避免毁掉梁小悠,毕竟与梁小悠的契合度已接近完美,既是不想丢掉,也是仍想借用梁小悠的身份,在占据饶夫人身躯的瞬间,借着大量炁的出现,祂便顺势把梁小悠的身躯送离。 虽然不见得能瞒住阿姐,但想着只是一部分炁溜走,阿姐纵能察觉异样,也未必来得及阻止。 事实上不管阿姐当时有没有察觉到问题,似也是因为很了解自己所以根本没有阻止的意思。 可也 正因为阿姐揭露祂的身份,从而步了堰山君后尘,若非凶神嘲谛谈及漠章死而复生的能力,堰山君的计划出问题的概率就会变得很小,在祂身上是一样的道理,无论最终死在谁手里,祂日后都能继续以梁小悠的面目出现。 结果现在却被困在神国里。 荧惑的心情自是相当烦闷的。 祂很担心梁小悠的身躯会不会出什么变故,例如被狼叼走什么的。 荧惑此时惆怅的叹了口气,却忽然猛地一怔,祂道行增涨的速度的确缓慢,稍有分心根本就察觉不到,现在回过神来,面色顿时一喜,神国虽本能的借着祂凝聚神性,可同时也反哺了祂。 祂能清楚看明白,神国里缺少神杵,因此虽然完整,但也受到许多限制,若等道行恢复更多,未必不能逃出去。 甚至相比逃出去,祂更迫切想借助神国增涨道行。 祂一瞬间就把梁小悠抛之脑后,当即给神国提供更多的上清之炁,神性凝聚的速度直接翻倍,祂道行增涨的速度也跟着翻倍。 姜望傻了眼。 原想杀不了荧惑,也能暂时把祂关在神国里,虽然神性增涨对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但让荧惑这么搞下去,坏处可就大于好处了。 夜游神只是瑟瑟发抖根本不敢阻止荧惑。 姜望稳住心态,没有第一时间做什么。 荧惑道行衰弱到只有洞冥境的程度,按目前增涨的速度,等恢复到澡雪境巅峰怕也得需要几个 月,而在这期间神性却能增涨到匪夷所思的数量,姜望咬咬牙,决定先不管,把好处拿了再说。 而相隔桃山数千里的某处林野,梁小悠的身躯静静躺在溪边。 就像荧惑担心的那样,没有人烟的林野里,饿狼出没。 它紧紧盯着梁小悠,露出垂涎三尺的模样。 但饿狼仍是足够谨慎,没有直接扑上去,先观察周围有没有别的敌人,再故意发出声响以作试探,确保没有半点问题,它终是耐不住狂奔上前,便要撕咬,刹那间,一把锋锐的刀出现,咯嘣崩碎了饿狼几颗牙齿。 没等饿狼反应过来,就呜呼哀哉。 执刀杀狼的人穿着一身青袍,眯着的眼睛好似没睡醒,他收刀抱起梁小悠,渐行渐远。 ...... 桃山之巅,新坟一堆。 桃花雪花相伴飞扬。 堰山君回眸看向姜望,「张止境有句话说得很对,若是换个身份,许能陪她一辈子,她跑回来的目的是想跟我一块死,生则同衾,死则同穴,我没道理让她孤苦伶仃一个人。」 姜望皱眉说道:「你费了这么大功 夫活下来,真的想好了?」 堰山君说道:「我要的活是我们都活着,对此我的确有犹豫,可也只是片刻罢了,时常扮演各种各样的角色,也算体会了人生百态,虽不能目睹我父重生,但亦死而无憾。」 姜望看着堰山君已萌死志的眼神,不太想怀疑对方仍有准备第二个蔺高岑,玩一出假 死,哪怕是这样也无所谓了,他甚至干脆直言道:「拂魈君想杀我,所以被我杀了。」 堰山君瞳孔微缩,看着姜望沉默了许久,攥紧拳头又松开,说道:「那我便明白自己该怎么死了,又或者你先死,我后死,就在这桃山,最后一战。」 姜望点头,长夜刀出鞘。 他没再说任何话。 赵熄焰见此一幕,看向李神鸢和阿姐。 阿姐无所谓。 李神鸢皱眉说道:「堰山君只余澡雪巅峰的道行,姜望未必会输,何况还有我们在。」 她们离远了一些观战。 桃山风雪飘摇。 被青玄署定为凶神级的漠章之子堰山君和天下年轻一辈佼佼者的姜望展开了一场未受世人瞩目的巅峰之战。 姜望执刀而立,气息如大海般浩瀚磅礴。 占据着蔺高岑身躯的堰山君表面来看没什么特别之处,但面对姜望气势如虹的一刀,却能轻描淡写的抬手挡住。 这是抛开所有,纯粹的生死之战。 姜望深吸一口气,长夜刀归鞘又再破鞘而出,便是呈现一道耀眼光芒,斩碎桃山无数风雪,飞花能伤人,雪花亦然,堰山君的衣袍瞬间被切割出道道口子,脸颊同样血花迸溅。 虽然堰山君已经很尽力在躲或者格挡,但漫天雪花实在太多,最终堰山君选择硬拼,祂膝盖微微弯曲,低下身子,宛如猎豹般疾掠而出,伴着一声惊雷炸响,狂风瞬间吹散周围雪花,堰山君的拳头狠狠砸在长夜刀 上。 姜望一手攥紧长夜刀柄,一手抵着刀身,念头微动,第二类真性陡然显现在堰山君斜上方,烈日般的灼热气息凝聚一点,在堰山君瞳孔骤缩的目光注视下,照着祂的脸,狠狠轰了上去! 第二百五十四章 望来湖畔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百五十四章望来湖畔苦檀剑阁。 林溪知稳坐山巅,周围萦绕着剑意,隔绝一切,缓慢恢复伤势。 林澄知在后山剑禁地耐心等着。 没过多久,剑禁地深处有道身影出现。 谢吾行衣衫破损,面容冷峻,待看到林澄知的那一刻,他抿嘴一笑,“师叔,我破境了。” 林澄知开怀大笑道:“好小子,就知道你能行!” 谢吾行自信道:“我现在可是强得很,更加手痒,想跟师叔讨教一番。” 林澄知一愣,说道:“那师叔我就奉陪到底!” 过了一会儿。 谢吾行鼻青脸肿看着林澄知,委屈道:“您咋真下狠手啊?” 林澄知无语说道:“你满脸自信邀战的样子,我以为你修为比我都高了呢,虽然的确不差,可这也不能怪我吧?” 谢吾行哼哼唧唧接过林澄知递来的酒坛,猛灌一口,问道:“我闭关破境这段时间,外面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林澄知说道:“有啊,西覃要办两朝会,是隋覃年轻一辈的巅峰对决,有选你参战,但谁让你闭关了呢,只能回绝。” 谢吾行一脸呆滞看向林澄知。 “那真是扬名的大好时机啊,姜望在两朝会一战,正面击败温暮白,万众瞩目,已是天下人尽皆知了。” 谢吾行没认真听林澄知后面的话,他满脑子都是扬名立万,姜望击败温暮白这件事,接着痛苦哀嚎一声,“都怪老师非要把我关在剑禁地,不破境不让出来,让我错失如此良机!” 林澄知打击他道:“你参战了也没用啊,别说那时候没破境,就算破了境,面对那么多厉害人物,你肯定第一个就得出局,想想虽是没扬名,但起码也没丢脸啊。” 谢吾行脸一黑,想着师叔您果然不当人子。 ...... 上炀郡因象城。 白家小草阁里。 李害乱看着默默修行的无双客,有些话欲言又止。 转眸看向坐在窗前像以往那般眺望风景的白雪衣,低声说道:“武神张止境出关猎杀凶神堰山君,期间更有传闻里的凶神嘲谛露面,国师曹崇凛亲自出手,那一战不得人知,根据情报,某一刻神山忽然崩塌,似乎意指苦檀神陨落。” 白雪衣喃喃说道:“正神陨落却非小事啊,好好查查这里面的问题。” 李害乱点头应是,又说道:“刺杀姜望一事,让渐离者死伤惨重,但貌似仍有人未放弃这个任务,探花包括榜眼合作出击,若姜望真是经历两朝会一战很虚弱,怎么也能给他造成很大麻烦,事实却并非如此,姜望的实力已显得深不可测,任务是否应该取消?” 白雪衣无所谓说道:“挂着吧。” 李害乱再次应是,然后终究没忍住指着心无旁骛修行的无双客说道:“探花十四无双客在渐离者中确实有颇高的能耐,但似乎也不值得让公子亲自教导,他纵使修为能突飞猛进,想对付姜望亦然绝不可能。” 白雪衣轻笑道:“仅是无趣时看到有趣的人,懒得杀他,他若真能下定决心,修为再上几层楼并不难,总不能什么事都仗着你来做,多个做事的人没什么坏处,我哪会真的指望他能杀姜望?” 给自己倒了杯茶,白雪衣抿了一口,随即问道:“让你查得那个红衣姑娘有什么消息了?” 李害乱说道:“一开始毫无线索,但在垅蝉妖患一事后,就突然变得容易了些,原来那红衣姑娘是乌啼城的人,而且似乎是副城主之女,乌啼城向来神秘,只道是在神都掌控下的神秘,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乌啼城是真的神秘啊。” 白雪衣若有所思道:“在神都对乌啼城的关注度变高后,他们的秘密自然也会被一一揭露,只是相比副城主,乌啼城主似乎更神秘,至少在世人眼里,连他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 李害乱问道:“公子觉得乌啼城有所图谋?” 白雪衣说道:“要么是不问世事的隐世高人,想躲清静,把乌啼城里的情况都隐藏,不愿被外人打扰,要么就肯定有所图谋,就看乌啼城主是什么样的人了。” 李害乱倒是没怎么在意乌啼城的事,犹豫再三,不解道:“公子为何会对那位红衣姑娘另眼相看?” 他甚至怀疑总不能是公子对那红衣姑娘一眼钟情? 想到这里,他情绪顿时落了几分。 白雪衣却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外面雪景,微微眯起眼睛,开启了新的话题,“苦檀仙人陨落一事我们早已洞悉,虽不清楚是什么人或妖做的,但此刻苦檀神也跟着陨落,此间气运却反而没有衰竭,你不觉得很有问题么?” 李害乱情绪低落,露出茫然的脸色。 白雪衣指尖轻敲窗沿,说道:“我想变得更强,所以,你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把暂时无主的气运得到手?” 没等李害乱说话,白雪衣又摇头说道:“可这气运未必真的无主,但尝试一番也不无不可。” 李害乱瞪大眼睛看着自家公子,像是听见天方夜谭。 这种事怎么能够做到? ...... 垅蝉青州府满棠山。 白山月观湖意剑的修行结束,来到青丝阁外,看向一旁陪着大猫玩耍的唐果,朝着阁前看菜谱的穆阑潸行礼后说道:“山主带着一把剑鞘回来后,便一直待在屋里不出,那把剑鞘究竟有何奇妙之处,能让山主沉浸致此?” 穆阑潸合上菜谱,笑着说道:“既然能让唐棠爱不释手,自非凡品,他说有可能借机更上一层楼,虽说我也不太理解,但他这么说了,等出来,肯定修为会有增进。” 白山月神色惊异说道:“山主剑意已然至高,区区一把剑鞘,若真有此般妙用,那它的主人又该是何等人?” 穆阑潸猜想道:“如今剑士一脉,以裴静石为尊,再然后便是唐棠了,想来就算是裴静石的剑意,也不足以让唐棠如痴如魔,或许是烛神战役甚至是更往前先辈大能的剑器。” “两场人间战役又加诸国之乱,再有隋覃之争,早把以前的事物毁坏殆尽,可真正了不得的东西,无非是被掩埋,很难被毁掉,这对唐棠来说,必然是莫大的机缘。” 说到这里,穆阑潸看着白山月道:“唐棠何时能出来未可知,但以你目前的方式再修行下去,进境已然变得缓慢,该是时候下山真正行走一番了。” 闻听此言的唐果一把推开大猫,高举着右手说道:“让我也下山呗!” 大猫错不及防翻个跟头,表示自己真是无语。 穆阑潸微笑着摇头说道:“唐棠悟剑,程颜在外面迟迟不归,你总得留下来陪我吧。” 唐果指着大猫说道:“有它陪着,老师断然也不会无聊的。” 穆阑潸拒绝道:“上回事出有因,这次唐棠若是知晓你下山一事,肯定要气个半死,他可是不想你受到半点危险,因为在前往泾渭之地没顾得上你,让你差点受伤,他便很是自责了,而且漠章复苏一事摆在了明面上,各境妖患必然迭起,真想下山的话,起码也要有自保的能力,你修为太弱了。” 没有理会唐果的撒娇,穆阑潸朝着白山月挥挥手。 白山月看向唐果祈求的眼神,无奈摊了摊手,像是逃窜般掠下满棠山。 ...... 桃山上姜望和堰山君激战正烈。 第二类真性的突袭虽给予堰山君一次重击,但姜望却并未让第二类真性乘胜追击,反而将其收回。 阿姐挥手布下屏障,顺便护住了饶夫人的新坟。 百无聊赖般打个哈欠,拽了拽李神鸢的袖子说道:“你用言出法随给我弄点好吃的。” 李神鸢相当郁闷说道:“老师您自己也可以啊,干嘛使唤我?” 阿姐横眉说道:“那我要你这个徒弟干嘛!” 李神鸢无奈问道:“您要吃什么?” 于是阿姐满脸欢喜开始报菜名。 李神鸢脸色愈发黑了,虽然这点事不至于对她有什么消耗,可要吃的东西也太多了吧! 她想到阿空,为什么小小的人反而更能吃呢? 所以到底都吃哪去了? 因为阿姐点菜的缘故,李神鸢颇费了些口舌,她说这里有什么美味佳肴,这里自然便有了什么美味佳肴。 但桃山大雪纷飞,显然并非用膳的好地方。 只是阿姐也并不介意,裹着雪花一块吃。 赵熄焰在旁都看傻了眼,尤其看向李神鸢的目光更是火热。 但旁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她的视线。 有阿姐的屏障在,桃山稳固,可战况愈显激烈。 姜望踩着风雪,挥舞着长夜刀,掀起更大的暴风雪,轰轰嗡鸣声不绝于耳。 堰山君的道行哪怕会随着时间缓慢恢复,可毕竟是占据蔺高岑的身躯,契合度再高也并非自己的,短时间里没办法恢复巅峰战力,因此逐渐落入下风。 祂浑身骨骼咯嘣作响,俨然多处破裂,更有一抹又一抹鲜红飞溅,凛冬的寒意再加上长夜刀的寒意,让得滚烫血液仍在半空便冻结成冰,宛若水晶般晶莹剔透,块块砸落雪地里。 姜望也稍微有些气喘吁吁,若非桃山在神国笼罩范围内,他的力量没有时辰限制,而且每次把炁消耗一空都能借此汲取很大的养分,致使修为增涨,否则早败给堰山君了。 两道身影狠狠相撞,又再次分开。 他们都已显得狼狈不堪。 纵有冰雪掩盖,但血腥味仍显浓郁的弥漫在桃山之巅。 堰山君长出一口气,木然说道:“较比上次见你,真是强大到匪夷所思的程度,姜望,你果然非比寻常。” 姜望声音沙哑说道:“可也是因为你道行极大减弱,不复巅峰,哪怕是这样,我也已竭尽全力,多次突破极限才能打成这般局面。” 力量虽没了时辰限制,但体力是会下滑的,姜望只觉双腿如灌了铅般,持刀的双臂也尤为沉重。 堰山君缓缓说道:“不管是我杀了你,还是你杀了我,都算值得,起码我并非杀了一个废柴,并非被弱者杀死。” 姜望笑道:“杀死一位凶神或被凶神杀死,都的确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他反复攥拢长夜刀,再次说道:“但这一战,我要赢。” 堰山君平静说道:“你杀了四弟拂魈,却也帮我救了夫人,我能做的便是全力以赴,堂堂正正一决生死。” 姜望认真说道:“那就最后一击决胜负吧!” 大雪沸扬,两股强大的力量不断攀越高峰。 姜望把现有力量毫无保留斩击出去,他没有取神性加持,有神国的存在本就占着便宜,再用神性的话就对堰山君太不公平了,那是没有借其余外物的姜望能发挥出的最强一刀。 堰山君也不愧是堰山君,哪怕比姜望伤重,依旧爆发出能够分庭抗礼的力量,若非有阿姐的屏障在,这两股力量的碰撞,莫说一座桃山,刹那间整个酒仙郡甚至大半个苦檀都得化作飞灰。 正因竭尽所能,自然没再刻意控制破坏范围,是真正意义上的决死一战。 但旁观的赵熄焰看得清楚,如此恐怖的力量却没能给屏障造成半点威胁,甚至在屏障之外的她都只感受到正常的寒风,要不是亲眼目睹战况的惨烈,她甚至都会怀疑这一战就像菜鸡互啄,才让距离如此之近的她没有任何感觉。 姜望咬紧牙关,体力不支,导致神国力量耗尽再次涌现也没能给予这场拉锯战太多帮助,但有养分的补充,起码能让他支撑更久,严格来说,这一战是姜望经历的前所未有的一战,比对战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和九婴的时候都更艰难。 这是直观上的感受。 堰山君木然的神色渐渐狰狞,显然也是到了强弩之末。 他们榨取着剩下的力量,没有任何想法,没有任何顾虑,两股滔天洪流,伴着声嘶力竭的咆哮声,淹没各自视野,最后一刻,姜望隐约看到堰山君脸上浮现的解脱之意。 待得阿姐吃饱喝足,解除屏障,场间便只余姜望一人静静躺着。 他意识模糊,耳畔没有声音,视线里是一片雪白。 桃山新坟旁渐渐拱起青芽,很快便开出一朵又一朵鲜艳的花,仿佛正是堰山君在陪伴着饶夫人。 ...... 五日后。 浔阳候府门前湖畔。 湖泊已结出厚厚的冰层,足以让人在上面行走。 姜望和李神鸢并排躺在两张藤椅上,后者说道:“昏睡了五日才醒,看你的状态,想来要再等些时日才能给我治病了。” 姜望抿着发白的嘴唇,微笑说道:“我觉得多休息一段时间更好。” 李神鸢看着湖泊,浅笑一声,说道:“既然没打算填上,要不要取个名字?” 姜望扭头看向一侧正在争抢食物的阿姐和阿空,阿空虽然表情很凶狠,但显然打不过阿姐,被阿姐一手摁着,一手往自己嘴里塞着食物,然后再用眼神挑衅阿空,把阿空气得龇牙咧嘴。 汝鄢青在旁唯唯诺诺‘劝架’。 他随口问道:“取什么名字?” 李神鸢认真想了想,说道:“望来湖怎么样?” 姜望看向她说道:“我名字里的那个望?” 李神鸢怔了一下,她只是想到曾经熟悉的望来湖,真没意识到这一点,但还是笑着说道:“是那个望。” 姜望琢磨一下,点头说道:“好名字。” 李神鸢伸个懒腰,问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姜望说道:“在收徒苏长络的时候便有的想法,是时候施行了。” “大隋早有不许王侯麾下有私兵存在,前诸国皇室后裔的虽然保留,但有人数限制,不可扩充,眼下栖霞街除了黑焰军,也已汇聚不少人,他们不可能归入黑焰军,日后定是麻烦,要解决的唯一办法,便是建立一座宗门。” “虽然青玄署或者神都未必愿意得见,可他们也没理由明目张胆阻止我,毕竟澡雪修士便有足够的资格开宗立派,何况澡雪巅峰,真要有什么手段针对,我接着便是。” 姜望看着眼前的湖泊,笑着说道:“正好直接把宗门名字叫做望来湖吧。” 第一章 新生仙人不会是说我吧?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章新生仙人不会是说我吧?垅蝉妖患始起,漠章复苏一事便成了催命符。 自酒仙霁城围杀堰山君后,此事彻底摆在明面上,从而各境大小妖患迭起,漠章未醒,乱象已生。 西覃自然也没能幸免,只是相比大隋,情况俨然要好上许多。 好在奈何海仍保持原样,未曾介入,虽然各境妖王出没的概率比以前更高,但多是以大妖为首的祸乱,宗门修士下山行走的频率也跟着提高,加上镇守府衙配合各地青玄署降妖除魔,目前尚能应付的过来。 但在长平十六年春末时节,苦檀神陨落也未曾有太大变化的气运却忽然呈断崖式衰竭。 致使苦檀成了大隋妖患爆发率最高的一境。 姜望刚刚得知消息的时候,正思考着如何解决荧惑的问题。 毕竟这几个月里,荧惑的道行已跨入澡雪巅峰层面,要让其再进一步的话,姜望可就对付不了了,再加上期间帮李神鸢治病,被阿姐肆意折腾,别说有机会汲取养分变得更强,反而更虚弱了些。 想着哪怕除不了根,也只能先把荧惑抹杀,赶出神国。 可没等他这么做,荧惑便自己停下了步伐。 祂突如其来的哀嚎声震得姜望耳膜发疼。 「是谁夺了我的气运?!」 荧惑吞噬的气运自然便已彻底属于祂,但是成为了祂的力量,苦檀气运再是因此衰竭也比被祂吞噬掉的多太多了,是以气运反噬控制苦檀神,再借着苦檀神堕入黑暗才能够掌控外界 气运。 苦檀仙人把苦檀神的神位融于气运,某种意义上,苦檀神才是这气运的主人,可至少在祂心里,那些气运也该是属于祂的,只是没来得及多做什么,便困在了姜望的神国里,此时大量气运流逝,让祂直接与外界苦檀气运断了联系。 等于说是到嘴的鸭子飞了,祂怎能不气。 若是平常时候祂可以及时把气运夺回来,但此刻待在神国里,祂什么都做不了。 姜望意识入得神国,看着焦躁气愤的荧惑,面色稍显凝重说道:「原来之前苦檀气运衰竭是你搞的鬼。」 荧惑冷冷瞥了眼姜望,说道:「若没有气运,我哪有机会这么快破封而出,但能吞噬气运也是因为苦檀本就出了问题,否则被封禁的我根本没机会接触气运,在苦檀仙人找到我的时候,便更确信这一点,毕竟以我当时的道行哪可能对付得了仙人。」 苦檀神陨落未到天下皆知,更遑论仙人陨落,何况几个月里苦檀气运安稳,妖患是因为漠章的缘故,天下各处都在涌现,自然没人轻易想到别的,可现在气运的骤然衰竭,只要想想便能清楚,苦檀仙人肯定也出了事。 姜望更从荧惑这句话里意识到,苦檀仙人陨落是早已发生的事。 始作俑者便是荧惑。 他感到难以置信,那必然是荧惑破封之前的事,破封之后澡雪境修为都尚且能对付,破封前怕是会更弱,是如何做到能斩杀仙人 的?苦檀气运衰竭是荧惑所为,还是先衰竭才被荧惑抓到机会? 是因为气运衰竭让苦檀仙人受到很大影响,荧惑方才能够得手? 但荧惑自知失言,姜望再怎么询问,也闭口不谈。 夜游神此时小心翼翼说道:「苦檀气运消散,他境气运自会匀来,但却非一朝一夕便能完成,而且也会让他境气运减弱,如果不能找到气运大量流逝的源头,匀来再多气运也是给别人吃的,所以他境正神未必愿意匀出自己的气运。」 姜望看了眼默不作声很生气模样的荧惑,不解道:「如果苦檀仙人早已陨落,苦檀正神又在去年凛冬陨落,要说气运消散并非瞬间,而是缓慢流逝,为何事后气运相对 安稳,没有半点要流逝的迹象,相隔几个月才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偷走气运?」 夜游神伸出爪子悄摸指了指荧惑,直接以心声对姜望说道:「气运被祂掌控的话,纵使仙人和正神都陨落,祂没死,气运自然不会再生什么变化,又正好被关在神国里,想来偷气运的家伙在这几个月也是在观察,确保没有阻碍才敢动手的。」 姜望皱眉说道:「苦檀仙人出了问题,所以祂能借机吞噬气运,但苦檀正神是怎么陨落的尚且不明,祂如何能掌控一整个苦檀气运?就算是这样,祂有什么理由让气运继续造福苦檀?」 夜游神说道:「这些都可以日后再考虑,如果找不到偷气运 的家伙,补充再多气运都没意义,他境气运来了苦檀,不比自家,他境正神掌控的程度也会跟着减弱,无非是壮大敌人。」 「除此之外,只能创造新的气运,有新的掌控者,与其说是苦檀出了问题,不如说是苦檀仙人出了问题,祂才能够借机吞噬气运,只要掌控者没问题,别人自也很难把气运偷走。」 「否则待得苦檀气运被尽数偷走,整个苦檀的炁将断绝,不光是断了修士的路,百姓的生存也会是极大问题,地里庄稼甚至都无法再生长,万物都会跟着枯竭。」 姜望闻言,面色一沉。 这几个月里除了给李神鸢治病,也在用仙人抚顶之术拔高黑焰军以及那些招募来的经过筛选能够留下来的修士的修为,宗门望来湖的建立仍在筹备当中,是想万事俱备,能够直接形成宗门该有的规模。 若是苦檀成了绝炁之地,问题可就严重多了。 姜望心想难道要把荧惑放出去争夺气运? 这便等于养虎驱狼,狼虽被驱赶,但养大的老虎就要反噬其主,会比狼更危险。 而荧惑气愤被夺了气运,可相比借助神国增涨道行,祂还是甘愿选择后者,见姜望和夜游神谁都没说话,但从眼神也能看出来他们是在用心声谈论着什么,尤其是姜望此时看向祂的眼神,很不对劲。 荧惑当即说道:「别瞎猜,也别瞎合计,苦檀正神陨落但气运安稳是因为苦檀有新生气 运存在,这便意味着苦檀有新的仙人,而且并非路过逗留。」 「气运造福一境,对仙人也大有裨益,说明新的仙人已经打算掌管苦檀,让新气运替掉旧气运,目前被偷走的只是旧气运,因此更能加速新气运覆盖苦檀一境,这意味着苦檀不仅不会出什么事,反而会攀越新的高峰,一改之前气运衰竭的颓势。」 看着满脸震惊的姜望和夜游神,荧惑咧嘴一笑,说道:「你们该清楚这代表着什么,从烛神战役存活下来的仙人,无论现在是什么状态,都会借掌管一地或者一境甚至多境的气运休养生息,否则就只能等死,世人寻仙不知仙,其实仙人无处不在。」 祂指着夜游神说道:「但目前隋国已知正神只有三位,算上你,便有了第四位,要么是有仙人掌管着大半隋国疆域,要么是神祇堕落为妖的现象,让某些仙人因伤重没办法创造神祇所以未曾找到现有合适的神属,才让正神此般稀有。」 姜望沉声说道:「烛神漠章两场战役再加上诸国之乱的内斗,虽让隋覃两分天下,占地辽阔,但疆域更广的隋国也只划分出五境之地,哪怕最小的一境之辽阔便都不止亿万里,可如果有气运的地方便有仙人,岂非很明确仙人的数量?」 荧惑摆手说道:「炁是让人能够赖以生存的东西,而气运是能让一地甚至一国繁盛,没了气运,不等于直接走向灭 亡,但确实会越来越衰败,如果有人为干涉,好比战争,那么失了气运的一方自然必败无疑。」 姜望看向夜游神,是觉得荧惑这番话似乎更有道理 ,但夜游神的话也未必就是危言耸听。 两者的说法在这里就有了矛盾。 按照荧惑的说法,一地气运没了,只会让这一地逐渐变得衰败,没有战争的话,其实依然能撑很久,无非是日子没那么好过,而夜游神的说法是气运没了,炁也就没了,炁没了,万物也就没了生命源泉,自会很快凋零。 夜游神不靠谱是早有见识的,但荧惑也有可能隐瞒,把事情说得没那么糟糕,若是姜望信了,没有急着做出补救,那等苦檀万物枯竭,生灵寂灭,就什么都晚了。 虽然姜望也不知道怎么补救。 荧惑却不知姜望在想什么,自顾自说道:「隋国有五境之地不代表就只有五位仙人,我前面说过了,有的仙人可能掌管了两境甚至三境之地,但一境里也可能有多位仙人,祂们只是掌管着一境内某个地界,好比一郡,或者多郡。」 「当然,反过来说,隋国也许的确只有三位仙人,死了一位便只剩两位,无论怎么说,目前仍然活着的仙人必然都有自己掌管的地界,祂们要扩充范围的话,就算没有第一时间得知苦檀仙人陨落,但过去这么久也早该施行了。」 「所以我想苦檀如今这位极大可能是新生的仙人,而且 并非最近出现的,因此别的仙人没必要来争抢。」 姜望闻言,眉头紧皱。 当世飞升无门,哪来新的仙人? 他此时扫量一眼神国,莫名想到,不会是我吧? 第二章 暴殄天物 因荧惑的存在,姜望拥有了数之不尽的神性,甚至奢侈到用神性来掩盖以及保护栖霞街,在外人眼里,栖霞街便只是一片湖泊,除了老许头裁缝铺的位置,便只有东墙开凿的城门能够进入栖霞街,城上也已刻下望来湖三个字。 对于梁小悠没打招呼便离开,姜望没有在意,眼下整个栖霞街里都是自己人了。 别管荧惑所言是真是假,姜望都得考虑尽快解决苦檀气运流逝的问题。 他暂时没动荧惑,以其目前借助神国增涨道行的速度,想超脱他之上仍需时间,除了能尽量取得更多神性,也打着万一没能力解决,便只有把荧惑放出去争夺气运。 纵使好处被荧惑得了去,更助涨的气焰,也比苦檀可能会万物衰竭好上许多。 但眼下姜望需要先应对另一件事。 栖霞街多处都已重建,格局大改,甚至有八根锁链固在望来湖底,上接巨石悬空,其上更座立着一栋楼阁,能让巨石楼阁悬浮望来湖,自然也是神性维持,但这些消耗相比姜望自己取用神性对敌反而要低很多。 而且神国自己会衍生神性,再加上姜望每日修行凝炼神性,哪怕从指缝间漏下的几滴神性,也足以维系不管是掩盖或者保护栖霞街的屏障等等长时间所需消耗。 神性是神的力量源泉,也是仙人强大的力量,用在这种小事上已属暴殄天物。 更别说姜望在望来湖里倒入神性,以 供此间修士武夫们在湖畔修行能事半功倍,毕竟他也不可能持续用仙人抚顶帮这些人提升修为,心腹者尚且好说,待望来湖正式建立,招收弟子,想感受仙人抚顶便是能者居之了。 湖上楼阁是依照阿姐的意思弄出来的,准确地说,这里便是阿姐的住处。 等姜望掠至楼阁里的时候,李神鸢已经在了。 姜望朝着翘腿晃来晃去倚坐在窗前的阿姐干笑两声,算是打了招呼。 “近两个月的实验来看,此法效果很好,持之以恒的话,小鸢儿的问题必能彻底解决。” 姜望问道:“这个持之以恒究竟是多久?” 阿姐掰着手指头,沉思半天,然后竖起三指。 姜望惊喜道:“三日即可?” 阿姐横眉道:“你想啥呢?咋可能三日这么快?” 姜望垮着脸说道:“那三个月也不算长。” 阿姐纠正道:“是三年!” 姜望顿觉双腿发软,两眼发昏。 李神鸢虽然蛮同情,但也只能安慰道:“其实眨眨眼,三年很快就过去了。” 姜望搓了把脸,点头说道:“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能治好你,三年值得。” 他想着治病的方式起码比之前猜测那般好很多。 待准备妥当,两人被阿姐指挥着盘膝坐在榻上,开始了双修。 但此双修非彼双修。 只需姜望把渡给李神鸢,在其四肢百骸流转不息,直至让李神鸢彻底吸收即可,此过程,姜望会一直消耗,一次两次尚 且无碍,若是连续好几日不停歇,姜望亦会撑不住陷入虚弱。 归根结底,姜望的并非普通的,而是神国的,阿姐从他血液里察觉到的特殊力量便是神国气息,但姜望找个理由敷衍了过去,阿姐亦非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除此之外,姜望也需以精血为辅,助力双修。 哪怕在这栖霞街,姜望神国的力量没有限制,但表面的虚弱仍是会有,力量不会减弱,但状态会呈现出精神不济的样子,仿佛身体被掏空。 直至傍晚姜望才摇摇晃晃飞出楼阁,他没有直接回浔阳候府休息,而是坐在湖畔,意识沟通夜游神,“你对荧惑说苦檀有新生仙人这件事怎么看?” 夜游神在神国里小心翼翼躲着荧惑,回应道:“有关第一尊神我的确只是听闻,但所有神谈及第一神的时候无不敬畏,且程度不比侍奉的仙人差,按理来说,说的话自然没有任何问题,可如今毕竟不同往日,第一神已站在仙人对立面。” “抛开别的不谈,就新生仙人一事,我却更有话语权,毕竟我数百年里到处在找仙人,就算有像黄小巢那般捡到遗落神国的,会因此比旁人距离仙人更近,可飞升无门,最多战力更高些,哪有资格掌管甚至创造气运。” “只是荧惑有句话说得确实很有道理,哪怕苦檀仙人陨落时其余仙人没有第一时间察觉,但怎么也会比世人察觉更 早,问题关键是,苦檀正神在仙人陨落后,是如何维持神位掌控气运的,这件事想来除了荧惑,便只有曹崇凛清楚。” “或许正因为苦檀神依旧掌控着气运,其余仙人才没有很快察觉异样,但话又说回来,苦檀衰竭之态早有,寻常人不懂,仙人哪会不明白,怎么都得问问情况。” “再或者是仙人在各自做自己的事,例如怎么更快恢复道行,没工夫理会别的,又或者是苦檀神那边出了什么问题,没有说出实情,隐瞒了某些事,至于如何能瞒过仙人,我便无法想通了。” “归根结底,们没有接管苦檀是事实,我花费几百年的时候,最终也只找到你,你神国的来历无从得知,明明并非仙人,也让我重获正神之位,这本身就是相当匪夷所思的事情,要说真有什么新生仙人,是你的概率确实很高。” 姜望颇为头疼说道:“就算我有神国,有你这尊正神,确实很符合仙人的身份,可我毕竟不是仙人啊,而且苦檀新生气运若真是因我而存在,我自己怎么不知道呢?” 夜游神同样困惑道:“眼下的确很多事情都没办法解释啊,但你的神国跟那些遗落神国不同是肯定的,要么试试看能否掌控此间新生气运?” 姜望问道:“如何试?” 夜游神用翅膀挠了挠头,说道:“在烛神战役以前,我没来过人间啊,曾侍奉的仙人是在天庭创造的我, 因此也没接触过人间气运,但如果真的跟你有关,只要用心去捕捉,应该就能有感觉吧?” 姜望翻了个白眼,说道:“等我休息过来再试吧。” 他刚要起身回侯府,却见老许头匆匆而来。 神性虽阻隔浑城乃至外界,但老许头自然是有特权的,想入栖霞街,便只需摇动在他裁缝铺里挂着的铃铛,自有黑焰军甲士将他带过来。 “沈姑娘想见你,但来不了栖霞街,便只能找到我,话说你俩现在到底啥情况?” 看着气喘吁吁的老许头,姜望微微皱眉。 这几个月里,沈姑娘确偶尔会来寻他,只是姜望诸事繁忙,也没工夫理会,除了踏出栖霞街的时候,会被沈姑娘逮个正着,但终究也没有太多接触。 姜望朝着一旁黑焰军甲士递了个眼神,后者会意,转身离开,他随即才看向老许头说道:“我知道您为我着想,但其实很没必要,以后别再琢磨给我找媳妇儿的事了。” 老许头两眼一瞪,气呼呼说道:“这说得什么话,难道你想孤寡一生嘛?这个不满意,我再找嘛,总能找到让你满意的,你不为自己考虑,不为我考虑,也得为老侯爷考虑考虑啊!” “姜家可就你一个独苗,就指着你开枝散叶,侯爷去了,这个事我再不给你想着,我以后到了泉下怎么面见侯爷?而且不找媳妇儿,岂不白长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简直暴殄天物!” 姜望无奈看 着老许头絮絮叨叨一大堆,实在找不到话口打断,见黑焰军甲士去而复返,且带来了沈姑娘,姜望只能强行拦截老许头的话,说道:“人来了,等会儿再跟您解释。” 此时夜幕降临,湖畔亦无人。 姜望好似习惯般搬出藤椅躺着,挥手让黑焰军甲士退下,问道:“找我何事?” 沈姑娘踌躇片刻,手指抓着袖口缠来绕去,低声说道:“我不小心摔碎了姑父珍惜的琉璃虎,姑母虽好言相劝,但姑父很生气,因是外戚,平常也没有太多来往,最终姑母还是同意姑父的意思,把我赶了出来,今下无处可去,在浑城也只认识公子,实是没办法,想请公子能否收留几日。” 姜望没有说话,只是扭头看着她。 沈姑娘满眼哀求,模样楚楚可怜。 姜望蓦然说道:“先别说打碎了你姑父很珍惜的琉璃虎,本就是你的错,人家生气也是理所当然,何况在浑城除了我,你也认识老许头,所以并非只认识我,换言之,你对老许头应该比对我更熟。” 沈姑娘满脸错愕。 这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啊? 她有想过姜望各种反应,唯独没有想到姜望此般冷淡。 意思很明显,对于她被姑母一家赶出来这件事,姜望没有半点同情,而且还表现出咱们不熟的样子,就差直接说我凭啥收留你了。 没等沈姑娘想好怎么回话,姜望却话锋陡然一转,“想住便住下来吧,但只给 你两日时间,找到住处便走。” 沈姑娘下意识应了一声,姜望已然挥手招来黑焰军甲士,交待两句,收起藤椅头也不回的离开,留下沈姑娘呆愣原地。 黑焰军甲士面容肃穆,说道:“姑娘请吧,想住哪里随便挑。” 另一边老许头追上姜望,不解问道:“你这是在玩哪一出啊?” 姜望淡笑道:“从你为了些银子把舒姑娘带到我面前开始,再到现在这个沈姑娘,就没一个靠谱的,舒姑娘倒还好,但这位沈姑娘怕是目的不纯。” 老许头脸上升起的尬笑很快又转为困惑,“我看那沈姑娘没什么问题啊,虽然至今没想起来我是何时把你的画像给她看的,可后来我有走访她姑母一家,确是浑城本地人,府衙都记录在册的。” 姜望顿足,转身看着老许头,说道:“有些事情是可以伪造的,不管是花银子还是别的办法,弄出个身份没问题的姑母很简单,我之所以怀疑她,是因为初见时,便看穿她身具修为。” “真正证实她有问题,是她刚刚说的话,就算真的不小心打碎她姑父的琉璃虎,可她是修士,她姑父怎么敢把她赶出来,浑城百姓对待修士可是当神仙看的,哪怕浑城百姓对我更敬畏,也不意味着能无视修士存在。” 第三章 望来湖和朝泗巷 老许头脸色一阵变换。 他其实有些自责,想帮姜望找媳妇儿是真心的,舒姑娘那回确实是想着赚钱两不误,可后来他就没有因为银子随随便便把人带到姜望面前了,细细想来,沈姑娘是拿着画像自己找上门的,但他却不记得有沈姑娘这个人。 只是以为虽有金丹让他变得年轻些,可真实年纪在这儿摆着,一时健忘也正常,就没太往心里去。 也怪不得姜望说出不让他再帮忙找媳妇儿的事,想来并非是要孤寡一生,而是不信任他,毕竟前车之鉴一桩又一桩。 念及此,老许头更显愧疚。 以后定当精挑细选,再不可这般马虎了。 姜望浑然不觉老许头仍未放弃给他找媳妇儿这件事。 他之所以把沈姑娘留在栖霞街,便是想看看对方究竟有什么目的。 只给两日期限便是迫使沈姑娘更快找机会有所行动,从而露出马脚。 但事实上,姜望并没有特别在意这件事,哪怕沈姑娘修为已至澡雪境,在同龄人里面是为佼佼者,可对于现在的姜望而言,实是构不成丝毫威胁。 告别老许头,姜望慢悠悠走回浔阳侯府。 庭院里,南椋郡主在抚琴,正如她的名字一般,彰显出岁月静好的画面。 赵守在旁陪着童伯下棋,状况似乎极为焦灼。 没见阿空和汝鄢青的身影,却见沈澹雅蹲在童伯和赵守的棋台一侧,很认真的看着一封信笺。 注意到姜望,沈澹雅连忙起身 举着信笺说道:“苏长络来信了,说不日就会回来。” 姜望朝着闻声看向他的谈静好点点头,踱步来到沈澹雅近前,接过信笺,简单看了两眼。 苏长络在小霜山帮忙顺便降妖除魔,其实早就了事,之所以迟迟未归,是因为期间顾揖拜师执剑者,他也跟着程颜学了几剑,程颜教他们修行的方式便是实战,几乎踏遍了漱河郡,降妖除魔无数,修为有了极大的进境。 信笺上有提及容真人继任小霜山山主之位,也有突如其来的妖患事件,但漱河郡运气比较好,因为程颜带着苏长络和顾揖修行,把漱河郡大半妖怪都解决了,因此虽有妖患发生,却规模甚小,可以说来得快去得也快。 眼下没了别的事,苏长络便启程回返。 姜望把信笺递给沈澹雅,暗想自己这个当老师的还真是不够称职。 他搬出藤椅躺在屋檐下,听着落子的脆响,婉约琴声以及后院挥拳的呼啸声,那显然是小鱼弄出来的动静。 赵熄焰提着酒壶仿若醉鬼般摇摇晃晃步入庭院,沈澹雅见此嘀咕道:“明明长得那么好看,却浑然不懂得好好打扮,甚至连走路都没个姑娘样儿,以后谁娶了她真是要倒八辈子血霉。” 他话音刚落便忽然惨叫一声,直直飞过院墙。 赵熄焰缓缓收脚,食指蹭了下鼻子,打个酒嗝,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朝着姜望走去,毫无形象坐在石阶上,伸手搭着藤 椅,说道:“待了这么久,该吃的该喝的都享受了,实是无趣,最近有没有想搞什么事?没有的话,我可就撤了。” 姜望笑道:“望来湖很快就要正式建立,虽然我觉得很没必要,但大隋宗门都得在青玄署记录在册,苦檀倒是好说,燕瞰掀不起什么风浪,就看神都得知后,会有什么动作了,除此之外,确有更重要的一件事要做。” 赵熄焰眼前一亮,问道:“什么事?” 姜望看着她,正经问道:“赵姑娘有没有兴趣加入望来湖?” 赵熄焰挠了挠脸,说道:“我有师门,虽然师门里除了我便只有老师一人。” 姜望好奇问道:“两个人无法建宗吧?” 赵熄焰说道:“那我不懂,反正师门很早就有了,也没见青玄署找什么麻烦。” 姜望若有所思,想来若非赵熄焰的老师有什么背景,能够让青玄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是她老师的修为十分高绝,修为极高深者自然都有特权。 依照苦檀的情况,显然赵熄焰的老师是个相当低调的隐世高人。 因气运衰竭的缘故,苦檀整体实力确实偏弱,但也有像林剑神那般站在巅峰的人,可如果是能让青玄署默许两个人的宗门存在,若是高手,必然也是极高的高手,怕怎么都不会弱于林剑神。 想到这里,姜望诚挚道:“那等有空闲,愿请尊师屈驾望来湖做客。” 赵熄焰没有答应或者拒绝,而是狐疑看 着姜望问道:“你说的很重要的事情不会就是想让我加入望来湖吧?” 姜望理所当然说道:“这确实是很重要的事啊,赵姑娘修为深厚,若能加入望来湖,自是蓬荜生辉。” 想拉拢赵熄焰是姜望早有的念头,但更重要的有关解决气运被偷走一事,他是觉得没必要告诉赵熄焰,一来不好解释,二来他也没有多大的信心,何况这件事,除了荧惑,确实没人能帮上忙。 赵熄焰兴致缺缺,摆手说道:“你有什么事的话,只要找我帮忙我自然会帮的,说起老师,我的确出来太久,是该回去一趟了。” 姜望也没有强求,说道:“同样的话,赵姑娘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自可知会一声。” 赵熄焰嗯了一声,说道:“总之还是想着点白雪衣,那家伙对你有敌意,不会轻易偃旗息鼓。” 姜望点点头,问道:“不知赵姑娘师门在何处?说不得什么时候路过,能顺便拜访。” 赵熄焰说道:“朝泗巷。” 姜望表情一僵,无奈问道:“朝泗巷是在哪个城镇?” 赵熄焰说道:“在琅琊南部山里,很偏的小镇。” 姜望疑惑道:“虽然是两个人的宗门,但也不至于开在偏山小镇巷子里吧?” 赵熄焰纠正道:“朝泗巷就是我的师门。” 姜望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宗门名字就叫朝泗巷?” 赵熄焰撇撇嘴,说道:“就跟你的望来湖差不多,单是听起来确实 不像宗门。” 姜望失笑道:“看来尊师也是很有意思的人,更想请他老人家来做客了,或者到时候我去你们朝泗巷拜访。” 赵熄焰应了一声,把空酒壶扔给姜望,起身走出庭院,“我睡一觉,明早便走了。” 姜望也起身嘱咐谈静好一句身子不太好别抚琴太久,便回屋休息。 翌日一早,赵熄焰离开浑城。 姜望想着解决气运的办法,转眼便又是一日傍晚。 白日里沈姑娘多次来到浔阳侯府,却是打着感谢的由头给他做饭吃,想着沈姑娘不至于用在饭菜里动手脚这种低劣的手段,事实上那的确只是寻常膳食。 从湖上楼阁下来,驻足湖畔良久,他伸手招来黑焰军甲士,低语几句,随即脚步虚浮往栖霞街外走。 若是平常时候,他或许可以慢慢观察沈姑娘,也算是闲暇时的乐趣,但给了两日期限,沈姑娘却始终没什么动作,他还是决定给对方创造机会,毕竟之前实在没怎么把沈姑娘放在眼里,现在想想,让她在栖霞街里动手,的确难为她了。 姜望在老许头裁缝铺里等着。 看着老许头和家里婆娘你侬我侬,明明一把年纪,却仿佛刚接触爱情的小年轻,腻歪的不行。 殊不知老许头正在犯嘀咕。 要说这把年纪腻腻歪歪当然不至于,纯粹是故意给姜望看的,目的是让他羡慕,让他憧憬,可看着姜望那撇嘴不屑一顾的模样,想来是根本没有丝毫 效果。 在沈姑娘被黑焰军甲士带出栖霞街,来到裁缝铺后,老许头见她和姜望在铺门前说了两句,便一前一后去了凭阑街,当即稍作沉思,便向自家媳妇儿说道:“我出去一趟。” ...... 沈姑娘心里是很忐忑的。 按理来说,她隐藏很深,哪怕姜望修为很高,也很难察觉到什么,她不明白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自通过老许头接触姜望开始,故作矜持也好,到想着法子寻姜望试图更多接触也好,其实虽然没有多大成果,但也没出什么变故,实是能见到姜望的机会太少,尤其栖霞街莫名其妙消失了,她只能冒进些。 之前多次接触,姜望都相对冷淡,可沈姑娘觉得还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的,虽说混入栖霞街的情况与她设想的略有不同,而且更是绞尽脑汁在姜望面前晃悠,给他做饭,表现的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可以说是做到极致了。 但姜望给予的反馈却仍是没什么区别。 此时姜望忽然主动相约,沈姑娘反倒摸不清头绪了。 她隐约能意识到是哪里出了问题,可又实在想不通问题出在哪儿。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姜望朝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 沈姑娘观察着周围,心里的不安更盛。 眯眼注视前面脚步虚浮的姜望,沈姑娘自能看得出来,那并非伪装。 从昨日傍晚初至栖霞街,姜望便是这般姿态,可第二日状 态便好了很多,再到傍晚,就又虚了。 据暗中观察来看,这显然是跟住在湖上楼阁里的红衣姑娘有关。 相比姜望的虚,那位姑娘面色可是相当红润。 第四章 纯粹馋她身子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四章纯粹馋她身子想着很明显的结果,沈姑娘面露鄙夷。 但又感到十分费解。 姜望可是澡雪境巅峰修士,按理说不至于啊? 唯一能解释的便是姜望表面人模人样,实则浪荡不堪,怕是日日夜夜不停歇,才能把澡雪巅峰修为的身躯搞得这么虚。 毕竟相比武夫,修士在这方面也占不到多大便宜。 春末夏初天气多变,常有阴雨连绵。 这时便忽然下起了雨。 但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没等找到避雨的地方,雨便停了。 虽往人烟稀少处走,可夜幕终未彻底降临,看着骂骂咧咧跑远的行人,抬眸又见雨点落下,姜望无动于衷,直至来到西城街竹林。 萧时年搭建的竹屋仍在。 只是看起来有些破。 沈姑娘弱弱问道:“公子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姜望笑着回应道:“纯粹是想跟姑娘一块出来散散步,顺便到这里拿样东西。” 沈姑娘故作不解道:“公子诸事繁忙,以往都说不上几句话,怎的忽然带我出来散步?” 姜望深情说道:“莫说今日姑娘无微不至照料,就是近几个月里相处,虽然的确每次都说不上几句话,可也能看到姑娘的善良温柔,人心不是铁打的,我很受感动,之前的确太忙,这不得了空闲,便迫不及待想和姑娘好好相处相处嘛。” 或许是先入为主,猜到姜望和湖上楼阁红衣姑娘的事,此刻再见姜望含情脉脉的模样,是怎么看怎么觉得猥琐,哪怕姜望这张脸很难跟猥琐两个字相配,但沈姑娘却深有此感。 想来说是到这里拿什么东西,根本就是随意编造的谎言,堂堂浔阳侯府小侯爷,跟竹林这座破屋能有什么牵扯?怕是借着四处无人,要做坏事。 沈姑娘更想到,应是前些日子一直被那红衣姑娘缠着,姜望心有余力不足,现在终是忍不住了,明明已经这么虚,还想这种事,姜望在沈姑娘心里是何般模样便由此被定了性。 想是这般想,沈姑娘表面上却显羞赧,扭捏道:“公子想怎么相处啊?” 姜望指着竹屋说道:“这雨一阵一阵的,咱们还是进屋说话吧。” 沈姑娘面露犹豫道:“孤男寡女的,不好吧......” 姜望脸上却好像有了些急切,说道:“哪有什么不好的,咱都认识这么久了,难道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沈姑娘仍然矜持道:“可上回公子还一副跟我不熟的样子。” 姜望脸色一变,沉默片刻说道:“那就回去吧。” “啊?”沈姑娘愕然抬头,想着你连解释都不解释一句?虽说姜望态度突然转变,难保没有问题,可沈姑娘终是觉得曝露的可能性很低,姜望虚弱也是真的,不管如何,今次是来到浑城后,跟姜望接触最深的一次,她不太愿意放弃。 当下只能抛开矜持,但也依旧故作扭捏道:“确实又要下雨了,先进屋吧。” 姜望喜笑颜开,转身推开屋门,看着沈姑娘笑眯眯说道:“请吧。” 沈姑娘刚进门,姜望便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前者吓一激灵。 姜望快步朝竹木构成的床榻走去。 沈姑娘面皮抽搐,强忍着某种情绪,刚想说什么,却见姜望似是走得太快,竟被矮木凳绊倒,直接摔趴在塌上。 姜望哀嚎两声,扶着腰龇牙咧嘴。 沈姑娘呆愣原地。 虽然知道你虚,但虚得有点太狠了吧? 她心下顿生疑窦。 姜望则哀哀戚戚说道:“沈姑娘啊,麻烦你帮忙按一按,我闪到腰了......” 说着,他便艰难上了塌,直接躺平,不,是趴平。 沈姑娘见姜望故作姿态,不由怀疑对方是否故意的,找个理由让她也上塌。 但到底是另有问题还是纯粹诓骗她的身子,沈姑娘暂时拿不定主意,面对姜望再次哀哀戚戚呼唤的声音,她攥了攥拳头,还是低声应了一句,缓缓挪步过去。 姜望趴在边沿,没给她留丝毫空隙,她要么站着,要么搬凳子坐边上,但看着屋里仅有的两个凳子都是布满灰尘,显然除了用衣袖没别的东西能擦,总不能展露修为。 那么除此之外,只能上塌,床榻已经被姜望滚得很干净,里面位置很大。 虽说站着也行,可沈姑娘稍作思考,便想如了姜望的意。 如此近的距离,尤其姜望趴着,就算真对她有了什么怀疑,别说很笃定姜望确实虚,哪怕状态在巅峰,她仍是能有很大自信做成要做的事。 但表面功夫仍要做足,翻越姜望上得里塌的过程既要少不了轻微接触,又得保持足够的羞赧,磨磨蹭蹭半晌才完成。 姜望没有催促,他已经把机会给到极致了,沈姑娘会不会生疑他不在意,说实话,这位沈姑娘到底是什么目的,是要杀他,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事,他丝毫不清楚,所以也很好奇沈姑娘接下来会做什么。 侧目瞧了一眼,见沈姑娘面色通红,就与普通女子没什么区别,她很是小心翼翼又面露一丝慌张的伸手帮姜望按摩。 姜望适当夸赞一句,“姑娘不仅做得一手好菜,这按摩的手法也是相当可以,谁要娶了你,真是修了几辈子福德。” 沈姑娘面色更羞红,声如蚊呐,甚至让姜望都没能听清楚说得什么。 他索性好好享受。 按了不知多久,沈姑娘小声问道:“公子,好些了么?” 姜望没有回应。 沈姑娘观察片刻,错愕发现姜望居然睡着了。 她顿时陷入纠结。 但也只是一息而已,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犹豫踌躇是莫大忌讳,她牢记生涯经验之道,毫不犹豫翻掌取出一把匕首,没有半点气息泄露,也没有杀意,直至匕首刺入姜望心脏,澡雪境的气息和杀意才如海浪般汹涌而出,借着匕首陡然炸开,就算姜望修为高深,五脏六腑也必定受创。 沈姑娘一击得手,却仍保持警惕,更全力以赴二次出手,攻击神魂,势要万无一失。 她很清楚姜望的实力,因此匕首上涂抹着能让澡雪巅峰修士也会虚弱几分的剧毒,那可是天价得来的好东西,但只要能杀死姜望,便是值得,不管姜望到底有没有怀疑她,又是否在故布疑阵,此番得手,便已胜券在握。 事实上,姜望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好像真的睡得很香,结合他目前很虚弱这件事,沈姑娘暗想自己之前真是多虑,姜望纯粹就是馋她的身子,哪有什么阴谋。 匕首刺入心脏已是绝杀,何况把澡雪境的力量集中在伤口内炸开,又有剧毒为后手,趁其衰弱抹杀神魂,沈姑娘想不到姜望还能有什么活下来的可能。 她一脚把姜望踢下床榻。 看着姜望面色惨白的脸,沈姑娘冷笑道:“虽然你长得很好看,但也别想得太美,馋我身子的都该死。” 她没有多余的废话,便要斩下姜望首级。 但刚俯下身子,姜望却忽然睁开眼睛。 沈姑娘愣了一瞬,接着汗毛炸裂,第一时间便要撤走,可姜望只是睁开眼睛,却没有别的动作。 她稍作犹豫,暗道莫非是死不瞑目的条件反应? “别怪我,毕竟为了杀你,我耐心等待几个月的时间,能成功杀死你,也是我应得的。” 沈姑娘再次动手。 但持着匕首的右手腕被姜望一把抓住,他笑眯眯问道:“沈姑娘,这是做什么啊?” 沈姑娘惊恐挣脱无果,不敢置信道:“你怎么没死?!” 姜望笑呵呵说道:“姑娘确实够狠,直击心脏,又全力伤及我五脏六腑,匕首上更是有毒,甚至能衰弱元神,换作旁人,的确会死得不能再死,纵使澡雪巅峰修士,有时候也依旧会很脆弱,比不得武夫,只是很可惜,我并非常人。” 沈姑娘惊疑不定。 姜望缓缓起身,仍牢牢抓着沈姑娘的手腕。 见难以挣脱,沈姑娘趁着姜望起身催动全部的黄庭炁直袭他的面门。 整座竹屋瞬间瓦解,徘徊在外面暗中观察的老许头猝不及防被掀飞,但他哀嚎半天,才恍然察觉自己无碍,顿时满脸懵。 竹屋废墟里是姜望把沈姑娘摁在地上,稍微挥动着另一个肩膀,很随意说道:“别做无用功了,你的全力以赴,我只需一根手指就能碾灭。” 他抬眸看了眼吓傻的老许头,又低头看着挣扎的沈姑娘,说道:“看你的手段莫非也是渐离者?话说你们之前来了那么多人都被我杀了,你怎么还敢来杀我?” “我想想,之前那些什么所谓的榜眼,是有提及排在第一位的没来,想来就是你了,毕竟你的修为比他们高多了,还懂得用迂回战术,先接近我,取得好感,再伺机出手,不像他们,直接往上莽。” 身份被揭穿,沈姑娘脸色无比难看,“你究竟是何时发现我有问题的?” 姜望说道:“第一眼看到你便察觉你有问题了,虽然刻意隐藏修为本身没什么问题,所以我最开始也没说什么,结果后来你想方设法接近我,要说并非别有目的,谁信呢?” 第五章 王掌教慎言啊! 沈姑娘惊疑说道:“渐离者藏匿法十分诡谲,我比旁人练得更深,甚至比魁首也不遑多让,往常亦有遇到澡雪巅峰修士证实的确会让人毫无所觉,你为何能够看穿?” 姜望想着当然是因为神国,但也正因神国,而且是比以前更强大,他反而无法明确对方藏匿手段的高低,因为不管是高是低,都能一眼看穿,否则便能直接猜出沈姑娘的身份,毕竟藏匿法最高深的是山泽,其次便是渐离者了。 沈姑娘见姜望没有回答的意思,脸色难看想着,既然从一开始就曝露了,这几个月里岂非像个小丑? 她可是渐离者榜眼里排在第一位的,换句话说,除了首领和魁首,其次便是她了,任务都是无往而不利,从未失败过,现在唯一的追求便是接下一个能杀死澡雪巅峰修士的任务,有机会能博一下魁首之位。 虽然选择姜望为跳板并非明智之举,但也早已打着哪怕潜伏数年也无所谓的准备,在打听到老许头要帮姜望找媳妇儿这回事,她的计划便是成为姜望枕边人,从而能最大程度让姜望放松警惕。 纵使她没有真想奉献自己的意思,是想在过程里就找机会下手,可仍觉得依照自己的本事,成功概率是很高的,结果没想到藏匿法在姜望面前居然不起作用,简直就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看着不知在想什么的沈姑娘,姜望伸手把她拽起来,一手掐着脖颈 ,一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你姿色其实不错,若非被我看穿修士的身份,真有可能让你如愿接近我,毕竟老许头再不靠谱,也得给他点面子。” “啊?在说我么?”老许头爬起身,活动活动腰,踉跄着来到姜望面前。 姜望无奈道:“夸你呢。” 老许头看向沈姑娘,面露尴尬,自是能听出来姜望在说反话,他随即便露出怒容,瞪着沈姑娘说道:“你这年轻人,为何诓骗我这老家伙!” 沈姑娘淡淡说道:“你四处在发姜望的画像,我只是想法子得了一幅,是你自己都不清楚给谁发了,哪有资格怪我。” 老许头顿时更尴尬了,他狡辩道:“什么四处发,我明明有臻选的!” 姜望摇头说道:“行了,我明白您是为我好,但别有下次了,赶紧回吧,等会儿雨下大了。” 老许头讪笑着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姜望说道:“我自有主意。” 老许头心情糟糕,便没再说什么,转身回裁缝铺。 看着老许头走远,姜望掐着沈姑娘的脖颈,将她举起来,说道:“既然你是榜眼第一位,想来若非那个魁首亲自出面,便没人再敢接这个任务,说实话,这样挺烦人的,回去警告所有渐离者,再来惹我,我便只能把你们渐离者连根拔起。” “别以为我做不到,你见识到我的能耐了,不管你们藏得有多深,我都能一一找出来,无非是多花 些时间罢了。” 沈姑娘憋得面部酱红,艰难点头。 待姜望放开她,沈姑娘毫不犹豫就要遁走。 可下一瞬,却见姜望又出现在眼前。 “你......你还有什么事?” 姜望思忖道:“只是忽然想到,事情没必要这么麻烦,而且你来杀我,总得付出些代价,所以直接杀了你,再把消息散布出去,想来渐离者也能知晓,用不着让你回去报信。” 沈姑娘瞳孔骤缩。 姜望咧嘴一笑,猛地伸手摁住了沈姑娘的脸,磅礴的力量在掌心炸开,沈姑娘甚至都没来得及惨叫,便直接被轰成渣。 他面无表情甩了甩手,头也不回的离开竹林,喃喃说道:“什么探花榜眼,搞得花里胡哨,虽然始作俑者是任务的雇主,但渐离者这种存在,我早晚要毁掉。” ...... 姜望没有回栖霞街,而是朝着浑城正门行去。 夜至亥时,整座城已万籁俱寂。 姜望独自立于城头,城卫将此情况告知镇守大人,便在城内候着。 不消片刻,镇守大人便匆匆而至,撑着油纸伞气喘吁吁上得城头。 “小侯爷,都那么晚了,您这是?” 姜望面色平静说道:“苦檀正神陨落,气运被未知人物盗走,许多修士已聚在神山,若不能解决这个问题,最迟到小满时节,苦檀就会面临极大劫数。” 浑城镇守面色一变,他颤抖着声音说道:“青玄署应该能解决这件事吧?而且气运这种东 西也能被盗走?” 姜望说道:“寻常人的确没本事盗走气运,问题关键是,盗走气运者究竟是人还是妖,又或者是另一尊神。” 他指着天边夜色里隐隐浮现的一抹奇异色彩,说道:“青玄署可没能耐解决这个问题,至少苦檀青玄署做不到,目前林剑神已至,那抹色彩便是剑意,但就算是林剑神,对于气运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怕也无可奈何。” “而且苦檀各郡妖孽正借此事群魔乱舞,降妖者恐将严重不足,虽未必能乱到浑城来,但你们也要打起精神,我会让黑焰军驻扎周围各处,以抵御可能会出现的妖患。” 浑城镇守不安道:“怎会发生这种事?神都就没来人么?” 姜望说道:“眼下的确没见神都有谁来,但气运被盗一事非同小可,如果神都里面真的有仙人,就必然会出现,否则的话......” 他不确定曹崇凛有没有办法暂缓气运的流失,唯一能确定的便是只有仙人才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神都到底有没有仙人众说纷纭,可摆在眼前的事实,便是神都迟迟不来人,那意味着什么,姜望大概能猜到。 可要说神都里没有仙人,那整个大隋总该有仙人,仙人又都去哪了? 苦檀仙人陨落气运衰竭,其余仙人没有动作,现在气运被盗,仙人仍是没有动作,姜望百思不得其解。 该不会是觉得苦檀新生仙人会解决,所以们认为 自己没必要出手? 不论真相是什么,姜望此时已做好尝试的准备。 遵从姜望的吩咐,浑城镇守火急火燎召集所有城卫以及衙役,但整个苦檀的镇守府衙,他们浑城都称得上最弱的,实是没什么能人,一切都得仰仗浔阳侯府的黑焰军,仰仗着小侯爷。 他们能做的便是尽其所能护卫满城百姓能安然入眠以及善后。 冲锋陷阵的事,显然与他们无关, 栖霞街望来湖前空间荡起涟漪,黑焰军身披甲胄,手持长戈长戟,骑着高头大马,浩浩荡荡列队而出。 单琦玉和赵守领着一队人,沈澹雅作为军师人物在旁指挥如何把浑城护得水泄不通,莫白袍则率领着曾经一部分月满西楼现在已是望来湖门下的修士,包括汝鄢青的父母汝鄢询和蓟红妆以及姚观海和小鱼一块,出离浑城护卫周边城镇。 童伯领着啃鸡腿儿的阿空和帮忙提着食盒的汝鄢青来到城头。 “应该让赵姑娘暂时留下的,有她在,能帮上很多忙。” 姜望揉了揉汝鄢青的脑袋,看着童伯说道:“寻常妖怪不敢来浑城,危险的是周边城镇,若有什么变故,就得麻烦您前去驰援了。” 童伯皱眉问道:“李姑娘呢?” 姜望还没说话,阿姐的声音便忽然响起,“她忙得很,不用管她,只要有我在,什么事都出不了。” 童伯看向悬坐城头的阿姐,面露狐疑。 毕竟没有亲眼见识阿姐的能耐,就以 宛若小孩儿的模样,实在不觉得对方有多厉害。 姜望闻言却安心很多,阿姐可是浑城最强战力。 若要尝试接触气运甚至掌控新生气运,必然要做到心无旁骛,有阿姐在,就不用担心出什么意外。 今日其实没有给李神鸢治病,上一回的李神鸢都还未吸收完,纯粹是装装样子诓骗沈姑娘,毕竟他本来就虚,双修完只是会更虚而已,虚了二十年,想表演的很真实骗过沈姑娘,让她觉得自己的确虚到极致,再简单不过了。 夜游神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虽然我也不懂具体该怎么做,但神性肯定能帮到很大的忙,有荧惑在,也算因祸得福,神性你可以肆意挥霍,我会帮你看着。” 姜望笑着回道:“你能在面前挺直腰板我就得夸赞你了。” 夜游神恼羞成怒道:“那是天生压制,我有什么办法,你以为我真的怕么!” 待在最高山之巅的荧惑猛地打个喷嚏。 夜游神瞬间躲回神像里瑟瑟发抖。 见此一幕,姜望相当无语。 他摇头抛开所有杂念,取用神性,竭力感知苦檀的气运。 ...... 看着眼前已成废墟的神山,林溪知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在猎杀堰山君之前,便是他告知国师苦檀仙人可能陨落的事,曹崇凛才会来到神山,紧跟着霁城事了,便传出苦檀正神陨落的消息,要说跟国师没关系,林溪知是不信的。 但他并不 会怀疑国师什么,只会怀疑是苦檀正神出了问题。 想着当时应该问问国师到底怎么回事,眼下苦檀气运突然大量流失,寻常人虽难以察觉,但林溪知能冥冥中感受到某些变化,他传信给神都,只得了稍安勿躁的回信,可他总得做点什么。 转头看向伤势好转的骆岘山和修为低弱的燕瞰以及某些宗门掌教,常祭酒不在,刘玄命死了,苦檀老一辈真是没剩几个能打的,年轻一辈出彩者寥寥无几,林溪知暗叹,若气运再衰竭,苦檀怕是没救了。 有宗门掌教上前行礼说道:“剑神阁下,涉及气运一事,恐非仙人出手不可,神都那边怎么至今没动静呢?” 另有一位掌教脸色难看说道:“苦檀气运衰弱已久,相比别的境,本就矮了不止一头,妖患更比别境更严重,现在又出这么大的事,却只让我们干等着,虽然这么想非我所愿,可难保神都不会放弃苦檀。” “王掌教,慎言啊!” 骆岘山沉声说道:“神都必有计策,咱们再着急也没用,苦檀势微,但最近奈何海,怎么可能被放弃,该想的办法都想了,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等,等着神都仙人驾临。” 第六章 南椋入阵曲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六章南椋入阵曲隋国神都。 皇宫御书房内。 陈景淮看着下首眼观鼻鼻观心的国师,面色凝重说道:“此举真能彻底证实姜望背后仙人的存在?” 曹崇凛平静说道:“我朝虽已有三位正神,但事实上,却不知任一仙人踪迹,仙人在想什么,我们无从得知,而姜望身边有第四位正神,祂在苦檀会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眼下的危局,就算这位仙人最终选择视而不见,我们也有琅嬛正神作为保障,出不了什么事。” 陈景淮想到就被供奉在宫里的那尊神明,顿时安心许多,琅嬛正神相比其余两尊正神要强大得多,甚至可以说,哪怕苦檀神在巅峰时期,也不够琅嬛神一巴掌拍的,琅嬛神更言明,祂所侍奉的仙人,亦是目前仙人里面极为强大的存在。 曹崇凛继续说道:“另有一件事,想告知陛下,我观浑城栖霞街隐匿无形,就连我也无法轻易看穿,很大可能是仙人手笔,所以那位仙人极大概率就在浑城,而且姜望麾下聚集了一批修士。” 陈景淮眉头一挑,说道:“他敢私自扩充黑焰军?” 曹崇凛说道:“是否归入黑焰军未可知,但既然有此想法,他的目的自然就不单纯。” 陈景淮思忖片刻,说道:“当年姜祁之死,朕可是伤心了很久,念及姜望年幼,想着等他大了些,便让其继承浔阳侯之位。” “他生来便有病,姜祁为了给他治病,费尽心思,也就耽搁了其余事,可以说,自姜望出生,姜祁一门心思便都在他身上,朕沉浸修行,亦是忘了敕封姜望,想着他终究要死了,可他后来不仅没死,更踏上修行路,得了莫大仙缘。” 陈景淮颇多感慨,“两朝会上,正神又现,姜望究竟有何特殊之处,能让仙人遣正神护佑?莫非他祁国正统未亡,又有称帝之象?没成想祁国皇族后裔衰败这么久,最终大运却落在生来便体弱注定活不了多久的姜望身上。” 得仙人眷顾便也等若得上苍眷顾,境内有这样的人物存在,对于任何一位帝王而言,都非好事。 曹崇凛说道:“陛下无需杞人忧天,琅嬛正神不也在护佑陛下,除非姜望能飞升成仙,否则什么都做不了。” 陈景淮点点头说道:“那就等苦檀事了,召他来神都吧。” 又再聊了些别的事,曹崇凛步出御书房,却忽而顿足,回眸意味深长瞥了一眼,然后面带笑意离开皇宫。 ...... 苦檀上炀因象,小草阁内。 白雪衣独坐窗前,他面色有些红润,似是兴奋所致。 李害乱拾阶而上,揖手说道:“无双客最近修为确有进境,我已安排他更高强度的修行。” 白雪衣轻轻嗯了一声,笑着说道:“这苦檀气运当真是好东西,不仅让我修为大增,更把小草阁隐藏至深,剑神林溪知等人齐聚神山,虽然没懂神都有什么计策,可想把剩余气运得到手难度必然会增高,但这些已足够让我受益无穷了。” 李害乱再次揖手道:“恭喜公子,贺喜公子!” 白雪衣说道:“我之后会磨合气运,没什么事便无需打扰我了。” 李害乱赶忙说道:“今次盯着浑城的人传信,说有看到榜眼第一位死在了姜望手里,具体过程以及他们说了什么未可知,因为姜望一事,渐离者可谓元气大伤,榜眼只余两人,探花也死伤惨重,倒并非怪罪,可公子颁下杀姜望的任务,确实有欠考虑。” 这也就是李害乱,换做旁人可不敢说这些话。 白雪衣沉吟片刻,说道:“渐离者这些年里蛀虫多了,重新洗牌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虽然有些人的确因此无辜枉死,可他们身为渐离者,便该早有觉悟,渐离者不似山泽,未到人人喊打的程度,可再继续下去,免不了走到这一步。” 李害乱释然道:“我会重新整顿渐离者。” 白雪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问道:“榜眼第十二名是叫姚观海吧?虽然排在榜眼最末位,可也曾有最强渐离者的称誉,只因不怎么接任务,排名才这么低,他好像就在姜望身边?” 李害乱点头说道:“姚观海是武夫,在渐离者里的确最能打,所以被称为最强,在他几乎隐退之后,仍有着天下渐离者除顾潮流外观海无敌的称号,就算现在的渐离者没几个人认识他,他的名头依旧响亮。” 白雪衣若有所思道:“那顾潮流现在何处?” 李害乱皱眉想了想,说道:“我也许久未见他了,好像接了什么任务后,便自此渺无音讯,否则以他的能耐,不至于降到榜眼第五位,但顾潮流这个人有秘密,像是刻意隐藏着什么,与其他渐离者显得格格不入。” 白雪衣说道:“来当渐离者的哪个没有原因,真正纯粹喜爱的有几个?这些都无所谓,想办法联络顾潮流,他和姚观海一样,并非实力不济才排名低,真要比战力的话,榜眼和探花都一起上,也不是他的对手,何况现在榜眼死了这么多,他理所当然就成了第一榜眼,也算实至名归。” 李害乱应是,转身快步离开。 白雪衣则喃喃念叨着姜望和姚观海的名字。 他看向窗外风景,忽然咧嘴一笑。 ...... 姜望静静立于城头。 阿姐百无聊赖晃着脚丫,时不时转眸打量姜望一眼,似是隐含某种深意。 童伯已不在城头,是因周边城镇妖患已起。 为首者有多位澡雪境大妖,前去降妖除魔者虽有被姜望拔高修为,但除了姚观海和小鱼,没人有能力独自对抗大妖。 阿空和汝鄢青一左一右站在姜望身后,她们的身后则是南椋郡主谈静好,郡主正在抚琴,抚的是南椋入阵曲,琴音激昂壮烈,让闻者背脊发麻,精神大振。 南椋王朝在诸国里算不得多强盛,但南椋军精锐却能排得上名号,尤其搭配南椋入阵曲和南椋破阵曲,气势如虹,更能激起人的斗志,从而拉高战力,是属于南椋的无畏战歌。 谈静好目前虽能行炁,但也只是恢复正常人的状态,弹奏此曲,显然会对她消耗颇大,可谈静好仍是竭尽全力,鼓舞着周边城镇降妖除魔的修士武夫们。 汝鄢青很是担心,时时回头看向谈静好。 谈静好额头落下几滴细汗,微微颔首,示意无碍。 阿空这时却啃着鸡腿儿来到谈静好身后,左手抵住她的背部,给其黄庭输送大量的炁,然后若无其事吧唧着嘴。 谈静好轻声道谢,南椋入阵曲便更加高昂起来。 姜望隐隐约约也听到南椋入阵曲的声音,他的情绪因此被调动,原来不可捉摸的气运忽然有了要抓住的迹象。 他以神魂观察着整个苦檀,清晰可见的炁丝丝流转,但其中却有两种不同的气息出现。 姜望猜测那便该是苦檀旧气运和新气运。 其中一股气若隐若现,显得无比虚弱,便印证了旧气运。 但另一股气却十分活跃,就像是不谙世事的孩童,很是调皮,让姜望一时无法抓住。 姜望并未着急,试图观察旧气运的轨迹,找到偷气运的贼。 却发现旧气运漫无目的四处飘散,渐渐势微,并没有流向某处的迹象。 是盗气运的贼足够小心?还是停止了动作? 不论是哪一种,此贼既是大胆又是谨慎,姜望暗忖此贼定是相当棘手的家伙。 他暂时放弃,专心捕捉那股新生气运。 过程就像是在玩躲猫猫,新生气运会突然蹦出来,又突然隐匿,借着旧气运以及天地之炁藏身,渐渐有些烦闷的姜望意识到,新生气运好像是在刻意让他陪着玩。 换句话说,这也是亲昵的一种表现。 姜望尝试故意不再抓新生气运,结果没过多久,新生气运便自己跳了出来,围绕着姜望打转,耳畔仿佛回荡着‘陪我玩陪我玩’这样的声音。 他没有理会,只是有些惊疑不定想着,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虽然捕捉新生气运的目的就是要掌控它,但真的有可能实现的时候,姜望反而感到震惊。 因为他很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再是宛若孩童般的新生气运,那也是气运,必然不会无缘无故表现亲昵举动,哪怕只是让陪着它玩耍,可姜望无法理解,他怎么都不可能会是仙人,但事实上,新生气运并没有抗拒他,只是有些调皮,不太听话。 姜望怀疑能掌控气运不意味着只可以是仙人,何况他现在也没有掌控。 看着仍围绕他打转的新生气运,姜望用神性来尝试接触,然后新生气运便像是看到最喜欢的食物,开始吞噬神性。 每吞噬一滴神性,气运便壮大一分。 很快姜望便消耗了数百滴神性。 气运仿佛不知饱为何物,大快朵颐。 姜望后怕想着幸好自己现在拥有很多神性,否则直接就要被吞噬殆尽,神国会失去平衡的维持,再次汲取他的寿元,置他于死地。 但饶是如此,姜望也不敢让它再吞噬神性,而是借着神性牵引新生气运试图吞噬旧气运,完成新旧更迭。 第七章 苦檀将无敌 事情比姜望预料中更容易。 苦檀余下的旧气运仍然很庞大,至少相比新生气运是如此。 但旧气运便如无根浮萍,轻而易举就被新生气运吞噬,从而让得后者体量更为壮大。 新生气运的福庇首当其冲便是酒仙郡,然后渐渐朝外扩散。 想要彻底覆盖苦檀,代替旧气运,目前程度依旧远远不够。 姜望狠狠心,只能再次给予新生气运神性。 不消片刻,新生气运便覆盖了神山。 林溪知似有所觉。 他抬手打断争吵的各宗门掌教,淡然说道:“仙人出手了。” 那位王掌教一愣,他可没本事察觉气运变化,只是剑神说话了,自当可信。 骆岘山松了口气,笑道:“苦檀有救了。” 其余宗门掌教满心欢喜,纷纷朝着神都方向行大礼,感谢仙恩。 所谓新旧气运的区别,林溪知自然也无法感知出来,只道气运忽然变得强盛,便有此推测。 他是苦檀最强者,也是大隋最强的十人之一,某种意义上跟苦檀羁绊是很深的,可仅此而已,他只能看到表面,看不清内里,自觉苦檀无碍,林溪知说道:“诸位且分头行动,毕竟各郡妖患仍需解决。” 骆岘山说道:“若水秋和谢吾行前日便已汇合,各宗门弟子也在全力以赴,相比妖患,我仍以为要暂留神山,毕竟此次气运衰竭,是有贼盗,能盗气运者,显然非比寻常,哪怕仙人出手,可不亲眼所见问题解决,心 里终是不安。” 想到程颜仍在苦檀,亦有姜望在,林溪知点点头,说道:“那就再等等。” ...... 皇宫里,盘膝修行的陈景淮蓦然睁开眼睛。 他是大隋皇帝,是大隋天下之主,各境气运变化自然都能感知到,那股生机勃勃的新气运便是来自苦檀。 “苦檀新生气运此前尚且弱小,现在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成长,除了吞噬旧气运,便只能是仙人耗费力量加速了气运的诞生,若这位仙人想入驻苦檀,那么姜望身边的正神,就会成为苦檀正神,得仙庇佑的姜望,在苦檀将无敌。” 陈景淮喃喃说道:“看来果然只有让他走出苦檀这一个法子了。” 招来内侍拟旨,想着就算证实浑城里便有一位仙人,但其强大几何尚未明确,要弄清楚仙人对姜望的看重有多高,只看来神都的时候,姜望身边是否仍跟着正神了。 虽然正神无需他这个皇帝敕封,甚至可以说没资格,却总要有个名头,有些事不是需不需要做,而是该不该做。 拟好旨挥退内侍,陈景淮沉默良久,竟思绪杂乱,没了修行的念想。 ...... 姜望的神国里,夜游神很紧张盯着此时状况,那股新生气运好似尝到甜头,渐渐有失控的迹象,大口大口吞噬着旧气运和神性,已然不懂得停下。 这对苦檀而言当然是极好的事情,但对姜望来说,却很可能有性命之危。 只是夜游神帮 不了什么忙。 正神能够掌控气运,是仙人需要让掌控,但真正的控制权依旧在仙人手里,姜望尚未能掌控这股新生气运,夜游神自然唯有干着急,甚至害怕,若是露面,这股气运会连也一块吃掉。 而默默恢复道行的荧惑似有所感,闪身来到神像前,直接把夜游神揪了出来,冷声问道:“姜望在做什么?神性为何流失这么多?” 夜游神瑟瑟发抖,毫无骨气回答道:“他在用神性喂养气运。” 荧惑面色微变,惊诧道:“苦檀新生气运?” 夜游神弱弱点头。 荧惑甩开夜游神,脸色凝重。 此间神国确实不像遗落的,可也笃定姜望是仙人的概率很低,除非这里面另有原因。 虽是摆脱了仙人束缚,但终究曾是神国里的神,在道行没有完全恢复之前,面对仙人仍会像寻常神那般难以抵抗。 如果震慑的那股力量确实出自姜望,不管姜望到底是不是仙人,都必然只有挨打的份儿。 一开始一门心思想着借助神国恢复道行,没有在意神国也借着增涨神性的事,可现在需得重新考虑怎么逃走了,姜望拥有能轻易镇压的能力,又何况是在神国里,道行恢复再多,姜望只要愿意,一巴掌都得给拍散。 此刻姜望又在掌控苦檀新生气运,毫无疑问会变得更强,荧惑顿时有些急切。 而现在显然就是很好的机会,姜望无暇顾及别 的,只凭夜游神和这虽完整却又不算完整的神国,以她目前恢复的道行是很值得一搏的。 想到便做,荧惑没有半点迟疑。 直接毫无保留动用所有力量要把神国撕出一道口子。 夜游神呆愣片刻,猛地反应过来,但又在原地踌躇不定,最终狠狠咬牙,大喝一声,“在吾地界,休得猖狂!” 疾速朝着荧惑冲撞而去。 却反手就被荧惑拍倒在地。 没有姜望的意念许可,待在神国混沌里的真性仍是安稳。 夜游神拼死反扑,却接连被拍飞出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荧惑渐渐撕裂那一片混沌。 姜望其实有注意到神国里的情况,但要压制新生气运,让他难以分神,眼下更是顾不得许多,他直接虎口夺食,收回神性,承担气运反噬的瞬间,竭尽力量更连带着新旧气运照着神国里的荧惑一掌拍落。 那就等于姜望的全部力量以及新生气运反噬的力量再拖拽着旧气运尽数轰砸在荧惑身上。 那一瞬间,荧惑都懵了。 这是何等可怕的一股力量? 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便化为齑粉。 而散落的上清之很快就又被脱离神国的新生气运吞噬了一部分,剩下的皆反哺于神国,让得消耗甚多的神性眨眼恢复如初,更盛往昔数倍,乃至夜游神都因祸得福,惊喜感觉到自己的道行隐隐有回升至澡雪巅峰的迹象。 不由大为感慨,上清之实为大补之物! 神国里的生 命也因此换发新的生机,就连那只蠃也从洞冥小妖,一跃成为临近澡雪境力量的半步大妖。 但在神国里的这只蠃早已没了妖气,本质虽是妖怪,可在某种意义上更该称之为神兽。 与此同时,姜望也察觉到自己的修为再上一层楼。 他暗暗懊悔想着,早知有如此好处,哪会把荧惑留至今日。 但想想也可能是因为荧惑恢复了很多道行,若一开始就抹杀,未必能得到这么大的好处。 再想到荧惑无法被真正杀死这件事,姜望仅有的念头便是等日后再抓荧惑再杀一次,这简直就是他变强的捷径。 至于会不会曝露神国的问题,姜望也懒得多考虑,他没办法把荧惑一直关在神国,早晚都得抹杀掉,自把荧惑关入神国开始,便已是无解。 起码荧惑死一次后,道行肯定会折损,泾渭之地的凶神们不出,荧惑就算想做什么,也找不到可靠的帮手。 何况荧惑把神国说出去,只会更让判官相信他是仙人,所以姜望认定,短时间里荧惑无法给他造成什么麻烦。 修为的提升再加上更多的神性,姜望压制新生气运的难度明显降低。 气运终究并非喂不熟的白眼狼,或者说,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气运对他是亲昵的,没有强烈的排斥感,自然慢慢恢复相对温顺的姿态,又开始围着姜望打转,吞噬旧气运的模样也不似之前那般暴虐。 姜望安抚着气运,时不时 喂它一滴神性当做零食,以目前的速度要想彻底代替旧气运,仍非一朝一夕,但多番尝试,让往哪去就往哪去的新生气运,勉强算是掌控住了。 他仿佛经历了三日三夜的大战,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虚脱,扶着城头墙砖稳住身形,大口喘着气。 阿姐笑眯眯问道:“结束了?” 姜望面容一滞,他没有想把自己掌控苦檀新生气运这件事到处宣扬的意思,只是脸不红心不跳说道:“站久了,有点虚,看来帮李姑娘治病还是得稍微节制些,回头问问她,再比三年迟一些治好,等不等得急。” 阿姐没说什么,打着哈欠说道:“既然没别的事,那我就回去睡觉了。” 姜望笑着挥手。 等阿姐身影消失,姜望看向抚琴的谈静好,说道:“郡主此曲似有很大妙意,不仅能提高人的战意,也能镇静精神,使人状态饱满,但你现在仍然体弱,先歇歇吧,剩下的事交给我就好。” 谈静好面色苍白看着姜望,抿嘴说道:“我还能再撑一会儿。” 姜望皱眉说道:“听话!” 谈静好不知想到什么,脸一红,琴音随之中断。 阿空收回手跑到汝鄢青面前,从她提着的食盒里又掏出一个鸡腿儿,美滋滋啃着。 姜望回到城头前站着,凝视周边城镇的情况,忽然问道:“郡主麾下南椋军有没有也入驻浑城的可能?” 谈静好愣了一下,马上说道:“没问题,事后我便让 赵伯伯通知他们来浑城。” 平阳侯府本就像浔阳侯府一般落魄,又因谈静好遭人暗算,可谓散尽家财救治,让侯府更显荒凉,眼下除了最忠心耿耿的部分南椋军也没别的什么人了,在谈静好想来,南椋军能入驻浑城,哪怕是归入黑焰军,也至少有了安身之所。 只要他们人在,南椋血脉就在。 姜望点点头,朝着城下单琦玉和沈澹雅说道:“护好郡主和青儿她们。” 话落,姜望身影便陡然消失在城头。 虽然周边城镇的妖患依照小鱼等人的能力可以应付,但是需要些时间的,姜望亲自出手,不消片刻,便抹灭了所有妖患,很快班师回城。 神山那边,林溪知他们始终未见仙人踪影,也未见神都来人,可情况是明显在逐步好转的,自觉干等着没有任何意义,林溪知说道:“若是放不下,想等便等着,我先行一步。” 看着消失在天边的一抹剑光,诸宗门掌教因未能窥见仙人面露落寞,而且既然林剑神毫不犹豫离开,想来苦檀气运是真的已无碍,有留下的便也有告辞的,很快只剩下骆岘山和燕瞰等寥寥数人。 第八章 神都麟卫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八章神都麟卫燕瞰其实很早就想走,身为苦檀青玄署代行令,曾为镇守府衙一员,他比谁都热衷于降妖除魔,是因更清楚百姓遭遇的劫难,以他的修为对气运衰竭一事根本帮不上任何忙,可谁让他是苦檀最高掌权者呢,无论如何都得在场。 眼下见林剑神发话了,多数人也都离开,燕瞰当即朝着骆岘山微微拱手,说道:「骆尊者,小子有一事想询问,不妨借一步说话。」 他毕竟年轻,多有不懂的地方,自然要放低些姿态,何况骆岘山是武神祠尊者,地位其实与青玄署行令相当,只是按照规矩,在苦檀的权力要稍弱青玄署。 事实上除非大事决策,以往骆岘山也从不会把刘玄命的话当回事,表面来看,青玄署行令的确是最高掌权者,但有武神祠霸道在前,又有鱼渊学府祭酒德高望重,再有最强者林剑神,青玄署行令都很难做到颐指气使。 刘玄命尚且如此,何况燕瞰? 前者对待常祭酒和林剑神恭敬有加,能直怼骆岘山,燕瞰别说怼谁了,哪怕是苦檀诸宗掌教,他也要稍微客气点。 但燕瞰愿意放低姿态是一回事,诸宗掌教看在褚春秋的面子上也不敢给燕瞰脸色看,自然更加客气。 林溪知是根本没把燕瞰瞧在眼里,常祭酒又不在苦檀已久,骆岘山便是唯一燕瞰能深度接触到的长者了,而骆岘山似是把他当做小辈看,向来和蔼,这让燕瞰顿觉武神祠的武夫们也不像传闻里那般不讲道理。 走得远了些,骆岘山笑呵呵说道:「燕行令想问什么?」 燕瞰斟酌一下措辞,说道:「两朝会上那位赵姑娘在青玄署名册里记载是出自一个叫做朝泗巷的宗门,但我发现,这个名字怪异的宗门,却只记录着赵姑娘一人,我有问询娄伊人,他对此情况一无所知,按理来说,赵姑娘作为年轻一辈,纵然修为够格建立宗门,可只一人的宗门,并无先例啊?」 他再次揖手说道:「我想问骆尊者是否知情这个朝泗巷是怎么回事?刘行令生前又因何同意让朝泗巷存在?」 骆岘山轻皱眉头,说道:「燕行令怕是问错人了,宗门一事皆有青玄署管辖,我武神祠只掌自己一亩三分地,甚至可以说,苦檀总共有多少个宗门,我都没有怎么了解,那朝泗巷的问题,恐怕只有刘玄命自己最清楚。」 燕瞰沉默,刘玄命已死,他自然没处去问,想来只能跑一趟朝泗巷,褚春秋让他调查赵熄焰,他其实没有太在意,可查了之后,诸多问题,已经不是褚春秋想查,而是他自己想查了。 骆岘山这时又说道:「但世事总有例外,就像垅蝉满棠山,当初唐棠立山的时候,也仅有两个人,虽然满棠山根本没有报备青玄署,青玄署里至今也没有满棠山这个宗门的名字,可这个宗门终究存在,不管青玄署认不认,天下是认的。」 「朝泗巷的情况或许跟满棠山不同,可必然有某种原因,谁知道刘玄命在想什么,就像他暗地里帮助许觞斛,致使许觞斛残害生灵,朝泗巷是好是坏,真未可知。」 燕瞰行礼说道:「多谢尊者解惑,小子便先告辞了。」 骆岘山点点头,看着燕瞰离去的背影,又回眸看了眼神山废墟,也自行离开。 ...... 夏日炎热,酒仙郡却颇显冬暖夏凉之意。 姜望自知是与新生气运有关。 望来湖建宗的情况已报给青玄署,他边给李神鸢治病,边耐心等着,等得当然并非青玄署同意建宗,因为无论青玄署同不同意,望来湖都得建立,之所以报备,只是纯按规矩办事,不落人话柄,那么青玄署如何刁难,他都能心安理得给予反击。 黑焰军依旧在浔阳侯府麾下,南椋军也早已赶至浑城,由沈澹雅来做妥善 安排,统领南椋军者当然仍是赵守。 眼下姜望正待在湖畔,旁边是顾揖,湖里的是苏长络。 顾揖是苏长络带回来的,而且姜望能看出来,两人之间好像有点猫腻,不仅是姜望,大家都看出来了,尤其是沈澹雅,每次看到苏长络都难免唉声叹气,想着作为一块长大的好兄弟,你怎能背叛我,另有新欢? 但在姜望看来,苏长络能分出心来投入感情,总比始终被仇恨包裹着强。 除此之外,顾揖的确有些资质,拜师执剑者程颜,她修为突飞猛进,已至洞冥境巅峰。 而苏长络也到了破境澡雪的边缘,身为戾王朝皇族,亦是戾族仅剩的血脉,苏长络有戾王朝镇守神护佑,也自带戾王朝遗留的部分气运,又加资质不错,且勤恳修行,进境斐然,是理所当然的。 姜望没有用仙人抚顶帮助苏长络,是靠他自己来渡过澡雪心魔劫,但姜望也并非什么都没做,让苏长络在望来湖里破境,有神性加持,自当事半功倍。 顾揖在旁面色紧张,掐得姜望臂膀生疼。 他翻了个白眼,说道:「我知你不懂礼数,没大没小,更敢孤身一人对抗有麟,可此前也就罢了,咱们没什么关系,现在虽然也没什么关系,但我是苏长络的老师。」 顾揖看着姜望愣了片刻,然后轻轻抬手拍了拍姜望的臂膀,说道:「那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我老师。」 她依旧没有半点尊重的意思,仍是我行我素。 姜望嘴角抽搐。 顾揖果然还是那个顾揖,就算跟苏长络两情相悦,也丝毫没有把他这个长辈放在眼里,这当然很无礼,好在姜望本就不喜欢这些,倒没觉得有什么所谓。 何况说是长辈,姜望也没比顾揖大多少。 戾王朝镇守神后裔围绕着苏长络,时不时吐出一道龙息,虽然尚未化龙,但随着苏长络修为的增进,祂的道行也在同步提升,两者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有望来湖的神性,再加上镇守神的龙息以及戾王朝的气运,苏长络的破境过程相当顺利,可他身负的仇恨太重,在真性苏醒,心魔劫降临的时候,苏长络惬意的神色明显有了变化。 姜望猜也能猜到,苏长络的心魔肯定事关戾王朝,或者说事关过雪镇里的所有人,苏长络表情逐渐狰狞,变得戾气横生,口中不断呢喃着杀之一字。 姜望没有立即出手帮忙的意思,除非苏长络渡不过心魔劫。 顾揖则跺了跺脚,又猛地拍了姜望肩膀一巴掌,急切说道:「我小霜山记载破境澡雪十分危险,第五十四代掌教也就是上上任掌教便是破境澡雪陨落的,否则小霜山不至于衰败不堪,你身为老师,怎么也不帮个忙,就看着他自己渡劫?」 姜望咬牙切齿说道:「你安静一会儿好不好,我是他的老师,自然不会让他出事。」 但顾揖仍是焦躁不安,上蹿下跳。 便在这时,有黑焰军甲士出现,躬身说道:「少主,街外有神都内侍携圣旨到访。」 姜望眉毛一挑,「圣旨?」 他看了眼苏长络此刻的情况,点点头说道:「让人去山门等着。」 所谓山门自然便是刻着望来湖三个字的栖霞城门。 而这无疑要绕很远的一段路。 要抵达栖霞城门,便需要先出浑城,往东绕行数十里,再朝北行至道路尽头,若要想直接贴着城墙走,自然近一些,但那必须得会点功夫,因为东城墙下皆是乱石,根本无路可走。 浑城本就地处偏僻,北城墙外便是悬崖峭壁,西东都没有正经的道路,栖霞城外的路还是刻意修建出来的,颇为简单。 神都内侍坐着马车 ,只觉道路颠簸,但因亲眼目睹栖霞街上是一片湖畔,他只以为浔阳侯府换了位置,哪怕不理解为何要出城绕行,起先也没说什么,可行了许久,仍未抵达,免不得心生愤懑。 「这浔阳侯府究竟搬到了哪里?莫非是故意戏耍于我?」 前头骑着高头大马带路的黑焰军甲士冷声说道:「跟着便是,哪这么多废话。」 神都内侍掀起车帘,面色阴沉说道:「我是带着陛下旨意而来,难为我便等于蔑视圣恩,是侯爷生前没有教诲小侯爷?让他此般肆意妄为,待我回都禀明圣上,定治他个欺君罔上之罪!」 话音落下,伴着骏马长嘶,黑焰军甲士掉头执戈,猛地一挥,迫使驾车的神都麟卫急忙拽紧缰绳,慌乱间险些倾翻马车,惹来车厢里神都内侍大声哀嚎。 随行的神都麟卫策马上前,围住身单影只的黑焰军甲士。 神都内侍狼狈嘶吼道:「你想造反不成!」 黑焰军甲士却淡然自若,冷笑说道:「这里是苦檀,是浑城,是浔阳侯府地界,当年我跟随侯爷在神都尚且能想打谁打谁,甚至当今陛下那时候也与我等同行,我可帮他打了不少人,你一个区区内侍,在神都扬武耀威就算了,在这里,你屁都不是。」 神都内侍面露惊恐看着眼前的甲士。 他的确只是区区内侍,哪懂得里面的门道,何况他也并非老一辈的内侍,不管黑焰军甲士所言是真是假,单就这气势便唬住了他,一时唯唯诺诺不知说什么。 但黑焰军甲士却忽然挥戈砸中神都内侍的脑袋,让其痛嚎一声跌坐在车厢里,接着看向刚要有动作的神都麟卫,爆出半步宗师的武夫气血,满眼杀意说道:「有胆气就往前迈一步试试。」 神都麟卫们顿时面色一僵。 他们虽是直属于皇帝的禁军,但相比骁菓军可差远了,因为说得好听,其实只是摆设,有这个身份在,不论是谁都得忌惮三分是一回事,可他们实际武力并没有多高。 整个麟卫里面,也只有统领一人是宗师武夫,与其说贴身保护陛下,不如说他们在神都更多是在做巡逻的事,根本没有多少实战经验,也没有在沙场拼杀过,因此他们这么多人竟被黑焰军甲士一人吓得不敢动弹。 依仗身份高高在上惯了,免不了心里恼怒,可明显打不过只会白白送死这种事,他们心里再恼也只能闭嘴。 黑焰军甲士啐了一口,满脸讥讽道:「废物。」 第九章 皇帝诏曰 栖霞城门前,或者是望来湖山门前,黑焰军甲士直接入城,留下一句等着,神都麟卫们敢怒不敢言,可等来等去,始终等不到人,车厢里的神都内侍脾气又上来了。 若非黑焰军甲士没想取他性命,那一戈砸头,凭他一介凡人早就魂归外了,饶是如此,脑袋也被包扎的里三圈外三圈,连带着脸都肿了起来,这生起气来,整张脸就更显丑陋了。 但没等叫嚣几句,城门忽然大开。 黑焰军甲士列为两队,整装出城,中间枣红马上是姜望,实话,这是他第一次骑马,可有黑焰军的气势衬托,让策马出城的姜望也颇显威风,虽然他看起来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至少神都麟卫便又被唬住了。 黑焰军作为大祁的长胜之军,在整个下都享誉盛名,曾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就是如今的骁菓军相比旧时的黑焰军气势上都稍弱一头,哪怕是现在的黑焰军残部,仅是列队的架势,便足以吓破神都麟卫的胆。 当然,也有一部分是黑焰军刻意散露自身强大的武夫气血的原因,就没有一个是低于四境的。 神都内侍的叫嚣声戛然而止,脑袋下意识缩回车厢里。 姜望攥着缰绳努力维持着平衡,腰腹双腿过度使力唯恐摔下去,自然比旁人更耗气力,但身为澡雪巅峰修士,这点难度自是算不得什么,他笑眯眯看着城前马车,“敢问贵使不辞辛苦跨境而来,所为何事啊?” 神都内侍整了整衣装,从车厢里出来。 姜望噗嗤一笑,莞尔道:“贵使此般模样当真有趣。” 神都内侍顿时脸一黑。 但他对此没什么,开门见山问道:“你便是侯爷姜望?” 姜望点头。 神都内侍取出圣旨,朗声道:“姜望接旨!” 姜望看着他,没有动作。 神都内侍压着火气,道:“侯爷,请下马接旨。” 姜望笑道:“挺麻烦的,就不下马了。” 神都内侍刚要大怒,但注意到姜望两侧虎视眈眈的黑焰军,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他尽量和气道:“无论是谁,见圣旨都得跪下来接。” 姜望笑呵呵道:“林剑神也要跪?” 神都内侍道:“林剑神修为通,自然免跪。” 姜望道:“我的修为跟林剑神没差多少,既然他不用跪,我自也无需跪。” 神都内侍微微一怔,他对此事还真不知情,姜望目前的确算下皆知,但不代表下都清楚姜望的底细,最起码他这个在宫里排不上什么名号的内侍,知之甚少。 原以为能出宫宣旨,是个美差,既能享受一路上风土人情,也能高高在上看着以往得罪不起的人对他客客气气,不得还可以拿些好处,结果刚到浑城吃了个闭门羹不,还被打了一顿,他不敢怀疑姜望在吹牛,因为单是那些不知礼数的黑焰军就能要了他的命。 为了命着想,也在于假装信了姜望,做出妥协没任何问题,便低头道:“侯爷可以不跪,但总得下马。” 姜望笑眯眯道:“不下,你愿意宣旨就宣,不愿意就滚。” 神都内侍咬牙切齿道:“我已经很放低身段了,侯爷切莫得寸进尺,蔑视圣旨,等若蔑视陛下,你该清楚后果!” 姜望突然抬手,两侧黑焰军策马上前,神都内侍脸色忽变,连忙倒退数步,色厉内荏道:“你们想干什么!” 神都麟卫纵然胆怯,也在此时向前护住神都内侍。 但单琦玉仅是手腕轻抖,戈杆震颤,便是一股强大的风劲呼啸而出,直接让神都麟卫们人仰马翻。 姜望又再笑眯眯道:“若继续废话,便没必要宣旨了。” 狼狈摔倒在地的神都内侍颤颤巍巍,满脸惊恐,他何曾见过这般场面,简直就跟逆贼无异,可首领内侍有言明,他到这里只需正常宣旨,姜望做什么什么,都无所谓,但他也没想到是这种场景。 无论是让姜望下马或是下跪接旨,在他看来都是正常的步骤,是因来到浑城后,就屡屡遭受羞辱,心里憋着一肚子火,可也忍着并未做出过激的事情,只是让姜望按照正常步骤来做,就险些丢了性命,他哪还有什么火气,只剩下恐惧。 因此他瑟瑟发抖,用着颤抖的声音宣读道: “皇帝诏曰: 朕念及浔阳侯姜祁,一生忠诚,为国尽忠,功勋卓着,特此敕封其子姜望接任浔阳侯之位,以承父志,光大门楣。 赐予黄金千两,丝绸百匹,以示恩宠。 望汝接任后,能秉持父志,为大隋社稷贡献力量。 钦此。” 话落,神都内侍合上圣旨,唯唯诺诺递给姜望。 单琦玉直接执戈挑起圣旨,看都没看一眼,神都内侍心头又是一震,他摸不清姜望到底是什么意思,暗想等回神都,必一五一十将此事告知陛下。 他不愿在这里多待片刻,躬身行礼便火速带着神都麟卫撤离。 姜望挥手让黑焰军把黄金和丝绸都带回栖霞街,看着单琦玉递上前的圣旨,平静道:“收起来吧。” 他虽然没搞懂陈景淮搞这一出的含义,但浔阳二字是祁国都城之名,父亲姜祁很看重,他便没理由拒绝。 ...... 坐在侯府门前,姜望侧头看着望来湖里的苏长络,怔怔入神,童伯抬脚跨过门槛,轻声道:“少爷活过必死之劫,修为臻至澡雪巅峰,不论年轻一辈或老一辈,都已站在大隋前列,他想以此安心,倒也正常。” 姜望沉思道:“他想做什么,我没觉得有什么所谓,浔阳是祁国的浔阳,是我父亲的浔阳,并非是他赐予,我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 “世上存在能抹除人记忆的神通,哪怕符箓做不到大范围抹除,更无法影响整个下,但帝师的言出法随想把你们的记忆抹除或更改应是不难。” “要堵悠悠之口,要彰显初称帝时的仁德,愿意暂且放我父亲一条生路,可为解决事后隐患,没有比把你们记忆都抹除来得更简单,我到死也就都不会知道以前的事,他为何没有这么做?” 童伯微笑道:“你能想到的,他又怎会想不到,可你却忘了,这里面虽然没有唐棠深度参与,但他却是知情者,帝师的言出法随没办法抹除唐棠的记忆,若做不到让知情者都遗忘,那么只让一部分人遗忘又有什么意义?” 姜望释然道:“忽然冒出的念头,倒是没细想这种情况。” 他大概明白了陈景淮的心理活动,父亲姜祁能离开神都,固然有神秘人营救以及后面唐棠入神都的原因,但若真的想赶尽杀绝,只要国师曹崇凛出手,唐棠必然是敌不过的。 那时候陈景淮仍是皇子,先帝病卧在榻,陈景淮更要紧的是如何安稳登基称帝。 父亲姜祁的死无论跟陈景淮有没有关系,暗地里肯定是做过什么的。 能留下自己的原因,也很容易想到,毕竟放任不管,自己仍是要死的,姜望其实是相信,陈景淮对待自己父亲姜祁的感情是真的,只是两者道不同不相为谋,那么看在旧情份上,没有提前杀死自己是能理解的。 只是谁都没想到,栖霞街突然涌出的蠃颙,让姜望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危险,从而看到了神国,换句话,如果在自己很的时候,父亲姜祁刚死,陈景淮便出手杀他,想来神国也会提早出现。 杀他一个身体虚弱的孩子,怎么都没必要派出澡雪以上的大物,如果险境够大,神国会汲取他的寿元来爆发出更强大的力量,尚且年幼的他,自然有足够的寿元能给予神国,那他便有很大概率可以活下来。 只是人生会换个模样,没有了童年相对安稳的日子,变成背负仇恨四处躲藏汲取养分强大己身的纯粹复仇者,经历不同,后者的姜望,就不会再有惫懒的性子,反而会比前者变强大的速度更快。 某种意义上来,陈景淮没有提前扼杀他,反倒是陈景淮的好运气。 姜望摇头失笑,想着陈景淮既然给了圣旨,无论真正的用意是什么,望来湖的建立,青玄署怕是不会再行无谓刁难之事。 与其是像童伯所言那样因为看到自己现在的修为才要安自己的心,那这圣旨的作用就太微乎其微了,姜望更愿意相信是陈景淮顾忌着所谓的仙人,在没搞清楚之前,不想因这些事多费口舌。 什么宗门什么浔阳侯,给了又能怎样,待时机成熟,他可以全部夺走。 姜望感知着不断壮大的新生气运,气运每壮大一分,他的修为也增涨一分,而且气运覆盖之地,很明确便也成了神国笼罩之地,待得气运彻底覆盖整个苦檀,那这一境之地,就成了属于他的领域。 仅是如此,姜望当然不知足。 他要让神国范围笼罩整个大隋,甚至整个下。 有了苦檀新生气运,这件事不再遥不可及。 第十章 不入险境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十章不入险境事实就像姜望想得那样,在苏长络历经数日终靠着自己破境澡雪后的第五日,在苦檀青玄署里地位仅次于代行令燕瞰且已升三品镇妖使的娄伊人到访浑城,为望来湖宗名盖章,并宣告天下。 由此世间便多了一座宗门。 娄伊人没有即刻离开,姜望也未拒绝让他多住两日。 只是看着娄伊人健硕的身板,再听他的名字,姜望总有一种很大的违和感。 这日姜望又在湖畔发呆,除了前日刚给李神鸢治病,仍然有点虚的缘故,也有在默默观察着新生气运的变化。 似有所觉,他转头看向欲言又止模样的娄伊人,说道:「娄镇妖使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娄伊人犹豫了下说道:「燕行令带着一批镇妖使去了朝泗巷。」 姜望挑眉,诧异看着娄伊人问道:「什么意思?」 娄伊人说道:「好像是因为查到朝泗巷在青玄署只记录了赵熄焰一个人,燕行令觉得有问题。」 姜望眯眼说道:「我问的是,你蓦然间告诉我这件事是什么意思?」 娄伊人憨声说道:「我只是以为姜掌教跟赵熄焰关系不错,想到这件事,便说说,没别的意思。」 姜望深深看着娄伊人,后者却笑呵呵说道:「宗门初建,想来姜掌教有诸事要忙,在下便不叨扰了,告辞。」 姜望凝视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很快心神又放在朝泗巷这件事上。 按理说,朝泗巷存在至今,便该没什么问题,要说燕瞰不清楚以前的事,娄伊人总该清楚些,没有解释什么,仍让燕瞰调查朝泗巷,这里面的情况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琅琊郡目前也在神国笼罩范围内,姜望只是稍作考虑,便决定走一遭。 望来湖初建,姜望没想第一时间招收弟子,询问了阿姐的意思,便让其担任夜行司司首之位,所谓夜行司其实没有特别的含义,仅是因长夜刀所取出来的名字,那么顾名思义,夜行司就是望来湖的一把刀,也等若望来湖中坚力量。 黑焰军仍归属浔阳侯府,由童伯管辖,不在望来湖体系里。 而南椋军则作为戒律司存在,谈静好为戒律司掌律,赵守以及沈澹雅为副掌律,谈静好并非摆设,她毕竟是郡主,是南椋王朝皇室后裔,哪怕同为诸国后裔,有关律法一事,显然谈静好会比姜望更懂,而且南椋军也最是守纪,目前没人比她更合适做这件事。 再有继承着戾王朝老祭酒知识的沈澹雅辅助,短时间里也算搞得有模有样。 想让望来湖成为一座真正的宗门,自然仍有诸多事宜要做,但姜望直接当起了甩手掌柜,在苏长络的请求下,便也连带着顾揖一块,再加上打算散散心的李神鸢,四人结伴出行前往琅琊郡。看書菈 ...... 某处荒川沼地,风平浪静。 有一抹清凉的气息忽而拂过。 顾景风有所察觉,但他并未在意,只是满脸急切自语着,「也不知梁小悠是怎么回事,明明尚有气息,却怎么都醒不过来,首领在闭关,魏先生束手无策,希望这草药能有用。」 他手里攥着一株雪白色的草,传闻里是仙草,世所罕见,整个山泽花费很大精力才找到一株,但也只是死马当作活马医,顾景风拼尽全力往前疾行。 可那抹清凉气息却愈加厚重,顾景风终是意识到不对劲,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沉喝道:「是什么人?」 没有人给予回应,只有愈演愈烈的呼啸风声。 顾景风有了不好的预感,他再没有半点迟疑,爆发所有气血,疾掠遁走。 但那抹清凉气息仿若温柔的手掌悄然覆盖在他 脸上。 顾景风瞳孔骤缩。 身形十分诡异的陡然定格。 他脸色渐渐变得酱紫,眸子里充斥着血丝。 伴着清凉气息忽而消散,顾景风脑袋猛地垂落,等再抬起时,眼神里已焕发新的色彩。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雪白仙草,喃喃说道:「纯粹碰个运气,寻你气息而至,没想到真的找到了梁小悠,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杀了你实属没有办法的办法,可别怪我啊。」 掠夺顾景风身躯者正是荧惑。 祂状态很差,撑到现在已是极限,必须有个身躯来缓和。 从顾景风那里得到的记忆颇为杂乱零碎,找了很久才确定梁小悠的位置。 相比顾景风,祂当然不舍抛弃已近完美契合的梁小悠,若占据新的身躯,祂的道行想要恢复过来,无疑要浪费更久的时间,而占据梁小悠虽然没办法恢复到被姜望抹杀前的程度,但起码能让祂的道行很快重回澡雪境。 越往前走,地界越荒凉。 直至连绵山脉呈现眼前。 说是山脉,其实更像沙漠土丘层叠,植被极为稀少,在相当隐秘处,有着很简易的村落,从高空来看,甚至很难发现那是村落,荧惑刚刚出现,便不知从何处跳出一人,「你可算回来了,仙草呢?」 荧惑举了举手里的仙草。 那人便火急火燎拽着荧惑直奔某个土丘,那是个屋子,里面别有洞天,相比城镇里正常屋舍的摆设架构没有任何区别,恍惚间以为屋外场景是虚幻,荧惑下意识看向外面,确实黄沙漫天。 虽然因目标是梁小悠,也没有多么尽力夺取顾景风的身躯,从而得到的记忆没多少,但毕竟是跟顾景风接触最多,荧惑伪装得很像,当即同样表现出急切的样子,朝着屋里的魏先生说道:「我拿到仙草了!」 除了魏先生和塌上静静躺着的梁小悠之外,屋里还有第三个人。 那人穿着一袭青袍,背着一把刀,正是从饿狼口中救下梁小悠的人。 他此时紧紧攥着梁小悠的手,脸色很是阴沉。 荧惑对此人倒是并不陌生,因为以前在梁小悠的记忆里看到过太多这个人的身影。 他叫梁良,是梁小悠的亲弟弟,更是山泽重要成员之一,能耐仅次于李浮生,而且貌似还是山泽首领的徒弟,换句话说,很大可能会继承山泽首领的位置,说是山泽的太子爷也不为过。 梁小悠资质平平,能成为山泽重要成员之一,固然有独到的本事,可也不能说与梁良毫无关系。 魏先生接过仙草,叹气道:「此草某种程度上虽有生死人而肉白骨的功效,但实则夸大其实,能否救醒小悠还是得看运气,她现在的状况非常诡异,明明活着,却又像死了,梁良啊,你得做好最糟糕结果的准备。」 梁良眯着眼睛说道;「我姐的任务是笼络姜望,现在却变成这样,要说跟姜望没关系,我可不信,若她真的出了事,希望魏先生能够多考虑放弃姜望这个人。」 魏先生能明白梁良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稍作犹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先救人吧。」 但听到这话的荧惑却眼前一亮,可很快又苦闷想着,实属撞了大运梁小悠的身躯没有出事,更清楚了姜望拥有神国,莫说梁良,怕是整个山泽出手,也未必能杀得了姜望,相比再找机会杀姜望,荧惑现在更愿意苟着恢复道行。 等恢复到巅峰时期,想杀谁杀不了? 祂已经做好自此以后再不入险境的决定。 至于重回梁小悠身躯后,顾景风该怎么解决的问题,荧惑没有特别在意,反正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人怀疑到自己头上。 ...... 琅琊是苦檀大郡,虽因地处较偏,延绵大山里免不得有困苦之地,但整体来说,琅琊仍是苦檀相对繁华的一郡。 在没弄清楚朝泗巷要面临的情况之前,姜望自然不会耽搁路程,是以最快速度直奔琅琊。 但虽知晓大致位置,范围却仍很广泛。 苏长络多方打探,根本没人知道朝泗巷。 姜望倒未着急,先是找了家酒肆落脚,临上菜前说道:「如果燕瞰有动武的迹象,依着赵姑娘的脾气,绝不会惯着他,但凡有气息外露,我自能第一时间感知到,反之,燕瞰就算没想动武,依着赵姑娘的脾气,也不会惯着他。」 凭借燕瞰的修为,琅琊郡相距上炀郡又极为遥远,姜望相信,哪怕自己慢了一步,也不会慢太多,说不定燕瞰刚到朝泗巷不久,甚至还没到都有可能。 顾揖则皱着眉头说道:「我在小霜山时可从未听过苦檀有什么朝泗巷这种宗门,这哪像一个宗门的名字?而且都到了琅琊地界,本地人尚且对此闻所未闻,那这个朝泗巷该有多么渺小,该不会真的只是巷子吧?」 姜望想着赵熄焰曾说的话,点点头道:「确实是巷子。」 顾揖满脸震惊。 李神鸢却在此时垂着头,神色莫名。 或者说,自从知晓朝泗巷后,她的神情就一直这样。 前面急着赶路,姜望没有询问,又见李神鸢这般姿态,当即说道:「是有什么问题么?」 李神鸢抬眸看了眼姜望,犹豫着说道:「我就生在朝泗巷,虽然不清楚这个朝泗巷与我所知的朝泗巷是否存在关联。」 姜望闻言意外道:「你不是垅蝉人么?」 李神鸢摇头说道:「只是暂时待在垅蝉乌啼城,我们是从别处来的。」 没等姜望再问,李神鸢便继续说道:「而且我所知的朝泗巷也在琅琊,只是那个琅琊是一座城,这里是一个郡。」 姜望皱眉说道:「琅琊以前可能的确是一座城的名字,难道你也是前诸国某个王朝的后裔?但以你的年纪,前诸国早就覆灭很多年了,是副城主在你小时候经常提及以前的事,所以让你印象深刻,有了记忆偏差?」 李神鸢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头说道:「或许吧。」 姜望不疑有他,问道:「那你记忆里是否有朝泗巷具体的位置?」 李神鸢说道:「这个朝泗巷是在山里,我记忆里是城中巷,两者相差甚远,怎么可能找到具***置。」 姜望想想也是,看着酒肆伙计上了酒菜,他拿起筷子说道:「那就只能等动静了。」 苏长络起身给姜望倒了碗酒,再给李神鸢倒一碗,然后回到座位上,又给顾揖倒上,最后才是自己,四人碰了一碗,苏长络和顾揖皆是一饮而尽,而姜望和李神鸢只是抿了一口,酒碗尚未放下,姜望便忽而挑眉。 第十一章 农夫的锄头 晚霞映照着镇,日落而息的百姓扛着锄头回家,各处袅袅炊烟,时有犬吠响起。 燕瞰驻足观望。 他身后是十数名镇妖使。 青玄署里记载的朝泗巷十分简单,虽有明确地址,但等真到了这里,燕瞰仍是无法相信。 他甚至会怀疑是不是走错了。 有镇妖使拦住一位扛着锄头的农夫,客气问道:“老丈,请问朝泗巷在哪里?” 农夫打量他们几眼,挠头自语道:“外面的人也来找老神仙求学了?” 燕瞰上前几步,好奇问道:“您口中的老神仙是何人?” 农夫忽有警惕道:“不知道老神仙,你们找朝泗巷干嘛?” 燕瞰没太懂农夫此时的反应。 有镇妖使直言道:“我们是青玄署的,要找朝泗巷的赵熄焰。” 农夫茫然道:“什么青薯?我这里有红薯你吃不吃?” 镇妖使满脑袋黑线,一字一句纠正道:“是青玄署,负责降妖除魔,管辖像朝泗巷这样宗门的青玄署。” 农夫震惊道:“降妖除魔?我们镇里有妖怪?” 镇妖使极为努力稳着情绪,道:“麻烦老丈抓住重点,你只需告诉我们朝泗巷在哪儿就校” 农夫挠头道:“没有妖怪啊,吓我一跳,我就有老神仙在,镇里怎么可能冒出妖怪呢。” 镇妖使实在压不住火气,刚要上前却被燕瞰伸手拦住,簇不仅偏僻,镇里百姓连青玄署都没听过,而且看样子是对那什么老神仙很是敬重,燕瞰稍作思忖,很是客气的拱手道:“我们的确是来找老神仙求学的,麻烦老丈指个路。” 农夫挑眉道:“你当我傻?刚还不认识老神仙,现在又来求学的,我看是别有居心,赶紧走,不然给你一锄头。” 先前话的镇妖使猛地一挥手,场间便陡然掀起一阵狂风,他横眉看着好像被吓傻的农夫,威胁道:“你再啰里吧嗦,我就让你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燕瞰扭头叱责道:“你这的什么话!给老丈道歉!” “道歉就不必了,不如把命留下。” 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燕瞰闻声望去,便见迈着六亲不认步伐的赵姑娘提剑而至。 燕瞰忙揖手道:“赵姑娘,刚才只是误会,纯是手下镇妖使问路心急了些,并无恶意。” 赵熄焰冷眼道:“既是问路,便要端正好态度。” 那名镇妖使却很不服气,想当初跟着刘行令的时候,除了面对林剑神,何时有低声下气过?何况赵熄焰只是辈,他同样冷眼道:“我们问路的态度已经够好了,是这家伙总些有的没的,赵姑娘想要我的命,看来是不把青玄署放在眼里,若是如此,朝泗巷也就没必要存在了。” 赵熄焰微微眯眼,笑呵呵道:“好子,真有胆魄啊,不知能接下我一剑否?” 她话落,便直接拔剑出鞘。 燕瞰反应过来,连忙要阻止,但以他的修为甚至没能接触到,就被赵熄焰拔剑的气息给轰飞出去。 剩下镇妖使见此一幕也顾不得其他,有去搀扶燕瞰的,有去围攻赵熄焰的,场面一时乱作一团。 农夫这回是真被吓傻了。 他赶忙拽住赵熄焰,着急道:“不至于不至于!” 而先前那名镇妖使虽畏惧赵熄焰的修为,可仗着高于宗门的身份,没有半步退让,厉声道:“赵熄焰,你袭击青玄署燕行令,如同谋逆,整个苦檀人让而诛之,若不束手就擒,这座镇都得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赵熄焰眸子里闪着冷光,她当然可以一鼓作气把这些人全杀了,但就像镇妖使得那样,燕瞰的身份在苦檀是亿万人之上,若是罪名牵扯到镇每个人身上,她是可以潇洒离去,这些人该怎么办? 真要起来,她其实没占什么理。 虽然她从来也不讲什么道理。 但现在毕竟不是在外面。 束手束脚的感觉她很不喜欢,可在这镇里,她很难无所顾忌。 这时燕瞰被两名镇妖使扶着一瘸一拐走来,仍是和气道:“都是误会,我手下镇妖使对老丈态度不好,赵姑娘也变相惩罚了我,这件事就此了结,大家都好好话。” 赵熄焰意外看着燕瞰,他软弱倒不至于,在她没出现之前,燕瞰的确第一时间叱责那名镇妖使,且并非装样子,只是身为青玄署行令,此般作风,确实很罕见。 她摆手让农夫回家去,抱剑盯着燕瞰问道:“燕行令万里迢迢找来这里,意欲何为啊?” 见赵熄焰态度也缓和了些,燕瞰这才笑着道:“磐门一见,便知赵姑娘颇具性格,也为大隋赢得胜利出了很大的力气,一换一拿下了吕青雉,赵姑娘确是大隋出类拔萃的巾帼英才,今日再见,更有深刻了解。” 赵熄焰不耐烦道:“少这些有的没的。” 燕瞰当即正色道:“赵姑娘可否引路,让我等一观朝泗巷?” 赵熄焰很是掷地有声道:“不可。” 燕瞰摇头失笑道:“其实我此来并无他意,赵姑娘或许清楚,我担任青玄署代行令一职不久,对于过往很多事情都没那么了解,无意间看到朝泗巷的信息,却发现只记录了赵姑娘一人,便很好奇,朝泗巷究竟是怎样一座宗门?” 赵熄焰道:“既然很多事情不懂,便好好学,哪这么多好奇心,苦檀现在妖患虽然较比之前减少了些,但跟再往前鲜少起妖患的时候相比仍是十分夸张,身为青玄署行令,不想尽办法降妖除魔,来这儿瞎转悠什么。” 燕瞰一时语塞,他顿了顿道:“苦檀妖患迭起的情况确实减少了些,目前应付起来尚有余力,我才能安心造访朝泗巷,虽然这么有以势压饶意思,但我毕竟是青玄署代行令,赵姑娘不能拒绝让我参观朝泗巷。” 赵熄焰毫不在意道:“我就要拒绝,你又能咋地?” 燕瞰皱眉道:“我已将姿态放得足够低,赵姑娘怎能如此不讲理?仅是一观而已,难不成朝泗巷里有什么见不得饶事物,赵姑娘才极力拒绝?若是这样,那我就不再是拜访,而是调查了。” 赵熄焰又把剑攥在手里,笑呵呵道:“刘玄命生前有言,朝泗巷只要没有做出危害整个苦檀或者更严重的事情,青玄署便不会随意造访,也不会管朝泗巷的事,虽然现在你才是青玄署的行令,但也没理由打破刘玄命定下的规矩。” 燕瞰面色一怔,他回头看向镇妖使们,后者皆是一头雾水,显然对此毫不知情。 赵熄焰道:“别看他们,正因刘玄命有定下这件事,寻常镇妖使别知情,恐怕很多都不知道朝泗巷,如果燕行令也对此一无所知,便回去好好问问,我就不远送了。” 燕瞰一脸肃然。 刘玄命有没有这样的话他不清楚,但能肯定的是,首尊褚春秋并不知道有这回事,那只能代表刘玄命没有将朝泗巷的事情上报给神都,这里面是否有什么问题,燕瞰难以知晓,可他更确信了朝泗巷非比寻常。 因为就算赵熄焰在撒谎,也无法改变朝泗巷有问题的事实。 燕瞰此行目的虽是调查,实际上的确只是打着拜访的由头,没想直接就跟朝泗巷交恶,莫朝泗巷里还有个老神仙,单是赵熄焰,就绝非他们这些人能打得过的,一旦撕破脸皮,燕瞰毫不怀疑赵熄焰真的会杀了他们。 念及此,燕瞰却并未陷入两难,因为此行的目的其实已经完成了,他很干脆拱手道:“既如此,那我等便先告辞了。” 看着燕瞰率领镇妖使果然毫不犹豫离开,赵熄焰轻蹙眉头,只觉相当莫名其妙。 而她还没等返回朝泗巷,便听身后忽然响起多个脚步声。 赵熄焰脸色骤然一寒,这是借口离开其实是想跟踪? 她没有半点迟疑,蓦然转身,直接出剑。 姜望仓惶伸手拦截赵熄焰的剑,满脸懵道:“赵姑娘这是做什么?” 赵熄焰诧异打量一眼四周,没见燕瞰的踪迹,只有李神鸢等人,她看向姜望,茫然道:“怎么是你?” 姜望拍着胸口道:“听闻燕瞰似乎想调查朝泗巷,我便来瞧瞧,看你刚才的反应,是已经见过燕瞰了?” 赵熄焰简单了下刚才的情况,紧跟着皱眉道:“如果是刻意来调查的,原因是什么?仅仅是因为青玄署里只记录了我一个饶名字?” 姜望好奇道:“起这个,刘玄命给予朝泗巷如此特权,但又没有告知青玄署其他人,怎么想这件事都很奇怪,除非刘玄命不想让这件事人尽皆知,换句话,可能是赵姑娘的老师和刘玄命有什么约定。” 赵熄焰若有所思道:“老师有提及不能让外人进入朝泗巷,尤其是青玄署的人,但具体为什么,我始终不清楚,此般看来,老师的确是有什么秘密啊。” “而且他曾给过我一张名单,让我根据名单上的人修为高低排序,等有了足够的实力,便一一杀死他们,我目前已经差不多杀完了,因为有些人没等我杀,就已经死了。” 姜望惊诧道:“你也没问是怎么回事,就执行了?” 赵熄焰抬眸看着他道:“老师的决定,我向来不问,只需照做就好,虽然有怀疑可能是老师以前的仇家,但有些人修为确实很弱,怎么也不够格成为老师的仇家。” 姜望倒是没资格什么。 他分析目前的情况,道:“但你拒绝燕瞰一观朝泗巷,想来已经让他起疑,此时退走,无非是能力不够,怕是后面会被他死盯着,如果朝泗巷的情况只有刘玄命一人清楚,虽然没确定燕瞰是不是褚春秋的私生子,可这件事若被褚春秋知晓,朝泗巷恐怕会面临很大的麻烦。” 赵熄焰咧嘴一笑,“大的麻烦我也不怕。” 李神鸢终是没忍住上前问道:“赵姑娘,朝泗巷这个名字是谁取的?” 赵熄焰随口道:“我老师呗,还能有谁。” 李神鸢又问道:“你老师多大年纪,长什么样?” 赵熄焰不解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第十二章 梁城妖患 李神鸢没有过多解释,认真说道:“能否让我拜见尊师一面?” 赵熄焰狐疑看着她。 姜望也顺势说道:“既然都来了,自是要拜访一下的,免得尊师说我这个小辈没礼貌。” 赵熄焰摊手说道:“很不凑巧,老师存在隐疾,这几日正好发作,已闭关两日,你们想见他的话,只能等他出关了。” 李神鸢微微皱眉。 隐疾? 姜望看了眼李神鸢,说道:“确实很不凑巧,那我们下次再来拜见吧。” 赵熄焰问道:“不在镇里住几日?老师闭关向来不会太久。” 姜望说道:“恰好有别的事情要做,原想着回去的时候顺路,现在看来,只能先去做那件事。” 赵熄焰点点头说道:“那我就在朝泗巷等着你们了。” 姜望揖手告辞。 对于赵熄焰没想凑热闹这回事,姜望也能理解,如果她的老师隐疾问题很严重,以她尊师重道的程度,是肯定离不开的。 但临行前,姜望特别说了娄伊人的事。 走出小镇,姜望看向神情肃穆的李神鸢,问道:“这个朝泗巷跟你记忆里的朝泗巷很像?或者说是这个小镇布局跟你记忆里的琅琊城很像?你是认为赵姑娘的老师,有可能是认识的?” 李神鸢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等见到他就明白了。” 虽然急匆匆赶来,没见到燕瞰,倒也并非白来一趟,姜望能猜到李神鸢或者说乌啼城副城主是藏着很大秘密的,或许朝泗 巷里就能揭开冰山一角。 ...... 苦檀北阒郡,崇山梁城。 僻静巷落的春风一渡客栈里。 夜色渐深,老板娘正在柜台后面打着瞌睡。 有道身影忽而闪过,老板娘陡然惊醒,看着已坐在窗前的那人,衣衫稍显残破,嘴角亦有血迹,像是习以为常,老板娘走出柜台,自顾自说道:“我给你热热菜。” 郁惜朝点点头,他扶着自己的左肩膀,微微龇牙咧嘴,暗想梁城附近妖患迭起,镇守府衙死伤惨重,申屠一族却避之不及,眼下有大妖出没,若申屠一族再不出手,整个梁城不日便将陷落。 他虽然集结了许多江湖野修或者武夫,但也是杯水车薪,前来驰援的镇妖使们葬送大妖之口,妖怪围城,往外送信的可能性变得极低,除了等待青玄署察觉问题,再派人支援,梁城人也得想办法自救才行。 看着老板娘端着热菜从后厨出来,郁惜朝说道:“虽然目前暂时抵御住妖怪入城,但梁城力量也已到强弩之末,妖怪只要再大规模袭击几次,梁城必破。” “就算申屠一族里修为最高的只有洞冥巅峰,可他们毕竟族人众多,因畏惧龟缩不出,实则极为愚蠢,梁城一旦陷落,他们照样难逃一死。” 哪怕相处已久,老板娘仍是不太敢说话,只是坐在一旁,低头默默发呆。 郁惜朝并未在意,继续说道:“虽说加上申屠一族的力量也未必能抵御妖患 ,但肯定能撑得更久一些,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求得一线生机。” “我没有权利让申屠一族的人赴死,可他们在梁城甚至北阒郡享受太多好处,该用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怎么也跑不掉。” “更何况。”郁惜朝微微眯眼,说道:“我那个素未谋面的大师兄跟申屠一族有仇,我自没必要为仇家着想。” 老板娘闻言终于有了些反应,小声问道:“就没办法向你老师求援么?” 郁惜朝叹气道:“我是有察觉老师貌似留下一道神魂,想是怕我有危险能及时来救,可我不懂该怎么利用神魂联系老师,又或者,我需要真的身临死境的时候,老师才能感知到。” 老板娘欲言又止。 郁惜朝苦着脸说道:“我当然可以尝试尝试,但又怕老师没来得及赶过来,我便死了,倒并非自夸,现在我的确是梁城的主心骨,只要出一点意外,没了我,那些江湖野修必然怯战,梁城危矣。” 他随即正色道:“所以把申屠一族拉出来是必行之策,有了新生力量,江湖野修起码能暂时安心点,无论申屠一族是否竭力,我再隐藏行踪独自犯险,哪怕死了,只要无人知晓,就不至于让梁城顷刻瓦解,老师能赶过来,梁城便有救。” 郁惜朝随意扒拉几口饭,起身说道:“随时准备迎接最终决战吧,成败在此一举。” ...... 申屠府邸,正堂内。 族长申屠无彦,二 代的申屠隽、申屠起以及申屠鲲为首的赘婿等皆在场。 除了面露不忿的申屠起之外,剩下的人都脸色难看。 按理来说,申屠一族里有在神都当职的,他们更该竭尽全力降妖除魔,拼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想法让在外的申屠族人能更站得住脚,毕竟他们在北阒是最大的家族,若危难当头,无所作为,当职的族人在上司眼里免不了大减好感。 但申屠无彦很清楚,妖患一波又一波,还有大妖出没,凭借申屠一族的力量,降妖的结果只有被妖杀,老一辈怕死,年轻一辈被寄予厚望,自然不可能让年轻人去送死,想装装样子,也只能让那些赘婿充数。 可赘婿里有修为的没几个,眼下都死得差不多了,只剩备受申屠一族女子最喜爱的。 申屠无彦看着场间所有人,沉声说道:“目前妖怪袭城的规模愈加夸张,梁城被破是早晚的事,想来附近城镇都已沦陷,否则梁城里无法传信出去,外面的人也该有察觉,青玄署的援兵早就到了。” 申屠起是半个江湖人,他主张的便是携族人杀妖,但他终究不是族长,此时闻言,再次提议道:“等着梁城一破,我们仍要面对妖众,现在趁着梁城未破,率族抵御,说不得能等来援兵,总好过在这儿等死。” 申屠无彦只是看了申屠起一眼,说道:“苦檀各处都有妖患发生,时间一长,青玄署必能注意到梁城 情况,有援兵是肯定的,仅是什么时候会来的问题。” “若在最后关头率族出击,不仅能最大减少损失,也能落个护城功劳,早早出手,只会让族人白死。” 申屠起皱眉说道:“整个梁城都清楚我们闭门不出,寻常百姓倒是无碍,但以郁惜朝为首的那些江湖野修可不是哑巴,谁会认我们有护城的功劳?” 申屠无彦说道:“把郁惜朝解决掉就是了,那些江湖野修是震慑于郁惜朝的实力,也有些确实心存正义之心愿跟着郁惜朝降妖除魔,但除了个别刺头,这些江湖野修本就屈服于我们申屠一族之下,谅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申屠起难以置信看着族长,急切说道:“你别忘了郁惜朝是姜先生的徒弟,动他有什么后果,难道族长不清楚?” 申屠无彦冷笑道:“姜先生又没在梁城,郁惜朝护城战死,是谓降妖除魔的英雄,有什么问题?” 申屠隽此时犹豫道:“没能尝到郁惜朝的甜头,就让他这么死了,实在有点可惜啊。” 赘婿申屠鲲面色一僵,他看着申屠隽的背部,眼眸里闪过一丝阴鸷。 申屠无彦斥责道:“管好你贪吃的嘴!” 申屠起摇头说道:“我仍是觉得此事不妥。” 申屠无彦皱眉说道:“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你最好搞清楚谁才是族长,真是混江湖把自己混傻了。” 便在这时,正堂外忽然跑进来一人,禀报道:“族 长,郁惜朝来了!” 堂间猛地一静。 申屠无彦眯缝着眼睛说道:“来得还真是时候。” 他摆了摆手,申屠鲲等赘婿便离开正堂,前者回到自己院里,倒了杯茶,却迟迟没有饮下,转头看着城外妖气冲天,脸色更显阴沉。 ...... 翌日清晨。 天色仍显昏暗。 有块头很大的妖怪撞击着城门。 城内是江湖野修和镇守府衙的人极力支撑着。 梁城作为北阒郡仅次于郡城的大城,城墙以及地下自然有抵挡妖怪的镇妖石,再加上这么多人前仆后继撑起屏障,才能护住梁城这么久,可那昙花一现的大妖尚未出手,梁城还能抗多久,众人心里都没谱。 “郁惜朝呢?” 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梁城镇守咬牙说道:“昨夜郁惜朝独自斩杀数百只妖,想来是筋疲力尽,别着急,他休息好了,自会赶来!” 闻听此言,众人不疑有他,轮番上阵支撑屏障,以此节省力量。 但很快趴在城头观望的人便连滚带爬下得城头,疾呼道:“大妖出现了!” “我去把郁惜朝找来!” 不由分说,便有江湖野修火速遁走。 紧跟着城门连带着城墙剧烈震颤。 梁城镇守下意识抬眸,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城墙外出现一个巨大的脑袋,长得奇形怪状,令人作呕,它堪比城门的手掌猛地拍落,城墙顿时坍塌大半,飞溅的碎石砸中措不及防的江湖野修和镇守府衙修士,霎时死伤 一片。 “郁惜朝呢?!” 虽然没觉得郁惜朝能对抗大妖,但他们能指望的确实只有郁惜朝,如果没有郁惜朝,梁城早就破了。 梁城镇守竭力稳定军心,却根本没人听他的。 有多数江湖野修已萌生退意,虽然他们无路可退,但失去这些人帮忙,屏障已然摇摇欲坠。 剩下坚信郁惜朝会来的人,终究没等来郁惜朝,而是等来了春风一渡的老板娘。 面对旁人急躁询问,老板娘闭口不言,她脸色煞白,心慌的不行。 有人意识到问题,突然冲到老板娘身侧,厉声说道:“郁惜朝是不是跑了?他让我们抵御妖袭,死了这么多人,他自己却跑了!?” 老板娘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轰出一拳,那人直接飞出好几里地。 梁城镇守惊愕看着老板娘。 更多人哀嚎着咒骂郁惜朝,有人破罐子破摔全力以赴攻击大妖,有人接连倒退,甚至有人把目标放在老板娘身上,欲意报复。 可就在城内乱得不成样子时,城外却有呼啸破空声乍起。 所有人皆目睹那正要一鼓作气拍碎城墙的大妖忽然爆开,血雾挥洒城前。 霎时,天地一片静谧。 第十三章 郁惜朝 梁城镇守似是没有缓过神来,诧异问道:“郁惜朝在城外?” 恢复些理智的江湖野修茫然道:“就算是郁惜朝,也没本事一击轰杀大妖吧?” 他们多数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听见城外尽是妖怪的哀嚎声。 甚至都没等他们上城头探明情况,那些声音又戛然而止。 诡异的寂静,让得城内众人略显不安,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反而是老板娘大起胆子翻上城头,但眼前所见一幕,让她瞠目结舌。 城外是堆积如山的妖怪,或者有的妖怪体型本就犹如山高,呈现出来的画面便是梁城前多了数十座高山,墨绿色的妖血就仿佛山上植被,最关键的是,这些妖怪全死了。 对于境界低微没有背景的修士而言,这简直就是宝藏。 梁城镇守和一些江湖野修也上了城头,他们心里的震惊更胜老板娘。 那可是成千上万的妖怪,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全死了? 是谁做的? 他们四处寻觅。 却见某处‘大山’后面有道身影甩着手出现,那张脸生得尤为好看,紧跟其后的是一位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但又极美的红衣女子,剩下一男一女皆着黑衣,他们牵着手,其中黑衣女子很惊讶看着最前面的人。 “你现在难道比我老师还厉害?虽然这些妖怪道行不算多高,但这么多数量,你翻掌间就解决了?” 顾揖明白姜望很强,可相比在有麟镇的时候,姜望此刻更强大到离谱。 姜望却没搭理顾揖,他抬眸看着梁城以及城头上的人,皱眉道:“按理,随着苦檀气运稳定,妖患横生的情况已减弱,我们一路行来,更有证实,梁城怎么还有这么大规模的妖患?” 李神鸢道:“虽然妖患爆发的间隔不再那么频繁,且多是规模,但此般程度的妖患不至于彻底消亡,只能梁城比较倒霉吧。” 姜望注意到城头春风一渡老板娘的身影,便点头道:“先入城吧。” 老板娘也看清了姜望的脸,她着急忙慌跑下城头,梁城镇守见她面色有异,赶紧追上去,伸手拦问道:“你认识那些人?” “郁惜朝......”老板娘声若蚊吟,磕磕巴巴道:“......的老师,那个很有名的姜先生。” 梁城镇守神色忽变。 他是清楚郁惜朝拜师弱冠澡雪姜先生为师的,而且更清楚早已传扬开的磐门两朝会上的情况,再加上外面那人生得极为好看,显然不可能是别的什么人,姜先生已是澡雪巅峰大修士,不大隋,整个苦檀是人尽皆知。 梁城镇守顿时变得比老板娘还慌,他大声嚷嚷着,“快开城门!迎接姜先生!” 姜望原是想直接飞掠城头的,但刚刚抬脚,城门便在轰轰声中打开,他又放下抬起的脚,看着城内神色各异的人,面无表情迈步上前。 已知晓姜望身份,再见到他身后堆积如山的妖怪,江湖野修们皆是面露紧张,大气不敢喘,梁城镇守肃然揖手为礼道:“姜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更解了梁城之危,救万千百姓于水火,请受我一拜。” 姜望抬手示意梁城镇守不必如此,他看向畏畏缩缩的老板娘,笑着道:“好久不见。” 老板娘嘴巴开开合合,终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憋得满脸通红。 清楚老板娘性格的姜望并未在意,问道:“郁惜朝呢?” 闻听此言,老板娘似因急切,语速变得很快,“他昨夜要把申屠一族拉来抵御妖袭,可却彻夜未归,原本我还没在意,毕竟申屠一族里没人比郁惜朝修为更高,可现在大妖袭城,他都没露面,我担心是出事了!” 站在姜望身后的苏长络面色骤然一寒,他得到老师的眼神许可,便猛地拽住旁边一人,喝道:“带我去申屠府邸!” 顾揖随即也提剑跟了上去。 姜望仍在原地,看了眼梁城镇守,道:“把梁城情况给我吧。” 梁城镇守不敢推辞,虽然前面抵御妖袭已经很累,但仍是尽可能得详细,话毕,只觉口干舌燥,头晕目眩。 姜望则低头摸索着下巴。 李神鸢再问道:“所以大妖是昨日才刚出现,而且并未出手,直至今日才有动作?” 梁城镇守艰难点头。 姜望紧跟着道:“若是以大妖为首的妖患,更有青玄署镇妖使死在梁城,大妖没理由拖着不出手,它如果是纯粹路过,发现梁城的情况,想掺和一脚,大饱口腹之欲,便也没道理干等一日,以它的道行,攻破梁城轻而易举。” 梁城镇守接过府衙修士递来的水灌了几口,稍微缓和,不解道:“姜先生是觉得此事有蹊跷?” 姜望道:“是有些问题,先去申屠一族那里看看再吧。” ...... 等姜望他们抵达申屠一族府邸的时候,却错愕看到苏长络和顾揖就站在门前。 李神鸢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顾揖伸手指了指府门里面,表情相当怪异。 姜望顺着手指看过去,申屠府前院躺满了人。 苏长络道:“他们还活着,但都没了意识。” 姜望狐疑道:“是郁惜朝做的?若是申屠一族没把他怎么着,他人去哪了?” 李神鸢突然指向地上趴着的某个身影,道:“他刚刚动了一下。” 姜望跨过门槛,梁城镇守和老板娘目露惊恐的紧随其后,跟着的江湖野修们面面相觑,他们没敢上前。 苏长络伸手抓住那饶后脖领,将他提了起来,伴随着那人哼唧的声音,“哎呦你干嘛?” 姜望看清他的正脸,诧异道:“申屠鲲?” 申屠鲲半睁着眼睛微微侧目,继而忽然睁大,“姜......姜先生!?” 姜望皱眉问道:“申屠一族出了什么事,郁惜朝呢?” 申屠鲲示意苏长络把他放下来,他大口喘着气,道:“申屠无彦有派人盯着城外风吹草动,是想等援兵到梁城的时候再率族出击,既能保障族人安全,也能落个护城有功,若是援兵未至城先破,他亦有早早备好后路。” “郁惜朝深夜造访,正好给了申屠无彦机会,毕竟只有除掉郁惜朝,才能夺取护城的功劳,但他实是觑了郁惜朝,哪怕一族高手尽出,也没能将其拿下,虽不知原因是什么,但郁惜朝并未下杀手,因此打得很艰难。” “可郁惜朝不下死手,申屠无彦他们是往死里招呼的,僵持片刻,自然就占了上风,然而郁惜朝不愧是姜先生的徒弟。” 申屠鲲趁机还恭维了一句,然后又道:“郁惜朝最后关头大展神威,让申屠无彦等人多数丧失战斗能力,见情况危急,申屠无彦那臭不要脸的,便召集府里不管能打或不能打的包括我也都一起上,结果显而易见,您瞧,这里躺了一片。” “当然,我比较聪明,没真的上去,装个样子,便摔倒在地,刚刚属实是不心睡着了,但临睡前,虽没能目睹后续情况,可也听到了动静,申屠举全族之力勉强打赢了郁惜朝,但也没剩几个站着的,那时候已经临近亮。” 申屠鲲面露疑惑道:“貌似是城外有妖怪嘶吼声,然后就是很凌乱的脚步声,等我睁开眼睛试图看看怎么回事时,眼前已没了申屠无彦等人和郁惜朝的踪影。” 梁城镇守闻言看向姜望道:“昨日妖袭未止,郁惜朝傍晚决定出城杀妖,直至戌时三刻,大妖出没,妖怪们反而退去,未大亮,妖怪便又开始袭城,所以申屠无彦他们决计没可能逃出城去。” 姜望点头道:“所以他们还在这儿府邸里。” 顾揖跟着道:“申屠是北阒郡大族,存在相对安全的暗室是很有必要的,因为对付郁惜朝,让他们再无可战之力,又闻妖怪袭城,唯恐生出变故,就只能先躲藏,想来他们把郁惜朝也带走了。” 姜望环顾四周道:“但暗室肯定空间有限,除了这里躺着的,后院可也有躺着不少嫡系,都没能一块躲起来。” 顾揖看向申屠鲲,后者连连摆手道:“我虽然被赐姓申屠,但只是个赘婿,啥也不知道啊。” 姜望活动一下肩膀道:“很简单,只要他们还在府里,便把这府邸掀个底朝,自然无所遁形。” 李神鸢道:“我可以直接带你进入暗室啊。” 姜望微愣。 李神鸢道:“但凡这里真的有暗室,便无法避开。” 想着治病那么久了,此般难度,用言出法随也不会消耗李神鸢什么,姜望便点头道:“那就麻烦你把我和长络顾揖都带过去。” 李神鸢表示没问题,她直接道:“我们在申屠一族暗室里。” 话音落下,梁城镇守和老板娘就眼睁睁看着姜望等人忽然消失,他们满脸震惊。 暗室里自然很暗,虽然有燃着烛火,但相比青白日仍有很大区别,姜望稍微适应视野,打量着眼前狭长的暗道。 并不清楚李神鸢言出法随能力的顾揖便要惊呼出声,幸而苏长络及时捂住了她的嘴巴。 反应过来,顾揖看向李神鸢的目光已闪着星星。 姜望却皱眉看向暗道尽头,道:“有妖气。” 李神鸢惊异道:“申屠一族暗室里藏着妖怪?” 姜望没话,快步朝里面走去。 苏长络等人连忙跟上。 猜测暗室空间有限,但实际上却没有那么,只能申屠一族的人太多了,哪怕是嫡系,也唯有挑没那么重要的剩下。 很快前方光亮更盛了些。 首先映入姜望眼帘的,是依靠石墙瘫坐着的申屠烯烯。 她衣衫有些残破。 前襟半露着。 此般姿态可谓把她身材凸显的淋漓尽致。 申屠烯烯双眼无神,乍一看,还以为怎么着了。 在她旁边坐着的是申屠隽,模样差不多,但其身材没什么好看的,毕竟是长得年轻些的老太婆。 环顾一圈,姜望看到了申屠无彦和申屠煊以及一众申屠嫡系老少掺杂,却没看到申屠起和郁惜朝的身影。 而申屠无彦的情况似乎很糟糕,已处在奄奄一息的状态。 第十四章 白菻化妖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十四章白菻化妖姜望伸手敲了敲石壁,引起申屠一族人的注意。 以申屠隽为首的一众人皆面露惊恐。 申屠烯烯反而眼前一亮,但很快又露出凄苦模样。 姜望看向脸色惨白挣扎起身无果的申屠无彦,说道:「伤得很重啊。」 申屠无彦有气无力说道:「姜先生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姜望说道:「那你就管不着了,我只问你,郁惜朝呢?」 申屠无彦满脸颓然。 他现在很后悔。 没想到姜望会出现是一回事。 更错误估计了郁惜朝的实力。 想着哪怕郁惜朝拜了姜望为师,又才过去多久?有什么资格抗衡申屠一族? 结果郁惜朝一人便几乎覆灭他申屠一族。 姜望既是找到这里,问起郁惜朝,申屠无彦自然不会觉得姜望一无所知,也没有再蒙骗的想法,他就像放弃抵抗一样,本就奄奄一息,更是丧失求活欲望。 但申屠隽可不想死,她很狼狈爬到姜望面前,拽住他的裤腿,哀声道:「暗室深处锁着妖怪,不知为何突然挣脱,郁惜朝和尚有余力的申屠起前去对付妖怪,我自知申屠一族犯下错事,不该想着杀死郁惜朝,看在煌儿的面子上,希望姜先生能宽恕我们!」 姜望微微挑眉,问道:「暗室里那只妖怪是你们养的?」 申屠隽知无不言道:「是白菻,大族里心照不宣都有养,其实是盼着白菻或许能化神,庇佑一族,结果没想到那只白菻却化了妖,白菻化妖便会直接成就大妖,只有姜先生能救我们!」 姜望神色微变,白菻化妖后道行最弱也是澡雪境,虽然看现在的情况,郁惜朝的修为比他预想的更高很多,怕也是难以对抗大妖,何况郁惜朝受着伤,他直接甩开申屠隽,掠向暗室深处。 李神鸢和顾揖看着申屠一族的人,苏长络紧跟着姜望。 实在是心急所致,没有多想。 奔袭途中姜望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有在郁惜朝身上留下一道神魂,如果郁惜朝真的有生命危险,自当能第一时间感知到,而现在那道神魂并没有给予任何反馈,便证明着郁惜朝不仅没死,更未遭遇危及生命的险境。 可就算是这样,姜望亦未停缓脚步。 跨越狭长暗道后,是另一处空间,此处很狭小,宛若牢笼,石壁镶着锁链,但锁链已断,其中一面石壁已然裂开,明显是重击造成的,另有一面石壁破了个大洞,不见妖怪和郁惜朝的身影,只有申屠起静静趴着。 苏长络上前查看,回头看向姜望说道:「死了。」 姜望面无表情,看向破个洞的石壁,毫不犹豫跨了进去。 因为是李神鸢用言出法随把他们直接带进来的,所以暗室究竟在申屠一族何处,其实姜望并不清楚,但想也知道是在地下,至于多深,便无法了解了,石壁的洞外没有路,纯粹是破坏出来的。 姜望自然会担心继续破坏的话,整座申屠府邸会塌陷,如果暗室所在是很深的地下,就算冲出去轻而易举,也难免不好受,吃几口土是肯定的,所以在保证郁惜朝没有生命危险的前提下,姜望并没有很大动作,而是慢慢往前挪动。 苏长络请缨走在前面,帮助老师清理‘道路。看書菈 往里走了不知多远,空间忽然大了些。 沉重的呼吸声尤为清晰。 苏长络眯起眼睛,前方有毛茸茸的事物挡住去路。 毫无疑问是化妖的白菻。 姜望站在苏长络身后,观察着周围情况。 这显然并非打斗破坏出来的空间,因为相比眼前这只 妖怪的体型,仍是显得太狭窄,更像是从外面石室里被一击轰到了这里,可郁惜朝哪来的这种本事呢? 虽然郁惜朝的天赋要比苏长络更高,而且也有他先前那位老师灌输的修为,但那股修为终究只有洞冥巅峰的程度。 就算现在应该早已被郁惜朝真正据为己有,可既然无法解决妖怪袭城,便证明着郁惜朝尚未破境澡雪,他又没有苏长络的镇守神以及戾王朝残存气运傍身,再加上对付申屠一族,怕是处于力竭的状态,何来的能打败澡雪大妖的力量? 苏长络看出化妖的白菻状况不对,明明注意到了他们,却没有丝毫动作,那沉重的呼吸声更表明着它似乎很难受。 更关键的是,这里依然没有郁惜朝的身影。 姜望皱眉看着大妖起起伏伏的腹部,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他推开苏长络,无视大妖既警惕又无助的眼神,长夜刀出鞘,落在了大妖肚子上。 哀嚎声随即响彻在狭窄的空间里。 原本在沉重呼吸的影响下很难分辨更微弱的呼吸声,此刻第二股呼吸声便清晰可闻,一只手猛地探出,扒开两侧,郁惜朝的脸出现在姜望眼前,他身上沾染着不可描述的事物,刺鼻的恶臭味让姜望下意识后退好几步。 苏长络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他胃里翻腾,险些呕出来。 但郁惜朝似乎并未在意,他伸手抹了把脸,视野渐渐变得清晰,看到姜望的时候,他先是一愣,随之欣喜道:「老师!」 他看向苏长络,反应很快说道:「这位想来就是大师兄了?」 郁惜朝还未彻底出来,便揖手说道:「在下郁惜朝,幸会幸会。」 苏长络相当错愕,艰难回礼道:「师弟好......」 师兄弟初见的场面也算别出心裁。 姜望皱着眉,伸手遮掩口鼻,说道:「出去再客气!」 郁惜朝闻言,双手撑着大妖的身躯,然后看向苏长络,试探道:「师兄帮个忙?」 苏长络黑着脸说道:「你慢慢爬。」 姜望已经转身离开。 苏长络说完便同样快步离去。 郁惜朝叹了口气,只能慢悠悠自己拱出来。 姜望让苏长络把申屠起带上,回到最开始的石室里。 部分申屠族人悲痛看着被苏长络随意扔下的申屠起,有女眷抽泣不止。 但申屠隽仅是愣了一下,她面上反而露出惊恐之色。 申屠起死了,那郁惜朝呢? 她看向姜望身后,没有人跟出来。 也有别的申屠族人意识到问题,如果郁惜朝没死,尚且能够有回旋余地,但如果郁惜朝死了,姜望会怎么做? 他们满眼恐惧,瑟瑟发抖。 李神鸢看着姜望问道:「没找到郁惜朝?」 姜望说道:「找到了。」 顾揖急忙问道:「找到了尸体?」 既然找到了,又没见人,她理所当然有这种怀疑。 以申屠隽为首的申屠族人闻言,更是惶恐不安。 李神鸢敲了敲顾揖的脑袋,说道:「那个人都带出来了,姜望会把郁惜朝丢在里面?很显然是没死。」 顾揖揉着脑袋说道:「那他人呢?」 话音落下,便有唦唦拖拽重物的声音响起。 郁惜朝费力拽着大妖,气喘吁吁道:「我在这儿。」 苏长络瞪大眼睛说道:「你把它拽出来干嘛?」 郁惜朝笑着说道:「那些江湖野修帮了很大的忙,这白菻化妖便是澡雪境的道行,身上任何一个物件都是 宝贝,不管拿妖骨锻造兵器还是怎么着,对于野修而言,已是很丰厚的资源。」 苏长络满脸讶异,「你倒是有心。」 而申屠隽见此一幕,明显松了口气,又爬起身奔向姜望,喜极而泣道:「太好了,终是没有酿成恶果,罪魁祸首是申屠无彦,我起先是不同意的,但他是族长,非要一意孤行,我也没招,姜先生看在煌儿的面子上,想来定是不会为难我的!」 已经奄奄一息的申屠无彦差点被申屠隽这句话气死。 要说申屠起有劝阻就算了,你不仅没想阻止,还想馋郁惜朝身子呢,你个臭不要脸的! 申屠煊作为申屠一族目前年轻一辈里最有资质的,也最有骨气,他指责申屠隽道:「你没事除了上街到处抓男人入赘也就算了,一个孩子没生出来,没给家族贡献半分,现在家族有难,竟如此恬不知耻,有你这样的长辈,真是我辈耻辱!」 申屠隽恼火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么!申屠一族昌盛可以竭力培养你,没了申屠一族,你屁都不是,我想活着有什么错?一个小辈还敢指责我,你想死没人拦着你!」 申屠煊终是年轻气盛,一时气血上头,摁着申屠隽就是一顿暴打。 奈何申屠隽是武夫,申屠煊纵是洞冥巅峰修士,但想以拳头伤害申屠隽,显然是不可能的。 没打几拳,就被申屠隽一拳轰飞。 申屠烯烯见此也大叫着冲上去,申屠隽毫不犹豫就要再出拳,但眼前场面似是刺激到申屠无彦,他仿佛回光返照般猛地起身,一把抓住申屠隽的拳头,将其狠狠踹趴在地,怒斥道:「你该死!」 姜望此时鼓掌说道:「真是精彩。」 顾揖更是看得津津有味,在旁跟着拍手。 申屠无彦肃然看向姜望,说道:「事已至此,我也不想狡辩什么,要杀郁惜朝的确是我的主意,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我可以一死,但请姜先生放过其他人,当然,我需要先清理门户。」 他作势便要直接杀了申屠隽。 姜望却突然说道:「我想你们都误会了什么,第一,我跟申屠煌没有半点关系,要说有的话,那就是我间接杀了他,并读取了他的记忆,所以申屠隽想让我看在申屠煌的面子上放过她,这件事本身就有问题。」 申屠无彦脸色大变。 申屠隽更是痴傻看着姜望。 姜望笑呵呵说道:「第二,你们想杀郁惜朝,我杀你们,自是天经地义,但还有第三,我的大徒弟也想杀你们。」 郁惜朝随即看向苏长络说道:「我没杀申屠一族的人便是想等你来杀。」 想着外面申屠府邸那躺了一地的人,苏长络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他拍了拍郁惜朝的肩膀,说道:「谢谢师弟。」 郁惜朝表示无碍。 但苏长络是深深记在心里的,毕竟郁惜朝一人对抗整个申屠一族,以眼前情形来看,若是下杀手的话,未必不能全身而退,不至于最终落得被大妖吞入腹中的下场。 第十五章 我是戾人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十五章我是戾人苏长络看着茫然不解的申屠无彦,平静说道:「我是戾人。」 此话一出,所有申屠族人皆是脸色骤变。 申屠一族便曾是戾王朝大族,靠着吃里扒外苟活在隋境,上代族长申屠有至不遗余力想找到戾王朝皇室残存的后裔,正因得了消息马不停蹄前去围杀,结果却一去不复返。 申屠无彦颤抖着手指向苏长络,说道:「是你,戾王朝皇室后裔?!」 想到苏长络成了姜望的徒弟,那么母亲申屠有至的死,似乎就变得明朗。 仿佛明白申屠无彦在想什么,姜望笑着说道:「申屠有至的死,确实跟我也有点关系。」 闻听此言,申屠一族的人皆怒目看着姜望。 在戾王朝覆灭的时候,是申屠有至带领族人活了下来,自诩新申屠一族的祖宗,可以说嫡系里都是申屠有至的儿孙,不管是申屠起还是申屠煌,都没有申屠有至的死更让他们愤怒。 但愤怒是一回事,就算仇人站在面前,他们也根本没有能力报仇,唯有无能狂怒。 姜望根本不在意他们欲把自己撕碎的眼神,只是好奇问道:「白菻化妖便是澡雪境,你们是怎么把它锁在这里的?」 显然没有人愿意回答这个问题,申屠无彦更是神色凶恶,眼下是彻底的绝境,姜望没可能放过他们,再怎么后悔也没有意义,要么等死,要么绝地反击。 姜望轻笑一声,转身看着李神鸢说道:「带我们出去吧,剩下的交给长络,就不用管了。」 郁惜朝连忙又拖拽起大妖的尸首。 但他没拽两下,便觉视线模糊,眨眼的功夫,就已出现在申屠府邸的前院里。 仅剩苏长络一人执剑面对申屠一众嫡系。 哪怕现在的申屠一族很惨,可想到掌祭爷爷和小镇所有人的惨死,再有梁城妖患申屠一族龟缩不出,坐视百姓遭劫,平日里更是强掳民男,没一个是无辜的,苏长络当即眸子发狠,澡雪境的力量汹涌而出。 哀嚎声,嘶吼声,哭喊声响彻在小小暗室里。 ...... 姜望单手搭着右膝盖很惬意坐在门前木阶上,视野里躺了一地人,不知在何处的暗室里的哀嚎声似也能隐隐听到,郁惜朝把大妖扔给那些江湖野修,说了几句话,又朝着唯唯诺诺的老板娘点点头,便来到姜望旁边。 他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李神鸢和顾揖,想起老师曾说得那位年纪很小的师姐,显然这两位都不符合,他虽惊讶于李神鸢是怎么一转眼把他们带出来的,但并没有询问。 可姜望却有很多问题,观察着郁惜朝的状态,很好奇说道:「你的确天赋异禀,甚至可能比我想得还要高一些,所以这么快就已经处在半步澡雪的境界里,对付申屠一族就不谈了,暗室里白菻化妖,你是如何做到尽管被其吞入腹中,仍能存活,且让它痛不欲生的?」 实话是依照郁惜朝的修为,面对白菻化妖,怕是一巴掌就得被拍死,而身处那样的险境,留在郁惜朝身上的神魂都没有给予任何反馈,显然代表着郁惜朝游刃有余。 姜望对此的确很费解。 难道郁惜朝还有很多自己没了解的事情? 郁惜朝笑道:「其实那白菻并没有那么强,许是申屠一族用某种方式克制的原因,空有澡雪境的道行,却只能发挥出洞冥巅峰的力量,否则申屠一族又怎么能困得住它?」 「这白菻化妖显然是有段时间了,大族养白菻是期盼它能化神,在此之前,也能保护小辈,自有驯化手段,而白菻能化神也能化妖,虽然化神的概率很低,家养的更是根本没有化妖的条件,但总归会有意外,不会毫无准备。」 「至于克制住白菻 的力量后,为何只把它关着而没有杀死,那就只有申屠一族的人才清楚了。」 顾揖搭话道:「就算白菻的力量减弱,但你打败这么多人后仍能做到现在这般若无其事,也是相当厉害了。」 郁惜朝挠头一笑,疑问道:「这位姑娘是?」 姜望说道:「小霜山弟子顾揖,跟你大师兄很要好。」 郁惜朝仅是一愣,便幡然醒悟,客气的朝着顾揖点点头,继续说道:「对抗竭力出击的申屠一族我确实很勉强,受得伤前所未有的重。」 「好在曾经老师教过我很多杀人以及如何存活的方式,又有申屠起帮忙,且关押白菻的石室相当牢固,三拳两脚无法破坏,导致白菻的身躯难以施展。」 「申屠起倒的确是申屠一族的异类,没他帮忙的话,我很难留有余力在白菻腹中以炁护身,撑过这段时间,若非您来得及时,再晚几个时辰,我必然窒息而死。」 石室破开的洞正是郁惜朝在腹中作祟,让白菻痛苦万分,无头苍蝇般撞出来的,似乎是想用表面的疼痛缓解内里的痛楚,所以直直往前冲撞,最终实在难捱才停下。 哪怕申屠起也未必是无辜的,就像当初他奉命来对付自己和老师姜望,想来这样的事情以前也没少做,但郁惜朝说完,还是对他的死有些感慨。 说话的功夫,时间便过得很快。 梁城镇守在旁听着,几次欲言又止。 申屠府邸后院某处忽然传来一声轰隆巨响。 隔了半盏茶的时间,苏长络的身影来到前院。 他提着染血的剑,脸上有着似是释然又或大仇得报的畅意。 姜望他们皆目睹,苏长络冲出暗室后,仅是沉默片刻又把后院那些躺着的申屠嫡系全杀了。 顾揖很担心的看着苏长络。 姜望和李神鸢没有生出苏长络很残忍的想法,毕竟这样的场面苏长络也曾经历,过雪小镇的那些人又何尝不无辜? 只是梁城镇守有话说,「申屠一族在北阒作威作福,惹来怨声载道,面临妖袭又避而不战,自是死有余辜,可他们的罪责该有青玄署定论,这位小兄弟杀了申屠无彦那些人也就够了,实不该再下杀手。」 他终究是一城镇守,没办法做到视而不见。 姜望淡然说道:「镇守大人不必忧心,有什么事我来担着便是。」 梁城镇守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姜望又说道:「也许消息还没传开,神都那边来了旨意,我现在是浔阳侯,虽然管不到北阒郡,但我浔阳侯的身份,杀他们申屠一族,无需看青玄署的意思。」 梁城镇守略显惊愕,想了想,最终作罢。 前院躺着的人倒是真正跟申屠一族没有太大干系,除了抢来的赘婿,便是拿薪酬的仆人,至于那些仆人有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梁城镇守自然有数,可以处置,除非苏长络还没杀够。 所以姜望看向自己的大徒弟。 苏长络摇了摇头。 梁城镇守便大手一挥,府衙修士包括那些江湖野修帮忙,把前院的人都暂时带走押入府衙,申屠鲲没有离开,他好像魔怔一般瘫坐在地,不知在想什么。 姜望看了他一眼,平静说道:「梁城妖患规模虽然颇大,但并非以大妖为首,后来的大妖能莫名其妙相隔一日才出手,其中自然有原因,那原因又会是什么呢?」 梁城镇守诧异看着姜望。 而姜望却依旧在盯着申屠鲲,说道:「你身上沾染着妖气,虽然被极力掩盖,让人难以察觉,但我起先因为还没找到郁惜朝,便暂时没理会,现在该说说,你身上妖气是哪来的了吧?」 所有人都惊讶地朝着申屠 鲲投去视线。 而陷入魔怔状态的申屠鲲似才刚刚回神,他呆愣了许久,被众多目光凝视着,他下意识缩了缩肩膀,然后脸色煞白的连连摇头说道:「我不懂什么妖气啊!」 姜望淡淡说道:「曾经你想拜我为师,便意味着你不仅不甘于困在申屠府邸里,更有想反抗且付诸行动的念头,可资质差到没有更差的程度,注定无法踏上修行路,你之后是放弃,还是另寻蹊径,我想是后者。」 申屠鲲颤抖着声音说道:「我是想摆脱这里,可我什么都做不了啊!」 姜望说道:「所以你得借助外物,我不能只因猜测就说梁城妖患是你引来的,但你身上沾染的妖气确跟城前大妖如出一辙,起码那头大妖的出现,与你脱不了干系。」 申屠鲲干笑道:「姜先生真会说笑,我算什么?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哪有能耐跟大妖扯上关系?」 姜望笑着说道:「寻常来看,的确如此,可眼下苦檀妖患迭起,虽然近些日子弱了些,但大妖的踪影也比以前更容易寻到,大妖的智慧不弱于人,只吃你一个和整座城的人相比,它当然懂得取舍。」 「而你尽管孱弱,没有修行的资质,对于妖怪来说,却并不是什么问题,只要你存着足够强大的执念,化妖之后就会像以前我认识的一个叫杜言若的女子一般,拥有堪比澡雪境的道行。」 「虽然方式的优劣,效果会有很大不同,你不见得能有这么高的道行,但妖怪对于壮大自身族类的事情没理由拒绝,与其说是妖怪袭城,不如说是让这一城人助你成道。」 申屠鲲极力辩驳道:「若是这样,那头大妖直接就可以帮我踏破梁城,何必耽搁这么久才现身?」 姜望说道:「其中自当存在原因,大妖不会在意小妖的生死,因为道行越低繁衍越是容易,但以人化妖却很特殊,你既是符合条件,便理应比袭城的那些妖怪更珍贵,甚至要比化妖的白菻都更珍贵。」 「因为白菻也有强有弱,有的白菻极限便是澡雪境道行,有的白菻澡雪境只是开始,而人化妖,只需不断杀戮血祭,道行就可以节节攀升。」 「不管是你无意中提及,还是那头大妖洞悉了梁城里有化妖的白菻,想让那只白菻助你更进一步,更该也需要某个时辰或者契机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耽搁些时间又算得了什么。」 「毕竟梁城被死死围困,城内无法向外求援,若非我恰巧赶到,梁城已破,你们的计划顺理成章,不会出现任何纰漏。」 第十六章 只因你们没有尝过个中滋味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十六章只因你们没有尝过个中滋味申屠府邸前院寂静无声。 梁城镇守等人听着姜望的话,看着此时抖如糖筛的申屠鲲,他们都意识到,哪怕很是匪夷所思,但或许真相正是如此。 姜望仍是自顾自说道:「我毕竟见识过人化妖的场面,后也刻意查了查相关记载,沾染妖气当然不仅是接触了妖怪,或许那头大妖怕你反悔,亦或别有心思,有此后手,你跑到哪里都摆脱不了。」 「虽然现在那头大妖被我杀了,可恰恰会使得你身上的妖气渐渐不受控制,从而被侵蚀心智,只知杀戮,最终变得不人不妖,但因你尚未化妖,也没修为,万一碰见个修士或武夫,死得只会是你。」 申屠鲲瞳孔骤缩。 他忽而跪爬着扑向姜望,满脸恐惧说道:「姜先生救我啊!」 姜望低头看着他,微笑道:「所以你承认了?」 申屠鲲脸色几经变化,颓废道:「没错,姜先生所言大致都是对的,我起先没想害整个梁城,只想针对申屠一族,是我想得太简单,那头大妖说要帮我获得强大的力量,必须献祭整个梁城,若我不愿,就会直接杀了我,我没办法,便同意了。」 梁城镇守闻言勃然大怒,上前一脚把申屠鲲踹趴在地,「混账东西!」 申屠鲲惨嚎一声,爬起身梗着脖子喊道:「我也是没有办法啊,你身为梁城镇守不敢救我们,我除了自救还能有什么办法!」 梁城镇守神色复杂说道:「申屠一族在北阒郡一手遮天,申屠煌生前更是青玄署地位仅次于行令的镇妖使,而且申屠司还在神都当职,我小小镇守确实心有余力不足。」 「我何尝没有想办法救你们这些被申屠隽等女抓来的赘婿,可在申屠一族锦衣玉食,我看你们很多人都已乐在其中,你想自救当然没有问题,但待在申屠一族又未要了你的命,哪会到穷途末路的地步?何必出此下策,与妖为伍!」 申屠鲲冷眼道:「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是享受了申屠一族的锦衣玉食,可面对申屠隽那老妖婆,一个精力旺盛的武夫,我每日腰多疼?说什么不会要我的命,那是你没有尝试过个中滋味。」 梁城镇守面色有异。 姜望想起申屠隽,他把初听时的羡慕,很快又压了回去,这确实是很痛苦的事情。 郁惜朝却忽然说道:「你能被赐姓申屠,确实申屠隽对你应该很满意,但据我所知,你已经失宠,很少被申屠隽在意了吧,申屠一族亦未亏待你们这些赘婿,毕竟需要你们来壮大家族,有此资源在,想补回来还不容易?」 「你受不了我也能理解,可无论怎么说,你都没有到必须与妖合谋来自救的程度。」 申屠鲲没话说,因为申屠隽最馋的就是郁惜朝,且有更年轻的赘婿在,他的确已经独守空房很长时间了,甚至还因此觉得不忿,但他绝不会承认这件事。 总而言之,其实申屠鲲就是又当又立。 无论他如何辩驳,梁城妖患都是因他而起,梁城镇守请示姜望后,便挥手让府衙修士缉拿申屠鲲。 姜望没有把申屠鲲当回事,摆摆手便向郁惜朝说道:「望来湖是我建立的宗门,在那里修行胜过任何地方,等修为高了些,再想天下行走也不迟,所以先跟我走吧。」 郁惜朝点点头,倒是没有什么废话。 姜望紧跟着又看向老板娘,说道:「怎么样,要不要随我去浑城开客栈?」 老板娘慌忙摇头,脸色煞白。 郁惜朝能大概理解老板娘的想法,说道:「再怎么样,梁城里都是熟悉的,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老板娘面对那么多陌生人怕是更不敢说话了,留在梁城也好,毕竟这里没了申屠一族,也就没了乱七八糟的事情。」 姜望想了想,说道:「那等你日后想来的时候,便找梁城镇守送信,我让郁惜朝来接你。」 老板娘松了口气,轻轻点头。看書菈 郁惜朝此时忽然想到什么,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老师啊,除了最开始我行走江湖,后来回到梁城都是住在春风一渡的,老板娘管着饭食,我心里很感激,您有没有带着银子,拿出来给老板娘?」 姜望笑了笑,从神国里取出几锭金子递给郁惜朝,郁惜朝又把金子给了老板娘,动作很自然,老板娘接的也很自然,甚至眼睛都在放光。 就在姜望他们踏出申屠府邸,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见不远处申屠鲲哭喊着极力挣扎对着府衙修士拳打脚踢,虽然不痛不痒,但也似惹恼了府衙修士,正要教训申屠鲲,是梁城镇守制止,觉得没有必要,申屠鲲的罪名足以凌迟。 狼狈瘫在地上的申屠鲲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沾染着大妖的妖气渐渐显现,原本除了姜望没人能察觉到的妖气变得所有人清晰可闻。 顾揖好奇道:「是妖气开始不受控了?」 姜望一脸惊异说道:「我之前那番话纯粹是唬他的,若沾染了妖气,因妖气的主人死了便让沾染者堕落,那世间怕到处都是堕落者了,妖怪不得四处给人沾染妖气。」 顾揖茫然道:「那他现在是怎么回事?」 姜望凝眸说道:「想来那头大妖已经教了他血祭一城的方法,他现在真正走入绝路,是要孤注一掷了。」 血祭之法有高有低,像堰山君给予杜言若的便是极高深的血祭之法,无需什么天时地利的条件,寻常大妖自然没有这种能耐,但都能化妖是肯定的。 而现在正处于大妖等待的最佳时机里。 申屠府邸有大量血气飘浮而出,该是属于申屠无彦等人的,血气尽数涌入申屠鲲的身体里,让得妖气瞬间壮大,竟然直接压得梁城镇守他们动弹不了,血气席卷着覆盖半条街。 见此一幕,姜望喃喃说道:「看来申屠鲲比杜言若更符合化妖的条件,明明血祭之法相差甚远,却能获得比杜言若更高的道行。」 所有人都如临大敌,哪怕被血气震慑,梁城镇守仍是疾声大吼,「阻止他,生死不论!」 未在血气覆盖范围里的府衙修士第一时间发起攻势。 但却仿佛是给申屠鲲挠痒痒。 他缓缓站起身,血色眸子尤为渗人,「果然是超乎想象的强大力量,若把整个梁城都血祭了,我必定天下无敌,看谁敢瞧不起我!」 府衙修士和江湖野修们在恐怖气焰的压迫下,已经五体投地,毫无反抗之力。 梁城镇守怒目欲裂。 他隐隐感觉到自身气血在翻涌沸腾,想要脱离体外,无论如何阻止都于事无补。 江湖野修们满脸恐惧,抗过了梁城妖患,难道还是要死? 血气的流逝,生命的消亡,面部逐渐衰老,这种死法比直接死在妖怪手里更恐怖。 那种被剥离的感觉,简直痛不欲生,但他们尚未哀嚎出声,便见姜望踱步来到申屠鲲面前,直接抬手一巴掌挥了过去。 伴着先一步哀嚎的申屠鲲被拍倒在地,血气更是顷刻溃散。 姜望若无其事拍拍手,嘀咕一句,「显眼的玩意儿。」 申屠鲲难以置信抬头看向姜望,只觉喉中一甜,狂喷了一口血,两眼一翻,气绝身亡。 姜望背着手迈步向前,招呼一句,「走了。」 梁城镇守急促喘着气,似是尚未反应过来,看了眼姜望等人的背影,再看着已死的申屠鲲,恍惚间好像在做梦。 ...... 姜望没有带着众 人直接遁去琅琊郡,而是闲庭信步四处观赏着北阒风景。 午后的阳光如金,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微风拂过,树叶摇曳,带来一丝丝清凉。 姜望抬眸看着山间某处村落,青砖黑瓦的房屋错落有致,屋角垂柳轻拂,甚至能清楚看到门前的石阶上,蚂蚁在忙碌地搬运食物。 村旁小河里的水清澈见底,河边垂柳低垂的枝条荡漾,有几只白鹭在河面上低飞,掀起一片涟漪,打破了水面的宁静。 见此画面,郁惜朝感慨般说道:「如果没有妖怪,该是多么美好的人间。」 苏长络接话道:「那就变得足够强大,把天下妖怪都杀尽便好了。」 戾王朝的覆灭某种意义上也源于妖怪,是因为漠章战役让戾王朝或者说让天下诸国难以喘息,导致后来面对大隋之师,毫无反抗之力,虽然苏长络并未生在那个时代,但他对降妖除魔的态度是必然的。 李神鸢却喃喃了一句,「世上哪怕没了妖怪,也不见得多么美好,反而因为妖怪,会让更多人同仇敌忾。」 姜望在河畔石头上坐下,他侧头看着李神鸢,虽然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总觉得李神鸢像是经历过没有妖怪的人间。 那样的人间是在六百年前。 姜望稍微思忖,问道:「既然你们一开始并不在乌啼城,那留在乌啼城又是想做什么?」 李神鸢皱了皱眉,说道:「待在乌啼城只是因缘际会,没有乌啼城,也会有其他地方,要说目的,其实是为了找我爹。」 姜望好奇道:「你爹去了哪儿?」 李神鸢摇头说道:「只清楚人间处处有他的痕迹,却始终找不到他的人。」 姜望又问道:「所以你那么在意朝泗巷,是觉得和他有关系?」 李神鸢说道:「算上赵熄焰的朝泗巷,在我记忆里,已是第三个朝泗巷了,第一个朝泗巷是我爹暂住过的地方,第二个朝泗巷是我出生的地方,也是我自始至终的家,同名的巷子其实并不稀奇,但的确很难不让人在意。」 姜望挠头说道:「你的言出法随没办法直接找到他么?」 李神鸢轻声说道:「不知是距离太远,还是能力不够,哪怕在离开浑城前我也有尝试过,根本毫无反应,相比赵熄焰的老师,我更好奇朝泗巷的名字到底怎么来的,万一是我爹取的,赵熄焰的老师只是借用了?」 姜望点头说道:「无论怎样,到那里看看就知道了,我们沿途赏赏景,偶尔加快些步伐,等到了朝泗巷,赵姑娘的老师或许便出关了。」 第十七章 南柯一梦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十七章南柯一梦苦檀琅琊山间偏僻小镇。 青年书生端着一碗红烧肉来到朝泗巷。 这是书生每日必行之事,除非像老神仙闭关或外出的时候才会暂止,也不知老神仙是如何怎么都吃不腻的。 而今日老神仙将出关,得了消息的书生便又造访朝泗巷。 看着大咧咧坐在院里饮酒的赵熄焰,青年书生温和一笑,唤道:「老大。」 赵熄焰招了招手,说道:「我不在的时候多亏你照顾老师了。」 青年书生把红绕肉放在一旁石桌上,摇头说道:「跟着老神仙读书识字,做这些都是应该的,我近日温习功课,没来见老大,千万莫怪。」 赵熄焰继续喝酒,眼神示意青年书生随便坐。 他看了眼房门紧闭的屋子,问道:「老神仙什么时候出关?」 赵熄焰嘀咕道:「大概一会儿吧。」 青年书生沉默片刻说道:「等老神仙考教一翻,若没问题,我便要离开小镇了。」 赵熄焰一脸诧异,又像明白书生要去哪儿般说道:「你要去鱼渊学府?」 青年书生点头道:「毕竟鱼渊学府是读书人的圣地,我不可能一直待在镇里的。」 赵熄焰没说什么。 青年书生看着她说道:「镇子里不光是很多人读不起书,更多是根本没想着读书的,或者说是不敢想,老神仙一人,又能教多少?就读鱼渊学府除了开阔眼界,毕业之后若表现良好,亦能被举荐为官,要改变镇子的现状,这便是唯一的出路。」 「很好啊。」伴着嘎吱开门的声音,老神仙抬脚迈出屋子,笑眯眯看着青年书生说道:「若你有朝一日能成为苦檀鱼渊学府的祭酒,便能做更多事情,但乱花渐欲迷人眼,真正入世,希望你能始终保持初心。」 青年书生慌忙见礼。 老神仙却目标明确,快步上前,端起那碗红绕肉,馋嘴道:「饿煞老夫也!」 青年书生揖手道:「我的功课......」 老神仙吃着红烧肉摆手含糊不清道:「能教你的都教你了,考入神都鱼渊学府我不敢说,但想进苦檀那座学府,只要你自己心态不出问题,那就丝毫没有问题。」 青年书生略有感伤,犹豫道:「但我一走,便没人给您带红烧肉了。」 老神仙笑呵呵说道:「是因为有你,所以旁人没必要做,难不成你走了,我就吃不了红烧肉了?虽然你阿爹做得红烧肉最好吃,但大不了我日日去你家蹭饭嘛,你阿爹还能赶我走不成?」 青年书生笑了笑,老神仙想吃什么,镇子里的人自是毫不废话,他只是有些不舍罢了。 老神仙当然明白他在想什么,很不耐烦驱赶道:「赶紧走!」 青年书生长吸一口气,再次揖手,郑重说道:「学生魏紫衣,告辞。」 他最后又看了赵熄焰一眼,转身离去。 赵熄焰看着他的背影,不无担心道:「这家伙手无缚鸡之力,眼下苦檀妖患又未止息,真就让他这么走了?」 老神仙淡淡说道:「虽然你们自小一块长大,却反而没有真正了解他,他在修行上确实没什么资质,可只是没有炼气的资质,平常教他读书,也有教他强身健体,或许表面上看来平平无奇,但那一身气血可是非比寻常。」 赵熄焰的确没有察觉半分,她仅是很诧异看向老师,问道:「您还能教出来武夫?」 老神仙切了一声,说道:「瞧不起谁呢,哪怕我并非武夫,但我以前可是经常跟最厉害的武夫混在一块,耳濡目染下还教不了一个小子?」 赵熄焰皱眉道:「最厉害的武夫......您是说张止境? 您跟武神是朋友?」 老神仙转移话题很快,「除了武夫造诣,魏紫衣这小子有隐隐摸到儒家浩然气的迹象,他未来成就是不可限量的,堂堂帝师领悟浩然气花费多长时间?魏紫衣这家伙某些方面是很天赋异禀的。」 赵熄焰虽心知肚明老师的计量,但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她很早便清楚老师是有秘密的,想说她就听,不想说,她也不会强问。 她顺势说起青玄署的话题,「燕瞰不久前到了小镇,明里暗里其实是要调查朝泗巷,被我打发走,后来姜望出现,说是娄伊人告知他这件事,似乎想让他帮助朝泗巷,老师怎么看?」 老神仙微微皱眉。 他想起两朝会前,娄伊人便有传信过来,不仅提及邀请赵熄焰参战,也刻意说了褚春秋。 娄伊人显然有很大问题,目的不明。 老神仙看向赵熄焰,忽然给了个板栗,后者吃痛,捂着脑袋茫然道:「您打***嘛?」 老神仙生气道:「谁让你自作主张参加两朝会的!」 赵熄焰说道:「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现在说这些也晚了啊,而且我为什么不能参加?」 老神仙沉声说道:「青玄署会来调查就是答案,肯定有人从你身上发现了什么。」 赵熄焰不解道:「燕瞰是因为我来的?我身上有什么值得他们在意的?」 老神仙说道:「关键当然不在于你,但确是因为你参加两朝会,让某个人意识到了问题,毕竟你之所学都是我教的。」 赵熄焰隐隐明白过来,是有人从自己的招数上看出了老师的影子,毫无疑问又是老师的仇家,虽然磐门观战者甚多,但能借青玄署之手的人却没几个。 老神仙打断赵熄焰的思忖,说道:「事已至此,也没别的办法,走一步看一步吧,这一日迟早会来的。」 赵熄焰攥紧拳头说道:「大不了我去把人宰了就是。」 老神仙好笑道:「可惜你实力不够。」 赵熄焰说道:「那我便哪也不去,刻苦修行。」 老神仙叹气道:「你真能老实在朝泗巷待着最好。」 赵熄焰认真说道:「此一时彼一时。」 老神仙怔然看着她,「你猜到敌人是谁了?」 赵熄焰说道:「符合条件的没几个吧。」 老神仙短暂陷入沉默。 然后很突兀说道:「渐离者盯上了你和那个姓姜的小子。」 赵熄焰诧异道:「老师从哪儿得知的?」 老神仙哼了一声,「那你管不着。」 赵熄焰撇撇嘴说道:「准确地说是盯上姜望了吧,但渐离者应该早被姜望杀怕了。」 老神仙说道:「渐离者只是一把刀,真正盯上你们的是穿着白衣戴着全白面具的家伙,没了一把刀当然还有第二把,那家伙比你厉害,别不当回事。」 赵熄焰皱眉,她很容易想到白雪衣,之前仅是猜测,现在便证实了,因此她更好奇看着自家老师。 老神仙苦闷说道:「你跑出去不管我,我只能靠着魏紫衣投喂,但咱也是要脸的,长此以往像什么样子?家里没了柴米油盐,可不得想招嘛。」 赵熄焰意识到问题,震惊道:「老师,您去当了渐离者?」 老神仙摆手道:「我可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啊!」 赵熄焰摇头道:「我不是说这个,是说任务目标遇见您不得倒大霉?」 老神仙默然无语。 ...... 银月高悬。 山间溪流潺潺,雾气缭绕。 青翠 树木和盛开的野花装点着山脚,壮丽的峰峦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更有山鸟鸣唱,回荡其间。 苏长络沉声说道:「虽然苦檀妖患的确减弱很多,可也会时不时冒出来,我觉得有必要让望来湖弟子入世降妖除魔。」 沿途中,他们目睹了多次妖患,哪怕苦檀宗门修士以及青玄署镇妖使随处可见,能够抵御,但难免有意外赶不及的时候,像梁城那样的情况,别处未必没有。 姜望也早有思量,同意道:「等从朝泗巷回来,你和郁惜朝便各带一些人分区域降妖,可以跟剑阁或者武神祠携手,争取最短时间让苦檀变回原来的样子。」 他觉得有必要再以神性喂食,助涨气运,彻底覆盖苦檀每一个角落。 到那时,苦檀的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能第一时间感知到,哪怕足不出户,也能降妖除魔。 这显然是更快捷解决目前苦檀妖患问题的办法。 看着近在眼前的小镇,姜望他们加快了步伐,但奇怪的是,他们走了很久,小镇依旧近在眼前,明明是很短的距离,却仿佛怎么也触及不到。 苏长络警觉道:「有问题。」 郁惜朝抬眸望月,原来明亮的一轮银月不知何时变成了血月。 顾揖低呼道:「难道有妖怪?」 姜望皱眉说道:「能让我们毫无所觉,显然并非寻常之辈。」 他转头看向李神鸢,后者领会其意,言出法随,众人身形瞬间消失,再次出现却仍是原地。 李神鸢大为诧异说道:「明明是正常的,没有受到任何限制,为何会这样?」 姜望脸色凝重,他回忆着之前哪里是否存在异常,可思来想去,也毫无所获。 顾揖的惊呼声又响起,「那里怎么有家客栈!」 众人循声望去,果然就在右侧方不远处很突兀出现一座客栈。 客栈前挂着白帆和鲜红的灯笼,上述‘南柯。 李神鸢脑海里很快浮现出一个词,「南柯一梦?」 姜望惊讶道:「难道是梦魇?我们在梦境里?」 顾揖似乎有些了解,脸色难看说道:「我看过小霜山里的记载,梦魇的梦境里,但凡出现月亮或者太阳,的确是血色的,可我们根本没有睡觉啊?梦魇是怎么把我们拉入梦境里的?」 姜望不由分说,朝着某处轰出一拳,尽管声势浩大,却连根草都没有打碎,他面色一沉,「按理来说,梦魇入梦虽能让澡雪境修士也无计可施,但面对澡雪巅峰修士,纵使措不及防坠入梦魇,也应是一击即溃的。」 更关键的是,梦魇是怎么越过神国,把他拽入梦境里的? 而且就像顾揖说的,他们根本没有睡觉,哪来的入梦条件? 是这不知道从哪来的梦魇能力很强? 李神鸢此时凝声说道:「我们是醒着的!」 话音落下,周围毫无变化。 李神鸢茫然道:「所以我们是真的醒着,还是言出法随在梦境里会失去效果?」 她从未经历过梦魇,自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一时间拿捏不定。 第十八章 客官不可以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十八章客官不可以姜望看着不远处的客栈,说道:「既是毫无头绪,那里便显然是唯一的线索。」 李神鸢说道:「但你无法打破梦境,我的言出法随也出了问题,贸然进入那家客栈,万一有什么情况,恐怕会很危险。」 姜望说道:「我们就算站在原地,梦境也不会自己消失,何况事情未必有那么糟糕。」 他直接走向客栈。 郁惜朝紧随其后。 顾揖显然有些害怕,苏长络牵起她的手,给其稍微的安全感。 姜望毫不犹豫推开客栈的大门。 内里是宽敞而深邃的大堂,似乎永远看不到尽头,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画作,有捂着自己脸的女人,有五官消失的男人,有张着嘴巴里面却有一双眼睛的老人...... 客栈的灯光昏暗,轻微摇曳,再看那一幅幅诡异的画,后脚跟上来的顾揖脸色煞白,苏长络连忙把她抱在怀里。 李神鸢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她拽了拽姜望,递去眼神。 客栈里是有客人的。 挨着门的一桌是个壮汉,他在独自饮酒,表情显得木讷,目光空洞。 旁侧是一位老者带着一个小女孩,他很惊恐,身子颤抖,看着小女孩欢快扒着饭,嘴里发出很满足的唔唔声。 靠窗的位置有一男一女,前者沉默寡言,后者一脸阴郁,他们打扮简练,桌上手边各放着一把剑,好像是江湖剑客。 更有人在四处徘徊,好像漫无目的,又像在找着什么。 也有人蹲在角落,眼神犀利注视着周围。 同样有人看着墙上的画,喃喃自语。 姜望默默打量着所有人。 这时有身姿妖娆的女子突兀出现,微笑着招呼道:「几位客官要吃点什么?」 顾揖及时以心声向着姜望说道:「这个梦境显然跟记载的梦魇有着极大不同,这客栈也是处处透着怪异,咱们最好别搭理这里的人,免得又无端掉入什么陷阱。」 姜望认真思忖,梦魇入梦很危险是肯定的,但他们都是头一次遭遇,顾揖既然看过有关梦魇梦境的记载,那么听取她的建议,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妖娆女子等待片刻,又问了第二遍。 姜望他们保持沉默。 妖娆女子面色忽然变得阴沉,整个客栈灯火忽明忽暗,深邃看不到尽头的地方隐隐传来嘶吼声,大堂里的客人也都纷纷把目光投向他们,眼神相当诡异。 「几位客官要吃点什么?」 这是第三遍。 姜望凝视深邃的尽头,那里仿佛是深渊巨口,他隐隐有种感觉,如果再保持沉默,下一刻就会被吞噬殆尽。 他自是不怕什么,可梦境无法被打破,李神鸢的言出法随也没了作用,万一出现什么特别的状况,姜望不敢保证能护所有人周全,于是他没再沉默,回答道:「一杯茶即可。」 话落,客栈里的森然氛围骤然消失,那些客人的视线也都移开。 妖娆女子再次面带微笑,伸手指着一旁空位,姜望没有犹豫,径直落座,顾揖颤颤巍巍拽紧苏长络的手臂,几人跟着坐下,妖娆女子手里凭空多了个茶壶,先为姜望倒了一杯茶。 姜望刚要接过茶杯,却发现自己的手居然穿透了女子的手,他眉头轻蹙,抬眸看向女子,妖娆女子的笑容很诡异。 等一一倒完茶,妖娆女子便没了踪影。 看着眼前的茶,姜望当然没有要喝的意思。 李神鸢低声说道:「那女子的问题或者要求我们必须遵循,否则就会像刚刚那样,被所有人敌视,客栈尽头的嘶吼声有很强大的震慑力,虽然表面来 看,我们的力量是可以正常用的,但其实根本发挥不出应有的效果,很难说那声嘶吼的主人是否具备杀死我们的能力。」 郁惜朝沉声说道:「可若要遵循她的意思,有问必答,有求必应,她让我们去死又该如何?」 顾揖接着说道:「而且咱们也没法真正确认是不是梦魇搞出来的,因为跟我所知的差太多了,寻常情况下,梦魇更喜以恶人为食,最多是因人制造梦境,引起更大的情绪,让食物变得更美味,现在虽有血月悬空,可万一与梦魇无关呢?」 姜望看向一脸紧张的顾揖,笑呵呵说道:「你不是素来天不怕地不怕嘛,怎么还什么事都没发生,就吓成这样?」 顾揖羞恼道:「我又不傻,连你都打不破梦境,显然是超乎常理的,我可不想无缘无故死在这里。」 姜望稍微安抚两句,再打量周围一眼,说道:「相比梦魇,的确更像是凶神斧刻的手段,但斧刻藏在垅蝉,那家伙很是谨小慎微,漠章战役里都没怎么露面,怎会突然跑到苦檀?世间除了斧刻和梦魇,还有什么妖怪具有类似的能力?」 顾揖摇头道:「据我所知没有。」 姜望轻叹一声,如果只是他自己,完全可以直接莽。 互相凝视陷入沉默的期间,另一桌的小女孩忽然跑了过来,同桌的老人仍是满脸惊恐视线追随,却没有别的动作。 小女孩直勾勾看着姜望。 姜望皱眉问道:「你有事么?」 小女孩抬手指着他的脸笑道:「你长得真好看。」 姜望没说话。 小女孩紧跟着说道:「把你的脸送给我吧。」 李神鸢和顾揖她们神色一变。 苏长络更是握紧剑柄。 姜望却笑着说道:「好啊。」 小女孩闻言很开心的拍手。 姜望好奇问道:「你怎么拿走我的脸呢?」 小女孩朝着那满脸惊恐的老人招招手,就见老人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惊恐的走了过来。看書菈 苏长络和郁惜朝当即便要出手。 姜望抬手制止他们,看着小女孩说道:「这样太血腥了,也会弄脏你的手。」 小女孩闻言呆滞片刻,竟点头说道:「有道理,那该怎么办呢?」 姜望笑道:「你自己慢慢想,我等着。」 小女孩开心道:「你真好。」 说着蹦蹦跳跳回了自己的位置,开始苦思冥想。 顾揖满脸惊疑不定道:「这样也行?」 姜望说道:「我只是随机应变,毕竟不清楚这里的客人是否也像那女子一般,但显然不管说什么,只要能应付过去,就能暂时解除危机。」 顾揖说道:「这么看来,就更不像是梦魇的梦境了。」 李神鸢沉着脸说道:「但总有应付不了的时候,不可能你说什么,她都欣然同意。」 姜望点头说道:「问题在于没搞清楚幕后黑手的目的是什么,更不懂这所谓梦境的原理,便意味着找不到脱困的思路。」 苏长络郁闷道:「如果是要杀我们,搞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郁惜朝猜疑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且先把幕后黑手当作梦魇,而且是要比我们所知的梦魇更强大,那么唯一能解释的便是梦魇想加剧我们焦虑不安或者恐惧的情绪,再行食之?」 姜望说道:「也不无道理。」 李神鸢则说道:「可这样的话,这只梦魇的能力相当匪夷所思,它能把我们毫无所觉都拽入梦境里,岂非拥有随意抹杀澡雪巅峰修士的力量?那无疑是凶神级别的。」 「但事实上, 已知里没有这样凶神,斧刻的能力是把刻画的东西变成现实,并不会压制受困者的力量,只是在斧刻的世界里,会存在更强大的事物,也容易让你分不清真正的现实从而迷失其中,若有新的凶神诞生,世间不会无所察觉。」 姜望一脸肃然说道:「不管是梦魇还是别的什么,显然都是极为难缠的家伙。」 他看向客栈里深邃没有尽头的位置,正想着要不要一探究竟,忽而有沉闷钟声响起。 姜望等人立即警觉。 李神鸢环顾周围,那一男一女两个剑客已从座位上站起身,满脸阴郁的女剑客一脚把表情木讷独自饮酒的壮汉踹倒,挥剑便斩了他的头颅,男剑客则朝着小女孩那桌走去。 小女孩慌张躲在老人身后。 惊恐的老人拔出匕首想要反击,却毫无招架之力被一剑枭首。 离得远的人只是旁观,甚至露出阴恻恻的笑容。 两名剑客的行动干脆利落。 面无表情的男剑客瞥了姜望他们一眼。 满脸阴郁的女剑客已提剑走了过来。 顾揖吓得钻入苏长络怀里。 姜望只是好奇看着他们。 待女剑客举起手里的剑,正要挥落的时候,钟声再次响起。 她动作凝滞片刻,竟忽然收剑,转头走回自己的位置。 姜望已经把长夜刀握在手里,愣愣看着眼前一幕,若有所思。 随着钟声第三次响起,墙上某幅捂着脸女人的画突然放下了手,赫然呈现出壮汉木讷的脸,那幅五官消失男人的画也有了五官,是属于老人的。 见此一幕,顾揖更害怕了。 客栈里静谧非常。 陡然清脆脚步声响起,让人心下一凛。 姜望转眸看到妖娆女子又出现了。 她微笑着说道:「几位客官要住店么?」 郁惜朝猛地起身说道:「我想住你的房间。」 顾揖和苏长络皆茫然看向郁惜朝。 妖娆女子面色一僵,随即说道:「客官不可以,奴家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郁惜朝笑道:「但我很随便。」 妖娆女子沉默片刻,拽起郁惜朝的手,妩媚笑道:「那就跟奴家来吧。」 姜望饶有兴致看着。 他大概能猜到郁惜朝想干嘛,妖娆女子每次都是突兀出现,又突兀消失,而且很明显是担任客栈老板娘的身份,在没有清晰思路的时候,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更甚者,妖娆女子有可能就是幕后黑手。 但姜望看了一会儿,没打算真的让郁惜朝跟着妖娆女子离开,因为他已经有了些思路。 直接掀桌,动静引来大堂所有客人的视线。 妖娆女子阴沉着脸说道:「客官这是做什么?」 姜望却没搭理她。 反而径直走向小女孩,笑着说道:「想要我的脸?不给你!」 小女孩愣了一下,忽然面目狰狞,客栈里掀起狂风,一张张各异的脸凭空浮现,阵阵鬼哭狼嚎,但姜望毫不理会,转头又走向那两名剑客,一人给了一巴掌,而两名剑客却维持现状,毫无反应。 姜望心下更笃定了些,喃喃说道:「果然是这样。」 第十九章 朝泗巷的由来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十九章朝泗巷的由来姜望转身回来,面对满目狰狞的小女孩以及客栈里遍布的一张张恐怖的脸,视若无物,甚至挥手拍散一张脸,在妖娆女子惊愕的表情里,姜望笑着说道:「差点就被蒙蔽了。」 妖娆女子脸色重新变得阴沉,再三质问道:「客官这是在做什么?」 姜望没搭理,瞥了眼制造出诡异场景却没了下一步动作的小女孩,招手让郁惜朝回来。 客栈里灯火再次忽明忽暗,深邃尽头的嘶吼声响起。 就连墙壁上的一幅幅画都好像活了过来。 李神鸢意识到什么,但又没有完全抓住头绪。 姜望平静说道:「其实郁惜朝有句话说得没错,且不管幕后黑手是不是梦魇,很明显的,客栈里发生的一切纯粹只是吓唬人,在我们的力量好像不起作用的情况下,再面对这一桩桩事,自然很难保持冷静。」 「那两个剑客伴着钟声行动,杀死壮汉和老人更像是加剧诡异氛围,他们再次伴着钟声回归原状,等于说无论怎么样,他们都不会真正对我们出手,那小女孩也一样。」 姜望低眸看着自己的手,说道:「我甚至怀疑力量对这里不起作用只是假象,虽然没搞清楚是怎么做到的,但本质上是为了让我们陷入焦躁恐惧的情绪里,客栈里这些人肯定都有各自的行动线,诡异氛围是一环扣一环不断加剧的。」 李神鸢恍然道:「换句话说,所谓梦境仅仅是暂时困住我们,根本不具备杀伤力。」 姜望点头,打量周围神色各异的客人以及墙壁上的画,说道:「其实我蛮好奇剩下的人以及其余的画都有什么精彩表现,但我没心情慢慢体会,这个乱七八糟的客栈,不论是梦境还是幻觉,该消失了。」 他看向妖娆女子说道:「这里的人都能接触,唯独你触碰不了,是你比较特殊,还是你其实没在这里,只是个幻影罢了?但无论你是什么东西,看看我这一刀,能否破了这虚幻的世界!」 长夜刀出鞘,整座客栈剧烈震颤。 深邃尽头的嘶吼声愈加凶猛。 那种直欲将他吞噬殆尽的感觉再度来袭。 但吼来吼去也没见有什么东西跑出来。 姜望便再没有丝毫怀疑。 归根结底,仍是唬人的玩意儿。 是为了让人因顾虑不敢出手。 既然整出这一套戏码,抵消他力量的手段便最多只能用几次。 姜望一刀斩出,确实就像客栈外面那样连桌椅都没有掀翻,但随着他凝聚更强大的力量,客栈开始土崩瓦解。 而在空间将要彻底被打碎的瞬间,一道着急的声音忽然响起,「小友快住手!」 姜望面色一怔。 没等他做出反应,眼前场景突兀一变,客栈消失无踪,他们又站在山间道路上,近在眼前的是那座小镇。 除此之外,还有赵熄焰。 ...... 朝泗巷里仅有一处院落。 砖石斑驳的四面围墙环绕,墙头上覆盖着青苔,墙面上爬满了藤蔓,院门表面已略显粗糙。 这显然没有丝毫宗门的模样。 姜望默默观察院里,依然不存在什么特别的地方,房屋古朴,院中摆放着几个石凳和一张石桌,虽然整洁,但也萧条。 苏长络和郁惜朝静静站着。 李神鸢正襟危坐。 逃出生天的顾揖恢复常态大咧咧跨坐在凳子上,与对面赵熄焰倒是相得益彰。 此时屋门打开,出现一位老者,他眼神深邃,发丝灰白,尽管脸庞没有太多皱纹,但沧桑意味很重,衣着简单而干净,虽然有些许磨损,却并无半点破旧 之感。 李神鸢怔怔出神。 姜望时刻注意,投去询问的眼神。 李神鸢却失落的摇了摇头。 虽然一开始也没有想着赵熄焰的老师就是他,但真的确定不是他,心下还是难掩落寞。 姜望微微皱眉,当即揖手为礼,说道:「小子姜望,拜见前辈。」 老神仙笑着摆摆手,在赵熄焰身旁落座,也示意姜望坐下。 姜望倒是没有什么客套,问道:「南柯客栈里的声音就是前辈吧?」 他其实第一时间就有询问赵熄焰怎么回事,但赵熄焰也并不清楚,她只是按照老师的意思出镇迎接。 老神仙点头说道:「若非察觉的及时,小友一刀真就把那梦境给毁了。」 姜望心里太多疑问,好在老神仙已主动解释道:「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青玄署,我早年有抓住一只梦魇,常年养着,再加上老夫也稍微有点手段,便让梦魇在镇外布置了梦境,目的是防止青玄署再来人,若是寻常之辈,哪怕看破梦境,也逃脱不了,若是比较厉害的人物,亦能稍微拖延,我好能及时收拾东西跑路。」 姜望微感错愕。 他狐疑道:「如果只是梦魇,是如何做到让我们毫无所觉入梦,而且能够两次抵消我的力量?」 老神仙说道:「刚刚不是讲了,老夫稍微有点手段,但也只能做到抵消三次。」 他指了指苏长络和郁惜朝等人,「梦魇本身就有拿捏澡雪修士的能力,所以这几个小年轻不管做什么都没用。」 接着又指向李神鸢,「这位姑娘耗了一次,你自己就耗了两次,三次用完,以你澡雪巅峰的道行,自是轻易能破。」 老神仙的视线放在李神鸢身上没有移开,「说来也是奇怪,姑娘只有洞冥巅峰的修为,却能消耗一次我为澡雪巅峰修士准备的手段,当真是了不起啊。」 李神鸢却皱眉说道:「刚入梦我便出了手,前辈能如此清楚,想来并非是后面才察觉,而是早早就看着我们在梦境里的表现。」 老神仙失笑道:「确是如此,可我毕竟不认识你们,而且看着也不像是青玄署的人,想再做观察,就没急着出声或把你们放出来,是跟我徒弟闲聊的时候,才意识到梦境里那长得很好看的小子就是姜望。」 李神鸢似是认同了老神仙的解释,没再说什么。 姜望则再次发出疑问,「前辈既能借着梦魇抵消澡雪巅峰的力量,又何必怕什么青玄署,想着跑路呢?」 老神仙摊手道:「你看我修为几何?」 毕竟是赵熄焰的老师,姜望没有一开始就刻意感知,此时认真观察,方才惊愕说道:「前辈怎么只有澡雪境?」 老神仙无奈说道:「跌境罢了,黄庭内蒙尘,修为不进反退,但终究曾经在更高的境界,有些特殊手段很正常,可也仅此而已,真遇到澡雪巅峰里的高手,我除了跑路,别无他法。」 姜望想到赵熄焰之前说她老师有隐疾。 看来问题是相当严重。 「前辈跟青玄署到底有什么过往?仅您和赵姑娘两人的朝泗巷是怎么得到青玄署宗门盖章的?」 老神仙叹气道:「陈年往事罢了,不值一提,刘玄命死了,眼下苦檀青玄署要重查朝泗巷,我能做的唯有且过且看。」 看得出来老神仙不愿多说,但姜望大概能猜到,会让老神仙想着跑路,显然问题不只是朝泗巷能建宗的事,刘玄命除了因为自己的弟弟,一时犯糊涂帮了许觞斛,其实大体上还是很称职的青玄署行令,算不得恶人。 而且老神仙跌境前,最差也得是澡雪巅峰,那么在大隋天下就不该是默默无闻的存在,若 因某些缘故选择遁世,其实没有太大必要建立宗门,徒弟照样可以收,又不是收了成百上千的徒弟。 细细想来,刘玄命会帮他,更像是给他提供一个新的身份。 但具体是怎么回事,姜望当然没办法猜得出来。 基本能确定的是,老神仙不愿意让青玄署的人探知到他的身份,何况跌境不会无缘无故,这里面肯定有故事。 他没有直言说什么让老神仙日后来望来湖栖身的话,虽然有赵熄焰的关系在,可难以保证老神仙会不会是巨大的麻烦。 李神鸢见他们无话可说,便轻咳一声,郑重其事问道:「敢问前辈,朝泗巷的名字是何人取的?」 老神仙略有不解,但还是认真想了想,说道:「我依稀记得,年轻的时候是在某卷古旧书籍里看到过这三个字,好像是记载某个人物的来历,时间久远,有些记不太清,来到这巷子里安居,便也是脑海里灵光一闪,就用了这个名字。」 李神鸢若有所思,再问道:「请问前辈是在何处看到的那卷书籍?」 老神仙微微眯眼,轻声道:「神都。」 姜望和李神鸢皆是神色一怔。 姜望诧异在于老神仙可能就来自神都。 李神鸢则是很怀疑所谓记载某个人物来历的书籍就是在说自己父亲,虽然按照老神仙的说法,那好像是很久远的事情,古旧书籍的年代只会更久远。 但这只是让她更确信一件事,想着神都里会有父亲更多的线索。 甚至可能存在见过父亲的人。 例如活了最久岁月的国师曹崇凛。 时间的问题,会导致出现两种情况,如果那卷书籍跟她想得一样,那目标范围就会缩减。 怪不得娘亲的棋盘总会出现差错...... 第二十章 羽化登仙 月朗星稀,银河如练。 小镇石板路蜿蜒,青砖黛瓦间,古树参天。 微风习习,轻轻拂过朝泗巷,带来山间气息,稍稍抵消夏夜的燥热感,再有远处荷塘的蛙鸣、蟋蟀的叫声,让人顿觉心神宁静。 那斑驳的木质门扉半开半闭,透过门缝,依稀可见窗前明月光,如霜般洒在庭院。 “招待不周,诸位见谅啊。” 老神仙打了个酒嗝,很抱歉说道。 看着面前家常小菜,姜望表示无妨,更是感谢款待,随即问道:“不知前辈名讳?” 老神仙笑道:“老夫姓徐,名怀璧,所谓怀璧其罪,落得此般下场,倒也寻常。” 他端起酒碗说道:“看你们是熄焰的朋友,老夫没什么好隐瞒的,但在外可别提及老夫的名字。” 姜望略微沉吟,点头应是。 说实话,徐怀璧这个名字他闻所未闻。 也很难弄清楚代表着什么。 看李神鸢和苏长络他们的反应,同样是一无所知。 赵熄焰并未提前得知老师在镇外布下梦魇寻求跑路的事,忍了很久,此时终是开口说道:“老师有隐疾在,许是觉得没有胜算,我修为又不够强大,但四处躲藏并非什么好办法,大不了我请姜望帮忙,咱们把敌人引来,以绝后患!” 徐怀璧皱眉说道:“自家事何必牵扯别人?一个姑娘家,怎么总是叫嚷着打打杀杀,你真以为把那家伙杀了,问题就解决了?以他的身份,但凡陨落,只会是更大的麻烦。” 赵熄焰有时候做事的确莽了些,可那都是在有把握的情况下,至少能保证自己不会死,所谓关心则乱,她这次确实没想那么多,闻听老师的话,她很快就反应过来。 一般人死了也就死了,可那个人出了事,神都必然会大力彻查。 到时候还是免不了躲躲藏藏,甚至可能根本躲不了。 姜望此时默默举手,问道:“如果前辈和赵姑娘有什么难处,不妨讲讲?万一我能帮上忙呢?” 他是真的很好奇徐怀璧的故事。 赵熄焰没说话。 细细一想,把姜望牵扯进来,确实不那么友好,说是朋友,但要说什么过命的交情,实在牵强了些。 徐怀璧依旧没有明言的打算,但也没再三缄其口,反问道:“你见过青玄署的首尊褚春秋吧?” 姜望点头。 徐怀璧说道:“你可知他为何明明是正常人,肤色却像内侍一样白净?” 姜望露出怪异的表情,说道:“我确实有怀疑过他某方面出了问题。” 徐怀璧笑道:“是被我打的,虽然没有内侍之职,但他也已非完人。” 姜望和顾揖他们皆是睁大眼睛。 褚春秋非完人,在姜望眼里倒是没有太过震惊,燕瞰的问题也不会因此有什么变化。 毕竟一开始他就有过猜测,要么是身体出问题前留下的私生子,要么就是找了个人当儿子,堵别人乱嚼舌根的嘴巴。 真正值得惊异的,是徐怀璧把褚春秋打废的,或许在猎杀堰山君的时候,褚春秋表现很糟糕,但他也是摆在明面上的大隋最强十人之一,归根结底是因为堰山君太强大,不能因此证明褚春秋很弱。 有唐棠阿姐在前,姜望愈加笃定,所谓大隋最强的十个人,其实并非真的最强。 换句话说,是被陈景淮承认的最强,而非整个大隋,整个天下承认的最强。 当然,曹崇凛和黄小巢以及张止境排在里面没有任何问题。 褚春秋虽未必能真正靠着实力排在前十列,但也必然在大隋最强的二十人里面。 单以这件事来看,不能说徐怀璧肯定强于褚春秋。 若认定燕瞰是褚春秋的私生子,那么以燕瞰的年龄来推算,事情大概率发生在二十年前,姜望无法判断,那时候的徐怀璧和褚春秋是什么境界,可能已经处在澡雪巅峰的层面。 再想到徐怀璧的隐疾,如果是褚春秋造成的,就明显前者没有占据太大上风,搞偷袭废了褚春秋的情况也可能存在,而且更无法证明是两人单打独斗,还是身为青玄署首尊的褚春秋率众群战徐怀璧。 但无论怎么说,徐怀璧以前肯定是很厉害的人物。 非完人的褚春秋或许是一生的痛苦耻辱,可跌境的徐怀璧显然受得伤更重。 然而换句话说,徐怀璧未尝没有恢复力量的机会,褚春秋确是彻彻底底废了。 所以真正吃亏的还是褚春秋。 无需徐怀璧多言,姜望便能清楚,相比朝泗巷的问题和苦檀青玄署的调查,更关键的是担心因此事引起褚春秋的注意,在跌境后打不过褚春秋的情况下,两人之间又有旧怨,一旦对上褚春秋,必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徐怀璧微微一笑,没有想纠正姜望的意思,只是由衷夸赞道:“小友年纪轻轻便已是澡雪巅峰的大修士,我活了大半辈子也是前所未见,当年被誉为大隋历来最天才的唐棠,破境澡雪巅峰的时候,也没有像你这么年轻。” 姜望唯有谦虚道:“侥幸而已。” 徐怀璧说道:“但你身上有个问题。” 姜望一怔。 荧惑在神国里待了数月,让他因祸得福,有了取之不竭的神性,从而寿元问题得到极大改善。 除非遇到难以匹敌的存在,神性消耗到让神国无法维持平衡的程度,才有可能再次缩减寿元,何况目前在神国笼罩范围内,表面上已经显得不那么虚。 他没能理解自己身上还有什么问题? 徐怀璧认真说道:“众所周知的常识,修士最多能铸就三座黄庭,也就能苏醒三类真性,历三劫。” “上苍有时候是公平的,铸就黄庭越多,代表资质越高,未来能走得更远,经历的劫难也就更多,古往今来,在三劫里陨落的天才不胜枚举,所以资质高低不能完全证明可以走得更远,还得看人。” “寻常人只有一座黄庭,也仅需渡一劫,相对来说,自然危险系数更低,但铸就三座黄庭的人终是少数,有些人怨天怨地,心比天高,觉得自己就该能铸就三座黄庭,可事实上呢,这人间,多得是一劫都不敢去跨的人。” “而有时候上苍又的确很不公平,就好比那个何辅麝,听闻他甚是懒惰,修为却极高,好像任何瓶颈都能轻而易举打破,三劫对他来说,更是形同虚设。” 徐怀璧忽略了顾揖,看着苏长络说道:“这位小友虽然只铸就了一座黄庭,却隐隐有大气运傍身,虽然更多是先辈赐予,但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没什么好嫉妒的,说羡慕倒是有一些。” 接着看向郁惜朝说道:“你便不同,黄庭两座,且第一座黄庭搬来的外景范围极广,在铸就两座黄庭的修士里面可谓名列前茅,称得上天赋异禀,只要渡劫时不出差错,未来不可限量。” 苏长络和郁惜朝闻言,神色各异。 黄庭内景外人是很难一眼看破的,除非两者修为相差很多,毫无疑问,徐怀璧纵然跌境,怕也并非寻常澡雪修士。 顾揖满怀期待看着徐怀璧。 但她再次被忽略,徐怀璧看向李神鸢,紧蹙眉头说道:“这位姑娘相当奇特,能在梦魇里抵消我针对澡雪巅峰修士布下的手段,更让我无法看穿黄庭,可又不像是隐藏了境界,此般现象,真是闻所未闻。” 李神鸢保持面色平静。 实际上她根本没有黄庭,但在外行走很容易因此事凭生麻烦,所以阿姐在栖霞街的时候,就帮她做了隐藏,也在于经过姜望不懈努力,李神鸢体质很大好转,能够承担阿姐的力量,在外人眼里,李神鸢就有了黄庭。 可假的终究是假的,徐怀璧又如何能看破没有的内景? 好在徐怀璧也没有过多纠结,只当李神鸢的资质更是高到离谱,甚至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样的存在很难没有背景。 他郑重其事看着姜望,说道:“小友同样只有两座黄庭,但却比拥有三座黄庭并渡劫成功的人进境更快,这本身也是很匪夷所思的事情。” 姜望闻听徐怀璧前面这些话,大概明白对方要说的是什么了,毕竟他第二类真性的心魔劫始终没有出现,现在倒是没什么影响,但却是极不稳定的因素,说不得突兀间就要了他的命。 他的黄庭就是神国,表面上其实也等若没有黄庭,因为没人能看到神国,就像阿姐帮李神鸢隐藏,姜望也用神性做了隐藏,有两类真性,自然便有了两座黄庭,而且是存在内景的。 说实话,姜望对于真性其实真的没有太多了解。 所以很仔细听着徐怀璧下面的话。 “正常修士第一劫是破境澡雪的时候,真性初步苏醒,第二劫是破境澡雪巅峰之前,先渡劫再破境,第三劫就特殊一些,生来便铸就黄庭者,也就是拥有三座黄庭的人与别的修士不同,他们会在澡雪境里直历三劫。” “只要渡过三劫,破境神阙便是顺理成章,要么说生来便铸就黄庭者便等于上苍的宠儿呢。” 似是说到这里,有些停不下来,徐怀璧接着道:“所谓神阙,就是澡雪之上的境界,原是代表飞升之门,入神阙者,羽化登仙,可现在无门而入,神阙就成了人间终境。” 莫说姜望,在场所有人都是第一次听闻神阙。 或者说,第一次了解神阙。 除了有些暗自气恼的顾揖,剩下的人都聚精会神。 “目前划分的境界是有提炼精简过的,除了百日筑基分为感知、行炁、搬外景、铸黄庭等,剩下境界都没有太多复杂的东西,正因没有细分,同境里差距也很明显,所以能跨境对敌者已是绝顶。” “但其实神阙有分为两个阶段,破开澡雪,意识超脱,得见神国者便是神阙,未见神国者是为守矩,两者本质上是一个境界,只是有了不同的叫法,而有种说法是,拥有三座黄庭者才能入神阙,其次便只能入守矩。” “虽然很多人想推翻这个说法,可就事实来看,拥有两座黄庭的人确实没有得见神国破入神阙的。” 姜望没怎么在意这个说法,他脸色有些不自然问道:“得见神国是什么意思?” 徐怀璧说道:“就像前面所言,神阙是飞升之门,既然成仙,自然要有神国,得见神国并非字面意思,是得见属于自己的神国,当然了,这里的神国与仙人的神国相差甚远,成不了仙,神国也就永远成不了真正的神国,说是个土坯房还差不多。” 姜望闻言松了口气。 “所以未曾得见神国的部分守矩修士也能具备杀死神阙修士的力量,哪怕后者的手段相对更多一些,西覃国师柳谪仙便是守矩修士里的代表人物,或许是对于长生以及成仙的执着,守矩修士当然不甘只是画阁守矩。” 徐怀璧此时凝眉看着姜望说道:“你已破境澡雪巅峰,但第二劫却未曾渡过,所以你的神魂已不自知的蒙上一层雾霭。” 第二十一章 洗涤神魂 姜望闻听此言,面色忽地一变。 虽然猜到徐怀璧是要说真性的问题,但更惊讶对方是如何得知自己没有渡第二劫的? 而且神魂蒙上一层雾霭...... 他仔细观察,没有半点异样,哪里有什么雾霭? 徐怀璧仿佛明白他在想什么,说道:“好歹我也是铸就了两座黄庭的人,有过亲身经历,而且我是因为第二类真性被摧毁才跌境的,所谓黄庭蒙尘,便也意味着真性封闭,若做不到破尘,修为就很难恢复往昔,更别说再进一步了。” “第一劫第二劫都会让神魂生出变化,那是很微末的,正因我一直在寻求恢复修为的方法,便对神魂一事更入微,虽然你的神魂意料之外的强大,可我却能看出来,你只渡过一劫,至于为何能破境澡雪巅峰,我说不清楚,但这显然是有问题的。” 姜望心想自己渡劫的阶段与正常人是不一样的,可他没法细说,但第二劫迟迟未来,确实难免让人在意。 “神魂蒙尘会有什么问题?” 徐怀璧正色道:“会让真性更虚弱,自己也会精神不济,无法发挥出应有的实力,还会止步不前,无望再堪破更高境界,而且第二劫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打你一个措手不及,让你身死道消。” 姜望皱眉,看来真的是很严重。 徐怀璧忽然笑道:“但碰见我,算你撞了大运,我真性毕竟已毁,想恢复过来很麻烦,不过我这些年的研究也并非毫无头绪,你现在神魂蒙着的一层雾霭尚且浅薄,是有办法可以洗涤的,剩下无外乎是防备第二劫的偷袭。” 虽然怀疑徐怀璧是否存在什么目的有些不太好,毕竟他无法看到什么雾霭,谁知道是真的假的,但没有切实的威胁,只是以后的隐患,更是来自于真性,神国未曾给予提醒也很正常,而正因有神国在,徐怀璧也没可能动什么手脚。 万一对方是很诚恳想帮他,更没必要舍弃暂时解决神魂问题的机会。 因此姜望只是稍作犹豫,便揖手说道:“劳烦前辈。” 徐怀璧表示无碍,他一指点向姜望眉心,后者当即便感觉到神国给予的反馈,证明徐怀璧的举措没有问题,反而神国像是借此终于察觉到神魂的异样,灼热气息自主开始洗涤神魂,且成效更好。 姜望很快注意到,神国里的第二类真性突兀睁开了眼睛。 祂竟有反抗神国的意思。 姜望霎时觉得脑袋刺痛,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徐怀璧安抚道:“这很正常,要撑住。” 姜望想着徐怀璧应是感知不到真性的异动,这显然不会是洗涤神魂的正常现象,是第二类真性在阻止神魂被洗涤,此类真性拥有着比姜望自身更高的道行,依靠姜望的能力根本无法压制。 好在第二类真性对抗的是神国。 祂再强也没办法与神国抗衡。 只是苦了姜望,他感觉自己脑袋快要炸了。 徐怀璧察觉到姜望此时的异常,很是疑惑不解。 虽然洗涤神魂祛除杂质的确会是相对痛苦的事情,但也不至于如此吧? 苏长络和郁惜朝直接拔剑出鞘,他们可不管别的,现在老师的模样明显不对劲。 赵熄焰也紧跟着豁然起身。 顾揖一脸懵。 李神鸢则只是紧蹙眉头。 徐怀璧还没来得及解释,姜望便艰难开口说道:“我没事......” 他注意力现在都在第二类真性对神国的反抗上面,而这足以证明第二劫是想玩阴的,哪像第一类真性刚有意识就开始装模作样,第二类真性明明有了意识,却又隐忍不发,依旧假装乖乖听话,是要潜移默化削弱他的神魂,并等待最适合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果然是性格比较残酷的第二类真性,智商也高,若让祂完成计划,姜望想着真不一定能搞得过。 此刻就算再是痛苦,也必须拿捏住第二类真性。 不能给神国拖后腿。 他念头微动,苦檀气运便汇集而来。 夜游神在神国里也试图压制第二类真性,但却被第二类真性摁着暴打。 第一类真性根本不敢做出反应。 好在神国终究是神国,就算没有夜游神帮忙,也能轻易拿捏第二类真性,再有气运的加持,效果只会翻倍,姜望只觉神魂瞬间变得清明,好像真的有一层雾霭散去,神国接着便暴虐镇压有了反骨的第二类真性。 但第二类真性也是真的勇,竟打算跟神国互撕,可只是一瞬,第二类真性忽然变得老实,因为祂醒转过来,自己犯了很大的错,心魔劫是修士必经之劫,神国并不会当做异类清除,问题关键在于,祂反抗了神国,那么性质就变了。 只要放弃反抗,神国就不会将祂抹杀。 事实证明,神国见祂变得安稳,镇压的力量便开始减弱。 但姜望可没打算就这么放了第二类真性。 若不能一鼓作气把第二类真性的意识抹除,后续依旧会被第二劫偷袭,正所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他毫不犹豫,把神性喂给气运,让气运牵引神国未彻底消散的力量再次镇压第二类真性。 这一刻,没有半点心疼神性,一把一把的抛给气运。 第二类真性意识到姜望想做什么,不愧是各方面都更强大于第一类真性,虽然害怕反抗会遭到神国抹杀,但恰逢此时姜望神魂相对虚弱,竟是一不做二不休,暴戾的气焰直袭姜望神魂。 而姜望强撑着心魔侵袭,使尽手段反击。 脑袋里仿佛有两股巨大的力量碰撞,意识险些崩散。 不知所以然的徐怀璧吓了一跳。 他满脸震惊看着此时好像天人交战的姜望,心想我只是洗涤你的神魂,你这是在搞什么? 他能感知到姜望神魂的剧烈反应,但完全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甚至怀疑难道自己这些年的感悟有问题? 徐怀璧顿时犹豫要不要停手。 但很快他就察觉到异常。 “第二劫已经来了?!” 怎么会这么巧? 徐怀璧难免有些慌张。 毕竟洗涤神魂的过程完全与他设想的不一样,心魔趁虚而入,姜望会陷入极度危险! 他很费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而听见他话的李神鸢看向姜望狰狞的脸庞,没有丝毫犹豫,沉喝道:“抱守本心,祛除心魔!”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神鸢脸色陡然变得惨白。 虚弱到凳子都没坐稳,若非顾揖反应够快,及时搀扶,便已直接摔在地上。 李神鸢惊恐于姜望的心魔劫怎会如此可怕?居然把她的力量消耗殆尽! 如果没有栖霞街数个月汲取姜望那股特殊的炁来治病,此般消耗,足以要了她的命! 但好在言出法随成功用了出来。 姜望狰狞的脸庞已渐渐恢复平静。 看着第二类真性的意识被抹除,姜望赶忙撤走气运,免得把神性都给吃了。 他急促喘着气,转头看向李神鸢,伸出手臂说道:“谢谢。” 李神鸢犹豫道:“我还能撑一会儿。” 姜望说道:“我没什么大碍,神魂洗涤,让我精神前所未有的好。” 李神鸢见姜望确实面色红润,便点点头,抓起他的手臂,一口咬了下去。 这幅画面,苏长络见多了。 但其余人可是头一回见。 他们完全摸不清头脑。 徐怀璧则若有所思,虽然他也没懂眼前这一幕代表着什么,但李神鸢的一句话便解救姜望脱离心魔,毫无疑问,是儒家的言出法随,当今世上已知的唯有帝师领悟的言出法随。 而且能做到祛除心魔,更是澡雪巅峰修士的第二劫,李神鸢言出法随的造诣怕是相当之高,甚至比帝师都强大也说不定,这自然是很匪夷所思的事情。 可据他所知,领悟言出法随的前提,是先感悟浩然气,李神鸢明明没有浩然气,言出法随是怎么来的? 看看姜望,再看看郁惜朝他们,甚至是自己的徒弟赵熄焰,徐怀璧暗暗感慨,“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恐怖了嘛?” 磐门两朝会的事他有听闻,温暮白、吕青雉、韩偃、何辅麝,尤其是西覃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哪怕是只有一面之缘的在渐离楼阁中带着全白面具的人,现在的年轻一辈,相比上一辈人,甚至更上一辈,都明显更突出。 天才辈出的年代,意味着大世,也是乱世将至。 徐怀璧神情逐渐有些凝重。 眼见李神鸢惨白的脸色慢慢变得红润,徐怀璧没有追根究底,而是询问姜望道:“洗涤神魂的过程里到底出了问题?” 姜望平复着气血,说道:“前辈无需多想,您洗涤神魂的办法没有错,纯粹是我的第二劫有些特殊,自此之后我便没有心魔了,还得多谢前辈,否则小子毫不知情神魂的问题,日后必为大患。” 徐怀璧点点头,说道:“那你们年轻人慢慢聊,老夫得要歇一歇了,朝泗巷里空余房间足够,自行挑选即可。” 姜望说道:“前辈请便。” 徐怀璧打个哈欠,嗯了一声,起身回屋休息。 姜望则长出一口气,寿元有神性抵着,来这儿一趟朝泗巷,心魔劫的问题也解决,现在是真正无事一身轻,待得苦檀气运覆盖全境,就该准备做别的事了。 第二十二章 无人生还的小镇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十二章无人生还的小镇姜望并未在朝泗巷久待,翌日一早,便向徐怀璧和赵熄焰告辞。 但临行前,有言明如若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到浑城望来湖找他。 依照原有的计划,回到浑城后,由苏长络和郁惜朝兄弟俩分别带队夜行司成员,包括阿空和莫白袍等人也都一块,出发扫荡苦檀妖患,原本阿空是不想去的,是得到姜望示意,郁惜朝愣把她扛走的。 阿空虽然每日除了吃就是吃,但其实一点都不弱。 此行既是降妖除魔,也是一场望来湖真正入世的修行。 黑焰军和南椋军的职责则是稳定浑城周边城镇,姜望除了继续给李神鸢治病,剩下的时间便是凝炼神性,以及帮助新生气运加快覆盖苦檀的速度。 虽然气运无法让妖患不生,但神国范围也能借着气运笼罩苦檀,届时任何状况,他都能第一时间解决。 便在苏长络他们离开没几日,浑城又有神都内侍造访,却并非之前来宣旨的那个内侍。 或许是知晓上回的情况,神都内侍没有从浑城正门而入,是直接来到了望来湖山门前。 姜望没再搞阵仗,摆什么下马威,只领着单琦玉等几名黑焰军甲士出了山门,看着熟悉的神都麟卫以及陌生的神都内侍,姜望笑呵呵说道:「怎么换人了?」 这位新的神都内侍年纪大一些,看着也稳重得多,他嘴角挂着浅笑,很恭敬地上前行礼,说道:「启禀侯爷,那小子不懂规矩,冲撞侯爷,回到神都又乱嚼舌根,诬陷侯爷,老奴已将他打杀。」 姜望微微眯眼。 他没有怎么在意老内侍的态度,淡淡问道:「又是来宣旨的?」 老内侍当即取出圣旨,也没管姜望是否跪下接旨,直接宣读。 大致意思,是陈景淮以长辈的身份说一些对于姜望的关怀,又整出一些有的没的闲话,俨然不像是圣旨,最后表露的意思便是想委以姜望重任,但毕竟在偏僻小城多年,很多事情不懂,让他前往神都,入学鱼渊府,打算好好培养。 老内侍笑眯眯把圣旨递过去,「陛下希望侯爷即刻出发。」 姜望接过圣旨,面无表情说道:「我还有些事没做完,不着急。」 老内侍只是轻皱眉头,「那老奴便等着侯爷。」 姜望没有理会。 就算陈景淮不让他去神都,他也会去的,但自己去是做足了准备,陈景淮让他去显然也是做足了准备,这两者还是有区别的。 他只让老内侍随意,便转身回城。 并且把城门紧闭。 明显是没打算让老内侍一行人入住栖霞街。 而老内侍却轻笑着抬手说道:「绕路进城。」 神都麟卫没敢有意见,也没说什么姜望的坏话,因为上一个来宣旨的内侍便是前车之鉴。 别的不论,表面上姜望好似真的深受恩宠,神都麟卫再是摆设,那也是皇帝亲军,自然懂得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 浔阳侯府里。 童伯看着圣旨,皱眉说道:「他对望来湖、南椋军等都视若不见,更是百般夸赞,实在虚伪得很,可越是这么做,便越能代表他没有安什么好心思,神都之行是否能推辞掉?」 姜望喝着茶,淡然说道:「神都是风波暗涌,但也只是暗地里,他表面上不会把我怎么着,至少暂时不会,我大概能猜到他让我去神都的目的,没必要推辞,童伯只需在浑城做好准备就行。」 童伯犹豫道:「其实你......」 姜望打断道:「我自有分寸。」 他起身说道:「童伯多注意那个 神都内侍,我也要争分夺秒才行了。」 姜望全身心加剧新生气运覆盖苦檀一事,稍微拖延了帮李神鸢治病,而后者得知姜望不久便会前往神都,也动了心思,但在此之前,她得回一趟垅蝉。 阿姐没有跟着,李神鸢独自离开。 转眼就是一旬。 老内侍期间有找到裁缝铺前看守望来湖的黑焰军甲士询问何时出发,被姜望随意敷衍,再是一旬后,老内侍领着神都麟卫刚刚来到裁缝铺前,却恰巧碰见另一伙人拜访浔阳侯府,他眼睁睁看着对方被黑焰军甲士带入栖霞街。 望来湖前似有荡起涟漪,那几个人突兀消失。 老内侍试图伸手接触,却有无形墙壁阻挡,任其如何催动黄庭炁,也于事无补。 他面露惊诧。 回想起刚才拜访的那三个人,其中一个年轻人颇为眼熟,他好是思忖一番,才忆起对方的身份——剑神真传谢吾行! ...... 时值傍晚,望来湖山门前,有一行人踏出城去。 谢吾行叨叨咕咕,无非是说些,才多久没见面,你就各种惊艳我什么的。 姜望直接忽略,看向若水秋和荣予鹿问道:「究竟是什么妖怪,能让你们束手无策?」 若水秋沉声说道:「总之是澡雪境修士对付不了的,剑神阁下有别的妖患需要对付,我们思来想去,只能找你帮忙。」 荣予鹿接着说道:「苦檀妖患虽然的确减弱很多,但麻烦仍是不少,时不时冒出几个比较难缠的家伙,有些道行没多高,却有着相当诡异的手段,根本不与你正面抗衡,降伏起来比和大妖打一架还吃力。」 姜望点点头,新生气运覆盖苦檀绝非一朝一夕,在没想损耗太多神性的情况下,哪怕加快速度也快不了多少,反正怎么都不会按照老内侍的意思来,既然若水秋等人找自己帮忙,他没理由拒绝。 苏长络和郁惜朝没有第一时间找剑阁和武神祠合作,而且他们出发仅二十余日,苦檀那么大,直接碰面的概率是很低的,所以在姜望询问的时候,若水秋和谢吾行都是一无所知。 但他们来浑城的路上的确有听闻打着望来湖旗号的人到处降妖除魔。 望来湖建立,青玄署宣告天下也是需要时间的,不是说立刻就天下皆知。 尤其从一开始就奉命降妖除魔的谢吾行等人,根本无暇顾及别的事。 直至来到浑城,他们才明白望来湖是什么。 要解决的妖怪所在位置是陵阳郡,距离酒仙郡有数千里之遥。 但已破境澡雪的谢吾行哪怕带着两个四境武夫也能转瞬即至。 新生气运覆盖苦檀虽是以浑城为中心朝外蔓延,但浑城是处在苦檀南端境内较偏僻的地方,再往南最多几百里就是苦檀边界,而这几百里多是山脉,已经鲜少有人烟,所以气运是朝着东西北三方位蔓延的。 目前直线已覆盖数万里,陵阳郡自然是包含在内的。 他们盏茶功夫便抵达陵阳郡。 陵阳郡要比酒仙郡更大上很多,哪怕是山脚下的小镇都堪比浑城。 天色尚未彻底暗下来。 但有浓郁雾霭弥漫着小镇,更有灯火点缀。 表面上来看,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山间有雾是很正常的,而且这里没有丝毫妖气,更像是百姓都已入睡的沉静。 若水秋脸色凝重说道:「陵阳郡已没有太大的妖患,但散碎的妖怪遍及各处,更加难觅,我们寻着妖气找到这里时,小镇便已沦陷,无一人生还,好在那妖怪没有出镇的打算,我们才敢暂时离开求援。」 谢吾行接话道:「但妖怪在镇子里设 下幻境,我们根本无法寻到它的踪迹,甚至险些困死在镇里。」 姜望诧异道:「所以你们根本没有见到妖怪的身影?」 荣予鹿脸颊发烫,说道:「事实的确如此,或者可以说,我们有接触妖怪,但却没有搞清楚它到底在什么地方,若非谢兄相救,我莫名其妙就死在这里了。」 谢吾行说道:「能逃出去实乃侥幸,虽然姜兄......现在修为很高,可这妖怪来历不明,咱们还是得小心为上。」 他话音刚落,便见姜望直接一步跨入小镇。 谢吾行当即瞪大眼睛,转头看向若水秋说道:「他刚刚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若水秋眯眼说道:「姜望连温暮白都能打赢,修为早已今非昔比,就算那妖怪是妖王也应该能对付得了,但以防万一,荣予鹿暂且留在镇外,我们跟上。」 荣予鹿没有意见,他怕再进去就真的死了。 姜望踏着青石板路,沿街行走。 紧随其后的谢吾行和若水秋却很谨慎。 若水秋提醒道:「镇里可能会有人出没,但并非真的人,它们很危险,当初我们把它们误以为是人,差点吃大亏。」 姜望在某处像是祠堂的地方驻足。 里面有人影攒动。 谢吾行惊讶道:「我们上次没见到有这个地方!」 若水秋已经拔剑出鞘。 姜望默默观察,很快祠堂里有人走出来,是个穿着儒袍的老者。 他露出和蔼的笑容,刚要说什么,但注意到谢吾行和若水秋,他表情忽而一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然后满脸厉色说道:「你们竟还敢回来?」 谢吾行冷笑道:「怎么,还想玩老一套,伪装镇里的人,表示欢迎来客?」 虽然上回没见过祠堂,但从儒袍老者的反应也能猜出来,路数丝毫没变。 儒袍老者冷厉的脸色逐渐变得阴邪,说道:「既然回来,那就别想再走了。」 祠堂里越来越多人走出来,他们男女老少都有,或许模样本来就是照搬小镇里的人,脸上皆是挂着阴恻恻的笑容,把姜望等人团团围住。 有乌鸦的叫声在小镇上空连绵不绝。 姜望若有所思看着,突然说道:「既然布下幻境,伪装小镇里的人,想来必有目的。」 「谢吾行他们是逃了出去,才能心知肚明,若是不知情者,很难一眼看出问题,是怕有人察觉,也是想把来到这里的人永远留下,明明已经毁了小镇,却没有离开,是这里有什么特别之处,还是暂时无法离开?」 儒袍老者淡然说道:「问那么多做什么,同样的错误不会犯两次,你们注定要死在这里。」 若水秋释然说道:「在我们活着逃走后,便该明白小镇的情况已无法隐瞒,却还是按部就班,果然是有暂时离不开的原因吧?」 儒袍老者沉着脸,大手一挥,祠堂里出来的人纷纷尖啸着扑了上去。 谢吾行连忙提醒姜望道:「如果不把藏在镇里的妖怪抓出来,这些家伙就杀之不竭,反而更容易把我们累死!」 第二十三章 累累白骨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十三章累累白骨儒袍老者阴笑道:「能侥幸逃脱,却只带来一个援手,真不知道该说你们什么,现在可不会再给你们逃走的机会,面对杀不完的敌人,任尔等修为是强是弱,都必死无疑!」 谢吾行咬牙切齿,纵然是他澡雪境的修为,上一回也杀至力竭,面对隐藏在小镇里的妖怪,因为没有真正现身,而且是最后关头出手,若水秋才能以身躯硬撑,三人疲于奔命,误打误撞逃了出去。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姜望能把那个妖怪找出来。 所以谢吾行和若水秋很默契,帮姜望阻拦小镇里的‘人。 明确两人的意思,姜望保持沉默。 看着那些明明没什么道行却能把若水秋缠的只能依仗武夫身躯,谢吾行的剑意较比以前强大数十倍,虽能摧枯拉朽一剑斩杀上千人,可只是眨眼的功夫,那被粉碎的上千人又重新凝聚,再次无畏嘶吼着冲上去的画面。 姜望便知道,哪怕是幻境,这里的人并非真实存在,但伤害却是实打实的,想以正常幻境来忽视这些人是不可能的。 谢吾行没有直接把矛头指向儒袍老者,显然是很清楚对方并非是隐藏在小镇里的妖怪。 或者说,儒袍老者是妖怪说话的工具,没了他,也可以是别人。 姜望默默看了一会儿,就算是神国也没能短时间里捕捉到妖气的位置,他猜想,这可能是妖怪的天赋神通。 但找不出来,可以让它自己出来。 姜望叫住了谢吾行和若水秋。 抬手间猛地下压,乌泱泱的那些人瞬间化作齑粉。 谢吾行沉声说道:「这样是没用的,杀它们再多次都没意义,我们能做的就是帮你拖延时间,如果连你都无法把妖怪找出来,咱们就只能再次想办法跑路了。」 姜望说道:「慢慢找或许可以,但太耽误时间了,我有更好的想法。」 没待谢吾行和若水秋询问,那些化作齑粉的人再次出现,站在祠堂前的儒袍老者冷笑说道:「看来你们找的帮手,能耐确实比你们更厉害些,可也是仅此而已罢了,最多是让你们存活的时间稍微延长。」 他话音刚落,姜望翻掌间,那些人再次崩碎成齑粉。.b. 儒袍老者毫不在意,接着说道:「果然是一个比一个犟啊,不想法子逃跑,非得浪费自己的炁,虽然你们也根本逃不脱,我倒要看看尔等能撑到几时!」 随着那些人刚重聚身形便立即又被碾杀,如此往复数十次,姜望仍然面不改色,儒袍老者终是再难保持淡定,他不可思议看着姜望问道:「你都不累的么?」 姜望笑道:「一点也不累。」 儒袍老者阴沉着说道:「可你的炁终有耗尽的时候,笑吧,就继续笑吧,看谁能笑到最后!」 那些人复原的间隔很短暂,几乎是没有多少喘息的时间,所以在隐藏暗处的妖怪看来,修士是没机会恢复黄庭炁的,等到有了大量消耗,便会任其宰割。 但渐渐地,儒袍老者脸色愈加难看。 因为纵使灭杀数百次,姜望始终都是淡然自若的模样,好像有取之不竭的炁能够浪费。 谢吾行和若水秋也无法保持淡定。 看似简单蠢笨的办法,竟成了对这些人的绝对压制。 谢吾行尚未接触到澡雪巅峰的层面,但浅薄认知还是有的。澡雪巅峰修士因做到意识同炁相融,不仅能搬运外界海量之炁为己用,黄庭里的炁数量也翻了好多倍,但并非用之不竭,只是相对来说恢复炁的速度更快,能很长时间保持巅峰战力,可小镇里这些虚假的人其实不弱,更会汲取炁。 否则以他澡雪境的修为,再加上若水秋和荣予 鹿两个武夫,毫不停歇杀上几个月也不会力竭,要每次都把数以千计的它们尽数抹杀,所消耗的炁是十分显著的,何况过程里还会有炁被它们汲走。 在谢吾行看来,姜望能瞬杀它们数百次没有问题,但也不至于连口气都不喘。 虽然明白同境里修为的高低也有着天差地别,可他仍是难以想象姜望现在究竟变得有多强。 从初识的势均力敌到后来多次被打击,哪怕谢吾行自认已经习惯了,所以在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才会想着找姜望帮忙,只是明显的差距摆在眼前,还是让他心里相当不好受。 他甚至想着应该在剑禁地破境澡雪巅峰再出关,这样就可以惊艳姜望,不至于现在被姜望惊艳。 眼见小镇那些人身形尚未完全重塑,姜望掌间的炁便又拍落,让得它们连恢复完整的模样都做不到,谢吾行呆滞片刻,就把目光投在儒袍老者身上,溪河剑意瞬间将其绞杀。 但儒袍老者却没有重塑,甚至被姜望再次抹杀的那些人也消失无形。 小镇陷入绝对的死寂。 姜望喃喃道:「明白它们没了用处,仍是躲着不现身,看来是没有想象的那么厉害啊,纯粹是依靠它们消耗对手,再来捡漏,话说回来,有这个手段,除非剑神前辈亲至,的确能立于不败之地。」 他环顾周围,轻笑道:「想躲是么,那我就让你没处躲。」 姜望抬手便凝聚出极为庞大的炁,俨然是要把整个小镇夷为平地。 若水秋脸色一变,虽然小镇已无人生还,但所谓入土为安,若把小镇毁掉,这里的百姓也将尸骨无存。 她刚想阻止姜望,便见某处忽然刮起阴风,妖怪竟然现身了。 那是一条巨蟒。 硕大的身躯盘在房屋之上,周身萦绕着黑色雾气,仰头嘶吼,仿若龙吟。琇書網 谢吾行和若水秋皆是精神一震,顿觉意识模糊,好在谢吾行有剑意傍身,很快摆脱不适感,颇为恼怒道:「终于露面了,吃我一剑!」 他以剑意振作若水秋精神的同时,便也猛地挥出最强的一剑。 空间震颤,街面瞬间崩裂,宽足有百尺,有大河之炁蜂拥,凌厉剑意充斥其中,铺天盖地朝着妖怪轰击而去。 然而那条巨蟒张口便吞了剑意,腹下鼓胀,顷刻又把剑意吐还给了谢吾行。 谢吾行当即大吃一惊,忙又斩出一剑,抵消前一道剑意。 紧跟着若水秋疾步掠出,翻上屋顶,铆足力气的一拳,近距离砸中巨蟒,第四境巅峰武夫竭力一拳足以摧毁一座大山,可直面硬接这一拳的巨蟒只是晃动了一下身躯,便好似卸掉了拳劲,猛地一甩尾,就把若水秋砸飞了回去。 谢吾行试图接住若水秋,但连带着把他也撞飞出去。 在妖怪现身的时候,幻境便已破,荣予鹿虽然害怕,仍是赶了过来,可眼前这一幕,把他吓得呆立原地,满脸恐惧道:「是妖王!」 姜望平静说道:「虽是妖王,但是受着伤的,原来是用一镇百姓的血在这里疗伤,怕我把小镇毁于一旦,破了血气,才不得不现身吧,能把自身妖气内敛到几近于无,连血气也藏匿无形,确是有些手段。」 他原也是故意想把妖怪引出来,毕竟妖怪藏在小镇里,又搞出来幻境,肯定存在某种目的,若非必要,他自是不会真的把小镇夷为平地。 巨蟒此时恶狠狠盯着姜望,「就算你是澡雪巅峰修士,我若搏命,你也讨不了好处,奉劝你乖乖离开,否则你能活,他们可没命能活下来!」 谢吾行狼狈走回来,举剑说道:「你当小爷怕死不成,有能耐就来杀啊!」 荣予鹿搀扶起若水秋,后 者显然也没有丝毫退走的想法,看着姜望说道:「不用管我们,若让妖王活着,只会有更多百姓遇害,能除掉祂,纵是一死,亦无憾!」 荣予鹿虽是畏畏缩缩,但也没有退半步。 姜望皱眉说道:「你们谁都不会死,老实待着。」 他迈步走向巨蟒,眼神凌冽。 「这一镇百姓的血气你得还回来。」 巨蟒死死盯着姜望,忽然冷笑道:「也罢,虽然会很冒险,可你澡雪巅峰的血气更能让我伤势恢复如初,便为此付出些代价也不无不可,而且你的真性,我也要了。」 祂嘶吼一声,妖气瞬间席卷整座小镇,谢吾行三人顿感窒息,且巨蟒的气焰仍在持续攀升,小镇上空数道闷雷炸响,紧跟着便是无数闪电砸落,街面顷刻塌陷,有了姜望的血气,小镇在巨蟒眼里已经无关紧要,那些凝聚的血气散了也就散了。 仿佛末日般的景象吓得荣予鹿脸色惨白,第四境武夫尚且无法做到浮空而行,谢吾行憋着一股气,一手一个拽着若水秋和荣予鹿腾空而起,他心中无力感来袭,明明已经破境澡雪,变得比以往更强大,却还是落得束手无策的局面。 他竭力躲避着砸落的闪电。 而姜望依然在朝着巨蟒走去,看着部分被摧毁的街道,他加快了步伐,身子拽出一连串残影,瞬间来到巨蟒的头顶,一巴掌狠狠拍了下去,「给我适可而止!」 掌风呼啸,夜色里落下的闪电凝滞一瞬,接着便纷纷崩散,巨蟒的嘶吼声也戛然而止,祂面露一丝惊恐,只觉无比强大的力道挤压在身上,霎时血溅百丈,房屋轰然倒塌,滚起漫天烟尘。 姜望身影从天而降,坠入烟雾里,然后是巨蟒的身躯被甩飞上天,伴着凄厉恐惧的吼声,姜望猛地握拳,夜空里便炸起一团血雾。 随着妖气散尽,雾色薄弱,明月光辉很快普照大地。 谢吾行三人缓缓落回地面,荣予鹿直接跌坐在地,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场景,喃喃道:「这就解决了?妖王死了?」 姜望则四处寻觅着什么,没了妖怪的遮掩,他很快便找到小镇百姓的尸骨,都被妖怪堆积在一处,如小山一般,姜望攥紧拳头,只有尽快让新生气运覆盖苦檀,他才有能力制止这样的情况再次发生。 谢吾行三人踉跄着走来,沉默良久,若水秋说道:「我会处理的。」 姜望点点头,转身离开。xь. 谢吾行欲言又止。 他虽然很想问姜望现在到底有多强,可刚目睹那累累白骨,终是没了那个心情。 第二十四章 看着就不像好人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十四章看着就不像好人姜望独自回到栖霞街,老内侍带着神都麟卫早已等在望来湖山门前,看到姜望的身影,老内侍阴沉的脸色忽而挂起笑容,上前行礼道:「侯爷,已经耽搁够久,该启程前往神都了。」 姜望面无表情说道:「再等等。」 老内侍皱眉说道:「老奴已等了二十余日,侯爷究竟有什么事到现在还没做完?」 姜望看了他一眼,说道:「大事。」 老内侍摇头说道:「最多再等一旬,侯爷便必须出发了,否则陛下该等急了。」 姜望嗯了一声,径直跨过山门,接着黑焰军甲士又把山门关闭。 老内侍微微眯着眼,淡淡说道:「随时做好启程的准备。」 神都麟卫应是。 ...... 垅蝉乌啼城。 副城主轻抚着棋盘,秀眉深锁。 井三三推门而入,说道:「神鸢回来了。」 副城主意外道:「她怎么这时候回来?病治好了?」 井三三摇头说道:「只她自己,阿姐没回来,现在应该已经入城了。」 副城主看了眼房间里若隐若现的阵纹,说道:「把她直接带过来。」 井三三点点头,退出房间。 神都早已有目光开始注视乌啼城,现在唯有副城主的房间能暂时遮掩神都的视线,且能让对方毫无所觉。 没过多久,李神鸢便步入房间。 与此同时,神都的神守阁里,有青丝飘散,白衣如雪的中年男人正默默盯着乌啼城。 他瘫坐在书案之后,手里捧着一卷书,虽是得了旨意要盯着乌啼城一举一动,但其实他很清楚,是因为自己最闲。 神守阁便是神都的镇守府衙,妖怪有青玄署解决,神都有骁菓军镇守,神守阁最多就是解决邻里纠纷,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大案发生,垅蝉相距神都极为遥远,虽然他修为不弱,但一直盯着是非常损耗心神的。 他不可避免有些偷懒,见乌啼城副城主母女俩闲谈的画面,他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问题,就移开了目光。 但事实上,他看到的听到的都只是假象。 「这么看来,的确是个线索。」副城主手掌拂过棋盘,皱眉说道:「距离太远,无法查询神都有没有你父亲的痕迹,只有找到那卷书才能确定,朝泗巷这个名字是巧合还是真的与你父亲有关。」 抬眸看向李神鸢,副城主说道:「时年和柳翩都在神都,我会把消息通知给他们,你就没必要跑一趟了。」 李神鸢连忙说道:「但姜望不久后也会前往神都,到时候我的病就没人救治,若时间长了,很可能再次加重,一边为了治病,一边也能找寻那卷书,多一个人多份力量,神都我怎么都得去,而且有老师跟着,出不了什么意外。」 副城主微微犹豫,点头同意道:「你到时候别自作主张惹祸就好,我会告诉柳翩,谨慎行事。」 ...... 夜,某处荒川峡谷。 星辰遍布,明月皎洁。 高高土丘上,梁小悠盘膝随意坐着。 她旁边是一袭青衫的梁良,右脚悬空,左腿屈膝踩着丘沿,左臂搭在左腿膝盖上,右臂撑在身侧,抬眸看着星海。 「所以说,是跟那个姜望没有关系?」 梁小悠嗯了一声,在决定坚持不入险境的原则后,更是认为梁良杀不了姜望,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只能尽量把姜望撇出去,但要给出为何半生半死的解释,思来想去,唯有抛给妖怪。 至于是什么妖怪,她表示不认得。 这让想帮梁小悠出气的梁 良无可奈何。 但他也有详细询问妖怪长什么样子,现编的梁小悠没有具体参照物,便把烛神的某些特征说了出来,当世除了仙,已无人亲眼见过烛神,留存下来的古籍里记载的也只是部分特征罢了,所以梁良并未意识到梁小悠的描述有什么问题。 他只是眸子渐冷,说道:「待日后见到祂,我必将其挫骨扬灰。」 梁小悠尬笑一声。 梁良随即又肃然说道:「顾景风莫名其妙气绝而亡,眼下世间妖患迭生,很可能也是不知觉着了什么妖怪的道,魏先生决定让山泽部众隐藏身份的同时,尽可能降妖除魔,我即日也要出发,正好你跟我一块去散散心。」 梁小悠赶紧摆手说道:「这就不必了,我想好好歇歇。」 她现在的唯一准则就是苟,苟至道行起码恢复到人间修士最巅峰的层面,否则到哪儿都容易遇到危险,何况她荧惑的身份已经败露,她在人或妖甚至仙人眼里都是香饽饽,没有绝对的实力,到处乱窜,必不可取。 梁良也未强求,说道:「那你就跟在魏先生身边,明日一早,我会先与李浮生汇合,目标是琅嬛,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回来,你千万照顾好自己。」 梁小悠默默点头,在她记忆里,梁家姐弟的感情便很好,但这些日子真正体会到时刻被照顾的感觉,竟让她颇为享受,同时也有些畏惧,这样的感情她并不需要。 ...... 苦檀上炀因象城,小草阁。 白霅从家族铺子里回来,自从因象城其余大族败落,除了高高在上的鱼渊学府,便是白家一家独大后,白霅要管的生意自然就更多了,也没有功夫理会自己那个大侄子。 刚谈了很大一单生意,白霅心情很不错,哼着小曲朝后院走,无意间瞥见池塘边盘膝坐着一道身影,而且还戴着怪模怪样的面具,他当即眉头一皱,伸手拽住旁边路过刚要行礼的仆人,问道:「那家伙是谁,怎么在后院?」 仆人躬身说道:「是公子安排的人,可以白家任意行走。」 白霅闻言,心头一股火腾就冒了出来,「把人给我赶走,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家里带,瞧那怪模怪样的打扮,看着就不像好人,简直让我一天的好心情败坏殆尽。」 仆人惶恐说道:「但公子吩咐了,此人要做什么都不能过问,若把人赶走了,如何向公子交代?」 白霅冷声道:「这个家里谁辈分最大?他虽然是表面上的族长,但又是谁在治理家族?你们的工钱是谁在发?别让我说第二遍,否则你就卷铺盖滚蛋!」 仆人顿时挥手召集其余人,一窝蜂冲向池塘边的人。 杂乱的脚步声惊醒入定修行的无双客,他眸子里寒光一闪而逝,毕竟是渐离者,几乎下意识便拔刀出鞘,但注意到是白家的奴仆,他及时收刀,淡然说道:「别打扰我,滚远点。」 可也就是刀出鞘的瞬间,迸溅的寒芒足以把那些仆人吓瘫,他们一个接一个跪在无双客面前,甚至有人跑得快,直接一个滑跪,满脸都写着我是谁?我在哪儿? 见此一幕的白霅气坏了,大骂道:「一群废物,这么平坦的路都能跌倒!」 他疾冲冲快步走来,伸手拽住无双客的面具,狠狠扯了下来,喝道:「不 管你跟白雪衣那小子是什么关系,这里是白家,由我说了算,奉劝你麻溜地赶紧滚出去......」 但说到最后,他语气渐弱,因为看清了无双客的脸,满是疤痕,异常恐怖,瞧着就很不好惹。 无双客纵是面无表情,也像是露着凶狠,他缓缓伸手夺回面具重新戴在脸上,平静说道:「看到我的脸,你便活不了,但你既然是白家的人,我不会杀 你,可该有的惩罚少不了。」 话落,他猛地抓住白霅的头发,将其脑袋狠狠砸在地上。 白霅发出凄厉的哀嚎声。 无双客则是无动于衷,一下又一下砸着。 哀嚎声从刚开始的凄厉渐渐变得无力。 紧跟着又是更多凌乱脚步声乃至破空声响起。 靠在小草阁窗前瞭望远方的白雪衣将那副画面瞧在眼里,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想着白霅真是会给自己找罪受。 他没有理会白家护卫赶过去的后续情况,毕竟一开始就有约法三章,别的不谈,无双客虽然很疯,但会遵守承诺,不会要白家人的性命。 夜渐深沉。 李害乱上得小草阁,揖手说道:「公子,属实颇费了些功夫,才终于找到顾潮流的下落,那家伙居然在西覃,我已联系西覃那边的渐离者,通知顾潮流回隋,估摸着最快也要一旬。」 白雪衣淡淡说道:「不用让他来见我,直接把任务派给他就行。」 「明白。」李害乱抬眸认真看了眼白雪衣的侧影,这才转身离开小草阁。 白雪衣喃喃自语道:「虽然之前很知足那些气运,可等真正据为己有,又不觉得满足了,人啊,果然都是很难知足的家伙,没有的时候,想着拥有,等拥有了,又想要更多,但我得控制这种情绪,否则会很麻烦啊。」.b. ...... 栖霞街的湖上楼阁里。 姜望双眸紧闭,直接席地而坐。 阿姐赤脚在湖边扑棱着水,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她的表情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姜望这回没有吝啬神性,在能维持神国平衡的前提下,有多少神性都喂给了气运,可这依旧远远无法让气运在短时间里彻底覆盖苦檀每个角落。 等前往神都,远离了苦檀,姜望毫无疑问便又得需要条件才能使用神国的力量,虽然目前常态下也具备了初入澡雪巅峰的修为,但想要在神都随时随刻抹杀苦檀出现的妖患,是很难的,他只有身在苦檀才可以。 所以迫切想着要把气运尽快覆盖一境,在去神都之前,就抹除苦檀所有妖患。 但在用尽手段后,姜望意识到,哪怕有着无穷无尽的神性能给予气运,也得在秋季才可能做到覆盖完全。 老内侍明显没了耐心,姜望也不想耗尽陈景淮的耐心,如果一怒之下不管不顾,别说让国师曹崇凛亲自出手,换其余任何一位大物,他都很难活下来。 既然陈景淮顾虑着所谓仙人,在正常情况下,他的确可以不断踩踏陈景淮的底线,但超过了度,就有麻烦了,毕竟他自己最清楚,身后根本没有什么仙人靠山,要指着所谓仙人唬住陈景淮,就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绝。 姜望稍作思忖,决定先退一步。 把目前气运覆盖的苦檀区域里的妖患解决掉,剩下的有剑神前辈在,再有望来湖等宗门修士继续降妖除魔,该是能极大改善问题,起码不会出现人手不足导致一镇百姓都遇害的情况。 第二十五章 最强渐离者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十五章最强渐离者姜望无法阻止后续新的妖患发生,但尽量会做到让大部分妖怪不敢再露面,甚至不敢踏足苦檀,所以要最大程度展露‘仙威。 不说目标范围里所有的妖怪无所遁形,只要出现在城镇村落里,或者曝露妖气的,都瞬间被姜望锁定。 部分妖怪似乎察觉到异样,有些自认道行颇高的竟直接嘶吼挑衅。xь. 但很快它们就为此付出了代价。 如铅般厚重的乌云蓦然翻涌而至。 其间紫霆呼啸,纵横交错。 那些嘶吼挑衅的妖怪霎时面露惧色,道行微弱的妖怪更是直接匍匐在地,无与伦比的压迫感让它们动弹不了分毫。 只能眼睁睁看着一道道紫色雷霆啪嚓降落。 紫霆遍及天穹,被所有人目睹。 有些城镇正遭遇着妖患,修士武夫们竭力抵抗,然后便惊恐看着面前的妖怪纷纷被天上降下的紫霆轰击得灰飞烟灭。 无论是小妖大妖甚至是妖王,都没能幸免。 纵有道行颇高的妖王能抵抗一时,也很快落得惨死的下场。 所有直接目睹的人皆不知所以然。 但随着有人忽然跪地高呼,「仙人显灵啦!」 然后仙人临世诛妖邪的言论便以极快的速度蔓延整个苦檀。 因妖患迭起民不聊生的哀戚氛围顿时一扫而空。 只是没有紫色雷霆降下的郡里,显然做不到在街上欢呼雀跃,他们怎么或好或怀的猜测,姜望也没有办法,好在如此大范围抹杀妖怪,让那些暂时没被气运覆盖的郡里的妖怪也因为恐惧纷纷躲藏起来。 至于后面会不会有妖怪大着胆子试探,发现没有紫色雷霆降下从而忌惮减弱,再起妖风,姜望想着这样的事情应该不会太快。 因为期间就已经有妖王试图反抗,想摸清楚紫霆的来历,都已付出生命的代价,短时间里其余妖怪很难再鼓起勇气。 而且他会让望来湖修士时刻行走苦檀,有林剑神镇守,妖怪想要继续遍及苦檀作乱就没那么容易了。 此时某郡的小镇外,林溪知、程颜和骆岘山正抬眸看着渐渐消散的紫色雷霆。 镇里也有人在呼喊着仙人显灵。 程颜挑眉说道:「真的会是仙人?」 林溪知说道:「上百个郡近乎同时降下紫色雷霆,每道紫霆的威力都能做到瞬杀妖王,能稍微抗衡的妖王也仅是多活一个呼吸,本质上没什么区别,而且是准确无误只杀妖怪,不会伤及周遭半分,若非仙人,确实很难有人做到这样的事。」 骆岘山难掩震惊说道:「会是神都的仙人?」 林溪知说道:「那就得看大隋各境是否都有此类情况出现,如果只有苦檀,便说不过去,或许上次我们齐聚神山的时候,解决气运问题的并非神都仙人,而是苦檀又有了新的仙人。」 这当然只是猜想,但不管是哪里的仙人,苦檀气运的衰竭已经止息,甚至有回升,如果后续不再出问题,假以时日,苦檀年轻一辈的修为就能赶上别的境。 林溪知自是更希望苦檀有新的仙人,新的正神,毕竟外来的帮助等于是借来的,用完也就没了,反之,衰败那么多年的苦檀才算可以真正重获新生。 ...... 某日巳时,神都麟卫在浑城前排成两列。 三辆马车自城门里接连驶出。 头一辆坐着老内侍。 中间一辆是姜望和小鱼,驾车的是姚观海。 第三辆马车里坐着阿姐和南椋郡主谈静好。 李神鸢本来就已跟阿姐商量好要去神都,她们会在 半路汇合,其次是姜望想让阿姐跟着,自然是因为阿姐修为深不可测,某种意义上是很好的保障,至于南椋郡主谈静好,则属于意外。 数月里,借着望来湖的神性,谈静好表面上虽仍显柔弱,但已然能够重新修行,甚至彻底在姜望面前彰显了她的天赋,几乎是用飞一般的速度问鼎半步澡雪。 就算这里面有神性占据很大功劳,而且谈静好原来便有洞冥巅峰的修为,只是重新修行回来,可如果暗中谋害她的人真是遵循陈景淮的意思,那足以让陈景淮忌惮需除之而后快的天赋,自当非同凡响。 姜望是生来注定活不长久,及冠前也没有彰显什么特别之处,陈景淮因各种缘故忽略很正常,谈静好则不然,她会带领着平阳侯府再攀巅峰,虽然怎么都不至于对陈景淮构成危险,但有这个苗头,要将其扼杀于摇篮也很正常。 哪怕姜望总觉得这里面还是有些问题。 而谈静好此去神都,便是想得到一个答案。 姜望和赵守都有劝解,但碍不过谈静好的想法,便只能让她跟着。 汝鄢青其实也想跟着,姜望是严词拒绝,毕竟到神都不是逛着玩的,累赘能少一个是一个。 苦檀距离神都是很遥远的,这是需要长途跋涉的路程。 陈景淮没有给予开启奈何路的许可,所以沿途神都麟卫经常需要采购干粮,姜望也目睹着经过的每一座城镇每一个郡,百姓皆安居乐业,没有半点妖怪的踪迹。 日暮西沉,洽抵上炀郡。 老内侍掀起车帘,朝着旁侧随行的神都麟卫说道:「抓紧点,在宵禁前入最近的城池休整,明日再启程。」 神都麟卫应是,伴着骏马嘶鸣,马车更显颠簸。 老内侍稳坐车厢内,回忆着天上落紫霆的画面,再观这一路上风平浪静,眉头紧皱。 第二辆马车里的姜望在此时掀起车帘,看着外面渐渐熟悉的景色,喃喃说道:「是到樟下了啊。」 青草香气随风入鼻,驾驶马车的姚观海却微微蹙眉,总觉得气味里好像夹杂着些别的东西。 草屑裹着草香吹入第三辆马车里,阿姐趴在窗前深吸一口气,笑眯眯说道:「这大草原最适合打滚了。」 谈静好柔柔弱弱说道:「万一里面有粑粑呢。」 阿姐表情一僵,转头恶狠狠盯着谈静好。 这时马车突然骤停。 阿姐猝不及防脸贴木板。 谈静好慌张拽住阿姐,把她拽到怀里,然后从窗前探出脑袋,原是想询问怎么回事,却见跟在后面随行的神都麟卫皆从马车两侧疾驰而过,马蹄踏起漫天草屑。 老内侍从第一辆马车里下来,凝眸看向挡住去路的人,那人风尘仆仆,发丝凌乱飞扬,身上沾满草屑,手里握着一把剑,脸上戴着遮挡住下半张脸的白色面具,面具有着很明显的划痕,似是极为陈旧。 看到这个人的时候,老内侍神色隐现一丝变化。 但第二辆马车上的姚观海反应更强烈,他猛地攥紧缰绳,好像是有些难以置信。 姜望正掀着车帘查看情况,注意到姚观海的动作,疑问道:「你认得他?」 姚观海低沉着声音说道:「是渐离者顾潮流,虽然目前排在榜眼第五位,但他的实力不止于此,我没见过渐离者首领以及魁首,可在渐离者里面,众所周知,顾潮流就是最强。」琇書網 姜望微微皱眉,问道:「看你的表情,是跟他有仇?」 姚观海说道:「算不上有仇,只是......」 他犹豫片刻,看了眼小鱼,说道:「我其实也是渐离者,甚至曾经被誉为苦檀最强渐离者,但直至顾潮流的 出现,我观海无敌的名头便成了顾潮流之下的观海无敌,我退出江湖的很大原因就是在于他。」 姜望和小鱼皆是神情微变。 前者对渐离者没什么好感,后者家破人亡也有渐离者的身影在,所以是极为痛恨渐离者的。 可小鱼思想倒也转得很快,只要姚观海没有参与屠戮鱼府,那么他是什么身份,其实并不重要。 姜望自然也不会因为姚观海的身份,便把这么久时间的相处忘得一干二净。 他是把姚观海当做家人看的。 渐离者虽是拿赏金接任务,可也不代表全是滥杀无辜之辈,或许是私心作祟,哪怕姚观海以前真的有滥杀无辜,姜望亦是很难改变对姚观海的态度,他仅是突闻此事,神情稍有复杂。 姜望已从赵熄焰那里得知先前渐离者刺杀他便是白雪衣搞得鬼,现在理所当然认为顾潮流也是接了白雪衣的任务。 他暂时抛开姚观海的事,想看看所谓最强渐离者究竟有什么能耐。 但没等他下马车,姚观海便说道:「我曾一度畏惧顾潮流,每日过得浑浑噩噩,但在认识你,认识小鱼,甚至收了小鱼为徒后,我才算真正又活了过来,接着每到夜晚时常会想着是不是该把心里那份执念放下。」 「可再次看到顾潮流,我终于明白,要放下得先拿起,就算暂时被遗忘,内心深处却依然想着能打败顾潮流,这一战我恐惧了太久,也等了太久,而现在,我之所学已有传承,该真正为自己活一次了。」 小鱼一把拽住姚观海的手臂,冷着脸说道:「我不管你怎么想,只问一句,能打赢么?」 姚观海回眸看着小鱼,渐渐咧嘴笑道:「好徒儿,现在便是为师给你上得最后一课,但别误会,我并非想要赴死,能赢我当然会尽力打赢,只是原本我以后也没什么能再教你的,这最后一课是正好借机会教给你什么叫无畏,唯有真正无畏的武夫,才是最强大的。」 小鱼清冷的眸子紧紧盯着姚观海,她的情绪没有半点显露,那是她压抑的性格,是在家破人亡后造就的,姜望最清楚看似无所谓的小鱼此时心里必然相当复杂,无论姚观海说得多好听,他的语气就已有赴死一战的决心。 换句话说,那也是姚观海压抑了很久的夙愿,不管是胜是负,他鼓足了再战的勇气,这一刻,姚观海是身心最放松的时候,亦是状态前所未有好的时候。 或许姚观海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鱼。 可他依然做出了选择。 姜望从未在姚观海脸上看到过像现在这般真正愉悦的笑容。 他跃下马车,踏草而行,摆手说道:「小鱼啊,好好看着,若为师赢了,便带你吃尽天下最好的美食,若为师输了,也别哭,好好练武,日后再帮为师打赢顾潮流!」 第二十六章 观海无敌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十六章观海无敌微风拂过,草浪翻滚,犹如海面波涛,此起彼伏。 老内侍眯眼看着顾潮流,心里不知想着些什么,侧目看向负手而至的姚观海,他皱眉说道:「拦路者我们会解决,告诉侯爷,稍等片刻即可。」 姚观海笑眯眯摆手说道:「我明白老家伙你有点能耐,但你们可对付不了他,靠后待着去。」 神都麟卫自是不服,因姜望得了圣恩,修为又高,他们老实点没什么问题,可你一个驾车的老匹夫也敢瞧不起我们? 但老内侍很及时抬手制止他们妄动,甚至真的回了马车里。 姚观海毫不在意这些,来到顾潮流身前三丈距离,呵呵笑道:「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前辈,怎么一点礼貌都不懂呢。」 顾潮流眼眸平静,淡淡说道:「渐离者强者为尊,何况我也没想到你会成了别人的马夫,区区马夫哪值得让我尊敬。」 姚观海挑眉问道:「你来是想做什么?」 顾潮流沉默不语。 姚观海说道:「不管你来做什么,都得先打赢我才行。」 顾潮流说道:「你是比以前强了些,但程度有限,终究还是在第五境罢了,依照武夫的优势在同层面尚且不能赢我,何况我现在比以前强了不止一筹。」 姚观海笑着说道:「今时不同往日,我很自信能发挥出远超境界的力量。」 顾潮流漠然道:「那我倒是有些期待。」 姚观海眸子一凝,猛地跨步上前,挥拳砸出,拳风呼啸,周身三丈范围里青草尽数被扫空,草屑伴着拳风狂舞,似要把空间都撕裂,雷霆炸响传递四野。 旁观的神都麟卫皆是面色微僵。 这老匹夫好像比咱们统领还厉害啊...... 但顾潮流仍是面无表情,只是轻声赞叹一句,「好拳法。」 他自岿然不动,周身炁息萦绕,竟把拳风全部封锁。 姚观海微感讶异,看来顾潮流说他比以前强了不止一筹,不仅是实话,更有谦虚的成分,如此近距离一拳,换作以前的顾潮流肯定要认真对待,甚至想法子躲避,不可能像如今这般轻松拦截。 能抗住同层面武夫竭力一拳,只能代表修士真实身处的层面更高。 但姚观海心里没有丝毫畏惧,哪怕是为了小鱼,他也不能心生畏惧。 眼见顾潮流的炁开始暗涌,像是要反击,姚观海及时撤身,体魄固然是武夫依仗,却不能只依仗体魄,尤其是面对境界更高的修士的时候,体魄便只能起到辅助作用。 姚观海右臂绷紧抬起,似有蓄势待发的气血风暴,尽数传递到拳头上,沉喝一声,挥拳重重朝着地面砸落。 眼前那片草地瞬间崩裂,如同遭受重锤敲击,裂痕从拳头位置向四周疾速扩散,如锋刃般的气流从地面喷薄而出,草屑与土块在空中交织飞舞,道道烟柱冲天而起,让周围景象都变得模糊不清。 紧接着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空气里回荡,给了那些神都麟卫们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撼感。 然而这只是姚观海为了给予自己能够再次近身顾潮流的条件,他动作敏捷,身影疾掠而出,较之刚才更强劲的一拳已经狠狠落在顾潮流的身上,将其锤飞不知多少里。 他缓缓收回拳头,稍稍喘了两口气。 但视线里霎时惊起剑芒,顾潮流神情冷漠,眨眼即至。 姚观海暗自咬牙,这样一拳都没能锤死他......右臂再次绷紧,直接以体魄格挡顾潮流一剑的同时,气血疯涌卸力朝一侧挪移,让得那一剑的威力大半落空,但饶是如此,右臂仍觉阵阵刺痛,可以得见顾潮流一剑之强大。 他没有半分迟 疑,紧跟着便整个身躯侧撞向顾潮流,使了一招贴山靠,趁着顾潮流身在半空来不及还击,强忍着右臂刺痛,百拳连出,惹来空气绵延炸响。 场间草地已是面目全非。 但待烟雾散尽,顾潮流周身却萦绕着炁墙,他用手背抹掉嘴角血迹,沉默片刻,平静说道:「想来这些年你没有怎么刻苦修行过,气血没有多大增长,身体反而变得有些迟钝。」 「想要维持巅峰状态,不惜损耗气血,又因没给自己留任何后路,所以挥出了超越极限的拳头,可归根结底,是以气血为代价,也等若以生命为代价,无需我做什么,你自己慢慢就会越来越弱了。」 姚观海倒也坦诚,说道:「因为曾被你打击到,从而很长一段时间变得一蹶不振,又哪会再想着修行,可我重拾武夫路也有了不短的时间,虽然很难做到像你进境这么大,但再继续小瞧我,说不定就会因大意被我一拳锤死。」 顾潮流半张面具下的嘴角轻扯出一抹弧度,说道:「那就接我一剑。」 他并非剑士,但剑气却很盛,手指轻轻滑过剑柄,眼神骤然凌厉,剑鸣骤然刺破空气,白色剑气很快覆盖大半草原。 护在马车周围的神都麟卫们瑟瑟发抖,这都是哪来的怪物? 车厢里注视那般画面的老内侍却相对冷静,只念此人竟强大了这么多。 阿姐已不在第三辆马车里,而是在车厢上面趴着,双手撑起脸颊,两脚晃来晃去,仿佛看得津津有味。 谈静好上了第二辆马车,担忧道:「不帮帮姚前辈么?」 姜望看向小鱼。 小鱼把手里的剑攥得很紧,沙哑着声音说道:「他很兴奋,是真的期待这一战。」 姜望犹豫道:「但没必要非得在此时,可以等到能打赢的时候再战。」 只是姚观海似是猜到他们会想介入,爽朗的声音已然响起,「真不愧是最强渐离者顾潮流,我以前败得不冤,但我更痛恨因此畏惧逃避的自己,说实话,这些年我故作洒脱,实则内心始终压抑着,长此以往怕也没几年活头,此刻无畏一战,只证,观海无敌!」 顾潮流凝眸看着姚观海,似有流露出一丝悲伤,但转瞬即逝,剑落,携裹山崩地裂的气势,风声怒吼,剑气如同滔滔江水狂飙而出,无可阻挡。 深邃夜色下,剑气如虹,似与星辰争锋。 姚观海的笑声回荡,又在某一刻戛然而止。 他衣袍鼓动,武夫气血挥发到极致,犹如怒目金刚。 惊雷自夜空里炸响。 倾盆大雨轰然而落。 阿姐只是轻轻挥手,雨水便像躲着她一般,丝毫没有落到第三辆马车上。 但这副画面没有人注意到。 神都麟卫们想躲雨也没地儿躲,而且眼前的场景更能吸引他们视线。 白色剑气刺破雨幕,姚观海沉喝一声,竟以体魄抗着剑气稳稳迈步上前。 老内侍满脸惊异。 暗想姜望带来的马夫究竟是何许人也? 顾潮流见此一幕,则再次赞叹道:「果然无畏。」 他没有第一时间增强剑气,而是又喃喃低语一句,「虽然没想杀你,但你却必须得死。」 这就是他此行的目的。 或者说,是他接到的任务。 因象城小草阁里,白雪衣静静看着相隔很远距离的上炀郡边界外的草原,叹道:「观海无敌......今日一见,倒是名不虚传,我竟忽然冒出不想再杀你的念头,可事已至此,我也只能独自黯然伤神。」 「谁让你不愿接除掉姜望的任务呢,哪怕我没想你真能做到,可毕 竟伴其左右,条件最佳,让姜望承受被身边信任之人背刺的痛苦也是好的,可你既然不再听话,就该被清理门户。」 在旁站着的李害乱说道:「我亦没想到顾潮流比印象里强了那么多,他的具体来历依旧没有查到,就像凭空出现,突然成了渐离者,哪怕给他任务,他确实会接,可我总觉得这人不可控。」 「是啊。」白雪衣点头说道:「就算是我,也无法一招解决他,更别提他是否还有隐藏,按理来说,这样的家伙,没必要掺和到渐离者里面,除非别有目的,但只要他现在是可控的,那就能够尽情利用,一招解决不了,再出一招便是。」 李害乱提议道:「要不要趁此机会,我联手顾潮流,杀死姜望?」 白雪衣忽然问道:「你可知我为何针对姜望?」 李害乱一愣,随即斩钉截铁道:「公子想做什么,我便帮公子做什么,哪怕没有理由,只有公子想,我都会竭力完成。」 白雪衣摆手笑道:「现在苦檀不知从哪来了新气运,我又夺了部分旧气运,稍有动作,便很容易被察觉,虽将其据为己有,可在彻底与自身力量相融之前,能不动就不动,只你和顾潮流是杀不了姜望的,何况姜望此去神都,未必能活着回来。」琇書網 李害乱好奇道:「是因为当年浔阳侯姜祁的事?」 白雪衣默默凝视草原上的画面,淡淡说道:「现在应该很少有人记得真实的经过,不管神都那位和姜望分别抱着什么样的想法,他们很难相安无事。」 瓢泼大雨冲刷着草原。 惊雷振聋发聩。 顾潮流稍作认真,白色剑气陡然扩大数倍。 姚观海顿觉双腿沉重,再难往前迈出一步,他咬牙抬起双臂,五指成爪,竟试图抓住剑气,可怕的是,他居然真的抓住了,剑气虽将他掌间灼烧至烂掉,但随着他一声怒吼,剑气扭曲,霎时在其掌间崩散。 这一幕把包括老内侍在内的神都麟卫们震撼地无以复加。 无畏者当真无敌? 悬殊的实力再是无畏,也没办法缩短差距。 可他们无法解释姚观海把剑气撕碎的场面。 顾潮流面色也有了一丝凝重。 武夫不像修士,因心境不同,从低谷重攀巅峰,或许契机到了,就可以有质的飞跃,武夫是纯粹一拳一脚练出来的,但毫无疑问,姚观海的无畏,不顾一切,燃烧生命的情况下,让他气血翻涌到难以置信的程度。 可惜这种情况只是昙花一现。 但不妨碍顾潮流重新认识了姚观海。 他没再有丝毫保留,更强的一剑斩落。 小鱼冲出了车厢。 姚观海在剑气里露出痛苦的表情,他看向疾奔而来的小鱼,艰难抬手制止,努力扯出笑容,无声言道:「有你这个徒弟,有此一战,已然无憾,原谅我一意孤行,好好活着,成为天底下最强大的武夫。」 第二十七章 人生快哉事 顾潮流在雨夜里静立片刻,收剑归鞘,竟没有再瞧其余人一眼,转身离开。 姚观海最后阻止小鱼的时候,也深深看了姜望一眼,那个眼神代表很多意思,让准备拔刀的姜望稍微犹豫,还是选择了尊重姚观海,虽然这可能对小鱼会很残忍。 而小鱼纵使背负血海深仇,但有时候仍是很天真,她此时跪在姚观海身边,看着顾潮流的背影,出声说道:“公子......他需要我来杀。” 姜望沉默,他隐隐察觉到,小鱼好像已褪去天真,低眸看着面带笑意永远闭上眼睛的姚观海,喃喃说道:“老姚啊,所以你教给小鱼的最后一课,是成长,亦是不畏生死使尽手段来打赢么?可你没赢。” 撑起油纸伞的谈静好缓步走来,她时不时虚弱咳几声,轻声说道:“姚前辈教给小鱼的是精神,无畏不代表要送死,不能拿此战当做标准,至少姚前辈是笑着离开的,这一战,不论输赢,他是心满意足的。” 姜望有些意外看向谈静好。 小鱼已经背起姚观海,淡淡说道:“顾潮流的目的就是老师,因为他选择在这里出现。” 姜望疑惑道:“什么意思?” 虽然顾潮流从始至终就没有明确来意,打完便走也证明了他并非为自己而来,但姜望没懂小鱼的后半句话。 “老师跟我说过。”小鱼转眸看着远方若隐若现的城池,说道:“他生在樟下,这里是他的故乡。” 姜望皱眉说道:“所以顾潮流才特地选在此处来杀老姚?但有个问题,老姚以前是骄傲的,或者说是自傲,否则哪会时常把观海无敌挂在嘴边,他无法接受败给顾潮流可以理解,然而顾潮流非杀老姚不可的原因是什么?” 想到姚观海明知不敌依然竭力一战,固然无畏,可姜望并不能完全理解。 只是刚提出疑问,他便忽然想到,顾潮流是渐离者。 白雪衣发布了杀死自己的任务,自己又杀了那么多渐离者,顾潮流没道理不清楚,不管因何来杀姚观海,纵然修为的确很高,但敢选自己在场的时候,怎么都是有问题的。 如果顾潮流和姚观海仅仅是曾经有过一战,而且还打赢了,他就没有必须杀死姚观海的理由,否则早就杀了。 若把顾潮流来杀姚观海这件事也归结于任务,那么发布杀死姚观海任务的人又会是谁? 姜望不得不往白雪衣身上想。 根据顾潮流和姚观海的对话来看,上次一战输掉的姚观海变得一蹶不振,顾潮流对此并不了解。 在他眼里,只是打赢了姚观海,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什么。 现在不过是跟以前的熟人相逢,但是刺杀者和被刺杀者的关系。 同样的道理。 如果发布任务者是姚观海的仇人,为何非得是这个时候? 在姚观海一蹶不振的时候,不是更好的机会么? 没了战斗意志的姚观海,别说顾潮流,哪怕是多找些探花也能杀死姚观海。 而且相比榜眼,付出的赏金还能便宜很多。 姜望最近和渐离者能有较深接触,便是因为白雪衣。 若是白雪衣得知了姚观海和顾潮流的事,专门找了顾潮流,而非公示所有渐离者都能接的任务,是认准了姚观海必然无法对顾潮流视而不见。 更是摸透姚观海不会想让旁人介入的心理,再加上确实赏金给得多,顾潮流愿意铤而走险,是能说得通的。 虽然没办法猜到白雪衣不针对自己而是针对姚观海的具体原因,但按照赵熄焰对白雪衣的描述,他或许是暂时没能力杀自己,特地利用姚观海再战顾潮流的执念,哪怕只为给自己不痛快,也绝对是白雪衣能做出来的事。 然而猜测不能当作事实,就算姜望认为除了白雪衣很难再有别人,可他对白雪衣终究了解甚少,亦不知对方身在何处。 渐离者中毫无疑问会记载许多姚观海以前的事,只要银子足够,渐离者多数是没什么准则的,不管是漫无目的去找白雪衣,还是渐离者老巢,都没那么容易,否则渐离者早就被端了。 但能碰见渐离者的概率显然是更高的,难点是正好碰见地位比较高的渐离者。 可姜望刚杀穿榜眼,这样的人物怕是已经寥寥无几。 他想到顾潮流。 可等他再寻觅顾潮流踪影时,对方却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转眸看着直接就地安葬姚观海的小鱼,姜望沉默片刻,上前帮忙。 ...... 三辆马车里气氛都有些低沉。 阿姐心里并无伤感,但也没有做些不适宜的事。 无论是否被利用,此战都是姚观海的夙愿,只是既尊重姚观海的决定,又后悔没有出手的姜望,情绪尤为复杂。 但换个角度想,姚观海解了心结,对他自己来说就是好的结果。 不论是自责,还是说姚观海自私,其实没有任何意义。 姜望会找到渐离者老巢,将其彻底摧毁,也会找到白雪衣,而至于顾潮流是否只是一把杀死姚观海的刀,清楚记得姚观海话的小鱼,肯定要代老师打败顾潮流,甚至杀死顾潮流。 相比纠结的姜望,小鱼的想法反而更简单。 那是姚观海畏惧又期待的一战,或者说是重获新生的一战。 小鱼会为姚观海打破畏惧,重拾无畏之心而感到高兴。 但同时也会帮姚观海报仇。 然后成为世间最强大的武夫。 她更是出言安慰姜望道:“真正的武夫勇于向任何事物一战,如果我们帮忙,纵使赢了顾潮流,老师也不会觉得开心,竭尽全力,抛开世间所有枷锁,自樊笼脱困,无关输赢,便是人生快哉事。” 姜望默默看着小鱼,随即释然一笑。 ...... 樟下城已宵禁。 老内侍掀起车帘,他目光深沉,拒绝了神都麟卫想拿身份使唤樟下开城门的提议,但没想到,马车刚停下没多久,城门便自己打开了,从城中走出四人,分别是青山宗掌教、上窟峰、妙妙峰、梳末峰三位峰主。 在姚观海和顾潮流一战的时候,那么大的动静,自然很容易引起青山宗的注意,但毕竟离着樟下还有段距离,他们没有轻举妄动,直至看到姜望露面,他们便已准备扫榻相迎。 老内侍看着极为客气直接来到第二辆马车前见礼的青山宗掌教等人,微微蹙眉,却未说什么。 梳末峰峰主在前引路,姜望和小鱼下了马车,与青山宗掌教他们结伴而行。 “姜先生来到樟下,该事先通知一声,我们好及时相迎。” 姜望摇头说道:“我去神都,只是路过而已。” 青山宗掌教说道:“我们都有听闻姜先生承袭浔阳侯,且创立了宗门望来湖,原便想去道贺的,奈何苦檀妖患让我等难以脱身,这妖患刚解,我们处理些事物,尚未启程,姜先生便已到了,万望勿怪。” 姜望摆手说道:“掌教无需客气。” 青山宗掌教笑着说道:“其实正巧也有不情之请,姜先生既往神都,还得多照顾秀秀那丫头,她孤身在神都,我这当老师的还是很思念的,也不知她黄庭妖狱的问题有没有解决。” 姜望说道:“我到神都后,会第一时间看她的。” 青山宗掌教千恩万谢,又说道:“不久前天降紫霆,除了苦檀大半妖患,姜先生应当也有见闻,都说是仙人诛邪,可谁也没见仙人踪影。” “而且更值得在意的是,凡是紫霆坠落之郡,炁的浓郁程度也跟着提高,我沉寂数十年的修为竟都隐隐有再往前迈出一步的征兆,莫非真是仙人带来了大气运?” 姜望轻笑道:“也可以这么认为,总之苦檀会越来越好的,目前是没有妖怪敢露面,可亦不能掉以轻心,贵宗需时常派弟子下山行走,确保任何问题都能第一时间发现,若有解决不了的,便求助林剑神。” 青山宗掌教疑惑道:“若是寻常妖怪作祟,哪怕是镇守府衙稍费些力气也能解决,真要有什么太大问题,我观那紫色雷霆仿佛长了眼睛,不等我们出手,就会直接抹杀威胁吧?” 姜望摇头说道:“我没办法细说,总之目前别只依仗所谓天降紫霆。” 青山宗掌教揖手道:“便听姜先生的。” 然后又说道:“请允许我在青山宗设宴款待。” 姜望谢绝道:“不必麻烦,明日一早我们便会离开,找个住处就好。” 青山宗掌教再三相邀无果,随即点头说道:“那我便为姜先生安排樟下最好的客栈。” 姜望道谢。 待安排妥当,青山宗掌教四人便告辞离开。 客栈里,目送四人身影消失,老内侍转头看向上楼的姜望,笑着说道:“侯爷在苦檀似乎名望很高啊,青山宗曾是大宗,纵然落魄,也是底蕴深厚,可堂堂掌教在侯爷面前等同我见陛下一般,真是让老奴我颇感意外。” 姜望甚至没有回头,淡淡说道:“那就回房间里慢慢意外,我现在心情其实有些不太好,不想聊些有的没的。” 老内侍颔首道:“侯爷好好歇息。” 等他再抬头,眼前已没了姜望等人的身影。 老内侍面无表情吩咐道:“明日起早多购些干粮,争取不用每到一个城镇都暂歇,以能做到的最快速度赶至琅嬛。” 神都麟卫们应是。 老内侍登上二层楼,回了自己房间。 小鱼是和谈静好住一个房间,按照阿姐的要求,她独自一间屋,姜望亦然。 整个樟下万籁俱寂,姜望盘膝坐在榻上,时刻凝炼神性。 降紫色雷霆除妖,他理所当然获得了很庞大的养分,但出离苦檀他便无法随心所欲使用神国的力量,自当利用空闲下来的全部时间尽量让自己能拥有更多底牌。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神都麟卫备好所需,三辆马车在青山宗掌教等人的恭送下驶离这座城。 没有旁事耽搁,多个昼夜轮转,因象城便近在眼前。 小草阁里,白雪衣注视着先姜望等人一步入城的红衣姑娘,初见时的感觉,此刻变得更强烈。 第二十八章 试试便逝世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十八章试试便逝世因象城以北便不再属于紫色雷霆降下的范围,也意味着不再是神国笼罩范围。 白玉酒楼里,姜望他们与李神鸢汇合。 按照老内侍的意思,是吃顿饭便走。 姜望也没有拒绝。 没有妖怪作祟,因象城里相当热络。 作为上炀郡乃至整个苦檀都数得着的大城,更能彰显出太平景象。 吃饭的时候,姜望他们没和老内侍一桌,且是待在雅间,无人打扰。 李神鸢早离浑城,从垅蝉再返回苦檀后,直接用言出法随,来到姜望前面,可以说是前后脚入城,并不知晓姜望一行都有谁,自然也就不会问起姚观海。 姜望也没有主动提及的意思,只是看李神鸢孤身一人,不免好奇道:「副城主就这么放心你,没让井三三或者谁陪同?」 李神鸢指着干饭的阿姐,说道:「老师在这里,有什么好担心的。」 姜望想想也是。 他们闲聊一阵,酒足饭饱,便准备启程。 李神鸢上了第三辆马车。 要用言出法随加快步伐虽然可以,但没必要,姜望也不可能浪费神性拖着一堆人遁出苦檀,且路程里姜望不仅能有更多时间凝炼神性,也能时刻给新生气运覆盖苦檀提供助力。 因象北城头。 在刚驶出城没多久,姜望便觉虚弱感来袭,神国力量在慢慢消散。 但这股虚弱感相比以前好太多,姜望面色依然红润。 待在小草阁里的白雪衣第一时间有所察觉。 他紧皱眉头呢喃道:「前后也没有发生什么事,为何突然判若两人,力量下降这么多?」 默默看着白雪衣的李害乱和角落里修行的无双客皆是神色一怔,后者问道:「是说姜望?」 白雪衣没回应。 李害乱上前说道:「公子,这岂非正是大好时机?」 白雪衣摇头说道:「看似是这样,但我总觉得这里面有很大问题,因为突然虚弱毫无征兆,更像是故意的,难道是他察觉到什么,想引我露面?」 无双客起身说道:「探一探究竟自见分晓,我现在修为已不同往日,正好见识一下这位弱冠澡雪的能耐。」 李害乱也跟着说道:「我们隐藏面貌气息,姜望便不可能识穿我的身份,他本来也不认得无双客,到底是真虚弱还是伪装,试试便知。」 白雪衣说道:「就怕试试便逝世了,我无法出手,仅凭你们两个,姜望此刻突然虚弱但凡有问题,怕是一去就没命回来。」 无双客冷笑道:「你怎地如此胆小?就这样还敢说要杀了姜望?」 白雪衣看向他说道:「我只是不想让你们白白送命,哪怕是你,我耗费这么多资源,若是这时候就死了,让你活着跟在我身边的意义在哪儿?」 李害乱虽然觉得机会难得,值得一试,但自然更在意白雪衣的想法,而且姜望莫名其妙变得虚弱,确实很有问题,再闻无双客的语气,他顿感不喜,沉声说道:「记住你的身份,别以为修为有点进境,便很了不起,我要杀你,一拳足以。」 无双客显然是和李害乱切磋过的,闻言脸色一沉,却也没有反驳。 白雪衣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所谓,平静说道:「趁其病要其命确为很好的准则,但也要弄清楚对方是否真的病了,试探是可以,不过并非你们两个,无论原因是什么,如果姜望虚弱是真,你们再出手也不迟。」 他看向李害乱,后者会意,快步离开。 无双客默默切了一声。 ...... 姜望一行已驶出樟下城约莫百里,此 间山路平坦,两侧树木葱翠,而近在眼前的却是幽深峡谷。 为首的神都麟卫忽然勒马,三辆马车也跟着缓停。 老内侍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怎么不走了?」 队伍里的麟卫首领策马来到第一辆马车旁侧窗前,低声说道:「前方峡谷是极易伏击之处,而且周围过分安静,我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老内侍皱眉说道:「谁敢伏击我们?」 麟卫首领说道:「就像之前出现的渐离者,这次恐怕也是为浔阳侯而来。」 老内侍笑道:「只是觉得有问题,尚未证实,瞎猜什么,派一队人探路便是。」 麟卫首领挥了挥手,当即便有数名神都麟卫面色严肃,策马接近峡谷。 他们在峡谷前没有犹豫,很快马蹄声渐远。 第二辆马车里的姜望探出脑袋,在降紫霆抹杀苦檀大半妖怪从而汲取到庞大养分之后,常态下也已具备胜过初入澡雪巅峰修士的力量,感知等基础方面几乎处在全盛时期,他提醒麟卫首领道:「最好把人召回来,免得无辜枉死。」 麟卫首领回眸说道:「侯爷不必担心,我们麟卫虽然没有真正上过战场,但也是按照军部体系培养的,就算峡谷里真有埋伏,他们也能及时作出反应,全身而退。」 姜望没有再三提醒的义务及责任,闻言并未说什么。 随着马蹄声又起,且越来越近,看清峡谷里策马冲出的身影,麟卫首领笑着回眸看了姜望一眼。 姜望面无表情。 在探路者确定没问题后,麟卫首领大手一挥,队伍再次启程。 第三辆马车里探出半个身子的阿姐撇嘴冷笑了一声,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躺回车厢里。 李神鸢疑问道:「有情况?」 阿姐笑嘻嘻说道:「空气里丝丝血腥气你没闻到么?」 李神鸢和谈静好都认真嗅了嗅,茫然摇头。 阿姐伸个懒腰说道:「等着看吧。」 待得马车后面随行的神都麟卫也都入了峡谷,十数道黑影从天而降,站成一排,将入口彻底封死。 而神都麟卫却并未第一时间察觉。 最前方探路的那几名神都麟卫正好跟在麟卫首领左右两侧,他们默默对视一眼,毫不犹豫,拔刀出鞘。 能成为队伍里的首领,自然境界要比其余神都麟卫更高,可也仅是第四境巅峰罢了。 就算他反应很快,却也来不及做出回击,只能以体魄硬抗,在下一刻就摔下马背,左臂膀和胸前都赫然呈现一道血痕。 而同样被当做首杀目标的其余几名神都麟卫更是瞬间被斩杀,紧跟着峡谷前面又蹿出无数身影,直接便是虎入羊群,仅是眨眼功夫,就有近二十多名神都麟卫丧命。 麟卫首领狼狈爬起身,气急败坏吼道:「列阵反击!列阵反击!」 虽然是摆设,但毕竟有着贴身保护陛下的职责,神都麟卫们倒也没有太废,一开始是猝不及防,等反应过来,很快便有效回击,可敌人有武夫亦有修士,武夫没有低于四境的,修士也都是洞冥巅峰,神都麟卫们转眼便难以招架。 而麟卫首领看见之前派去探路的那几名麟卫伸手撕掉脸上血淋淋的面具,露出真容,俨然是敌人是伪装的。 他们显然是有遮掩血气的办法。 麟卫首领羞怒交加,提刀冲了上去。 姜望没有半点想帮忙的意思。 却见老内侍踏出车厢,衣袍鼓荡,满脸煞气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周身狂涌的炁证明着他澡雪境的修为。 「宵小之辈,安敢放肆!」 雷霆之喝落下 ,老内侍拍出一掌,有位四境武夫的敌人竟瞬间支离破碎,其体魄毫无作用。 终是层面差得太远,唯五境宗师近身才可杀澡雪修士,否则同样只能狼狈逃窜,宗师以下武夫的体魄在澡雪修士眼里也就比寻常人抗揍些罢了,要动真格的,自然很容易做到瞬杀。 武夫尚且有着体魄能挡,洞冥巅峰修士在老内侍掌下更是不堪一击。 瘸着腿耷拉着一条胳膊的麟卫首领无比狼狈回到马车前,剩下活着的神都麟卫在老内侍护佑下也都退回来,他们身上皆有伤,可哪怕心里畏惧也不敢掉以轻心,强撑着举起兵器,防止数量众多的敌人偷袭。 麟卫首领显然很信任老内侍的力量,毫不犹豫大吼道:「往后撤,撤出峡谷!」 第三辆马车窗前趴着看戏的阿姐笑嘻嘻说道:「后面有人拦着,撤不出去的。」 麟卫首领闻言一怔,但注意到堵住入口的没多少人,再次下令道:「杀出去!」 阿姐好言提醒道:「我劝你们还是别去送死,那些人可更厉害些。」 麟卫首领管不了这些,心想十几个人罢了,再厉害又能怎样,相比马车前面上百的敌人,显然很容易做出选择。 然后往前冲杀的神都麟卫一个照面,便又死了十余人。 跟着疾奔的麟卫首领反应迅速,立即撤身回来,疾跑急停又往回奔的动作简直不要太顺滑。 好家伙,堵住峡谷入口的敌人随便一挥手,己方就死了一片,这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不往回跑还真去送死不成? 但看着慌乱奔回去的神都麟卫,拦住入口的人并未追击。 而老内侍已独自斩杀数十敌人。 他察觉到后方问题,脸色极为凝重,居然是十几位澡雪修士! 这些家伙究竟是哪冒出来的? 姜望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别的境或许没什么,但苦檀能拿出这么多澡雪修士,简直就像天方夜谭。 哪怕是苦檀最大的宗门剑阁,除了剑神林溪知,也才只有林澄知和新晋澡雪境的谢吾行两个人而已。 真要说起来,唯一能拿得出这些人的地方便是渐离者。 但姜望亲身接触过渐离者榜眼,他们更厉害的是杀人手法,修为在澡雪境里其实是垫底的,等于他们的上限就在那里,顾潮流是个例外,整个苦檀的澡雪境修士不算非常稀少,可真正能称得上高手的却没几个。 按理说,除了顾潮流,渐离者榜眼已全部陨落,若真是渐离者的话,又从哪整出这么些澡雪修士? 又或者这些家伙并非苦檀人士,毕竟渐离者不是只有苦檀有,就像月满西楼一样,遍及天下,甚至那些榜眼也未必都是苦檀人,因苦檀旧气运衰竭多年,老一辈修为难以寸进,多得是直接寿终正寝,年轻一辈更是无法与别境相提并论。 想到这里,姜望微微眯眼,如此看来,这些家伙怕是冲我来的了。 第二十九章 琅嬛界碑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十九章琅嬛界碑峡谷里弥漫着浓郁血腥气味。 老内侍如临大敌,紧紧盯着一个新出现的身影。 强大的气息充斥在峡谷中,让得马匹都因极致的恐惧而跪伏在地,甚至很快窒息而亡。 又是一名澡雪修士。 而且修为明显比老内侍更深厚。 眼见前有狼后有虎,神都麟卫只余十多人活着,老内侍唯有回眸看向第二辆马车,显然是想让姜望出手。 但只闻风声赫赫,那名澡雪修士突然发难。 老内侍慌忙应对,却也只回了数招便落于下风。 对面之人的黄庭炁更雄浑,他很快被压制的抬不起头。 吐了口血,半跪在地。 麟卫首领有心帮忙,但本就伤势严重,又有一众洞冥巅峰修士和第四境武夫虎视眈眈,神都麟卫们只能脸色发白,僵在原地。 而就在那名澡雪修士凝聚掌间炁要取老内侍性命的时候,姜望已下得马车,闲庭信步上前,笑呵呵说道:「你们的目标不是我么?怎么打来打去,没一个冲我来的?」 澡雪修士抬眸看向姜望,毫不犹豫把掌间凝聚的炁尽数轰了过去。 姜望随手拍散。 常态下的力量虽能胜过初入澡雪巅峰的修士,但无法做到碾压,而且也不持久,消耗过大的话,仍会陷入虚弱,虽然对付十几位澡雪修士绰绰有余,姜望却没打算就以常态的力量对敌。 在明确感受到敌人实力处在什么样的程度后,姜望便心中有数。 要让神国力量涌现,只一人不太可能,除非峡谷前后的澡雪修士都一块上,但就算能让神国力量涌现,也不见得能获取多少养分。 姜望嫌麻烦,反正眼下神性数量完全浪费得起,便以神性加持,直接拍出一掌。 眼前的澡雪修士连带着那些洞冥巅峰修士和四境武夫都仿佛是蒲公英遇到狂风,瞬间崩散,血雾飞扬,很快在峡谷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般画面给予神都麟卫们心里无比的震撼。 这真就是渣都没剩! 而且只是轻描淡写拍出一掌。 看着直接转身往峡谷入口处走的姜望,神都麟卫们下意识纷纷让路。 半跪在地的老内侍回眸看着姜望的背影,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震惊的样子,毕竟他很清楚姜望是澡雪巅峰修士。 若非职责所在,老内侍何须让神都麟卫赴死,甚至亲自下场,直接把问题甩给姜望便是。 如果敌人真的有杀死姜望的能力还则罢了,可既然没有,护送姜望入神都的他们,就必然得是马前卒。 在姜望经过第二辆马车时,小鱼下车随行,在经过第三辆马车时,李神鸢和阿姐、谈静好也下了车,神都麟卫们颤巍巍跟在后面,而麟卫首领反应过来则踉踉跄跄跑回去搀扶老内侍。 峡谷入口处的十几位澡雪修士面无表情,好像其余同伴都死光也没什么所谓。 姜望扯了扯嘴角,说道:「搞出一副胜券在握似的。」.b. 麟卫首领单臂搀扶着老内侍来到旁边,紧张道:「或许他们隐藏了修为,又或是藏了什么底牌?」 姜望伸了个懒腰,又朝着那些澡雪修士竖指挑衅,等他们气势如虹,惹来整个峡谷震颤,顷刻便有坍塌迹象时,姜望竖起的手指往下轻轻一点,整个世界陡然安静了。 神都麟卫们瞠目结舌,看着齐齐跪倒的十几位澡雪修士,只觉恍然若梦。 老内侍也感到心悸。因为那些澡雪修士展露力量的刹那,给了他极为窒息的感觉,仅是炁的溢散,就足以把峡谷方圆百里夷为平地。 可这些人催动的黄庭 炁刚至巅峰,便以更快的速度消逝,那只是因为姜望动了下手指罢了。 姜望没有直接杀了他们,自是想弄清楚背后的问题。 但没有选择询问,因为在他看来纯属浪费时间。 他甚至连多说句话的兴致都没有,直接搜魂,读取这些人的记忆。 就算面临极致的神魂撕裂的痛苦,奇怪的是,这些家伙依然面无表情,仅是瞳孔骤缩。 姜望瞬间就意识到问题。 果不其然。 这些人记忆里除了此次任务,剩下一片空白,是奉谁的命令而来,也没有呈现在记忆里。 姜望喃喃道:「真有手段啊。」 尝试询问姜望得到答案的老内侍面色凝重说道:「看来这些家伙是真正的死侍啊。」 麟卫首领难以置信道:「澡雪境的死侍,而且是十多位?什么势力能有这么大的手笔?!」 老内侍没有回答,皇室自然有这个能力,无论是大隋或者西覃,甚至是以前比较强大的王朝,但有能力是一回事,舍得把澡雪境修士养成死侍又是一回事。 在神阙守矩轻易不出手的情况下,澡雪巅峰便是人间的最高战力,澡雪境是为中坚力量,放在哪里都能是一方豪雄。 老内侍倒是怀疑可能是某一脉前诸国皇室后裔隐藏的力量,但没道理针对姜望啊? 是诸国争雄时期与祁国有仇的一家? 可非得选在姜望名声大噪,世人皆知澡雪巅峰的修为再出手,怕是脑袋有坑吧? 更何况,大隋境内眼下尚且存在的前诸国皇室后裔已经没几家了,他们都在神都严密监控下,哪来的能耐可以隐藏此般力量? 换句话说,有隐藏的念头于大隋而言就绝对不是什么好念头,遑论当着他这位陛下身边的内侍以及神都麟卫的面出手,更是杀了这么多麟卫,怕是再蠢的人也做不出来。.b. 老内侍顿感费解。 ...... 小草阁里。 白雪衣面色平静。 无双客脸色难看。 李害乱虽是宗师巅峰的武夫,视野却比不得修士,未能清晰得见峡谷的场景。 但从无双客的表情能猜出来。 白雪衣此时喃喃说道:「虽说他虚弱很多的力量也足以对付那些人,然而出手的一瞬间,可没有半点虚弱的样子,果然是故意伪装虚弱么?」 李害乱不解道:「我们应当没有曝露什么,为何姜望偏偏在出了因象城后玩这一出把戏?」 白雪衣皱眉思忖道:「我没有在赵熄焰面前隐藏对姜望的敌意,但就连赵熄焰也不清楚我白家大公子的身份,姜望没有找上门来,便证明未曾洞悉我的身份,可又如何直接能把目标锁定在因象城?」 李害乱说道:「或许是巧合?纯粹是想试探,并非是刻意针对因象城?」 白雪衣看了眼无双客,说道:「无所谓了,姜望显然比在磐门两朝会的时候更强了,神都尚有难题等着他,没必要再多此一举。」 挥手让李害乱和无双客退下,白雪衣默默靠在窗前,盯着峡谷里收拾完战场再次启程的三辆马车,想着若非忌惮新生气运背后可能存在的仙人,从而败露自己夺了旧气运这件事,他无论如何也会露面。 ...... 拉车的马匹已死,胜在神都麟卫们骑乘的骏马尚有不少活着的,并不会耽搁行程。 但仅剩的十余位神都麟卫此刻皆是臊眉耷眼,没有半点精气神。 唯独第三辆马车里阿姐哼曲儿的声音不歇,可神都麟卫们心里再是烦闷,也不敢说什么。 转眼 便是月余。 其间没再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就连妖怪也没有碰到。 就像前往垅蝉时候目睹的不见底深渊再次呈现于姜望眼前。 浓雾在苦檀边界弥漫不知多少里。 岁月长河阻隔着大隋各境。 姜望一直都很好奇岁月长河存在的缘故,而且偏偏拦在各境之间。 可这件事就连老内侍也无法做出解释。 「通过界碑可直接抵达琅嬛,无需再途径别境,在进入岁月长河后,诸位尽量保持内心平静,因为是跨界传送,而非就近踏上对面的一境,所以相对来说会存在危险。」 姜望问道:「具体是什么危险?」 老内侍答道:「会被无尽岁月里的亡魂拽走,当然,侯爷澡雪巅峰的修为无需担心,可这几位姑娘就很危险了,因此千万守住心神,别东张西望。」 姜望记得以前姚观海说过,岁月长河里的亡魂只是投影,并非真实存在,可不见界碑擅闯者是会死在它们手里的,但因为仅有生前一半的力量,对于修为高深者而言,不足为虑。 只是没想到,以界碑引路正常穿梭岁月长河,在远距离跨界的时候,也会伴临着危险。 唯一能确定的是,相邻两境传送且以界碑正常引路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因为当初前往垅蝉的时候,阿空小鱼她们都有在好奇心驱使下四处观望。 待得老内侍确定方位,马车撞向界碑的瞬间,其上浮现‘琅嬛二字。 深渊上行驶,神都麟卫们皆目不斜视,对周遭一切视若无物。 姜望让小鱼捂住眼睛,他则掀起车帘一角,雾气里一张脸赫然就在帘外,姜望与其对视,早有准备,且曾经见识过,自然没有被吓一跳。 虽然近在咫尺,可那张脸却很模糊,仿佛距离很远。 姜望忽视那张脸,朝后面看去,意外见到阿姐半个身子都在车窗外,甚至挥手跟围绕着马车的一张张脸笑嘻嘻打招呼。 想到阿姐不可测的实力,姜望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观察半天没发现这些脸有什么特别之处,他回了车厢,放下车帘。 很快雾气消散,马车又重新落在实地,车轮滚动的声音就截然不同,姜望明白是到了琅嬛。 琅嬛是隋国最大的一个境,神都便在此间。 姜望第一次来,难免还是有些好奇。 琅嬛便是父亲姜祁长大的地方啊。 哪怕是最边界,相比苦檀亦或者垅蝉,都不像是边界的模样,往前十余里便有连绵城池,繁华程度宛若苦檀首郡。 马车来到名为云溪的城前。 百姓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城头守卫以及城下盘查行人的都是四境武夫,其中第四境巅峰也不在少数。 有老内侍在,入城当然没有任何阻碍。 「侯爷,我们在云溪暂歇一日,若想四处逛逛,也可随意。」琇書蛧 麟卫首领策马来到第二辆马车前,恭敬说道。 姜望没有理会,在踏上琅嬛地界的瞬间,他面色就不再那么红润,虽然对常态下具备的力量没有影响,但疲惫感却愈加明显,而且也隐隐再难感知到苦檀气运。 第三十章 犰媪以武夫为食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三十章犰媪以武夫为食尚未在云溪城内寻好客栈,闻讯而至的云溪镇守便把他们都请入府衙。 当然并非要治什么罪,老内侍是最亲近陛下的人,姜望又是侯爷,云溪镇守哪敢怠慢,反正住哪儿都是住,姜望没意见,老内侍也就未拒绝。 阿姐没有到处逛逛的想法,小鱼她们自然更不会有了。 云溪镇守及家眷所住的宅院里布置的相对温馨舒适,姜望取出藤椅坐在墙角柳树荫下,看着池塘里吐泡泡的鱼儿,默默思忖着一些事。 若真是彻底掌控气运,自然无论去到哪里,都不会处于难以感知的程度,只能代表姜望终究不是真的仙人。 但虽然很难感知到苦檀气运,冥冥中却依然能觉察到气运在按部就班壮大着。 不会出现他离了苦檀,气运就会失控的情况。 姜望对此稍稍放心。 值得一提的是,在刚入府衙的时候,门前镇守的两尊铺首便给予了姜望极高的礼敬。xь. 而且相比苦檀乃至垅蝉的门神铺首,琅嬛的铺首明显道行更高,不知是积攒了大量功德还是别的缘故,祂们俨然具备了澡雪境的道行,却依旧尽职尽责。 原以为,即是神都所在的琅嬛境,想来应该很难再见到什么妖怪,他正想凝炼神性,却见前堂有穿着衙服的人急匆匆行至宅院,直奔镇守书房。 哪怕书房隔着较远的距离,姜望仍能听得真切。 是云溪城下辖某座镇外有妖怪踪迹。 奇怪的是,没有百姓遇害,出事的皆是武夫。 甚至有五境宗师也一去不返。 云溪镇守当即召集府衙修士,准备让他们前往地点降妖。 神都麟卫皆武夫,云溪镇守也就没有请求帮忙,且神都麟卫根本也没有想帮忙的意思,老内侍在屋里自斟自饮,同样视而不见。 姜望想了想,出于好奇,让小鱼和谈静好留下,只带着阿姐和李神鸢跟了上去。 云溪镇守派出了整整三十人的队伍,皆是洞冥巅峰的修为,看来哪怕是琅嬛,边界城镇,尤其是没有外敌的边界,澡雪境修士便仍是稀有的。 他们掠空而行,很快抵达目的地。 在镇外大约相距数十里的官路旁,坐落着一家客栈。 显然是专门为过路人提供住宿的。 但数十里的路程,坚持坚持,能入镇便入镇了,又有几个会选择入住这家客栈的? 除非正巧遇上暴雨。 姜望自然没有为客栈生意担忧的想法,只是觉得这家客栈有些奇怪。 而府衙修士的目标便是此处。 他们都很谨慎,没有贸然进入客栈。 看着像是领头的人,面色严肃说道:「如果是犰媪的话,那些出事的武夫必然都在客栈里,已知是有一位宗师武夫到了此处,但无法确保之前没有别的宗师武夫,所以这会是一场恶战。」 另一位看着年轻些的府衙修士苦着脸说道:「哪是什么恶战,凭我们的修为,但凡遇上好几个宗师武夫,如何保证不被近身?到时候别被他们一拳一个给端了就好。」 领头的府衙修士皱眉说道:「武夫面对犰媪难以施展,毕竟犰媪专以武夫为食,就算是宗师巅峰也未必能讨到好处,要么张武神亲至,要么便只有修士才能对付犰媪,我们人多势众,怕什么!」 年轻的府衙修士紧跟着说道:「可万一客栈里有数十上百的武夫呢?咱们没有澡雪修士掠阵,平常也没什么降妖除魔的经验,只靠胆气怕是没什么用吧?」 「来都来了,难道灰溜溜再跑回去?咱们府衙有门神铺首护佑,身为府衙修士,也自有神明之力傍身,只要不 乱阵脚,什么犰媪,定将其脑袋当球踢!」 在后面听着这些府衙修士对话的姜望嘴角微微抽搐。 琅嬛不愧是隋国最大也是最繁盛的一境,虽然肯定也有妖怪作乱,但显而易见的是,部分城镇的镇守府衙怕是都没怎么遭遇过妖怪。 明知会不敌,就算有门神护佑,或许能发挥出不凡的力量,但也多少鲁莽了些。 领头的府衙修士教训一顿年轻人,便开始排兵布阵,先在客栈外面布下符网,防止敌方逃脱的同时,也能阻止敌方追出来,至少表面功夫做足,准备了后路。 仅留下两人在外面守着,领头的府衙修士上前猛地一脚踹开大门。 姜望能清晰得见,客栈里坐满了人,就仿佛是寻常食客,甚至还有人在行酒令。 大门被踹开的动静引来他们所有人的视线。 「云溪镇守府衙办案,妖孽速速束手就擒!」 场间寂静非常。 看着那些与常人没什么区别的食客,府衙修士却很警惕,虽然降妖除魔的经验很少,但府衙里摆满了各境降伏妖怪的卷宗,理论方面是很丰富的。 自知在犰媪面前没必要伪装,而且犰媪也瞧不上修士,便直接开门见山。 武夫在没有展露气血的时候,是很难看出境界的,甚至有时候在修士眼里跟普通百姓也没太大区别,但先入为主,认定客栈里都是武夫,又见这么多人,那名年轻的府衙修士更害怕了。琇書蛧 犰媪以武夫为食,并非是吃掉武夫,可被犰媪抓到的武夫便也不算活着。 想到客栈里其实根本没有活人,恐惧感就更盛了。 但除了这名年轻的府衙修士,其余人都没有觉得畏惧,他们第一时间寻觅犰媪的踪影,只要拿下犰媪,这些武夫也就不足为虑,否则必是恶战。 可寻来寻去,客栈里没有女子,自然也更加没有年纪很大的老媪。 领头的府衙修士皱了皱眉,卷宗记载,犰媪就是个老太婆的形象,并没有说可以变化,他查了很多卷宗都没有这样的记载,所以理所当然犰媪的形象是固定的。 他抬眸看向二楼,趁着客栈这些武夫没有动作,当即大手一挥,府衙修士们直冲二楼。 但有靠门坐着的食客,默默把客栈大门闭上。 外面守着的府衙修士目睹这一幕,领头的府衙修士也有注意到,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无论怎样肯定都得打,区别只在于打多久,是开着门打,还是关着门打,有何所谓? 李神鸢嘀咕一句,「这些家伙是白痴么?」 姜望笑道:「毕竟是琅嬛嘛,大修士层出不穷,小城小镇的府衙修士哪有机会降妖除魔,最多对付些洞冥小妖,他们没经历过别的,要么更畏惧,要么完全无畏。」 阿姐接了一句,「这就叫初生牛犊不怕虎,或者说,安稳日子过惯了,他们便无法真正理解每日都在与妖怪搏杀的人内心经历了什么。」 李神鸢问道:「要救人么?」 姜望说道:「再等等,我其实蛮好奇,所谓神明之力是什么。」 苦檀可是鲜少见到澡雪境道行的门神铺首,府衙修士能当做依仗,肯定曾经是无往不利的。 要么是觉得神明之力能降伏犰媪,要么是没有认清现状。 所以现在就说这些府衙修士很蠢,为时过早。 很快客栈里就传出一阵乒哩乓啷的声音。 但无论里面的人打得多激烈,客栈都丝毫未损。 姜望喃喃道:「果然是有问题啊。」 不消片刻,客栈里散发出极为耀眼的金光。 显然是府衙修士们动 用了神明之力。 姜望隐隐察觉到一丝神性气息。 看来积攒功德至澡雪道行的门神铺首,已经有重新成为真正神祗的意思了。 但没有正神果位的祂们,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神。 能将神性的力量分给府衙修士对敌,想来是门神铺首以前身为正神时独特的法门。 那的确让府衙修士在危险的时候发挥出更强大的力量,却是有限的。 怎么也做不到让洞冥巅峰修士直接拥有匹敌澡雪修士力量的程度。 姜望当然没有非救他们的必要,但也想看看琅嬛的妖怪有些什么能耐。 所以看了阿姐和李神鸢一眼,三人便不再藏身,大踏步朝着客栈走去。 守在外面的两名府衙修士自是一眼认出三人,那可是让镇守大人亲自迎入府衙的大人物,据说那长得极为好看的男子是个什么侯爷。 他们有些惶恐行礼道:「侯爷您......您怎么来了?」 姜望摆手道:「听闻你们要降妖除魔,闲着没事来瞧瞧热闹。」 其中一名府衙修士赶忙说道:「此地危险,侯爷还是不要靠近了,万一出点什么问题,我们无法交代。」 姜望淡淡一笑,阿姐已经上前踹开客栈的大门。琇書蛧 在外面还显得很正常,但门一开,扑面的妖气顿时让人感到窒息。 两名府衙修士瞠目结舌看着里面惨烈的景况。 进入客栈里面的二十八名府衙修士已经躺了十九人,包括领头的府衙修士,身躯分离,一头在南,一头在北,俨然是死得不能再死。 倒是那名年轻的府衙修士还活着,可他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脸色煞白,竟是因为被忽视才得以存活。 客栈里的食客皆是眼眸晦暗,周身翻涌着妖气,一拳下去,便直接打爆一名府衙修士。 修士们早已没了战斗意志,可敌人太多,他们想跑都没机会,只剩哀嚎遍野。 姜望注意到柜台后面有老媪正惬意欣赏着眼前的画面。 他拍了拍阿姐的肩膀,说道:「你去对付那些武夫。」 阿姐猛摇头,「我不,他们太恶心啦!」 李神鸢无奈道:「我去吧。」 姜望说道:「你的言出法随没办法直接让他们死亡,只会平白消耗,我先把他们解决了就是。」 李神鸢的言出法随的确很厉害,但目前其实并不具备杀伤力,何况这些武夫里有不少四境,甚至五境宗师,单凭修为,李神鸢是杀不了的。 姜望当即朝着艰难挣扎的府衙修士喊道:「都退出去!」 这一声喊直接吸引客栈里武夫的注意,让得府衙修士有机会逃脱,没有半点犹豫,甚至都没弄清楚是谁让他们退出去,便纷纷逃窜。 结果稳坐柜台后面的犰媪此时看着姜望的脸,竟十分意外道:「怎么是你?」 姜望略显诧异,「你认得我?」 他很困惑,琅嬛的妖怪怎么会认识他? 第三十一章 阁下该如何应对 认真打量一番眼前的犰媪,姜望忽然忆起。 「你是霁城那个?」 「但你怎么跑来了琅嬛?」 曾经在霁城以及有麟镇都碰到过犰媪,只是霁城初遇那个一开始并不知其身份,后来再也没见过,哪怕是猎杀堰山君的时候,犰媪都未曾露面,没想到却在琅嬛境内出现。 姜望忽然想到,满棠山执剑者程颜便是因追杀某只妖怪来到苦檀的,可他一直没有在意妖怪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跨境的。 若非同样是跨越岁月长河,便是妖怪有其独特的路线。 犰媪能记得姜望当然是因为这张脸,哪怕祂看不上修士,可也很难忽略。 换句话说,祂并不是很清楚姜望的能耐。 「我想去哪儿去哪儿,与你何干。」犰媪冷笑着说道:「奉劝你别多管闲事,否则这些武夫可不是吃素的。」 姜望摩拳擦掌说道:「身为澡雪大妖,依仗的只是这些武夫?」 犰媪说道:「是这些武夫足以将你撕得粉碎。」 「是么?」姜望淡然一笑,直接伸手抓住旁边没有半点生气呆愣愣傻站着的四境武夫,掌间有炁爆开,那名武夫瞬间化作齑粉。 犰媪喜食武夫,准确地说是喜爱武夫的体魄,所谓食之一字便有两个含义,被彻底榨干净的武夫会被犰媪控制身躯,甚至具备比原先更强一分的力量,但事实上,这些武夫早就死了。 「......」犰媪见此一幕,仅是稍微愣了一下,当即命令所有武夫杀上去,祂继续冷笑说道:「虽然有点本事,但面对围攻,阁下又该如何应对?」 姜望活动了下肩膀,甚至都无需取用神性,长夜刀出鞘,客栈里脆响连绵,无论是三境、四境亦或五境宗师,皆非一合之敌,他们的体魄就如薄纸般脆弱,眨眼功夫便只余一地黑色残渣。 犰媪瞪大眼睛看着姜望略显苍白的脸,只觉得难以呼吸。 因为姜望收刀归鞘的瞬间,便闪身到柜台前,猛地掐住了祂的脖颈。 「我原想着能见识见识琅嬛里的妖怪和别的境有什么不同,没想到这么凑巧碰见个苦檀来的,虽说某种意义上也算你运气好,但现在就属于运气很不好了。」 犰媪有听没有懂。 祂只是意识到,能此般轻而易举抹杀获得祂‘赐福力量的武夫,非是寻常澡雪修士可以做到,祂没有往低了想,哪怕会高估,也直接认定姜望是澡雪巅峰的修士。 犰媪其实很早就离了苦檀,所以苦檀后面又发生什么事,祂一无所知,就算姜望的名字也传到了琅嬛,可祂一门心思猎捕武夫,哪会在意这些。 只待在琅嬛边界是祂很清楚,再往腹地走,出事的概率会很高,结果没成想,祂已经选择琅嬛境内相对很安全的地方,还是倒霉的碰到了高手。 最值得惊讶的是,当初在霁城的时候,祂没觉得姜望有多厉害,若早知姜望这么恐怖,就该有多远跑多远,哪还会试图让这些武夫解决掉对方。 可坐以待毙绝非犰媪性格。 祂是喜食武夫,对修士视而不见,甚至能避则避,但祂终究也是大妖,且是大妖里面道行颇高的一类,世人皆知祂专挑武夫发难,鲜少见祂动用别的本事。 对付澡雪巅峰修士或许很难,但仗着世人对祂的未知之处,活着逃走是有希望的。 犰媪不再挣扎,而是死死盯着姜望。 姜望沉默片刻,挑眉道:「你想瞪死我?」 犰媪难以置信。 祂直攻姜望神魂,就算无法造成实质伤害,也该足以让祂有机会摆脱束缚,趁着姜望意识模糊的刹那,其余人根本 不可能拦得住祂。 可怎么会毫无效果? 祂攻击神魂的手段在大妖里是首屈一指的啊! 不信邪的犰媪再次发起攻势。 眼睛瞪得更大。 姜望才终于有所察觉,随即很无奈说道:「原来是在攻击我的神魂啊,力量微弱的让我都没能意识到。」 犰媪闻言,险些吐血。 简直是奇耻大辱啊! 常态下都已有澡雪巅峰的修为,若非像温暮白或赵熄焰这样的天才,正常的澡雪修士或是大妖,别说让神国力量涌现,连让神国搭理的资格都没有。 甚至可以说,犰媪第二次攻击才稍微让他有点被蚊子叮咬的感觉。 羞愤欲死的犰媪没有就此放弃,祂的手段不止这一个。 多年来猎捕武夫得来的气血,瞬间蜂拥而出。 客栈倒是依然无恙,但客栈外面方圆数里,地面竟霎时塌陷好几丈深。 没有离开太远的府衙修士纷纷吐血,若非姜望及时出手护住,他们便会被强大的气血之力碾压成粉末,有阿姐在,李神鸢无需使用言出法随,只觉地面晃动,很快站稳身形。 阿姐意外道:「好浑厚的气血之力啊。」 李神鸢闻言意识到问题所在,有些惊异说道:「这犰媪究竟杀了多少武夫,才能凝聚此般恐怖的气血之力?」 阿姐掰着手指头说道:「没有上千也得几百吧,这些气血之力是浓缩而来,是武夫的根基,活着的武夫都未必能发挥出来,而且看情况,死在犰媪手里的宗师武夫怕是有些数量。」 虽然世间武夫要比修士多得多,但被犰媪这么杀,是相当可怕的事,毕竟世上不止一个犰媪。 偏偏犰媪的形象与正常老人没什么区别,而且很懂得藏匿妖气,何况一般武夫本来就没有感知妖气的能耐,被犰媪逮到,几乎没有生还的机会。 毫无疑问,犰媪是武夫必杀的妖怪,但也是最难对付的妖怪。 整个大隋除了武神张止境,没什么武夫有把握能杀死犰媪。 哪怕是有着大隋第二武夫称誉的朱谕雪也得付出些代价才能做到。 这是对于武夫而言,若是修士的话,只要修为够深厚,澡雪修士便能拿捏犰媪。 澡雪巅峰修士出手都属于大材小用。 可眼前的犰媪,显然就不是寻常澡雪修士可以应付的,那股气血之力在猝不及防下足以让澡雪修士神魂俱灭。 事实上,犰媪也没有想能够杀死或者打伤姜望,祂的目的只是逃跑。 但看着轻易抵消气血之力,甚至还能救人的姜望,犰媪刚挂起的笑容瞬间僵住。 修士炼炁炼神,体魄相比武夫差得太远,哪怕是澡雪巅峰修士,有大量的炁能够护体,可如此近距离遭受气血之力,不说受伤,你起码也得吐口血吧? 提炁的瞬间也得分下神吧? 怎么掐我脖颈的手还是如此有力? 犰媪颤抖着声音说道:「你......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姜望微蹙眉头说道:「刚才那一下真是差点让我动真格的,可惜还是差一点。」 气血之力袭身时,神国是有些异动,却也仅此而已。 他还想着犰媪能给予些不错的养分呢,真是让人失望。 掐着犰媪脖颈的手猛地发力,犰媪顿时瞪大眼睛,下一刻,便爆了出来,同时有炁绞杀其元神,抹灭了祂所有生还可能。 姜望随手把犰媪尸体丢弃,看着渐渐崩溃的客栈,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朝着阿姐和李神鸢摆手,迈步走出客栈。 紧跟着客栈土崩 瓦解。 此处官道已毁,至于是另修路还是填补,就不是他关心的事了。 顺势在那名年轻府衙修士身上擦了擦手,姜望淡淡道:「回了。」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活下来的府衙修士满脸呆傻。 ...... 入夜。 已得知情况的云溪镇守摆下宴席,恭敬举杯说道:「犰媪潜藏,一众武夫遭劫,我府衙修士也是死伤惨重,幸得侯爷出手降妖除魔,下官代整个云溪城敬侯爷一杯。」 老内侍闻言有些意外,笑呵呵说道:「侯爷果然是正气凛然,这才刚到琅嬛,便亲自降妖除魔,老奴也理应敬侯爷一杯。」 说着,他举杯起身。 姜望面无表情,默默抿了一口酒,见此,老内侍和云溪镇守仰首一饮而尽。 虽然云溪镇守总是开辟各种话题,但席间并没有显得很热闹。 云溪镇守也不觉得尴尬。 直至酒过三巡,姜望忽然问道:「琅嬛边界很少遇见妖怪?」 云溪镇守刚要下筷,忙又放回原处,答道:「是啊,琅嬛腹地镇守府衙都有不止一位澡雪修士坐镇,若有别境的妖怪潜入,郡里自有大修士能察觉,见着道行高些的会即刻来解决,道行低的我们自己就能应付。」 「但也有像犰媪这般藏匿很深的漏网之鱼,只是平常较为少见,腹地妖怪很少出现在边界,因为它们的目标是神都,剩下都是些小妖混于城镇内外,只有别境来的妖怪,才会偶尔有几个藏在此处。」 姜望终于明白老内侍没有帮忙除妖的原因,只要犰媪曝露出来,想来郡里大修士一旦察觉,就会很快赶到,现在只是被他截胡了而已。 可另一个问题,让姜望很是诧异,「神都里大物那么多,妖怪有胆子袭击神都?」 云溪镇守笑着说道:「它们自然没那个胆子,可确实把攻陷神都当做目标,哪怕成了神都年轻人历练的工具,其实想想也能理解,若能攻陷神都,无论损失多少,皆是值得,但它们注定是做不到的。」 姜望点点头,不能说琅嬛境内的妖怪傻,只能说它们野心更大,如此一来,神都周围的妖怪怕是会比琅嬛境内任何地方都更多。 换个角度看,琅嬛百姓反而更能安居乐业,怪不得会是大隋最繁盛的一境。 老内侍接着说道:「在入神都前,我们肯定会遭遇妖袭,但到时候有骁菓军接应,不算什么大事。」 「而近期各境虽妖患迭起,却没有包括琅嬛,可腹地妖怪活动的迹象确实多了一些,大部分接近城镇的妖怪基本没什么能耐,有能耐的反倒聚集在人烟稀少处。」 「好比此行必经之地,长气山脉。」 老内侍笑呵呵再次举杯说道:「有侯爷在,想来也会是畅通无阻。」 姜望默默看了他一眼,虽然在苦檀因象城外百里的峡谷中,神都麟卫损失惨重,老内侍也险些身死,可不代表这一路上,陈景淮没有想借机试探的意思。 当时救下老内侍,是觉得还没到让他死的时候。 现在已经抵达琅嬛,陈景淮真有动作的话,那个长气山脉或许就是很好的地点。 第三十二章 剑气之长三万里 翌日清晨,三辆马车驶离云溪城,再次朝着神都出发。 云溪镇守携一众府衙修士于城前目送。 第三辆马车里的谈静好看了眼李神鸢和阿姐,小声问道:「你们都是第一次来琅嬛么?」 李神鸢点点头,阿姐则仿佛没听到,自顾自趴在窗前欣赏沿途风景。 谈静好又说道:「琅嬛果然与别境大不相同,传闻神都有仙,妖怪会死盯着神都,恐是想要杀仙,但按照云溪镇守的说法,这些妖怪连神都城门都进不去,没有道行足够高的妖怪,它们此举不是白白送命?」 李神鸢想了想说道:「如果换个角度想,琅嬛里大修士不胜枚举,妖怪就算肆虐别的城镇,怕是也很难得到什么好处,反而是道行低些的妖怪,神都不会管,与其四处生事再被诛杀,不如让目标明确点。」 「万一仙人离了神都,或者别境出了很大的事,护卫神都的力量减弱,它们都能在第一时间有所行动,哪怕为此会付出更大的代价,也觉得无所谓,毕竟寻常妖怪繁衍很快,怎么都死不完的,就这么耗着呗。」 谈静好以手掩唇,虚弱的轻咳两声,喃喃说道:「但琅嬛虽少妖患,人争怕是会更显。」 李神鸢闻言,也想到一些事,说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时已入秋,落叶纷飞。 途中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长气山脉渐渐映入眼帘。 老内侍的声音响起,「时刻戒备,快速翻越长气山!」 三万里长气想要翻越自然没那么简单,但此地既是前往神都的必经之路,也是最近的一条路。 横跨长气山,无需三万里,因长气山是以剑气之长得名,是烛神战役期间某位剑士一剑劈出来的,时过境迁,剑气已然极度衰弱,更浓郁的是妖气。 第二辆马车里,姜望拍拍小鱼的肩膀,掀帘而出,直接登上车顶,盘膝而坐。 有神都麟卫注意到,微微一愣,倒也没说什么。 姜望默默观察着长气山,妖气之重有些匪夷所思,怕是最少也潜藏着数千妖众。 但只要没有凶神级的,或是九婴那般妖王,姜望都不会放在眼里。 唯一需要在意的是,陈景淮若是借着长气山搞小动作,那麻烦就不只是这些妖怪了。 虽然姜望的感知在常态下不再受限,可具备天赋神通的妖怪想要躲藏,他也很难尽收眼底。 就看到的妖怪便已是密密麻麻。 它们显然都注意到了车队,正在虎视眈眈。 有微风拂过,姜望轻轻挑眉。 微风透着些寒意。 甚至让他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虽已入秋,但不至于此。 姜望怀疑是妖怪有了动作,可四处寻觅,也没见哪个妖怪做了什么。 寒意在慢慢加重。 很快姜望注意到车沿竟起了一层寒霜。 神都麟卫胯下骏马更是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雾气。 趴在窗前的阿姐同样注意到这般现象,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疑惑道:「提前入冬了?」 李神鸢扶额道:「这明显不是正常现象好嘛。」 谈静好面色肃然说道:「想是麻烦已经来了。」 她们下得马车,寒风凌冽更盛,谈静好险些没站稳。 整理着被吹乱的发丝,李神鸢眯眼看着前面已经停下的两辆马车,神都麟卫们正阻挡着呼啸寒风,山间逐渐起雾,可视距离很快变得极短。 骏马长嘶掺杂在寒风浓雾里。 接着是麟卫首领的呐喊,在峡谷中活下来的这些神都麟卫显然吸取了些 教训,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在片刻慌乱后,便迅速列阵提防周围。 老内侍从第一辆马车里下来,朝着麟卫首领招了招手,转身向姜望所在的马车走去。 神都麟卫们保持阵型,慢慢往后退。 姜望只是平静看着。 而小鱼把上得前来的谈静好拽上马车,她则立于车辕,阿姐呼呼喘着气爬上马车,直接坐在车厢前中间位置,另一侧车辕上站着李神鸢。 老内侍在车前揖手说道:「搞出这么大动作,显然并非寻常妖怪,一切还得仰仗侯爷了!」 姜望端坐车顶,眯缝着眼睛。 寒风初至,雾又起,紧跟着长气山便飘起雪花。 风雪愈演愈烈。 没过多久,地面就覆盖一层白雪。 好像真是凛冬突降。 雪雾里影影绰绰,有正常身形,有偏小身形,也有数十百丈高的怪物。琇書網 眨眼功夫,便呈现于四面八方。 神都麟卫们皆暗自吞咽着唾沫,那模糊不清的各异身影,挟裹着风雪呜咽声,给予他们极大的心理压力。 姜望喃喃自语,「四百二十五只洞冥妖,七十九只大妖,三只妖王,真不愧是琅嬛境内啊,苦檀前段时间的妖患没有一起能比得上这个规模。」 虽然小鱼已是宗师武夫,对付大妖不在话下,可数量太多的话,难免捉襟见肘,同样的道理,李神鸢的言出法随是很强,可一旦有了比较大的消耗,必然病发。 所以只让小鱼她们候在马车上,伺机而动,姜望则又低眸看向阿姐,笑道:「活动活动?」 阿姐猛摆手,「我害怕!」 姜望顿时脸一黑。 但想到根本打不过阿姐,对方不愿意出手,他也没办法。 姜望默默站起身,长夜刀在手,更凌冽地寒意四溢开来。 他没有以常态或取神性对敌的意思,如此规模的妖众,又有三只妖王,足够让神国力量涌现,而且还能得到不菲的养分。 斜睨了老内侍一眼,姜望嘴角挂起一抹冷笑。 长夜刀直接朝着妖王所在的位置劈落。 沿途风雪骤然炸开。 显出十数只妖怪的身影。 它们纷纷嘶吼着在长夜刀下化作飞灰。 但临近妖王的刹那,一堵冰墙赫然拔地而起,竟把姜望的一刀拦截。 冰墙显然覆盖着极为强横的妖气,能抵御他常态力量的一刀,姜望也并没有觉得特别意外,妖怪越强大,他能得到的养分就越多,因此姜望不惊反喜。 要打破澡雪桎梏,问鼎神阙,所需养分是难以估量的,把老内侍留至现在,亦是期望着陈景淮的动作,毕竟老内侍准备的难题越狠,他就能借此变得更强。 在入神都前,陈景淮甘愿奉上‘大礼,姜望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但出了一刀的姜望视线已不在那三只妖王身上,虽然那三只妖王也有能力拦截这一刀,可刚才的冰墙,并非出于三只妖王之手。 他视线投向更浓郁的雪雾里。 有清脆铃铛声由远及近。 甚至渐渐遮盖了风雪声。 慢慢映入眼帘的是一头银色秀发,接着是雪白长裙,肤色也是同样雪白,赤着脚,脚踝处绑着铃铛,眼睛是幽蓝色的,睫毛很长,鼻梁高挺,整张脸都十分精致。 祂赤足在雪地里行走,让得一众妖怪纷纷避让,无关身份,都称得上绝世不可方物的美人。 哪怕是姜望,也稍感惊艳。 妖怪里也有这样的存在? 可是 比以美艳妖娆著称的魅孋更夺目。 甚至清尘脱俗的气质更像仙人。 老内侍此时惊呼道:「雪姬!居然是雪姬!」 小鱼皱眉问道:「雪姬是什么?」 老内侍脸色难看说道:「妖王,而且是道行极高的妖王,比之九婴也不遑多让,雪姬所到之处,冰冻万里,甚至可怕到能将修士的元神冻结,虽然道行不见得比九婴高,但论灾害程度,犹有过之。」 小鱼和李神鸢她们皆是神情一变。 老内侍维持着难看的脸色,暗地里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雪姬在神都妖怪里是能排得上名号的,可以说凶神不出,雪姬这般妖王本就是巅峰,别说同境,再高半境,也很难在雪姬面前讨到好处。 换句话说,要么是像苦檀林剑神那样登峰造极的人物,否则守矩神阙不出,雪姬足以横行琅嬛。 姜望能把雪姬引出来,是老内侍起先也没想到的事情。 因为雪姬其实是比较少露面的,大多时候还算与修士间相安无事。 妖王里战力最高的便是拂魈君、猰貐、九婴、雪姬,虽然青玄署把拂魈君排在第一,但事实上四者道行相差无几,拂魈君胜在是漠章之子,真要生死战,拂魈君未必能赢其余三者任何一个。xь. 抛开其他元素,猰貐无疑才是妖王里最强大的。 雪姬则是天赋神通厉害,那能让祂无视部分道行差距,只要解决不了祂的冰雪能力,猰貐都得退避三舍,姜望拿什么打? 想到离都赴苦檀前陛下所言,老内侍暗想,姜望要活命,就必须拿出所有底牌。 雪姬现身,长气山的寒意更重数分,马匹和马车瞬间被冰冻,而武夫和修士虽然能用气血和炁来抵御,但也觉寒意袭身,连握住兵器的力量都难以提起,上下牙齿激烈打架。 让老内侍有些奇怪的是,小鱼她们所在的马车虽起寒霜,却并未彻底冰冻。 姜望把老内侍的话听得很清楚,但他并没有因此畏惧,现在的他可比当初对抗九婴的时候强大太多,就算雪姬拥有着比九婴更恐怖的手段,他也未必会输。 反而,雪姬能给予他的养分,才更值得兴奋。 第三十三章 并非生而为妖 在雪姬刚出现的时候,姜望便感觉到神国力量在蠢蠢欲动,那代表着雪姬很危险的同时,也等若是正向他招手的庞大养分。 但姜望并未轻视雪姬。 长气山的雪越下越大,寒意更加彻骨。 雪姬每往前迈出一步,神国的异动便越明显。 直至来到姜望身前三丈,神国里的灼热气息蜂拥而出,竟有顷刻化解长气山冰雪的迹象。 而寒意和热浪的洗礼,让得老内侍等人更加难受。 姜望也面露肃然。 体会着第一波养分涌入神国,姜望暗暗讶异,雪姬果然不愧是比肩九婴的妖王,给予的养分确实相当可观。 雪姬和九婴的道行或许难分强弱,但前者却比后者更有手段,只是有神国灼热气息抵御,这份手段毫无疑问要打些折扣。 有阿姐在,姜望不担心小鱼等人的安危,甚至可以暂且把陈景淮抛之脑后,他现在只想着汲取养分。 所以也没想跟雪姬聊些什么,神国力量涌现后的第一刀便直接斩了出去。 刀芒在漫天风雪中,掠至雪姬身前。 周遭雪花霎时悬停,继而被热浪蒸发,一股股白气升腾而起。 雪姬清冷的眼眸里呈现一抹错愕。 显然没料到姜望此般干脆直接出手。 且那一刀的力量惹来三万里长气山震颤,更远距离观望的妖怪顿时瑟瑟发抖。 三只妖王想帮雪姬拦截,但冲得最快的那只妖王刚接触刀芒,便被粉碎了一条胳膊,祂面露惊恐,想再后撤,却恰恰被后面冲来的两只妖王挡住了退路,最终只能哀嚎一声,形神俱灭。 剩下两只妖王属实运气好,跑得慢了点,又有前面那只妖王替祂们抵消了刀芒的力量,所以只是以更快速度掀飞出去,性命无虞。 可祂们心里的惊恐是无以复加的。 这是什么怪物? 仅一刀便斩了妖王?! 妖王再弱也有修士澡雪巅峰的道行,虽然祂们在妖王里排不上名号,却不至于到任人宰杀的地步吧? 甚至那一刀趋势不减,径直轰击在雪姬身上,炸起方圆数里雪雾。 范围里的妖怪,除了两只妖王以及大妖,剩下尚未反应过来,连同冰冻的第一辆马车顷刻被风暴搅碎。 第二辆马车旁侧的老内侍惨白着脸色抵抗余威,无暇顾及那些神都麟卫,致使麟卫首领仅寥寥数人存活,剩下皆殒命。 而马车上的小鱼和李神鸢她们却没受到什么影响,是阿姐打了个响指,风暴便似被切开,从马车两侧呼啸而过。 姜望只是回头瞧了一眼,视线重新放回原处,那里不见了雪姬踪影。 虽然有较比刚才更庞大的养分涌入神国,但姜望不会觉得仅是一刀便解决了雪姬。 果不其然,雪雾重聚,很快又凝结出雪姬的身形。 姜望微微挑眉,念头稍动,问道:「莫非在冰雪里是杀不死你的?」 接了这一刀的雪姬,妖气没有丝毫减弱,神国力量涌现后的第一刀需全力以赴才能汲取养分,就算预料到雪姬直接被杀死的可能性不大,但几乎毫发无损是必然有问题的。 或许雪姬的天赋神通并非掌控甚至创造冰雪的能力,而是只要有雪,就可以拥有一定程度的不死之身,除非修为要远胜于雪姬,让祂来不及或者无法制造冰雪,才能够杀得死。 雪姬没有夸赞姜望这么快就看出问题所在,祂声音清冷说道:「在距离很远的时候我便注意到你,但其实没想怎么样,可你一句话没说便拔刀,未免太无礼了。」 姜望有些意外,说道:「这么多妖 怪阻拦去路,你又搞出这么大的动作,若非要杀我们,那是想做什么?」 雪姬很直接的说道:「我感应到了仙人的气息,观察很久,你的问题最大,我没有像其余妖那般想要杀仙,只是想确认你到底是不是仙人。」 姜望眉头一皱。 自己哪来的仙人气息? 凶神尚且无法察觉到神国,雪姬自然也没可能,莫非是身上沾染着苦檀气运,让雪姬误会了? 虽然很难再感知到苦檀里的新生气运,但毫无疑问,他身上是有气运的,而且非同小可。 姜望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平静问道:「不想杀仙,你确定仙人的目的是什么?」 雪姬说道:「我并非生而为妖,寻仙的目的自然是想重获新生。」 姜望惊诧道:「你是用类似血祭之法化妖的人?」 雪姬颔首。 姜望脸上惊疑不定。 执念是人能化妖的必要条件,且非寻常执念,而道行高低便取决于执念的强弱以及堕入黑暗的程度,雪姬能成为妖王,甚至排在最前列,祂化妖的条件该有多苛刻? 血祭之法其实是推波助澜,更适用于刚够化妖资格执念的人,从而能让他们化妖后拥有更高的道行,杜言若和申屠鲲便都属于这一类。 而拥有极深执念的,哪怕没有血祭之法,随便什么化妖的方式都能成道,但同时血祭的话,自然也能再上一层楼。 能直接化妖为王的雪姬,且是到了九婴的层面,更是破天荒的拥有天赋神通,无论是否用了血祭之法,都是相当可怕的事情。 风雪声大作,老内侍没办法听见他们的对话,否则只会比姜望更震惊。 天赋神通尚且不是所有妖怪都能拥有的,何况是人化妖? 雪姬的存在绝对是史无前例。 姜望瞥了眼周围的妖怪,说道:「当着它们的面,如此干脆说出想舍弃妖身重新为人,就不怕它们告知某位凶神?符合化妖条件的人,妖怪都会给予优待,定是决不允许你这种想法出现。」 雪姬平静说道:「长气山原先聚集着一批妖,是我把它们赶走,占了这里,所以现在长气山里的妖怪都以我为尊,它们没胆量,也不会背叛我,而且在我的冰雪世界里,没有人或妖能洞悉这里的画面和声音,否则神都里的大物早就寻觅到我的踪迹,将我抹杀。」 姜望眉毛一挑,笑着问道:「你化妖的执念是什么?获得如此强大的力量,怎么突然想要舍弃?」 雪姬说道:「我化妖是为了得到力量,自然是为了做某件事,但我并不喜欢妖的身份,可时间越久,我就会越来越像妖,最终无法自拔,现在那件事尚未完成,不可能选择自我了结,我得提前做准备。」 姜望释然道:「但我帮不了你,至少现在不行。」 雪姬说道:「我也没想直接就能成,毕竟我的事还没做完,如果你真的是仙人,我自当竭尽全力让你答应帮我,目前来说,我时间还很多。」 姜望能明白化妖的人大多是走投无路,亦或是自我觉得走投无路。 若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不说化妖概率就很低,哪怕化了妖,再借助血祭之法,能拥有洞冥境道行都是顶了天了。 雪姬的故事必然相当复杂,如果有想要杀死的人,那个人也不会是寻常之辈。 现在神国力量涌现和第一刀能获取的两次养分都已得到,接下来就只能杀死雪姬才可以再次得到养分,姜望在考虑有没有必要。 单凭道行来看,想杀死雪姬的可能性并非没有,只是不会那么轻松,问题关键在于,神国的灼热气息虽能抵御雪姬的寒意,却没办法抹除,那就意味着 很难杀得了雪姬。 姜望没法确定刚才第一刀有没有真的杀死雪姬,换句话说,雪姬是死了能借雪重生,还是每一片雪花都是雪姬,其实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死去。 若是前者,每杀死雪姬一次自然都能获得养分,那么僵持下去,姜望就可以越来越强大,最后是铁赢的,若是后者,那就无论‘杀死雪姬多少次,都没有养分能够汲取。 他回眸看了眼老内侍。 此刻老内侍的表情不像雪姬刚出现时那般故意假装惊恐,如果是陈景淮跟雪姬做了交易,让祂来截杀自己,至少老内侍心里该是淡定的,哪怕是畏惧雪姬的强大,也不会表现的太惶恐。 但不论是雪姬误会自己身上有什么仙人气息从而改了主意,还是陈景淮纯粹想借着长气山的妖怪试探,并未提前得知雪姬身在此处,相比拿命来博,休战的好处要大于坏处。 雪姬在琅嬛,祂的敌人自然也在琅嬛,且具备此般道行,仍是没有得偿所愿,很大概率目标是在神都。 想到这里,姜望忽然轻笑一声,说道:「那我倒想看看你怎么让我答应。」 这句话便等若默认他是仙人。 现在杀不了雪姬,不代表以后杀不了,就先骗着呗。 而且没有完成执念之前,雪姬有求于他,说不得还能很好的利用。 雪姬轻吐一口气,说道:「我会再找你的,长气山被冰雪覆盖,神都肯定有所察觉,此地不宜久留。」 祂挥手遣退众妖,自身也化作雪雾,遁去无踪,很快长气山又恢复原本样貌。 姜望眯眼看向某个方位,他猜测是神都所在,因为有视线在窥探,甚至难以精准捕捉,无疑代表着对方修为深厚。 (看完记得收藏书签方便下次阅读!) 第三十四章 神都前百里 长气山里两辆马车摇摇缓行。 第三辆马车虽然被冻结,但并未遭到破坏,雪姬一走,自然化冻,这至少证明着雪姬一开始的确没有恶意。 老内侍此刻就坐在第三辆马车里,但是走在最前头,除了驾着姜望所在马车的一名麟卫,剩下麟卫首领等寥寥数人,皆在这辆马车上。 麟卫首领更是有幸入了车厢。 老内侍沉默不语。 他没明白雪姬为何突然走了。 难道是畏惧姜望的力量? 可他只见姜望斩出一刀,并没有所谓正神出现,按理来说,依着雪姬的道行,怎么也不至于面对姜望一人就不战而退。 还是说,姜望的力量已经恐怖到这般程度? 此次试探,某种意义上,可谓是毫无所获。 后面那辆马车里,姜望等人也在聊着雪姬。 虽然因为车厢空间没有多大,李神鸢、阿姐、谈静好、小鱼相互挤挨着坐在两侧,而且双腿没有能任意活动的地方,但也正好暖和了许多。 长气山的雪已化,可毕竟入了秋,寒意还是颇重的,其余人无所谓,谈静好受不得。 阿姐直接半依偎在李神鸢怀里,肉嘟嘟的脸蛋在斜侧面的姜望看来,好像个包子,就这样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女娃娃,实则拥有极为恐怖的修为,违和感实在太重。 但除了阿姐自己想出手,或者李神鸢有生命危险之外,无论你说什么,她都懒得动弹半分。 「雪姬以前的的确确是人,因化妖者和真正的妖怪还是存在区别的,除了形象,气息也有微小的不同,妖怪生来道行便固定,想再进一步,便只有吞噬气血又或是修士神魂等物来炼化。」 「当然,像什么气运、神性这些东西,效果更好,但想要让道行有质的变化,就以气血来说,怎么都得吞噬一郡人甚至更多。」 「相比起来,化妖者获得道行的方式就很简单,只需血祭一城就足够了。」 「就像修士里资质存在高低,化妖者的条件也分高低,有些人甚至无需血祭一城,便能直接化妖,且会拥有更高的道行,雪姬无疑就属于这一类人,但除了苛刻条件外,也得有机遇才行。」 「比方说,有人执念很深,而相等程度执念的人另有机遇,那他化妖后的道行就会比前者更高。」 「再或者,执念太深,缺了机遇,反而容易彻底迷失,不仅没化妖,过程里还会被黑暗吞噬,死得更快。」 阿姐侃侃而谈,用着很无所谓的语气说道:「雪姬是历来化妖者中史无前例的。」 「能化妖为王的并非没有,但只会是最弱的妖王,雪姬是具备极深的执念,又有很好的机遇,也可以说是运气,总之所有条件都达到最完美,才能拥有如此高的道行。」 姜望看了阿姐一眼,没说什么。 也不知雪姬是人时候的身份是什么,若非极深的执念,某种意义上也算天选之子,毕竟这种机遇或者运气加成实在可遇不可求。 但雪姬的故事是悲惨的还是另有缘故,对现在的姜望来说没那么重要,他不会因些许猜测就生出同情心,化妖的执念不限于经历了让闻者直呼丧尽天良之事。 姜望默默凝炼神性,也没管车厢里四个姑娘的闲聊。 不知是长气山的意外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一路上再没有发生什么。 直至深秋时节,暂于山间歇脚的功夫,老内侍上前来说道:「侯爷,再走大约百里便到神都了,骁菓军会在三十里处接应,接下来遇到妖怪的概率会增高,百里之距如万里难行。」 姜望微微颔首,他没问老内侍怎么从神都走出来的,想也知道肯定 有高手护送,又或者围绕神都的妖怪并非见人就杀,在没有绝对能攻陷神都的信心前,有些人是不能动的。 妖怪未必会按照陈景淮的意思行事,但陈景淮真想让神都外的妖怪拦路,肯定有的是办法。 ...... 傍晚,东宫。 陈符荼潜心钻研阵术一道许久,按照乌啼城副城主的说法,这些阵术有别于其他阵法,或许是独创,别人想学会的概率极低。 两人亦有约定,如若陈符荼学会了,乌啼城的阵术一道便开放给整个大隋。 原本陈符荼是很有信心的,但随着时间流逝,他信心越来越不足。 因为直至现在他都没有摸清门路。 很多问题他的确破开,却总是差那么一点,甚至渐渐怀疑副城主所授予的阵术掺假。 可这种念头只是一瞬,他研究这么久,虽然没学会,但基本能证实没什么问题,那么问题毫无疑问出在他身上,是他不够聪慧。 陈符荼并非遇到什么事都把问题抛给别人,他更会在自己身上找问题,但同时又不会钻牛角尖,冒出自己其实很废这种念头,他仅是需要找到问题,然后再解决问题。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天赋异禀,而是信奉勤能补拙。 所以曾经遇见的难题无论花费了多少精力都被他一一解决,他相信这次也不例外。 无非是更大些的难题罢了。 重拾信心的陈符荼,正待再好好研究研究,殿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梅宗际是太子麾下首臣,也很得陈符荼信任,所以有权无需通禀就能入殿。 陈符荼抬眸看向他,笑着说道:「你修为再有精进,我以为你会很长时间巩固。」 梅宗际行礼道:「相比韩堰那样的人物,我资质算不得多好,能在耄耋之年又攀登一楼,已是天大幸事,这么多年该巩固的早已巩固,浪费时间闭关的意义不大。」 陈符荼抬手示意让梅宗际坐在对面,问道:「这个时辰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梅宗际正襟危坐,低声说道:「姜望距离神都仅余百里。」 陈符荼微微挑眉,思忖道:「父皇此前连下两道旨意,一是让姜望承袭浔阳侯之位,二便是让他来神都,但时隔这么久,我险些忘了这件事。」 梅宗际说道:「不论是姜望故意拖延,还是期间有别的事耽搁,这些都不重要,根据暗探来报,姜望途径长气山的时候,有遇数百妖怪拦路,当时大雪封山,此时节有雪当然不寻常,必是雪姬所为。」 陈符荼意外道:「可姜望已至神都外百里,是把雪姬解决了?大物不出,雪姬素来是琅嬛最难缠的妖怪,虽说姜望现在是澡雪巅峰修士,但也没能力对抗雪姬吧?」 梅宗际说道:「具体细节不知,陛下明显有意在神都外刁难姜望,这百里之距怕是寸步难行。」 陈符荼皱眉说道:「父皇真想杀死姜望,有的是办法,敕封浔阳侯,又让他来神都,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梅宗际说道:「我年轻的时候便跟着陛下,当初姜祁离都,我也在场,不管怎么样,陛下心里是真把姜祁当亲兄弟的,姜望能活到现在没什么好说的,可此时姜望非彼时姜望,陛下的想法自然变了。」 陈符荼摇头说道:「父皇是何时才动要杀姜望的念头同样不重要,我只是暂时想不通,把姜望召来神都有何意义?此次刁难是纯粹刁难,还是想借机除掉他?若是后者,直接大庭广众,极没必要,明明有更简单更好的办法。」 梅宗际眯眼说道:「是啊,哪怕把姜望的死推给妖怪,可距离神都已不算远,及时救援是轻而易举的事,若坐视姜望身死,毫无缘 由,以现在姜望的修为和两朝会一战的名气,再加上他的身份,只会徒惹风波。」 陈符荼认真想了想,说道:「什么都不做,便是最好的行动,父皇的心思难以揣测,见机行事方为上策。」 梅宗际表示认同,说道:「殿下英明。」 陈符荼问道:「我四弟可有得知消息?」 梅宗际说道:「他此时正勾栏听曲,目前是没什么异常。」 陈符荼面无表情,放下手里记录阵术的卷宗,踱步来到屋内矮几旁,指着摆在上面的棋盘笑道:「手谈一局?」 ...... 夜空繁星遍布。 鸟虫鸣叫回响。 车轮滚动的声音清晰。 姜望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小鱼则跃至车顶,眼观六路。 阿姐躺在李神鸢怀里呼呼大睡。 谈静好掀帘朝外打量一眼,说道:「看起来似乎很正常。」 李神鸢说道:「越正常便越显得不正常。」 姜望忽然睁眼,轻声说道:「待会儿你们就老实坐在车厢里。」 李神鸢问道:「你察觉到什么了?」 姜望没说话,自顾自起身,弯着腰便想走出车厢。 谈静好连忙说道:「我们也能帮点忙。」 姜望回头笑道:「我想自己来,一路杀去神都,其实蛮有意思不是么?」 他当然也有想借着机会杀妖夺养分,神都附近的妖怪,想来道行不会太弱。 说不定抵达神都的时候,他的修为又能翻上好几番。 念及此,姜望反而变得有些兴奋。 李神鸢拦住还想说什么的谈静好,看了眼怀里的阿姐,说道:「等真出问题,我们再帮忙也不迟。」 (看完记得收藏书签方便下次阅读!) 第三十五章 老内侍的不归路 「吁!」驾车的神都麟卫拽紧缰绳,车辕两侧的麟卫跃下,老内侍和麟卫首领先后从车厢里弯腰走出来,看向后面跟着停下的马车,以及同样步出车厢的姜望,老内侍上前说道:「侯爷,此地为十里坡,最常有妖怪出没,传闻更有梦魇,需谨慎提防,免得不小心着了道。」 姜望淡笑道:「你们更需谨慎才是,届时妖怪很多的话,我可未必顾得上。」 老内侍自能听出姜望的话外音,他微笑说道:「多谢侯爷关怀,我们自会多加小心。」 要说梦魇虽在正常情况下只对大恶之辈入梦,再吞其魂魄,但身为修士或武夫,或多或少都背着人命,甚至有的多到数不胜数,哪怕事实并非为了行恶。 然而梦魇对大恶之辈自有属于祂的认知,何况是在神都附近的梦魇,要真自诩问心无愧,就不在意梦魇的话,是会吃大亏的。 好在老内侍有抵御梦魇入梦的办法,那便是张天师亲自刻画的符箓,但一张破梦符只能抵御一次,老内侍身份摆在这里,手里头自然不止一张。 而神都里修为低于澡雪境的修士或是武夫,都有张天师的符箓傍身,只是除了青玄署镇妖使能直接领取,其余机构成员得花钱买,谁让张天师是在青玄署任职呢。 像梦魇这样的妖怪,修为低的一旦遇到,必然抓瞎,就算是澡雪境修士也拿梦魇没辙,所以破梦符的作用就很重要,不管暂时能否用得到,身上总得备着些。 神都麟卫已做好随时把符箓捏碎的准备。 知情者唯有老内侍,从始至终,陪行的神都麟卫都是可以在必要时候抛弃的棋子。 因此老内侍并未把手里更多的破梦符分给他们。 到了这里,基本就没有老内侍的事了,他要找机会离开,先一步回到神都。 虽然老内侍很清楚,陛下的目的更多是探明姜望的秘密,哪怕姜望能活着抵达神都也没什么关系,但如果继续陪同的话,他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活。 这么多年,神都外面的妖怪也有自己的准则,它们更多是针对骁果军和青玄署,那是妖怪和神都心照不宣的事情,这些妖怪会成为神都年轻一辈的历练目标,那么妖怪自然也能反击。 若伏杀不该杀的人,触怒陈景淮,神都大物随便出来几个,它们就都得去见烛神。 妖怪想要找到能攻陷神都的办法,神都将计就计,互相都摸清对方心思,形成了一种非常诡异的看似很不友好又相对友好的局面。 所以神都附近是禁止蠃颙出没的,因为蠃颙没脑子,它们可不会管这里有什么样的氛围。 但既然是故意给姜望入神都制造麻烦,那至少表面上不能太明显,老内侍明白,很快就会有大量妖怪袭击神都,致使神都‘分身乏术,那么没能及时接应姜望,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他没懂陛下具体是怎么跟妖怪达成初步合作的,但这些事情也不是他需要在意的。 关键是,在这种局势下,他没办法依仗身份让妖怪有所顾虑。 只要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神都便能占据绝对道理,掀不起什么波澜。 可如果妖怪不杀他,仅是装样子,但凡被姜望瞧出问题,或者就像前面话中有话,故意想弄他,那么就算妖怪不杀他,他也得想办法被杀死,否则就等于直接表明这起妖患背后的问题。 所以只有离开,让姜望没机会针对他,才能杜绝这种事情发生,同时也可以保命。 姜望没有亲眼目睹,只凭猜测,就无法拿他说事,但如果有足够完美的借口离开,当然更好。 就在老内侍想说出为保万无一失,甘愿冒死求援,让骁菓军能前来十里坡接应的 话时,便见姜望看向某个方位,毫无征兆忽然斩出一刀。 那一刀声势浩大。 波及范围数百丈,更是直抵数十里距离,滚滚浓烟不见尽头,惹来沿途阵阵嘶吼,怕是转眼间就有无法估算数量的妖怪因此殒命。 近距离的妖怪就算了,明明相距很远,莫名其妙一命呜呼的那些妖怪,恐怕到死都没搞明白咋回事。 而姜望此举毫无疑问,是把周围妖怪惹怒了,很快十里坡就席卷出磅礴妖气,姜望完全没管两辆马车,只是轻蔑一笑,神性加持,妖怪刚露面,他便提刀杀上去,如入无妖之境。 老内侍到嘴边的话来不及说出口,瞠目结舌看着眼前的画面。 紧跟着他就察觉提前贴在身上的破梦符忽然湮灭,当即神情一震,是梦魇! 转头见周围神都麟卫面色惘然,但下一刻就清醒过来,明显是捏碎符箓破梦而出,一个个皆大口喘气,目露惊恐。 老内侍又看向李神鸢她们所在的马车。 没见丝毫异常。 就连站在车顶观望的小鱼也似根本未遭遇梦魇。 他心头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就这么凑巧,她们全都不符合梦魇入梦的标准? 但老内侍没工夫细想其中问题,他朝着姜望急声喊道:「侯爷,老奴这便去搬救兵!」 话落,趁着妖怪没有围困马车,他当即吩咐麟卫首领等人掩护自己,第一时间就要冲出十里坡。 结果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巧合,姜望一拳把一只妖怪砸落至他的面前,爬起身的妖怪看向老内侍,微微一愣,而老内侍注意到姜望的眼神,暗自咬牙,伙同神都麟卫,直接出手,击杀妖怪。 然后又有一只妖怪砸落在他面前。 接着是第三只、第四只......瞬间就把他所有去路封死。 老内侍气结,但看着貌似很认真在杀妖的姜望,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情况,他懒得多费口舌,脸色难看吩咐道:「掩护我,杀出去!」 神都麟卫们虽然畏惧,可职责所在,而且见这些妖怪的道行也并非太高,只要梦魇不再企图入梦,杀出十里坡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四境武夫的体魄也非摆设,奋力冲杀下竟真的掩护老内侍跑出很远。 眼看妖怪越聚越多,且大多数都冲着姜望去,老内侍心下微松,刚要避开姜望视线,竭力遁走,不知从哪又飞来一只妖怪,让得措不及防的神都麟卫皆被妖怪撞翻在地。 有几个麟卫趴在地上没了动静,老内侍仅是瞥了一眼,便明白是梦魇所为。 他直接无视,闪身避开撞来的妖怪,遁空而去。 可尚未掠出十里坡,他忽觉好像有一只手在拖拽自己,回头看却空无一物,没等反应过来,就倒飞回去,他很快爬起身,只是稍微一想,便猜出是怎么回事。 老内侍阴沉着脸看向姜望,除了是姜望把他拽回来,再没有别的可能。 且不管姜望是否猜到他的意图,想要逃回神都怕是很难了。 但老内侍看了眼小鱼脚下的马车,心头顿时有了主意。 朝着再次用破梦符摆脱梦魇的神都麟卫喊道:「保护那些姑娘,别让妖怪接近!」 说是保护,老内侍实则想故意把妖怪引过去,届时姜望肯定会救援,也就顾不上他。 在老内侍看来,除了小鱼这个武夫有些能耐,剩下的红衣姑娘仅是洞冥巅峰修为,谈静好弱不禁风的样子,根本就没被他在意,更遑论那个小女娃娃了。 谈静好的虚弱是因为她的身体状况未彻底好转,但已经能够重新修行,且是借助望来湖里的神性,黄庭炁里自然 也就掺杂了些许神性。 导致老内侍若不仔细感知,谈静好在他眼里,便与凡人无异。 姜望弄出极大动静,惹来更多妖怪,可直至现在,也没有能让他神国力量涌现的家伙,虽然道行最弱的妖怪也有洞冥巅峰的程度,澡雪大妖更是汇聚成堆,但它们的威胁仍然不足以对等妖王。 梦魇当然也有入梦姜望,可除了朝泗巷外得了徐怀璧帮助的梦魇,寻常梦魇的力量根本威胁不了澡雪巅峰修士,甚至梦魇仅是试探,便很快退走,万一被姜望抓住,死得就会是祂了。 而姜望也没有在意梦魇,老内侍和神都麟卫能摆脱入梦,他很容易想到肯定是用了什么手段,但这种手段又能撑多久? 留着梦魇,对他没有坏处,对老内侍就没有好处了。 虽然眼前的妖怪道行不够,可积少成多,姜望仍是得了些养分。 对于老内侍和神都麟卫的动作,姜望并未理会,莫谈有阿姐在,就是李神鸢的言出法随,老内侍也抗衡不了,甚至近身的话,已是宗师武夫的小鱼都能杀死老内侍。 对此并不知情的老内侍,引来十几头大妖。 小鱼立于车顶,拔剑出鞘,狂风烈烈,作为世上最年轻的宗师武夫,又得姚观海传授渐离者的刺杀之道,随意出手便是直击要害,不做任何多余的事情,每一剑都是绝杀。 再有强横体魄防护,数息间就斩杀好几头大妖。 老内侍看在眼里,想着此女果然是除姜望外最强的。 但仗着体魄招招绝杀,消耗必然很大,她撑不了多久。 可下一刻,老内侍嘴角刚挂起的冷笑,陡然凝滞。 (看完记得收藏书签方便下次阅读!) 第三十六章 我真不是故意的 围困马车的大妖顺手抹杀了几名麟卫,且看准了小鱼的路数,及时避开要害,在老内侍眼里,大妖们很快就会把马车撕碎,杀死小鱼,可莫名其妙的,那些大妖突然僵住,没了动作。 紧跟着小鱼连出数剑,送祂们见了烛神。 老内侍难以置信看着那般诡异的画面。 甚至冒出那几头大妖是抽筋了不成这种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想法。 李神鸢在车厢里用言出法随,老内侍自然无从得知。 除了没有杀伤力,李神鸢的言出法随甚至能影响妖王,想要让几头大妖只能站着受死,再简单不过了,都没怎么消耗,轻描淡写就帮助小鱼完成绝杀。 眼下神都麟卫里仅剩麟卫首领一人活着,他退至老内侍身侧,似乎也很震惊小鱼的实力,劝说道:「想要杀出去求援难度太高,以侯爷的本事应该很快就能把妖怪杀干净,我们留在马车这里配合小鱼姑娘才是万全之策。」 老内侍脸色一沉。 他哪是真的想去求援,纯粹是要跑路。 原以为能拿小鱼几女吸引姜望的注意力,现在看来,除非有更多妖怪出现,否则他很难安然离开了。 麟卫首领仍是满怀希望道:「骁菓军一旦察觉这边的情况,肯定会来救援的。」 老内侍默不作声,看向众多妖怪面对姜望毫无招架之力的样子,只能暂时放弃跑路,再寻机会。 很快,十里坡妖怪就被姜望肃清。 只剩下不知在哪儿躲着的梦魇。 回到马车前,姜望朝着老内侍和麟卫首领微微一笑,然后向掀起车帘的谈静好她们说道:「梦魇要是想躲,很难找得到,就暂时不管祂了,若是没问题,便继续出发,不歇着了。」 李神鸢则说道:「就目前情况来看,这里的梦魇属于无差别攻击,留着祂只会危害一方,以前是能找到却无法触及梦魇,但此一时彼一时,由我把祂揪出来,你来杀。」 姜望微微皱眉,看了眼站在旁边的老内侍,李神鸢似是明白他在想什么,抬手示意无碍,顺势下得马车,姜望见此也就没再说什么。 老内侍只觉莫名其妙。 他无论怎么看,李神鸢也只是洞冥巅峰修士,哪来的自信说要揪出梦魇? 就见李神鸢往车前一站,直言道:「梦魇在我面前,且无所遁形。」 老内侍闻言,暗自讥笑,你当你是帝师呢? 结果转眼李神鸢面前就出现一团黑影,赫然正是梦魇。 姜望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拔刀,梦魇霎时湮灭。 想是梦魇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老内侍和麟卫首领瞠目结舌。 ...... 两辆马车缓缓驶出十里坡。 麟卫首领驾车载着老内侍。 小鱼则驾着姜望他们所在的马车。 车厢里的老内侍面色阴沉。 他终于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仅有洞冥巅峰修为的红衣姑娘居然会言出法随! 大隋居然有除帝师之外第二个懂言出法随的人,而且还这么年轻! 能让大妖梦魇毫无抵抗之力,这红衣姑娘言出法随的造诣怕是相当不俗。 他甚至开始怀疑,那位看着弱不禁风的姑娘是否也有独特的本事? 饶是如此,他仍是没有怀疑阿姐。 毕竟实在没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 ...... 神都城前群妖乱舞。 骁菓军及青玄署镇妖使正在竭力降妖除魔。 战况虽激烈,但却丝毫没有 波及城内。 此时的鱼渊学府里。 帝师收回视线。 在旁吃着糕点的常祭酒凝眉费解道:「真是奇了怪了,眼下又没发生什么大事,它们为何突然袭城?目前黄统领未露面,仅凭骁菓军和镇妖使就抵御住,显然没可能攻陷神都,是背后有更大筹谋?」 「老师,您怎么看?」 「老师?」 常祭酒看向面露沉思的帝师,疑惑道:「您在想什么?」 帝师摇头说道:「只是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一幕。」 常祭酒再询问,帝师都没有回答,而是又一次投去目光。 ...... 御书房里。 陈景淮正在与国师曹崇凛下棋。 二人很专注,皆不语。 直至曹崇凛定下一子,似是难倒陈景淮,他皱眉苦思对策的时候,轻声说道:「姜望比预料中更厉害一些。」 曹崇凛说道:「他进步很快,快到有些不正常,就以目前的修为,怕是相距林溪知也没多远了。」 陈景淮猛地抬头,紧盯着曹崇凛说道:「林剑神战力排在整个大隋五、六位一点不虚,难不成姜望已然强大到此般地步?」 曹崇凛淡淡说道:「虽是没多远,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哪怕未入大隋前十之列,可在这神都里,能制住他的的确一双手就数得过来。」 陈景淮肃然道:「想来若非仙缘,是万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曹崇凛不置可否道:「韩堰能否赢他都是很难说的事情,想要了解更多,目前的程度远远不够。」 陈景淮叹气道:「但此事不好太过啊,朕可是拿了些神都气运并且告知祂们姜望身负仙缘的事,才让祂们配合行动,如果妖王尽出,仍是只让骁菓军甲士和青玄署镇妖使出面,难免会生出事端。」 曹崇凛说道:「所以需要速战速决。」 陈景淮一愣,随即了然。 他微笑落下一子。 曹崇凛看了一眼,揖手道:「陛下棋艺高深,我输了。」 虽然明白曹崇凛是在让他,但陈景淮心情很好。 有些事不做,仅是因为没必要,不代表不能做或者不敢做。 正好也能借着机会清净清净。 然而抱着相对轻松的姿态再次观望神都外的陈景淮,不知瞧见了什么,脸色忽然变得极其难看。 ...... 神都外七十里江河畔。 老内侍途中多次提及想求援,都被姜望笑着拒绝,甚至理由都懒得给。 没有办法,老内侍只能期盼过会儿出现的妖怪道行更高一些,让他能有机会逃之夭夭。 或许是心想事成,江河渐渐泛起波澜,然后卷起浪涛数十丈,其间显现出同样高大的妖怪身影。 一头两头三四头。 老内侍顿时满脸冷汗。 因为他认得这些出现的妖怪。 皆是神都附近有名的妖王。 虽然不如雪姬,但数量却很多,他大致数了数,怕是能来的都来了。 麟卫首领已经吓瘫在地。 单是妖王散发出的恐怖气息,便让他连握刀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姜望提刀立于河畔,喃喃自语道:「这还有点意思。」 阿姐已经睡醒,但她只是饶有兴趣看着,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 姜望也没打算让她帮忙。 更是制止了谈静好和小鱼,让她们老实待着。 十几头妖王毫无遮掩席卷而至的妖气且都针对姜望,让得神国力 量顷刻涌现,他紧跟着就提刀斩落,河面浪涛又冲起百丈,好似整条江河悬空,霎时就像下起了一场大雨。 待得浪涛倾覆,麟卫首领满脸惊恐的第一个被淹没。 老内侍毕竟是澡雪修士,他腾空而起,既是躲避,也想着趁此机会遁逃。 但身子刚腾空,就被姜望一把拽住,嘴角挂笑道:「躲我后面,我保护你。」 老内侍愕然,我信了你的邪! 可姜望拽着他,老内侍根本挣脱不了。 这些妖王显然不会顾及算是看着陈景淮长大的老内侍,祂们吞云吐雾,翻江倒海,顺着掀起的浪涛就要彻底淹没方圆数十里。 姜望始终拽着老内侍,踏浪升空,挥刀斩向就近的一头妖王。 其余妖王围攻上去,咆哮声震荡四野。 阿姐她们所在的马车此刻仿若一叶扁舟,随浪摇曳,但也仅仅如此,任凭浪涛多么汹涌,都没能摧毁马车,甚至拉车的骏马都如履平地,哪怕它吓得哀鸣不止。 老内侍更像无根浮萍,伴着姜望与妖王厮杀,哀嚎着随风摇曳。 姜望仿佛打得忘乎所以,拽着老内侍就砸向一头妖王。 事后看着满脸鲜血的老内侍,很抱歉般说道:「我不是故意的。」 老内侍两眼无神,片刻后回神,刚要勃然怒斥。 妖王再次来袭。 姜望下意识挥拳,又拽着老内侍砸了上去。 事后看着鼻青脸肿的老内侍,抱歉道:「我真不是故意的。」 老内侍气急吐血,咬牙切齿道:「你把我放下不行么?」 姜望说道:「我得保护你啊。」 老内侍顿时又吐一口血,「我不需要你保护,快放开我!」 姜望无奈道:「好吧。」 然后把老内侍随手一丢。 正好丢到了刚要扑上前来的妖王嘴巴里。 老内侍整个人都傻了。 虽然他反应很快,一手撑住妖王的牙齿,想要借力遁走。 但那头妖王下意识合起血盘大口,嚼吧嚼吧将其吞下肚。 接着目瞪口呆看向姜望。 心想你刚刚喂我吃了什么? 姜望则扶额悲痛道:「我都说保护你了,偏不让我保护,你看看,葬送妖腹了吧!」 马车里的李神鸢嘴角微微抽搐。 谈静好欲言又止。 小鱼很正经说道:「不让公子保护,就会死得很惨。」 「......」 阿姐睁着大眼睛,看着她问道:「你确定是在保护?」 小鱼反问道:「不然呢?」 (看完记得收藏书签方便下次阅读!) 第三十七章 遇事不决,夺路而逃 江河浪涌,百丈高的妖王,仰天嘶吼。 方圆数百里皆清晰可闻。 更惹来大地震颤,群兽哀鸣奔逃。 姜望掏了掏耳朵,想着这些妖王虽然有些能耐,但对比雪姬仍是差远了。 难道要故意露怯让陈景淮得偿所愿? 他微微抬眸,见夜空里乌云卷积,道道闪电噼嚓作响,接着便是狂风席卷江河,滔天骇浪化作道道龙卷直达苍穹,仿佛贯穿天地的水柱。 场面不可谓不大。 但姜望对此面无表情。 他直接把夜游神唤了出来。 双翅一振,伴着嘶鸣,夜游神身躯迎风见长,几乎是遮天蔽日。 现在夜游神也已恢复到澡雪巅峰的道行,虽然是偏弱的,但毕竟是正神,只要差距不算太大,都能用神性压制,再借着体型,仅是低空疾速掠过河面,便把妖王们纷纷掀翻。 而见到夜游神的那一刻,相比于慌张,妖王们更是心头一喜。 陈景淮说姜望身负仙缘,祂们自然也不会只听一面之词,可正神的出现,便完全证实了这件事。 喜悦之后便是惶恐。 若是极大衰弱的仙人,祂们尚有能杀仙的信心,但正神在前,背后的仙人怕是怎么都不会弱。 有数头妖王被迫反击,倒是跟夜游神打得你来我往。 这虽能表明一些问题,可剩下的妖王再三考虑,把姜望身负仙缘,更有正神护佑的事想办法告知某位凶神,似乎才是上策。 眼前的正神哪怕没有想象中的强,但姜望却并非易于之辈,祂们没有十足的信心可以全身而退并且杀死夜游神和姜望,万一惹来仙人,祂们更会死无葬身之地。 遇事不决,夺路而逃。 念及此,妖王们再没有半点犹豫。 既然证实姜望身负仙缘一事,就没必要枉送性命。 但姜望又怎会放走这些养分。 放出夜游神是给陈景淮看的,而不是给这些妖王回去报信的。 姜望闪身便拦在第一头妖王面前,势大力沉的一刀猛然砸落。 那头妖王纵然及时反应,却仍是落得瞬间身死的下场。 除非是雪姬九婴那般道行极高的妖王,剩下能抵姜望一合之敌者寥寥无几,何况他出刀毫无保留,紧跟着又向另一头妖王斩出第二刀。 姜望在滔天骇浪间穿梭,这些神都附近有名的妖王便形同蠃颙般废柴,可谓是一刀一个。 不仅是妖王们感到惊惧。 时刻注视此间画面的陈景淮更是心头直跳。 因老内侍之死而生出的糟糕情绪也荡然无存。 听曹崇凛说现在的姜望有多厉害,远没有亲眼目睹来得更真切。 在姜望刀下,那些妖王与蝼蚁何异? 曹崇凛凝眉说道:“那尊正神能陪着姜望来神都,足以说明更多问题,陛下或许可以问问琅嬛正神,看看能否识出背后是哪位仙人。” 陈景淮点头说道:“虽然姜望能对付那些妖王,但免得有心人察觉,国师还需出手解救。” 曹崇凛身影霎时消失在御书房里。 陈景淮沉默片刻,起身离开,屏退左右,朝着皇宫深处行去。 此处是禁地,甚至常人根本看不到。 迈入修建的院落里,神龛展露眼前。 陈景淮跪坐蒲团上,注视着浓浓烟雾遮掩的神像,轻声说道:“琅嬛神,朕需要你开眼瞧一瞧,七十里江河畔那尊正神是何来历。” 神龛前静谧非常。 陈景淮话落后便保持沉默。 院里忽然起了一阵风。 有声音缥缈响起,“吾不可洞悉。” 陈景淮眉头紧皱,问道:“这是何意?” “便是字面意思。” 陈景淮惊异道:“是祂背后仙人力量强大?让你都无法观之?” 琅嬛神没有给予肯定,也没有否定。 再三询问无果,陈景淮脸色变得很难看。 ...... 江河畔摇曳的马车里,阿姐缓缓收回目光。 姜望全力以赴出手,又有夜游神压制,很快那些妖王就无一逃脱,尽皆丧命。 也就在斩杀最后一头妖王,正观察涌入神国的养分的时候,曹崇凛的身影突兀出现。 姜望微微一愣,接着心下大为警惕,难不成陈景淮发现了什么问题,要直接弄死他? 他没有第一时间求助阿姐。 是因为没觉得阿姐有能和曹崇凛抗衡的实力,毕竟阿姐再强,面对大隋第一强者,怕也够呛。 若难逃一死,他更不愿牵连别人。 没想到曹崇凛却笑容和善,说道:“有数以万计的妖怪袭击神都,范围波及上百里,刚除神都妖患,我便赶来,不成想你已自解危机,果然是年轻辈翘楚啊。” 姜望闻言,皱眉说道:“怎会如此巧,我刚到这里,便有妖怪袭击神都?” 曹崇凛说道:“妖怪的心思哪能猜得明白,谁知它们突然会冒出什么念头,好在伤亡很小,已是万幸,事不宜迟,为防再起事端,这便随我入神都吧。” 姜望暗自撇嘴,但也没有非要掰扯的打算,曹崇凛不是来杀他的,就已是万幸了。 虽是如此,姜望其实也有点困惑。 哪怕摸不清所谓仙人的底细,曹崇凛若藏匿暗处,亲自出手试探,事成真相大白,只要刻意收着力,不成也能留些退路,该是值得一赌的,为何没有这么做呢? 他正想着,眼前又突兀出现一道身影。 帝师朝着曹崇凛微微颔首,便急切来到马车前,他看向李神鸢,稍微稳住情绪,笑呵呵说道:“我其实很早便有找过你,只可惜貌似无缘,何况那时仅是听闻,如今亲眼得见你的言出法随,我心下更笃定,也深知,缘分到了。” 李神鸢没说话。 帝师毫不在意,先是自我介绍一番,然后问道:“姑娘,可愿拜我为师啊?” 李神鸢皱眉说道:“我有老师。” 帝师摆手说道:“这并非问题啊,人的一生原本就需要经历无数老师,教你说话的父母,教你启蒙的恩师,教你各种知识的老师,再有教你修行的老师,实在不胜枚举,现在仅是再多一个老师罢了。” 李神鸢平静说道:“虽然很有道理,但真正叩拜行师礼的,确实只有一位老师。” 帝师哑然片刻,他似是想到什么,面色正然道:“言出法随并非是别人能教会的,就算你的老师是一位大儒,在你领悟言出法随后,他便无法再教你,除非你的这位老师也懂言出法随。” 李神鸢摇头道:“她不懂。” 帝师认真盯了李神鸢良久,忽而笑道:“所以你想让言出法随更进一步,只靠着自己摸索,实在缓慢,整个大隋,唯有我能教你,让你的言出法随进步神速。” 李神鸢闻言,陷入犹豫。 姜望在旁看着,总觉得不太对。 帝师接着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费了颇多口舌,李神鸢才勉为其难同意道:“我愿意拜你为师。” 帝师大喜,连道三声好。 然后转身向曹崇凛和姜望说道:“我带徒儿先行一步!” 曹崇凛笑着恭喜帝师收得高徒。 姜望莫名其妙看着帝师直接拽住李神鸢的手腕,大喝一声,“我们在鱼渊学府!” 两个人就蓦然消失无踪。 姜望当即以心声询问阿姐,“咋回事啊?自己徒弟重新拜了个老师,你一点反应没有?” 阿姐懒洋洋说道:“你当她故意用言出法随杀梦魇是为了什么?” 姜望意外道:“她原本的目的就在帝师?” 不用阿姐多说,姜望很快便想到其中关键。 李神鸢来神都是找记载朝泗巷的那卷书的,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找她父亲的踪迹,如果在神都能多个身份,而且还不低的话,做这件事显然会更容易。 那没有比同样懂得言出法随甚至是大隋儒道第一人的帝师更合适的目标了。 谈静好在神都里也有熟人。 好像是其父平阳侯的至交。 两女在神都皆能有个靠山,对姜望来说,也是极好的事情。 姜望没有同意曹崇凛要带着他们直接遁去神都的提议,前面道路似乎因妖患变得破败不堪,马车难行,他便一手一个抱起谈静好和小鱼,再背着阿姐,跟着曹崇凛慢慢飞向神都。 事实正如曹崇凛所言,途中到处都是妖怪的尸首,简直触目惊心。 “神都周围的妖怪都冒出来了?” 曹崇凛笑着点头说道:“但它们也都死了,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神都会很平静,你们可以好好逛逛,欣赏欣赏神都景色。” 姜望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惊讶。 什么神都妖患,他怎么可能会信? 分明是故意搞出来的动静。 但不管陈景淮用了什么办法,事后卸磨杀驴倒是玩得挺好。 居然直接把神都周围的妖怪全杀干净了。 再往前飞出一段距离,便有骁菓军和青玄署镇妖使在清扫战场,姜望看到了荀修真和宁十四的身影,但并未下去跟宁十四打招呼,直接飞至神都城前。 曹崇凛说道:“若无许可,神都禁止悬空高百丈,百丈以下没人管,而且神都有帝师的言出法随约束,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旁人远距离是听不见也看不见的,包括我在内。” 姜望眉头一挑。 曹崇凛笑道:“神都宝瓶巷里有陛下为你选的浔阳侯府,是想直接过去休息,还是四处逛逛,都随你,等陛下有空闲了自会见你,入读鱼渊学府不在一时,你现在想做什么都行。” 说着,曹崇凛便消失在姜望面前。 把小鱼和谈静好放下,阿姐仍缠着不下地,姜望继续背着她,抬眸看向城上神都二字,在守城骁菓军的目光注视下,跨入城门。 城内一侧停着一辆马车,姜望刚入城,站在马车旁边衣着邋里邋遢,活像个乞丐的人便笑着迎上去,揖手道:“侯爷,许久未见,可还记得我?” 姜望看着眼前不修边幅的家伙,稍作回忆,便想了起来,“宰相?” 那人再揖手道:“正是在下。” 他指着旁侧马车,说道:“我家公子已等侯爷多时。” 姜望微微眯眼,宰相到访浑城给他一枚扳指的时候,就有猜测扳指对面之人的身份可能是某个皇子,垅蝉那件事后,就再没联系,姜望差点把这个人给忘了。 刚到神都,这家伙就来接触自己,是完全不懂陈景淮的意思,还是想搞什么把戏?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三十八章 打死也绝不勾栏听曲 隋国神都。 秋风如刀,带着些凛然之意。 正值朝阳初升,万丈金光洒在错落有致的屋檐上,让这座城显得更加雄伟壮观。 宽阔的街道两旁,商铺琳琅满目,街头巷尾人满为患,其繁华程度可以说是姜望生平仅见。 宰相驾车穿梭其间,车厢里相当宽裕,甚至有一张床榻。 姜望看着坐在榻上的陈重锦,陈重锦也看着坐在斜对面的姜望。 是陈重锦率先开口说道:「素闻姜先生相貌非凡,今日得见,更胜想像,我原以为姜先生再好看,也要弱我一筹,现在我得承认,你比我更好看。」 姜望嘴角微扯。 陈重锦的确生着一张很俊的脸,不似白雪衣那般阴柔像女子,也难怪他刚掀帘时,街上小娘子便纷纷尖叫,姜望忽然忆起,自己父亲姜祁好像曾经也是号称神都第一美男子的。 虽然唐棠认为他比姜祁更好看,只是不靠脸吃饭罢了。 而姜望记忆里的姜祁满脸胡茬,从不修饰,就算依旧能见英俊的面貌,但说不上太好看,只能说岁月不饶人,若拿自己这张脸来诠释,姜祁年轻时候作为神都第一美男子,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陈重锦说他更好看这件事,姜望点头承认了。 陈重锦陷入良久的沉默。 他看向车厢里翻来翻去的阿姐,惊讶说道:「姜先生来神都怎么还带个娃娃?难不成是你的女儿?看这面貌俨然是个美人胚子,细瞧几眼,的确跟姜先生很是神似。」 姜望嘴角再扯,你从哪儿看出来我俩长相神似的? 陈重锦又看向柔柔弱弱的谈静好和眼神清冷一副生人勿近模样的小鱼,咧嘴笑道:「看来姜先生也是同道中人,此次接风洗尘,姜先生必然满意。」 姜望三扯嘴角,试探问道:「你说得接风洗尘,是在哪里?」 陈重锦大手一挥,「自是勾栏听曲最佳场地,教坊司!」 姜望正气凛然道:「我自幼通读四书五经,为人端正,打死也绝不勾栏听曲!」 ...... 教坊司里,姜望看着眼前场景,感叹道:「不愧是神都啊,真长见识。」 谈静好和小鱼她们当然没有跟着,也是因为两女很相信姜望,虽然阿姐很想去瞧瞧,但被谈静好拉走了,让两人陪同她去寻那位在神都的叔父。 教坊司自然与寻常青楼勾栏不同,因为此间女子皆是多才多艺,且并非有银子就可以,虽然划分着等级,的确存在拿银子就能得偿所愿的,但能来教坊司的哪个没有点身份? 他们根本瞧不上这些,就喜欢拿银子砸不倒的。 只是没有拿得出手的本事,过不了五关,斩不了六将,他们就只能望梅止渴,可哪怕纯撒银子,啥也捞不着,这些人仍是乐此不疲。 毕竟能得花魁青睐,在同道中人里,也是备有面子的事情,所以装正经的人数不胜数。 来教坊司睡花魁的目的自不用说,但表面上,更是想碾压群雄,气昂昂的成为花魁入幕之宾,享受众人膜拜眼神。 姜望所见,便是各种投壶打茶围等游戏上演,姑娘们奏乐舞曲,整体氛围更像是贵胄富贾们的上等聚会场面。 而陈重锦没有半点遮掩,大咧咧往那儿一坐,宰相便已招呼教坊司管事,美味佳肴可劲儿上,不论是别的客人亦或是管事,见到陈重锦都没有异常反应,这让姜望不得不怀疑陈重锦到底是不是皇子? 事实上,陈重锦勾栏听曲在神都已是见怪不怪的事,哪怕身为皇子,圣上都不管,便等于没资格竞争皇位,除了些纨绔子弟与陈重锦混迹一块,大小官员都不怎么在意陈重 锦。 虽然曾经有些官员是对陈重锦仍寄予期待,可久而久之,见四皇子除了勾栏听曲没别的事儿干,哪还能再浪费功夫与他亲近? 但是否真的都对陈重锦不屑一顾,自然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起码表面上是不屑与之为伍。 陈重锦扫了眼周围人,朝着姜望笑道:「教坊司花魁都有自己的独院,单是入院隔着帘幕聊天,都得十两银子,若要撤开帘幕,面对面聊天,那就得三十两银子,再想做点别的可就不是银子能衡量的了。」 姜望淡然说道:「看来你对这里很熟悉?」 陈重锦摆手说道:「哪里哪里,我平时也不是经常来教坊司,但姜先生想要成为某个花魁的入幕之宾,依你这张脸,是相当容易的,有些花魁就爱俊俏男子,无需什么别的本事衬托。」 姜望笑道:「想来仗着这张脸,你已得多个花魁卧榻相伴?」 陈重锦谦虚道:「看脸的花魁没几个,而且都是花魁里面相貌差些的,教坊司第一花魁,红袖姑娘的入幕之宾,那得是棋琴书画样样精通,更是需让红袖姑娘惊叹的地步,才有资格。」 「红袖姑娘本来就深谙此道,鱼渊学府的那些读书人,都没几个能胜过她,所以红袖姑娘的入幕之宾最得热切关注,每个人都想成为,但始终无人夺得,就连我也只能望而却步啊。」 陈重锦接着道:「姜先生也不必气馁,来日方长嘛,今个儿咱先把目标放在其余花魁身上,就算是教坊司里相貌差一些,但对比别的青楼花魁,那也是日月同萤火的区别。」 姜望以前很虚的时候,总想着勾栏听曲,等不虚的时候,他反而兴致没那么大,何况刚至神都,真做不到身心轻松,某根弦还是绷着的。 所以他没有回应陈重锦的话。 而是旁敲侧击借着陈重锦打探神都的情况。 也不知陈重锦是真傻还是装傻,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甚至哪位大官的几房小妾偷人,都如数家珍般一一道来。 再有各种惹人惊叹的秘闻。 让姜望不得不感慨,真是活到老学到老。 与此同时的东宫里。 陈重锦把刚入城的姜望带去教坊司,太子陈符荼自是第一时间便得了消息。 世人皆道陈重锦不成器,甚至父皇都似乎彻底放弃他,不闻不问,但陈符荼始终没有真把自己这位四弟当傻子看,可话说回来,陈重锦做到让父皇都厌弃的程度,是否太过了? 还是装傻到他自己都信了? 无论如何,陈符荼不信陈重锦真的看不出当前局势,那如此迫切接触姜望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梅宗际是同常人一般,瞧不上陈重锦,觉得是太子殿下想多了,以陈重锦纨绔的目光来看,此举就没有半点问题。 但他没有直接劝阻殿下别多想,毕竟这件事之前便有提及,做事深思熟虑本来就是殿下的性格,如果陈重锦暗地里真有第二副面孔,早做提防自然并非坏事,反之也无关紧要。 「姜望能轻而易举斩杀十几头妖王,距我们上回见他,实力简直判若两人,哪怕对比两朝会上的表现,也更强了不止一筹,这显然是有违常理的,资质再高,也不至于这般夸张。」 梅宗际面色凝重说道:「是国师亲自把姜望带回神都,殿下觉得此番究竟有何深意?」 陈符荼平静说道:「神都妖患为何而起,不必多言,按目前情况来看,更像在刻意试探什么,想来是和那尊正神有关,但弄出这么大动静,突然草草收尾,定是父皇已窥得更多信息。」 他忽然挑眉说道:「如果四弟是因为那尊正神,再仗着神都里闯出的糟糕名声,自 诩没人会在意才敢第一时间接触姜望,那倒是能解释得通,但此举博得是未来,并非现在,他这样只会让父皇更厌恶。」 话虽如此,陈符荼却想到更多。 那就是父皇要杀姜望的决心,是否能无视正神的存在,而那尊正神的来历便很关键,但除非姜望能倾覆大隋,否则也只是多活些时日,因此他没觉得陈重锦此举是蠢,而是十分大胆。 没人能说得清楚最终结果是什么,是谨慎行事还是铤而走险,其实没有对错,看的无非是运气。 但姜望未来怎么样,不能代表现在,真到必然的时候,陈符荼相信,父皇会不遗余力除掉他。 陈符荼稍作思忖,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过多接触姜望,但也不与姜望为敌。 虽然他曾有算计姜望一次,可想来是无伤大雅,只要并非血海深仇,都能有办法化解。 归根结底,陈符荼是没觉得姜望以后真能倾覆大隋。 就算姜望背后站着仙人,也做不到。 相比于此,陈符荼更在意被帝师主动收徒的李神鸢。 能让帝师做到这般程度,李神鸢的儒道资质是毫无疑问的。 而且某方面来说,李神鸢直接便与父皇同辈。 虽然帝师的徒弟里面,没有人真的把父皇当做师兄或师弟来看,但这件事本身并无争议。 陈符荼看向梅宗际说道:「李神鸢好像是乌啼城叶副城主的女儿吧?」 梅宗际明白殿下的意思,点头说道:「神守阁阁主甘梨在注视乌啼城,有什么动向都会记录下来,呈于宫内,东宫也会得一份,那位副城主对待自己女儿既严厉又宠爱,想来应该也是会阵术的。」 (看完记得收藏书签方便下次阅读!)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三十九章 神守甘梨 入夜。 神守阁衙门。 阿姐盯着门前铺首发傻。 小鱼和谈静好不知所以然,但也没在意。 「你要找得那位叔父是神守阁的人?」琇書蛧 小鱼毕竟也曾是郡主,自然明白神守阁是什么地方。 表面来看是神都的镇守府衙,但其实地位等同青玄署、骁菓军。 可以说,大隋各境镇守府衙皆由神守阁管理,意味着镇守及郡守人选的任命,也是出自神守阁,并非皇帝陛下直接任命。 虽然各境城镇里的镇守府衙多是辅助青玄署行事,看着低一等,那也只在于各自职责不同,镇守府衙不主抓降妖除魔,除了妖患这般大规模灾难,多数还是要推给青玄署来办。 更在于镇守府衙太多,哪像青玄署,一境只有一个,有陛下亲命一境掌权者为青玄署行令,镇守府衙会配合行事甚至甘愿低一头也很正常。 尤其是地处偏僻或小城小镇的府衙,没能力解决妖案,更得仰仗青玄署。 但至少在神都里面,神守阁丝毫不怵青玄署。 骁菓军部掌军,武神祠执掌天下武夫,神守阁掌田地户籍赋税刑罚等,青玄署掌修士降妖除魔,四者不分高低。 谈静好上前扣门,轻声说道:「因叔父膝下无子,向来把我当亲女儿看,多年来叔父与我家也一直都有书信往来,所以若非叔父帮衬,侯府早就被我拖垮了。」 「当地镇守府衙也竭力帮助平阳侯府查凶,可惜至今无所收获。拒绝叔父要带我来神都的提议,也是怕拖累他,毕竟叔父虽贵为神守阁阁主,但仍会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事。」 「其实我始终在犹豫要不要见他,如果事实真如我所想那般,此举无疑会牵连叔父,可后来想想,叔父与我家往来并非秘密,只是见一面,应是不打紧。」 「而且我到了神都,叔父知晓后也必然会来见我,想躲着他是不可能的,不如让问题简单点。」 小鱼沉默不语。 很快门房将门打开。 因谈静好敲响的是直通内衙的宅门,在神守阁正门墙北端,寻常镇守府内衙宅门是不允许在外墙另开门洞,直通外面的,但神守阁是例外。是方便住在内衙的阁主日常出行,会友迎戚。 宅门内只有阁主家眷及侍候的仆人,非万不得已的情况,神守阁修士及书吏不得进入内衙。 若百姓有冤情,越过衙门,直接朝宅门来,也是不允许的。 所以门房仅是打量几眼,便说道:「来错地方了,该往哪去就往哪去,否则板子伺候。」 谈静好说道:「我并无冤情,麻烦老人家通禀一声阁主,谈家女拜访。」 正待关门的门房微微一顿,他没有刻意刁难,或不予通禀,来者何人,见或不见,自有阁主定夺,只说了句在此稍候,便重新关上宅门。 很快就有急促脚步声从门内响起。 白衣如雪的中年男人,披散着一头青丝,猛地拽门而出。 「好儿!」 「叔父。」 看着和以前丝毫没有变化的男人,谈静好微微一笑,福身见礼。 甘梨见谈静好脸色苍白的模样,颇为心疼,赶忙制止她行礼,「几时到的?怎么没有提前通知叔父,好去接你啊!」 谈静好回道:「也是刚到没多久,因特殊缘故,没来得及通知叔父。」 没等甘梨说什么,小鱼突然问道:「神都妖患刚除,我家公子初至,寻常人或许不知,但您贵为神守阁阁主,理应目睹,怎会不知谈郡主来了神都?」 甘梨皱眉道:「你家公子是?」 刚询问出口,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谈静好,问道:「你是跟那个姜望一块来的?」xь. 谈静好点了点头。 甘梨当即牵起谈静好的手,又朝着小鱼示意道:「先入宅再说。」 小鱼沉着脸,拽住仍在看着门前铺首发呆的阿姐迈入神守内衙。 径直来到书房,甘梨将屋门紧闭,回身看着不明所以的谈静好和目露一丝警惕的小鱼,他轻叹道:「我近期得了圣意,一直在盯着垅蝉乌啼城,余下除了歇息便是处理杂务,妖怪袭击神都一事,确知晓,但并未在意,毕竟天塌了有高个顶着,若高个都顶不住,我出面也没什么作用。」 小鱼略感意外。 她听谈静好甚至汝鄢青都提过乌啼城的事,只是更多的她没有了解,也就不懂神守阁阁主为何要盯着乌啼城,可想来这个问题是没办法直接问的。 因此她忽视这件事,谈起另一个问题,「可提及公子的名字,你便一副唯恐隔墙有耳的样子,让我们入宅说话,其中亦表明是清楚公子来了神都,要说没有窥视神都之外的全貌,怕是很难让人相信。」 甘梨失笑道:「姑娘当真是谨慎至极啊,但事情不像你想得那般存在什么复杂的原因,陛下拟旨敕封姜望为浔阳侯,让其赴神都,我自当知晓。」 「虽然他比预定日子来晚了许多,可沿途镇守府衙都有上报,所以姜望抵达琅嬛,我其实是第一个知道的,只是并未拆信来看,直接便呈入宫内。若早知姜望身边有好儿在,定会马不停蹄赶过去。」 谈静好也觉得是小鱼过分谨慎,不论是无视神都妖患还是旁的,在她对甘梨的了解里,都属于很正常的事情。 甘梨贵为神守阁阁主不假,但要说称职,真算不上,有什么事都是能交给手底下的人便交给手底下的人,与自己无关的更是能不管就不管。 像监视乌啼城这种事,哪怕是陈景淮直接下令,他照样有偷懒的时候。 纯是性格使然。 小鱼姑且信了,但她还有问题,「你提防公子之名,是何缘故?」 甘梨面露肃然,说道:「此事确有缘由,但我无法明说,想来姜望自己是最清楚的,相比于此,我更好奇......」 他看向谈静好,问道:「姜望和你是什么关系,为何同他一块来神都?」 谈静好苍白的脸色隐现一抹红润,她柔声细语把结识姜望至今的事简单叙述一遍。 甘梨沉默片刻,笑道:「原来如此,到现在我还未来得及询问你的状况,竟是姜望已经治好了你,虽说大恩不言谢,但有些事确实该提醒一二。」 小鱼闻得甘梨后面的话,渐渐瞪大了眼睛。 ...... 教坊司。 姜望默默消化着从陈重锦那里打探到的信息。 他自然不会对方说什么便信什么。 但有些事情稍作思考是能判断真假的。 陈重锦的确是皇子,且是四皇子,准确地说,还活着的皇子,只剩下太子和四皇子,意味着那个位置只有两个人选。 可谁让陈重锦并非嫡长子呢,如若太子自身不出问题,他就没机会争夺那个位置。 要等着陈符荼犯错,那纯看运气。 与其明着敌对,不如‘兄友弟恭,摆出纨绔模样,既无意也没资格争夺,让敌人放松警惕。 但事实上,陈符荼深思熟虑,无论陈重锦怎么做,想让陈符荼放下戒备,是相当困难的事情。 虽然可以玩狠的,除掉陈符荼,仅剩唯一的皇子,天下也就没了选择。 只是陈重锦没有这么做的 打算。 姜望更讶异,陈重锦会如此和盘托出。 他旁敲侧击自己父亲姜祁的事,能够基本明确,陈重锦确实所知不多。 这是姜望跟陈重锦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接触,但在此前便有和陈符荼接触过,看似陈重锦城府很深,将自己隐藏在黑暗里,却并没有比陈符荼更了解陈景淮的心思。 说来说去,只要陈景淮还在位一天,就决不允许有人谋夺这个位置,哪怕是太子,只有他想给谁,而没有皇子们硬要的说法,谁有这个苗头,陈景淮必先将其念头扼杀。 但总归陈符荼和陈重锦都非简单角色。 眼下陈重锦一言一行,难保没有别的深意。 姜望没有丝毫卷入大隋皇室嫡争里的想法。 见教坊司里不少读书人在赋诗,企图成为红袖姑娘入幕之宾,却都在每次红袖院丫鬟来回间铩羽而归。 甚至有读书人自诩才华出众,写下惊才艳绝的诗句仍被红袖姑娘驳回,满脸不忿,再加上喝了不少酒,竟有闹事的迹象。 此般一幕,自是打断了姜望和陈重锦的‘闲谈。 陈重锦冷笑说道:「真是好狗胆啊,把教坊司当做寻常勾栏了不成?本皇子轻易都不敢在此闹事,没官身的读书人,若砸了教坊司里任何一件事物,少不了被打断腿扔出去。」 姜望面无表情,其实初入教坊司他便感知到这里有修士的气息,而且境界不低,显然是维护教坊司秩序的人。 能来教坊司的要么是豪绅商贾,要么是贵胄子弟,若是压不住场子,教坊司早就破烂不堪了。 事实上,那名读书人刚刚开始闹事,里间便走出一人,青衫仗剑,胡须灰白,目光犀利,他行走时平地生风,仅仅挥了挥手,喝醉酒的读书人便惨叫一声,跌飞出去。 而读书人挣扎着爬起身,怒目欲裂嘶喊道:「我可是即将入读鱼渊学府的青莲郡魁首,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打我?!」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四十章 你觉得帝师也很虚伪么? 陈重锦看着气急败坏的读书人,释然道:「原来是青莲才子,想是第一回来神都,不懂规矩。」 「身为魁首,必然可以拜入鱼渊学府某位掌谕门下,但经此事一闹,若无什么大背景,还能否入鱼渊学府就得另说了。」 姜望诧异道:「只是在教坊司里生事,且没有真的闹出什么来,就能让鱼渊学府拒收他为门徒?」 饮酒瞧热闹的宰相这时搭茬道:「读书人混迹勾栏是常事,古往今来多少读书人都在青楼勾栏之地写下名诗名词。」 「可话又说回来,门下学子逛勾栏无所谓,但前提是别惹事,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这种事终归好说不好听,要是闹得沸沸扬扬,那丢得是鱼渊学府的脸面。」 「鱼渊就读门生尚且需严惩,何况是还没入门的,我倒听闻这青莲才子确实才名颇大,可历年来才子魁首多得是,只是仗着才气,或许会让鱼渊学府特别注意,但也没到不愿舍弃的程度。」 宰相笑呵呵说道:「如果乖乖退走也就罢了,只要事情没有闹太大,鱼渊学府还是会收他的,可看他这副模样,显然不想善罢甘休,怕是温室里的花朵,从来没有挨过打,心里极为不服啊。」 那青衫仗剑的老修士并未起杀念,估摸着是想把读书人打醒,让其自行离开,没想到青莲才子直接搬出鱼渊学府。 老修士可是很清楚,在场读书人里面,就有好几位真正鱼渊学府的门生。 他视线所及,果然见那几位鱼渊学子眉头紧皱,看向青莲才子的目光尤为不喜。 陈重锦轻易不敢在教坊司惹事,自是因他名声所致,不意味着教坊司敢不把皇子放在眼里,能单独破规矩让四皇子带侍从进来便已能够说明问题。 哪怕是鱼渊学府的门生,教坊司也得给足面子,只是这个面子是互相给的。 如果青莲才子得鱼渊学府某位掌谕看重,老修士当然也不可能打杀或者重伤此子,但看那几位鱼渊门生摆出厌弃的表情,更没有向他示意什么态度。 老修士便明白,他可以随意处置青莲才子。 人情世故方面自也得有,毕竟青莲才子搬出鱼渊学府,老修士要是二话不说杀了对方,那问题就大了,他出手可以,必须要把鱼渊学府摘出去。 念及此,他当即沉喝一声,「好胆!竟敢冒充青莲魁首,秋祭刚起,纵使六艺先行,时至今日,也最多行至半途,你若是青莲魁首,难不成是长了翅膀,一日万里飞过来的?」 像天师符箓考核以及读书人六艺考核,的确要比修士和武夫的考试快上很多,每一境各郡里只需有镇守府衙举荐,再于秋祭大会选出每一境的前三甲,便可直接前往神都殿试。 在这期间,修士和武夫的郡试也才刚结束,等于说属于他们的秋祭大会才刚开始。 正常情况,哪怕六艺考核结束,也没那么快来到神都,所以老修士的质疑表面上听来没有任何问题。 但世事总有例外,读书人不意味着都是穷酸的,也有来自大族,他们想让自家孩子早点来神都,当然会有很多办法。 青莲才子是名副其实的汕雪境三甲魁首,至于才学是否名副其实另说,自称青莲郡魁首,只是因为他来自汕雪青莲郡,且也算家世显赫。 就算在隋国大族里排不上名次,可说是含着金汤匙长大一点问题没有。 他当然受不了这个委屈。 自诩才华出众,写的诗词却被教坊司红袖姑娘驳回,接着更被欺辱,现在又说他冒充青莲魁首,那心里的火腾一下燃得更旺了。 要说各境三甲读书人里面大族出身的子弟不在少数,但想花重金,只为提前来神都,也没什么必要,无非是先在神都 混个脸熟,能提前这么些天到神都的,青莲才子是独一个。 他没有去鱼渊学府,第一目标就是教坊司,在他的想法里,既能身心放松,而且教坊司里更是最能与神都权贵子弟混脸熟的最佳场所。 事实上他想得没错,可没等结识什么人物,却先被红袖姑娘的名字吸引了目光,又闻场间无一人能成为红袖姑娘的入幕之宾,他当即认定这是一举两得的好机会。 不仅可以在神都一举扬名,还能抱得美人归。 他大手一挥,洋洋洒洒连写了好几首诗。 而这几首诗的确得了些喝彩,让他更是信心倍增。 结果却是惨遭打脸。 他当然不会觉得是自己的诗不行,而是红袖姑娘沽名钓誉,既当那啥又立那啥。 可现在问题在于,教坊司里没人能证实他的身份,按照教坊司规矩,侍从不得入内,只能候在外堂,想来就算找来自家侍从证明,也没人会信。 青莲才子唯有指着老修士无能狂怒。 宰相哑然道:「难道真是个冒充的?」 陈重锦伸手指了指旁侧几名读书人,说道:「我见过他们,是鱼渊学府的。」 「各境前三甲的名单会率先送至神守阁,不论殿试成绩如何,各境才子魁首都有资格入读鱼渊学府,相比直接封个一官半职,他们更倾向鱼渊学府,待得出师,获封的职位只会更高。」 「所以各境才子魁首的名单,鱼渊学府也会得一份,其中是有画像的,如若青莲才子是假冒,在他搬出鱼渊学府的时候,这些真正的鱼渊门生第一个就会站不住。」 姜望接话道:「青莲才子尚未入学,品行已可见一斑,还没怎么样,就直接拿鱼渊学府说事,在他们眼里,青莲才子是肯定没资格入学了,与其跳将出来,不如让教坊司来解决。」 陈重锦笑道:「正是如此。」 宰相恍然道:「所以那老修士是明白几个鱼渊门生的意思,先给青莲才子盖上假冒的名头,除了神守阁和鱼渊学府又没人认得青莲才子,他自然解释不清。」 「老修士再行处置,最后也只会是茶余饭后说完就忘的谈资,没人会在意。」 姜望暗想,简单的事搞这么复杂干嘛呢。 或者可以说神都的规矩太多,不管是谁,都没办法随心所欲行事,总会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但见教坊司老修士有直接打杀青莲才子的意思,想来只要理由足够,便也就能随心所欲了。 实在是青莲才子骂得够难听,要么说是读书人呢,有些话老修士甚至都没听懂,但能猜到那些话必然更加不堪入耳,再加上青莲才子又多次提及鱼渊学府来威胁,因此老修士笑了。 「在教坊司里闹事,冒充青莲魁首,冥顽不灵,恶语相向,更有构陷鱼渊学府之罪,等同折辱帝师,无需上报神守阁,吾等皆有权执刀。」 话落,不给青莲才子反应的时间,老修士猛一挥手,以炁化剑,直接洞穿青莲才子眉心。 激愤的骂声戛然而止。 看着轰然倒地的青莲才子,场间众人皆是神情一凛。 但就像老修士说得那样,如果只是在教坊司闹事,他自然无权要人性命,最多把人打一顿扔出去,哪怕是冒充青莲魁首,同样罪不至死。 可谁让这个读书人句句不离鱼渊学府,搞得好像鱼渊学府是他家开的似的,若能道个歉认错其实也没什么,但你骂得很难听啊。 老修士不给你道歉的机会,有折辱帝师的罪名摆着,死也白死。 教坊司里静谧良久,直至青莲才子被抬出去,再到外堂响起惊喊声,又再沉寂,顿了片刻,便突兀恢复之前的状态,好像什么 事都没有发生,喝酒的喝酒,投壶的投壶,作诗的作诗。 姜望环顾周围,轻声说道:「既是真的青莲才子,待各境前三甲到了神都,唯独少他一人,岂非让此间客重忆起此事?」 陈重锦笑着说道:「那有什么所谓,教坊司的怀疑合情合理,就算猜错了,但也没有错杀,毕竟他打着鱼渊学府旗号闹事是真,这亦能给后来人提醒,要懂规矩。」 姜望淡笑道:「懂规矩不代表品行佳,而是藏得深,此为虚伪。」 陈重锦意外看了他一眼,咧嘴道:「我也一直觉得鱼渊学府很虚伪。」 姜望直言道:「那你觉得帝师也很虚伪么?」 陈重锦面色一僵,讪笑道:「酒也喝了,戏也看了,怎么着,看中哪个花魁,我来安排。」 姜望说道:「我想试试红袖姑娘。」 陈重锦摊手道:「那就爱莫能助了,莫非姜先生也是文坛大才?能写出千古名篇得红袖青睐?」 姜望摇头道:「我不会写诗。」 陈重锦问道:「那是深谙旁类某一道?」 姜望直接起身说道:「我打算强闯红袖院。」 陈重锦和宰相皆满脸错愕。 他们以为姜望是在说笑。 没想到姜望真的笑了一下,便头也不回地追上仍未走远的老修士。 宰相压低声音说道:「殿下,他这是什么意思?」 陈重锦皱眉说道:「莫非是觉得自己那张脸可以把红袖姑娘迷死?能为他改规则?」 宰相嘴角微微抽搐。 但见殿下眼眸里的神采,他回过味来,这番话显然并非殿下心里真正想的。 (看完记得收藏书签方便下次阅读!)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四十一章 我没有在跟你商量 青衫仗剑的老修士闻听脚步声,回眸看向姜望,面无表情道:「何事?」 姜望笑着说道:「不愧是大隋神都,教坊司里一个打手都是澡雪修士,虽然是个注定只能停留此境再无望登高一楼的家伙。」 老修士脸色微变。 他原以为姜望只是寻常人,此番话一出,那份寻常就不再寻常,是因为境界更高,让他无法堪破,可神都里不管是老一辈还是年轻一辈,但凡得罪不起的,他都有了解,未曾见过此人啊? 「阁下有何指教?」 他怀疑,莫非是暗中保护那青莲才子的人? 能提前这么些天来到神都,显然是走了捷径,青莲才子有背景是肯定的,所以最开始老修士没打算要青莲才子的性命,纯粹是因为对方骂得太难听,他才借着折辱帝师的罪名下杀手。 这便可以致使青莲才子背后的势力不敢报复,除非他们想坐实折辱帝师的罪名。 因此老修士虽警惕姜望,但摸不清来者身份及目的之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先放低姿态。 姜望轻笑道:「我与那青莲才子无关,仅是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老修士并未放松警惕,问道:「是什么事?」 姜望说道:「我要去红袖院,你帮我带路。」 老修士皱眉说道:「我并未收到红袖院入幕之宾的信息,而且真得了红袖姑娘青睐,自有她身边的丫鬟带你去。」 姜望摇头说道:「你误会了,红袖姑娘的要求我办不 到,所以才让你带我去。」 老修士意识到什么,但又不敢相信,他微微睁大眼睛,说道:「你想让我直接带你进红袖院?」 姜望说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成不了红袖姑娘的入幕之宾,只是因为他们身份不够,实力不够,胆气也不够,其实想睡红袖姑娘非常简单,把拦路的规矩或人都打杀了便是。」 老修士瞠目结舌。 虽然姜望能一眼瞧出他的修为,证明着对方境界更高,但此般言论仍是让老修士觉得极其可笑。 「这里是教坊司,所谓打手不止我一个,我也并非最强的那一个,红袖姑娘更是招牌,阁下实力我是有些猜测,胆气也确实够大,敢问您又是仗着什么身份自信可以坏得了规矩呢?」 姜望笑道:「望来湖掌教,浔阳侯,两个身份够不够?」 老修士没有察觉其中问题,下意识冷笑道:「什么望来湖,听都没听过,而且大隋王侯本就不多,现今更已没了封王封侯的规矩,就算你真是侯爷的儿子,难道还能高过四皇子殿下?」 不远处的陈重锦眉毛一挑,怎么还拿我说事? 但老修士话落,也似忽然想起什么,他认真看着姜望说道:「能一语道出我的修为,也该是澡雪里修为颇高的,我从未听闻哪家王侯子嗣有这般修为,莫非是返璞归真,你就是浔阳侯?」 姜望微感错愕,却也不在意老修士是否能认出自己,他已报出 名号,便足够了。 「我一开始就说了自己是浔阳侯,论身份自然依旧比不得皇子殿下,但澡雪巅峰的修为想来足以掀翻教坊司,没人敢说什么。」 他伸手搭在老修士肩头,没等后者回过味来,便觉一股巨力来袭,双膝一软,扑通跪在地上,接着抬眸看向姜望,面露骇然。 姜望笑眯眯说道:「你们教坊司可有能耐反抗我?」 「自......自然没有。」老修士压着喉间血,嘶哑着声音说道:「但我得奉劝一句,这里是神都,澡雪巅峰修士也不能为所欲为,何况场间这么多人,神守阁及骁菓军任意一方到场,阁下便如不了意。」 姜望眯眼说道:「那就不是你该管的了,乖乖带路。」 在老修士跪下的瞬间,教坊司里其余供奉已然察觉,纷纷现身,但都没有轻举妄动,老修士虽然并非教坊司供奉里最强的,却也是排在第二位,尚且毫无反抗之力,对手有多强自是毋庸置疑。 宰相微微张着嘴巴。 陈重锦皱眉呢喃道:「你此举是何意啊?」 有部分客人目睹,很快口耳相传,刚热络没多久的教坊司再次陷入死寂。 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 居然接二连三有人闹事? 眼前这位长得很好看的男子更是把教坊司供奉给摁跪在地,纵然表明实力强大,可真当神都是别的地儿,仗着实力就可以唯我独尊? 你以为你是嘴上皆道理却根本不讲道理的张 武神么? 就算教坊司里有些客人身份不凡,却也没办法像老修士那般体会到姜望的力量,认知层面自然会有偏差,他们理所当然会觉得姜望很快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纯粹是当再看一场戏,而且肯定比冒充青莲才子的读书人那场戏精彩,此般场景平常是真碰不到,不少人嗑起瓜子,满眼兴奋。 最终教坊司管事还是带着第一供奉露面,拦住姜望的去路。 他已吩咐人通知神守阁和骁菓军,只是面对姜望,教坊司管事满脸和气,揖手为礼道:「可是姜侯爷当面?」 姜望挑眉说道:「看来你认得我,那就好办了,我要成为红袖姑娘的入幕之宾,最好是让她端正态度,别到时候说些有的没的,惹我不快,届时掀了你们教坊司。」 周围尚未弄清楚姜望闹事缘由从而只是看戏的客人们闻言,皆是面露怒容。 好家伙! 我们只敢在心里想想,你是来真的啊! 场间谁不想睡红袖姑娘,但碍于规矩,他们只能搜罗各类好诗,迄今为止却从未能得红袖姑娘青睐,要说心里不气是假的。 可就像那位假冒青莲才子的读书人,再气也不能直接在教坊司里表现出来,就算有些身份,不至于挨打,但被赶出教坊司也是很丢脸的事情。 姜望毫不遮掩,直接命令教坊司让红袖姑娘洗干净等着,他们既是气愤又是钦佩。 你小子是真勇啊! 教坊司管事面色一沉,说道 :「姜侯爷修为通天,身份尊贵,让红袖作陪自无不可,但直接闹事,甚至威胁要掀了我们教坊司,未免太过分了些。」 「神都乃天子脚下,姜侯爷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小人能理解,不说让侯爷道歉,若是退一步,互相给个面子,小人愿让其余花魁扫榻相迎,定让侯爷尽兴而归。」 大隋王侯皆为前诸国皇室后裔,有名无权,要说尊贵,其实贵不到哪去。 人家愿意给面子是看得起你,不愿给面子你也没辙,姜望深知这个道理,所以教坊司管事的态度,他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甚至能稍作退让,让其余花魁来陪,也源自于姜望是大隋废除王侯制度后首次再开先河,被陛下亲封的浔阳侯,虽是承袭侯位,但的确是陈景淮在位期间的首例。 或多或少能代表一些问题。 只是不意味着教坊司管事就得低声下气。 毕竟陈重锦这位四皇子殿下,想坏规矩直接入红袖院都没可能。 何谈有名无权的浔阳侯? 若对方识趣,借坡下驴也就是了,否则教坊司管事就得教教这位侯爷神都的规矩了。 但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被姜望摁着的老修士忽然惨叫一声。 眼看整条右臂 是废了。 他疼得满脸冷汗如雨。 哪怕下意识提炁反抗,也好似石沉大海,他更觉恐惧,心想我招谁惹谁了,你们在聊,就算聊得不愉快,废我胳膊作甚? 教坊司管事脸色更沉,「侯爷 此举何意?」 姜望平静说道:「我没有跟你商量,按我说的做,不然就掀了教坊司之后,再入红袖院。」 教坊司管事咬牙切齿说道:「我有听闻侯爷在磐门两朝会的事迹,侯爷真想掀了教坊司,我等自是无力阻止,但此般欺辱,实为太甚,侯爷莫非有胆量把我们都杀了?」 姜望笑道:「若是有此请求,杀了你们又何妨?」 教坊司管事眼眉一挑,想起磐门盛传那句姜望把自己比作雄鹰,把隋覃年轻一辈都比作蚂蚁的话,其狂傲程度可见一斑。 可惜两朝会上没人打他的脸,教他做人,反而更坐实了他有这般狂傲的资格。 但教坊司管事不信姜望初至神都,真敢惹这么大的事。 他当即朝着第一供奉使个眼色,神守阁修士和骁菓军甲士很快就会出现,纯粹口舌交锋没有意义,如果教坊司真的遭损坏,反而更能加剧闹事程度,让姜望吃不了兜着走。 第一供奉领会管事的意思,上前一步,其余供奉也跟着围住姜望。 眼见要打起来,周围客人纷纷后撤。 陈重锦没有动弹,他仍在苦思姜望搞出这般动静,到底想做什么? 总不能真是只为了睡花魁。 教坊司第一供奉颇有仙风道骨的气派,修为确比老修士更深厚,他没怎么了解磐门两朝会的事,只当姜望有些道行,或许不敌,可众供奉围之,未必会输。 何况管事的意思只是想在神守阁和骁菓军 到来前,把动静闹大。 所以他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模样,冷言说道:「年轻人有些傲气很正常,但也要分时候,分场地,若侯爷现在退让,还来得及。」 姜望直接一巴掌将其拍翻在地,「聒噪。」 「......」 (看完记得收藏书签方便下次阅读!)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四十二章 汗流浃背了吧 看着第一供奉趴在地上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教坊司里的客人们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管事面色一沉,倒是没有浮现别的情绪。 他自是清楚,凭姜望的修为,岂是教坊司里区区供奉能抗衡的,但目的只是把事情闹大,不是真的要打赢。 没想到第一供奉如此拉垮,你就算要败,起码也得让姜望搞点破坏吧,砸倒些桌椅板凳也行啊,结果就这么直挺挺趴下了。 但因此也让教坊司管事明白一件事,没有能让姜望稍微认真点的实力,想以这种方式把动静闹大,根本不可能。 所谓闻名不如见面,第一供奉再怎么样也是澡雪修士,虽然在神都里,没有再登一楼的资质,哪怕入了澡雪,亦不会有太高地位,可修为终究摆在这里。 同是澡雪,资质高低,待遇也会截然不同。 教坊司管事意识到自己可能莽撞了。 什么望来湖掌教亦或浔阳侯的身份,其实不是最重要的,有此身份的同时又具备绝高的修为,就算在神都,也难免会有些特权,真想让姜望吃不了兜着走,可是没那么容易。 但要让红袖姑娘作陪肯定也是不行的,别的不说,姜望一旦吃干抹净,红袖姑娘就跟寻常花魁没区别了,教坊司的损失将会是无法估量的。 毕竟红袖姑娘面都不用露,每日都有人来送银子,可比那些随便就能抛头露面的花魁值钱多了。 想到这里,教坊司管事咬咬牙,只能忍痛多付出些代价。 姜望盯着红袖姑娘不松口,在他看来,无非是自己之前给出的诚意不够,大不了把红袖之下的所有花魁都送给姜望,这要是还不愿意,那就说不过去了。 待此番话从管事口中道出,教坊司里哗然一片。 这实是让人羡慕嫉妒恨啊。 红袖姑娘是招牌,但其余花魁也并非都是想睡就睡的,只是成为入幕之宾的难度不同,虽然她们加起来都比不了红袖姑娘,可想成为入幕之宾也非易事,这一下就全让姜望得了? 而且还是白给? 能来教坊司的身份不俗自是不假,但手底下能有一位澡雪修士随护已是顶了天,而且真正位高权重的哪会瞧得上教坊司? 所以他们既没胆量也没实力像姜望这般破坏规矩。 有一部分人猜到姜望的身份,毕竟陛下旨意出神都,并未刻意隐瞒。 再加上姜望展露的实力,教坊司管事突然改口便很容易想得明白。 有实力的哪个没背景?否则你也没资源拥有这样的实力,单靠着天赋,没有旁类资源辅助,只是浪费天赋而已,甚至可能还没有比你天赋低但资源充足的人进境快。 就算是那位何朗将,都有骁菓军的资源予取予求,不然天赋再高,怕也不会有现在的修为。 虽然拿何朗将比喻不够恰当,但没有资源,又不愿刻苦修行,肯定难有现在这么强。琇書網 像什么意外坠崖得奇遇这种奇葩岂是随处可见? 纵使此类人,只要修为够高,没有反心,若直言睡花魁,教坊司虽不至于二话不说就给安排,但也得好言好语,毕竟有这等修为在哪里都是一方人物,何况是有实力又有身份背景的。 没猜出姜望身份的人见识到教坊司第一供奉被一巴掌拍翻的画面,也能意识到问题,而猜出姜望身份的人看向教坊司管事的眼神就有些异样了。 毕竟前面教坊司管事好像知道姜望是谁,虽然有退让的想法,也给出让姜望尽兴而归的诚意,但所谓讨价还价不外如是,姜望没接着台阶下,显然是不满足,你就再还呗。 直接让人动手,把第一供奉给弄废了,你又想着表诚 意,合着到头来,就那俩供奉不是人呗? 若非教坊司管事没有真正认清姜望的实力,还想着横一把,就铁定是和那个第一供奉有仇,但身为管事,想拿捏那个供奉,不有的是办法,非得把姜望惹生气,再付出更多代价讨好? 这是为哪般啊? 要真有压住姜望的实力也就算了,终究是姜望不占理,后面再给个台阶便是,他不下也得下,现在搞这一出,哪还有台阶可言? 但真把诚意给冒漾了,只要姜望不是存心找麻烦,未必收不了场,毕竟姜望至今也没吃亏不是。 见姜望仍然没有点头的意思,教坊司管事又道:「再加三千金给予侯爷,就当为侯爷接风洗尘!」 此言一出,众人都以为姜望会顺着台阶下。 明眼人都知道,教坊司是不可能让红袖姑娘白给的,就算姜望有身份有实力,但要在神都耀武扬威,骁菓军也不会惯着,哪怕不会受到真正意义上的惩罚,可也是有弊无利的事。xь. 拿着三千金,白睡教坊司那么多花魁,还想怎么着? 简直赚翻了好嘛。 然而让他们无比惊讶的是,姜望不仅没有顺着台阶下的意思,更是凛然一笑,轻打响指,周围教坊司供奉便纷纷闷哼一声,脸色煞白的吐血倒地。 「我只要红袖姑娘,再不引路,教坊司就得坠入血海。」 管事脸上阴晴不定。 姜望是铁了心,而且无所顾忌,管事明白再费口舌没有任何意义,甚至可能丢掉性命。 他最终妥协,领着姜望离开。 教坊司里寂静良久,待得两人身影已经消失多时,方才再起哗然。 陈重锦眉头紧皱,他不认为教坊司管事是真的妥协,神都遍地都是规矩,哪怕是像他这种纨绔,更有着皇子的身份,也不可欺压百姓,或者说不能太过火。 面对堂堂浔阳侯,又是澡雪巅峰修士,换做旁处,自然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自己知,但这里是神都,明目张胆仗势欺人,神守阁不管,骁菓军也会管。 遵守规矩,遵得可不是教坊司的规矩。 只要不坏规矩,你怎么样都无所谓,但坏了规矩,无论什么身份,都得受到惩罚,无非是轻重的问题。 所以真想报复什么人,只能暗地里想招,若是明着来,还没等报复别人,自己就得先栽了。 除非你是武神张止境。 教坊司管事想息事宁人,甘愿付出多些代价,可姜望不接,非把事情闹大,等神守阁修士和骁菓军出现,他们不会给姜望半点面子,惩罚不说,肯定得先抓起来。 占着规矩占着理的教坊司,肯定是想拖延时间。 想到这里,陈重锦颇为纠结。 他在考虑届时要不要帮姜望求情? 或者说,姜望刚到神都,自己便热络招待,紧跟着姜望惹事,自己再求情,如此表现,值不值得? ...... 教坊司其实很大,尤其花魁都有独自的院落,直接放慢脚步未免刻意,所以管事想绕远拖时间,而姜望似没有看穿他的心思,仅是沉默跟着。 但转来转去,管事脸色愈加难看。 按理来说,神守阁以及骁菓军的人该到了,怎么现在还没动静? 姜望也很适宜的冷声说道:「你领着我瞎转什么呢?」 感受到彻骨的寒意,教坊司管事明白拖不住了,只能讪笑一声,指着前面院落说道:「这便是红袖院了。」 姜望点头道:「滚吧!」 教坊司管事忙说道:「我先招呼一声,免得红袖不知就里,冲撞了侯爷。」 姜望没有拒绝。 教坊司管事小跑着入了红袖院。 他倒是很快就又跑了回来,目送姜望入院后,才神情冰冷的转身离开。 有两个俏丫鬟战战兢兢候在院里。 姜望无视,登上阁楼。 属于花魁的香闺正敞着门,里面站着一道身影。 她腰肢仿佛一束细腻的柳条,盈盈可握,其上如同高峰远山,婉转起伏,其下圆润饱满。 她面庞如精致瓷器,白皙通透,眉细如蚕丝,眼眸如秋水般清澈,本该自信从容却在此时多了抹惆怅,更显我见犹怜。 教坊司第一花魁,无论相貌身材,的确称得上人间少有的绝色。 怪不得能让无数人为之倾倒。 姜望心里的惊艳只在一瞬。 莫说李神鸢或赵熄焰,就是谈静好和小鱼论相貌也不输红袖姑娘,差的不过是身材而已。 闻得脚步声转头看过来的红袖姑娘,心里也蓦然生出一抹惊艳。 她从未见过像姜望这般好看的男子。 比之虽纨绔却有俊美盛名的四皇子殿下都要更好看。 但红袖姑娘并非看脸的人,所以也只是惊艳一瞬。 她回想起初才管事的叮嘱,面色就又白了一分。 虽然是让她尽可能拖着姜望,别真被占了便宜,可她一弱女子,怎能拖得住? 甚至姜望能来红袖院,管事没挡住,她很容易猜出发生了什么,相比身份,来教坊司的恐怕没有比四皇子更高的,尤其管事慌里慌张的表现,更能代表姜望是以武力打破的规矩。 念及此,红袖姑娘心里害怕极了。 纵未经历但全都学过的手段,因为害怕,一个想不起来。 就在她汗流浃背,原地傻眼的时候,姜望却入得屋门,自顾自倒了杯茶,细细品味,没有说任何一句话,也没有做别的什么事。 红袖姑娘注意到自己两个丫鬟悄悄上来阁楼,当即眼神示意她们乖乖候着。 她不敢说话,想着就这么下去,或许就能把时间拖过去。 幸好对方貌似不是个急色的人。 但她也很困惑,费力气到了红袖院,居然只是喝茶? 待得姜望慢悠悠饮了两杯茶,因为时刻紧绷,不敢有丝毫动作的红袖姑娘已然觉得腰酸腿疼,就在她快坚持不住的时候,姜望忽然说道:「傻站着作甚,过来!」 红袖姑娘心头一紧,但又不敢不听,踉踉跄跄来到姜望旁边,然后就被姜望摁坐在凳子上。 更出乎她预料的是,姜望再次无视了她,转头看向门外。 姜望暗自想着,这么久了,该来的早该来了,没有动静只能代表一个问题,陈景淮默许他破坏神都规矩,或者说,在教坊司闹事的程度是能够被允许的。 念着初来乍到,过犹不及,要探清陈景淮的底线,更没顾虑地行事,需循序渐进,现在有此打底,后面就可以稍微再张扬些了。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四十三章 扶墙而走的花魁 教坊司里等待后续的人们,因迟迟未见动静,不免思绪良多,神情各异。 宰相默默看了殿下一眼。 陈重锦皱着眉。 教坊司管事刚从红袖院回来便又派人探听,意为催促神守阁和骁菓军,但耽搁越久,他的心情也就越糟糕,难道这里面会有什么变故? 在神都生事者,无论何处,神守阁修士皆会第一时间到场,若问题大一些,骁菓军就会前来协助,以往最迟也仅需半盏茶时间。 此刻别说半盏茶,整壶茶都凉透了,要说其中没有问题,很难让人相信。 但更让人无法相信的是,就算姜望是侯爷,有着很高的修为,哪怕不至于严惩,可该有的步骤不会缺,神守阁和骁菓军必会来人,现如今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教坊司管事火急火燎,心情愈加沉重之时,外堂忽然有了脚步声。 三名身披甲胄的骁菓军出现在众人眼前。 只有三人? 而且神守阁修士怎么没来? 刚心头一喜的教坊司管事又陷入迷茫。 为首的骁菓军甲士随意扫量一眼,那些供奉仍躺在原地,虽然没死,但明显伤的不轻,怕是两年半都好不了,就算是唯二的澡雪境修为的供奉想要恢复过来,也得几个月。 教坊司管事暂时抛开别的,开始控诉姜望的恶行。 但他说得唾沫横飞,三名骁菓军都是面无表情。 渐渐地,教坊司管事又觉得不对劲了。 那为首之人忽然咧嘴一笑,说道:「在下 宁十四,骁菓军右郎将傅南竹麾下都尉,奉圣上旨意,因浔阳侯初至神都,又遭遇妖患,想是颇为疲累,特许教坊司红袖姑娘伺候,不得有误。」 场间寂静无声。 教坊司管事脸色煞白。 他很清楚宁十四带来的圣意代表着什么。 姜望不仅是长平年间首例再封侯的人,也是首次破神都规矩的人,虽然严格来说,姜望并非首位破坏规矩的人,但能得陛下旨意许可的确实是头一个。 哪怕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不算是破坏规矩,仅是这次许可,不是说永远,但对于教坊司管事而言,也无疑是晴天霹雳。 说白了,神都规矩再大,也是皇宫里那位一句话的事,真正不可违背的唯有那位。 但姜望在教坊司闹事,陛下却下了这样的旨意...... 管事不敢细想,他只知道,姜望是绝对不能得罪的,教坊司这回必须哑巴吃黄连,再苦也不能叫出声,否则损害的就不仅是红袖姑娘的地位和价值了。 而教坊司里的客人们,自也能从这道圣意上听出问题,别的不谈,神都里显然又多个‘大人物,甚至相比于此,他们念起红袖姑娘,心绪更复杂。 红袖姑娘的价值跌不跌其实无关紧要,你得看从哪方面想,就算成为入幕之宾的难度会降低,但已明确姜望的‘能耐,他睡完之后,你敢睡? 毫无疑问,不管以后姜望来不来,教坊司都别想再拿红袖姑娘 说事,等于只能让红袖姑娘在这里白吃白喝,教坊司一文钱挣不到,还得伺候着,万一姜望突然哪天又来了呢? 圣意里说得是一次还是永远,重要么? 根本不重要。 ...... 红袖院里。 姜望目睹那般场景,微微眯眼。 神都规矩怎么样,在教坊司里已可见一斑。 望来湖掌教的身份,暂时没多少人清楚,不在意很正常,哪怕是浔阳侯的身份,教坊司 管事不惧,姜望也能理解。 但既然有听闻磐门两朝会的事迹,就没道理对自己澡雪巅峰的修为一无所知。 教坊司管事纵然畏惧自己的力量,仍觉得神守阁和骁菓军的到来,能拿捏他,足可见多数澡雪巅峰修士在神都也得低着头走路,这么说或许过了些,却肯定要谨言慎行。 毕竟教坊司归根结底是取乐的地方,能让澡雪巅峰修士都不能乱来,换作苦檀或者别的境,简直就骇人听闻,但如果是神都的话,又显得很正常。 说来说去,这个规矩只针对有权有势又有力量的人,于百姓而言,再好不过,也算是陈景淮仁德之名的直接体现,但能让这些有权有势又有力量的人乖乖遵守,才更是本事。 「簌簌......」 旁边突来的动静打断姜望思绪,扭头见红袖姑娘仿佛如坐针毡,显然不论是站着还是坐着,在紧张情绪下,身心都无法放松,坐一会儿觉得比站着还累。 她已经很小心的活动 筋骨,时刻在注意着姜望,见其目光投来,顿时吓了一跳,脚下一软,差点掉蹬摔地上,幸而姜望伸手拽住她。 姜望自然没有想要为难对方的意思,虽然来都来了,不做点什么很可惜,但他来神都不是享乐的,要时刻保持巅峰状态,所以扶好红袖姑娘,姜望便起身走出屋子。 只是一脚刚跨出门,姜望皱眉思考片刻,又退了回来。 现在出去还是早了点。 他瞥了眼候在门外战战兢兢的两个丫鬟,啪地把门关上了。 不管是两个丫鬟还是屋里的红袖姑娘皆是心头一紧。 尤其红袖姑娘,脸都白了。 ...... 陈重锦默默饮着酒,对于注意到他而见礼的宁十四三人仅是微笑颔首,没有多问多说,事实上,他的确对姜望父亲姜祁的事情知之甚少,但也能猜出这里面有问题。 按正常情况来说,依着姜望的身份和修为,只要没有在教坊司杀了人,闹出太大的事,哪怕被骁菓军或者神守阁抓走,也很快就会放了,只是肯定很没面子,尤其一路上被神都百姓目睹。 可偏偏父皇还是下了旨意,竟让姜望变相的成了奉旨睡花魁。 到底是父皇把姜望当后辈看待,有意栽培,还是另有原因呢? 虽然父债子偿,但也有祸不及家人的说法,尤其父皇年轻的时候与姜祁亲如手足,若父皇以私心来看,对姜望另眼相待,也并非没有可能。 其实陈重锦也一直想 要探清父皇的态度,那意味着能否真正把姜望拉入自己的阵营里。 只是教坊司这件事不足以让陈重锦下决定,却也捕捉到了些许线索。 场间客人没有一个离开的。 都在等着姜望。 这一等,就等了很久。 教坊司管事的脸也越来越黑,很显然,红袖姑娘的清白是保不住了。 简直血亏啊! 沉重脚步声由远及近,姜望面无表情,无视所有人顷刻间投来的视线,径直走向宁十四,但站定脚步后,却转身看向陈重锦,揖手说道:「多谢殿下带我来见识教坊司,时辰已晚,我便先告辞了。」 陈重锦笑着说道:「侯爷不必客气,尽早回去歇着吧。」 姜望点头离开,宁十四则也朝着陈重锦行了礼,快步跟上。 教坊司管事已经第一时间跑向红袖院。 陈重锦朝着宰相使个眼色。 旁边也有客人试图想办法探明情况。 最终得到的答案是,红袖姑娘都站不稳了,扶着墙走路,剩下的就没人关 心了,就这一件事,他们便笃定自己梦寐以求的花魁不仅被别人摘了,而且还饱受摧残,简直痛煞我心! 虽然教坊司管事比他们更清楚真相,但面对红袖姑娘的解释,他保持怀疑,而且更没有深究的打算,因为根本不重要。 看着脸色苍白颤颤巍巍扶腰而立且显得腿软的红袖姑娘,教坊司管事放缓语气说道:「姑娘今后抚琴弄曲,想做什么都行,若有什么需要的,尽 可吩咐下面的人,虽然依旧住在教坊司,但相对来说,你自由了。」 还待解释的红袖姑娘愣住了。 不管身份多高的花魁,那也是教坊司里的姑娘,自由这两个字何其可贵? 哪怕并非全然自由,但红袖院已然成了只是她休息的地方,不再是枷锁。 想到在屋里只是喝茶,从头到尾都没说几句话的姜望,红袖姑娘眼眶泛红。 ...... 神都并未实行宵禁,但夜已深,街上空寂。 姜望和宁十四并肩而行,另外两名骁菓军已被宁十四打发走。 「姜兄啊姜兄,当初在浑城春怡馆,说什么正气凛然,结果刚到神都便跑教坊司去,还搞出这么大动静,我是再也不信你了。」 姜望没有解释,只是笑着说道:「勾栏听曲和正气凛然并不违背嘛,我是正气凛然的勾栏听曲。」 宁十四脸一黑,随即摇头说道:「待明日我叫上师妹一起去宝瓶巷寻你,现在很晚,我就不打扰了,哦,对了,萧时年萧兄也住在宝瓶巷,距离你的浔阳侯府不算远。」 姜望意外道:「他还在神都?」 宁十四说道:「我一直以来倒也没有太多时间与他接触,只是偶尔碰见聊聊,不清楚他在做什么,反正要么待在宝瓶巷,要么到处瞎转悠。还有铁锤姑娘从磐门回来后,就一直住在萧兄院子里。」 姜望点了点头,问道:「赵汜那家伙如何了?」 宁十四笑道:「赵汜现在可是张 天师门下高徒,妥妥的一位宝箓天师,青玄署里面混得很开,多少人都求着赵汜画符,生活简直不要太滋润。」 姜望想到赵汜的符道天赋,却也觉得理所应当。 还真让这小子得道升天了。 (看完记得收藏书签方便下次阅读!)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四十四章 不可观不可闻 因不知小鱼她们去了哪儿,但想着有阿姐在,不会出什么问题,就先回了宝瓶巷的浔阳侯府,他途中仅是看了眼萧时年所在的院落,告别宁十四,推开侯府大门。 没想到阿姐和小鱼已经在了。 浔阳侯府里有家仆,显然是陈景淮安排的。 表面功夫倒是做得很足。 只是姜望不需要这些人。 所以把家仆尽数打发走。 他们自然不敢离开,甚至惶恐跪地央求,但在姜望的威慑下也不得不离开。 姜望稍作打量这座浔阳侯府,入眼所见却称得上奢华,前院有很大的空地,且有木板铺就,周围摆着很多盆栽,空地右侧是长廊,直通后院,左侧是池塘,旁边矗立凉亭接长廊。 后院占地面积则更大,装饰的也更为舒适闲静,光是打扫起来,都颇为费事。 但莫说不需亲自打扫,行炁即可清净,姜望甚至就没想着打扫。 「谈静好呢?」来到凉亭下,姜望问道。 小鱼清冷的眸子轻颤,说道:「被她那位神守阁的叔父留住了,今后可能也会住在那里。」 「神守阁?」姜望略显意外。 「而且是神守阁阁主,谈姑娘在那里,便等若大小姐,处处被嘘寒问暖,据说神守阁阁主膝下无子,是把谈姑娘当女儿看的,我有仔细观察,应当不是虚情假意。」 姜望点点头,抬眸见小鱼欲言又止,好奇道:「想说什么?」 小鱼踌躇片刻,说道:「虽然很相信公子,但我们尚在神守阁的时候,有听闻公子在教坊司里闹事,说要睡第一花魁红袖姑娘,原本甘阁主是要亲自去的,只是很快有旨意下达,便推给了骁菓军。」 姜望笑道:「初至神都,乍闻此间规矩,纯粹是想试探一些东西。」 小鱼松口气说道:「我没想别的,只是担心公子而已。」 姜望揉了揉她的脑袋,小鱼紧跟着说道:「我们从甘阁主那里听闻了一些事。」琇書蛧 姜望皱眉,挥手设下屏障,问道:「何事?」 小鱼瞄了眼无形的屏障,说道:「神都确有帝师的言出法随束缚,虽隔墙仍有耳,但也只是字面意义的墙,再远范围便不可观不可闻,等于限制修士和武夫变得和寻常普通人一样。」 姜望说道:「我也有旁敲侧击问过陈重锦,可哪怕三个人都证实这件事,也不能掉以轻心。」 虽然有神国被动的力量能够阻隔旁人窥视,但姜望没办法保证像曹崇凛这样的人物,真能变成睁眼瞎,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可能性,都很难彻底松懈。 哪怕姜望不在意说了什么话被听到,却终究心里不爽,或者难免会有些内容不能让别人知晓。 正蹲在池塘边看鱼的阿姐忽然说道:「神都规矩已经很严苛了,若再让人疑神疑鬼,话都不敢说,神都早乱了,虽然帝师的言出法随未必能限制曹崇凛,但......总而言之,不用当回事。」 姜望看了阿姐一眼,不知想到什么,面色稍微放松了些,转而朝着小鱼问道:「那位甘阁主还说了什么?」 「他说到了侯爷。」 ...... 「姜祁啊,以前在神都确实很有名的,此刻尚知晓他的不算太少,但多是仅知晓这个人罢了,他生在神都,长在神都,这里每一个角落都曾有他的足迹。」 甘梨负手看着窗外月色,眼眸里呈现一抹复杂的色彩,缓缓说道:「先帝继位,吕涧栾在前谯旧址建立西覃之日起,隋覃之争便有了开端,期间战火纷飞无一日消停,足足二十五年才结束。」 「姜祁和我,以及陛下,都生长于那二十五年 里,当然,不止我三人,但今日只说我三人,其实我不算跟陛下一块长大,因为陛下小时候除了在宫里,便是在侯府。」 「我甘家是因隋而起,父辈兄长皆在二十五年里伴先帝出征,折戟沙场,今下甘家嫡系也只余我一人,陛下修行资质颇差,姜祁虽然好一点,却也没强太多,相比于此,我算得上天赋异禀。」 「因而自懂事起,我便被家族着重培养,陛下偶尔才能出宫,姜祁随时都能入宫,所以他们每日都能见面,而我是很久才会见陛下一面,剩下多是和姜祁在一块玩耍。」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起第四个人,剑仙唐棠。」.b. 甘梨摇头一笑,但随之又讳莫如深,「总而言之,我是真正和姜祁一块长大的,除了睡觉的时候,吃饭拉屎修行都在一块,他羡慕我修行很快,我羡慕他勾栏听曲从不花银子。」 「说来说去,陛下和姜祁的感情很深,我和姜祁的感情也很深,可那一日的到来,像我这样的人,却没能站在他的身后,只是看着他,浴血杀出神都。」 「旁人也就算了,终有利益二字掺杂,最不该沉默的我,却跟那些人一样,说后悔当然很后悔,可我更清楚,若是当初鼓起勇气,固然能同姜祁并肩而战,但生我养我的甘家,必将万劫不复。」 「现在说这些虽有给自己找补的意思,但当时我的确很相信姜祁能活着离开神都,原因不在唐棠,事实证明,我想得没错。」 「虽然从未见过姜望,想着既是姜祁的儿子,总该有些相近之处,不管此次来神都是得了旨意,还是原本就有想法,无非脚步提前,我都只想告诉他,他从来不是一个人。」 「在神都里,提及陛下无碍,虽然万般规矩,却不意味着寸步难行,有些事,多思多虑,有些事,不思不虑,神都虽大,却也很小,该见时就见,不该见时别见。」 ...... 夜幕里,星光惨淡。 姜望听着小鱼叙述神守阁阁主甘梨说过的每一个字眼。 他没办法做到直接认定甘梨所言句句为真,但闻听甘梨相信姜祁肯定能活着离开神都,原因又不在唐棠的时候,姜望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一个人物。 要说老爹能逃出神都的最大意外,便是那位神秘来客,对方的身份,姜望迄今为止也没能搞清楚,虽然唐棠前辈似乎知晓,却没有想告诉他的意思。 如果判断甘梨所言不假,他坚信的理由,必然不是勾栏听曲不花银子的老爹有什么特殊能耐,唯一能联系上的,就是那位神秘来客可能和甘梨有关。 甘梨自己出不了手,但找了别人帮忙。 当然,如果甘梨所言半真半假,或者全是假的,就无疑是陷阱,为了让自己能相信他是友非敌。 思来想去,姜望却颇有些头疼。 信则真,不信则假。 可以说是在神都里提及陛下不会被曹崇凛察觉,所以甘梨才敢说这些话,但又没有说得太深刻,显然还是存在顾忌,也可以说是陈景淮安排好的,故意让他这样说。 不管信与不信,甘梨有句话倒是让姜望能很好解决此刻头疼的问题。 那就是不思不虑。 真相如何,日后自见分晓。 姜望在凉亭下站了片刻,突然看向两女说道:「小鱼,你先去宝瓶巷第五个院落找萧时年,就是在那里先待一会儿,我有事出去一趟,阿姐,你跟我一块。」 小鱼问道:「公子要去哪儿?」 姜望笑道:「按青山宗掌教的请求,看看陆秀秀,虽然现在已经很晚。」 小鱼立即心领神会,显然并非只是要看陆秀秀。 她跟着帮 不上什么忙,就算很想陪同,也强忍了下来。 而且哪怕不清楚阿姐的实力,只看是李神鸢的老师和公子平常的态度,也能猜到一些。 于是她点头去找了萧时年。 姜望则领着不情不愿的阿姐离开宝瓶巷。 虽然夜幕深沉,但神都里仍有灯火,教坊司不提,内城多是灯火通明的。琇書網 青山宗掌教有告知姜望陆秀秀在神都何处,虽说两者书信往来都是好几个月才有一次,消息已经很旧,但只要不出意外,姜望觉得陆秀秀不会另觅他处。 而且稍微感知,陆秀秀黄庭里的妖狱隐隐外露的一丝妖气在神都里很显眼,轻易就能锁定位置。 真正走起来,才更能清楚体会到神都有多大。 从宝瓶巷直到皇宫外的建筑群足足走了一个半时辰。 这还是姜望没那么虚弱,相比普通人走得更快些的时辰,若是寻常人,单是从外城走入内城,正常脚步的话,怕是没五六个时辰根本走不到头。 若是踏遍神都每个角落,那所需时间就更长了。 看着离宫门不远的那座国师府邸,姜望稍微喘了口气,上前敲门。 待得府门打开,姜望还是比较礼貌地揖手说道:「在下姜望,深夜冒昧来访求见国师,顺便看望陆秀秀,烦请通禀。」 「原来是浔阳侯,无需通禀,您请进。」 对方也很有礼貌,客客气气把姜望和阿姐请了进去。 国师府邸很简易,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装饰,其内倒是种植着许多花草树木,嗅之沁人心脾,甚至更有看到温泉湖泊,其上氤氲着热气。 阿姐见猎心喜,没等姜望反应过来,就脱了鞋子,脚丫直接踏入温泉湖泊里。 紧跟着湖泊沸腾。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四十五章 请赐教 姜望眼睁睁看着湖泊里出现一张脸,而且是很熟悉的一张脸,他的脑袋上是阿姐的脚丫,迫使阿姐没站稳,惊呼一声,摔落湖泊里。 伸手拽住阿姐的手臂,将其提起,韩偃缓缓从湖泊里走出,健硕的体格呈现在姜望眼前,虽然不能用出水芙蓉来比喻男子,但此般画面,加上韩偃的相貌,周围雾气升腾,当真是好景色。 姜望尬笑一声,「泡澡呢?」 韩偃直接把阿姐扔给姜望,拾起旁侧石墩上的衣裳,平静穿衣说道:「此湖生炁,尤为浓郁,能洗炼神魂。」 姜望接住阿姐,行炁帮她催干衣裙,讶然想着,韩偃能做到意识同炁相融更在完美之上,莫非便是这温泉湖泊的功效? 领着姜望进来的仆人候在一旁,抬眸瞥见韩偃的眼神,忙揖手退离。 韩偃伸手,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杯茶,他轻抿一口,淡淡说道:「这么晚来,有何事?」 姜望盯了韩偃手里那杯茶一眼,说道:「我是来看陆秀秀的。」 韩偃说道:「黄庭妖狱的问题没有解决,入夜需早睡,若想看她,明日再来。」 姜望点头道:「来都来了,就多待一会儿,韩兄应该不会不欢迎吧?」 韩偃沉默片刻,问道:「会下棋么?」 姜望说道:「不会。」 韩偃又沉默片刻,问道:「推牌九呢?」 姜望说道:「也不会。」 韩偃陷入沉思。 姜望笑着说道:「韩兄貌似会得很多啊,我以为你一心只修行。」 韩偃说道:「是老师喜欢,我无法拒绝,不论下棋还是推牌九,慢慢自然也就都会了。」 姜望说道:「看来国师与我想象的不一样,但应该也是为了让韩兄能在修行时稍微放松。」 韩偃嗯了一声,就没了言语。 姜望挠头。 阿姐蹲在温泉湖泊旁,回头说了一句,「你们聊天好尬啊,不知道聊什么就别聊呗。」 姜望和韩偃面面相觑。 「要打一架么?」 姜望心头一跳,讪笑道:「不必了吧。」 倒非畏惧韩偃,或是没信心打赢,但肯定不是轻易就能结束的,而且纯粹切磋,韩偃对他没有丝毫杀意的话,神国力量未必会涌现,若以神性对敌,恐将是极大的消耗。 「老师在宫里还没回来,待着也是待着,我们皆在澡雪巅峰,仅切磋的话,用真性即可,强者之间,真性对垒,亦能增助神魂,并无坏处。」 姜望沉默。 看来韩偃是猜出他并非特意要看陆秀秀,只以真性而战,便无需顾虑,借此机会,正好也见识见识韩偃完美的真性。 当初在磐门,虽有目睹甚至与韩偃并肩战西覃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可两者意义是不同的。 晚秋寒风吹拂。.b. 温泉湖泊上的热气弥漫,场间氛围霎时一变。 姜望和韩偃隔着三丈,四目相对。 周遭一切仿佛顷刻静止。 有虚影从两人身上一步踏出,渐渐凝实。 样貌身材皆无二,仅衣着颜色不同。 姜望是直接唤出第二类真性,着红衣,神情冷冽。 对面韩偃的真性着黑衣,却似与其本人一般,面色平静,别无二致。 「你的真性有些非比寻常,但哪里不寻常,我一时却无法说得出来。」 「韩兄的真性已然完全不分彼此,才更是了得。」 韩偃淡淡说道:「真性实则为本性,每个人生来便有,但在人降生后又会沉寂,唯有修士炼炁 养神,久而久之,才能将其重新唤醒,回归本真。」 「若从表面看,真性与自身本就不分彼此,却存在着细微区别,换个方式来理解,真性就等若降生那一刻的我们,诞生世间的新意识,可随着长大,经历很多,被灌输很多,也就失了真,便是现在的我们,两者即为一体,却又截然不同。」 「无论是渡劫,还是平时养神,都是逐步在让两者回归本真,继而得到升华,便趋于完美,此为神魂飞升的必要条件,否则纵然踏入天门,也只是伪仙罢了。」 姜望思忖片刻,揖手道:「韩兄果然懂得很多,也走得很远,实为受教。」 韩偃说道:「其实对战力没有多少增加,何况飞升无门,真性再完美也没有意义,除非有朝一日,能重开天门。」 姜望看了眼韩偃的真性,说道:「用不着的话,自然不会增加什么战力,但纯粹以真性对抗,想来应该能轻易压制旁人的真性。」 韩偃点头说道:「只是切磋,不会伤你真性的。」 姜望笑道:「韩兄也不必拘束着,机会摆在眼前,我自当好好领教。」 韩偃想了想,说道:「既全力以赴,也点到为止。」 姜望认真说道:「请赐教。」 话落,两人便都聚精会神。 若是寻常打法,真性也能实质给予周遭极大破坏,因此他们构架意识桥梁,让真性在虚无里对抗,各立桥梁一端,红衣执刀,黑衣执剑,如风似雨,掀起一场意识风暴。 红衣执刀先行。 桥梁顷刻间被风雪覆盖。 黑衣执剑接招。 如若春风拂境,化尽桥梁雪。 韩偃神色宁静。 姜望面露肃然。 阿姐已经悄悄再入温泉湖泊,看似天真戏水,但目光偶尔会投向意识桥梁。 寻常之辈自然见不得虚无里的桥梁,但在修为高深的人眼里,那座桥梁无所遁形。 正如皇宫里,也在注视这般画面的曹崇凛。 他手一挥,不明所以然的陈景淮便也得见。 抛开何辅麝,韩偃毫无争议是大隋年轻辈第一人,甚至在曹崇凛眼里,韩偃更胜何辅麝,哪怕陈景淮会觉得何辅麝的资质更夸张,却也从来不会觉得韩偃不如何辅麝。 而姜望在磐门两朝会已证明他的实力,这一场真性之战,说是大隋年轻一辈最佼佼者的碰撞丝毫不为过。 除了陈景淮和曹崇凛,神都里某些人也注意到国师府的画面。 他们皆是放下手头事,认真观望着。 凄厉剑啸在意识桥梁回荡。 虚无空间都在震颤。 密密麻麻的剑影几乎填满了虚无,让这个字眼变得不再贴切。 剑影之密集,让虚无空间都显得拥挤。 那是极为震撼人心的画面。 观之者皆明,相比磐门的时候,韩偃更强了。 但没人清楚姜望真性的特殊。 无论是谁,真性都没办法拥有自身同等的修为。 韩偃是让真性彻底回归本真,因此最强的一类真性就具备了与他相等的力量,属于超出了规范,因此才更显得天才,那是何辅麝也做不到的事情。 然而姜望的第一类真性就已经拥有几近等同他自身修为的力量,第二类真性更是拥有比姜望自身更强大的力量,两者皆有优劣,便谈不上此战公平与否,但姜望还有神性。 且他没有藏着掖着的打算,神性代表什么,世人皆知。 那会让目睹此战者更难以摸透。 会让陈景淮忌惮更深。 但过犹不及。 姜望不能取太多神性。 看着第二类真性尚且能够应付韩偃真性的手段,姜望没有直接用神性加持,反而是很认真观察着韩偃真性的一举一动。 完美的真性确实非同一般。 纵然使出多么浩大的手段,都没有让韩偃露出疲态。 真性每一次出手都维持在最巅峰的状态。 如果对手弱一些,结果自不必说。 哪怕对手更强,韩偃真性的状态也能依靠持久战取胜,甚至是一鼓作气强消耗击败对手。 但要说韩偃能一直维持巅峰,肯定是不可能的。 姜望不由暗想,若非有神性底牌,同样可以做到类似维持真性力量的情况,否则谁能耗得过韩偃?哪怕韩偃无法一直维持,也没人能耗得过,只能靠更高的境界来压。 他默默看了韩偃一眼。 韩偃也回看他一眼。 姜望咧嘴一笑,说道:「我的真性比不上你的真性。」 韩偃挑眉,说道:「这就认输了?」 姜望摇头说道:「所以我要用出更强的手段了。」 韩偃沉默不语,但眼神明显透着拭目以待。 姜望取出两滴神性,入了意识桥梁。 执刀的红衣深吸一口气,刀身寒意瞬间加重,祂向前疾行,几步踏出,竟隐隐有跺碎桥梁的迹象,虚无里拥挤的剑影在寒意下顷刻冻结,就连韩偃的真性都似乎僵在原地。 破空声乍起,桥梁终是崩塌。 虚无空间呈现裂痕。 红衣执刀,如闪电般砸落。 直劈黑衣真性! 韩偃眉头紧蹙,虚无里的剑影剧烈震颤,似要破冰而出,但仍是来不及。 眼看着虚无空间即将整个崩碎,红衣手里的刀也要落在黑衣身上。 韩偃猛地握拳。 黑衣挣脱束缚,霎时提剑反击。 伴着轰隆巨响以及十分清脆的破裂声,虚无空间的彻底崩塌,直接影响现实,如风卷残云,国师府里的花草树木惨遭荼毒,幸而姜望和韩偃及时收势,才让破坏范围止步院内。 国师府瞬间陷入死寂。 姜望和韩偃同时倒退三步,脸色一白。 相互对视一眼,眸子皆很凝重。 温泉湖泊里的阿姐拍起水花,让得无声的氛围恢复常态,渐渐有风起,凝滞在半空的残破枝叶摇曳坠落,哗啦作响。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四十六章 最有望破神阙者 皇宫里,陈景淮看着那般画面,眼眸沉静如水,但声音却显得有些沙哑,「国师,那是何物?」 曹崇凛皱眉说道:「神性......」 陈景淮自然认得神性,他仅是有些难以置信。 修士其实也能拥有神性,但怎么都得是入了神阙,而且能有三滴都是极为罕见,姜望却直接拿出来两滴,他当然不可能是入了神阙,神性的来历也就显而易见。 神性是仙人赐予神祇,堕落的神祗或没了正神之位的,神性就会消失,剩下便只有像门神铺首那样积攒功德才能重获神性。 神阙是飞升无门从而滞留人间的境界,有资格提炼出神性。 若是旁人想拥有神性,要么弑神掠夺,要么被神明赐予。 掠夺正神的神性,自然难度极高,也意味着与仙人为敌,谁敢这么做? 就算积攒功德的门神铺首道行弱一些,亦是没有仙人仰仗,但能重获神性的门神铺首少之又少,何况门神铺首护佑一城,真要明目张胆掠夺祂们的神性,只是有害无益。 再者说,没点能耐,你哪怕真掠夺来神性,能不能据为己有还两说呢。 「仅是切磋,他直接用了两滴神性,怕是拥有更多,或者说,用完了,还能再有。」 陈景淮阴沉着脸说道:「正神的神性取之不竭,除非丢了神位。」 「但正神也不会随意把神性赐予别人,像门神铺首是与镇守府衙互相给予,存在羁绊,且只是借用,姜望身边那尊正神愿赐予神性事小,更代表着某种态度。」 曹崇凛说道:「所以姜望的仙缘要比我们想得更重。」 陈景淮低声说道:「琅嬛神无法窥探,意味着什么,国师应当清楚。」 曹崇凛挑眉说道:「其实也未必。」 「或许曾是很强大的仙人,哪怕仅是麾下神祇也对旁的神祗存在限制,但自烛神战役后,仙人们都不复巅峰,可以说姜望的仙缘很厚,却未必是这人间第一仙。」 陈景淮眼眉微颤,没说什么。 曹崇凛接着说道:「眼看要入冬了,若无意外,便又快到了温暮白入隋的日子。」 陈景淮嗤笑一声,说道:「倒非朕小觑温暮白,他想像韩偃那样,等待契机破境,纵然恰巧能成,也比韩偃晚了许多,再来挑战,仍是败路一条,如若契机未到,他来了又能做什么?」 曹崇凛说道:「但从磐门能得见,除了温暮白,西覃又多了那位书院掌谕以及吕青雉,以往温暮白从不缺席,不来还则罢了,来了就不会再是一人。」 陈景淮微微思忖,忽而笑道:「神都里也多了个姜望。」 曹崇凛闻言看向自己的府邸,表情意味深长。 ...... 国师府的温泉湖泊旁,姜望和韩偃面对面席地而坐。 阿姐身子没在雾气浓郁地湖泊里,双臂搭在湖边,下巴搭在右手腕上,微微晃着脑袋瞧他们。 韩偃平静说道:「切磋而已,用神性来打,你是很想赢?」 姜望笑着说道:「可就算用了神性,最后关头不还是没赢么,韩兄实在厉害,今日才完全体会。」 黑衣真性提剑反击,致使虚无空间更快崩碎,两者未分胜负,自然也就算不得赢。 但姜望明白,韩偃仍未使出全力。 甚至韩偃对于神性也没有询问,好像浑不在意。 姜望自然更没有主动提及的想法。 「此般动静居然没有把陆秀秀惊醒?」 国师府里似乎没几个仆人,却都身具修行,第一时间便闻声而至,又被韩偃挥手谴退,陆秀秀自始至终没 有出现,姜望不免有些奇怪。 韩偃说道:「为了让师妹能睡得安稳,老师有特意在其屋里设下屏障。」 姜望皱眉说道:「我能否现在去看看她,只看一眼。」 韩偃看着他,沉默片刻,说道:「想安心的话,自是可以。」 姜望笑了笑,转头让阿姐乖乖待着,便起身跟着韩偃离开温泉湖泊。 来到陆秀秀屋门外,韩偃将窗户半打开,榻上隐约能见陆秀秀的身影,正睡得香甜。 「师妹是我的师妹,是老师的徒弟,在国师府里,她就是最安全的,你不必怀疑有什么问题。」 姜望正色说道:「韩兄误会了,我只是确认她无碍,之后也好跟青山宗掌教回话。」 韩偃把窗户关严,往外走了几步,问道:「要继续等着?这个时辰还没回来,老师许是一时半刻都不会回来。」 姜望默然片刻,说道:「那今夜就不叨扰了。」 回到温泉湖泊,直接把阿姐从湖里拽出来,这次没有行炁帮她蒸干衣裙,朝着韩偃微微颔首,姜望便扛着阿姐步出国师府。 他一路无话,只有阿姐叫嚷的声音回荡夜间。 踏入宝瓶巷,姜望止步在第五个院落前,伸手敲门。 开门的是小鱼。 姜望走进去,小鱼关上院门。 萧时年和铁锤姑娘刚从屋里出来。 正要说话的铁锤姑娘被萧时年伸手阻止,他侧身让姜望快步入得屋里,而姜望放下阿姐,看了她一眼,似乎确认了某件事,才突然像是卸力,面色瞬间苍白,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小鱼见此大为惊慌,疾冲上前。 萧时年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姜望先安抚小鱼,随即咧嘴笑道:「跟韩偃打了一架,消耗大了些而已,不妨事。」 虽然是以真性而战,但终究没有神国力量涌现,寻常倒是无妨,真性若是全力出手,他在常态下仍会受些影响,不过只是稍显虚弱,可他强撑着没有表现出来,致使虚弱感变得更强烈。 铁锤姑娘奇怪道:「哪怕韩偃很厉害,但你也不弱啊,而且我们没察觉有什么动静,难道他随随便便就把你打成这样?」 姜望伸个懒腰,吐了口气,把当时情形简单描述一下,接着说道:「真要竭尽全力,我赢得几率还是很大的,除非韩偃另有隐藏底牌,只是相比在磐门的时候,韩偃确实又更强了很多。」 萧时年点头说道:「我在神都这些日子偶有听闻韩偃的事迹,虽然只论天赋,他并非最强,可其余各方面皆出类拔萃,天赋上的微末差距也就能够追平,甚至犹有胜之。」 「说他是千年不出的奇才亦不为过。」 姜望砸吧砸吧嘴,说道:「初闻韩偃之名,我没怎么当回事,甚至多次觉得自己早就把他甩开,可不论磐门初见,还是今夜一战,他都在打破我以往的认知。」 「有些天才固然天才,但有些人却非寻常意义的天才。」 萧时年说道:「所以神都盛传,国师认为韩偃是年轻一辈里最有望破神阙者,并非说说而已。」 姜望不置可否,打个哈欠说道:「虽然许久未见,该秉烛夜谈,但以后有的是时间,我先回去歇着了,明日估摸着宁十四和舒姑娘也会来找我,到时候再聚吧。」 铁锤姑娘看了眼不认识的阿姐,她有很多话想说的,只是见姜望确实很累的样子,也就闭了嘴。 翌日清晨一早。 朝阳的金辉洒遍神都,让这座雄城也仿若苏醒,昨夜教坊司的事已经很快传遍神都,各处都有见议论纷纷的人,姜望初至神都,便已名声大噪。 而姜望则睡到自然醒,日上三竿,才揉着酸涩的眼睛,打开屋门,长叹了好大一口气。 闻得前院有人声,姜望简单洗漱,便慢吞吞走了过去。 由木板铺就周围摆着盆栽的空地中间,多了一张桌子,上面有些瓜果糕点,萧时年、铁锤姑娘、宁十四和舒泥,包括阿姐、小鱼她们皆在列,正吃着零食聊着天儿。 铁锤姑娘最先看到姜望,她大大咧咧喊道:「太阳都晒屁股了你才睡醒,要不是小鱼拦着,我早去掀你被窝了!」 姜望笑着看了眼萧时年,说道:「若让铁锤姑娘看光了,我是无所谓,就怕有人会吃味。」 铁锤姑娘直接一巴掌拍在萧时年肩膀上,四顾问道:「谁啊?」 萧时年嘴角咧了咧。 当初在因象城的时候,姜望仅是狐疑,可在听闻铁锤姑娘从磐门离开,没有回家,反而又去了神都,甚至住在萧时年的院落里,真相就已经毫无疑问了。 就住在神都里的宁十四他们,自然会比姜望更清楚。 铁锤姑娘是闲不住的,要说这么久都不惹事自然不可能,只是无伤大雅的事,骁菓军和神守阁也不会管,但萧时年维护铁锤姑娘的态度,认得萧时年的人都相当清楚。 虽然两个人貌似并没有完全捅破。 小鱼已经剥好了瓜子,递给旁边坐下的姜望,姜望也心安理得抓起就吃。 但因为小鱼的身份是婢女,众人也没觉得有什么。 唯独铁锤姑娘啧啧两声,阴阳怪气道:「我可听说了,你昨日刚到神都,便逛起教坊司,睡了人家第一花魁,现在那位红袖姑娘已经成了你的专属,多少觊觎红袖姑娘的贵族子弟夜里埋被痛哭咒骂你呢。」 舒泥紧跟着搭茬道:「无耻!」 她侧身抱胸,小脸一仰,很嫌恶的样子。 姜望满脑袋黑线。 却也懒得解释什么。 「我等会儿想去见见赵汜,你们要一块么?说起来,还不知道青玄署在什么地方。」 宁十四眉头微蹙,说道:「琅嬛境内的妖怪皆有镇守府衙或者宗门修士应付,但神都方圆数千里仍需青玄署出面,其实也是磨炼年轻一辈,我今早便听闻,赵汜随行一队镇妖使离了神都。」 姜望诧异道:「昨日神都妖患,国师不是直接把它们杀尽了?而且青玄署降妖除魔,让赵汜跟着做什么?要他现场画符?」 宁十四说道:「这是青玄署里的安排,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常规来说,镇妖使带着各类符箓,用不着让天师随行。」 「但赵汜在天师里风头正盛,而且也勤勉画符,许是此次任务里有什么他需要的材料,可也不必亲自跟着,只需让镇妖使帮忙带回来便是。」 姜望觉得不太对,自己刚到神都,第二日青玄署就把赵汜带着执行任务,难免会让人多想。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四十七章 张天师 青玄署在神都内城朱雀街尾,门墙斑驳且雄伟,两侧坐立高三丈的石碑。 左边石碑刻着青玄署建立年月及历年来大事记,右边石碑刻着许多名字,首位便是曹崇凛,但与其并齐的还有一个名字——杨砚。 第二行是褚春秋的名字。 后面是很大的空白,再接着便是字迹更小一些的名字,除了首位的张天师,剩下很多姜望都不认得,但在其中看到了裴皆然和荀修真的名字,想来这些名字是有颇大功绩的人。 姜望想单独见裴皆然,是舒泥帮忙,让青玄署镇妖使居然很毕恭毕敬帮忙传报。 宁十四看出姜望的好奇,笑着说道:「师妹可是长公主带大的,在这儿神都几乎能横着走。」 姜望问道:「长公主在神都很特别?」 铁锤姑娘搭茬道:「反正至今也没见过。」 宁十四面色很正经,点头说道:「长公主的确很少出府,其实就连我都没见过几次,具体的我不好说,但长公主发话,陛下都得听,试问底下的人又怎敢得罪有长公主撑腰的师妹呢。」 姜望神色一动。 他看向抬着下巴很傲娇的舒泥,笑道:「看来舒姑娘真是大人物,以后有什么事,都得仰仗舒姑娘了。」 舒泥轻哼一声,说道:「我可不会帮勾栏听曲的无耻之徒。」 姜望顿时脸一黑。 只是不待解释,回去传报的镇妖使已经出来,领着他们去了裴皆然单独的小院。 青玄署是很大的,普通镇妖使住大通铺,有品级的镇妖使皆有独院,只是有大有小,自然也是按品级来分的,实为三品镇妖使,却被视作行令的裴皆然,又是首尊高徒,所住院落自当满配。 但因裴皆然不喜欢太大的院落,所以选了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更显僻静的位置。.b. 领路的镇妖使在院前止步,说道:「裴行令有言,只需侯爷和舒姑娘进去即可,剩下的人且在院外等候。」 姜望朝着小鱼和阿姐点点头,宁十四和萧时年没说什么,舒泥已经先一步推门而入。 说是院落,其实没有院子,建筑形式相比别处显得格格不入,更像是特意为裴皆然修建出来的,跨入院门便是长廊,廊外和院墙之间仅有一丈宽的空地,种着些奇花异草。 长廊檐下挂满风铃,也悬挂着几个灯笼,廊柱上刻画着龙虎纹路,极为精细,显得栩栩如生,木质地板蹭光发亮,同样遍及有规律的纹路,想来仅是长廊的建造,便花了大价钱。 长廊至尽头仅五丈,那里有一扇门,此时正虚掩着。 姜望看着前面快步走的舒泥,问道:「你和裴姑娘很熟?」 舒泥摇头说道:「不熟啊,只是以前她多次在神都上空疾行,被骁菓军追拿,远远见过几面罢了,但正因屡教不改,又有褚春秋求情,反而开了先例,让她不再受此规矩约束。」 姜望暗暗咂舌。 他当然明白裴皆然为何如此,想来并非裴皆然有能力让神都为她开后门,而是褚春秋说了她的情况,再加上裴皆然在青玄署确实有些地位,功绩也高,陈景淮给她点特权,也无伤大雅。 但毫无疑问的是,在不知情者眼里,裴皆然绝对是个特殊的家伙。 舒泥推开虚掩着的门,眼前场景却让她和姜望皆愣了一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古色古香的雕花桌,桌上摆放着几瓶瓷器及茶具,瓷器上绘有山水花鸟的图案,瓶中插着几枝淡雅的梅花,茶壶里则散发出淡淡的茶香。 两侧墙壁前,分别是很长的衣柜和书架,衣柜上镶嵌着精美的铜饰,名为书架的事物上面除了摆着各种古籍还有刀剑斧 钺钩叉。 而对面墙边摆着一张床榻,床上铺着柔软的锦被,只是有些凌乱。 除此之外,空闲的地方也都堆着各种‘杂物,像什么废纸般的符箓成堆,东倒西歪随处扔的法器,更有很多不知装着什么的大箱子堆积。 且因窗户紧闭,长廊挡着阳光,使得屋里稍显昏暗,姜望一时竟没有找到裴皆然的踪影。 直到哗啦一声响,舒泥闻声望去,姜望却往后退了一步,微微侧头,只见正对着种植奇花异草空地的窗户已然打开,裴皆然就站在窗下,也正侧目盯着姜望。 姜望嘴角微扯,裴皆然明显是刚刚跳窗出来的。 不论是因为屋里很乱还是别的缘故,总之姜望没再往屋里去,而是看了眼舒泥,小声问道:「不妨事吧?」 裴皆然面无表情说道:「不看她就行。」 姜望说道:「那你让我自己进来不就好了,为何还要让她进来?」 裴皆然还没有回话,听见动静的舒泥从屋里出来,惊讶道:「你怎么在外面?」 姜望随即推了推舒泥,说道:「我有话对裴姑娘说,你先去屋里呆会儿。」 明白姜望是想问赵汜的事,虽然不懂为何让自己回避,但她也没说什么,搞得好像进了屋就听不见你们说话一样,切。 裴皆然稍微松了口气,直接坐在廊下,说道:「我听闻你在教坊司的事了。」 姜望跟着坐下,说道:「传言当不得真,虽然有些事是真的。」 不管怎么样,裴皆然是青玄署的人,有些话能说,有些话还是不能说的。 「你找我做什么?」 「想问问赵汜,你们青玄署这次执行任务,为何带着他?」 「这我不太清楚,但赵汜是跟着张天师的,没有张天师许可,除非是首尊亲自下令,否则无人能使唤赵汜,孙青睚寸步不离跟着赵汜,他或许知晓。」 「孙青睚是我的人,赵汜离开神都,他自然也会跟着,我只是担心,既然平常天师不会随行,此次出现例外,赵汜会不会遇到危险。」xь. 裴皆然摇头说道:「张天师很重要,有时候首尊也得对他礼敬三分,何况赵汜符道天分很高,深受张天师喜爱,如果赵汜有危险,镇妖使会拼命救他,除非此行镇妖使死绝,否则赵汜出不了事。」 姜望若有所思。 在国师府同韩偃一战,姜望便已明确,帝师的所谓不可观不可闻,对于神都大物的限制没那么重,或许听不见,但肯定看得见。 有阿姐的话,便能让神都大物也看不见,除非他们动真格的非看不可,那样一来,神国就会有反应,所以姜望现在基本无需顾虑这件事。 相信也没人会把矛头直接指向阿姐,只会觉得是仙人的缘故。 纵然到现在姜望都没搞明白阿姐的修为,但藏着阿姐无疑是能作为杀手锏。 「我想见张天师一面。」 裴皆然点头道:「我可以领你去。」 姜望犹豫道:「你只需帮我指路就行。」 裴皆然说道:「我跟张天师很熟。」 姜望释然道:「那就拜托了。」 起身叫上舒泥,正要往外走,裴皆然却说道:「让他们在这儿等着,我们走别的路。」 姜望想到裴皆然神魂上的问题,便朝着舒泥嘱咐一句,接着以心声沟通阿姐,然后问道:「从哪儿走?」 裴皆然直接翻墙而出。 姜望沉默片刻,跟着翻墙。 ...... 在得知张天师住处时,姜望便切实感受到张天师在青玄署的 身份地位确实颇高。 因为青玄署南端区域的建筑群,皆是张天师独有。 裴皆然说道:「张天师不喜外人打扰,想求取符箓有专门的宝箓阁,每月会有人把张天师绘制的符箓送至那里,明码标价,镇妖使派发的符箓自有章程,所以大部分镇妖使其实都没见过张天师。」 姜望大概能理解,虽然张天师本质上仍是一介凡人,但却能以符箓抹杀澡雪修士,所谓技艺到了至高处,便都可称神人。 尤其符箓对于降妖除魔起到的作用的确很大,也是寻常镇妖使保命的手段,张天师在青玄署地位超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毕竟天下只有一位张天师。 而赵汜貌似能成为第二个张天师。 想来陈景淮要做什么,没必要拿赵汜下手,更何况,未能打消顾虑前,忌惮着所谓仙人,此举便无疑等于破罐子破摔,目前实是没到那个程度。 但姜望还是想通过张天师弄清楚赵汜会随行出任务的原因。 裴皆然轻车熟路,领着姜望很快便到了张天师面前。 张天师发丝银白,但面容却显年青,看着仅三十来岁的样子,想是用了某种保持容颜的符箓,虽然类似的符箓皆有时效,尚且做不到永葆青春,但这样的符箓张天师想要多少没有? 哪怕看着年青,张天师依然有老人的姿态。 他此时站在院中空地上,正龇牙咧嘴揉着腰,伸展伸展筋骨,又再蹲下,鼓捣着符箓,那些符箓各异,整个院子几乎摆满,就算姜望不懂,也能看出张天师好像在摆符阵。xь. 裴皆然没有上前,姜望也就止步。 他们静静看着张天师一会儿笑两声,一会儿凝眉苦思,手里拿着两张符箓,摇摆不定将位置换来换去,最终像是发现了什么,眼前一亮,把符箓摆在正确位置,张天师起身,慌忙跑远。 待躲得足够远,张天师面露自信打个响指。 姜望盯着那些符箓,却未见有什么变化,正要询问裴皆然,大地猛地一颤,等姜望把视线重新投过去,瞳孔就是骤然一缩。 院中数十丈地凭空消失,只余不见底的深坑! 地面仅是颤了一下,并未有什么大动静,却能造成如此破坏? 说是符箓炸出来的,不如说更像是把这片地给搬走了。 张天师很满意,但随即又摇头说道:「但布阵终究麻烦了些,看来还得再优化一下。」 转身看到裴皆然,张天师微微一愣,笑着招手道:「小然然啊,今日怎么有闲心来我这儿?」 「小......然然?」姜望满脸惊愕看向裴皆然,后者面色通红,拳头紧握,怒吼一声,「闭嘴!」 「没礼貌。」张天师指了指深坑,说道:「待会儿让一些镇妖使过来,帮我填上。」 裴皆然冷着脸没吭声。 姜望则好奇问道:「前辈,这片空地哪去了?」 张天师笑呵呵说道:「自然是化为虚无了。」 姜望心头一震。 如果符阵里有人,那个人是不是也会直接化作虚无?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四十八章 春神符 凭借张天师的符箓,足以抹杀澡雪修士,符阵比单张杀符的威力更大,姜望想到的自然是把多位澡雪修士直接化作虚无。 要说能对付澡雪巅峰修士,他是不敢想的,或者说,不认为符箓能做到。 但没想到张天师往躺椅上一坐,眯着眼睛笑道:「这是我刚列组出来的新符阵,甚至名字都还没取,目前仍是存在很大缺陷,好比布置时间长,步骤更是繁琐,若非提前准备,便等同鸡肋。」 「不过,有此实验来看,符阵若能大成,虽不敢说抹杀澡雪巅峰修士,但足以将其搬入虚空。」琇書蛧 「若是在战场上,哪怕是短暂让敌人失去一位澡雪巅峰修士,对我方也是极大助力,等他破碎虚空回来,便已无法改变颓势,甚至筹谋得当,亦能引敌入瓮,大肆抹杀敌军。」 裴皆然脸色微变。 姜望沉默许久,揖手道:「张天师不愧是符道第一人。」 张天师笑呵呵说道:「其实符箓尚有很多东西能挖掘,人有竭力时,符箓却没有,画不出更厉害的符箓,是人的能力不够,而非符箓的能力不够,所以可以小觑天师,但不能小觑符箓。」 姜望的确没怎么看得上符箓,此时却改变了些想法。 裴皆然要帮忙介绍姜望。 张天师则摆手说道:「不用介绍,看见这张脸,我便猜出他的身份。」 「但并非因为盛传的姜先生长得很好看,而是因为你和姜祁长得很像。」 姜望意外道:「张天师认得我父亲?」 张天师笑道:「我虽是一介凡人,至今却也活了百年,我很早便在神都,自然不仅是认识姜祁。」 他伸手示意姜望和裴皆然坐在对面,说道:「我在十五岁时方接触符箓,后拜了许多老师,将各门符箓融会贯通,那时漠章战役仍未结束,但是我尚无法接触的。」 「可惜年轻的时候,意气风发,直接拿着符箓降妖除魔,虽然我的确用符箓抹杀了许多妖怪,但只是些很弱的家伙,面对真正强大的妖怪,我的符箓什么都做不了。」 「侥幸逃生后,我把自己封困山中,潜心钻研符箓,终于让我画出了能对抗澡雪大妖的符箓,自那日起,我也算是真正名声大噪,待得战役结束,我继续钻研符箓。」 「直至诸国乱再起,隋覃二分天下,青玄署找上门来,甚至是褚春秋亲自请我出山,当然,那个时候的褚春秋还不是首尊,但也是首尊之位的有力候选,我一开始是拒绝的,然而褚春秋给得太多了。」 「青玄署能够给我提供最好的资源,让我能专心画符,不再为其余琐事而累,但真正让我愿意加入青玄署的原因......」 张天师稍有停顿,看着姜望笑道:「或许你不曾知晓,姜祁也有一段时间是青玄署的镇妖使,他先是在鱼渊学府就读,师从陆玖客,而陆玖客此人别看整日捧着书,其实根本不是读书人。」 「姜祁跟着他学,当然没有学到儒家半点精髓,甚至名为师徒,却相对陌生,两者并无师徒情谊,所以姜祁从未谈及陆玖客,陆玖客也没有直言说过姜祁是他弟子,仅是有名无实罢了。」 「姜祁未在鱼渊学府正经结业,学了半道便跑了,然后入了青玄署。」 「我头一次见姜祁的时候,自是为他那张俊美的脸所惊讶,而姜祁或许没有学武的天赋,修行资质也不高,但其实是符道的天才。」 「我钻研很久的符箓,他只是看了一眼,便能道出关键,甚至丝毫不差描绘出我画符的构思。」 「就以符箓而言,我此生无对手,自然也就没有别的天师能被我瞧上眼,当然,至少那个时候是这样,现在有西覃两界司的那家伙勉强 称得上对手。」 「你该晓得两个同道天才的惺惺相惜,只是遗憾的是,我和姜祁并非相互欣赏,他明明有着极高的符道天分,甚至完全不亚于我,却对符箓半点兴趣都没有。」 说到这里,张天师显得颇为无奈。 而姜望则陷入呆滞,怎么越了解老爹以前的事,越觉得他很让人羡慕又嫉妒呢? 什么勾栏听曲不花银子,现在又有不亚于张天师的符箓天赋,不谈此刻,单说跟剑仙、皇帝都是好朋友,就已经是别人求之不来的了,简直是开局手握王牌,你就羡慕去吧。 但看似好牌,实则是地狱开局。 祁国皇室后裔的身份,本就是很大问题,再加上修行资质差,剑仙当时也并非剑仙,未来皇帝这个好兄弟也不是真兄弟,又正逢乱世,表面有背景,实则没背景,没实力,就只有一张脸。 说来说去,除了勾栏听曲不花银子让人羡慕,其余的,真没什么好羡慕的。 姜望保持沉默,张天师继续说道:「虽然褚春秋给得太多,让我已经动摇,但真正愿意加入青玄署,实则是因为姜祁,可我没想到,姜祁只在青玄署待了数月,便辞去职位。」 「我有问过他,姜祁说自己虽修为低微,但也想为百姓做一些事,可青玄署与他想象的不太一样,看似友好,暗地里却充斥尔虞我诈,他只是突然醒悟,降妖除魔没必要非得在青玄署。」 「我每日都想法子勾起他对符箓的兴趣,更是时刻找他探讨符箓的问题,我以为长久以往,姜祁会真正理解符道的妙处,从而食髓知味,没想到......」 张天师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说道:「没想到反而让姜祁更厌恶符箓,要跟我划分界限,甚至开始对所有天师没了好脸色,把天师都视作坑蒙拐骗之辈。」 姜望神色也有些古怪,原来以前陶天师和范天师在浑城会被老爹打骂驱赶的根源在这儿。 哪怕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回想起来,张天师仍觉无奈,「虽然姜祁没有真的与我彻底划清界限,可因为我,让他绝缘符道,每每忆起,我都很是心痛。」 姜望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天师却又突然眼前一亮,说道:「我 琇書網常听赵汜提及你,他的符道天分可以说仅次于姜祁,甚至某种程度能持平,而你作为姜祁的儿子,符道天分应该也是极高的!」 姜望嘴角一扯,很抱歉说道:「我丁点的天分也没有,而且这种东西应该不会遗传吧?」 张天师不信,当即拿出一堆符箓让姜望看,各种讲解,试图找出他天赋异禀的苗头,但姜望实是有看没有懂,甚至渐渐觉得好烦。 那些天书一样的纹路,简直让人头痛欲裂好嘛。 最终张天师满脸呆滞看着姜望,不仅证明了姜望的确对符箓没有丝毫天赋,反而脸上呈现了如同姜祁以前那般厌恶的表情。 张天师暗自嘀咕,天赋没遗传,这一点倒是遗传得彻底。 姜望摆脱情绪,朝着张天师歉意一笑,正经问道:「其实此次让裴姑娘领我来这儿,是想询问前辈,赵汜随行镇妖使出任务的事情。」 张天师微微皱眉,说道:「你是担心褚春秋故意为之?」 姜望面露一丝意外。 张天师摆手说道:「别担心,无论你怎么样,赵汜是我的弟子,只要我没死,谁也动不了他。」 「天下修士皆已习惯符箓,尤其是青玄署,没了我,大隋便找不出第二个能画出春神符的天师,我的地位,比你想的更高。」 「而且年轻的天师也需要四处行走获得灵感,与其说是褚春秋想要让赵汜随行,不如说我早有念头,有镇妖使保护 ,赵汜既能观天下景色入符,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姜望好奇问道:「春神符是什么?」 张天师说道:「春神符不仅能瞬间使人的精神体力恢复巅峰,更能治愈很严重的伤势以及绝大部分疾病,甚至让得万物复苏,别说大隋,整个天下,也唯我一人能画出来。」 姜望有些难以置信,恢复体力精神治愈伤势疾病什么的倒也不至于让人多么惊讶,但让万物复苏这一点,如果真是字面意思,那作用可就很夸张了。 张天师笑道:「想画出春神符,所耗精力是超乎想象的,根据我的估算,这一生能画出三张便是极限,第一张作为实验已经用了,直接让废墟般的一境复苏,自此大隋也多了一境疆土,便是上庐。」 「第二张春神符我贴身保管着,且因为有了经验,效果只会比第一张更好,还没画的第三张就不用说了,真需要画的时候,也必是我将死之时。」 「用我全部心血乃至生命画出的第三张春神符,不敢说让整个人间万物复苏,想来也差不离。」 姜望心下骇然。 试想若有凶神致使万物枯竭,生灵涂炭,春神符一出,瞬间恢复如初,如果在漠章战役就有春神符的话,文明何以倒退? 不管被毁成什么样,都能重新复苏回原貌,纵然并非时光倒流,也是能让人间得以喘息。 张天师有春神符傍身,陈景淮把他供着都不为过,毕竟某种意义上,春神符已是仙人手段。 赵汜的问题自然也就不再是问题。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四十九章 那一卷书 仍是翻墙回到裴皆然的住处,姜望看了眼蹲在墙角赏花赏草的阿姐,她能掌控的范围似乎比自己预料中更远,在张天师那里,他没有察觉到丝毫窥探的视线。 按照张天师后来的说法,是因为任务当地正好有赵汜多次提及想要的乌精木,乌精似树非树,生长条件极为苛刻,是制精致器具的名贵木材,说价值千金也不为过。 甚至某些时候有价无市,因乌精极为稀少,生长周期也很漫长,神都里自然是有一些的,但都已经是成品,价值自然更昂贵。 赵汜是想拿乌精木制笔,不光是神都里鲜少有乌精木笔,直接得到乌精木,再找人加工,无疑能节省很大一笔费用。 甚至拿符箓换的话,可以不花银子,所以这才是赵汜会亲自随行的原因。 旁人或许不知,姜望能猜到赵汜想用此般稀有名贵木材制笔的理由,必然是为了白川绫。 再有张天师的地位摆在这里,姜望方才能稍微安心。 院里只有舒泥和阿姐,萧时年他们仍在院外等着。 见裴皆然以极快速度冲进屋里,姜望也就没再跟她打招呼,领着阿姐和舒泥离开。 却见院外没了宁十四的身影。 小鱼说道:「只听三声鼓响,他便急匆匆走了,好像骁菓军部有什么事情。」 姜望在张天师那里倒是没有听见什么鼓响,但也没在意,看向萧时年和铁锤姑娘说道:「你们在神都待了这么久,应该已经很熟悉了吧,哪里有好玩的?」 铁锤姑娘大咧咧说道:「教坊司很受欢迎,时年肯定没去过,你来引路更合适。」 姜望很无奈说道:「其实子虚乌有,闹事是真,其余传言都是假的。」 铁锤姑娘也不知信没信,说道:「时年每日神神秘秘,我自个儿逛起来也没什么意思,又多是些诗会啥的,再就是权贵子弟经常出城狩猎妖怪,现在是很难有机会了。」 姜望大概能猜到萧时年在做什么,或许目标不同,但目的是一样的,他稍作斟酌说道:「李神鸢在鱼渊学府,拜了帝师为师,而且有了较为明确的目标。」.b. 萧时年微微挑眉。 随即突兀说道:「我有些事,先走一步。」 姜望没有拦着,甚至帮忙拦住了想询问的铁锤姑娘,笑着说道:「刚来神都,便经历妖患,接着在教坊司闹事,后又跟韩偃打了一架,直到现在,都没有真正喘口气,今日就劳烦你带我好好逛逛神都。」 铁锤姑娘很快把萧时年的事抛之脑后,「虽然诗会什么的咱没兴趣,但神都这么大,好玩的东西也是很多的,以前没怎么有机会,现在正好,都玩个遍。」 ...... 萧时年离开青玄署,并未前往鱼渊学府,而是径直去了外城,七拐八拐,到了某个深巷,外城里住的皆是普通百姓,再是些商贾之类的,尤其在鱼市附近,市井气很足。 踏着略显潮湿的石板路,行走在不算宽敞的巷子里,两侧偶有堆积着些杂物,店铺也是较为常见的,没什么奢华的存在。 酒肆里嚷嚷声不绝,能见酒客踩着凳子中气十足喊着酒令。 有妇人就在巷中洗着衣裳,聊着闲篇儿,孩童在奔跑嬉戏。 萧时年沉默着往前走。 突然有马车从前方疾速驶来,洗衣裳的妇人们反应很快,猛地扔下衣裳便去拽自家孩子,但她们反应再快,也没有马车来得快,就在妇人们眼见来不及护住孩子而脸色煞白时。 萧时年伸手轻飘飘推出一掌,疾奔的骏马好似直接被扼住喉咙,前蹄抬起,凝滞半空一瞬,便忽地垂落,停在原地漫无目的般踱了几步。 但被 拉着疾行的马车却没有停得那么稳,整个横向甩停,险些又把刚站稳的马匹扥摔在地,惹来连声嘶鸣,闻听动静的酒肆里的酒客方才出门查看。 这时车厢的帘子猛地被掀开,从里面狼狈跳出一位年轻公子,他虽然满脸气愤,却又强忍着,皮笑肉不笑的朝着萧时年拱拱手,说道:「马惊了,差点冲撞百姓,幸好兄台出手,感激不尽。」 萧时年没说话,他很清楚对方只是碍于神都规矩,用马惊了当做借口,只要没出大事,的确能轻易混过去,而如果找茬的话,未免把动静闹大,才装模作样表示感激。 而神都权贵子弟如何想办法在规矩间横跳行事,萧时年毫无兴趣,在神都待了这么久,他已经很明白,神都规矩看似严苛,其实某些事情又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归根结底,要有度,只要没有太过,就不会特意管束。 无意伤到百姓可以,赔钱就行,但若出了人命,那在神都规矩里才是大事,而如果百姓不接受的话,自然也是大事,所以再是纨绔的权贵子弟,心里都有一杆秤。 他们比谁都懂得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说嚣张就嚣张,说低头就低头,玩得就是个审时度势。 可换句话说,除了寻常百姓,若是修士或武夫这样的存在,只要背景没有比他们更高,自然有的是办法报复。 萧时年能轻易拦下疾冲的马车,就已证明并非普通百姓,但对面公子是否会因这点事就报复,萧时年没有任何考虑的想法,只是点点头,便与其擦肩而过。 年轻公子看了眼萧时年的背影,嘀咕了一句晦气,然后踹了驾车的仆人一脚,又慌忙回到马车,捧起一个方形的木盒,小心翼翼打开,接着脸色一变。 里面装着的三块墨锭已然有两块破碎,这可是他花了大价钱淘来的名贵墨锭,嗅之有沁人心脾的香,不喜者或许不理,但喜爱者自当贵重。 素闻太子殿下喜欢书香物,眼看太子殿下生辰将至,他是准备拿来送礼的,总共三块直接毁了两块,年轻公子顿时气结。.b. 等回头再找萧时年,对方已然没了踪影。 年轻公子阴沉着脸,旁边仆人战战兢兢。 看了眼手里的木盒,年轻公子面色忽然平静下来,上得马车,说道:「走吧。」仆人应是,驾起马车,以正常速度驶出巷子。 ...... 萧时年推开某扇门。 院里孤坐一人。 身前悬浮着一把木剑。 有丝丝缕缕的剑气萦绕整座院子。 但又彻底被院墙阻隔,外面完全察觉不到。 「柳师兄。」 柳翩闻声睁眼,说道:「我已知晓神鸢来了神都,师娘用棋盘告知了我,神都某处存在一卷书,里面有记载朝泗巷,且这卷书似是因一人而撰写。」 「你一直漫无目的搜寻,无所收获,神鸢搭上帝师的关系,会让行动变得相对简单,我依旧藏在暗中,你也不必再做别的,等待神鸢消息即可,但切记通知她别鲁莽行事。」 萧时年点头说道:「但师兄藏在此处并非绝佳之所,若被发现,难免会有些麻烦。」 柳翩说道:「目前先藏着,至于快藏不住的时候,我会提前有所行动,后续计划,我已有数。」 萧时年说道:「再过两日便是陈符荼的生辰,我们是没机会,但想来,姜望有可能入宫,是否找他帮忙,在宫里稍作注意?或许那卷书未必在神都内外之城。」 柳翩皱眉说道:「根据师娘所言,那卷书的存在是神鸢得知的,来源于某位徐姓前辈,他似乎有什么特别的身份,我们无法直接拿他试探,毕竟做人要言而有信,神鸢把他告诉 我们已是失信。」 「换句话说,除非他过往的身份很高,能经常入宫,甚至翻阅宫里的书籍,否则那卷书没道理会在宫里,何况把那个姜望扯进来,不见得是好事,除了我们自己之外,世间人不值得信任。」 萧时年沉默。 柳翩接着说道:「师娘已经找到老师的剑鞘,其实已经能推断出一些问题,虽然只是剑鞘,但却遗弃在奈何海里......可无论怎样,我是不信老师会出事的。」 萧时年微微攥起拳头,说道:「如果那卷书真的是特意记载父亲,或许就能知道所有前因后果。」 柳翩看了他一眼,说道:「然而这里面也会透露出别的问题,是谁写得那卷书?又知晓老师多少事情?或者说,在这人世间,还有什么人知晓老师的事?」 萧时年说道:「曹崇凛是世间活得最久的人,他未必是写书的人,但必然是最有可能知道父亲的人。」 柳翩叹气道:「可惜我打不过他,否则事情会容易很多。」 萧时年皱眉说道:「如果拿曹崇凛会知晓父亲这件事来推测,记载朝泗巷的那卷书是很可能在宫里的,甚至就在曹崇凛手里。」 柳翩眯眼说道:「先等着神鸢查证一番,若果真只有曹崇凛一条路可走,到时再议不迟。」 萧时年点头说道:「那我就先走了。」 柳翩嗯了一声。 看着萧时年推门出去,再将院门紧闭。 柳翩盯着身前悬浮的木剑,想到此间某种枷锁,他暗自凝眉,如果能够正常发挥所有实力,虽然依旧不见得是曹崇凛的对手,可也至少能做更多事。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五十章 他把红袖姑娘当成了什么? 朱雀街是神都的主干街道,临近的柳荫街最是繁华,因为教坊司就在这里。 姜望当然并非故意来柳荫街闲逛,纯是铁锤姑娘领的路。 舒泥没跟着,早早便离开了。 铁锤姑娘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不少吃的。 小鱼跟在姜望身后半步距离。 阿姐则在他们之间窜来窜去,时不时狠狠咬下一颗手里的糖葫芦,鼓着腮帮子嚼啊嚼。 街上偶尔能见三三两两的骁菓军甲士巡逻。 姜望甚至有注意到某些人打量的视线,似乎仍在说着教坊司的事。 尤其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们毫不加以掩饰的仇视目光。 但他们也只敢用眼睛瞪,毕竟除了街上巡视的骁菓军甲士,姜望的修为在神都也已不是秘密,他们哪敢上来找茬,何况身后背景也撑不住场子。 但随着一辆马车出现,掀帘扫视外面的年轻公子注意到姜望,原已越过姜望的马车,又忽然掉头,拦住了铁锤姑娘的去路,当时铁锤就瞪了眼。 一生正直的铁锤姑娘从不走弯路,挡我去路是想让本公子拐弯绕着走? 简直岂有此理! 铁锤姑娘可不管神都有什么规矩,而且她又没有欺辱百姓,所以挥着拳头直接就想把马车锤飞。 虽然姜望同样不在意,但也没让铁锤姑娘这么做,毕竟对方来意都不清楚,上去就挥拳,说不过去,他拽住铁锤姑娘的手腕,看着从车厢里下来的年轻公子。 正是在巷中与萧时年狭路相逢的那位。 他的心情自然一点都不好。 看到姜望后,心情就更不好了。 「是右仆射家的上官明月,他想干嘛?找姜望的麻烦?」 「虽然右仆射职位仅次于神守阁阁主,甚至某种意义上有相等的权力,但想当众找茬,未免太勇了些吧!」 上官明月在神都是有很名的,至少在年轻一辈的权贵子弟里是如此,可以说,除了四殿下陈重锦,便是上官明月了。 神都的纨绔其实算不上贬义词,当然,这里要把陈重锦抛开,其余的虽行事纨绔,却最懂审时度势,而且皆有出类拔萃的才艺傍身,除了琴棋书画一类,自然也包括炼炁习武等。 他们并非只知吃喝玩乐,好比上官明月就是鱼渊学府某一届的尖子生,足可见其才华出众。 但纨绔该有的行为他自然也有。琇書蛧 或者说,他非是死读书的那一类。 所以哪怕心里很不爽,上官明月仍是一副温文尔雅的姿态,揖手为礼,先是自我介绍一番,然后说道:「在下倾慕红袖姑娘已久,没成想被侯爷拔了头筹,今日有幸得见,拦去路,实有不情之请。」 姜望微微眯眼,没有说话。 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为红颜一怒的事也很常见,何况他又不聋,周围的议论声听得很清楚,就算对方客客气气,谁知道心里怎么想的。 从张天师那里回来的路上,姜望就有问过裴皆然神守阁的事。 所以大致清楚,左右仆射虽是神守阁阁主的左膀右臂,可因为神守阁阁主甘梨仅是偶尔管事,致使神守阁里大小事宜基本都是左右仆射代管,某方面说他们是阁主,也不无问题。 只是最大权柄肯定还在甘梨手里,左右仆射想随便越权是根本不可能的。 毕竟甘梨是澡雪巅峰修士,虽抵不过剑神林溪知,但也比大多数同境修士都更强。 换句话说,除了国师、帝师、首辅这些人,骁菓军统领黄小巢,神守阁阁主甘梨,青玄署首尊褚春秋,武神祠首领张止境,便是权势最大的。 等于是神守阁二把手的左右仆射,自然也算权贵里的权贵。 说上官明月背景甚大,丝毫不为过。 而见姜望没理会,上官明月轻声笑了笑,便接着说道:「其实是想请侯爷帮忙,能带在下见见红袖姑娘,但侯爷别误会,只是见一面而已,也算了我心愿,日后不必再心心念念。」 姜望脸色平静说道:「我与那位红袖姑娘没有任何关系,你想见便去见。」 上官明月眼眸微凝,声音稍微低了些,说道:「侯爷这是什么意思?当时教坊司里可是很多人目睹,侯爷是得到红袖姑娘,又直接弃之敝履?」.b. 姜望淡然说道:「信不信由你,若没别的事,把马车挪开。」 见铁锤姑娘丝毫没有绕开的意思,依旧恶狠狠盯着那辆马车,姜望也只能这么说。 上官明月只是默默看着他。 姜望微微皱眉,朝着小鱼招了招手,小鱼会意,直接上前,没有半点迟疑,一拳将马车轰散架,驾车的仆人虽然警惕,但根本没想到这种结果,等反应过来,也只能纵身而起,落在数丈外。 拉车的两匹骏马倒是无碍,可也惊恐嘶鸣,前蹄高抬,猛地踏落,疯狂逃走。 有巡逻的骁菓军甲士注意到,第一时间便要上前,而上官明月的仆人已经先一步拽住缰绳,迫使两匹骏马在原地怎么都跑不动,甚至被他瞪了一眼后,骏马忽然平静下来。 骁菓军甲士见此一幕,想退走,但见到上官明月已经看见他们,也只能继续往前,警告道:「别惹事。」 上官明月的仆人急切说道:「他们无缘无故突然出手,甚至险些让马匹伤到周围百姓,各位将军,不该只有这三个字便了事吧?」 那几名骁菓军看了姜望一眼,他们其实是宁十四麾下的,别说宁十四有叮嘱,单就教坊司里陛下旨意便能看出姜望有些特殊,何况又没真的伤及百姓,能闭一只眼自然也就闭一只眼了。 但肯定不能明着包庇。 他们只是骁菓军里寻常甲士,有人触犯规矩,无论是谁,确实有问责缉拿的权力,可如果对方有些身份,自然也得有像宁十四这样的都尉,甚至郎将亲自露面才行。 若是对方没犯事的话,他们既没权力,也是得罪不起上官明月的。 正在他们有些为难的时候,上官明月却突然横眉,呵斥那名仆人,「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然后他又和颜悦色的朝着骁菓军甲士们说道:「是我的马车挡了去路,庆幸的是没有造成旁人受伤,在下自会注意,不该耽误各位将军的时间,请放心,我们不会惹事。」 骁菓军甲士点点头,继续巡视别处。 姜望则有些意外看着上官明月。 其实在刚刚谈及红袖姑娘的时候,他能明显感知到上官明月身上隐现的一丝杀意,所以才会直接让小鱼毁掉拦路的马车,原以为上官明月会借着机会发难,他也能顺便再试探陈景淮一回。 没想到上官明月不仅没有发难,还有想把过错拦在自己身上的意思。 看来神都里权贵子弟皆非一无是处的庸才。 能忍着心头杀意,控制自己的情绪,明明是右仆射家的公子,没有惹事在先的情况下,还能对街上巡视的骁菓军甲士客客气气,此人有些不简单啊。 还是神都规矩已经让这些年轻子弟畏惧如虎到此般程度? 姜望念着这些事,已经迈步离开。 上官明月没有拦截,只是看着姜望的背影,眼底浮现出更浓厚的杀意。 他怎么敢呢? 用那般手段得到红袖姑娘,却又轻描淡写撇清关系,他把红袖姑娘当成了什么? 寻常青楼女子么? 没人清楚上官明月对红袖姑娘的情谊有多重。 因为在红袖姑娘入教坊司之前,上官明月就认识她,早已情根深种。 可碍于规矩,他没办法把红袖姑娘从教坊司里带出来。 也因为红袖姑娘的规矩,没人有能力成为入幕之宾,所以他理所当然放下急切心理,想要徐徐图之,坚信终有一日能够把红袖姑娘完完全全带离教坊司,届时,他必然要娶红袖姑娘为妻。 但直至姜望的出现,一切都毁了。 如果在姜望闹事的时候,他就能得知消息,肯定不顾一切也会阻止。 然而世上没有如果。 上官明月看着破碎的马车,最后一块墨锭也没了。 ...... 秋日凉意愈盛,街上叫卖的商贩们却是忙得满头大汗,好像没有哪家店铺或摊位是空闲的,他们虽然忙忙碌碌,却也满脸笑意,毕竟挣来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一直逛到申时,姜望暂别铁锤姑娘她们,让她们先回宝瓶巷,原是想留下阿姐,可后来想想,仍是独自去了国师府。 他应该更谨慎。 这次依旧是打着看望陆秀秀的名义,也是如同上次那般很轻易就入了国师府。 而今日,国师曹崇凛在府里。 甚至太子陈符荼也在。 反倒是韩偃没在。 陆秀秀就坐在一侧,看着曹崇凛和陈符荼下棋。 领路的仆人先一步上前说道:「启禀国师,太子殿下,浔阳侯来了。」 曹崇凛定下一子,抬眸看向姜望,笑着说道:「在神都这两日住得可还习惯?」 姜望看了眼也正看着他的陆秀秀,平静回道:「马马虎虎。」 陈符荼伸手示意旁边的座位,却没有说话。 姜望没客气直接落座,正面对着陆秀秀。 两人四目相对。 但谁都没有说话。 曹崇凛盯着棋局,好似在思考棋路。 场间静谧许久。 终是陈符荼开口说道:「姜望,可有记恨我?」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五十一章 仙人之资 姜望眼眉微挑道:「殿下此言何意啊?」 陈符荼转头看着他,说道:「磐门那句话是我传出来的。」 姜望耸了耸肩,「哦,所以呢?」 陈符荼沉默片刻,问道:「你不介意?」 姜望说道:「既是事实,有什么好介意的?」 陈符荼说道:「话虽事实,可你当时心里想的未必如嘴里说的,何况我把这句话传了出去。」 姜望说道:「殿下想太多了,正如那句话,雄鹰怎会在意蚂蚁的行为?」 场间陡然一静。 陆秀秀嘴角微颤。 曹崇凛眉头微挑。 陈符荼面沉似水。 姜望轻声一笑,说道:「该殿下执子了。」 陈符荼低眸看向棋局,默默拾起白子,落在某处,平静说道:「侯爷可知这句话有些大不敬。」 姜望笑道:「我口无遮拦,殿下早有体会,想来大人大量,自是不会介意。」 陈符荼看着他,忽而展颜一笑,又突然面色微白,咳了两声,虚弱道:「玩笑话而已,自当不会介意。」 姜望看着陈符荼病恹恹的模样,皱眉说道:「是天生的?」 陈符荼愣了一下,点点头。 姜望眉头皱得更深。 陈符荼此时的虚弱跟他以前很像。 真的只是一种病,还是另有原因? 曹崇凛此时说道:「侯爷除了来看秀秀,就没别的事了?」 姜望略微思忖,说道:「黄庭妖狱的问题能彻底解决么?」 曹崇凛说道:「以前想着妖狱碎片散布人间,只是有其特殊性,现在看来,漠章活着,妖狱才会存在,只要漠章不死,妖狱便只能封印,无法抹除。」 「妖狱藏在秀秀黄庭里,有利有弊,因妖狱能汲取大量的炁给予黄庭,促使秀秀修为增涨,但同时大量的炁也容易唤醒妖狱。」 「往小了说,秀秀所到之处,万物枯竭,往大了说,妖狱日益壮大,范围就会越广,到时波及的便是一郡一境,我能做到的唯有压制妖狱,只有秀秀自己变得足够强大,才能将妖狱彻底封印在黄庭里。」 姜望想到了神性,如果拿神性能否压制甚至抹除妖狱?或者让妖狱变得更弱小,只按曹崇凛的说法,陆秀秀依然会面临很大危险,所谓更强大,当然并非澡雪境就能做到。.b. 且不说陆秀秀有没有破神阙或画阁守矩的资质,想要达到那个程度,便绝非一朝一夕。 陆秀秀倒是脸色平静,好像浑不在意的样子。 毕竟正常情况她早就死了,能活到现在已经赚了,能成最好,不能成也没什么。 她心里高傲,并不怕死。 只怕死的狼狈,甚至以天下罪人的身份死去。 陈符荼看着陆秀秀,柔声说道:「有国师在,再有陆姑娘坚定的心志,妖狱问题必能迎刃而解。」 陆秀秀保持沉默。 姜望又看向曹崇凛,认真问道:「国师的境界是在神阙?」 曹崇凛笑道:「其实可以说,神阙这个名字就是我取的,因为我是第一个晋入神阙的人,在烛神战役以前,炼炁境界另有说法,比现有的更多,若以旧法对等,神阙其实已经是飞升后的仙人了。」 「只因现在飞升无门,才有了滞留人间的神阙,而且也没有具备真正仙人的手段,阙有宫殿楼台之意,结合神国,故为神阙。」 姜望满脸惊异看着曹崇凛。 不论是神阙之名的来历还是第一位神阙,曹崇凛俨然是比他想得更厉害。 曹崇凛是这世上 活得最久的人,至少表面上是如此,如果不是因为烛神,曹崇凛不仅早就是仙人,恐怕在仙人里面也有了一定的实力。xь. 姜望稍作思忖,又问道:「国师相比西覃剑圣孰强孰弱?」 曹崇凛笑呵呵说道:「我入神阙时,裴静石还在牙牙学语,但他的资质的确很高。」 这便是答非所问。 但姜望能听明白,如果裴静石的资质没有把曹崇凛远远甩开,且后者也非一直原地踏步,那这漫长的岁月,就是怎么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可曹崇凛到底有没有在神阙里步伐缓慢,从而让裴静石追赶上来,谁也没办法说得清楚,毕竟两人未曾交过手。 要么曹崇凛如仙人般高高在上,俯瞰人间生灵,根本不在意裴静石,要么便是自认打不赢。 否则裴静石奠定天下第一名头的时候,曹崇凛何故不露面? 「裴静石的天下第一,是因国师未出。」陈符荼坚定落子,说道:「天下人皆为国师后辈,又怎会在意小辈争夺第一第二这种事,而且西覃认定剑圣更强,对我大隋也有好处。」 曹崇凛笑而不语。 姜望仅是瞥了一眼陈符荼。 道理是这个道理,瞎猜更是没有意义,除非能把剑圣找来,跟曹崇凛打一架。 默默看了会儿棋,姜望也看不懂,想着李神鸢的事,他思量片刻,问道:「国师,您可知朝泗巷?」 曹崇凛眼神微变,正要执棋落子的右手定在半空,侧目看向姜望,说道:「你从哪里得知朝泗巷的?」 姜望面色平静,说道:「看来国师是清楚的。」 曹崇凛眯着眼睛说道:「回答我的问题。」 姜望抿嘴轻笑道:「如果我说认识与朝泗巷有关的那个人,国师信么?」 曹崇凛沉默看着他。 忽然问道:「你是用刀的吧?」 姜望心头一动,表面依然平静的试探道:「虽然用刀,但学之于剑。」 曹崇凛再次沉默。 姜望却起身说道:「我想跟陆姑娘单独说会儿话,说完便走。」 曹崇凛依旧沉默。 陈符荼想说什么,但陆秀秀已经起身,跟着姜望离开。 看着他们的背影,陈符荼欲言又止,随即看了眼曹崇凛,低声问道:「国师,那朝泗巷是有什么问题?」 曹崇凛没有回答,反问道:「他说的话,你信了么?」 陈符荼不明所以。 他都没懂怎么回事,何谈信与不信? 曹崇凛好像也没有等待答案的意思,直接闭上眼睛,面露沉思。 ...... 国师府西墙外有着很大一棵榕树,金黄的叶子哗啦作响,时不时便坠落几片。 姜望和陆秀秀沿墙而行。 落叶满地,也有些在半空中飘着。 说是有话,姜望其实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他只是觉得再待在那里不太合适,必须尽快撤身。 「最近又有跟青山宗掌教写信么?」 姜望苦思出一个话题。 陆秀秀摇头说道:「没必要写得太勤。」 姜望说道:「青山掌教还是挺想念你的,我此行正好路过樟下,掌教特意拜托我帮忙照顾你。」 陆秀秀说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姜望笑道:「在长辈眼里,你终究是小孩子,而且独自在神都,难免会担心你吃不好穿不暖。」 陆秀秀微微皱眉,她不觉得师尊会有这种担心,但也没有反驳姜望的话。 「虽 然我在神都不见得比你更好,但如果有什么事的话,也可以随时找我,时辰不早,我便先告辞了。」 陆秀秀止步。 姜望突然又问道:「韩偃去哪了?」 陆秀秀说道:「好像说是琅嬛来了熟人,师兄去见对方了。」琇書蛧 姜望诧异道:「原来韩偃有朋友啊?」 陆秀秀问道:「你为何有这种想法?」 姜望挠头笑道:「只是见韩偃有些寡言,好像除了修行便只有敌人,是我以貌取人了。」 陆秀秀说道:「在神都里,我的确没见师兄有什么朋友,而且他去见什么人,我也不清楚。」 姜望猜想道:「难不成其实见的是对手?但能成为韩偃的对手,想来也不是简单之辈,该不会是温暮白来了?」 陆秀秀摇头不语。 姜望随即摆手告辞。 他很快回了宝瓶巷。 夜暮已至。 铁锤姑娘正在浔阳侯府里,谈静好也在,院里桌上摆着很多美味佳肴,阿姐胡吃海塞,小鱼则看着门外,显然在等着姜望。 「萧时年呢?」 「不道啊,回来一趟又出去了。」 铁锤姑娘随口答了一句,便招呼着开饭。 姜望看向坐在对面的谈静好,问道:「在神守阁里怎么样?」 谈静好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微笑着说道:「很好,叔父一家都对我很好。」 姜望点点头,待得吃饱喝足,铁锤姑娘回去休息,神守阁修士也前来接谈静好,目视谈静好上了马车,驶出宝瓶巷,姜望和小鱼才转身回府。 看着躺在藤椅上拍肚子的阿姐,姜望把曹崇凛的事情说了一遍。 阿姐眯着眼睛说道:「曹崇凛确实是第一神阙,但和剑圣裴静石谁更强,我也不好说,只是曹崇凛某种意义上的确称得上半个仙人,按理来说,曹崇凛是更强的。」 姜望搬出另一张藤椅,躺在阿姐对面,小鱼则伸手帮他揉着肩膀,他盯着阿姐圆嘟嘟的脸蛋,突兀问道:「你也在神阙境?」 阿姐嗤笑一声,摇头。 姜望想着,那就是守矩境了。 按照徐怀璧的说法,某些守矩修士也能打得赢甚至杀死神阙修士,所以二境本质上没有高低之别,终究还是看人。 归根结底,只是同一个境界的不同叫法。 或者说,神阙是飞升成功,守矩是飞升失败,但因青冥已塌,两者都等于是失败的。 而神阙终究接触到了神国,奠定了仙人之资,这便是二境最大的区别。 第一位晋入神阙境,不意味着就是最强的神阙修士,但阿姐却称曹崇凛可以说是半个仙人,姜望便对此很疑惑。 阿姐漫不经心说道:「神阙见神,每个人都不同,自然有高低之分,我没见过那个裴静石,就只我见过的人里,曹崇凛见神的范围是最广的,在此范围里,他绝对无敌,非仙不可破。」 姜望面露肃然之色,说道:「若是这样,他肯定就比剑圣裴静石更强才对。」 阿姐说道:「万一裴静石见神范围与曹崇凛相当,甚至更广呢?何况裴静石是剑士,杀力最重,但凡触及仙的层面,未必不能打破曹崇凛的无敌,哪怕只能险胜。」 姜望暗自惊讶。 先不谈曹崇凛和裴静石的强弱,就是这样的人物,却依旧愿意屈尊在陈景淮之下。 倒非姜望阴谋论,只是这件事的确很值得在意。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五十二章 那位剑仙 裴静石在西覃更像世外高人,且地位崇高,只凭喜好行事,覃帝吕涧栾没有任何能指使剑圣的权力,甚至有时候得看裴静石的意思来。 因一国皇帝,有着掌控气运的资格,那来自青冥授予,所以修士依附朝堂,也有助于修行,千万年来,王朝底蕴深厚,无论怎么改朝换代,气运在那里,皇帝便掌握着最大权柄。琇書蛧 但现在青冥已塌,皇帝也只能完全掌握都城气运,且不论气运源头在哪儿,像曹崇凛和裴静石这样的人物,已不再需要依附朝堂。 裴静石在西覃才更符合他们这种层面的人。 尤其曹崇凛又活得最久,他在陈景淮面前低一头的理由是什么? 姜望皱眉思忖着,抬眸看向阿姐,说道:「你能让李神鸢来一趟么?我有些话,很重要。」 阿姐随意打了个响指。 姜望目露茫然。 阿姐说道:「已经通知她了。」 姜望讶然。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 萧时年是和李神鸢一起来的。 姜望也没觉得意外,开门见山说道:「我刚去了趟国师府,有用朝泗巷试探了一番。」 李神鸢微微皱眉,说道:「你其实不该介入的。」 萧时年也沉声说道:「目前具体情况我们尚且不了解,如果父亲对大隋而言,是敌非友,你直接当着曹崇凛的面谈及朝泗巷,恐怕会给自己惹上很大的麻烦。」 姜望无所谓道:「我身上已经有够大的麻烦了,再多一个没什么区别,事实证明,曹崇凛听闻朝泗巷时,神情有变化,似乎很在意。」 「虽然无法确定那卷书在不在曹崇凛那里,但他肯定看过,甚至认识令尊,如果真是敌人,我应该很难走出国师府,或者说,没那么快能离开。」 「只是曹崇凛当时究竟在想什么,我也猜不透,他既在意,又没有迫切留我询问,总而言之,令尊在他眼里,应该很重要。」 「让他把视线放在我身上也好,更能方便你们暗中行事,不必担心我会惹上什么麻烦。」 萧时年欲言又止。 李神鸢则看了阿姐一眼,说道:「该治病了吧?」 ...... 屋里燃着明晃晃的蜡烛,姜望和李神鸢面对面盘膝坐在榻上。 阿姐则站在床边指挥着。 虽然并非第一次,但每次行炁都有变化,再加上此法是阿姐授予,自当次次都得有阿姐看着,防止过程里出现差错。 姜望取出一滴掺杂着神性的精血,轻轻摁在李神鸢眉心,仿佛为她点了一颗朱砂痣,但仅是片刻,便消失不见,瞬间流淌在李神鸢四肢百骸,供其吸收。 阿姐说道:「有神性辅助的话,效果会更好,也能缩短痊愈的时间。」 接着她指挥姜望道:「行炁先入脾宫,再入肺宫,后面就与往常一样便可,但因有神性,所以要稍微慢一点,我怕神鸢会撑不住。」 姜望点头,依言行炁。 李神鸢看着他,似是有话想说。 姜望待炁顺了,方才问道:「想说什么?」 李神鸢牵引着姜望的炁,忍着刺痛,慢慢说道:「如果曹崇凛真的认识我爹,或许他就是唯一的突破口,我爹在这世间痕迹散碎,曹崇凛又是年岁最高的,若在比较久远的时期,想来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认识。」 姜望隐隐听出些不对劲的地方,问道:「什么叫久远的时期?令尊......年岁很大?」 李神鸢摇头,说道:「我不好做出解释,但根据已有的线索,我爹很可能出现在很久以前。」 姜望满 头雾水。 啥意思啊? 每个字都认识,但怎么就听不懂呢? 阿姐忽然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李神鸢稍作犹豫,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国师府里,陆秀秀已经回屋休息。 曹崇凛和太子陈符荼仍坐在院子里。 「唐棠自诩剑仙,但其实剑仙一词早有,那才是真正称得上仙之一字,他曾一剑斩仙,一剑让无敌的烛神流了血,虽然他最终依旧不敌烛神,却也是伤烛神最重的人。」 「我并未见他陨落,想来应该很难活着,可又不免怀疑他是否真的死了,那卷书里虽记载着他的一些事迹,但除了我,没人能真正理解那卷书里的内容。」 「看过那卷书的人,其实不算少,可也不多,姜望能道出朝泗巷三个字,有可能是巧合,是从某个人嘴里听说的,我问他使刀,他却说自己的刀学之于剑,书里可没有提及剑仙一词。」 陈符荼难掩心里的震惊,原来烛神战役期间居然还有这样的人?而且这人又为何斩仙?能斩仙者除了那些极为强大的凶神,便也只有仙了吧,人如何能杀仙? 想着这些,陈符荼说道:「虽兵器者百般,但剑的名头确实更大,如若察觉国师的猜疑,从而以剑试探,正好命中,也只意味着运气好,不代表他真的是那位剑仙的徒弟吧?」 曹崇凛点头说道:「真正值得思考的问题是,他为何突然提及朝泗巷,是想试探什么?」 陈符荼凝眉说道:「除非他想找那位剑仙的下落,并把注意打在国师身上,毕竟要说最清楚以前事情的人,非国师莫属。」 「可如此一来,姜望就肯定与那位剑仙有些关系,时隔久远,按理说很难有什么关系......」xь. 他突然眼睛圆睁,「那位剑仙是哪里的人?若是祁人,该不会是祁皇室的先祖?」 曹崇凛面无表情说道:「剑仙姓李,若非假姓,便不会与姜祁皇室有什么牵扯,但这件事确实不好说,如若剑仙其实姓姜,他们又能以某种方式确信剑仙未死,想找到剑仙下落就是必然的。」 陈符荼说道:「可是祁国直至覆灭,也没有传出丝毫剑仙的事,更未见他们找寻剑仙,怎么到了姜望这里,又开始找那位剑仙了?」 「再者说,那位剑仙真活着的话,怎会眼睁睁看着祁国灭亡?」 曹崇凛轻笑说道:「莫以姜望一番话便妄加猜测,如果李剑仙真是祁人,甚至是祁国皇室中人,哪怕他不知去向,祁国也没理由藏着掖着,就算拿来唬人,也足以让知李剑仙者投鼠忌器。」 「祁国没这么做,只能是与李剑仙毫无关系,乃至不知李剑仙这个人,纯粹猜想,方向太多,除了让自己更头疼,别无用处。」 「又或者姜望试探的目的另有原因,他其实根本不懂朝泗巷意味着什么。」 陈符荼释然般点点头,仅凭姜望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胡乱瞎猜,甚至让自己深陷迷雾里,实为不妥,但思维放开,他突然有了个想法。 「按国师的描述,那位李剑仙有斩仙之能,他有没有可能也是仙人呢?」 曹崇凛神色微怔。 看了陈符荼一眼,陷入沉思。 如果换个角度想,姜望的仙缘其实是来自于李剑仙,那么他知晓朝泗巷就很正常,在自己面前故意提及,是想透露他的靠山是谁? 相比未知的仙人,若是那位李剑仙,的确是更麻烦的一件事。 但这依旧只是猜测而已。 没有答案的事情,多想无益。 曹崇凛从怀里掏出一卷书,封面上没有名字,他掀开一页,第一页是一张图画 ,有男子剑指苍穹,云雾里是一张异常恐怖的脸,周围背景是仙人和妖怪,而男子脚下踩着的也是位仙人。 陈符荼想探头去看,但曹崇凛很快又把那卷书合上,平静说道:「殿下该回去歇着了。」 ...... 宝瓶巷,浔阳侯府里。 闻听李神鸢最终谈及的那个名字,姜望一无所知,而阿姐则瞳孔微缩,看着面色渐渐有了些红润的李神鸢,暗暗想着,没想到你居然是他的女儿? 怪不得在你身上也有那么多特殊之处。 阿姐回忆起第一次见到李神鸢的时候。 或者说,在那之前,她便已经暗中观察李神鸢等人许久。 最终才决定露面收徒。 不仅是李神鸢,那位乌啼城的副城主,包括柳翩等人,体内都有着一股有别于世间所有体系的气息,甚至让阿姐都闻所未闻。 她想探知这些人的秘密。 今日,突然就有了些答案。 「你如何确信他还活着?」 李神鸢说道:「我无法确信,只是相信他不会那么容易死掉。」 阿姐低着头说道:「别想了,心无旁骛,行炁双修。」 ...... 琅嬛某郡的山野里。 有玄衣仗剑的年轻人抓来野兔,看着坐在石头上的另一人,嘴角微微抽搐,说道:「喂,梁良,让你生火,火没生起来,你怎么睡着了?」 梁良抬起头说道:「我没睡着。」 李浮生吐槽道:「那你能先把眼睛睁开么?」 梁良睁了一下,又变得睡眼惺忪,甚至打个哈欠,直接往旁边一躺,嘟囔道:「你来吧,烤好了叫我。」 李浮生很无奈地把野兔绑起来,防止它逃跑,然后开始生火,嘴巴里喋喋不休,「真是奇了怪了,一日十二时辰,你最长的时候能睡十个时辰,最短也要睡六个时辰,怎么还能天天这么困?」 梁良没搭理他。 李浮生把火生起来,收拾了野兔,刚架在火上没烤多久,忽然神色一紧,右手已然握住剑柄,转眸看去,梁良竟已不在原地,他四处寻觅都没找到,不禁满脸愕然。 但顾不上梁良,李浮生猛地起身,剑出半寸。 平地起风,挟裹着一丝剑气。琇書蛧 有身影从天而降,掀起漫天烟尘。 李浮生看清来人的脸,出鞘的剑又再归鞘,极其意外道:「韩偃?」 韩偃面无表情看着李浮生,问道:「就你一人?」 「我......」李浮生四顾一眼,摊手道:「就我一人,但我才刚到琅嬛没多久,韩兄便找了过来,是有什么赐教么?」 山泽里李浮生向来不懂藏着掖着,有藏匿法根本不用,所以也没觉得韩偃能找来有什么问题,但用了藏匿法的梁良,显然并没有被韩偃发现。 这便是世间第一藏匿法,若非直接撞见,在别人的感知里便仿佛是不存在的。 当然也在于梁良修为不低,而且藏匿法造诣深厚,否则境界相差太大的话,依然会被察觉踪迹。 此时梁良就躲在不远处,一副很没精神的模样。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五十三章 生辰宴 深秋凉意颇盛。 山野里肃杀气味浓。 火堆中噼啪作响,溅出大团火星子,架在上面脱毛开膛的野兔表面也已金黄,滋滋滴油。 韩偃平静望着对面的李浮生,说道:「你是以个人身份来的琅嬛,还是以山泽的身份?如果山泽想在琅嬛做什么,奉劝你们还是放弃吧。」 李浮生挑眉说道:「你别管我以什么身份,此次天下妖患,我们山泽也是出了力的,在各境里都在帮忙降妖除魔,反而琅嬛根本没什么妖患,却未见琅嬛救援他境,这很难说得过去吧。」 韩偃如实道:「神都在琅嬛,而且琅嬛境内的妖怪只会比别境更多,看似无所为,其实有所为,琅嬛力量的衰弱,会给予潜藏的妖怪可乘之机,若琅嬛出了事,问题才是更大的。」 李浮生顿了片刻,蓦然道:「有国师曹崇凛和骁菓统领黄小巢在,哪怕其余的神都高手尽出,琅嬛潜藏的妖怪也做不成什么事吧?」 韩偃说道:「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李浮生嗤笑道:「我也懒得想这些弯弯绕绕,听闻韩兄破境,黄庭炁的恢复速度异于常人,之前无缘见面,这次正好,想向韩兄讨教一二。」 韩偃摇头说道:「你未破境,再打就不会像上回那样,哪怕我收着力,你也无法奈何我分毫,打起来便一点意思没有。」 李浮生皱眉道:「瞧不起我?」 韩偃说道:「未有此般想法,只是修为相差悬殊,我施展不开,你近不了身,两者皆不痛快,我若认真回击,你即刻便败,所以何必要打?」 李浮生不屑道:「虽然我不认同,但确实差着境界,那就等我破境,便去神都当众挑战你。」 韩偃稍微沉默,说道:「你是山泽里身份最明晰的,若在神都露面,青玄署可不会再放你离开。」 李浮生说道:「那就不用韩兄替我担心了,反正这一架,我打定了。」 韩偃点头说道:「但得排队,入冬后,温暮白会来。」 李浮生挑眉道:「怎么挑战你还要排队的?那个温暮白年年挑战,他都不腻么?」 韩偃平静说道:「我是有些腻了。」 李浮生愣了一下,随即好笑说道:「看来你根本没把温暮白放在眼里啊,那家伙也是真可怜,将你视为此生最大的对手,结果这个对手眼里完全没有他,还觉得他很烦。」 韩偃说道:「并非不放在眼里,温暮白的资质很高,与我也相差无几,虽然他每次都差一点,但都能很快追上,甚至超越。」 「这次来,自然是已破境,有了很大信心,所以才会只提前通知我一人,可年年打,打来打去,还是那些事,难免会觉得腻。」 李浮生奇怪道:「有奈何海相隔,隋覃存在时间差,你们是怎么及时联系的?」 韩偃说道:「你们山泽之间的沟通,除了某些特殊法门,也会有法器辅助吧,尤其是普通成员。」 没等李浮生回答,韩偃接着说道:「品秩再高的法器,都有范围限制,何况大隋疆域辽阔,奈何海之广亦不止千万里,再有西覃疆土,如此距离,法器便完全派不上用场。」 「但只要法器品秩够高,再以精血引之,配上足够强大的神魂,便能无视距离,甚至跨越奈何海气场的阻挠,凡人以及修为境界低者做不到,哪怕是澡雪境。」 「以往温暮白没有直接与我沟通,是因为做不到,也从未请别人帮忙,现在能做到,便足以证明他现在的修为。」 李浮生闻言刚刚张口要说些什么,韩偃又道:「因此,隋覃双方想安排暗子,借此及时沟通的难度很大,除非暗子的修为已达澡雪巅峰甚至更高。」 「但拿这样的人当暗子用,且不说暴殄天物,怕也没人会愿意。」 李浮生哑口无言。 暗想韩偃是真会举一反三,甚至直接抢答,固然省事,可他想到的问题说不出口,实在难受。 韩偃看了眼已经快被烤焦的野兔,没有提醒,说道:「不管山泽有没有想在琅嬛做什么事,你若大摇大摆毫无隐藏的在琅嬛行走,很快就会被认出来。」 李浮生心不在焉道:「无所谓。」 韩偃说道:「那我就在神都等着你,如果你不是需要好几年才能破境的话。」 李浮生当即怫然道:「瞧不起谁呢!我说破就能破!」 韩偃没有回应,平地起风,转眼消失不见。 李浮生在原地沉默许久,才啧了一声,嘀咕道:「娘的,话说大了。」 梁良突兀出现,半睁着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说道:「没信心破境打赢他?」 李浮生没有反驳。 他当然不是没信心,而是破境对他来说太难。 想用原来的办法,条件不够,至于另寻办法,其实他从未停止。 但连柳翩都没能做到,何况是他。 至少柳翩做到了气海生神,有了一定基础,他可是半点基础都没有。 想要替换两股气,他就得先自废修为,这当然是很难下定决心的,而且但凡出了意外,就真成了废人,倒不如破不了境,起码有一定实力在。 不知李浮生在想什么的梁良觉得很意外。 以他对李浮生的了解,基本是天不怕地不怕。 就算那个人是韩偃,也不至于没信心到这种程度吧? 见李浮生沉默不语,面露难色。 梁良眼睛睁大了些。 他看向火堆,突然说道:「兔子烧成炭了。」 「......」 ...... 神都,某处府宅里。 陈重锦正在悠哉斗着蛐蛐。 宰相从外面回来,揖手说道:「殿下,明日便是太子生辰,已确定陛下不会出席,宴会是在潜龙殿举办,一切皆有太子做主。」 「除了皇后娘娘以及几位贵妃娘娘外,并未宴请大臣,只是邀请了这些大臣家里年轻一辈,而且太子也请了姜望。」 陈重锦微微挑眉说道:「毕竟是储君的生辰,无论是否明确站队,都该到场,他这是不想让某些人为难,便谁都不请?」 宰相说道:「陛下言及让太子做主,想怎么来都行,他弄成神都权贵年轻一辈的聚会,看似只是纯粹的生辰宴,但应该是没有那么简单的,宴请的人里面除了姜望,还有首辅长孙。」 陈重锦笑着说道:「真是上上下下直接一锅端啊。」 宰相犹豫道:「殿下也是要去的,否则会被说没规矩。」 陈重锦淡淡说道:「那自然是要去的,还得给他奉上大礼才行。」 宰相低声道:「还有件事,我见太子麾下的人去了教坊司,等人离开后,悄悄打探,原是特地邀请了红袖姑娘明日戌时入宫表演。」 「虽然太子发话,以前的红袖姑娘也无法拒绝,可现在,要说与姜望没关系,似乎并不可信。」 陈重锦抚掌笑道:「有意思。」 宰相皱眉说道:「我素来不喜姜望,殿下是清楚的,总觉得他不可能为殿下所用,而且巴守死在姜望手里,哪怕把锅扔给了太子,只要姜望提及,这件事就很容易败露。」 陈重锦略微沉吟,说道:「姜望为何杀死巴守,至今没有弄明白,若巴守只是得罪了他,就算知道巴守并非陈 符荼的人,事情过去那么久,也未必能生出什么事端,就怕陈符荼借此搞事。」 「对了,之前苦檀那边有消息说,北阒梁城出了妖患,申屠一族闭门不出,族里赘婿更是勾结妖怪,因此姜望屠了申屠满门,我记得骁菓军某个都尉,就是申屠一族的人吧?」 宰相点头说道:「申屠司是与申屠一族族长平辈,但因为他们族里乱得很,所以两人年纪相差甚大,申屠司是那一辈里年纪最小的,也有最有天赋的,目前在左郎将何辅麝麾下任都尉一职。」 陈重锦若有所思道:「何郎将在磐门,所以神都骁菓军左卫府应该是这个申屠司代掌的吧?」 「申屠一族勾结妖怪,由北阒梁城镇守将其罪行一一奏报神守阁,最终是怎么处理的?申屠司没有受到影响?」 宰相说道:「好像申屠司功绩够高,而且何郎将不管事,又被陛下谴去磐门镇守,左卫府皆有申屠司统辖,整得有模有样,何况申屠司入神都多年,很久没回过梁城,仅是罚了几年俸禄。」 陈重锦笑道:「但申屠司也应该清楚申屠一族是被姜望覆灭的吧?」 宰相惊讶道:「殿下莫非是想?」 陈重锦斗着蛐蛐,面色平静说道:「有巴守这个不稳定因素在,我怎么可能再对姜望做什么,而且现在也不好说姜望会不会在我手下做事,我只是记得申屠司好像跟陈符荼有些亲近。」 宰相想了想,揖手道:「属下明白该怎么做了。」 随即又问道:「要不要直接告诉姜望申屠司的事?」 陈重锦摆手道:「不急,那样显得太刻意。」 他见罐里两只蛐蛐不再相斗,隔着很远贴壁不动,便伸手盖住罐口,直接把罐子连同两只蛐蛐震成粉末,无趣般往椅子上一摊,笑着说道:「这次生辰宴应该会很有意思。」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五十四章 长公主 宝瓶巷,浔阳侯府。 姜望默默看着手里的请柬。 谈静好手里也有一张,她掩唇虚咳了两声,轻声说道:「太子仅邀请了年轻一辈的人,因叔父膝下无子,又得知我的存在,便把请柬送到了我手上,叔父没有拒绝,是同意让我去的。」 铁锤姑娘坐在旁边,气呼呼说道:「为啥没邀请我?」 萧时年安慰道:「我也没被邀请。」 铁锤姑娘更气了,猛地站起身说道:「我可听说了,游玄知那家伙是在被邀请的人里面,虽然他是殿试第一,但我们也是第二第三,这分明是区别对待!」 萧时年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因为李神鸢也在邀请之列,这便够了。 何况若非那卷书的缘故,他也不喜欢入宫凑那个热闹,现在自是乐得清闲。 姜望把请柬递给小鱼,说道:「有文人,有修士,有武夫,且多是年轻人,想来不会只是吃吃喝喝那么简单。」 「陈符荼曾到乌啼城,萧兄又没再藏着那阵纹的手段,他应能猜到你和乌啼城的关系,可相比于你,他显然更重视李神鸢。」看書菈 萧时年说道:「虽然不见得会出什么事,但到时候还是想请你保护好神鸢。」 姜望点点头,看了眼气鼓鼓的铁锤姑娘,说道:「参加这场生辰宴未必是好事,你便和萧兄静待宝瓶巷,等我们回来。」 萧时年也再安慰道:「宣愫同样未被邀请,游玄知除了是殿试第一,终究还是浣剑斋首席真传,而且你与他一块参加磐门两朝会,也算是并肩作战了,没必要对他那么大恶意。」 铁锤姑娘切了一声,说道:「别把本公子想得那么小气,无非是稍有不忿罢了,那什么生辰宴,本公子可半点兴趣都没有。」 谈静好没有多么了解铁锤姑娘,闻言很是诧异道:「姑娘为何自称本公子啊?」 铁锤姑娘敷衍般解释了两句,也没管谈静好懂没懂,拽了下萧时年说道:「咱们出去打探一下,看看太子的生辰宴究竟想搞什么把戏。」 两人离开,姜望则盘膝坐在池塘边,凝炼神性,小鱼在院前空地练拳,谈静好无所事事便抚琴助兴,阿姐朝着藤椅上一躺,惬意哼起小曲儿。 一日无事发生,直至傍晚,铁锤姑娘和萧时年带着打探来的消息回到浔阳侯府。 与此同时的长公主府里。 九姑娘在前,舒泥在后,跨越长廊,来到长公主屋前。 只见半敞开着门的屋里,一袭雪白长裙披散着青丝的长公主殿下正倚着窗台低眸看书。 舒泥下意识便想抬脚进屋,但被九姑娘瞪了一眼,她顿时又默默把脚收了回来。 虽然仗着长公主能在神都横行无忌,可在长公主府里,九姑娘哪怕只是抬抬胳膊,舒泥都要吓得捂脸。 甚至相比温柔可亲的长公主殿下,九姑娘才绝对是舒泥最怕的一个人。 用眼神制止了舒泥后,九姑娘先是轻轻敲门,得到长公主示意后,方才进屋,低眉顺目道:「太子殿下送来了请柬,想请公主明日入宫赴宴,想着终究是太子生辰,没有直接回绝。」 长公主翻了一页书,淡淡说道:「告诉他,我没空,但礼物会到。」 九姑娘称是,随即说道:「太子殿下也邀请了舒泥。」 长公主闻言看了眼舒泥,说道:「想去便去,不想去也一并回绝。」 舒泥先是偷瞄一眼九姑娘,才轻声细语说道:「我想凑凑热闹。」 长公主嗯了一声。 九姑娘退出屋去,又再瞥了一眼没动弹的舒泥,后者连忙说道:「公主好好看书,我们先走了!」 长公主没有回应,明黄的烛火下,身影映照在窗前,哪怕只是影子也颇显曼妙,那张侧脸更是美艳绝伦。 ...... 神都鱼渊学府。 哪怕入夜,某几处,朗朗读书声依旧在。 陆玖客捧着书依靠院墙,配上那隐隐读书声,更仿佛也将他拽入其中。 但在湖前嗑瓜子的常祭酒却对此嗤之以鼻,他回眸看了眼竹屋里正在交谈的帝师和李神鸢。 桌上摆着的是请柬。 帝师微微皱眉,说道:「以往太子生辰,虽然陛下也非每次都在场,却从未有全权让太子自己操办的意思,此次生辰宴,看似只是年轻人们的聚会,没有牵扯旁的,但实则不然,莫非陛下已经打算放权给太子了?」 能入宫,在李神鸢看来便是很好的机会,而且那位太子会邀请她的原因也能猜到,至于这里面更深层次的问题,李神鸢毫不在意,所以她仅是保持沉默。 帝师念叨一句,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问了些修行上的事,又叮嘱一番,就让李神鸢拿着请柬离开了。 随即常祭酒步入竹屋里。 「李神鸢领悟了言出法随哪怕是不争的事实,可老师就不好奇,她究竟是怎么领悟的?」 帝师淡淡然说道:「未曾铸就黄庭却有澡雪境修为的柳翩你还记得吧?」 常祭酒皱眉说道:「那人多在垅蝉活动,但至今不也没人找到他的踪迹么?何况这与李神鸢有什么关系?」 帝师说道:「两人是相识的,柳翩的事尚且无法解释,李神鸢大概也得了特殊机遇,好比修行了失传的儒家法,只靠自己摸索,自当比不上正统的儒家修行法门,那会很好的规避弯路。」 常祭酒大为意外。 只是有句话帝师没说。 当初第一次见到柳翩,是山泽针对青玄署搞事,而柳翩露面帮了山泽,且陆玖客曾调查到的,李神鸢就和山泽有关,他理所当然会以为柳翩也是山泽人。 可在后来,垅蝉妖患,乌啼城副城主布阵垅蝉一境。 接着太子陈符荼就去了一趟乌啼城,同副城主达成了一个小小的赌约。 再有得陛下旨意,监视乌啼城的神守阁阁主甘梨整理所见所闻。 旁人或许不知里面的事,但身为帝师,他自当清楚,李神鸢其实是乌啼城副城主之女。 那么柳翩的身份也就值得怀疑。 或者说,乌啼城和山泽有很紧密的接触。 甚至帝师怀疑,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乌啼城剑首,有可能就是柳翩。 由此一来,乌啼城隐藏着许多澡雪修士,又会同样几近失传的阵法,不铸黄庭便能修行的方法,现在又有儒家修行法,乌啼城的神秘程度可见一斑。 谁也不知道乌啼城里是否仍有更多秘密,若是有很大的图谋,必然是不可小觑。 但帝师没有想将此般发现告知任何人的意思。 常祭酒便等于是唯一的半知情者。 而他自然没有想到别的,仅有的念头便是儒家修行法。 现在的读书人多是纯粹读书,而且旧时经典皆已绝迹,连拓本都没有,更遑论儒家的修行体系了。 ap..像帝师这等儒学造诣深厚,自行领悟一些修行法门的人,世间哪有几人? 若能得正统儒家绝学,那不仅能让他尽快领悟浩然气,对天下读书人而言,也是莫大福祉。.. 甚至当世如果再出一位圣人,儒修门第必将复苏! ...... 很快,昼夜轮转,又临申时。 距离太子生辰宴仅剩两 个时辰。 姜望独自出了宝瓶巷,巷外停了一辆马车。 车帘掀起,露出谈静好有些苍白的脸,她微笑朝着姜望招手。 驾驶马车的神守阁修士见状,低声提醒道:「小姐,不可让男子与您同乘一厢。」 谈静好看了眼正走来的姜望,说道:「来神都的路上便有同乘一辆马车,无碍的。」 那名神守阁修士看着已来到近前的姜望,欲言又止。 而姜望看了他一眼,向谈静好说道:「毕竟你现在贵为神守阁千金,与男子同乘马车,容易惹闲话,我坐车辕上便是。」 神守阁修士闻言赶忙让了让位置,有些歉意说道:「原以为侯爷有自己的马车,现在让侯爷与我同坐,实是委屈了侯爷。」 姜望说道:「不碍事。」 他正要抬脚,宝瓶巷外又行来一辆马车。 马车未至,陈重锦便已从窗里探出脑袋,挥手招呼道:「姜兄!」 姜望笑着看了眼谈静好,说道:「现在有马车坐了。」 谈静好有些郁闷,然后瞪了那名神守阁修士一眼。 姜望径直进了陈重锦的马车里,驾车的并非宰相,仅是寻常小厮。 「那位便是甘阁主的侄女儿?好像是平阳侯府家的吧?」 姜望坐在陈重锦左侧,问道:「殿下了解平阳侯?」 陈重锦摇头道:「哪里称得上了解,相比浔阳老侯爷以前就住在神都,那位平阳侯怕是到死都没来过,但毕竟大隋王侯就那么些,自然是有些听闻的。」 姜望故作随意道:「平阳侯府已彻底落魄,仅剩郡主一人,我又何尝不是?说来也是让人唏嘘。」 陈重锦叹了口气,又笑着说道:「但现在姜兄已承袭浔阳侯,未来开枝散叶,必让侯府再次人丁兴旺,说来这个年纪,姜兄确实该成亲了。」 姜望反问道:「殿下纳妃了么?」 陈重锦无奈道:「我虽然自诩相貌极佳,但终究风评不好,父皇也不怎么管我,母妃又不在了,哪家大臣愿意把爱女嫁给我?何况我每日勾栏听曲快活得很,这样就很好。」 「至于太子嘛,他生来就体弱,哪怕皇后娘娘很早就想让他立下太子妃,可惜他身体不允许啊,又怕瞎折腾,短了命,也就搁置了。」 陈重锦皱了皱眉头,说道:「不提没注意,这忽然想起,姑姑也没有成亲,我家小妹年纪尚幼,皇室里到如今还没有一个成亲嫁人的。」 姜望有些诧异,「长公主比圣上还年长一些,至今未嫁?」 陈重锦说道:「我这位姑姑连父皇都没资格管,谁知道她又怎么想的呢。」 姜望猜测道:「莫非长公主在潜心修行,其实是一位强者?」 陈重锦思忖道:「也没见姑姑出手过,但我每次见她确实都胆颤心惊,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毕竟姑姑一句话,只要不是太离谱,父皇都会听,我们又怎会不对她更尊敬。」 姜望没再说话。 想着这位长公主看来很不简单啊。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五十五章 你礼貌么? 朱雀街上多了些华贵马车,毫无疑问皆是入宫赴宴的。 但论华贵程度,自是没人比得过陈重锦的马车。 越往前走,街上越显得拥挤。 因此,马车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姜望掀开车帘一角,说道:「看来太子殿下请了不少人啊。」 陈重锦透过缝隙瞄了一眼外面陆陆续续的马车,冷笑道:「除了一些不得不去的,剩下皆是想法子巴结或者本就与太子关系亲近的家伙,尤其是上官明月,逮着机会就是一顿舔。」 姜望没说什么。 陈重锦接着说道:「骁菓军轻易不会站队,尤其是黄小巢接任统领之职后,虽然我不了解黄小巢,甚至整个神都了解他的也没几个,但我清楚一件事。」.b. 「黄小巢是父皇亲自三顾茅庐请他来执掌骁菓军的。」 陈重锦看着姜望,面色肃然道:「我想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黄小巢很强,但又没几人清楚他到底有多强。」 「相比国师,在琅嬛妖怪眼里,黄小巢才是神都的磐石,想攻破神都,必须先杀黄小巢,否则便没戏。」 姜望沉默不语。 他其实对此早有些了解。 毕竟黄小巢是拥有遗落神国的人。 陈重锦也没在意姜望的反应,他说这话只是作为引子,接下来才是关键。 「但骁菓军里出了三个意外。」 「什么意外?」 陈重锦笑道:「第一个意外自然是何辅麝,他左郎将之职纯粹是凭借妖孽般的天赋得来的,现在他算是大名远扬,可以前,神都里也没几个人知道他。」 「就连我都是在何辅麝被父皇遣去磐门镇守的那一日才知道有他这个人,实是何辅麝惫懒成性,整日里待在左卫府不出,旁人想知道他也难,何况那时候父皇也有意藏着他。」 「可惜父皇的耐心是有限度的,甚至可以说,已经给了何辅麝最大限度的耐心,最终还是忍无可忍,把他扔出了神都历练。」 「第二个意外便是舒泥了,何辅麝是因为懒,不遵规矩,舒泥是有姑姑撑腰。」 「纵然在右卫府傅郎将手底下做事,也是向来我行我素,而且傅郎将又是舒泥的老师,把她当亲闺女般看待,可谓到哪儿都被宠着。」 姜望微蹙眉头,这些事情他都清楚,想着陈重锦到底是要说什么? 「第三个意外是什么,或者是什么人?」 陈重锦回道:「申屠司,骁菓军左卫府都尉,表面是何辅麝的副将,但何辅麝的秉性姜兄也清楚,所以骁菓军左卫府几乎可以说是申屠司执掌的。」 「他自身没什么特殊的,却隐隐有想打破骁菓军不站队的规矩,竭力亲近太子,说是太子暗地里的一条狗也不为过。」 「既然是暗地里,殿下又怎知......」话音未落,姜望又释然道:「殿下在意些,稍微洞悉点也正常,可若是骁菓军有规矩,殿下直接揭露,不就能解决掉那个申屠司?」 「毕竟执掌骁菓军左卫府,在神都也算权力颇大吧?留着只会是个麻烦。」 陈重锦摊手道:「咱没证据啊,或者说,有些证据拿不出手,反而容易给自己惹一身骚。」 姜望意味深长看了眼陈重锦,突然问道:「申屠司和苦檀北阒申屠一族有什么关系?」 陈重锦想了想,说道:「好像申屠司就是苦檀北阒人,怎么,姜兄跟申屠一族很熟?」 姜望平静道:「不算熟,只是把申屠一族杀绝了而已。」 陈重锦惊讶道:「那姜兄可有隐藏身份?若被申屠司得知,恐怕会想报复姜兄啊!」 「这次生辰宴,申屠司或许也会到场,毕竟他年纪不算大,而且右卫府的舒泥也被邀请,申屠司出现,没人会怀疑什么。」 姜望轻笑道:「如果他真要找我麻烦,那我也不介意送他见族人。」 陈重锦紧张道:「姜兄可别乱说,依他骁菓军左卫府都尉的身份,不谈是在宫里,也别说在神都任一地方,无论何处,你杀了他,都是犯下大罪,除非父皇不追究。」 姜望挑起车帘看着窗外,没有给予回应。 陈重锦微微挑眉,沉寂了片刻,又道:「太子也邀请了红袖姑娘,应该会让她舞曲,虽然她仍在教坊司,但毕竟不同往日......」 姜望想起萧时年和铁锤姑娘便有调查到这件事,面无表情道:「殿下是想说,太子让红袖姑娘当众舞曲,实则在打我的脸?」 陈重锦叹息道:「那就看怎么想了。」 姜望忽然说道:「殿下其实很在意那个位子吧?」 陈重锦苦笑道:「在意又有何用?」 姜望淡淡说道:「太子生辰不在太子一人,谁让他是太子呢,没让神守阁礼部操办,全权交给太子,又不管太子怎么办这场生辰宴,某种程度来说,也是陛下给予太子信任。」 「或者说,哪怕他借此把朝臣揽于麾下,也无所谓。」 陈重锦面色一变,干笑道:「只是生辰宴而已,最多不过是与本就亲近的朝臣更亲近,说将他们都揽于麾下,有些言过其实了吧,何况邀请的都是些年轻人。」 姜望说道:「生辰宴怎么办无关紧要,太子能得到什么也无关紧要,问题在于陛下的态度。」 陈重锦沉默。 接着便是一路无言。 到了宫门前,自然要下马车,步行入宫。 姜望刚站定脚步,便见旁侧一辆马车里走下来上官明月。 两人四目相对。 有底下小厮捧着好几种贺礼,虽然有红布遮盖,但应是颇为贵重。 驾驶陈重锦马车的小厮仅是双手捧着一个小盒子,被陈重锦随意接在手里,他目光看向上官明月,后者微微颔首,便迈步走向宫门。 陈重锦面无表情,又打量几眼周围马车上下来的人,朝着姜望问道:「姜兄认识上官明月?我瞧他眼神好像不太对劲。」 姜望说道:「因为红袖姑娘。」 陈重锦了然道:「素来听闻上官明月十分倾慕红袖姑娘,但现在看来比我想的还要更倾慕。」 「姜兄不必在意,上官明月虽有些才气,却没什么修为,何况平阳侯家的那位郡主很受甘阁主喜爱,上官明月的父亲在甘阁主手底下做事,他断然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姜望看向后面马车谈静好下来,由神守阁修士带着贺礼跟着。 没等说什么,又有一辆马车停在宫门前。 从车厢里步出一位翩翩公子。 他目视宫门,整理了下着装,微笑点头示意周围上前打招呼的人。 驾驶马车的是一个女子。 模样清冷,怀里抱剑,皮肤虽显得粗糙了些,但气质不俗。 陈重锦眯眼说道:「那是张首辅的孙子张祈年,在神都年轻一辈里颇有名声,若只论身份,张首辅不虚国师和帝师,甚至权柄更大一些。」 「张祈年又很争气,各方面都出类拔萃,连父皇也对他赞誉有加,除了修行资质不算高,目前只是洞冥巅峰的修为,可以他的身份,这一点完全不重要。」 「驾车的女子名叫暮夏,澡雪境的修为,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天才人物,但也仅仅是张祈年的护卫而已,几乎走到哪儿都带着她,我怀疑 他们关系不正常。」 姜望问道:「他也是亲近太子的人?」 陈重锦嗤笑一声,说道:「太子一般不会特别与人亲近,都是上赶着想亲近他的,除非很特别,或者让太子很喜欢的,张祈年无疑算是其一。」 「但张祈年从始至终把为父皇效命肝脑涂地的话当作口头禅,他与任何人都能聊上几句,便意味着与任何人都亲近,也都不亲近。」 姜望看着周围人上前打招呼全都一一回应,致使在宫门前逗留许久的张祈年,心里莫名其妙冒出一个词汇——笑面虎。 似是察觉到姜望的目光,抱剑的暮夏侧目看来,眸子清冷,隐含杀机,那股杀机竟让神国有些蠢蠢欲动,姜望暗自惊诧。 没道理啊! 如果暮夏只是澡雪境,且没到赵熄焰的修为,是不可能让神国有反应的。 而在他的感知下,暮夏虽非寻常澡雪修士,可相比赵熄焰差远了,是怎么做到让神国力量险些涌现的? 难道是比旁人染血更多,杀意非比寻常? 若是别的原因,比如隐藏着修为,那神国就非蠢蠢欲动,而是力量直接涌现出来了。 为此,姜望又多看了暮夏一眼。 然后那股杀机突然消失,紧接着又更汹涌袭来。 姜望清楚看到,暮夏的脸更冷了。 他有些不明所以,挠挠头,看了眼陈重锦和谈静好,说道:「时辰不早了,咱们进去吧。」 临出宝瓶巷的时候,萧时年便说了李神鸢会晚点到,所以姜望没有在宫门前等。 入宫前需要查阅请柬,也是为了防止有贼人趁机混入宫去,像陈重锦自然不需要,何况他本来也没有请柬,身为皇子,不特意请,也得来,谁让人家是太子,他只是皇子呢。 证明身份无错,姜望和谈静好并肩跟在陈重锦后面入了宫门,那名神守阁修士则带着贺礼,等到了潜龙殿,把贺礼交予东宫内侍登记一下名字,他就得回来在宫门前等着宴会结束。 潜龙殿前是很大的广场,上官明月登记完贺礼,又回眸看了姜望一眼,便入了殿。 陈重锦上前,把手里的小盒子直接扔在案台上,满是纨绔姿态的随意说道:「这是我给皇兄的贺礼,废了八匹马,不远万里,花了大价钱寻来的夜明珠。」 内侍闻言嘴角一抽。 他默默回头看了眼潜龙殿里嵌满了的夜明珠,再看看小盒子里那颗,显然只是很寻常的夜明珠,并非什么珍惜物件,但这位毕竟四皇子殿下,内侍没敢说什么。 随即谈静好示意站在身侧的神守阁修士,后者将贺礼奉上。 是前诸国时期文坛大家的墨宝,价值不可估量,内侍很清楚太子殿下最喜欢这些,便微笑着落笔登记,添上神守阁千金谈静好之名。琇書蛧 谈静好代表神守阁而来,请柬请的也是神守阁里的谈静好,此般登记没有任何问题。 待神守阁修士退走,有专门的内侍带着这些帮忙拿贺礼的小厮或护卫出宫, 负责登记的内侍也抬眸看向姜望。 姜望面无表情回看着他,说道:「我没准备贺礼。」 内侍表情一僵。 怎么还有不带贺礼来的? 你礼貌么?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五十六章 柔弱可欺的谈静好 陈重锦看了姜望一眼,横眉朝着愣住的内侍说道:「侯爷来了,便是最大的贺礼,想来皇兄也是此般想法,赶紧登记,别耽误时辰!」 内侍自然明白能被太子殿下邀请来的都是他得罪不起的,虽说得了登记的差事,可也只是小小内侍,没必要因为有无贺礼刁难客人,仗着殿下狐假虎威,非明智之举,只需稍后通禀一声便好。 又闻四皇子殿下口中侯爷二字,他当即醒悟眼前人是谁,于是,他提笔写下浔阳侯姜望的名字。 没等陈重锦拽着姜望入殿,身后一道声音响起,「太子生辰,心意为重,哪能以贺礼见高低,瞧我,同样没有带贺礼。」 姜望回眸,却是张祈年迈步而来,他手里空空如也,跟在后面的暮夏也仅是怀里抱剑。 内侍毫不迟疑,再次提笔写下张祈年的名字。 「这位便是浔阳侯吧,果然如传闻一般,长得是真好看啊,比四皇子殿下还要好看多了。」 陈重锦脸一沉,反驳道:「我与姜兄明明不相伯仲。」 张祈年笑道:「四皇子殿下说得是。」 他接着又看向姜望说道:「我听闻了教坊司的事,侯爷初至神都,便让一众权贵子弟美梦如幻影般破碎,寻常人或许只能羡慕嫉妒,但有少数人怕是恨极了侯爷。」 姜望平静问道:「这少数人里包括你么?」 张祈年微微一怔,摇头笑道:「我只是羡慕而已,毕竟红袖姑娘很有名的,无论是身材相貌,还是才气,莫说女子,神都读书人里面,也没几个能胜过她。」 「其实说来,难免让人感慨,红袖姑娘也是出身大族,只是那个大族犯了事,女眷皆被充入教坊司,有些人当天便自尽,时至今日,各种因由,只余红袖姑娘一人。」 「哪怕声名再大,给教坊司带来再高的金银,除了无关紧要的地方,红袖姑娘仍是没有半点话语权,此时侯爷的出现,算是给红袖姑娘带来曙光,若能纳为妾,想来亦是一番美谈。」 毕竟是侯爷,张祈年没说姜望会娶红袖姑娘为妻,但就算只是纳妾,红袖姑娘的命运也会是天翻地覆的改变。 姜望看了眼冷着脸站在张祈年身侧的暮夏,没说任何话,仅是微微颔首,便转身入了潜龙殿,谈静好紧随其后。 张祈年则和陈重锦对视一瞬,两人先后入殿。 潜龙殿里富丽堂皇,甚为宽敞。 座位排次也有讲究。 有侍立的宫女引领客人,前往属于他们各自的位置。 陈重锦无论如何都是四皇子,当然要坐在右侧第一排。 姜望位置则在左侧第一排,但谈静好的位置却在右侧第二排。 眼下许多位置都已坐了人。 见谈静好有些踌躇,似是不想去被安排的位置,姜望便拉着她直接走向左侧。 入目里,第一排靠前位置,正坐着上官明月。 姜望微微挑眉。 这个座位安排貌似有些意思。 虽然谈静好并非甘梨亲生女儿,但上官明月只是甘梨麾下仆射之子,再不济也该坐相等位置,结果谈静好的位置却比上官明月差了一等。. 姜望倒是没在意自己的位置仅在左侧第一排第五位。 大隋右者尊,左次,但只取首位,剩下身份高低的排序,不与对面相较。 正位坐席也是一排,那毫无疑问是太子殿下以及皇后娘娘和几位贵妃的位置,陈重锦身为皇子,落座右侧首位,是理所应当的规矩。 姜望大概能猜到,左侧首位或许便是张祈年。 事实证明,后脚便入了殿的张祈年,被宫女领着落座左 侧首位。 暮夏则在左侧第二排的首位,正好在张祈年身后。 他没想第二第三第四坐的是谁。 只是略有好奇,暮夏仅是张祈年的护卫,旁人的护卫皆没资格入殿,唯独暮夏可以,看来陈符荼是相当重视张祈年。 瞥了眼左侧第七个位置的上官明月,姜望拉着谈静好,让她坐在第五个位置,自己则坐在了第六个位置,上官明月见此微微蹙眉,但并没有说什么,因为他清楚第六个位置原本该是谁坐的。 谈静好有些紧张,稍微凑近姜望些,小声说道:「我坐在这里,而你坐在别人的位置上,到时原主来了,让别人坐哪儿?我还是回自己的位置吧。」 姜望平静说道:「无碍。」 周围人都在互相交谈,或看见殿外有熟人出现,忙上前打招呼,没几人注意到姜望这边的情况。 时刻注视着姜望的陈重锦同样没有提醒的意思,他很随意吃着糕点,无人搭茬,倒也乐得自在。 很快,游玄知的身影出现,他被宫女引领着去了右侧第一排。 不单是殿试第一,浣剑斋首席真传的身份,更是代表大隋迎战西覃年轻一辈,就算表现没有那么亮眼,三重荣光加身,他都当得右侧靠前的位置。 除了陈重锦,前五位里也有多个皇室子弟,是仅有的大隋王爷家的世子,虽然陈景淮的兄弟都没了,但有几位的子嗣尚在,在神都里闲散过日子,可谓是一个比一个低调。 哪怕是面对陈重锦,他们也是战战兢兢笑脸相迎。 姜望看在眼里,若有所思。 时辰将至戌时,开宴临近。 太子陈符荼已然到位。 他面色稍显苍白,微笑着与陆续上前恭贺的人攀谈。 随着殿外沉重脚步声响起。 有身材魁梧,着轻甲的男子步入殿内。 他身上透着明显的杀伐气息。 不需陈重锦提醒,姜望便也能猜到此人便是申屠司。 说起来与申屠无彦颇为神似,更像是年轻版的申屠无彦,但事实上,两人是兄弟,非父子。 有宫女在前领路,申屠司径直到了姜望面前。 宫女看着座位上的姜望也是有些懵,再看了眼谈静好,小声说道:「您的位置在那儿。」 姜望面无表情,「我知道。」 宫女为难的看了眼太子殿下。看書菈 陈符荼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实是恭贺的人太多了。 上官明月这时起身朝着申屠司拱拱手,「申屠都尉。」 申屠司也淡淡回了一礼,然后看着姜望,说道:「浔阳侯是吧?你坐了我的位置,麻烦挪一下。」 上官明月就站在一旁,他没有露出看戏的表情,但心里却在冷笑。 骁菓军是大隋最强之军,也是守卫神都的磐石,面对有名无权的王侯,都尉以上都是不惧的。 何况申屠司掌握着左卫府,除了所谓的左郎将,便只在骁菓统领和右郎将傅南竹之下,是毫无疑问骁菓军里执掌极大权柄的人。 哪怕在教坊司里陛下有旨,让姜望破了规矩不受罚,但同样不占理的情况下,如果两人起了冲突,申屠司纵然没有直接杀死姜望的权力,也能合情合理打他一顿。 姜望若敢反抗,甚至伤了申屠司,只会惹出更大的麻烦。不管姜望怎么做,就算是乖乖认怂,把位置还回来,上官明月也能稍微缓解下糟糕的心情。 但姜望却看都没看申屠司一眼,说道:「这个位置我坐了,你去第二排。」 申屠司眸子骤冷。 上官明月没忍住搭茬道:「以申屠都尉的身份,怎么能坐第二排?相比于此,你旁边那位姑娘是何人?如果没有比你身份更高,她可没资格坐在那里。」 谈静好表面看来柔柔弱弱,仿佛风一吹就倒,完全是很好欺负的样子,若是出身高贵,哪怕没有养出刁蛮的性子,也该有权贵的气质。 但上官明月没从她身上看出丝毫神都权贵家千金的姿态。 说来虽是郡主,然而平阳侯府远比浔阳侯府更落魄,谈静好自幼读书修行,经常在外历练,降妖除魔,后因遭人迫害,修为尽失,便越显柔弱。 气质方面跟神都里那些千金大小姐自然没有可比性。 俨然像是个卑微可怜极好欺负的小姑娘。 在上官明月看来,除了浔阳侯的身份,姜望毕竟还是澡雪巅峰修士,太子殿下许可他像张祈年那样带个丫头来,没什么无法理解或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姜望占了申屠司的位置,把他自己的位置给了那丫头坐,让上官明月觉得有些不太对。 就算再是宠爱的侍妾,也不能在太子生辰宴上此般没有规矩。 可想着教坊司的事,姜望似乎就不是个守规矩的人。 因此,上官明月还是拿了谈静好说事。 尤其见谈静好闻言更显楚楚可怜,有些如坐针毡的样子,上官明月大致确信谈静好的确没什么显贵身份,那么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谈静好都没资格坐在这里。 实则谈静好的‘如坐针毡是在犹豫要不要起身,而这个起身并非是要让位置。 叔父待她极好,若借叔父的势欺人,她担心会给叔父惹麻烦。 但她最终还是站起身,走到上官明月面前,抬起绵软无力的手掌,在上官明月莫名的眼神里,打在了他脸上。 啪的一声,很是清脆。 同时还伴随着一声惨叫。 让热闹的潜龙殿里因此陡然一静。 只见上官明月已摔在数丈开外。 右脸更是清晰可见肿了起来,嘴角鲜血横流。 多数人不明所以。 但早有注意到这边情况的人却皆是张大嘴巴,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因为谈静好看着确实很柔弱,标准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那张脸也是极为苍白,单是站着都给人一种随时会摔倒的感觉,轻飘飘挥出的一巴掌,居然能把上官明月打飞这么远,伤得这么重!?ap.. 暮夏往前凑了些,在张祈年身后低声道:「她刚刚是用炁打的上官明月,虽然只是一瞬的气息外露,但基本能证实半步澡雪的修为。」 张祈年看着谈静好的背影,甚是惊奇,「可她身体似乎有些问题,虚弱并非伪装,哪怕只是半步澡雪,并非已入澡雪境,身体状况也不该糟糕到这种程度,是受了很严重的伤?」 暮夏没说话,显然她猜不出缘由。 因为谈静好的情况看似受伤所致,但其实无伤。 上官明月捂着脸,他没有直接狂怒叫嚣,而是呆若木鸡看着谈静好。 「你爹是右仆射?」 「我叔父是神守阁阁主甘梨。」 「你能坐第一排,我为何坐不得?」 「还是说,右仆射大人已经不把神守阁阁主放在眼里?」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五十七章 人间不可观 谈静好的声音很轻,但在上官明月耳中却如遭雷殛。 阁主甘梨内宅里住进了一位女子,被阁主视作亲女,享有阁主之女身份的一切待遇,这件事他是知道的,但并未见过那位‘神守阁千金大小姐。 别管对方是否为阁主亲闺女,在阁主眼里是,那就是。 而作为右仆射之子,他的身份理所当然要比这位低一等。 已经快要涌出喉咙的怒火顷刻被他压了回去。 尤其谈静好最后一句质问,让猪头般的上官明月脸色更难看。 阁主甘梨把大小事务交给左右仆射自行决断,但那也是阁主给予的权力,随时都能收回去,而且真正的大事,左右仆射肯定是做不了主的。.b. 何况左右仆射也不敢瞒着甘梨做些什么。 毕竟甘梨对他们有直接生杀之权,更是澡雪巅峰里排在前列的大修士。 左右仆射仅是文人而已,哪怕会些拳脚功夫,也没那个胆子甚至念头敢忤逆阁主。 上官明月更是惧甘梨如虎。 因为看似和善的甘梨,其实脾气很不好。 上官明月艰难爬起身,诚惶诚恐作揖,肿着脸嘴里含糊不清道:「家父绝无此般想法,明月不知姑娘身份,有所得罪,实为该打,若姑娘气未消,便再打明月一巴掌!」 潜龙殿里的人看着这位名声仅次于陈重锦的权贵子弟,虽是纨绔,但非贬义,因为各方面上官明月都比陈重锦强太多了,若非平时招摇过市了些,也不会得‘纨绔二字。 而有纨绔之名,却更具才华的上官明月,此刻狼狈样,让场间人皆哑然。 谈静好到了神都,便住进神守阁,虽有人清楚,但甘梨也未曾刻意宣扬。 只听谈静好的话,似乎仅是叔侄关系,可上官明月挨了打,却很快低头服软,甚至不敢大声说话,意味着什么,是很明显的。 甘梨在神都的权柄很高,众人看向谈静好的目光自然也有了些变化。 再想到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一巴掌把上官明月拍飞的画面,违和感实在强烈,可以说,仅此一幕,谈静好便在神都出了名。 有上官明月主动去了右侧第二排谈静好原本的位置,他的座位便空了下来。 谈静好看了眼申屠司,说道:「这里有了位置,你想坐便坐,不想坐,便站着。」 说着,她没再理会申屠司,在姜望旁边坐下。 陈符荼朝着申屠司使了个眼色,后者沉默不言,在上官明月的位置坐了下来,正挨着姜望。 看上官明月的表现,陈符荼便清楚自己小觑了谈静好在甘梨心里的地位,否则他不会把谈静好的位置安排在右侧第二排。 事到如今,他没有再提这件事的意思,很快,潜龙殿里重新热络起来,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对面陈重锦见申屠司没有借题发挥,略有些失望. 但对于姜望让谈静好坐在属于他的位置上,他自己又占了别人的位置,颇有些想法。 固然有因距离太远,想坐一起的念头。 可姜望没有占前一位,偏占了后一位,是推测出那个位置大概率是属于申屠司的? 毕竟申屠司亲近陈符荼,没有摆在明面上,那么陈符荼也不会给申屠司安排太靠前的位置。 申屠司职权是大了些,可以不惧王侯,但论身份,自然不能直接排王侯前面。 至少陈符荼身为太子,不能这么安排。 相比右侧靠前位置皆是皇室子弟,安排在左侧的可能性自然更大。 除了姜望,包括左侧首 位的张祈年,排在第七位的上官明月,要么是明着亲近太子的,要么是太子想拉拢的,把申屠司安排在这里合情合理。 谈静好前面空着的三个位置,陈重锦大致能猜到其中会有舒泥或者陆秀秀也会在。 毕竟陈符荼借着治病的缘由,经常往国师府跑,尤其在陆秀秀拜师后,就更勤了。 他有什么想法,陈重锦自是心知肚明。 但尚有一个位置会是谁,陈重锦没想明白。 他也没猜透姜望如何笃定那个位置不是申屠司。 至于姜望其实根本没有这种想法,纯粹巧合的话,陈重锦是不太相信的。 因为不论占了谁的位置,难免都会费口舌。 哪怕事实真是巧合,他想着姜望也必然是存着故意找茬申屠司的想法。 所以失望是暂时的,陈重锦继续乐呵呵跟旁边的堂兄弟喝酒。 而姜望和谈静好此刻正以心声说着话。 「刚刚你可威风啊。」 谈静好有些羞赧说道:「仅是仗势欺人而已,我以前在平阳侯府的时候,其实就很想这么做,每日骑着马,身后跟着南椋军,在街上奔行,那该有多威风,只是那时候条件不允许,后来又出了事,便更没机会了。」 姜望默默看着谈静好。 虽然未曾直言。 但谈静好显然清楚姜望在想什么。 她脸更红了。 姜望笑道:「挺好。」 谈静好没忍住咳了几声,脸色又更苍白了些。 姜望微微皱眉,说道:「等回去,我再取些神性,助你炼化。」 谈静好没有回绝,点点头说道:「我住在神守阁,和叔父的关系,是瞒不住的,与其顾前顾后,不如大方些,何况上官明月的父亲又在叔父手底下做事,他拿我说事,我回击没有半点问题。」 姜望看着她说道:「你怕给甘阁主惹麻烦,我能理解,事实上,你什么都不做,我也有办法应付,现在你为自己出头,而非为我出头,表面是没什么,但有心人终究会多想的。」 不等谈静好说什么,姜望接着说道:「等会儿若是再发生什么,你只管看着就好。」xь. 谈静好微微睁大眼睛,问道:「你是想故意惹事么?」 姜望侧目看了眼也正好在看他的申屠司,心声已传至谈静好脑海里,「虽然该留给苏长络,但我是他老师,帮他再杀一个,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何况某些人对我也起了杀心。」 谈静好说道:「看来他是清楚申屠一族的事了。」 姜望轻嗯一声,又看了眼对面的陈重锦,最后将目光落在陈符荼身上。 随着开宴时辰越来越近,舒泥和陆秀秀先后到了潜龙殿。 陆秀秀的位置紧挨着谈静好,舒泥则挨着陆秀秀,眼下只剩左侧第二位空着无人。 「太子也邀请了师兄,但师兄没来,其实我原本也不想来,可国师府里总要来一个。」 舒泥接着说道:「我听闻请柬送至青玄署,似乎想邀请裴皆然,但被裴皆然拒绝了,剩下一些年轻的三品镇妖使倒是很想来,可送请柬的人却没有想请他们的意思,所以青玄署最终谁也没来。」 姜望说道:「看来太子殿下更看重裴姑娘,其余镇妖使都没放在眼里。」 舒泥说道:「这也很正常啊,裴皆然是少有年轻一辈里被陛下允许能直接在神都浮空而行的人,何况在磐门两朝会,修为悬殊下,裴皆然利用符阵消耗了温暮白的力量,更将他拖了很久,表现可比游玄知强太多了。」 对面游玄知默默打了个喷嚏。 满脸困惑。 这时,皇后娘娘和几位贵妃也到了潜龙殿,其中一位贵妃牵着个大约六七岁的小女孩,显然是那位最小的公主,陈景淮目前唯一的女儿。 众人皆起身见礼。 皇后娘娘是陈符荼的生母,落座后,说了些场面话,生辰宴便开了宴。.b. 有琴师舞女从殿外而来,为首的便是红袖姑娘,她第一时间寻觅姜望的身影。 但姜望的目光却在左侧第二位空着的位置,已然能猜到那是属于谁的了。 顶着猪头脸的上官明月眸子怔然地看着殿中翩翩起舞的红袖姑娘,他自是比谁都看得清楚,红袖姑娘找到机会便把眼神投向姜望,可姜望却根本没看红袖姑娘一眼。 他默默低头,再加上不成人样,倒也很好的掩饰了情绪。 但从他攥起的拳头来看,内心怕是在翻江倒海。 李神鸢在舞曲的后半段姗姗来迟。 殿里的人也不可避免将目光从红袖姑娘身上移向她。 太子生辰宴,大家不说提前便到,也不会有人来这么晚。 而且,殿内只剩一个空位,他们早就猜测会是谁,结果却来了个根本不认识的姑娘。 眼见李神鸢果然被宫女领着坐在了左侧第二的位置,众人各怀心思。 不管是想亲近太子的,还是纯粹来参加生辰宴的,对于座位的安排,当然都有想法。 不敢说左侧第一排都是太子殿下比较看重的年轻人,但显然大多数的确如此。 毕竟有更大的规矩,太子也不可明目张胆把他们安排在比其余皇室子弟更好的位置。 那么这位姗姗来迟的红衣姑娘,能仅次于张祈年,坐在第二位,除了被太子殿下看重之外,身份也必然不简单,起码是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 众人皆知陆秀秀是国师的弟子,但国师对身份这些事并没有太在意,何况舒泥背后是长公主,坐在比陆秀秀更前的位置,尚能理解。 他们更好奇那红衣姑娘究竟是何身份? 此时的皇后娘娘也在陈符荼耳边低语。 陈符荼小声回道:「那位是李神鸢,帝师之徒。」 皇后娘娘闻言神色微变。 虽然不会有人明摆着拿帝师的徒弟与陛下平辈说事,但这也是不争的事实,毕竟陛下也是帝师的徒弟,那么李神鸢别说坐在第二位,把张祈年换走,坐在首位也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辈分是一回事,如何对待又是一回事。 张首辅的权柄比帝师更大,李神鸢的位置安排在张祈年后面,其实没有半点问题。 否则真要拿辈分说事,李神鸢就得和皇后娘娘坐一块了。 潜龙殿内很安静。 只有琴师抚琴的声音。 红袖姑娘的曼妙舞姿,很快又吸引众人视线。 待得曲终,红袖姑娘作揖为礼,正要退下,陈符荼却鼓掌笑道:「不愧是红袖姑娘,神都第一花魁,此舞当是天上有,人间不可观。」 红袖姑娘再次作揖,愧不敢当。 陈符荼笑道:「我没记错的话,几日前,教坊司曾有一桩美谈,此时两位正主都在,可再添位置,让姑娘伴于侯爷身侧。」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五十八章 申屠司 红袖姑娘闻言,悄悄瞄了一眼姜望。 姜望也恰好在看着她,只是面无表情。 红袖姑娘自然清楚神都里的传闻其实半真半假,她和姜望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虽然因为姜望的缘故,除了住在教坊司,基本已是自由之身,心里甚是感激,却也不敢奢望太多。 尤其见姜望冷漠的样子,红袖姑娘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低着头说道:「蒲柳之身何以能与满殿贵人同坐,唯有多谢殿下好意。」 说着,她便想躬身退下。 但忽又听见陈符荼的声音,「姜侯爷,你觉得呢?」 她顿时停下脚步。 姜望平静说道:「神都这几日有颇多传闻,而无论如何,红袖姑娘确确实实已非教坊司女子,现在那里仅仅是她落脚之处罢了。虽然殿下贵为太子,自有让任何人来跳舞的权力,但她也非舞女。」 陈符荼笑着说道:「侯爷是责怪我让红袖姑娘舞曲这件事?」 他目前没有想和姜望撕破脸的打算。 而是抱着不拉拢也不与之为敌的想法。 所以看了眼低着头的红袖姑娘,陈符荼放低些姿态,「确实是我的疏忽,红袖姑娘已是侯爷的人,再非教坊司花魁,我却仍以此身份看待她,侯爷心有不喜,实能理解。」 红袖姑娘身子微不可察颤了一下。 姜望没有辩驳。 红袖姑娘确实因为他得了好处,而他也借着教坊司探到了陈景淮的底线一角。 毕竟有俗话说,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贸然在神都搞出太大的事,真把陈景淮惹急了,姜望就得有苦自己吃了。 有了一件事打底,他日后才好斟酌行事。 至于红袖姑娘是否因此误解,生出别的想法,姜望觉得稍后解释一下便好。 何况,他其实根本没把红袖姑娘怎么样这件事,说了别人也不信,就算有人会信,他也不想再解释,就给人一种他很张扬,不守规矩的样子,更方便以后行事。 神都里对他稍微有些了解的人会怎么想,他根本不在意。 而且,虽顾忌会把陈景淮惹急眼,导致他直接破罐子破摔,但想做到这种程度,显然也不是那么简单的,起码得有个再一再二不再三的过程,尤其姜望能大概看出来,陈景淮的忍耐性很足。 所以他打算在太子生辰宴上稍微搞些事。 表面上至少要有恃无恐,才会更让陈景淮忌惮三分。 只要记住过犹不及就好。 姜望看了眼装作没怎么在意,但眼眸里明显有看戏成分的陈重锦。 巴守那个人,他的确快忘了。 可无意想起,再念陈符荼的行事作风,他很怀疑巴守临死前的那番话。 且不说巴守与因象柳家混在一起,更同河伯勾结,试图在奈何海杀他,这都非陈符荼会做的事,而且他很确信,那个时候,陈符荼根本不会知道他这个人,又哪会想着杀他。 何况巴守临死搬出陈符荼,表面看没什么,但更大概率是想诬陷陈符荼。看書菈 能这么做的,除了陈重锦,再没有别人。 虽然那个时候陈重锦也没有杀他的理由,可如果只是巴守自己的行为呢? 明白事不可为,又对陈重锦忠心耿耿,临死甩锅给太子,合情合理。 但事实上,无论巴守是谁的人,或者申屠司更亲近谁,再是陈符荼和陈重锦怎么样,姜望毫无兴趣,他又不会真的站队。 想杀申屠司和巴守,姜望可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是谁的人。 此时对面的陈重锦忍着没说话。 无论姜望心里真实怎么想,目前的局势都是他想看到的。 他只需暂时做个旁观者就好。 但暗地里已效忠陈符荼,且与姜望有灭族之仇的申屠司,冷着脸说道:「浔阳侯,仅仅一个教坊司花魁而已,能来潜龙殿舞上一曲,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注意你的态度!」 姜望眉毛一挑,回头笑眯眯说道:「我就是这般态度,你待如何?」 皇后娘娘眉头微皱。 她不懂陛下对待姜望的态度,也不清楚以前的事,毕竟那时候她甚至都还不认识陛下。 可因为那个红袖姑娘,姜望当众指责太子,便是以下犯上。 太子可以不计较,但当娘的,又贵为皇后,在姜望开口时,她便心下不喜,现在更是明摆着不敬太子,她脸色已然彻底冷了下来。 但陈符荼及时制止了皇后娘娘,朗声说道:「两位莫要伤了和气,何况此事的确是我考虑不周,红袖姑娘愿意便留下用膳,若不愿意,便也可以前往偏殿暂歇,到时随侯爷一同出宫。」 姜望没说话,红袖姑娘不敢说留下作陪,只能作揖谢恩,由宫女领着去了偏殿。 皇后娘娘有些不理解陈符荼的行为,可也未说什么,只是盯着姜望,脸色依旧不好看。 姜望视若无睹,虽然想搞事,但陈符荼把姿态放这么低,他没必要直怼太子,而是将目光投向申屠司,嘲讽一笑,无声说道:「你急着维护太子,太子也没当回事啊,不还得给我道歉?」 申屠司看姜望的嘴型,把这句话的内容猜得清楚,面皮微微抽搐,强忍着怒意,拳头攥的嘎嘣响。 姜望又咧嘴一笑,声音稍微大了些,「我怎么记得申屠一族勾结妖怪,致使北阒梁城险些沦陷,梁城镇守应该把情况上报给神都了吧,与妖勾结好像是大罪来着,申屠都尉怎么一点事没有?」 此言一出,殿内又是一静。 申屠司冷冷看着姜望,说道:「勾结妖怪的是申屠鲲,他仅是赘婿,被赐姓申屠,但的确是我申屠一族管教无方,何况侯爷不是已经亲自严惩了申屠一族?」 「而话说回来,侯爷虽是浔阳侯,却并无实权,按理来说,是不能代替神都施罚的,赘婿之罪祸不及整个申屠一族,自然更加祸不及我,陛下垂怜,让我继续担任左卫府都尉一职。」 「可对于侯爷私自灭族之举,陛下未曾发话,下官自当无权质问,但既然侯爷提及此事,下官便顺势希望侯爷能道个歉,为那些无辜被侯爷杀死的申屠族人道歉。」 姜望意外道:「我把你兄弟姐妹都杀了,你就只让我道个歉?不想杀了我,为他们报仇?」 申屠司眼眸里的杀机一闪即逝,沉声说道:「在其位,行其事,下官不像侯爷那般肆意妄为。」 姜望哦了一声,笑着说道:「但申屠都尉刚才的话有些问题。」 「勾结妖怪的人确实是赘婿申屠鲲,可梁城抵御妖患,申屠一族闭门不出,坐视百姓遇难,往小了说是贪生怕死,往大了说,谁敢保证申屠一族没有全体勾结妖怪,故意想让梁城沦陷呢?」.. 申屠司面无表情说道:「人都被侯爷杀了,自然侯爷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梁城镇守没有把苏长络的事一块上报,解救梁城之危,覆灭申屠一族都推在了姜望身上,但剩下的事实,梁城镇守禀报的很详细。 在当时春风一渡老板娘就有写信送至浑城,所以姜望比神都里任何人都先看到。 因此,他看向陈符荼说道:「我不懂陛下是如何看待申屠一族的事。」 「但殿下只需一观梁城镇守的邸报,便能清楚我可没有瞎说,因而要说罪名皆在赘婿 身上,认为申屠一族是无辜的,仅有个管教无方的罪责,那是完全说不过去的。」.. 陈符荼眉头紧蹙。 姜望好像在刻意针对申屠司。 可原因是什么? 是姜望灭了申屠一族,要说针对,也该是申屠司针对他。 总不能因为担心申屠司想报仇,就干脆斩尽杀绝? 又或者是姜望知道了什么,表面在针对申屠司,其实在针对自己? 他想着这些,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姜望。 而陈重锦适时蹦了出来,「侯爷说得很对啊,要说勾结妖怪的是那个赘婿,梁城妖患之际,申屠一族为何闭门不出?如果是贪生怕死,那申屠一族也妄为大族!」 「何况有申屠都尉的资源养着,那些资源可都来在于骁菓军,来自于皇室,食君之禄,不为君分忧,让镇守梁城的卫士死伤惨重,百姓流离失所,同样是大罪!」 「但他们若是全族都勾结了妖怪,事情败露,便推出了一个赘婿挡枪,罪名更大,侯爷目光如炬,覆灭申屠一族,拯救梁城,才是大功一件,实是我辈楷模!」 话落,他猛地一巴掌拍向旁边一人的肩膀,问道:「堂兄以为是否有理?」 那位堂兄身子一抖,面色一白,声音微颤,下意识回道:「确实很有道理。」 陈符荼眯眼瞥向陈重锦。 陈重锦则大咧咧说道:「连我这种只知勾栏听曲,没什么脑子的都能看出里面的问题,在座各位莫非看不出来?这么看,你们啥也不是啊。」 闻听此言,殿内众人皆是嘴角一抽。 可这番话确实很有道理。 申屠一族的确大有问题。 皇后娘娘冷着脸看向陈重锦,说道:「你是在说陛下也什么都不是?」 陈重锦顿时缩起脖子,讪然道:「儿臣可没这么说,而且父皇也未必知晓梁城的事,若是父皇清楚,肯定一眼就能瞧出问题。」 皇后娘娘没再搭理陈重锦,看向姜望旁边的谈静好,说道:「梁城镇守邸报是送至神守阁的,此事神守阁的确可以自行处理,为何甘梨没有察觉里面的问题?」 谈静好恬然说道:「皇后娘娘应该也清楚,我叔父把大小事宜都交给了左右仆射来办,对此并不知情,我想右仆射之子上官明月或许知道怎么回事。」 皇后娘娘蹙起秀眉,说道:「甘梨贵为神守阁阁主,怎能事事都交给手底下的人来办。」 话虽如此,但似是清楚甘梨的秉性,皇后娘娘没说别的,转眸又看向猪头脸的上官明月。 上官明月不等皇后娘娘问询,便忙起身作揖道:「此事我亦不知,需得回去问问家父!」 皇后娘娘点点头。 沉着脸的申屠司忽然说道:「申屠一族在梁城妖患时闭门不出,许是事实,但说全族勾结妖怪,实为妄加猜测,何况若真是贪生怕死,也已付出代价,侯爷此般言论,颇有故意泼脏水的嫌疑。」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五十九章 陈景淮的帽子 姜望笑呵呵说道:「如果只是贪生怕死,罔顾梁城百姓性命,他们确实付出了应有的代价,也没必要再牵扯申屠都尉,但说他们可能都勾结了妖怪,亦是合理推测。」 「虽然人死了,很难查出真相。」 「但只要也没有绝对证据能证明他们的确没有勾结妖怪,申屠都尉怕是都不能像现在这样,继续执掌骁菓军左卫府才是。」 「除非隋律有说明这种情况,又或者军令里有能将申屠都尉择出去的条例。」 申屠司目光凶狠盯着姜望。 姜望则转头看向张祈年,说道:「张兄作为首辅的长孙,对隋律应该最了解。」 张祈年微微一怔,轻笑说道:「侯爷所言没什么问题,虽然只是猜测,但确实合理,申屠一族面对梁城妖患闭门不出的原因,往哪方面猜都可以,只要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这件事便存在疑虑。」 「不能说申屠一族肯定是贪生怕死,也不能说申屠一族就肯定没有勾结妖怪。」 「可话说回来,申屠一族的人除了申屠都尉全死了,这个原因又只有梁城申屠一族的人清楚,想要调查出个结果自是很难。」 「要么大事化小,毕竟申屠都尉当时没在梁城,仅是受族里连累,稍作惩罚便是了。」 「若要紧抓这个问题,依隋律,申屠都尉就得暂免都尉之职,不可擅离府门一步,直至查出结果,这样一来,或许永远查不出,那么申屠都尉就只能在神都里慢慢老死。」 张祈年看了眼谈静好,又看了眼上官明月,说道:「不论结案的是哪位仆射大人,许是都有此般考虑,按道理来讲是该查,却也无处可查,申屠都尉又有功绩在身,将功抵过,不无不可。」 他没有帮谁说话的意思,而是依隋律实话实说,关键只在有没有必要。 就像现在申屠司仍能继续担任都尉之职,其实也没有触犯什么隋律,除非其中有内情隐瞒。 这句话,他也如实说了出来。 陈符荼则保持沉默,没有开口。 他自是清楚张祈年的为人,话说到这里,他没必要再多言。 抱着小公主的贵妃娘娘却搭了一句茬,「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而且申屠一族也已付出应有的代价,何必再多此一举,让骁菓军少一名都尉。」 「就算申屠一族罪大恶极,那也是申屠一族的事,就像张公子说的,申屠都尉的功绩足以相抵,除非申屠都尉亲自参与了,何况今日是太子殿下生辰,这个话题就不要再提了。」 皇后娘娘接话道:「没错,再怎么着也只是猜测而已,任何可能都有,哪怕重查,也是神守阁的事,不要因这些扰了太子兴致。」 除了姜望等个别人,殿内众人齐声称是。 而皇后娘娘则似乎已被扰了兴致,让这些年轻人随意后,便连同几位贵妃一起,带着小公主离开了潜龙殿。 姜望若有所思。 道理是这个道理,他也没想就拿这件事来解决申屠司,张祈年不说,那位抱着小公主的贵妃娘娘,似有刻意想帮申屠司扭转局面的意思。 是因为明白申屠司是陈符荼的人,还是另有原因? 哪怕来参加太子生辰宴的这几个贵妃心里都认定以后的帝位肯定是陈符荼的,从而想亲近陈符荼,但陈符荼也不会真把她们当自己人看。 而且看样子,连皇后娘娘都不一定知道申屠司已归太子麾下这件事。 可若另有原因的话,这位贵妃娘娘又能和申屠司有什么关系? 总不能是那种关系吧? 回想着那位小公主的模样,姜望暗暗咂舌,难不成陈景淮被绿了? 陈景淮纳妃很晚,生孩子自然也晚,而且对修行又有某种执念,算上夭折以及其他原因死掉的皇子公主,陈景淮的孩子并不多,眼下更是只剩三个,或许是两个。 而宫里那么多妃嫔,会出现这种情况,似乎也很正常。 姜望瞥了眼陈符荼和陈重锦,又看了眼攥紧拳头时刻忍耐从而脸色铁青的申屠司,险些笑出声。 他故作随意说道:「刚刚那位小公主殿下长得是真可爱啊。」 陈符荼眼神示意申屠司,然后顺着姜望的话笑道:「我这妹妹,确实生得可爱,且聪明伶俐,十分讨喜。」 姜望说道:「但我怎么觉得小公主眉眼间与太子殿下和四皇子殿下都没有半点相像呢?」 陈符荼说道:「毕竟非一母同胞,想必小妹也没有遗传父皇相貌太多,更像她母妃吧。」 姜望笑着看向神色骤紧的申屠司,说道:「可我怎么觉得小公主和申屠都尉长得很像呢?」 此言一出,殿内再静。 没人是傻子。 都能听明白姜望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回想着小公主,再看向申屠司,之前没什么感觉,现在越看竟真的越觉得像。 可他们没人敢说什么。 哪怕是张祈年也保持沉默。 同样听明白姜望在暗指什么的上官明月更是瑟瑟发抖。 别管真假,哪怕是假的,这件事传出去,整个神都还不得地龙大翻身? 就连陈重锦都脸色一僵。 他看看姜望,又看看申屠司,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反倒是陈符荼面无表情,不见丝毫波澜,「侯爷莫要说笑。」 姜望耸肩道:「我也就这么一说,诸位别当真啊。」 话落,转头朝着申屠司眯眼一笑。 申屠司顿觉不寒而栗。 他正襟危坐,却不免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太子殿下。 结果发现陈符荼正盯着他。 申屠司只觉脚底发凉。 同时更仇恨姜望。 ...... 潜龙殿内想再恢复热闹变得难了些。 相比以往,这是最糟糕的一次生辰宴。 但陈符荼脸上却没有半点不悦。 他看向张祈年笑道:「素闻祈年文采斐然,上官明月也是才名出众,殿中有名的读书人不胜枚举,诸位不妨吟诗助兴,也好让我瞧瞧咱们大隋才子的风采。」 上官明月闻言略有些不自在。 他一开始就抱着这般想法的,因为太子殿下也是爱读书的,同样是一位大才子,以诗词来得太子殿下青睐,是读书人唯一也是最好能拿出手的本事。 可他现在顶着猪头脸,实觉丢人。 所以没有第一时间献丑。 倒是张祈年配合陈符荼,微微颔首,起身踱了几步,临场作了一首诗,引来满堂喝彩。 再有些读书人顺势作诗,潜龙殿里渐渐又热络起来。 姜望默默饮酒。 申屠司和那位贵妃娘娘的事,实属意外。琇書網 他原想着找借口在潜龙殿直接当众杀了申屠司。 可陈景淮莫名其妙被戴了帽子,无论陈符荼和陈重锦信与不信,心里也必然扎了根刺。 甚至这潜龙殿里的情形,陈景淮未必没有在暗中观察,相比直接杀了申屠司,反而是让他落了个痛快。 但就这么等着生辰宴结束出宫,姜望自己稍有些不痛快。 便苦思冥想该怎么重新搞事。 事实如姜望猜测那般, 御书房里的陈景淮正脸色阴沉,他把潜龙殿里一切都看在眼里。 说来,他这些年已经很少出入后宫,下了朝便潜心修行,甚至有时候连朝都不上,所以后宫妃子们别说被临幸,大多数甚至都不知道陈景淮长什么样。 生下小公主的那位贵妃也是某次意外被他临幸一回,然后便有了身孕。 陈景淮膝下总共只有二女四子。 长女和二皇子夭折,三皇子跟陈符荼类似,生来便体弱,只是没有陈符荼运气好,小小年纪便没了,所以四皇子陈重锦是年纪最小的,但也已有二十五岁。 在陈重锦出生后,小公主降生前,陈景淮就已经没再临幸后宫任何一人。 因此小公主的突然临世,在陈景淮眼里也是十分惊喜的事情。 哪怕他现在一心修行,但小公主闹着要见他,陈景淮依旧会暂时放下修行,陪着小公主玩一会儿。 可现在,乍闻自己最宠爱的小女儿很可能不是自己亲生的,陈景淮心里的怒火是无论如何都压抑不住的,虽然姜望或许在故意搞事,但陈景淮不瞎。 小公主长得不像他,有眼睛就能看出来,只是陈景淮没怎么在意,就算他是皇帝,也不能让自己孩子必须什么都像自己,不像孩子的母妃。 而这种事就怕在意,不在意,怎么都不会察觉,也很难想到那方面,开始在意的时候,越看小公主和申屠司越是觉得像,或者说,是真是假都已经不重要,这已经是他身为皇帝的脸面问题。 但若直接杀了申屠司,无疑更向世人证明了这件事是真的。 如果不杀,陈景淮又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他现在反而期待姜望能出手杀了申屠司。 姜望自是不会让陈景淮如意,想杀申屠司什么时候都可以,但哪有先恶心恶心陈景淮来得妙? 在潜龙殿里读书人们饮酒作诗的时候,张祈年与陈符荼浅聊一会儿,接着找上了李神鸢。 陈符荼则没什么动作。 张祈年微笑作揖道:「在下是一心为圣上肝脑涂地的张祈年,初闻李姑娘是帝师之徒,先前未知,没有及时见礼,还望勿怪。」 李神鸢面露古怪看了一眼张祈年,有些敷衍地拱手回礼。 张祈年毫不在意,笑着说道:「帝师已经很久没收徒了,李姑娘想来是天赋异禀,未来必是不可限量。」 李神鸢淡淡说道:「比不得张公子。」 张祈年摆手道:「仅是在祖父荫庇下稍有些文采的小人物罢了,能被帝师收为徒弟,李姑娘才气必然更是出众,而且也会有很高的修行资质,张某哪能和李姑娘相提并论。」 旁边吃桂花糕的舒泥吧唧着嘴说道:「张祈年,你不是有暮夏么?怎么又与别的女子搭讪?」 张祈年笑道:「舒姑娘哪里话,张某仅是跟帝师之徒打个招呼,用搭讪这个词是不对的。」 舒泥回头看了眼怀中抱剑冷着脸的暮夏,说道:「她脸色这么难看,怕也没觉得你是在打招呼。」 张祈年摊手说道:「暮夏向来如此,就喜欢冷着张脸。」 舒泥面露狐疑。 张祈年朝着暮夏说道:「夏儿,给舒姑娘笑一个。」 暮夏闻言一怔,然后硬挤出一抹笑容,看起来更像是冷笑。 没等舒泥说什么。 旁边的姜望灵机一动,直接眼一瞪,拍桌而起,「你冲我冷笑是什么意思?瞧不起我?」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六十章 我还蛮喜欢暮夏姑娘的 暮夏面容一滞。 潜龙殿内更像惊弓之鸟般,一听见姜望的声音,霎时陷入静谧。 他们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出奇的一致。 这人又想干嘛? 张祈年看着姜望,一脸懵的说道:「侯爷误会了吧,夏儿并非冲你冷笑,她只是不爱笑,因此笑容可能勉强了点,绝无冷笑的意思,而且夏儿是在冲着舒姑娘笑,也没冲着侯爷你啊。」 姜望当然知道。 只是他想搞事。 而且正好有机会。 再加上宫门外暮夏仅是抱有警惕的杀机便让得神国蠢蠢欲动,姜望顺势也想探探究竟罢了,非是刻意针对。 或者说,暮夏正好给了他搞事的借口。 至于有没有逻辑道理,那根本无所谓。 所以姜望蛮不讲理气冲冲说道:「她明明斜眼瞅我,是在冲我冷笑,我这人心理向来脆弱,受不了这种委屈,必须给我道歉!」 张祈年皱了皱眉,虽然明知不可理喻,但也朝着暮夏说道:「给侯爷道歉。」 暮夏冷冷看着姜望,却是没有第一时间听从张祈年的意思。 姜望当即又沉声说道:「你那是什么眼神?没听张公子让你道歉么?莫非是不服气,想打我?」 暮夏攥紧手里的剑,整个潜龙殿都似乎突然变得冰寒起来。 张祈年轻吐一口气,看着姜望说道:「侯爷是瞧我不顺眼?」 「暮夏虽是我的护卫,但我把她当亲妹妹看待,秉着以和为贵,我不愿计较,可侯爷若是咄咄逼人的话,张某人也并非没有脾气,道歉的就不是暮夏,该是侯爷你才对。」 谈静好想说什么,但很快又闭了嘴。 舒泥则有些茫然。 她没搞明白怎么莫名其妙针锋相对起来了? 李神鸢只是看了姜望一眼,便低眸事不关己的数起桌上一盘糕点有多少个。 陈重锦同样觉得有些莫名。 姜望什么时候跟张祈年有怨了? 这明摆着就是在找茬嘛。 「她冲我冷笑,还斜眼瞪我,我让她道歉有什么问题?而她不道歉,还满脸杀气,她还有理了?有能耐让她拔剑砍我!」 姜望选择直接无视张祈年的话,恶狠狠回瞪暮夏,甚至摩拳擦掌一副要打架的样子。 张祈年气急反笑,「侯爷究竟想玩哪一出?且不谈你更加不占理这件事,虽然你我是第一次见面,也有听闻教坊司的事,但我亦觉得侯爷并非此般无理之辈。」 姜望轻笑道:「张公子很了解我么?还是认为我在教坊司里很是讲道理?可事实上,我没读过什么书,什么大道理都不懂,我只知道,我想做什么,谁也拦不住。」 申屠司在旁冷声道:「所以侯爷便像条狗一样到处乱吠?」 姜望摇头一笑。 手里突然多了一把刀。 潜龙殿里的人皆没有反应过来。 只听破空声陡然响起。 接着是一道寒芒乍现。 再然后便是申屠司的一声惨叫。 他已经很及时做出反应。 瞬间便把炁凝于双臂,但那一刀砸来,竟直接把炁轰散。 双臂咔嚓一声,已然是骨头断裂,连带着肋骨也断了几根,重重摔在殿门前。 他死死盯着姜望,脸色变幻不定,猛地吐了口血。 想是一时半刻很难爬起身。 眼见此般画面,潜龙殿里寂静无声。 陈符荼终是冷眼看着姜望,沉声说道:「浔阳侯,你需要给我个解 释。」 「暮夏姑娘一事分明子虚乌有,众人皆看在眼里,你胡搅蛮缠意欲何为?」 「申屠都尉出言不逊,自然有错,但也是你浔阳侯处处针对,哪怕申屠一族有罪,他们也该由神守阁处置,而非你能擅作主张杀了他们。」 「事已至此,这件事可以不论对错,然而,申屠都尉心中有些不满,亦能理解,你在潜龙殿直接大打出手,可曾将本太子放在眼里?」 姜望执刀而立,正气凛然道:「申屠一族的事,我杀他们,是他们罪有应得,申屠都尉言语辱我更是事实,我有说过,在下心理脆弱,受不了这种委屈,没一刀直接杀了他,便已是看在殿下的面子上。」 「至于暮夏姑娘......」姜望看了眼正冷眸盯着他满脸杀意的暮夏,然后收回视线,面无表情说道:「无论诸位有没有瞧见,她确实瞪我了,现在明摆着还想杀我,那我反杀她,也是合情合理。」 此言一出,暮夏杀意更浓。 张祈年同样面色冰寒,他攥紧拳头,沉声说道:「侯爷此般行事,是要执意与我为敌?」 姜望笑道:「这话严重了,原本只需让暮夏姑娘道个歉就行,但她不愿意,除非张公子好好劝劝,让她低头,乖乖服软。」 张祈年冷声道:「事到如今,你觉得我还会让夏儿给你道歉?」 姜望耸肩道:「那就打一架,她如果能赢了我,我给她道歉又有何妨?可若赢不了,我不小心杀了她,也希望张公子到时勿怪。」 陈符荼沉声说道:「你有澡雪巅峰的修为,暮夏姑娘如何是你的对手,岂非明目张胆就想杀了她?浔阳侯,你有些太过了!真当潜龙殿是你的后花园,能够让你肆意妄为!」 哪怕没想着要和姜望为敌,可他身为太子,无法像陈重锦那样默不作声,而且姜望很显然没有丝毫以理服人的样子,就是故意想闹事。 陈符荼心里难免有气。 姜望则笑着说道:「暮夏姑娘脾气倔,我其实还蛮喜欢的,难保打着打着,我就先认输道歉了呢。」.b. 张祈年面色一滞。 始终保持着沉默的游玄知,此时忽然起身说道:「姜兄,你我磐门初见,也算曾并肩作战,虽然磐门里当初有些传闻,但我深知,姜兄其实心怀大义,能在两朝会胜过西覃,姜兄功不可没。」 姜望看着他。 游玄知继续说道:「我不知姜兄此举有何深意,可仍坚信姜兄的为人,因此更为好奇,姜兄本意到底是想做什么?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没必要刀剑相向。」 姜望沉默片刻,忽而问道:「游兄自磐门两朝会后,修为是否又有增进?」 游玄知点头道:「是有些精进,可距离破境尚远。」 姜望笑道:「那我很想和游兄讨教一二。」 游玄知一脸不解,说道:「我与姜兄修为相差悬殊,实当不得讨教二字。」 姜望没理他,转头看向陈符荼说道:「殿下生辰,我没带什么贺礼,又似乎惹得殿下生气,不如这样吧,除了暮夏姑娘和游玄知,殿内诸位有能耐的也都可以一块上,就当给殿下看个乐。」 看着殿内神情各异的众人,姜望摊手说道:「我第一次来神都,早有听闻神都人杰地灵,想来诸位随便哪一个在别境都该是响当当的人物,就算我是澡雪巅峰,诸位也应该不会不敢出手吧?」 除去读书人,有修行的人皆面面相觑。 姜望的嚣张无礼,从赴宴不带贺礼,再到占申屠司的位置,又因红袖姑娘意欲指责太子殿下。 接着是针对申屠司,惹得殿内气氛骤冷,皇后娘娘及多位贵妃离殿,然后又故意找茬暮夏 ,不给张祈年脸面,现在更是扬言要打所有人。 抛开申屠司那件事,自开宴到现在,他们心里早就憋着火了。 虽然起先有不认识或者不了解姜望的,可后面都已清楚姜望澡雪巅峰的修为,他们哪敢说什么,何况事情也没有沾染到他们身上,他们无非就是些看客。 不论资质高低,神都年轻一辈的傲气当然很足,但姜望澡雪巅峰的修为摆在这里,他们心中再有傲气,也都不是傻子,看姜望的作派,若是直接把他们杀了,可没处说理去。 见众人不说话,姜望直接举刀说道:「没修为的乖乖退开,免得殃及池鱼,殿下生辰,我未带贺礼,自觉有愧,怎么都要弥补一二,所以不管诸位同不同意,我需要你们配合,你们便躲不掉。」 他微微眯眼,笑着说道:「除非尔等皆不愿为殿下祝贺。」 陈重锦及时起身说道:「读书人们都已作诗相贺,我辈修行人也理应竭力为皇兄庆贺生辰,想来侯爷断不会仗着修为高,故意重伤你们,身为兄弟,我该首当其冲,先来贺!」 说着,陈重锦当真挽起袖子,迈步走向姜望。 姜望冲他一笑,说道:「四皇子殿下与太子殿下真是兄弟情深,更是勇武非凡,既是祝贺生辰,当然只是友好切磋,但诸位可以竭尽全力出手,何况你们这么多人,未必赢不了我。」 陈重锦上前拱手,朗声说道:「想我神都年轻一辈个个神勇,连我也是在勾栏里常常被姑娘们夸赞神勇,能和澡雪巅峰大修士打一场,哪怕不是一合之敌,也够我吹很久了!」 姜望笑道:「那四殿下先出手吧。」 陈重锦有模有样,满脸正经道:「请赐教!」 话落,便挥着拳头打向姜望。 但拳头实属绵软无力。 姜望却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好像很勉强避开这一拳,然后大喝道:「殿下小心,我要反击了!」 陈重锦跟着大喝一声,「来得好!」 眼见好似菜鸡互啄的场面,潜龙殿里寂静无声。 表演痕迹稍微有些重啊。 但他们更费解姜望在搞什么名堂了。 前面逮谁针对谁,纯是蛮不讲理的模样,怎么莫名其妙画风骤变? 他们只觉有些跟不上姜望的脑回路。 致使这场闹剧开端的暮夏姑娘,已是无人问津。 张祈年喃喃说道:「这人的脑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怎么想一出是一出?」.b. 许是累了,陈重锦忙伸手叫停,气喘吁吁拱手道:「侯爷果真是修为高深,我施展全力也奈何不得侯爷分毫啊,甘拜下风,心服口服!」 姜望也是拱手回应道:「承让承让,四殿下修为亦是不凡,我险些不敌啊。」 众人嘴角皆是一抽。 陈重锦回到座位,无视了陈符荼的眼神。 姜望接着道:「诸位还等什么?是连切磋的胆量都没有?」 暮夏已经冷着脸,拔剑出鞘。 张祈年劝阻无果,只能叹气坐下。 殿内其余人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座位上站起身。 读书人们毫不犹豫往后撤。 姜望咧嘴一笑,转眸看向暮夏。 剑鸣声起。 潜龙殿内掀起一道劲风。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六十一章 谬以千里 姜望仅是右手执刀,便再没有其余动作,静静看着暮夏一剑临近。 暮夏眼眸里的杀机很重。 虽然再次像宫门前那般让神国力量蠢蠢欲动,但终究还是差了一点。 姜望瞥了眼周围正缓步接近的年轻修士及武夫,往前踏出一步。 手里的长夜刀毫无征兆砸落。 直接将暮夏来势汹汹的一剑砸弯,而那柄剑也确实坚韧,只是弯曲,并未断裂。 这当然更在于姜望没动真格的。 神国力量未曾涌现,他也并未取用神性,纯粹以常态的力量,左手又砸出一拳。 暮夏神色微变,更快速度撤身而退。 能被陈符荼邀请来的,除了相对有些身份以及比较有才名的读书人,自然也有身份和实力并存的。 像游玄知这样的澡雪修士,虽然不多,但也有好几位。.b. 其余的最低都是洞冥巅峰,或者说是半步澡雪。 而哪怕在同境里,修为高低,也代表实力相差甚远。 但最强的毫无疑问是游玄知和暮夏。 游玄知暂时没有出手。 剩下几名澡雪修士从各个方位齐齐攻向姜望。 群起而攻之,对于这些心有傲气的人而言,当然是一种耻辱,但对手很强就另当别论。 他们没有一人自信可以单独和姜望过招。 此时姜望刚刚击退暮夏,他们趁机发起猛攻。 姜望仍维持着出拳的动作,右手里的刀却已斩出,迎面的一位澡雪修士脸色骤变,他瞬间把黄庭炁催动到极致,可依然没有避免被一刀砸飞的结局。 紧跟着便是一连串闷响。 从各个方位奇袭而来的澡雪修士,差之毫厘间纷纷中拳,喷血倒飞而出,场面尤为壮观。 左右两侧前排位置遭了殃。 尽皆四分五裂,桌上的美味佳肴也洒落一地,惹得陈重锦慌忙往后跑。 而这些澡雪修士痛苦哀嚎,已然直接没了战斗能力。 剩下一群洞冥巅峰修士心惊胆颤,再不敢往前迈出一步。 陆秀秀和谈静好、舒泥她们也都躲得远远的,唯独李神鸢仍然坐在左侧第二位的位置上,甚至旁若无人的夹着菜,就摔在她旁边不远的一名澡雪修士,砸翻了不少桌凳,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她。 陈符荼面色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同样躲很远的张祈年则眉头紧皱。 再怎么说,那几个人也是澡雪修士,且此般年纪能入澡雪的,哪个不是天才?自也会有非同一般的手段,又不像武夫打架,就算姜望的修为高,不至于一拳便让他们躺地上起不来吧? 张祈年终究只是洞冥巅峰的修为,游玄知对此更能清楚看出是怎么回事。 在磐门的时候,游玄知便已知晓姜望的体魄堪比武夫,甚至单凭体魄就打赢了施展金刚躯的有玄,可只要没把那几个澡雪修士直接打死,哪怕身体遭受重创,黄庭炁便仍能运用。 关键在于,姜望那一拳蕴含着更大量的炁,把那几名澡雪修士的黄庭暂时封死,连神魂也被震慑,自然就再无还击之力。 游玄知曾经也是相当骄傲的人,可经历磐门一事,见到那么多天才,更是早早出局,他心里的骄傲不说支离破碎,亦是彻彻底底放了下来。 虽自知没有能打赢姜望的半分机会,可向强者一战,都该是我辈修士必有的意念。 那无关胜负输赢。 只因与强者战方能更强。 他拔剑出鞘,似在刹那进入忘我境界,哪管什么太子陈符荼,什么潜龙殿,此刻 眼里唯有姜望。 伴着炸裂声响,昂贵木质的地板被其踏碎,剑吟绕梁,愈演愈盛,使得整座潜龙殿都在震颤,姜望投去视线,映入眼帘的是游玄知疾掠而来的身影。 姜望微微挑眉。 挥刀斩出。 刀气纵横交错。 游玄知提剑冲入刀光中,衣衫瞬息破裂出数十道切口,更有鲜血挥洒,但他毫不退避,硬生生冲至姜望身前三步距离。 另一边,稍作犹豫的暮夏,终是再次挥剑。 一剑化万千。 剑影遍布潜龙殿中心。 迫使围观者再次后退,甚至已经有人逃出殿去,继而越来越多人往外跑。 殿外更有凌乱脚步声,是神都鳞卫闻讯而至。 但紧跟着就是一声轰隆巨响。 滚滚烟尘冲天而起。 数道身影掠出。 潜龙殿顷刻塌了大半。 是李神鸢动用了言出法随,将没能及时逃走的普通人都救了出去,舒泥和陆秀秀她们亦是第一时间救人,那几个躺着的澡雪修士同样脱离危险,因此没有波及人命,但也殃及伤者众多。 尤其那些洞冥巅峰修士,皆被掀飞出去。 陈符荼面色苍白站在殿外,连声咳嗽,看了眼旁边惊魂未定的陈重锦,微微眯眼。 上官明月趴在地上,更是吓得浑身发抖。 他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张祈年安抚了上官明月片刻,神色略有担忧看着已然残破的潜龙殿。 有神都鳞卫在拖拽着申屠司,远离潜龙殿。 偏殿完好,但也震颤不已,红袖姑娘包括一众琴师宫女皆慌乱跑出来。 随着烟雾渐渐消散,残垣断壁间,是暮夏和游玄知持剑在姜望身前两侧,保持着往前冲的姿态,游玄知的剑被长夜刀拦截,暮夏的剑则被姜望直接攥在左掌心里。 灼热气流四溢,好似蒸汽从姜望身上缕缕摇曳升空。 在暮夏和游玄知的合力下,蠢蠢欲动的神国力量终是涌现了出来。 姜望虽然好奇暮夏的杀机能让神国蠢蠢欲动,但哪怕加上游玄知,真的让神国力量涌现,他仍是感到颇为意外。 事实证明,两人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 就算在他认识的澡雪修士里能称得上比较厉害,但远不到名列前茅的程度。 按理说,是很难让神国力量涌现的,而且汲取到的养分也只有微末数量,可有可无。 只能说,暮夏和游玄知稍微有点东西。 看了眼被毁大半的潜龙殿,姜望觉得再把动静搞更大的话,就会不好收场了,甚至说,把潜龙殿毁成这样,已经是相当大的罪过,毕竟这里是皇宫,潜龙殿也非寻常殿宇。 不至于是薅着陈景淮呼他脸,也等若是在呼太子的脸。琇書網 但姜望并未草草收场,毕竟这一架还没打完。 他执刀格开游玄知的剑,同时将长夜刀收入神国里,再握拳,庞大的炁凝聚在拳头表面,霎时便轰了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游玄知刚刚后退一步,尚来不及做出别的反应,身子便躬成虾状,满脸痛苦的跪倒在地。 姜望动作很快,紧随其后,左手抓着暮夏的剑猛地一拽,便又是一拳轰了上去。 暮夏试图反击,黄庭炁凝于身前,但顷刻就被姜望一拳崩散,整个人也倒飞出去。 姜望随意拍了拍身上灰尘,从潜龙殿废墟里迈步走出。 张祈年慌忙奔了过去,他甚至没有看姜望一眼,更是没在意自己首辅长孙的身份,从废墟里把暮夏扒了出来,而暮夏 模样虽狼狈不堪,却没有太严重的伤,或者说多是皮外伤。 神都鳞卫也把游玄知搀扶出来。 陈重锦第一时间鼓掌说道:「侯爷果然神勇啊,无论洞冥或澡雪,皆非侯爷一合之敌,尤其侯爷年纪轻轻便有此般修为,想是韩偃也不过如此了!」 姜望自谦道:「哪里哪里,四殿下实在谬赞,我又哪里能与韩偃相提并论。」 陈符荼沉着脸,尽可能保持平静,说道:「侯爷在我生辰宴上,行事张扬,更是直接毁了潜龙殿,这份贺礼,当真是前所未见。」 姜望揖手笑道:「殿下满意就好。」 陈符荼嘴角一抽,说道:「但侯爷把潜龙殿毁了,看在侯爷的身份以及在磐门帮大隋赢了西覃的份上,不说别的,潜龙殿经数月之久,花费金银十数万两建成,只需侯爷照价赔偿就好。」xь. 姜望摊手道:「我没钱。」 陈符荼说道:「据我所知,浔阳侯府表面落魄,实则家资丰厚,区区十数万两金,侯爷拿不出来?」 姜望笑着说道:「殿下怕是听信谣言,我家很穷的,而且我为殿下贺生辰,就算不小心毁了潜龙殿,殿下也没道理让我赔偿,何况潜龙殿没有全毁,真要赔偿,也不该是十数万两。」 陈符荼说道:「那侯爷想给多少就给多少。」 姜望直接回道:「我一文钱不给。」 陈符荼眯眼说道:「我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若侯爷不愿赔偿,摧毁潜龙殿之过,就没那么容易揭过了。」 他的确这般想,可姜望在潜龙殿里一言一行,直至此刻,都明摆着要打他脸,再说不与姜望为敌,坐视对方蹬鼻子上脸,陈符荼认为已经没有太大必要。 世人了解仙甚少,哪怕是褚春秋朱谕雪对正神与仙人也只知表面,就像在磐门目睹夜游神出现的游玄知,亦无法清楚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虽然陈符荼能猜到父皇此时对姜望的态度或许跟那尊正神有关,但差之毫厘的信息误差,也会谬以千里,何况他不认为姜望有能颠覆神都,甚至大隋的能力。 毕竟已有多位仙人是站在神都这边的,尤其皇宫里就供奉着一位。 琅嬛神的存在,神都大物及有身份的人皆知,可神都里传闻的仙人到底在哪儿,却没几人清楚,只是陈景淮和国师曹崇凛都不止一次暗指仙人就在皇宫里。 哪怕是太子陈符荼也不曾了解真相。 所以在他看来,别说姜望有一尊神明当靠山,就算身后站着仙人,也别想颠覆大隋。 只要父皇存着杀姜望的念头,那么姜望之死便无非是早晚的问题。 归根结底,除了明白父皇很可能会注视着潜龙殿,姜望闹出这么大动静,他如果没有正常的反应,难免会让父皇察觉他的某些心思。 再有陈符荼也的确因姜望多番举动而心中有气。 可在这时,李神鸢突然上前一步。 她面对潜龙殿废墟,轻描淡写说了一句,「此殿完好无损。」 然后让在场人皆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残垣断壁的潜龙殿好似时光倒流,断木碎石浮起,很快重组,整座殿宇渐渐恢复如初!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六十二章 狠戾且懦弱 夜色已然深沉。 星光璀璨。 潜龙殿前变得空寂。 那座巍峨的大殿如初,似是从未被摧毁过。 赴宴的人存着各种心思出宫。 姜望得皇帝召见,去了御书房。 而李神鸢则被陈符荼暂留。 舒泥急着回去给长公主讲述今夜见闻,因此只有谈静好和陆秀秀同行。 但谈静好也是第一次见陆秀秀,有些话自然不敢说,唯心里暗暗担忧。 陆秀秀倒是欲言又止,可最终还是沉默着走出宫门。 谈静好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马车里等着。 时辰这么晚,虽然偶尔可以不必早睡,但陆秀秀想着自己留在此处也做不了什么,何况潜龙殿恢复如初,姜望被陛下召见也未必会出什么事,相比于此,不如回府问问老师。 宫门前的马车陆陆续续离开。 东宫里,灯火通明。 环境雅致的院中,陈符荼亲自沏茶,给李神鸢倒了一盏。 桌上摆着些精致糕点。 陈符荼伸手示意道:「想来李姑娘在潜龙殿也没怎么吃东西,我已让人通知御膳房,李姑娘可以先垫垫,无需客气。」 李神鸢摇头说道:「我吃挺多的。」 陈符荼笑了笑,说道:「初闻帝师收李姑娘为徒,我便知李姑娘应是资质奇高,但刚才一见方真正明白,整个大隋唯帝师一人领悟言出法随,李姑娘作为第二人,又这般年纪轻轻,也难怪帝师再动收徒之心。」 李神鸢没有给予回应的意思,看了眼周围,问道:「殿下素有才名,应有许多藏书吧?」 陈符荼微微一怔,点头道:「李姑娘懂得儒家言出法随,必然也是爱书之人,我这里的确藏书万卷,甚至颇有一些鱼渊学府里都没有的,李姑娘喜欢什么书,我都可赠予姑娘。」 李神鸢起身说道:「我看看。」 陈符荼也只能起身说道:「那李姑娘跟我来吧。」 ...... 御书房。 陈景淮面无表情批阅着奏折,压抑气息在无形中弥漫,帝王威严,已是展露无遗。 姜望沉默片刻,作揖说道:「参见陛下。」 话落无声。 姜望微微皱眉,他没有保持作揖之态,很快就直起身。 陈景淮忽而抬眸,一语不发盯着姜望。 姜望站在那处也是静默不语。 「你果然跟姜祁长得很像啊,看着你,就仿佛看到年轻时候的姜祁,他当初很爱往教坊司跑,那些所谓花魁哪一个不是败在他英俊面容下,对他万般痴迷。」 陈景淮的声线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姜祁除了那张脸,也是靠着本事才能在青楼勾栏之地闯出名声,你却仗着武力压迫,相比于此,手段比姜祁差远了。」 姜望眨了眨眼,说道:「陛下以为这种事很值得夸赞么?虽然听着的确很让人羡慕,但我为什么要在这方面跟他比?」 陈景淮轻笑道:「也对,你在这方面不如他,但修行方面却比他强多了,而且说来,你比他更好看些,甚至运气都比他好。」 姜望说道:「他运气确实很差,在交友方面更差,当然,与勾栏之地姑娘们的相处除外。」 陈景淮疑惑道:「姜祁在神都人缘极好,遍地都是朋友,哪里差了?」 姜望看着他不说话。 好像无事发生般,陈景淮接着笑道:「朕有听闻,你似太子一样,生来体弱,但情况比太子更严重,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实是上苍垂怜,此时身体状况可是好转 了?」 姜望说道:「很难死得了。」 陈景淮点头说道:「那就很好,只是朕有些好奇,你几时开始修行?身体好转,是否也与修行有关,或者有别的原因?说不定用此方法,可以治好太子的病。」 姜望说道:「其实我很晚才接触修行,国师说我弱冠澡雪,严格来说,不对。」 陈景淮问道:「哪里不对?」 姜望淡淡说道:「因为弱冠才修行,只说弱冠澡雪当然不对,是弱冠筑基,弱冠洞冥,同一年里破入澡雪境,第二年里便入澡雪巅峰。」 陈景淮陷入沉默。 这些话说对也对,说不对也不对。 因为事实上,姜望一出生,就有洞冥修为,但神国汲取了他的修为以及寿元来维持平衡,所以他那时从未知晓自己身负修为,直到及冠那日得见神国。 可这半真半假的话,足够让陈景淮震惊。 如果姜望是在弱冠之年才开始修行,那便正好对上了浑城仙人临世的异象。 浑城海市蜃楼的异象就呈现在栖霞街。 姜望住在栖霞街。 所以某位仙人刚临世,就被姜望撞上了? 甚至直接得了仙缘,踏上修行路? 凭什么? 因资质不高,更渴望长生的陈景淮,做梦都想遇见这种事。 姜望到底哪里能让仙人瞧上眼? 尤其姜望破境神速,在陈景淮看来,自是仙缘的给予,一个神虚体弱注定活不长的废柴,能有什么妖孽的天赋?但就是这样的废柴,得了仙缘,便一举成为澡雪巅峰的大修士。 陈景淮羡慕嫉妒恨。 明明皇宫里就供奉着当世最强的一尊神祇,明明琅嬛神有侍奉着的仙人,可他至今连那位仙人的影子都没瞧见,明明强大的修为和长生就在眼前,他却摸不着也看不着。 简直越想越气! 看着渐渐有些红眼的陈景淮,姜望感觉很舒服。 他这么说,就是故意让陈景淮想到浑城仙人临世的事,其实是进一步让陈景淮更怀疑他有仙人做靠山,只是陈景淮此时心里具体在想什么,姜望不得而知,但显然目的达到了。 至于他没有仗着仙人直接做些什么,会不会让陈景淮生疑这件事,姜望也有考虑。 其实想想也没那么复杂。 世上又不是只有一位仙人,何况他得了所谓的仙缘,不代表仙人就成了他的打手,无非是某种程度上护他周全,不说陈景淮很难相信他会带着仙人覆灭神都,别的仙人也未必愿意看到这一幕。 归根结底,陈景淮是忌惮仙人,却不认为在妖怪未亡,凶神漠章又没死的情况下,更需要香火供奉恢复力量的仙人会无端抹灭生灵,那对仙人没有半点好处。 陈景淮的难处仅在于,对这位仙人一无所知,又有派遣正神护佑姜望,代表着这位仙人的态度,就算仙人不会对神都对大隋怎么样,可也断然不会让别人对姜望怎么样。 除非他能见到这位仙人,以更多代价换取仙缘,或者拥有更强大的靠山,让这位仙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姜望被杀。 但曾让琅嬛神观察夜游神的陈景淮,得到了更为难的答案。 此时看着姜望,陈景淮情绪很复杂。 别管旁人怎么想。 对待姜祁甚至姜望,陈景淮确实都动了恻隐之心。 姜祁是和他一块长大的,也是他心里唯一且最好的兄弟。 只是世事无常,他和姜祁走向陌路。 又或者说,他想登基称帝的野心在某一刻终究胜过了对姜祁的友情。 若正常来看,帝位无论如何都是轮不到他的。 母妃的身份低微,他在众皇兄皇弟里也排不上号,而且与这些兄弟的感情也不好,准确地说,他很愿意接触这些兄弟,但却没人瞧得上他。 陪在他身边的除了皇姐,便只有姜祁。 他在姜祁旁边尚且显得弱小,却也是能有机会露出发自真心的笑容,在众兄弟面前只能是一副很好欺负的懦弱样子。 可他内心里绝不想这样。 在父皇病重,皇兄皇弟们觊觎那个位置,明争暗斗的时候,存在感很低的他,终是压抑不住展露獠牙。 除了伐覃战死的皇子,剩下的表面是遭到西覃暗杀,实则都是在他谋划下死于非命。 其中不可避免有国师曹崇凛的相助。 那更让陈景淮觉得自己是天命有归。 但这个过程并没有那么顺利。 曹崇凛未曾给予太深的帮助。 最大的难题是父皇。 于是想让姜祁包括当时的浔阳侯府老侯爷甚至唐棠助他一臂之力。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虽然那时候他正处在最紧张,且难以控制情绪的阶段,导致失手杀死老侯爷,让这一切事情无法挽回,事后哪怕醒悟,明白有更好的方式处理,不该走到这一步。 但想到姜祁,他更惶恐不安,从而又做了件让自己很后悔的事。 最终让姜祁活着离开神都,除了以仁德之名顺理成章登基称帝,也是觉得亏欠姜祁。 对待姜望,同样是如此。 或者说,他没觉得生来病弱活不长的姜望能是什么威胁。 想让姜望安安稳稳在活着的时候好好活着。 陈景淮始终觉得自己心里颇有问题。 复杂纠结,狠戾懦弱。 落得此般两难局面,怪不得旁人。 他甚至想到,如果杀死姜望很麻烦,是不是可以不杀? 好好培养姜望,解开上辈的旧怨,以姜望的修为和仙缘,必能让大隋力量再攀高峰。 陈景淮的脸色在纠结与狠戾间变幻不定。 那让姜望觉得莫名其妙。 不管是父亲姜祁还是陈景淮,他都是从旁人口中了解的,哪里会想到陈景淮内心里此般杂乱。 御书房里沉寂良久。 陈景淮再次开口,声音更显低沉,「一旬后,你便去鱼渊学府就读。」 姜望说道:「不想,不去。」 陈景淮看着他,说道:「不想也得去。」 姜望挑眉道:「鱼渊学府是读书的地方,虽然也教修行,但我的修为,没人能教。」 陈景淮说道:「那就混。」 姜望诧异道:「哪怕在鱼渊学府里混着,也要让我去,我很好奇陛下的用意是什么?」 陈景淮说道:「姜祁也在鱼渊学府就读过,那里有他很多踪迹。」 姜望问道:「什么意思?」 陈景淮反问道:「你真的了解姜祁么?」 姜望沉默片刻,说道:「莫非鱼渊学府里某些踪迹能让我推翻目前对他的所有了解?」 他暗觉奇怪,从来到御书房直至现在,陈景淮前后怎么好像有了某种变化? 道听途说或许做不得真,可无论童伯还是唐棠前辈,对以前的描述没有太大区别,就算不信唐棠,也没理由不信童伯,何况他能很清楚感知到,一开始陈景淮眼眸里对他是有杀意的。xь. 所以陈景淮在鱼渊学府里到底谋划了什么? 该不会整一堆假线索,让他怀疑当年的事都 是子虚乌有吧? 姜望觉得这有些离谱了。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六十三章 隔墙无耳 时值亥时三刻。 姜望步出宫门。 他面露沉思。 虽然不知陈景淮究竟在想什么,但从刚开始难以揣摩心思的帝王威严到后面各种情绪呈现在脸上,甚至让其表情都显得扭曲,明显透着很大问题。xь. 甚至给人一种陈景淮心里正有好多个小人在打架一般的感觉,活像个神魂分裂的症状。 他终究没有真正了解陈景淮是个怎么样的人,所以无从猜测。 暗自思忖着,姜望抬眸看到宫门外仅剩的一辆马车。 没等上前,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姜望回眸,见是李神鸢跨宫门而出。 微风拂过宫门,带来稍显彻骨的寒意。 两侧甲士目不斜视。 场间格外宁静。 马车缓缓调转方向,驶离宫门。 车厢里,谈静好看着姜望,担心道:「没出什么事吧?」 姜望摇头。 坐在姜望对面的李神鸢说道:「我看了陈符荼的藏书,虽然没有翻遍,但未找到记载朝泗巷的书。」 姜望无言撇头示意了下驾马车的神守阁修士。 李神鸢随即说道:「车厢里隔墙无耳,前面听见的话也会忘记。」 正驾着马车的神守阁修士只觉精神恍惚了一下,没怎么在意,扬鞭驾了一声。 姜望竖起拇指,这点手段自是小儿科,但李神鸢之前言出法随让毁了大半的潜龙殿恢复如初,可谓面不改色心不跳,显然是双修有了效果。 这对李神鸢是好事,对姜望也是好事。 他说道:「大概率那卷书是在国师手里。」 李神鸢说道:「这会变得相当麻烦,但有机会,还是得在别处找找。」 姜望问道:「陈符荼留你说话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李神鸢看着他,说道:「乌啼......阵术。」 稍微了解情况后,姜望点头说道:「世人眼中,乌啼城以前神秘,现在同样神秘,别说神都,各境宗门甚至西覃也会趋之若鹜,萧兄曾经倒是给我和铁锤姑娘讲解过,但我们都是有听没有懂。」 「看来时隔这么久,陈符荼也没什么头绪,阵术难度可见一斑,萧兄好像主修阵术,虽然他用剑也很厉害,但从未见你施展阵术,想来应该也不差萧兄吧?」 李神鸢说道:「我不会。」 「啊这......」虽然姜望隐隐猜到了,还是难免尬笑一声。 李神鸢说道:「阵术需要天赋的,我哥的天赋很高,是舅舅认定的传承人,哪怕他更喜欢剑,可也用心学了阵术,相比舅舅,仍是天差地别,至于我娘亲,其实碍于天赋,她也只会些皮毛罢了。」 姜望满脸不可置信说道:「副城主转瞬布阵垅蝉一境,居然只是皮毛?!」 李神鸢低声道:「那是娘亲借助了外物,她对阵术一道确实懂得不多。」 姜望哑然。 李神鸢接着道:「陈符荼城府蛮深的,你毁了他的生辰宴,虽然有小小发难,可回到东宫,便仍是满脸微笑,好像之前的事从未发生过,他如果体质正常,甚至也有很高天赋的话,必是极为可怕的人物。」 姜望沉默片刻,说道:「失去些东西总会再得到些,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别的事物其实无关紧要,虽然权力在某种意义上也属于绝对的力量,可他终究还没有得到最大的权柄。」.b. 谈静好插话道:「我觉得公子更该在意些张祈年,或者说是他背后的张首辅,听叔父言及,那位张首辅是前任神守阁阁主,也是澡雪巅峰修士,甚至可以说不亚于剑神林溪 知。」 「是张首辅不愿被列入大隋前十人,更因行事低调,久而久之,很多人都以为张首辅是普通人。」 姜望闻言颇觉意外。 因阿姐和唐棠等人的存在,姜望本来就不认为摆在明面上的大隋前十人是真的最强十人。 但对于张首辅此人拥有比肩林剑神的修为,他属实没想到。 就像谈静好说的,张首辅行事低调,因此姜望在来神都前,根本没听过张首辅这个人,仿佛他在这个位置上是混着玩的。 否则但凡做出什么功绩,不至于无人讨论。 这便意味着姜望对张首辅很难有什么了解。 在潜龙殿故意找茬暮夏和张祈年,姜望原本其实也没有事后解释或道歉的想法,虽然两人很无辜,但不管张祈年挂在嘴上的为陈景淮肝脑涂地的话是真是假,他都没有冒险解释的理由。 而此时此刻,姜望有了拜访张首辅的念头。 或者说,他想搞清楚张首辅在神都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姜望自认现在仍是打不过剑神前辈,那么不亚于剑神前辈的张首辅,是敌是友或是中立,就很重要,尤其在他已经得罪了张祈年的情况下。 「张首辅住在哪儿?」 谈静好摇头道:「我需要回去问问叔父。」 姜望看了眼车帘外驾车的神守阁修士,放弃了询问此人,点头说道:「虽然我暂时没有很信任甘阁主,但你也无需遮掩,直接问了告诉我便是。」 谈静好能理解,毕竟那是她的叔父,不是姜望的叔父。 ...... 宝瓶巷,浔阳侯府里,萧时年和铁锤姑娘已在等着。 姜望简单说了说情况,便回屋盘膝凝炼神性,直至天光大亮。 等洗漱完,吃了早餐,谈静好来了府里。 「宫里没有来信,所以叔父未曾理会申屠司的事,但左右仆射今日一早便入宫了,而且据说昨晚右仆射又把上官明月打了一顿。」 姜望摇头道:「真可怜啊。」 谈静好笑道:「昨夜太子生辰宴的事并未尽数传扬出去,但公子一人轻而易举便打赢一众天才修士武夫的事,已传遍神都,包括公子为红袖姑娘执言,从而让早已有多个版本的故事再有新谈。」 姜望嘴角微微一抽。 说来,等他离开皇宫的时候,红袖姑娘早就走了,也就没能解释一句,可他想着自己虽然长得好看,但当时在教坊司不算愉快,在潜龙殿也只是说了一句话而已。 红袖姑娘应该没可能对他生出什么异样情愫。 解释不解释也就无所谓了。 反观闻听此言的阿姐,也顾不得没吃完的早饭,当即从怀里掏出一卷书,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支毛笔来,掀开书卷,奋笔疾书。 小鱼愣愣看着她。 稍微凑近了些。 便见书上空白的页面已洋洋洒洒有了几行字。 「那一日,有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貌的第一花魁,红袖姑娘,得太子殿下召见,入宫舞曲,纵日夜思念着那人,也已是自由之身,可碍于身份,不得违抗...... 面对满殿权贵......的眼神,红袖姑娘也只能强撑着舞完一曲,正在她终究忍不住要落泪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响起,俨然不顾满殿权贵以及太子殿下的身份,竭力维护红袖姑娘,更是一把将其拥入怀中......」 小鱼满脸呆滞道:「你在写什么?」 阿姐抬眸,然后捂住书面,警惕道:「你不能看!」.b. 姜望和谈静好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也都好奇看过来。 但阿姐把书抱在怀里,扭过身子不给看。 姜望没在意,询问谈静好张首辅的住处。 小鱼则面露古怪。 她小声问道:「你写这些做什么?」 阿姐撅了撅嘴,说道:「既然你都看见了,那我也不瞒着,但你先别告诉别人,我是因为见其他人写得姜望和红袖姑娘的故事不够精彩,所以才打算自己写的,到时候肯定很受欢迎。」 小鱼沉默。 她偷偷看了眼姜望。 然后再凑近些,眼神清冷,低声说道:「写完给我看看。」 阿姐狐疑看着她,随即欣喜道:「你也喜欢?果然,我就知道肯定会很受欢迎,我还以为你整日眼里只有姜望,见到这些会很生气呢。」 小鱼声音更低,说道:「再加个人物,或者换个女主角,故事也许会更好看。」 阿姐:「......」 姜望得知张首辅的府邸位置,已经离开,谈静好在阿姐愣神的时候,瞥见书里的内容,接着话茬说道:「如果再加个身份尊贵,但命运多舛,惹人怜爱的郡主角色,就更好了。」 阿姐转头:「......」 谈静好似乎仍不满足,说道:「把那个红袖姑娘删了吧,就写柔弱郡主......以及英姿飒爽的小鱼侠女和英俊侯爷的纯爱缠绵故事。」 阿姐看看小鱼,再看看谈静好,气恼道:「哪有这么改书的?不写了!」 浑然不知发生什么的姜望已然站在张首辅的府邸前。 没等他上前表明来意,就见府门里突然多出一道身影。 怀里抱剑的暮夏,冷冷盯着他。 姜望稍作沉默,说道:「暮夏姑娘好是警觉啊。」 显然是暮夏感知到他的气息,直接就来堵门了。 暮夏只是面色冰寒,也不搭理。 姜望说道:「我是来拜访张首辅的,麻烦暮夏姑娘通禀一声。」 沉寂。 死一般的沉寂。 守门的两个仆人面面相觑。 然后忽地打了个哆嗦。 无端的一股寒风生出,肃杀意渐浓。 姜望眯眼看着有要拔剑出鞘意思的暮夏,说道:「你又打不过我,何必呢。」 两个仆人察觉不对,其中一人慌忙跑入府里。 紧跟着就是一声剑鸣陡然响起。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六十四章 张首辅 暮夏紧紧抿着唇。 冷俏的脸儿微颤。 她拔出的剑就像在潜龙殿里那次一样,被姜望直接徒手抓住。 虽然姜望常态下的力量也非暮夏能够抗衡,但自昨夜涌现的神国力量,至今仍未消散,因此要拿捏暮夏,实是信手拈来。 暮夏姑娘很倔。 姜望看得出来。 而且的确是他有错在先。 看着暮夏此刻有些可怜的模样,姜望说道:「我放手,你别再挥剑砍我。」 暮夏瞪着他,不吭声。 姜望慢慢松手。 但尚未远离剑身,暮夏已经快速收剑,然后抬剑再斩。 姜望只能再次空手接白刃,气恼道:「不讲武德!」 暮夏冷冰冰说道:「我没有挥剑。」 姜望愣了一下,是啊,你是抬剑下劈。 然后更气恼道:「我是在说你怎么出剑的事么!」 暮夏只是冷冷盯着他。 僵持间,张祈年的身影出现。 姜望当即说道:「管管你家丫头!」 张祈年面色平静道:「你来做什么?」 姜望说道:「我来拜访张首辅。」 张祈年冷笑道:「浔阳侯,在潜龙殿你胡搅蛮缠,打伤了夏儿,转过头来又拜访我祖父,你脸皮倒是很厚啊。」 姜望说道:「一般般。」 张祈年凝眉说道:「我祖父不会见你,哪来的回哪去。」琇書蛧 姜望问道:「是你的意思还是张首辅的意思?」 张祈年说道:「你管是谁的意思,反正这里不欢迎你。」 姜望看了眼试图把剑拽走的暮夏,说道:「若是你的意思,那我不听。」 张祈年沉声道:「你敢擅闯首辅府邸!」 姜望笑道:「我都敢把潜龙殿给毁了,这有啥不敢的。」 张祈年默默看着姜望,突然唤道:「夏儿。」 暮夏闻言,再次撤剑。 姜望没有阻拦,顺势松手。 而暮夏这次没再出剑,退回到张祈年身后。 「等着。」 留下两个字,张祈年带着暮夏转身回府。 姜望静立府外。 没过多久,暮夏重新出现。 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姜望明白,便微笑着跨过门槛。 「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暮夏不理,只在前领路。 首辅家没有很大,亦是不存在什么奢华的摆设,就像是普普通通的府院。 踏入拱门,是不大不小的院子,甚至墙边有着一处菜地,菜地前蹲着一道身影。 姜望微微挑眉,看向旁边的暮夏。 暮夏抱剑不语。 菜地前蹲着的身影,缓缓站起,活动了一下腰,此人看着约莫六七十岁的年纪,从其一举一动都能显示出似乎真是这般年纪该有的姿态,他扭头看向姜望,笑道:「姜祁的儿子,你找我何事啊?」 姜望诧异道:「张首辅?」 暮夏已转身离开。 张首辅朝着姜望招招手,径直坐在菜地旁的藤椅上,给自己倒了杯茶,吹了口气,说道:「随意就好。」 姜望默默坐在张首辅对面,看了眼菜地,说道:「张首辅与我想得不太一样啊。」 张首辅抿了口茶,说道:「我只是有着首辅身份的普通人而已。」 姜望说道:「既是首辅,便很难是普通人。」 张首辅笑着摇头说道:「说明来意吧。」 姜望沉思片刻,说道:「首辅大人应已知晓昨夜太子生辰宴上发生的所有事吧,我没什么要解释的,只想问问,首辅大人怎么看?」 张首辅笑问道:「用眼睛看?」 姜望不语。 张首辅接着说道:「你并非来给祈年和暮夏道歉的,但既是想着拜访,该是听闻了些我的事,你潜龙殿的行为其实很刻意,我不管你最终目的是什么,陛下没有怪罪,我也懒得理会。」 姜望问道:「首辅大人对我父亲姜祁的事了解多少?」 张首辅微微眯眼,说道:「姜祁修行资质差,也就长得好看,且行事张扬。在前诸国皇室后裔里,算是最有名,且过得最好的,同时也是跟着吕涧栾入覃的那些诸国皇室后裔最敌视之人。」 姜望面露不解。 张首辅说道:「很简单,漠章战役后,诸国休养生息,而隋太宗有了要把诸国力量全面接受的野心。隋国是后来者,前诸国哪一个都比隋国底蕴深厚,但相应的,面对漠章,也损失最惨重。」.b. 「在当时,隋国力量更强盛,隋太宗又堪称枭雄,直接让诸国分崩离析,可以说,大隋是前诸国后裔不共戴天的仇人。」 「可隋太宗手段高明,诸国成了他的棋子,很多是相互征伐而亡,等于是兵不血刃。」 「因此这些王朝的后裔没有对大隋多么仇视,因为在他们心里,仇家另有其人。」 「吕涧栾便是覃国的皇子,有他牵头,直接覆灭在隋军下,或者知晓些真相的诸国皇室后裔,纷纷响应,他们毫无疑问想汇集诸国所有人对抗大隋,但没有成功。」 「更是因为隋太宗把虚伪二字做到了极致,他一边剿灭诸国,一边又帮助这些人,让部分诸国残余感恩戴德,毕竟吞并天下王朝,难度极高,大隋也需要更多力量,这些人就成了大隋手里的刀。」 「种种缘由吧,哪怕某些事情被吕涧栾察觉,揭露出来,仍有很多人不信,要么保持中立,或者残余力量所剩无多,就算信了,也不敢冒险。」 「毕竟那个时候,有些人已经身不由己,更愿意苟延残喘。」 「祁国残余力量便选择了大隋,吕涧栾在前谯旧址建立西覃,隋覃麾下都有部分诸国力量,双方展开拉锯战。」 「大隋有国师,但轻易不曾露面。」 「西覃有剑圣,也有很多强大的修士,再加上隋太宗薨逝,隋新帝固然也颇有手段,完成了大半诸国力量归隋的盛举,可一朝失策,西覃日渐壮大,终是成了二虎争雄的局面。」 「西覃境内诸国皇室后裔会仇视归顺大隋的诸国皇室,自是理所当然的,在他们看来,这些人既蠢又可恨,帮助大隋最多的祁国力量,更是首当其冲。」 姜望默然无语,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抬眸看了眼张首辅,「身为大隋首辅,称隋太宗虚伪,而且这种事,也该是大隋禁止谈论的,首辅大人娓娓道来,更是当着我这个祁国皇室后裔的面,是想让我对大隋更仇视?」 张首辅笑道:「老侯爷不蠢,只是隋太宗手段更高。」 「姜祁当然也不蠢,因为生在大隋,他哪里会清楚真相。」 「没了最佳时机,已经彻底绑在大隋这边的其余诸国皇室后裔,不知者不知,知者也要装作不知。」 「因为需要他们的力量来对付其余王朝,一开始自然不会对他们动手,但没了隋太宗,隋新帝晚年又糊涂了些,且有西覃虎视眈眈,更不敢随便对隋境里的诸国后裔动歪脑筋。」 「因此诸国残余力量仍然掌握在他们自己手里,一家两家不算什么,但合在一块,依旧是不可小觑的力量,当然,此时已经无法与 那时相比。」 「从百年契签订开始,隋新帝便动了念头,要夺取诸国皇室后裔的兵权,可他不能明目张胆,这些人一旦反抗,西覃必然借机发难,百年契这种东西,在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撕毁。」 「就算当今陛下登基,也依旧没有明着来,但他的办法显然比隋新帝更多,如今大隋境内,已没几家诸国皇室后裔了。」 「时光荏苒,什么都会变,这些人麾下的力量,不归顺者自然消失,可大多数没了主子,都选择了效命大隋,他们其实也不想死,毕竟很多都是年轻后辈,直接生在大隋。」 张首辅看着姜望说道:「黑焰军仍对你忠心耿耿,是姜祁御下有方。」 姜望平静回看着他,「首辅大人说得似乎有些太多了。」 张首辅笑道:「那就看你怎么想了。」 姜望沉默。 张首辅的态度让他极其意外。 说了这么多,没瞧出张首辅对隋国历代皇帝有什么敬意,但正因如此,姜望心里反而更有疑虑。 他甚至都没怎么问问题,张首辅便喋喋不休把能说的不能说的全说了。 是真的很笃定这些话曹崇凛决然听不到? 还是...... 看着眼前笑眯眯的张首辅,姜望忽然说道:「听闻首辅大人修为深厚,小子想讨教一二。」琇書蛧 张首辅摊手道:「我这把老骨头,可是多年没怎么活动了,哪里是你这年轻人的对手?」 姜望没说话,有炁已然从指尖迸溅而出。 张首辅眸子一凝。 狂风自身前四溢激荡开来。 但范围却只有一丈方圆。 好像有几堵无形的墙笼罩二人。 姜望猛地掠起,长夜刀出鞘,中间的桌子啪一声粉碎,而张首辅面无表情,屈指一弹,便让长夜刀偏离方位,姜望攥紧刀柄,往下斜劈。 张首辅抬手拦截,方圆一丈地面顷刻塌陷。 滚滚烟尘直冲天际。 院外是张祈年和暮夏的身影先后掠至。 姜望毫不迟疑再斩一刀。 无形笼罩的墙壁隐隐有崩碎的迹象。 因空间震颤,凭空出现了裂纹。 张祈年想要接近,却被裂纹里溢出的气息直接震飞了出去。 姜望面容肃穆,第三次举刀,加持了神性。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六十五章 正气凛然 姜望的刀熠熠生辉,充满了神性气息。 张首辅见此,眼眉微跳。 他忙摆手说道:「没必要动真格的吧?我这把老骨头可扛不住。」 姜望不语。 直接挥刀。 张首辅无奈,有磅礴的气息陡然涌现,让一丈地范围仿佛受到挤压。 姜望只觉身子一僵,手里的刀再难寸进。 那种四面八方的强烈挤压感,让他恍惚觉得自己下一刻就会炸开。 他当即再取更多神性加持。 接着把神国力量瞬间消耗到临界点。 挤压感顷刻荡然无存。 一丈地的无形墙壁也霎时崩碎。 损耗到临界点可以无条件汲取一次养分,摆在眼前的机会,不容错过。 而见姜望气焰再次攀升,张首辅终于变得认真。 想再用炁墙阻断范围已然来不及。 他手猛地一挥。 两人身影凭空消失。 院子里的恐怖气息也忽而消散。 张祈年瘫倒在地,面露骇然,急促喘着气。 暮夏持剑挡在张祈年身前,同样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单就那股溢散的气息,就足以把他们绞杀成齑粉。 死里逃生的感觉,让张祈年和暮夏都第一时间大脑空白。 神都外某地山野。 姜望保持着出刀的动作,在身影闪现的霎那,刀也猛地劈落。 在长夜刀落下之后,姜望方察觉周围景色变化。 但只是瞥了一眼,便催动更强大的力量试图击溃张首辅的防御。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养分涌入神国。xь. 张首辅给予的养分十分可观,但姜望没有把新生的这股力量再一股脑催发出去的打算,琅嬛终究未在神国笼罩范围内,损耗太大,会让他陷入虚弱,但凡出现什么变故,就得不偿失了。 虽然消耗到让神国无法维持平衡的程度才会让他缩短寿元,神国力量涌现后再使用神性也轻易不会给身体带来什么负担,可不意味着就能大量使用。 苦檀气运当初吞噬神性的情况与他自己用神性对敌是两回事。 目前他一次最多只能用二十滴神性加持己身,后面不仅效果会大打折扣,身体亦会难以支撑。 否则自身修为不够,直接几百上千滴神性甩出去,不敢说抗衡守矩神阙修士,也必然能够做到澡雪无敌,林剑神的剑都未必砍得动他。 姜望这一刀只用了十滴神性,他无法确保张首辅是否已经全力以赴,但也能借此大概推断出,如果张首辅仅次于林剑神,或者能与林剑神势均力敌,那么他相距林剑神的层面也是相当近了。 距神都不知多少里的山野,被风卷残云般肆虐。 张首辅面色肃然,但其实应对的并未多么吃力。 话虽如此,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 姜望展露的力量,是有些超乎张首辅预料的。 或者说,他想击败姜望,也不会太简单。 张首辅的的确确已经很久没有动过手,更未曾和像国师曹崇凛那样的大物针锋相对,因此,姜望称得上他毕生遭遇的最厉害的对手。 他是个读书人。 哪怕没能领悟言出法随,但也是大隋少有悟出浩然气的读书人。 有浩然气加持,让他比同境的人物更强数分。 可他面对姜望这一刀,在第一时间就已经用出了浩然气,仍是短暂呈现分庭抗礼的局面。 他心里的惊讶自然是很足的。 狂风摧残着山野。 云雾卷积,落叶纷飞。 有浩然正气直抵苍穹! 张首辅衣袍猎猎作响,虽身形单薄,却也显得顶天立地。 他开始动真格的了。 姜望暗暗惊叹。 心里下意识冒出,张首辅怎么好像比剑神前辈还厉害一些的念头。 张首辅身上的气息才真正配得上正气凛然四个字。 一身正气,自然万物不惧。 姜望强忍着低头退让的莫名感觉,再加持一滴神性,刀芒更盛。 便在这时,第三股气息凭空出现在山野里。 张首辅气息瞬敛。 姜望心头一动,也在下一刻收刀。 回眸看到曹崇凛。 曹崇凛嘴角挂着一抹笑意,说道:「许久未见张首辅与人打架了,我原是不舍打断,可再让你们打下去,这方圆数百里都得被夷为平地。」 张首辅拍打身上沾染的灰尘,笑呵呵说道:「刚刚是有些上头了,幸好国师来得及时。」 姜望默然不语。 曹崇凛意外道:「能让张首辅上头,看来浔阳侯的确手段非凡,但二位因何打了起来?」琇書網 张首辅说道:「仅是切磋罢了,不过侯爷的能耐确实很高,让我沉寂多年的热血都不免有些沸腾。」 曹崇凛笑道:「那对张首辅而言,可真算得上一件好事,于陛下而言,亦是好事。」 「首辅近些年形同归隐,上朝也是一言不发,陛下始终期望能得首辅教诲,重燃热血的首辅大人,想来急需施展些拳脚。」 张首辅无奈摊手说道:「我都这把老骨头了,无望攀登更高一境,且不说还能活多久,朝中能人辈出,陛下又仁德圣明,哪里还有我用武之地啊。」 曹崇凛说道:「首辅此言差矣,作为三朝首辅,大隋元老,你的本事有目共睹,妖怪未除,西覃未灭,哪能说毫无用武之地,大隋朝堂缺不了首辅你啊。」 张首辅说道:「国师乃世间年岁最长之人,辅佐高祖太宗先皇以及陛下,自是历代朝臣皆不可比拟,大隋缺了谁都行,最缺不了的是国师。」 「我无法与国师相提并论,且精力有限,大隋真需要我,我自然责无旁贷,但没有国师那般修为,劳累间更损寿元,为了能多活几年,偷个懒不过分吧?」 曹崇凛失笑道:「那首辅便再偷懒一段时间吧。」 他话音刚落,张首辅便像逃难般,瞬间消失无踪。 曹崇凛微感讶然的张了张嘴,随即看了眼姜望,无奈说道:「老顽童老顽童,说得便也该是张首辅了,别看他平常很正经的样子,但不正经起来,那是真不正经。」 姜望耸耸肩。 曹崇凛说道:「昨夜秀秀回府便把潜龙殿的事告诉了我,想让我求求情,免得陛下为难你,但陛下显然是很看重你的,除了到鱼渊学府就读的事,目前已确定温暮白入冬后会来神都,说不得届时也需要你出面。」 姜望皱眉道:「温暮白是来挑战韩偃的吧,与我何干?」 曹崇凛说道:「今年不同往年,温暮白不再是一个人来的。」 姜望笑道:「怎么,这么快又要再办第二场两朝会?」 曹崇凛摇头笑道:「目前有消息,来的人里会有吕青雉,你在磐门伤了吕青梧,而且吕青雉又对你印象极差,他肯定不会想挑战韩偃,纯是为你来的,甚至那位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也可能会来。」 姜望淡淡哦了一声。 曹崇凛再道:「跟两朝会不同,温暮白每年来挑战韩偃,其实都是生死战,隋覃某种 程度上已达成共识,无论谁死,都不予追究。」 「只是韩偃从未想杀温暮白,除了柳谪仙的缘故,这也是温暮白死盯着韩偃的原因之一,毕竟骄傲之辈,根本不畏生死,战败却是很难接受的事,韩偃不杀他,对他来说,更等于耻辱。」 姜望挑眉道:「我不理解,但尊重。」 曹崇凛笑道:「吕青雉估计会抱着杀你的心而来,当然,除了韩偃和温暮白,我们不会同意第二场生死战,可他真杀了你,大隋也很难下定决心与西覃开战。」 「但如果你能杀了吕青雉,更能借机探探西覃的态度,如果没有绝对的自信,他们肯定也不敢开战,以前无非是互相装样子唬人,谁都难以确保对方底牌。」 姜望平静看着曹崇凛,说道:「我死了,隋国雷声大雨点小,便会让西覃明确隋国力量在哪个程度,如果西覃婆娑真的有佛陀存在,他们就有信心撕毁百年契,大举来犯。」 「我杀了吕青雉,便也就代表着隋国不惧后患,西覃早早透露佛陀的存在,隋国仍敢毫无顾忌杀死吕青雉,那自然会让西覃投鼠忌器,最终不了了之,也并非没有可能。」 「换句话说,韩偃不杀温暮白,或许的确只是他不想杀,但西覃人未必这么想,会觉得韩偃不敢杀,说什么达成共识,其实仅是抱有目的。」 「温暮白挑战韩偃的理由很多,但必然掺杂着互相试探的目的,以前不敢杀,不代表下次不敢杀,要么西覃根本没有佛陀,要么觉得多了个佛陀,也未必有必胜的把握,否则百年契早该被撕毁了。」 姜望嘴角挂着冷笑,「相比于此,某人更希望我死在吕青雉手里吧。」 曹崇凛静静看着他,笑道:「别想太多,我只是稍作提醒,让你多加小心。」xь. 姜望一脸冷漠。 曹崇凛无奈说道:「刚跟张首辅打了一架,回去好好歇着吧。」 然后他满脸和善的拍了拍姜望的肩膀,再次说道:「没事可以多去我府里走走,韩偃经常修行的温泉湖泊,具有养神的作用,适当放松一下,很有好处。」 话落,他转身消失。 姜望静立原地。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六十六章 当时没把持住 说是阴谋,其实更是阳谋。 如果姜望真的死在吕青雉手里,那么在陈景淮看来,姜望背后的仙人必然会把矛头指向西覃,某种程度上,这位仙人就站在了大隋这一边。 而姜望杀了吕青雉,也是同样的道理。 西覃若犯境,作为凶手,自然会被西覃针对,姜望背后的仙人依旧会‘站在大隋这一边"。 就算西覃多了个佛陀,战局亦不会呈现一边倒的情况。 前提是,这位仙人能为姜望做到何种程度。 但姜望没想明白,陈景淮是怎么敢赌的? 如果西覃真的有佛陀,如果这位仙人不会露面,那他到时候拿什么跟西覃打? 还是暗地里又寻到一位仙人? 何况昨夜在御书房陈景淮明显没有孤注一掷的意思,怎么突然这么勇? 温暮白挑战韩偃也非一次两次,若是没到最后试探的地步,两者谁死谁生,或者都不死,依旧与往常不会有什么区别。 而且姜望不认为吕青雉有能力杀他,只要他也不杀吕青雉,这个问题就能不攻自破。 换言之,关键仍在韩偃和温暮白身上,在于西覃是否已决定出击。 所以陈景淮到底有什么谋划? 回想御书房里那一幕,姜望总觉得陈景淮某方面大有问题。 再想到张首辅,姜望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测。 他刚准备回神都。 转眸却见不远处行来两道身影。 「哟,蛮巧的嘛。」 姜望眯眼,看着那两道身影渐行渐近,问道:「李浮生,你怎么在这儿?」 李浮生眨了眨眼,说道:「我准备毁了神都。」 姜望沉默,随即看向李浮生旁边的人。 青衫执刀,闭着眼睛,似乎是个瞎子。 但想法刚落,对方便睁眼瞥向他,眸子里有莫名敌意一闪而逝,再归于寂静。 好像不是瞎子? 那为啥走路不睁眼睛呢?琇書網 李浮生介绍道:「梁良,梁小悠的弟弟,也是未来山泽首领的继承人。」 姜望挑眉道:「如此重要的身份,就这么轻描淡写说了出来?」 李浮生无所谓道:「我又没到处宣扬,而且梁小悠和顾景风都在浑城待了很长时间,姜兄早知他们身份,也没做什么,虽未必是友,但怎么都不是敌人吧。」 姜望说道:「有时候上一刻的朋友在下一刻也会变成敌人,你行事毫无遮掩,既在河边走,总有沾湿鞋的一天,山泽有你,当真有幸。」 李浮生谦虚道:「谬赞谬赞。」 姜望:「......」 你当我是在夸你么? 他稍作深呼吸,看向梁良,凝眉说道:「你刚才对我好像有些敌意?」 场间凉风拂过。 一片静谧。 姜望眉头紧蹙,难不成是个聋子? 他倒没觉得是瞎子或聋子能影响山泽首领继承人的身份,毕竟若有此缺陷,那其余方面自是相当出类拔萃,甚至出众到这些缺陷根本不值一提的程度,而这也更符合山泽首领的能力。 李浮生接茬道:「梁小悠出了些状况,顾景风也莫名死了。」 「实不相瞒,魏先生有拉拢姜兄的意思,梁小悠留在浑城,便也是借机行事,梁良会第一时间觉得自家姐姐出事与你有关,也在情理之中。」 「虽然梁小悠解释了,此事与你无关,可梁良就这脾气,梁小悠终究是因为要拉拢你的任务滞留在外才会出事,难免对你有些不爽。」 姜望眉头皱得更深,「顾景风死了?梁小悠出了何事?」 李浮生说道:「我也不清楚,总之非常诡异,可能是妖患肆虐,中了招,我们出山的目的之一便是剿灭妖患,如能找到伤了梁小悠的妖怪最好,只可惜没什么线索。」 姜望问道:「梁小悠在苦檀出了事,你们怎么跑来琅嬛?」 李浮生笑道:「不是说了么,我们来毁掉神都。」 姜望道:「就凭你们?」 李浮生耸肩道:「开个玩笑,我们当然没能力毁掉神都。」 姜望还真摸不清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只知道,哪怕山泽首领亲至,山泽部众齐出,想毁掉神都也是痴人说梦。 李浮生接着说道:「我有听闻,你好像被敕封了浔阳侯是吧,山泽不敢说洞悉天下事,但有些秘闻也知道一些,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咱山泽最喜欢助人为乐了。」 姜望当他在放屁,但仍是问道:「我怎么找你?」 李浮生招招手,姜望附耳过去,然后渐渐瞪大了眼睛。 ...... 距离神都大概数十里的某座小镇。 梁良打着瞌睡往前走,引来街上某些行人的注视。 「你在谋算什么?」 他的声音就像睡梦里低吟。 走在前头的李浮生咧嘴笑道:「姜望现在的处境是很明显的吧?虽然当年之事山泽也没有详细记载,可终究了解个大概,且不管首领以前经历过什么,姜望其实都走在与我们相同的道路上。」 梁良微微睁大些眼睛,说道:「除了魏先生,没人清楚首领的想法,而且山泽向来最针对青玄署,你从何猜测首领另有目的?」 李浮生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说道:「我平时不动脑,但动起来很厉害的,从魏先生日常细节里,以及我们此次的任务,要说首领只是针对青玄署,我是不信的。」 梁良重新眯缝起眼睛,「我们只需完成任务,多余的猜测只会让任务凭生枝节。」 李浮生回头说道:「按部就班太没意思,魏先生不也说了让我们随意行事,只要别脱离任务本身,如果不让我们做多余的事,便会严令禁止,魏先生没说这种话,意味着什么,已经很清楚了吧?」 「魏先生最了解我,当着我的面说可以随意行事,当然明白我会干什么,我自当竭尽所能,满足魏先生的期待,姜望与山泽同路,的确只是我的猜测,但如果猜对了,那必然是很有趣的事。」 梁良淡淡说道:「若姜望找你有什么事,你真会帮?」 李浮生挑眉说道:「他未必相信,甚至可能把我的话当放屁,但我已经稍微展现了些诚意,等他需要帮助的时候,那肯定是很了不得的事,更会是我们此次任务行动的契机。」 梁良转头进入了一家客栈,说道:「我们要尽可能得到更多情报,姜望只是作为一个辅助工具,而且我没觉得他真的有用。」 李浮生笑着没说话。 紧随其后踏入客栈。 ...... 距离姜望入读鱼渊学府仅剩三日。 这几日他一直待在宝瓶巷里凝炼神性。 期间又去过一次青玄署。 从张天师那里得知,赵汜不日就会回来。 而且根据裴皆然的说法,近日里,神都周围又开始有妖怪出没。 姜望没在意这件事。 「神守阁已开始重查梁城申屠一族的事,申屠司也被禁足府中,而且那位小公主现在好像被皇后娘娘带着,潘贵妃情况如何不清楚。」 谈静好在这日 酉时给姜望带来了一些消息。 姜望轻笑道:「说是重查梁城申屠一族之罪,实则陈景淮是无法容忍可能被戴了帽子这件事。」 「小公主既然离了潘贵妃身旁,那潘贵妃估摸着已经销声匿迹了,这便代表着陈景淮已经证实此事,但他无颜面以这件事为由发难。」 「陈符荼肯定不会让当时赴宴的人把这件事传出去,想来也没人敢往外传,最多忍不住告诉自家长辈,而这些混迹朝堂的老狐狸,更会装作不知情。」xь. 谈静好点头说道:「叔父接到的旨意是重查梁城申屠一族,但其实就是证明申屠一族确实勾结了妖怪,旨意没说别的,叔父也根本没有多问多想的意思,总之,申屠司的生命已然开始倒计时。」 姜望感慨道:「申屠司的胆子倒也真大。」 谈静好抿嘴一笑,接着面色微白,虚弱的咳了几声。 姜望见此,皱眉说道:「天气渐寒,你不宜抛头露面,神性已很难帮到你,剩下只靠你自己休养,若有什么事,只需让神守阁修士来通知我,或者我去找你,在入春前,非必要,别再出来了。」 谈静好低头轻喃道:「我没事。」 姜望说道:「为了你自己着想,也为了你想得到的真相,总得顾好身子,若是任性的话,是有香消玉殒的可能,你也不想年纪轻轻就死掉吧。」 谈静好:「......」 「哦。」 「那我回去了。」 姜望点点头。 谈静好一步三回头。 姜望不解道:「你总回头看什么?」 谈静好面容一滞,然后脸一红,快步离开。 屋上,捧着书握着笔晃着腿的阿姐,又有了灵感。 姜望和红袖姑娘自潜龙殿后再无交集,阿姐虽然凭着空想延续剧情,但终究还是卡了文,于是决定另起新篇,她绝对不会按照小鱼和谈静好的意思来写,没人能左右她的思路。 夜幕彻底降临。 神都某座府邸,盘膝静坐屋中的申屠司猛地睁开眼睛。 他脸色阴晴不定。 被禁府中意味着什么,他心里很清楚。 此时再说后悔当时没把持住,已经没有丝毫意义。 但就这么坐以待毙。 他不甘心。 内心挣扎许久,眼眸里终是呈现戾色。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六十七章 你最好别伤害她 申屠府邸内外皆有神守阁修士把控,府内更是三三两两巡视。 但申屠司仍是悄无声息跑了出去。 他隐藏在黑夜里,渐渐接近宝瓶巷。 他很想去左卫府调集人手,可那样被发现的概率就会增高。 而且军令如山,若非早早谋划,提前让手底下的人做好准备,他就算到了左卫府,也没机会。 何况面对姜望,人多与少,没什么差别。 他必须另有谋算,智取为上。 宝瓶巷外很安静。 得益于神都不可观不可闻的规则,申屠司仗着申屠一族传承至今的独特手段,慢慢摸到浔阳侯府。 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攀墙观察侯府里的情况。 没见到姜望。 池塘边反倒蹲着一个小姑娘,窸窸窣窣不知道在干什么。 申屠司眯眼。 姜望来神都,却带着个小姑娘,不管是父女还是师徒关系,想来必是对他很重要。 申屠司翻墙而入,静悄悄接近。 ...... 屋里盘膝坐在榻上凝炼神性的姜望忽地睁眼。 他微微皱眉,随即下榻。 推开屋门,夜里寒风扑面而来。 院里是小鱼正勤奋练拳的身影。 注意到姜望,小鱼收拳上前,脸蛋红扑扑问道:「公子,有什么事么?」 姜望说道:「你有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么?」 小鱼顿时满脸警惕,环顾四周。 姜望迈步朝前院走去。 小鱼提剑跟上。 刚跨过前院拱门,姜望便止住了脚步。 迎面是劫持着阿姐的申屠司。 见此一幕,姜望面露古怪。 申屠司一手抓着阿姐的肩膀,凝聚着浑厚之炁的右手正对着阿姐的脑袋。 「浔阳侯,真是拜你所赐,申屠一族与你无冤无仇,你却将他们赶尽杀绝,更诬陷他们勾结妖怪,试图把我也置之死地,可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你垫背!」 姜望挠了挠脸,问道:「按理说,陈景淮欲杀你而后快,看守的人应当很足,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申屠司自然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但姜望也大概能猜到,毕竟申屠司能潜入这里,‘劫持"阿姐,只是让他觉察到些异样,而没能第一时间发现,有此般手段的申屠司,想逃出看守者的视线,并非难事。 终究是前诸国戾王朝大族,传承很久,有些底蕴在所难免。 姜望对此没有太大兴趣。 他看到阿姐睁着无辜的眼睛,半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好像真的被劫持了一样,不禁嘴角微抽。 「第一,我和申屠一族并非无冤无仇,第二,你落得此般田地,是咎由自取,跟我可是没有半文钱关系,要说有,也只是我目光如炬,道出事实罢了。」 姜望耸肩说道:「小公主其实和你也并非似一个模子刻出来,只能说像潘贵妃六成,像你四成。」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哪怕你是骁菓军都尉,暂掌着左卫府,也鲜少有机会和小公主站在一块,所以之前没人察觉到问题,却也正常,若你没做这么胆大妄为的事,任我说什么都没用。」 「纸终究包不住火,你早晚有曝露的一天,现在仅是提前而已,你若为申屠一族来复仇,才算合情合理,申屠煌、申屠有至,梁城申屠一族,他们的死都与我有关。」 申屠司铁青的脸忽有一丝错愕。 接着内心便是燃起更大的怒火。 「 我母亲和小煌也是你杀的?!」 姜望不置可否。 但事实上,申屠煌是小鱼杀的,梁城申屠一族是苏长络灭门的,申屠有至则是和莫祭酒等戾人同归于尽的,虽然他从中稍微帮了忙,换言之,申屠一族没人是姜望亲手杀死的。 可小鱼是他的婢女,苏长络是他的徒弟,莫祭酒等人是苏长络的家人,所以说都是姜望杀的,也没什么问题。 而眼下,申屠司会死在谁手里...... 姜望看了眼阿姐,也不太确定。 申屠司正狠狠掐住阿姐的脖颈,右掌凝聚出更雄厚的炁,咬牙切齿威胁道:「你现在立刻自废修为,否则我便杀了她!」 姜望挑眉道:「你都不知道她和我是什么关系,就拿来威胁我?」 申屠司掌间有电弧迸溅,他沉声说道:「自教坊司事件后,你当我没关注你的动向?」 「宝瓶巷就是我左卫府巡视范围,谈静好与你关系也不浅吧?可她终究有神守阁护着,我没必要冒险,而这丫头无论与你是什么关系,你敢说她对你一点不重要?」 姜望说道:「她确实对我很重要。」 申屠司冷笑道:「所以,就看你舍不舍得她死了,我知你修为高深,可你动作再快,在杀死我的同时,我也能保证杀死她,你别无选择。」 姜望摊手道:「那可未必。」 申屠司掌间电弧顿时触及阿姐的脸,当即噼啪作响,他沉喝道:「别试图拖延,立刻自废修为!」 他此时浑然没注意,掌间电弧稍微接触也足以把人的脸烧焦,可阿姐根本没受到丝毫伤害,只是脸色确实渐渐变得有些不好看。 姜望提醒道:「你最好别伤害她。」 申屠司自觉姜望刚才是虚张声势,假装没那么在意,现在已是装不下去了,便冷笑着说道:「不想让我伤害她,就按我说的做,我没有那么多耐心,只给你三个数。」 似乎是想再刺激姜望,掌间电弧炸裂,直接摁在阿姐肩膀上,他稍微控制着炁,免得真把阿姐杀死,没了能威胁姜望的人。 姜望脸上果然有了焦急之色。 但说出口的话,却让申屠司一愣。 「都说别伤害她,你咋就不听呢?把她惹恼了,你就完了!」 申屠司愣神后,下意识便想嘲讽姜望还玩这种把戏,可他很快再次愣住。 为何没听到这丫头的惨叫声? 虽然控制着炁,不会致命,但那股灼烧的痛楚是个人都受不了吧?何况是个小姑娘! 他心头一动。 慢慢低头看向阿姐。 阿姐也低着头。 但气氛有些不对劲。 好重的寒意! 哪来的?! 阿姐突然抬手,一把抓住了申屠司仍遍布着电弧的右手。 然后扭头瞥向申屠司,从上往下的视角,阿姐整张脸显得无比阴郁,眼神更是充斥煞气,让申屠司只一眼,便脚底发凉,背脊发麻,顿时脸色煞白。 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 这小姑娘不是寻常人! 申屠司出于本能的催动黄庭里所有的炁,掌间电弧更是放大数倍,照亮浔阳侯府上空的黑夜。 侯府前院都在刹那间被毁坏殆尽,可任凭电弧如何在阿姐身上乱窜,却没能伤及分毫。 此般动静很快引起宝瓶巷里萧时年和铁锤姑娘的注意,他们瞬息而至。 就在萧时年住处隔壁的院里,也有一道目光投注过来,但碍于不可观的规则,且相距侯府终是有些距离,又有阿姐和姜望的遮蔽,这道目光没能看见 侯府里的画面。 申屠司顾不得闹出动静让神守阁修士警觉,从而发现他已不在府邸里,此刻看着眼前的阿姐,他心里只剩下骇然。 他想挣脱那只手,却怎么也挣脱不了。 阿姐转身,申屠司当即冷汗直流。 因为他的右手臂也随着阿姐转身,直接被拧成了麻花。 他没忍住惨嚎出声。 阿姐抬起另一只手,半空中飘着一根头发,缓缓落入她的掌心。 没理会申屠司的惨叫,阿姐面无表情说道:「你的电弧,断了我一根头发,那我就先断你一只手。」 申屠司面部狰狞。 内心里大吼。 你讲不讲道理啊! 就一根头发而已,你断我一条胳膊! 阿姐抬起的手,掌间也呈现电弧,那根头发丝瞬间化作乌有。 接着把她电弧推向了申屠司。 「你刚才用电弧电我,现在我拿它电你。」 但阿姐的电弧显然不是申屠司的电弧能比的。 刚一接触,申屠司的惨叫声又更凄厉了。 浑身冒烟,甚至隐隐传来一股烤肉味。 阿姐没有直接弄死申屠司的想法。 因此申屠司在极致痛苦里,怎么也死不了。 铁锤姑娘一脸呆滞。 这丫头原来这么可怕? 萧时年其实不认识阿姐,因他多数时候都没在乌啼城,只知道有阿姐这个人,在得知有办法可以治李神鸢的病时,他就又到处跑,最终在苦檀酒仙郡的浑城找到了符合条件的姜望。 但他现在已从李神鸢口中知道了阿姐的身份。 阿姐很厉害,他当然不觉得意外。 只是没搞懂眼前这一幕是怎么回事。 姜望和小鱼此时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 前者还好,后者只知阿姐可能不简单,但不知有多不简单。 申屠司怎么也是澡雪境修士,在阿姐面前,却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何况阿姐肉嘟嘟的脸蛋,看着十分可爱,眼前的画面,对小鱼而言,违和感很重。 姜望唯一的念头,就是同情申屠司。 你说你来报复就报复呗,非得招惹阿姐做什么? 现在惨了吧。 乖乖等着神守阁判决,也就是一刀的事,现在死前还得受折磨,何必呢。 申屠司的惨叫声渐渐衰弱。 整个人也已没了模样。 要多惨有多惨。 随着阿姐面无表情的缓缓松手,申屠司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看完记得收藏书签方便下次阅读!)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六十八章 合情合理 两行热泪从申屠司眼眶里流淌而出。 表情及眼神,皆满是恐惧。 他甚至朝着姜望嘶哑着声音喊道:「救......救我......」 姜望能看出申屠司确实恐惧到了极致,否则不会向他求救。 虽然同情,但姜望自是不可能真的救他。 恶心陈景淮已经够了,陈景淮也决意要杀申屠司,那么申屠司怎么死,什么时候死,对姜望来说,已是无关紧要。 宝瓶巷里沉重脚步声乍起。 似是来了不少人。 有神守阁修士,也有骁菓军,而后者领队的是宁十四。 在注意到宝瓶巷上空亮如白昼,又发现申屠司不见了后,他们很容易猜到申屠司跑去了哪儿。 果然在浔阳侯府看到了申屠司。 只是申屠司此时的样子,让他们愣在当场。 宁十四看了眼姜望,上前低声问道:「你干的?」 姜望无奈点头,然后把情况稍微叙述一遍。 保留了申屠司劫持阿姐这件事,删掉了阿姐生气折磨申屠司的事,加入了是他姜望救了阿姐,把申屠司打成这样的描述。 申屠司没有反驳,因为他已经奄奄一息。 在骁菓军和神守阁修士到来前,阿姐又补了一脚。 宁十四看了眼气若游丝的申屠司,神色略显复杂。 虽然调查申屠司是神守阁的事,但申屠司毕竟是骁菓军左卫府都尉。 不管何辅麝在没在神都,申屠司都管理着左卫府,除了跟随何辅麝前往磐门镇守的那些甲士,神都左卫府的骁菓军,心里显然更把申屠司当成老大。 此事一出,左卫府难免有些躁动。 哪怕至今没有乱来的,但右卫府郎将傅南竹稍微清楚些内情,已有重整左卫府的想法。 谁也无法保证左卫府里有多少像申屠司这样没规矩的人,或者说,申屠司有多少真正的拥趸者。 就算统领没发话,作为二把手的傅南竹也得管。 毕竟黄小巢除了尽职尽责镇守神都外,其余时候跟神守阁阁主甘梨没什么区别,皆是甩手掌柜,不同的是,甘梨是乐得悠闲,黄小巢是把时间都用来修行了。 换句话说,骁菓军的大小事宜本就是傅南竹在管着。 原来有申屠司管着左卫府,傅南竹只需管理右卫府以及处理些旁事,倒也不算忙碌。xь. 毕竟现在不打仗,要么有特殊缘由需要离都,剩下就是巡视神都内外,没有太多杂事。 但现在显然清闲不了的。 自诩正气凛然的傅南竹在同样传承于老师正气凛然的宁十四面前把申屠司骂的很难听。 宁十四也因此知晓,申屠司居然还暗地里站队了太子。 只是骁菓军不管嫡争的事,仅效忠陛下,没必要将此事宣扬出去。 因而申屠司一人便牵扯了诸多事。 好比陛下如何看待骁菓军左卫府都尉提前效忠太子这件事。 而太子面对申屠司目前的情况,又会有什么态度。 在陛下心里,又会怎么想。 总而言之,现在最开心的无疑是陈重锦。 宁十四自是想不了那么多。 原本在事出的时候,宁十四就想痛扁一顿申屠司的,毕竟这颗老鼠屎代表着左卫府,等于把半个骁菓军的汤给毁了,如果陛下龙颜大怒,骁菓军里也难免动荡。 可碍于规矩,且打不过,他终是忍着,刚得知申屠司逃跑的时候,宁十四就忍不了了,气势汹汹而来,但眼下,他还是只能干看着,别 说打一顿申屠司,不打估计也活不长了。 有神守阁修士上前探查。 然后又抬眸看了眼姜望,摇头说道:「没救了。」 宁十四当即说道:「神守阁调查申屠一族的事如何了?」 那名神守阁修士眼神变化,沉思片刻,说道:「北阒梁城已无申屠族人,虽然府邸还在,可想查出是否与妖怪勾结,实是需要些时间。」 姜望心里一笑。 事实根本没线索可查,无非是弄虚作假,毕竟陈景淮的意思是让申屠司死,不是真的让他们花心思去查证,可这件事的确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有‘结果"的,在弄虚作假前,自然需要点时间。 归根结底,还是陈景淮想把这件事相对自然的解决。 尚未断气的申屠司颤抖着手指,试图引起注意,他觉得自己还能抢救抢救。 哪怕被救了还是得死,但早死和晚死,他更希望晚点死。 那名神守阁修士其实察觉了申屠司求救的信号,可他却伸手把申屠司拼尽力气抬起的手又摁了下去,站起身说道:「申屠司逃跑便直接证实了有罪,否则他为何逃跑?」 宁十四茫然看着他,一时没理解他的意思。 这名神守阁修士面无表情说道:「所以案子也就不需要再查,申屠司畏罪潜逃,更半途挟持无辜百姓,罪大恶极,浔阳侯路见不平,将其诛杀,合情合理。」 申屠司听到这句话,顿时急火攻心,哇的一声吐了口血,两眼一翻,气绝身亡。 宁十四:「......」 同样也被阿姐电弧重创的真性,因身体死亡,终于破窍而出。 申屠司不敢放任何狠话,虚弱的真性第一时间便逃之夭夭,但神守阁修士们一拥而上,活生生又把申屠司的真性给打没了。 虽没有申屠一族全族勾结妖怪的证据,但罔顾梁城百姓遇难闭门不出终是事实,除了暂掌着骁菓军左卫府确有功劳也有苦劳的申屠司,其余在外任职的申屠族人就没那么好运了。 这也是申屠司破坏骁菓军规矩,暗地里站队的主要原因之一。 现在他一死,世间再无申屠一族。 神守阁修士们就像无事发生,朝着姜望微微揖手,拎起申屠司的尸首,便浩浩荡荡离开。 姜望哑口无言。 宁十四挠头,看着姜望说道:「我也回去复命了,下次有空再聊。」 话落,猛一挥手,骁菓军甲士便整齐列队转身,扬长而去。 很快热闹的浔阳侯府就又重归寂静。 萧时年没说什么,拽着仍好奇看向阿姐的铁锤姑娘,回了自己的小院。 姜望耸耸肩,转身说道:「睡觉。」 ...... 申屠司的死在神 .b.都相对风平浪静,寻常百姓不在意,或者根本就不知情,朝堂里或心照不宣,或察言观色,跟风不言的,哪怕有人问了几嘴,也没出现什么别的风波。 相比于此,骁菓军左卫府内部开始了大换血。 宁十四跟着傅南竹忙得不可开交。 无论怎么样,左卫府最终都得再选一个代管者。 傅南竹实在没精力全管。 就在姜望要入读鱼渊学府的前一日,赵汜回都了。 直至未时左右,姜望才见到他。 柳荫街沧海酒楼。 姜望领着阿姐和小鱼登梯上了五楼。 靠窗位置正坐着赵汜和孙青睚。 孙青睚慌忙起身行礼,「公子。」 姜望拍了拍他的肩膀,在赵汜对面 坐下,阿姐和小鱼一边一个。xь. 他示意孙青睚也落座,不等说什么,赵汜已然兴奋说道:「我现在可是神都的大人物,虽然你从小侯爷变成了侯爷,但也比不上我。」 姜望笑着摇头说道:「那你可算实现梦想了。」 赵汜看向阿姐,狐疑道:「这是哪来的小丫头?」 姜望说道:「你最好对她客气点,不然她生气了,我也护不住你。」 赵汜当即就再吹嘘一番自己多厉害。 阿姐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白痴。 待赵汜吹完了,姜望才问道:「你找乌精木是想给白川绫再重新制造栖身之所?」 赵汜点头说道:「原来的那支笔材质太差,若有乌精木的话,也能更好让白姑娘修养,而且我跟着老师学了很多符箓,多是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配合乌精木,说不定能帮她提前醒来。」 姜望皱眉道:「所以张天师也知道了白川绫的存在?」 赵汜说道:「那是我的恩师,对我非常好,我不想瞒着,也没必要瞒着,何况我确实需要老师的帮助,而老师对我的帮助是不遗余力的,换言之,还是我符道天赋太厉害。」 姜望说道:「张天师的确很好,可你也要注意些,别再让外人洞悉白川绫的存在,她毕竟是妖,这里又是神都,一旦曝露,麻烦无穷。」 这句话他刻意遮蔽,防止被人听了去,汲取了张首辅给予的养分,姜望又比刚来神都时强了一些,而且有神国和阿姐在,自是不惧有人窥听,但加点小心总是没错的。 赵汜嗯了一声,说道:「有老师帮忙画出专门遮掩的神符,除非是很厉害的修士,直接接触到那支笔,否则应该发现不了白姑娘,哪怕是你。」 姜望挑眉说道:「就算我们面对面坐着,也的确没察觉到半丝妖气。」 赵汜笑道:「等我用乌精木刻笔,让白姑娘转移到里面,再刻上符纹,别人就更难发现了。」 阿姐忽然说道:「让我看看符纹。」 姜望闻言,扭头看向阿姐,目露诧异。 赵汜也没觉得有什么,从怀里掏出已经很旧的毛笔,递给阿姐,说道:「你小心点,别给我磕着了。 阿姐只是随意看了两眼,便还给了赵汜。 赵汜很宝贝的收起来。 姜望则看着阿姐问道:「你懂符箓?」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六十九章 荣辱不惊魏紫衣 「你懂符箓?」 阿姐傲娇地哼了一声,「小儿科的玩意儿。」 赵汜顿时不服了,横眉说道:「怎么说话呢!符箓可是相当难的,你是看不懂吧,小小年纪,装什么犊子?」 姜望扶额。 阿姐眼一瞪。 赵汜瞬间蔫了。 甚至他都没懂是怎么回事。 只觉得那一眼好像把他魂儿给差点瞪没了,然后就生出一股阿姐是我姑奶奶,我要好好孝敬的想法,若非仅有一只手,他险些没控制住给自己左右开弓甩几巴掌,让姑奶奶消消气。 自知阿姐不会把赵汜怎么样,姜望也没在意。 他只是更好奇,符箓之道的修行确实很难,或者说没有天赋及忍受日复一日枯燥炼符的毅力,符箓对大多数人而言,就是鬼画符。 因此若非兴趣,纵有些天赋,也很少有修士愿意浪费大量时间研究符箓,有那功夫都够突破一回了,像张天师的春神符,固然很厉害,但整个世间也只有张天师一人能画出来。 姜望虽不确定阿姐具体的修为,但既然阿姐说符箓是小儿科,那应当对她来说是真的小儿科。 其造诣怎么也不会弱于张天师,再有这般恐怖的修为,要么阿姐真的活了很久,有的是时间浪费,要么真就是各方面都天赋惊人。 看着娇娇小小,很是可爱的阿姐,姜望暗忖,这究竟是个什么怪物呢? 在沧海酒楼喝了顿酒,聊了聊家常闲篇儿,又被赵汜塞了一堆符箓,姜望便回了宝瓶巷。 赵汜急着用乌精木制笔,而姜望把孙青睚叫上,身为统领,原是黑焰军里境界最高的,但眼下大多数黑焰军都已持平孙青睚,甚至宗师境武夫也多达几十位。 这都是姜望仙人抚顶的原因。 不论出于何种角度考虑,他都有必要拔高孙青睚的境界。 且孙青睚本就是第四境巅峰武夫,距离五境宗师仅一步之遥,所以姜望用出仙人抚顶之术,孙青睚很轻易就跨越了瓶颈。 甚至因为姜望目前仙人抚顶的造诣更高,再以神性相辅,直至稍微有一丝虚弱感,也有因孙青睚积压多年的缘故,促使他又往前迈了一步,直接跨入宗师巅峰的门槛。 等若在天下武夫强者里也有了一席之地。看書菈 孙青睚如何欣喜感恩自不必表,姜望让他继续跟着赵汜。 虽然有张天师护着,赵汜自己亦能画出很厉害的符箓,但有宗师巅峰的孙青睚寸步不离保护,才更能保障赵汜不会出什么意外。 因此,姜望不惜耗费大量的炁。 他早早回屋休息,只待明日前往鱼渊学府。 无论陈景淮在鱼渊学府准备了什么,姜望确实有必要走一趟。 ...... 翌日清晨。 有马车停在宝瓶巷外。 谈静好曾派人通知,原是想来送他的,但被姜望拒绝了,阿姐和小鱼也都留在侯府里,萧时年倒是稍微给姜望介绍了一些鱼渊学府的布局,而这也是从李神鸢口中得知的。 更多的,萧时年亦不清楚。 鱼渊学府是大隋最高学府,皇子们自小也会在鱼渊学府里就读,但是没资格让帝师亲自教诲的。 甚至琅嬛普通百姓,若有才学,也能入读鱼渊学府,除了皇子之外,无论是何身份,都需考核通过才有资格就读,表面上至少是一视同仁的。 而像苦檀上庐这些境里的读书人,每年秋祭便是考核,不像修士武夫那般严苛,每年都会有不少各境读书人能进入鱼渊学府,若能在殿试里再夺佳名,自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陈景淮选在今日让姜望去鱼渊学府,也正因为各境读书人已结束秋祭,抵达神都,乃至完成了殿试,所以此行并非只有姜望。 值得一提的是,提前来到神都的青莲才子被教坊司供奉打死,是以对方假冒青莲才子在教坊司闹事之名,结果‘真正"的青莲才子并未出现在神都。 按理说,怎么都会掀起些波澜。 却始终风平浪静。 那当然并非教坊司能压住的。 或许是陈景淮不想节外生枝,无论用了什么办法,总之根本无人提及青莲才子这个人。 宝瓶巷外的马车是从宫里来的。 牵马的是一名神都鳞卫,但并未披甲胄。 姜望径直上得马车。 神都鳞卫跃上车辕,扬鞭伴着嘶鸣,马车缓缓向前。 姜望没有多关注各境读书人们殿试的情况。 是铁锤姑娘好奇打听了一下。 所以姜望并不认得即将入读鱼渊学府的这些人都是谁。 鱼渊学府座立在山上,但其实依旧在神都内,实是神都面积太大。 那座山在内外城相接的地方,偏南城墙方位,环境雅致幽静,山脚下的街道则商铺林立,应有尽有,虽然比不上别处繁华,可这些商铺本就是依靠着学子们过活。 甚至只要不是家族兴旺显贵,没太大必要,稍有些富裕或不算富裕的,因有孩子入了鱼渊学府,便都想方设法搬到这里。 所以哪怕比不上神都其余街道繁华,相比他境,或者琅嬛某些城镇最繁华的街道也犹有过之。 马车很快在鱼渊学府山门前停下。 虽然山高,但无论是修士还是读书人,都得步行上山。 姜望刚出车厢,便看到这里已聚集不少人。 鱼渊学府山门紧挨着街道。 但山门前是空旷的,没有商铺,最近的商铺也在百丈开外。 与两边商铺链接的是石墙,宽一丈有余,高三丈没有门的山门上正刻着‘鱼渊学府"四个大字。 姜望抬头瞧了一眼,喃喃道:「真气派啊。」 神都鳞卫侯在一旁没有吱声。 随着山上钟响。 有人开始登山。 神都鳞卫这才上前说道:「侯爷,可以登山了,山上自有鱼渊掌谕引领。」 姜望没回应,待所有人都已登山,他才抬脚跟上。 打量着前面那些各境才子魁首,身具修行的也有不少,但最高只是洞冥境罢了。 可姜望很快注意到与众不同的一个人。 没有修为,但周身却萦绕着一股气。 那股气让姜望总觉得很熟悉,像在哪里见过,而且是不常见的。 那人正好也跟在后面,姜望便快走了几步,与其并肩。 对方转头看了姜望一眼,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姜望笑着搭茬道:「兄台贵姓啊?」 那人身着素衫,显然家境不好,头上也未有及冠,只是随处可见的糙细绳绑着头发,身板也瘦弱,非常称得上柔弱书生四个字。 但他的眼神很正,眉毛也尖锐。 登山路没那么好走。 虽然没什么关卡压力,道路却不平整。 对于没什么修为的人而言,确实很难如履平地般行走。 姜望配合他的速度放缓脚步。 「我没见过你。」 「我并非像你们通过秋祭考核而来,没见过很正常。」 「原来鱼渊学府也有后门。」 姜望笑着 说道:「你这么理解,也没什么问题。」 「我姓魏。」书生转头看着姜望,说道:「魏紫衣。」 姜望愣了一下,说道:「好像女孩子的名。」 魏紫衣不语。 姜望抱歉道:「我叫姜望,没别的意思,你名字挺好听的。」 这次换魏紫衣愣了一下。 他突然驻足,认真问道:「苦檀的?」 姜望诧异道:「你也是苦檀来的?」 魏紫衣点点头,继续登山,说道:「虽然大多时候没怎么接触外面,但也听过你的名字。」 姜望笑道:「魏兄能在秋祭里脱颖而出,自是寒窗苦读,此次该当声名鹊起,不枉费一番努力。」 魏紫衣说道:「我读书并非为了自己。」 姜望看了眼魏紫衣的穿着,大概能猜到,除了含着金汤勺长大的,穷苦人读书不仅为自己,那是真正光耀门楣的事,尤其入读鱼渊学府,可谓一人得道,举家飞升。 随意聊着,很快登上半山腰。 姜望没有直接询问那股气的事。 半山腰有人等着。 是鱼渊学府某位掌谕。 仅洞冥巅峰的修为。 这让姜望想起西覃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楚姑娘,同是掌谕,真是相差甚远。 锋林书院某种意义上比鱼渊学府更正统。 因为鱼渊学府里只有一些残卷儒家术法,而锋林书院却有完整的一卷以及诸多残卷儒家术法,虽然并没有包含言出法随的详细修行,但锋林书院里的读书人都有些儒家手段。 在整体上相比,鱼渊学府更多是普通的读书人,虽然锋林书院也没几个悟出浩然气的,可也比鱼渊学府文气更高。 而且锋林书院的熊院长,亦是西覃巅峰级别的大物,就算没见对方用过言出法随,却不能保证是不会。 无论是否愿意承认,从各方面来说,鱼渊学府确实比不上锋林书院。 各境才子魁首齐齐朝着鱼渊掌谕行礼。 姜望没动。 鱼渊掌谕说了些客套话,随即环顾一圈,问道:「哪个是魏紫衣?」.. 站在姜望旁边的魏紫衣抬手。 姜望目露一丝诧异。 却见鱼渊掌谕面带笑容说道:「果然是一表人才,不愧是殿试头名。」 魏紫衣面色不见丝毫波澜。 鱼渊掌谕当即又赞道:「荣辱不惊,一身正气,当真不可多得。」 姜望:「......」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七十章 这让我很难办啊 半山腰的各境才子魁首看向魏紫衣的眼神各异。 他们许多都是早有才名,对殿试头名也是信心十足。 结果却输给一个以前从未听过的人。 所谓文人相轻,他们心里自当不爽。 姜望能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出来。 夸赞了一番魏紫衣的鱼渊掌谕引领着众人再次登山。 姜望则低声问道:「他们有几人眼神里又嫉又恨,从秋祭到殿试,就没人对你使绊子?」 魏紫衣淡定说道:「使了,甚至有人想杀我。」 姜望奇怪道:「那你怎么还活着?」 能明确感知到对魏紫衣有杀意的好几个都是百日筑基阶段的修士,虽然本质上铸就黄庭前,仅比普通人稍微强一点,但真想杀魏紫衣,应是轻轻松松的。 魏紫衣依旧淡定说道:「临头他们又都不敢出手,仅是放了一番狠话,莫名其妙就狼狈而逃,许是有杀心,却没胆量吧。」 姜望皱眉。 读书人并非手无缚鸡之力,毕竟六艺里就有骑射,何况还有些修行在身的,既起杀心,若无缘由,很难突然又临阵脱逃吧? 他仔仔细细打量魏紫衣。 的确毫无修为。 要说唯一不明的,便是他周身萦绕的微弱紫气。 姜望没说什么,只觉魏紫衣应是不简单。 所以这股气到底是什么? 又在哪里见过? 熟悉感越来越强烈,却因没有头绪,仍是没有想明白在何时见过这样的气。 而且鱼渊掌谕对魏紫衣的态度也有些不对劲。 就算是殿试头名,但每年都有头名,不至于让堂堂掌谕把魏紫衣一顿夸吧? 是才学胜过往昔所有殿试头名? 念及此,姜望忽地心头一动。 他好像猜到那股气是什么了。 看了眼周围仍有颇多投向魏紫衣的嫉恨眼神,可却无一人放狠话或者做些什么,就像有着什么忌惮,而除了这些眼神,更多人眼里流露出的是羡慕。 殿试已决,登山路上自无难题。 无非是在鱼渊学府真正的府门前吟诗一首。 虽然姜望不懂诗,但也听得出来,魏紫衣作出的诗最好,更是有一种豪气干云的气魄。 没瞧见引路的鱼渊掌谕满脸激动又是一番大夸特夸? 府门开,以魏紫衣为首,众人踏入鱼渊。 这时鱼渊掌谕似乎才顾得上搭理姜望,「帝师已在等着,随我来吧。」 把一众才子魁首交予另一位掌谕后,他方又笑着朝魏紫衣说道:「魏公子,帝师也想见你。」 姜望挑眉,你区别对待的有些太明显了吧? ...... 鱼渊主殿,除上首的帝师,陆玖客、常祭酒以及一众暂时无事的掌谕皆在场,包括李神鸢也在。 那些掌谕们正议论纷纷,似乎一个比一个兴奋。 陡然间,声音静止。 因殿外,姜望和魏紫衣并肩出现。 领着他们来的鱼渊掌谕朝着帝师行礼后,便退至一旁。 李神鸢和姜望对视一眼。 然后姜望的目光又落在常祭酒身上,咧嘴一笑,「好久不见了。」 常祭酒跟着笑道:「确恍若隔了三秋。」 姜望面色忽地一沉,说道:「原来我也只是心中生疑,可等我从奈何海回来,常祭酒便已离了苦檀,躲入神都,似是心虚之举,我这人还是蛮记仇的。」 常祭酒表情一滞。 都过去 这么久了,虽不指着你忘却,但直接开门见山说这事,让我很难办啊。 帝师言道:「其中是有误会,稍后你二人解开便是,浔阳侯,陛下让你入读鱼渊学府,那自今日起,你便已是鱼渊学子,等会儿你挑挑想拜入谁门下,没人会拒绝。」 姜望直接说道:「我想拜入您的门下。」 帝师也很直接回道:「我拒绝。」 姜望:「......」 你耍我? 帝师很无辜,说道:「我话没说完,殿中人你想拜入谁门下他们都不会拒绝,但不包括我。」 常祭酒呵呵干笑两声,说道:「姜望啊,帝师收徒哪会这般随意呢,若你才华出众,儒家资质极高,像李神鸢这般,你不想拜师,老师也会想收你为徒。」 姜望撇嘴。 就是没瞧上我呗。 他看向常祭酒问道:「你认识巴守么?」 常祭酒笑呵呵的脸上又是一僵,尬笑道:「这事咱们回头再聊,里面确实有误会。」 姜望不置可否。 鱼渊掌谕们很清楚姜望初到神都至今都做了些什么,虽然潜龙殿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们无从得知,可潜龙殿被毁,诸人皆知,往小了说只是毁了一殿,往大了说,那是蔑视皇权。 潜龙潜龙,那座殿宇代表着什么,众所周知。 不管其中有何缘由,姜望仍是完好无损站在这里,更能说明一些问题。 他们只想按照陛下的旨意接纳姜望入读学府,别的什么也不想管。 也没人有那个心思斥其无礼。 毕竟帝师也没说什么,他们哪有资格插话。 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能搞一出狗血事不成? 鱼渊掌谕们都心照不宣无视姜望,目光炽热看着魏紫衣。 常祭酒顺势言道:「能从大隋各境千万读书人里拔得殿试头名,本已是出类拔萃,而你年纪轻轻便悟得浩然气,实是大隋建立至今少有。」 「前有李神鸢领悟言出法随,现再有你,看来沉寂许久的儒道必将迎来昌盛!」 姜望暗道果然。 魏紫衣周身萦绕的那股气之所以觉得熟悉,便是因为张首辅身上曾出现过,而那股气在张首辅身上并非一直存在,是转移神都之外,姜望才得以看到,想是那时张首辅方动用浩然气。 由此推断,魏紫衣悟出浩然气时间尚短,无法将之内敛,不像张首辅那样,不用浩然气便没人能察觉,好比姜望也看不见帝师的浩然气。 鱼渊掌谕们接口称赞。 魏紫衣仍是面不改色,仅仅保持着恭敬礼仪。 帝师言道:「浩然气乃儒家修行根基,或者说,修士炼炁,儒家养浩然气,悟出浩然气便等若入了儒修门槛,但今时儒家术法凋敝,以前的入门,换到现在,成了极高成就。」 「因缺乏儒家修行法,很难将浩然气发挥到极致,仅能做到让领悟者万邪不侵,更能加持自身修为,拥有更高战力,甚至无形中影响弱小者的意志,放下刀戈。」 姜望眉毛一挑。 总算明白那些各境才子魁首为何对魏紫衣动了杀心,却又临阵脱逃,是受到浩然气影响,让他们根本出不了手,反而会被吓一跳。 想想气势汹汹饱含杀意而来,在见到魏紫衣的时候,身心突然各玩各的,就仿佛有囚牢锁住他们,浑身半点力气提不起来,甚至会莫名其妙冒出忏悔之意。 这该是何等可怕的事。 虽然魏紫衣没有修为,但悟出浩然气便等若入了儒修门槛,就不能说没有修为,准确地说,他没有修士的修为境界,却有儒家的修为境界。 想到李神鸢的言出法随,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以字困敌,再有浩然气影响人的意志行动,儒修一道,当真神奇且让人向往。 怪不得烛神会将儒家视作大敌,断其传承。 姜望晃神的功夫,便见鱼渊掌谕们已在商议如何安排魏紫衣。 凭他们的能耐,实在也教不了魏紫衣,能夺殿试头名,读书上的事情,自然已经相当了不得,掌谕们都没一个悟出浩然气的,除了读书,他们还能教啥? 可哪怕如此,他们仍想争抢。 至少得到个老师名分,魏紫衣修行的事,想来帝师也不会不管。 最合适的当然是帝师亲自收徒。 魏紫衣也有资格拜师。 但帝师已经啥也不管的收了天赋要比魏紫衣更高的李神鸢。 没道理再跟我们抢徒弟吧? 儒家修行里有件事颇为奇特。 无论自身修为高低,若能有个徒弟以浩然气打底出人头地,身为老师亦会有增益,浩然气会更淳厚,如果没有浩然气,只要徒弟名望够大,站得够高,老师就有可能直接顿悟浩然气。 自从儒家修行断绝后,这便是能拥有浩然气的唯一捷径。 所以掌谕们徒弟都很多,总盼望着能出个人物,可以灵光乍现,悟出浩然气。 可惜整个大隋悟出浩然气的人根本没几个,更不存在像李神鸢和魏紫衣这么年轻的。 鱼渊掌谕们心里自当火热。 他们没有帝师那般高的悟性以及机遇,只能寻找捷径。 而魏紫衣毫无疑问就是他们最大的机遇。 这是明摆着已悟出浩然气的年轻人,等于说,只要成了魏紫衣的老师,那么日后顿悟浩然气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因此,刚开始还算友好商议,后面就如同疯狗般对骂起来。 整个大殿仿若菜市,吵嚷不堪。 姜望拿肩头撞了一下魏紫衣,低声道:「鱼渊学府的掌谕们为了你眼看就要大打出手了,你居然还能这么淡定?」 魏紫衣平静说道:「我自是受宠若惊。」 姜望说道:「没看出来。」 其实魏紫衣心里在想,他的老师从始至终都只有且只能是一个人。 他来鱼渊学府是想出人头地,但目的是为了小镇里所有人,让孩子们能够走出来,能够人人识字,有学堂可以上,不是来鱼渊学府拜谁为师的。 (看完记得收藏书签方便下次阅读!)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七十一章 我不懂浩然气 魏紫衣仅是秉承着礼貌,没有出言打断掌谕们的争吵。 至于这到底算不算礼貌,反正魏紫衣觉得是。 哪怕是常祭酒也动了心思,加入争吵行列,甚至想以势压人。 毕竟他祭酒的身份可比掌谕高,本质上来说,祭酒才是学府最高执掌者,但谁让这里是神都呢,谁也大不过帝师。 表面上执掌神都鱼渊学府的大祭酒陆玖客,既无意争抢,也向来是学府里的‘混子",除了有这个身份,他没做任何这个身份该做的事。 此刻依旧捧着书,安安稳稳坐着,好像周围一片祥和,无事发生。 「咳咳。」帝师仅是轻咳了一声,场间纷争却突然消失,变得无比安静,落针可闻。 帝师略有不满道:「一个个的,年纪最小也有五十了,当殿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鱼渊掌谕们躬身齐声道:「我等知错!」 帝师门下徒弟没几个,这些掌谕都非帝师之徒,但非常愿意以师敬之,却不敢直呼老师或以弟子自居,毕竟别的不谈,当今陛下这一关就不好过。 魏紫衣也找着机会,揖手说道:「学生实是受宠若惊,愧不敢当。」 掌谕们闻言又是连连称赞。 瞧这小伙子多好啊。 有本事有礼貌还谦虚。 姜望在旁嘴角微扯。 自始至终魏紫衣都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他实在无法相信对方是真的受宠若惊,觉得愧不敢当,反而更像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但掌谕们喜欢魏紫衣,自然怎么看怎么顺眼。 先前在半山腰等着也是领他们前来的鱼渊掌谕,满脸笑容说道:「争来争去,确实不妥当,不妨这样,你就按照第一印象,对谁印象最好,就选谁当老师。」 此话一出,当即就有一位掌谕跳了出来,大声道:「我反对!」. 前者表情一凝,问道:「你有什么好反对的?」 那人横了他一眼,说道:「你接引学子上山,怕是早就刻意表现,你又是他见到的第一位掌谕,若比第一印象,对我等何来公平?」 转瞬间,附和者众多。 甚至有人斥其好生狡猾! 被群起而攻之的鱼渊掌谕,脸色是既郁闷又难看。 魏紫衣依旧是很有礼貌的不打断他们。 帝师很无奈,刚歇一会儿又吵。 他声音洪朗,传遍大殿,「既然汝等吵来吵去拿不定主意,便干脆简单点,徒弟我收了。」 殿中霎时死一般寂静。 就连陆玖客也终于把视线从手里的书上挪开,抬起头看向帝师。 常祭酒干笑着说道:「没必要吧老师?您都这么大年纪了,而且刚收了小师妹,一下教俩再把您累着,那做徒弟的我该多心疼啊。」 帝师斜睨了他一眼,说道:「怎么,你能教得了他?就算拜你为师,不还得我教?何况让魏紫衣拜你为师,其余掌谕也不同意啊。」 「啊这......」 掌谕们面面相觑,他们心里想的当然是让帝师来教,现在争得只是师徒名分,直接让帝师收了徒弟,就算心里不愿意,可谁又敢真的说什么?但唯一能确定的是,常祭酒若是成了魏紫衣的老师,他们不仅不愿意,还敢一拥而上施展些拳脚,真当读书人的拳头是泥捏的?祭酒咋了?照样揍你! 当然,这个祭酒不包括陆玖客。 毕竟陆玖客是个假读书人,就会捧着书装犊子,好像一副很有文化的样子。 可他手里的剑是真剑。 除了帝师,谁整得过他? 魏紫衣终于不再沉默,上前揖手说道:「小子何德何能让诸位掌谕甚至帝师忧心,我不懂什么浩然气,此来只为入读鱼渊学府,完成学业,不拜师,诸位先生也就无需再烦心。」 掌谕们表情都有些僵硬。 他们没多想,反而觉得是魏紫衣不忍他们争吵,自己退了一步。 固然因此更喜爱魏紫衣,但不拜师可不行。 只是这件事该怎么有结果呢? 他们谁也不想让着谁啊。 念头至此,他们脸色再次一变。 像是才反应过来。 「你不懂浩然气?」 虽然他们也不懂,但魏紫衣悟出了浩然气,怎么会不懂? 就算没有全懂,也该比他们懂得多。 这是否代表魏紫衣的资质比他们想得更高? 就像何辅麝一样,破境如喝水一样简单。 他们绞尽脑汁也悟不出浩然气,魏紫衣啥也没了解,浩然气就来了。 这不就是为儒家而生的么? 魏紫衣点头说道:「我确实第一次听闻浩然气。」 李神鸢接话道:「啥是浩然气?」 满殿掌谕:「......」 这就是常人和天才的区别么? 你俩搁这儿玩我们呢! 魏紫衣不懂也就算了。 李神鸢你都会言出法随了,现在告诉我们不知道啥是浩然气? 帝师面露一丝古怪。 旁人不知,他很清楚。 李神鸢确确实实没有浩然气。 但乌啼城在前,帝师也早有怀疑乌啼城里有诸多秘法,如果李神鸢确实儒家资质极高,乌啼城里也的确没有浩然气相关记载的书籍,反而有一些言出法随相关的。 那么她先悟到了言出法随,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言出法随和浩然气是两种东西,并非谁先谁后的问题。 只是言出法随更高深,没有绝高修为实难领悟。 可相应的,儒家诸多典籍失传,谁也不知道以前有没有这种情况。 但无论如何,哪怕有言出法随一切修行相关书卷摆在眼前,也不是谁都能领悟,李神鸢的天赋是明摆着的,毋庸置疑。 帝师能领悟言出法随除了从微末残卷的只言片语参透解析,也是因为天赋甚至极大的运气成分,让他摸对了路。 而言出法随只要领悟,其实就变得相对简单,闻名知意。 哪怕他现在只能依靠自身修为来使出更具威力的言出法随,却没有正统的儒家修行,也已称得上此道拔尖,何况他能自己摸索出独有的儒家术法。 李神鸢的情况能解释,但魏紫衣的事,帝师也不禁皱了皱眉头。 鱼渊学府里是有浩然气如何养出的记载,虽说残缺,可帝师也已根据自己养出浩然气的过程尽量补全,未必正统,起码少走弯路,但适用帝师不代表适用所有人,能否成功依旧看天分。 为了能让更多读书人有机会领悟浩然气,大隋各境学府皆有抄录。 若有人误打误撞养出浩然气,倒也不能说绝无可能。 浩然气是儒家修行的根基,不代表必须一身正气,品行极佳,本质上说,浩然气与修士的黄庭炁并无区别,只是属于两个派系。 但若没有正确的法门,浩然正气的正字确实少不了,否则误打误撞也得正好撞对才行,不然撞破南墙也没用。 魏紫衣必然得符合某些条件,这同样意味着他的天赋做不了假。 如果说一开始是觉得掌谕们争吵太烦,现在帝师真的有了要 收魏紫衣做徒弟的念头。 所以他也没管这些掌谕怎么想,直接说道:「争来争去,的确是很没必要的事情,你悟出浩然气,鱼渊学府便只有我能教你,为了结束这场闹剧,你就拜我为师吧。」 掌谕们傻眼。 常祭酒毕竟是亲徒弟,赶忙说道:「老师糊涂啊,魏紫衣若能拜我为师,那我很快也能顿悟浩然气,本来我就已经有些参悟了,就差临门一脚,到时候咱们鱼渊学府就再多一个拥有浩然气的人,这从哪方面来讲,都是大好事嘛。」 帝师想了想,还真有道理。 他索性摆手道:「那你们自己商议吧,但别在这里吵。」 掌谕们欣喜若狂。 有人当即提议先给魏紫衣安排入读学府的一切事宜,至于拜谁为师,也不急于一时。 众人皆同意,更为了给魏紫衣留下好印象,争抢着簇拥魏紫衣出了殿。 就好像魏紫衣才是老师,他们是虚心求教的好学生。 姜望看着他们身影消失,真是不知作何感想。 常祭酒也不知有意无意,同样趁着混乱溜了出去。 姜望暂时没空搭理他。 转过头看向帝师,问道:「陛下说鱼渊学府里有我父亲留下的某些踪迹,不知何处去寻?」 帝师指着陆玖客,说道:「你俩聊。」 姜望耸肩,跟魏紫衣对比,他还真是不怎么受待见。 帝师现在是李神鸢的靠山,非必要,姜望也不会故意针对什么,而且他亦没听说,父亲当年的事里面有帝师的身影。 不管怎么样,目前对待帝师还是要稍微恭敬些的。 陆玖客捧着书在前面走。 姜望在后面跟。 他露出沉思状。 当年父亲拜入鱼渊学府,便是跟着陆玖客修行。 而父亲出事,陆玖客并未露面。 张天师也说过,父亲姜祁和陆玖客的师徒关系有名无实。 那么无论是不是敌人,显然都不能说是友人。 明明是师徒,陆玖客却从未教过姜祁什么。 到底是瞧不起姜祁,还是另有原因? 姜望抬眸看着陆玖客的背影,疾走两步,与其并肩,笑着说道:「陆祭酒,鱼渊学府里多是读书人,无论是寻常读书人,还是有修行的读书人,要么便是只传修行之道的教习。」 「你明明是一位纯粹的剑客,未任教习,却成了祭酒,也算学府独一份吧?」 ..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七十二章 敬陛下而怒姜祁 陆玖客脚下微微一顿。 姜望跟着止步,转身看向他。 陆玖客抬了抬手里的书。 姜望嘴角微扯,倒也没客气,笑道:“谁人不知,陆祭酒只是在翻书,从未看书,若是真的想读书还则罢了,但仅仅捧着书装样子,实没必要。” 陆玖客眯眼。 姜望无所谓道:“陆祭酒如何行事,旁人自是管不着,可身为祭酒,不说修为怎么样,也不说儒道大家,一个捧书不看的剑客,成为鱼渊学府大祭酒,本来就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不是么?” 陆玖客再次迈步,声音平淡,“我无需向你解释,我能坐在这个位置,自然就有资格。” 姜望跟上,说道:“陆祭酒有没有资格,我不想评判。” “我父亲姜祁与你有师徒名分,无论你们是否承认,这终究是事实,按理来说,你都该帮我,但当年没有帮我父亲,我也不会指望你能帮我,就继续捧着书装样子便很好。” 陆玖客面无表情说道:“姜祁胆大妄为,不服管教,我自不会承认有这个徒弟,你与我也只是陌生人,老老实实在鱼渊学府读书,没人找你麻烦,若你自找麻烦,便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姜望平静看着他。 只听别人说,没有亲自认识来得更准确。 他会怀疑陆玖客和父亲是否因某些缘故,故意在外面表现出两人仅有师徒之名,却互相厌恶的假象,但只从陆玖客这几句话里,很难得到答案。 鱼渊学府里有帝师,姜望虽有些大闹一场的念头,也硬是止住了。 不过有常祭酒在,鱼渊学府怎么也不会就这么平平静静。 巴守勾结河伯,意欲在奈何海杀死他。 是常祭酒用小鱼的安危迫使他前往奈何海,不论是不是巧合,常祭酒直接躲到神都,又如何能不让姜望多想? 幸好他和小鱼没出什么事,当初也的确来不了神都,否则他绝不会让常祭酒活到现在。 至于帝师和常祭酒所说的其中误会,姜望根本没理会。 到了神都鱼渊学府,怎么可能再让常祭酒躲清静。 以前打起来够呛,现在碾死他比起碾死蚂蚁没什么区别。 而且他有理由的找麻烦,就不算无故闹事。 想来帝师也没理由弄死他。 “以前姜祁就住在这里,所有东西都没动过,你自己慢慢看。” 陆玖客带着姜望来到一处屋舍,屋舍显得有些残破,的确像是很久没住过人,也未曾打扫过。 话音落下,陆玖客直接转身离开。 片刻也不想逗留。 姜望回眸看了一眼,随即推开遍布着蛛网的屋门。 大量灰尘浮现。 姜望吹了口气,灰尘尽消。 屋内布局很简单。 一张床榻,一张书桌,一张椅子,一张用餐的矮几,两个板凳。 除此之外,仅有墙角半开着的破旧木箱子,再无他物。 矮几上什么都没有。 床榻上被褥倒是依旧齐全,除了灰尘,却没看出有多脏。 姜望视线定格在书桌。 上面摆着些书,笔墨纸砚皆有。 墨已干涸,墨锭也碎成几块,毛笔炸开,纸面泛黄,但字迹仍能依稀看清。 姜望站在桌前,默然不语。 纸张是否故意做旧,姜望暂且不知,可上面的内容让他不禁蹙眉。 并非姜望猜想那般,是陈景淮弄虚作假,因内容里有颇多陈景淮的坏话,也包括陆玖客的坏话,甚至出现了姜望或知或不知的许多名字,说白了,纸上内容更像是日记。 不止一张,有厚厚一沓。 有些内容已模糊不清。 姜望随便翻了翻,就没再理会。 如果真是父亲的日记,又怎会留在这里? 父亲拜入鱼渊学府的时间很早,后面又入了青玄署,何况那个时候他和陈景淮依旧胜似亲兄弟,光是多么仇恨贬斥陈景淮的话,就已经很假。 但姜望刚转身,又似想到什么,视线重新落在纸上。 他没有见过父亲的字迹,自然无法从字迹上分辨真假。 只是忽然想到,如果是陈景淮刻意弄虚作假出来的,未免也搞得太假了些。 而且在父亲姜祁仍就读鱼渊学府的时期,也是他们关系处在最好的时期里,搞这么一出,是想说那个时候姜祁就已经对他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真正背叛兄弟情谊的是姜祁而不是他? 姜望不由笑出声来。 他觉得陈景淮不至于这么蠢。 除非纸上的内容确确实实是真的,没有半点弄虚作假。 但紧跟着话又说回来,两人反目的时期是在很久以后,如果姜祁真的早就看陈景淮不爽,故意假装和他做兄弟,又怎会把这么重要的日记留在鱼渊学府? 而且毫无遮掩的放在桌上。 陈景淮当年再怎么不受重视,也是皇子,鱼渊学府里随便哪个人看到,都不可能装作没看到,姜祁哪有机会骗陈景淮这么多年。 姜望摇摇头,走向墙角处的木箱子。 里面只是一些衣物,已然糟烂。 他又来到榻前。 里侧堆着不少香囊,但没了香味,只有刺鼻的臭味。 那些香囊显然并非出自一人之手,每个香囊上面都刻着名字,什么春兰冬梅,秀儿巧儿的,姜望当即肯定,这是父亲留下的东西无疑。 他咂摸咂摸嘴,环顾整个屋子。 径直走了出去。 屋外站着李神鸢。 不等李神鸢问什么,姜望直接道:“带我去找常祭酒。” 李神鸢点点头。 言出法随! ...... 常祭酒虽然也想给魏紫衣留个好印象,争取能得到师徒名分,但并未像那些掌谕一般纠缠着不放,正所谓过犹不及,乱糟糟推荐自己的场面,未必能留下什么好印象。 他活动着肩膀刚回到自己的屋舍里。 便见姜望凭空出现在眼前。 李神鸢没有露面,而是在屋外某处看着。 常祭酒表情微僵,尬笑着说道:“我这里有好吃的,也有好酒好茶,要不尝尝?” 这间屋舍布局便豪横多了。 麻雀不小,更是五脏俱全。 各种装饰摆件应有尽有。 甚至地板上还铺着毛毯。 姜望直接席地而坐,手臂搭着旁边矮几,另一只手拿起矮几上的糕点咬了一口,眼神并未放在常祭酒身上,淡淡说道:“原本不想听你解释什么,但现在给你个说出不杀你理由的机会。” 常祭酒呵呵笑着往前走了几步,“别这么大戾气,这里是鱼渊学府,你还真能杀我不成?” 他取出好酒好茶,摆在姜望面前,也跟着往地上一坐,说道:“其中误会我自当解释清楚,但我想先问问,你在姜祁以前住过的屋舍里找到了什么?” 姜望说道:“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常祭酒低眸说道:“果真无关紧要么?我其实明白你心里在想什么,虽然我没懂陛下让你来鱼渊学府的目的,或许真的是想培养你,但你对陛下抱有敌意,可能也会影响思路。” 姜望笑道:“屋舍里那一沓纸上的内容,你们都看过了吧,要说那是真的,你觉得我会信?或者说,你信么?” 常祭酒沉声说道:“我当然也无法轻易相信,但有一点,那沓纸的确从始至终都在,并非什么人近日才放于那处。” 姜望笑着看向常祭酒,声音却变得冷淡,“先有纸上内容,你再提及那些纸的来历,或许还有更多人来证明其并非伪造,可就算全神都人都说纸上内容是我父亲写的,也依旧是一眼假。” “我给你机会说出不杀你的理由,不是听你说些废话的,既然你没那么珍惜,那我就给你个痛快。” 屋舍里温度骤降,寒意刺骨。 常祭酒也不禁打个冷战。 他急忙说道:“我没有要证明那些纸上内容对错的意思,而且也一直很奇怪。” “那些纸在姜祁离开鱼渊学府的时候没有带离,再加上陆玖客是姜祁的老师,平常也没人去那里,所以发现那些纸的时候,已是过了很长时间。” “可距离姜祁离都仍有数年光景,至于为何内容没有宣扬出去,我亦不知,纸上内容,我算是鱼渊学府里最后一个知道的人,更是怀疑内容真假,因我深知姜祁绝不是那样的人!” “要说有人伪造,也该是很早的时候,陆玖客嫌疑最大,但他们毕竟师徒一场,虽然可能的确没有多么深厚的师徒情谊,可我想不明白,陆玖客会陷害姜祁的理由。” 察觉到屋内温度稍有回升,常祭酒灌了一口酒,叹气道:“当时没想明白,后来想想,也未必需要什么理由,如果是陛下让陆玖客这么做,只为坐实姜祁更大的罪名,是早有逆谋之心。” “陛下再表现出重情重义,哪怕姜祁犯了滔天大罪,陛下都不忍心杀他,其余方面不谈,单就此事,无知者只会敬陛下而怒姜祁。” “换句话说,百姓不会在意谁做皇帝,但重情重义极为仁德的皇帝,他们更没理由讨厌,就算在某些朝臣眼里,陛下会显得优柔寡断,弱点突出,也并非一件坏事。” “那会让当时仍是皇子的陛下登基更顺畅。”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七十三章 准备好赴死了吗 姜望稍作思忖。 别说,常祭酒这番话还挺有道理。 但也只是有道理。 甚至想到,如果这也是陈景淮计划里的一部分呢,从不合理逐渐变得合理,从一眼假变得需要重新思考,这么一看,陈景淮还是有点东西的。 姜望决定先保持沉默。 而常祭酒却转了话题,他认真看着姜望,说道:“你想要让我为奈何海那件事做出解释,其实很简单,我的确和巴守有接触,却并非帮他害你。” 姜望挑眉。 常祭酒继续说道:“你以前行事稍显惫懒,没有明确目标,我只是想正好借着巴守,给你一些危机感,让你的心性能更快成长起来。” “此举的确很容易引起误会,而在苦檀没有不可观不可闻的规则,我亦不好解释,恐难免生出事端,又怕你真的一刀砍了我,只能先躲到神都。” 常祭酒往前凑了凑,压低身板,说道:“姜祁入读鱼渊学府期间,我们相识,我比他年长,那时虽非苦檀祭酒,也是这学府里的掌谕,他靠着真本事考入学府,当时也是风光无量。” “掌谕和学子成为好朋友,亦不算稀罕事,只是我没能帮到他,始终寝食难安,若你只是普通人还则罢了,既然不普通,我都有必须帮你的理由,如能为姜祁翻案,方得心安。” 姜望默默看着屋舍里的布局以及诸多糕点吃食,甚至毛毯上的糕点残渣,再回想苦檀鱼渊学府里,常祭酒每日吧唧嘴吃东西的场景,笑道:“果然是寝食难安。” 常祭酒意识到什么,尬笑一声,随即正色道:“我的确爱吃甜食,可我说的话也句句属实啊。” 姜望啧了一声。 也不知道父亲在神都有多少朋友,其中又有多少真朋友多少假朋友,甘梨和张天师尚且可以稍微信任,但常祭酒和陆玖客却没法轻信,何况陆玖客是摆明了和父亲姜祁没什么情谊。 常祭酒又把那些纸上内容的诬陷嫌疑推给了陆玖客。 果然,这种事只有不想才会简单。 陆玖客且不提,常祭酒话语里看似有道理,但仍能找到一些问题,而且就算以前常祭酒和父亲的确是朋友,现在也未必还是。 奈何海那件事,常祭酒如果是不敢提陈景淮和姜祁的事,真是为了想给他点危机感,让他能有些成长,躲入神都绝非最佳选择。 他只需要留在苦檀,甚至说些比较隐喻晦涩的话,哪怕只是将巴守的事道出,而非给人一种威胁的口吻提起已在奈何海的小鱼,都比直接逃跑躲起来要强。 念及此,姜望没有给予回应。 而是突兀地直接动手。 常祭酒反应很快,但也只来得及格挡,屋舍瞬间被洞穿,滚滚气浪朝外溅射。 “姜望!你这是做什么?” 常祭酒的身影从气浪里疾掠而出,他没有丝毫迟疑的遁逃,同时带着委屈不解的音调大喊着。 姜望一步踏出屋舍,身形一闪,直接拦在常祭酒面前。 常祭酒紧急止步,忙摆手道:“我说得都是真话啊!” 姜望说道:“是真是假,我想不透,也懒得想,如果确实没有撒谎,那就别逃,让我打一顿。” 常祭酒大声道:“你这分明是要杀我!” 姜望面无表情道:“所以是不敢站着让我打?” 常祭酒喘着气说道:“若只是想打我一顿出出气,我自是毫无怨言,可你满身杀气,哪有仅是打我一顿就行的样子?” 姜望说道:“如果你所言没有半点谎话,我怎会真的杀你?” “但你不敢,是怕我杀你,也就是心虚,你不愿意赌,若真是为了我父亲每日里寝食难安,想要为他翻案,那么宁死让我确定可以相信你,也是对我的一种帮助,不是么?” 常祭酒满脸呆滞道:“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就连暗中观察的李神鸢也没忍不住嘴角一扯。 姜望耸肩道:“或许有些没道理,但我话就说在这里,要么站着别动让我砍一刀,来证明你说的是真话,要么逃跑,那我就必须得杀你了。” 常祭酒沉声说道:“好,我句句为真,问心无愧,哪怕死在你手里也当是给曾经没能帮上姜祁赎罪了,你出刀吧!” 他话音刚落,姜望手里的长夜刀便已出鞘。 常祭酒见此不禁面皮一抖。 你真是迫不及待啊。 不仅如此,姜望毫不犹豫便直接挥刀。 常祭酒瞳孔骤缩。 来真的?! 但姜望的刀没能落在常祭酒身上,有一把剑忽然出现,将这一刀拦截。 是陆玖客。 常祭酒暗暗松了口气。 在鱼渊学府里,姜望哪可能真杀得了他。 只是屋舍里姜望突然动手,而且丝毫不遮掩杀意,让他一时间太过慌乱。 陆玖客的剑架着长夜刀,试图将其格开,但刀上的力道又忽然加重,他眉头微蹙,说道:“你想做什么?刚开始我就提醒过,如要自找麻烦,我便会让你付出代价。” 姜望笑着说道:“陆祭酒来得正好,我恰恰有件事也想问问你。” 常祭酒顿觉不妙。 他使劲给姜望使眼色。 但姜望视而不见,说道:“常祭酒说我父亲曾住过的屋舍里,那些纸张很早便存在,只是上面的内容有待商榷,若是有人伪造,身为老师的陆祭酒是最有嫌疑的人,不知您对此有何看法?” 常祭酒脸一黑。 陆玖客面色平静说道:“的确是我伪造的。” 常祭酒:“???” 姜望眯眼。 真就承认了? 这稍微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陆玖客接着说道:“事情已经过去很久,哪怕你现在明白是伪造的,又能做什么?或者说,谁会信你?世人会觉得陛下仁德放了姜祁一马,但姜祁无耻之尤,冥顽不灵,他的儿子更是如此。” 姜望笑着摇头说道:“这些对我来说本就无所谓,至于是否帮他翻案,证其清白,能做便做,不能做便不做,我只需要替他把仇人一一解决掉就行了。” “虽然我有怀疑你是敌是友,可你既是承认了,那事情也就简单了,陆祭酒,准备好赴死了么?” 陆玖客皱眉说道:“同是澡雪巅峰,我修为比你更深厚,而且这里是鱼渊学府,你出刀的后果已是显而易见,凭你的天赋,日后为隋效力,未来不可限量,何必自寻死路。” 姜望哈哈一笑,说道:“陆祭酒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虽然你我之前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接触过,但在霁城时,你的狼狈模样我看得很清楚。” 陆玖客说道:“面对堰山君,我确实毫无抵抗之力,可你又算得了什么?” 姜望说道:“很可惜霁城当时有一幕你没能看到,否则应该再说不出这样的话,面对全盛时期的堰山君,我的确也跟陆祭酒一样,但有一件事,我非常确定。” 陆玖客面色淡然。 姜望接着说道:“你不如林剑神,那么便也不如我。” 陆玖客挑眉道:“你也配和林溪知相提并论?” 姜望笑着说道:“相提并论确实有些过了,我自诩仍非林剑神的对手,但打你,应是绰绰有余。” 陆玖客说道:“那我倒想见识见识。” 姜望说道:“如你所愿。” 被架在剑上的长夜刀陡然迸溅出磅礴的寒意,轰的一声砸落地面,周围百丈瞬间塌陷,陆玖客掠身退离,低眸看着手里震颤的剑,猛地攥紧剑柄,抬眸看向姜望。 常祭酒也跟着退出百丈外,脸色有些难看。 姜望微微闭眼,又蓦地睁开。 强大的气焰四溢。 刚开始陆玖客只是拦截,并无威胁,而现在浓重的杀意是毫无保留,使得神国力量顷刻涌现,这也让姜望确定,陆玖客是敌无疑。 他往前踏出一步,身形便如离弦之箭,势大力沉的一刀朝着陆玖客当头砸下! 但陆玖客不愧是大隋表面上排在前十位的强者,哪怕是在第十位最末尾,姜望近乎全力的一刀没能直接斩杀陆玖客,竟让其硬生生抬剑抗了下来。 百丈塌陷的范围瞬间扩大至数倍。 而神国力量涌现后的第一刀,也再次给了姜望一波养分,他没有把力量瞬间催发至临界点,而是取三滴神性加持,斩出第二刀。 此时周围响起凌乱脚步声。 掌谕们包括一些教习和鱼渊学子等都闻声而至。 见到眼前场景,他们皆是一头雾水。 有掌谕拽住常祭酒,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姜望怎么和陆祭酒打起来了?” 常祭酒看了眼帝师所在的方向,沉着脸没有说话。 魏紫衣姗姗来迟,站在人群中,表情无任何异样,仿佛没有丝毫好奇心。 有掌谕见姜望和陆玖客似乎不像是在切磋,急躁道:“都愣着做什么,快阻止他们!” 别的掌谕闻言面面相觑,摊手道:“咱哥几个哪有这本事?” 姜望和陆玖客的战斗波及范围越来越广,似有把整座鱼渊学府都掀翻的势头,迫使掌谕们慌里慌张吩咐一众教习赶紧把学子们带走,别在这儿凑热闹,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七十四章 煌煌神威 气浪翻滚,却是带着彻骨寒意。 除了魏紫衣,鱼渊学府剩下学子皆被教习带走。 拗不过要留下观战的魏紫衣,掌谕们只能把他护在身后。 因自知帝师肯定早已在看着这里,他们也就没再做多余的事,但一个个脸色显然都不好看。 李神鸢独自站在某座高阁上。 她似隐隐听到呢喃声。 转头便见姜望和陆玖客战斗的破坏范围止息,不再朝外蔓延。 显然是帝师做的。 就算只是封锁范围,但毕竟是两个澡雪巅峰大修士,李神鸢自认她的言出法随若想办到,必然要有很大消耗,甚至直接力竭都有可能。 封锁范围不仅是封锁,还要一直承担两大修士的力量冲击。 归根结底,李神鸢的修为太弱,抗不住更具消耗的言出法随。 而对于帝师来说,却是轻而易举。 有丝丝缕缕风劲充盈在千丈范围里。 这千丈之地也无他物。 那些风劲看似寻常,但碎石接触的刹那,便直接成为齑粉。 可却没能伤及姜望皮肤分毫。 仅是衣袖有些破裂。 有灼热气息护着姜望,自然也护着他身上衣裳。 陆玖客周身同样有炁防护。 他面色仍是从容,丝丝缕缕的风劲忽而变得猛烈,化作狂风骤雨般的剑影,跟随陆玖客剑指的方向,以摧枯拉朽之势袭向姜望。 姜望面无表情,执刀向前。 挟裹着彻骨寒意的气浪也随之迎击而上。 肆虐的气浪和笔直且狂暴的剑影呈分庭抗礼之势。 双方纵有防护,在极致的对抗里,也难免让衣衫有崩碎之象,一个接一个的裂口崩现,甚至有血丝渗出。 陆玖客察觉到,不禁微微蹙眉。 姜望确实比他意料中更强。 他感知着某种隐晦而又充满神性的气息,攥着剑柄的五指微动,一道更盛大的剑气陡然迸出,就算有帝师言出法随的封锁,剑气依然横穿整座鱼渊学府,只是千丈范围外没能造成有效破坏。 但换过来,呈现出的便是一道十分瑰丽的景色。 让得千丈之外观战的鱼渊掌谕们瞠目结舌。 那道剑气并未贯穿姜望,而是在姜望身前崩碎成数十道剑气,四溢开来,把千丈之地再次毁得惨不忍睹,分散的剑气色彩缤纷,使得瑰丽景象更胜一筹。 姜望却非用体魄硬抗,哪怕已有稍胜宗师武夫的体魄,也险些被陆玖客这一剑瓦解,是加上神国灼热气息才堪堪抵御住。 低眸看着胸前破开的衣衫,未见血迹,但也留下了一抹痕迹。 姜望微微眯眼,再取四滴神性共七滴神性加持,挥刀之际,瞬间把狂乱剑影抹灭,下一刻便如雨打芭蕉,刀光呼啸,绵延不绝,尽数斩击在陆玖客身上。 陆玖客的表现其实也有些超出姜望的预想。 但要说持平林剑神仍是差了许多。 之前对战张首辅时用了十滴神性,可姜望能看得出来,张首辅并未使出全力,就从感受来看,陆玖客同样比不了张首辅,何况与那时相比,姜望修为又强了一些。 张首辅和陆玖客皆是澡雪巅峰修士,带来的养分自然可观,相比把力量耗至临界点汲取养分,陆玖客的杀意持续给予汲取养分的条件,积累之下,更远胜姜望从张首辅那里得到的养分。 这便使得姜望越战越勇。 而陆玖客随着消耗,气息难免逐渐衰弱。 并非每一个澡雪巅峰修士都能像韩偃那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黄庭炁。 虽然是相对微妙的变化,但除了个别弱一些的掌谕,剩下所有人都很快察觉到问题。 有掌谕难以置信说道:“刚刚还是分庭抗礼,怎么转眼姜望便压了陆祭酒半头?” “虽说国师钦定,姜望弱冠澡雪,天赋骇人,在磐门更展现出澡雪巅峰的修为,可这也未免太夸张了,陆祭酒早二十年便入了澡雪巅峰,修为深厚,姜望天赋再高,也不至于此啊?” “他该不会在战斗中修为又有增进吧?” “开什么玩笑!” 听着掌谕们惊疑地议论声,常祭酒面色深沉。 姜望进境很快,有诸多事实能够证明,只是因为天赋异禀,似是无法说得清楚。 常祭酒感知不到神性,但回想在苦檀的时候,每次见到姜望,此子都比上一回见时变得更强,相隔磐门两朝会也有不短的时间,不能继续以当时的实力来看待现在的姜望。 甚至姜望初至神都前斩妖的一幕,都没有展露出比此刻更强的力量。 那毫无疑问代表着,随随便便斩杀十几头妖王的力量,仍非姜望全力。 换句话说,现在的姜望也未必已经全力以赴。 否则如何做到从分庭抗礼到渐渐压制陆玖客? 常祭酒更奇怪帝师为何还没出面制止这一战? 再打下去,陆玖客必败无疑! 但陆玖客自己并没这么想。 他承认姜望的实力比预料的要强很多,却也仅此而已。 无论大隋前十强者的排名是否真实,他终究站在第十的位置上。 能耐又怎会只有这样。 有帝师言出法随的封锁,就算打得天崩地裂,也都会被限制在这千丈之地,所以他无需有任何顾虑,可以放开手脚,尽情一战。 嗤嗤嗤嗤,剑气破空声如爆豆般连绵炸响,打断姜望攻势的同时,也顷刻予以猛烈反击。 刀光剑影,充斥在千丈之间。 甚至让得姜望和陆玖客的身影直接消失,难以捕捉到。 千丈边缘地有无形规则束缚,荡起雨点般的波纹,更有愈演愈烈之势。 纵然气息也被封锁,观战者不会被殃及,单就眼前的画面,也给了他们许多精神上的冲击。 唯恐下一刻,言出法随的规则就会被打破。 倒非是不相信帝师,而是眼前的刀光剑影太凶猛,空间荡起的波纹太夸张,让观战者难免也凭增压力,心悸感强烈。 甚至有掌谕腿肚子都在打颤。 哪怕有浩然气护体,有掌谕们挡在身前,魏紫衣也是面色苍白。 陆玖客面容冷肃,挥剑连斩。 道道低响,宛若闷雷。 姜望深吸一口气,再取三滴神性共十滴神性,倾注在长夜刀里,从上往下砸落。 直接把面前十丈地砸作深渊,不见底。 滚滚岩浆喷涌而出。 伴着闪电噼啪作响,肆意窜动。 陆玖客终是神色微变,抬剑下压,竟是硬生生把岩浆压回地底。 但姜望执刀疾掠迫近,砰的一声,陆玖客身形一震,倒退数步。 持剑右手的虎口发麻,让他面色稍显难看。 但他反应不可谓不快,黄庭炁涌入手腕,立即回击。 仍在半空的姜望,被这横扫而出的一剑,径直轰飞出去。 陆玖客一步踏出,提前站在姜望身形落下的位置,卯足了力气,又砸出一剑。 砰的一声闷响。 姜望再次朝后方飞去。 重重砸在千丈地边缘无形壁垒上,反弹的力道让他紧跟着朝下方坠落,然后是接二连三,仿若皮球般在千丈范围里,弹来砸去。 砰砰声连绵不绝。 在力道明显减弱的时候,陆玖客又提前掠至姜望下落的位置,剑尖正瞄着姜望要害,猛地刺出! 独立高阁的李神鸢下意识便想出手。 但随着噗一声,鲜血飞溅,剑身却是洞穿姜望的左肩膀。 他瞬间避开要害,并在近在咫尺的距离下,反而遏制陆玖客的行动,让他来不及做出反应,又是两滴神性加持,更伴着啼鸣,夜游神显现,猛烈俯冲,将得陆玖客撞入地底。 姜望借力上冲,迫使陆玖客的剑从左肩膀脱离,带起一蓬血花。 紧跟着是地底岩浆直冲百丈高。 姜望身上血迹斑斑,面无表情落在平地处。 观战者已是鸦雀无声。 陆祭酒死了? 多数人仍未知夜游神的存在,可相比于夜游神,他们更关心陆祭酒。 或者说,不敢相信陆祭酒会输给姜望。 更不敢相信,姜望可以在鱼渊学府里杀死一位祭酒! 帝师呢? 为何没有露面? 常祭酒目露骇然。 他想跑,但又忍着没跑。 姜望在盯着岩浆地底。 随着岩浆翻腾,夜游神冲出地底。 身躯霎时遮天蔽日。 煌煌神威骤临。 神都里每一个人皆能目睹。 普通百姓满脸惶恐,纷纷跪地。 澡雪境以下的修士也与凡人无异,头都无法抬起。 但强大的修士却只是看着,没有任何行动。 首辅府邸里,张首辅惬意躺在藤椅上,对夜游神视而不见,也不知在想什么。 神守阁里,甘梨负手站在屋檐下,面色肃然。 青玄署里,褚春秋脸色则有些难看。 骁菓军部,正在修行的黄小巢微微挑眉。 国师府里,曹崇凛淡然执棋落子,看着对面韩偃笑道:“你输了。” 皇宫里,陈景淮面无表情。 陈符荼惊疑不定。 陈重锦一脸讶异。 长公主府里。 亭下捧着书的长公主伸手轻轻翻页,侯在一旁的九姑娘和舒泥面面相觑。 神都或大人物或小人物,在此时此刻,心情各异,神色各异,又或无动于衷。 鱼渊学府里。 姜望无视周围人,仍旧盯着地底深渊。 深渊下岩浆再次翻腾。 陆玖客的身影从地底缓缓浮出。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七十五章 报仇而已 陆玖客从一开始别在腰间的那卷书已化为灰烬。 似因黄庭炁护体,衣衫没有完全消失,但也像一堆布条般挂在身上。 浑身焦黑,发丝不见。 鱼渊掌谕们来不及惊喜,便纷纷陷入错愕的表情里。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狼狈的陆祭酒? 常祭酒沉默不语。 是因为清楚陆玖客没死,帝师才未现身,但动静闹的这么大,却也没有外人出现在鱼渊学府,他隐隐意识到,这一战没有那么简单。 但其中有很多问题他想不明白。 总而言之,姜望肯定杀不了陆玖客。 或许姜望自己也明白。 能打赢陆玖客是一回事,要杀他是另一回事。 没人会眼睁睁看着他杀死陆玖客。 但只要陆玖客没死,这一战就不会随随便便结束。 除非姜望有能耐在帝师甚至神都大物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抹杀陆玖客。 常祭酒认为这不可能。 “姜望,了不起啊。”陆玖客抬眸看了眼夜游神,说道:“资质平平的姜祁,却有你这个天赋异禀的儿子,让他纵然死了,仍能影响许多事,但借助神只的力量,终究并非你自己的实力。” 姜望轻笑道:“我有神只的力量能借,为何不用?有能耐你也借啊。” 陆玖客身上仅能遮掩要害部位的布条随风飘动,没了头发,这般模样哪还有剑客的姿态,但气势却丝毫不减,又或者陆玖客也没什么羞耻心,面色依旧平静,举剑便斩出一道湛蓝剑气。 随即骤然散开,无数剑影交织成网,封锁姜望周围所有去路。 接着陆玖客手里的剑往前猛地刺出。 距离姜望最近的剑影忽地爆开。 后面的剑影又往前推进,最外围则生出新的剑影。 使得姜望退无可退,进无可进,只能承受道道剑气爆裂的威势。 滚滚烟雾充斥在千丈之地。 夜游神啼鸣一声,神威压盖,陆玖客双腿一沉,却又硬生生站起身来。 施展出浑身解数,再斩一剑。 千丈地再无落脚之处。 陆玖客抗着神威压制,身影缓缓浮空。 轰隆一声巨响。 天穹落下更大的一道剑气。 目标赫然是夜游神! 夜游神顿感气恼。 祂道行远未恢复至巅峰期,真要硬碰硬,很难是陆玖客的对手,可祂现在已是正神,若是躲避,便很丢神的脸,正犹豫着,姜望的心声抵达祂的识海。 “神性随便用,我能扛得住。” 得嘞! 夜游神啼鸣一声,气焰猛地暴涨。 但祂也没有真的取用太多神性,怎么都得维持神国平衡,虽是正神,终究道行不够,神性一下用得太多,有害无益,而在保证姜望不出事的前提下,祂能用的神性数量自是比姜望更多。 滚滚烟雾里是姜望的身影疾冲而出。 他甚至换了身衣裳。 代表着他原本那一身被毁得无法见人,便从神国里取出新衣裳换上,模样亦不见有多么狼狈,似乎陆玖客一波攻势,没有给姜望造成太大伤害。 可在无数剑影裹着剑气轮番轰击下,姜望居然有机会能换衣裳,包括陆玖客和李神鸢在内的所有人,皆感到难以置信,许多人苦思冥想也没想明白姜望是怎么做到的。 你这有点离谱了吧? 陆玖客仅是片刻晃神。 便忽觉神威加重。 直接一头从空中栽了下来。 朝着高空疾冲的姜望,顺势举刀,眼看就拦腰斩在陆玖客身上。 这一刀命中,陆玖客必死无疑。 观战的鱼渊掌谕们满脸惊恐。 直至此刻,仍未见帝师露面! 陆玖客也再难保持平静。 他略有些惊慌的竭力控制身躯,想要避开姜望那一刀。 更是想要挥剑拦截。 而他的所作所为并非无用功。 剑锋尚算及时的截住了姜望的刀,随着一声爆鸣,紧接其后的便是大团火花迸溅,陆玖客面色一白,手里的剑险些脱手而飞,他当即便吐了一口血。 但在刀剑相撞的同时,帝师的声音也已随之响起。 “这一刀的力量衰弱五成。” 哪怕力量衰弱一半,陆玖客依然如断了线的风筝抛飞出去。 咔嚓一声脆响。 千丈地边缘言出法随的规则壁垒竟被陆玖客砸出一道裂痕。 他身影弹起,就要坠落深渊。 但帝师再次言出法随,陆玖客突兀摔在鱼渊掌谕们的面前。 竟是昏死了过去。 场间一片寂静。 看着狼狈倒在眼前的陆祭酒,掌谕们哑口无言。 陆祭酒居然输了! 居然真的输给了姜望!? 若非帝师,甚至陆祭酒直接就已死在了姜望刀下。 这意味着姜望站在了大隋最强前十列的位置上。 而非仅仅是澡雪巅峰修士。 澡雪巅峰修士里的强弱有时候是很夸张的,剑神林溪知便是最强澡雪,余下澡雪巅峰修士,除了执剑者程颜,能与林溪知相抗衡者寥寥无几,何况是大隋前十之外的。 澡雪巅峰修士和在大隋前十的澡雪巅峰修士,自是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哪怕众人皆知,目前的大隋前十人中存在水分,可姜望的分量也无疑变得更重。 常祭酒看向姜望的目光尤为复杂。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高估姜望了,没想到还是低估了。 帝师的身影出现。 千丈地的封锁解除。 姜望缓缓落地。 夜游神身躯变小,但也高十数丈,悬在姜望身后,神辉浩瀚。 “何以下此狠手?” “无他,报仇而已。” “为谁报仇?” 姜望眯眼看着他。 帝师面色平静。 虽然已是心照不宣,但摆在明面上,事态就会变得不同。 陈景淮忌惮着‘仙人’,不敢明目张胆。 他想做些什么,也碍于没有足够的实力,只能装腔作势。 双方皆有顾忌,唯有逐步试探。 但他为姜祁报仇若让神都人尽皆知,便等若没了试探的余地。 要是来硬的,就会曝露出自己身后没仙人的真相。 反之,陈景淮依旧彰显仁德,只会让姜望父子俩更失人和,纵使不在意世人怎么想,可到了让父亲身死也遭唾弃,承受人人喊打之贼名,姜望很难说无所谓。 就算要杀陆玖客,目前局势,也不能打着父亲姜祁的名头。 哪怕常祭酒甚至帝师都很清楚怎么回事,但有些话说出来与不说,结果便不一样。 归根结底,是姜望仍然不够强大。 他很难真的无所顾忌,想做什么做什么。 或者说,在跟陆玖客动手之前,姜望便明白他其实杀不了陆玖客。 能暂时把陆玖客打得半死已是最好的结果。 陈景淮也不会想鱼死网破,至少现在不到时候,那么此时停手,陆玖客就是白挨揍。 但姜望难免考虑帝师是因为陆玖客是鱼渊学府祭酒而露面,还是依着陈景淮的意思在布局。 毕竟陈景淮也在试探他。 屋舍纸张上的内容作引,陆玖客直接承认伪造,从而进行某些试探,也算合情合理。 未必就是要试探所谓仙人,可能纯粹就是试探他目前的实力。 或者说是一石三鸟。 如果陆玖客能杀了他,万事大吉。 如果关键时刻有仙人临世,也就能有机会接触这位仙人。 否则非明面上的仙人,了解越少,忌惮也就越深。 高境界者能看穿低境界者的境界,却很难看穿在此境里修为有多深厚。 先是长气山里面对雪姬,再是神都前斩妖王,然后是跟韩偃的切磋,最后是与张首辅的切磋,陈景淮对他的实力会有疑惑在所难免。 姜望看了眼昏死过去的陆玖客,目光忽而放在常祭酒身上,后者不明所以,但一时间总觉得情况不太对。 他的预感是正确的。 只听姜望朝着帝师说道:“有叫巴守的人勾结河伯,在奈何海试图杀我,是常祭酒威胁我前往奈何海,让我身陷险境,我报仇理所当然,陆祭酒阻拦我杀常祭酒,我先打他,也理所当然。” 常祭酒脸一黑。 怎么话题又转回来了? 帝师疑问道:“你二人误会没有解开?” 姜望抢在常祭酒前面说道:“没有误会,何来解开?如果帝师想保常祭酒,我自然也无话可说,但我的态度明确,只要让我逮到机会,必杀常祭酒,除非帝师现在就杀了我。” 常祭酒满脸急切。 帝师说道:“纵然他是我的弟子,我亦不会有失偏颇,若有误会便解开误会,若无误会,那便是你二人私怨,我不会杀你,但还是希望你把事情搞清楚,免得错杀无辜。” 姜望笑着说道:“那是自然,我也并非滥杀无辜之人。” 帝师点头说道:“朝夕相处更知秉性,也方便你查证,所以日后便跟着常祭酒修行吧。” 话落,也没管常祭酒大变的脸色,言出法随间,那千丈地的深渊已恢复如初,帝师的身形亦跟着消失无踪。 鱼渊掌谕们没敢说什么,带着陆玖客和魏紫衣离开。 留下常祭酒冲着姜望一顿尬笑。 姜望没理他。 相比陆玖客,常祭酒到底在扮演什么角色,的确仍需斟酌。 抬眸看了眼高阁上的李神鸢,姜望迈步走出鱼渊学府。 山门前的马车已经不在。 姜望步行回了宝瓶巷。 却在巷口看见了红袖姑娘。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七十六章 那位锦瑟世子 红袖姑娘着红衣,相比李神鸢红衣的英姿飒爽,红袖姑娘便显得柔弱了些。 有马车静静停在宝瓶巷巷口一侧。 红袖姑娘立在马车旁,周围有行人驻足,虽在暗自议论,但没人上前。 教坊司第一花魁名气甚大,最具谈资。 让满城权贵子弟或豪绅倾慕而不得,突然名花有主,无论如何,都值得热议。 就算很清楚大隋王侯只是听着厉害,实则没什么权势。 但前有浔阳侯大闹教坊司,且有圣旨保驾护航,后有潜龙殿里在太子殿下面前维护红袖姑娘的事,都证明着浔阳侯与一般的侯爷不同。 更倾慕红袖姑娘的上官明月都没有动静,其余人哪敢妄动,神都里没人是傻子,纨绔子弟们更是最懂审时度势,谁也不敢贸然接近红袖姑娘。 尤其刚刚天上浮现一尊神明,他们能缓过劲来就不错了,这个时候哪有闲心动别的心思。 至于为何没人把夜游神当作妖怪,那不是显而易见的么? 神都里怎么可能有妖怪? 真有妖怪,骁菓军也早就露面了。 姜望步伐缓慢,面色稍显苍白。 要杀陆玖客需竭尽全力,因帝师止战,他也没机会再汲取一次养分,但过程里,他已经汲取到相当可观的养分,再打一场的话,姜望无疑会更轻松。 但至少此时此刻,他算不得轻松。 有认出姜望的,见其脚步虚浮,反而露出羡慕且嫉妒的神色。 为何这样,还不明显么? 日夜搂着红袖姑娘,谁的脚步会不虚浮? 注意到姜望的红袖姑娘也赶忙上前几步,福身行礼,声音轻轻柔柔道:“侯爷。” “哦。”姜望看着她,问道:“有事么?” 红袖姑娘扫量周围,红着脸蛋说道:“能麻烦侯爷借一步说话么?” 姜望点点头。 驾驶马车的是红袖院里那个丫鬟,她看到姜望也不像第一次那般吓得面无血色,脸色反而相当红润,很小声说道:“侯爷请上马车。” 姜望微微蹙眉。 随即便抬脚步入车厢。 等到红袖姑娘也进来,马车朝前行驶,姜望才问道:“是遇到什么事了?” 虽然他和红袖姑娘的事在神都传得沸沸扬扬,但事实这也仅是他们第三次见面而已。 红袖姑娘坐在姜望对面,似是无比纠结攥着裙角,低着头小声说道:“是南郡王世子不日将回都,此人颇有天资,拜入了浣剑斋修行,他上回临走前放话,等他再回来,就会入住红袖院。” 姜望平静道:“有神都和教坊司里的规矩摆着,选择权也在你手里,他拿不出让你满意的诗词或是别的本事,最多也就是隔帘说几句话,甚至只能在院外说话,有何难处?” 红袖姑娘瞄了他一眼,说道:“不是这样的,他的意思是像你之前那样,越过规矩......” 姜望挑眉道:“四皇子陈重锦都不敢如此强势,区区南郡王世子凭什么?” 红袖姑娘说道:“浣剑斋是琅嬛大宗,虽在神都之下,但有些面子总是要给的,南郡王世子作为浣剑斋真传,极得重视,让南郡王世子地位与别的王侯世子截然不同。” 姜望闻言心头一动。 要说前诸国皇室后裔遭陈景淮明升暗贬的针对很正常,但一脉相承的隋皇室子弟也是没什么权势,甚至某种意义上等于禁足在神都,姜望一直都对此颇为好奇。 南郡王世子这个唯一例外的出现,难免引起姜望的极大注意。 说是世子,因父辈都无了,其实就是南郡王,但规矩摆在这里,他们就只能是世子。 只要敢想,这个问题其实很容易猜到。 可现在已非陈景淮初登大宝或者未登基的时候,就算有人揣测出他称帝过程里的阴暗,也掀不起什么波澜,甚至陈景淮也不允许他们有命说出来。 那么能拜入浣剑斋修行,甚至成为真传的南郡王世子,必有特殊之处。 否则陈符荼和陈重锦也得对他有些忌惮。 谁说这位相对耀眼些的堂兄弟就不能坐在那个位置上? 不论陈景淮怎么想,别家世子都老老实实,偏偏南郡王世子与众不同,若无其他原因,毫无疑问,南郡王世子也会成为帝位有力竞争者。 姜望皱眉问道:“他几时回来?” 红袖姑娘说道:“大概三日后。” 她接着欲言又止。 外面怎么传言她已是浔阳侯的人,可事实终究不是。 但她除了求助姜望,也没别的办法。 哪怕姜望不愿意帮她,她亦能理解。 便听姜望毫无情感的平淡声音响起,“到时我会去。” 红袖姑娘激动看着他,又极力压抑着情绪。 姜望却起身准备下马车,但掀帘前又回眸说道:“届时我会帮你彻底离开教坊司。” 红袖姑娘闻言身子一僵。 心下情绪再难压抑。 可很快一盆凉水便将她心里的火热浇灭。 “身为花魁,你手里应积攒着些家底,我不会让教坊司从你手里夺走,要么留在神都,正常嫁人,要么离开神都,天高海阔,自此,你的人生仅由你一人做主。” 说完,姜望直接跃出马车。 转身原路返回。 那辆马车停了许久,又继续前行。 二者相隔愈远。 在宝瓶巷巷口,再次有了一辆马车。 掀帘看着姜望的陈重锦,笑着说道:“我原以为姜先生会去与红袖姑娘花前月下,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 姜望招招手,转身进了巷子。 陈重锦下马车跟上。 待得拐角处,一只手突然伸出,陈重锦背部狠狠撞在墙壁上,姜望屈肘抵着陈重锦脖颈,压低声音说道:“巴守是你的人吧?” 陈重锦憋得满脸通红,轻拍姜望手臂,艰难道:“误会,误会......” “是当初秋祭在即,我派巴守寻觅人才,想抢在陈符荼前面,把有能耐的人揽入麾下,我不知他如何得罪了姜先生,知晓此事的时候,巴守便已经死了,我对姜先生绝无恶意啊!” 姜望缓缓松手。 陈重锦得以喘息,弯腰阵阵咳嗽。 “所以巴守诬陷陈符荼也是他自己的主意?临死前都想着为你撇开嫌疑,顺便背刺对手,倒真是忠心耿耿啊。” 陈重锦忙说道:“但也仅是愚忠而已,他想害姜先生,便死不足惜!” 姜望笑道:“殿下此言会让手底下的人寒心啊。” 陈重锦讪笑道:“有功者赏,有错者罚,巴守没能办成事,又无端得罪姜先生,自是犯了大错。” 姜望笑容收敛,问道:“南郡王世子,此人如何?” 陈重锦瞳孔骤缩,疑问道:“姜先生怎么突然提起他?” 姜望没解释。 陈重锦自己意识过来,说道:“想是因为红袖姑娘吧,整个神都,倾慕红袖姑娘者便是以南郡王世子和上官明月二人为最。” “上官明月尚且懂礼,明白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而南郡王世子虽也没做过什么过火的事,但终是碍于规矩忍着,实则他秉性里就不是安分的主儿。” 姜望挑眉道:“展开说说。” 陈重锦吐出口气,说道:“皇叔与父皇虽非一母同胞,但其实自幼是跟着姑姑长大的,在父皇心里的位置也就不寻常,没了皇叔,世子陈锦瑟亦是常伴姑姑身旁直至十三岁,才开府独立。” “他在长辈面前乖巧懂事,在我们这些小辈面前,那简直就是混世魔王,就像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小时候的某些经历,我实是不愿回想。” “哪怕姑姑从未帮陈锦瑟什么,但就十三岁以前都生活在长公主府这件事,谁见陈锦瑟不会想到长公主?纵使有些了解他秉性的人,也不敢说什么。” “父皇更因此给了陈锦瑟许多特权,再加上陈锦瑟的修行资质的确很高,又想要出神都瞧瞧,父皇便同意让他离都,至于拜入浣剑斋,就是陈锦瑟自己的决定了。” 陈重锦眼眸里浮现一抹嫉妒,幽幽说道:“原本父皇是想让他跟着国师或者黄统领修行的。” 姜望闻言,更深刻认识到长公主的能量。 说陈锦瑟是因为成了浣剑斋真传弟子才与别家世子截然不同,显然只是寻常人的误以为。 “背靠长公主,有陛下恩宠,又是皇室子弟,陈锦瑟能在神都期间忍着不惹事,可见其纵使秉性不安分,情绪控制都能做到最佳,朝臣就没有朝他站队的?” 陈重锦摇头说道:“若没有长公主,陈锦瑟依然有这般成就,毫无疑问会被某些朝臣盯上,或者说,难保陈锦瑟自己不会动什么心思,但姑姑不会同意,朝臣皆明白这一点。” “只要姑姑不让他动这些心思,他动了,就是自掘坟墓,父皇膝下又非没有继承者,朝臣们哪个会傻乎乎站队根本不可能登上那个位置的人,此举等于得罪长公主,也等于是在害陈锦瑟。” “朝臣敢有丝毫动作,下场可想而知。” 陈重锦无奈说道:“虽然陈锦瑟并非对手,但他享受到的某些特权,的确是让我也极为羡慕。” 姜望皱眉说道:“他的特权可以无视神都规矩行事?” 陈重锦否决道:“自然不行,否则红袖姑娘哪还会留在教坊司。” 姜望问道:“那他放话,这次回来,就会入住红袖院,把红袖姑娘占为己有,仰仗的是什么?” 陈重锦摇头说道:“我也不知,可能只是说个大话。” 姜望觉得未必。 如果陈锦瑟秉性就不安分,却能在离都之前十几年里相对安稳,就不会无端放这种大话。 相比陈锦瑟,姜望的注意力不免往长公主身上偏移了些。 有机会或许可以去长公主府里拜访拜访。 姜望取出宰相曾经给他的扳指,说道:“既然巴守的误会解除,你我又早有渊源,我肯定不会帮着陈符荼,还得多谢你以前给我的那几颗金丹,才能让我活到现在。” 陈重锦讪笑着说道:“原也是给姜先生的酬劳,当不得谢字。” 姜望说道:“一码归一码,该谢还是要谢的。” 陈重锦不无担心地问道:“姜先生的问题解决了么?” 姜望点头说道:“总之还能活很久。” 陈重锦恭维道:“姜先生天赋异禀,相信假以时日必入神阙,寿元问题自当迎刃而解。” 姜望收起扳指,微微揖手笑道:“借殿下吉言。” 陈重锦笑着回礼,但眼眸里却有阴戾之色一闪而逝。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七十七章 她已破境 三日转眼即过。 姜望每日辰时出门前往鱼渊学府,酉时回到宝瓶巷。 三日里两点一线,不像别的学子直接住在学府里。 而姜望也并非真的在鱼渊学府修习。 三日里,常祭酒各种解释,想要消除误会。 但姜望总觉得里面仍有问题,无法轻信。 剩下要么跟李神鸢待在一块,要么跟魏紫衣聊聊闲篇儿,虽然多是他说,魏紫衣没怎么搭茬。 期间倒是没见陆玖客,根据常祭酒的说法,陆玖客仍在养伤,怕是一时半刻好不了。 而李神鸢是真的在跟着帝师修行。 毕竟如果那卷书在国师曹崇凛手里,那么想拿到就不容易,强大己身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搁置的。 有阿姐和帝师教导,李神鸢潜心修行下,也有了破境的迹象。 破境时在第二日晚上。 姜望不在场。 李神鸢屋舍外聚集着鱼渊掌谕们。 毕竟李神鸢是帝师弟子,某种意义上,比他们这些掌谕地位更高。 而且破境澡雪也是大事。 帝师守在李神鸢身边。 宝瓶巷里的阿姐也在投注目光。 萧时年则独自一人悄无声息来到柳翩藏身之处。 他脸色有些凝重。 “神鸢和浮生皆未气海生神......此举恐将曝露很多。” 柳翩闻言,稍作思忖,说道:“神鸢平时虽然贪玩,但比浮生稳重多了,她既有此决定,便该是留了后手,除非是因某种缘故,再难压制,这种可能性很低,总之我会时刻注意,真出了状况,便也只能杀出神都了。” 萧时年担忧道:“凭我们之力,很难走出神都。” 柳翩说道:“那就只能孤注一掷了,纵然拼上性命,我也会让你们安然离开,但如果神鸢破境是源于后者,她肯定会提前告知我们,所以情况未必有那么糟糕。” 萧时年觉得有道理,但很疑惑道:“她有什么办法能遮掩,让神都大物皆不可察?” 柳翩平静说道:“阿姐比你想象的更可怕。” 萧时年皱眉说道:“据说阿姐是自己找过来的,虽然的确给了神鸢能活下来的希望,我们都会感激她,但有现实的问题不得不考虑,阿姐有什么目的?” 柳翩说道:“就算别有目的,起码直至现在,阿姐都在帮助神鸢,等拿到那卷书,探清老师的踪迹,找到老师,再大的威胁也都不足为虑。” 萧时年犹豫道:“他若真能无敌,我们何至找到现在?” 柳翩看了萧时年一眼,说道:“老师的情况或许跟我们一样,在某些限制下力量无法完全发挥,且他孤身一人,生出些变故,亦能理解,但老师没死,便代表着,没人能杀死他。” “九殿下的棋盘能定位到此,绝不会出错,毕竟他的力量已胜过其师,他的老师是连天也敢算入棋盘的人物,虽然最终棋差一着,可九殿下更胜一筹,天地尽入棋局,万物皆为棋子。” 柳翩沉声说道:“哪怕天上另有新天,但九殿下以毕生之力开局,指出正确的道路,剩下的就只能我们自己来走了。” ...... 鱼渊学府,某处屋舍里。 李神鸢盘膝而坐。 帝师站在一旁,说道:“洞冥入澡雪的关键便在于真性,此过程可以被称之为醒神,意为唤醒真性;也被称之为洗雪,意为洗涤杂质,使得真性高洁,方能破窍而出;亦为回归本真,无思无念,以此为基础,为日后神入天门,飞升成仙做准备。” 看出李神鸢有些紧张,帝师宽慰道:“有为师帮你护法,渡劫失败的概率是很低的,无需作他想,专心破境即可。” 李神鸢问道:“不能直接用言出法随帮我渡劫么?” 帝师笑道:“一言破境又渡劫,那得是言出法随比较高的层面,否则别家修士不谈,儒家修士里只要有一人能言出法随间让破境形同虚设,不就随随便便让大物遍地走,甚至举家飞升?” 李神鸢若有所思,“所以做不到?” 帝师摊手,“为师是做不到。” 李神鸢道:“我试试。” 帝师:“???” ...... 屋舍外。 包括常祭酒在内,鱼渊掌谕们皆翘首以盼。 任何时候,破境澡雪都非一件小事。 尤其是年轻一辈。 能年纪轻轻晋入澡雪境的,哪一个不是宗门重点栽培对象? 只要没有半路夭折,未来成就便不可限量。 更何况,李神鸢懂得言出法随,某种意义来说,重要程度等同年纪轻轻就破境澡雪巅峰的韩偃。 有言出法随在,别说澡雪境修士,面对澡雪巅峰也并非毫无胜算。 事实上,如果他们知道李神鸢现在就能以言出法随影响甚至稍微掣肘澡雪巅峰修士,怕是更激动,那意味着什么,是不言而喻的。 “锋林书院悟出浩然气的确实比我们多,但也没有年纪轻轻就领悟言出法随的吧?等李神鸢破境澡雪,届时那位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真跟着温暮白入隋,定给她点颜色看看。” 儒家向来最重道理,也最不讲道理,言出法随就是很不讲理的法门。 世间任何术法都逃脱不了言出法随的制裁,就算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修为更高,李神鸢也未必讨不到好处。 懂得言出法随的李神鸢,就等于走了捷径,不可以境界论之。 虽然说让李神鸢给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点颜色看看,稍有些夸张。 但鱼渊学府在儒家正统上始终被锋林书院压着,掌谕们给自己鼓鼓气,放放狠话,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常祭酒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在想乌啼城的事。 乌啼城里很可能存在儒家典籍。 但帝师对此没说什么,他也不好屡屡提及,可终究是心心念念难以忘怀的一件事。 如果能得到乌啼城的儒家典籍,鱼渊学府的正统地位必能坐实。 魏紫衣尚且能说是天赋异禀,自行养出浩然气,可李神鸢哪怕天赋比魏紫衣更高,若无言出法随相关的典籍研读,也很难这么年轻就颇有造诣。 毕竟浩然气是养的,只要有资质,且没有走歪路,说不定哪一步就养出来了,但言出法随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领悟的。 常祭酒自诩天赋也不低,很早便觉得已摸到浩然气,却始终无法入门,就是因为前面一步不知该往哪走,帝师养浩然气的方式,最后一个步骤,并不适用常祭酒。 真正儒家典籍里养浩然气的方式会更详尽,走错一步,有些人凭着运气或者极高的悟性能另辟蹊径,有些人就会卡在这一步,甚至反而会距离养出浩然气越来越远。 因此正统的儒家修行法极为重要。 常祭酒思忖间,有掌谕在旁小声问道:“陆祭酒怎么样了?” 常祭酒回神,摇头说道:“从表情上看不出他心里想些什么,或许很难接受败给姜望,或许根本毫不在意,但我觉得他内心里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何以见得?” “他连捧书装样子都不装了。” “......” “那情况确实比较严重。” “所以陆祭酒和姜望打起来,真是因为你?” 常祭酒险些噎住。 他狠狠瞪了一眼那名掌谕。 “事实打得那么狠,姜望都要下死手了,你们之间的误会若不尽快解除,他现在又跟着你修习,别等到时候,忍不住一刀砍了你。” 常祭酒心下一跳。 忽然旁侧又有一位掌谕惊呼道:“出来了!” “怎么这么快?” “难道破境失败了?” “也没见什么出窍异象,看来是真失败了?” “有帝师护道,怎会失败?” 掌谕们神情各异,似是难以接受李神鸢破境失败这件事。 而推门出来的帝师,表情透着极大的怪异。 李神鸢没有现身。 帝师把屋门关上,默不作声往外走。 有掌谕急切问道:“是出了什么差错么?李神鸢呢?莫非遭反噬,重伤了?” 帝师看着他们,沉默良久,说道:“她已破境。” 场间骤然一静。 常祭酒不解道:“既是破境,老师怎是这般表情?而且为何没见出窍异象?” 掌谕们也来不及欣喜,纷纷露出更困惑的表情。 帝师再次无言。 他能怎么说? 说李神鸢言出法随,一言破境,就真的直入澡雪了? 什么出窍异象,她连渡劫都省了好么? 帝师活了这么多年,也算是又长见识了。 甚至有些被打击到。 要不是确定李神鸢很多言出法随都使不出来,造诣确实没他高,他都会怀疑其实李神鸢是在扮猪吃虎,是存活于世的一位儒家圣人。 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屋门,帝师神色更为复杂。 但他并未多言。 言出法随。 消失无踪。 留下掌谕们满头雾水。 但不管怎么样。 李神鸢破境了! 掌谕们约着去喝酒。 常祭酒则拒绝了邀请。 他觉得李神鸢破境的过程或许有些不寻常。 想了想,还是朝着帝师住处走去。 他今夜得到了什么答案,无人知晓。 柳翩和萧时年也没等到什么变故。 他们反而都松了口气。 毕竟真要杀出神都,面对的风险太大。 萧时年回了宝瓶巷。 屋舍里,李神鸢也暗自松了口气。 她当然做不到一言破境。 但切切实实破了境。 或者说,她能做到一言助人渡劫,可那是破境之后的劫,不代表能帮人接连破境。 只是因为她修行的方式不同,破境也非常规意义的破境,甚至在此之前,她没觉得自己会有破境的可能性,而这显然是跟阿姐教她的东西有关。 但与旁人破境的区别,很容易让帝师看出问题。 何况她根本没有真性,又何来唤醒真性? 哪来的什么心魔劫来渡? 言出法随便是相当好的借口。 至于帝师会不会因此想到其他的,李神鸢也顾不得许多,只要最重要的事情不曝露出来,剩下就无所谓了。 李神鸢破境一事,因种种缘故,并未宣扬。 但该知道的人都已知道。 不知的仅是破境过程。 有帝师挡着,言说是遮掩了李神鸢破境时真性的出窍异象,也就没人打破砂锅问到底。 姜望得知此事,已是在准备出门前往教坊司的时候。 有铁锤姑娘和阿姐嚷嚷着,索性萧时年和小鱼也都一块跟着凑热闹。 而同时,神都城门也行入一辆马车。 车厢里是相貌英武的年轻男子正闭目养神。 无声间,锋芒毕露!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七十八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 柳荫街教坊司里人满为患。 寻常百姓或许不解其意,但神都权贵子弟皆清楚那位南郡王世子今日会回来。 且回城的第二目标就会是教坊司。 至于第一目标,那是显而易见的,肯定得先去长公主府拜见。 不管存着什么心思,议论中难免有姜望的名字出现。 毕竟红袖姑娘已被姜望摘走了。 他们很期待接下来教坊司里会发生什么。 就连上官明月也到场了。 伤势已痊,再次恢复风度翩翩的模样。 这种场合,自然少不了四殿下陈重锦。 “听闻陈锦瑟已入城,想来很快就会露面。” 陈重锦笑看上官明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若你和红袖姑娘两情相悦,以正规方式将她接入府里,陈锦瑟也未必说什么,至于如何对待姜望,尚不好说,可上官兄是彻底没机会了。” “看着姜望和陈锦瑟争红袖姑娘,不会更难受么?干嘛还要来凑这个热闹?” 上官明月面无表情作揖为礼,说道:“就不劳殿下关心了。” 陈重锦笑呵呵说道:“可你错失良机,便等若一败涂地,我不忍心见你自取其辱啊。” 上官明月说道:“到时候谁会自取其辱尚且两说呢。” 陈重锦挑眉道:“看来上官兄对姜望的怨念还是蛮深的。” 上官明月咬牙不语。 被谈静好打成猪头,回家又被父亲打了一顿,他都可以不在意,甚至也很难对姜望做些什么,但心里的不爽始终存在,他当然无时无刻不想着姜望去死。 或许陈锦瑟就是能解决姜望的人。 不论如何,陈锦瑟以前在神都是相对守规矩的,倾慕红袖姑娘者众多,陈锦瑟也不会说不让别人倾慕,大家各凭本事呗,但清楚的人都知道,这只是在表面。 神都权贵年轻一辈谁不怕陈锦瑟? 尤其是和陈锦瑟年纪相仿的一些人,那简直就是童年的阴影。 唯一能跟陈锦瑟扳扳手腕的张祈年,也只是能扳手腕而已。 想到谁,谁便出现。 上官明月转眸就见到有暮夏随行的张祈年出现在教坊司。 暮夏依然冷着一张脸。 哪怕此女长得也很好看,但上官明月却不敢多看一眼。 陈重锦则无所谓搭茬道:“真是罕见啊,从来不曾勾栏听曲的张祈年,居然也来了教坊司。” 张祈年笑眯眯说道:“我就猜到,此般场合,肯定少不了殿下。” 陈重锦跟着笑道:“谁人不知本殿下勾栏小白龙的称号。” 张祈年在旁边落座,环顾周围,说道:“姜望抱得美人归,南郡王世子今日回都,曾放话要在此次入住红袖院,我自当来凑个热闹。” 陈重锦凑近了些,问道:“那你觉得两人会不会打起来?” 张祈年说道:“陈锦瑟其实就是个伪善匹夫,肚里没半点墨水,他想入住红袖院,绝非正常手段,既然放话,肯定有所依仗,但会不会动手不好说,姜望则是必会动手。” 陈重锦笑道:“万一姜望不来呢?” 张祈年淡淡说道:“那红袖姑娘自然就成了陈锦瑟的囊中物,神都里姜望和红袖姑娘的事传言那么广,他无疑要成为笑柄。” 上官明月接茬道:“他无论来与不来,都会成为笑柄。” 陈重锦笑而不语。 ...... 长公主府。 九姑娘和舒泥并肩而立。 前者面色清冷,后者撇着嘴,时不时翻个白眼。 陈锦瑟从马车里下来,整理整理衣装,咧嘴笑着上前,“汤姐,泥妹,好久不见。” “你妹!”舒泥横眉瞪眼。 陈锦瑟忙轻打自己的嘴,抱歉道:“又说错话了,舒泥妹妹别生气。” 舒泥气坏了。 冷哼一声,直接转身回府。 九姑娘淡淡说道:“殿下一路奔波,公主吩咐,已在备膳,请吧。” 陈锦瑟说道:“我今夜有点事,可能要晚回来用膳,让备膳的人不用着急。” 九姑娘点点头,没说什么。 陈锦瑟跟着九姑娘入府,见到正在看书的长公主,恭敬作揖道:“姑姑,锦瑟回来了。” 长公主抬眸看向他,微微颔首,说道:“我听说了教坊司的事,无论你想做什么,别惹事。” 陈锦瑟笑道:“姑姑最了解我,我哪会惹事呢。” 长公主问道:“你想怎么入住红袖院?” 陈锦瑟说道:“姑姑,我已破境澡雪巅峰。” 侯在一旁的九姑娘猛地抬头。 长公主沉默片刻,说道:“以你的资质,确该如此,但也另有一番机遇吧。” 陈锦瑟笑道:“确实遇见一位高人,应是遁世许久,他手里有着诸多秘法,皆是让我闻所未闻,我很怀疑,他是从烛神战役时期活下来的人。” 长公主皱眉道:“在烛神战役存活的,至今唯剩国师一人,若有第二人,不会这么久都没有半点踪迹。” 陈锦瑟说道:“我也只是猜测,但他确实很厉害,虽然跟着他修行了一段时间,却连他姓甚名谁都无所知,而且此人外貌很年轻,我后来有查阅各种典籍,都没找到相关之人。” 长公主思忖道:“许的确是一位隐世高人,漠章战役里活下来的人还是挺多的。” 陈锦瑟有些意满道:“孩儿有此机遇,便是韩偃也迟早排我后头。” 九姑娘没忍住说道:“殿下纵是破入澡雪巅峰,想与韩偃相提并论,仍是过了些。” 陈锦瑟转头看着她,笑道:“汤姐,我并非志骄意满,而是有信心可以在天下澡雪巅峰修士里名列前茅,这也是为何我猜疑那位高人来历的原因,他的手段相当骇人听闻。” 再怎么骇人听闻,九姑娘也无法真正理解,所以只是皱眉,没再说什么。 长公主平静说道:“教坊司的红袖姑娘已名花有主,那个人叫姜望,如果遇到了,别伤他太狠。” 陈锦瑟和九姑娘闻言,皆是神色一怔。 但他们的想法不同。 陈锦瑟面无表情说道:“我在浣剑斋的时候有听过姜望的名字。” 长公主说道:“速去速回。” 陈锦瑟作揖道:“锦瑟去去便回。” 说着,他转身离开。 九姑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转头看向长公主,好奇问道:“殿下是觉得姜望打不过他?” 长公主说道:“还没打,我怎么知道。” 九姑娘不解。 长公主继续说道:“若直言让他别和姜望起冲突,他可能会更在意,说是让他别伤姜望太重,他就会觉得在我心里,姜望不如他,那么便不会做多余的事。” 九姑娘面色更加不解。 除了不解陈锦瑟,也不解殿下为何费心思不让陈锦瑟伤害姜望。 长公主没有再解释的意思,低眸默默看书。 ...... 柳荫街,教坊司。 四壁灯火摇曳。 雕刻精美的梁柱间,光影斑驳。 台上乐师拨动琴弦,声音如同涓涓细流入耳。 多名花魁翩翩起舞,画面美如卷。 借着陈锦瑟回都的事,教坊司也是竭尽全力,让花魁们把拿手舞艺都亮了出来。 今夜宾客满堂。 小厮们已是忙得不可开交。 教坊司管事笑得合不拢嘴。 有供奉在旁提醒道:“虽然今夜我们能赚得盆满钵满,但浔阳侯姜望上次差点掀了教坊司,他如果跟南郡王世子起了冲突,稍有不慎,咱们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教坊司管事笑容顿时一敛,没好气道:“上次姜望是有圣旨护着,他还能一直在神都肆意妄为不成?而且南郡王世子是什么人,也是姜望能比的?他敢对世子动手,倒霉的只会是他。” 供奉说道:“可后来,太子殿下请红袖姑娘入宫舞曲,姜望依旧我行我素,连太子殿下的面子也不给啊,他至今不仅没事,还无需考核,直接入读了鱼渊学府。” 教坊司管事脸一沉,“我今日心情好,你别故意找晦气!” 供奉忙说道:“我的意思是,咱们需提前做些准备,免得到时候有什么损坏,能够及时止损啊。” 教坊司管事冷着脸说道:“你以为姜望真敢对南郡王世子动手?” 供奉无奈说道:“神都里尚有大堆人不了解南郡王世子,何况姜望?” “虽然红袖姑娘有提前告知他情况,但红袖姑娘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按照姜望的行事作风,他未必在意世子,有话说不知者无畏,谁敢保证他不动手?” 教坊司管事哑口无言。 当即吩咐底下人做好及时止损的准备。 也就在这时,陈锦瑟踏入教坊司。 原本还算正常的氛围,霎时死一般寂静。 就连乐师和花魁们也都停了动作。 陈锦瑟扫量周围,抬手笑道:“愣着干嘛,接着奏乐,接着舞啊!” 沉寂一瞬,随着教坊司管事慌忙示意,乐师们再次抚琴,花魁们再次卖力起舞。 管事跑上前,满脸堆笑道:“世子殿下可算回来了,神都没了您,都不热闹了。” 陈锦瑟脸色忽地一沉,“你这是何意?我向来安分守己,从不惹是生非,为人谦逊有礼,甚是低调,什么叫神都没了我,就不热闹?” 教坊司管事一脸便秘的表情。 只能可劲儿赔笑。 就差直接掌嘴了。 陈锦瑟又忽然满脸笑意拍了拍教坊司管事的肩膀,说道:“跟你开个玩笑,身子怎么抖起来了?” 教坊司管事咧嘴笑道:“我这是见到世子殿下,激动得浑身颤抖。” 陈锦瑟轻笑一声,脸色突兀变冷,淡淡说道:“把红袖姑娘叫出来。” “是是是!” 教坊司管事心头猛跳,转身跑着离开。 “世子殿下还是一如既往的威风啊。” 有个声音忽然响起。 陈锦瑟抬眸看向二楼,张祈年正低眸看着他。 “我当是谁,这不是最正经,誓与勾栏听曲不共戴天的张祈年嘛,怎么,耐不住了?” 张祈年笑道:“为迎世子回都,打打自己的脸,来勾栏听一回曲,又有何不可?” 陈锦瑟指着站在张祈年身后的暮夏,说道:“勾栏听曲带着个丫头,不愧是张祈年你啊。” 暮夏朝着陈锦瑟冷眼以对。 陈锦瑟笑着说道:“你眼神好凶哦,要不别要了吧?” 话音一落。 张祈年神色大变。 有尖锐破空声霎时响起。 直指暮夏的眼睛!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七十九章 我自是心悦侯爷 很快! 快到暮夏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比破空声更快来到眼前的是极致的寒意。 那让得暮夏整个身子都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但随即凌冽寒意和破空声皆消散无形。 陈锦瑟平静的声音响起,“我刚回神都,不想见血,所以就把眼睛先给你留着。” 声音落下数个呼吸,教坊司里在座的人才惊醒刚刚发生了什么。 然后便是满身冷汗。 张祈年更是颤抖不已。 虽然他很清楚,陈锦瑟再怎么样,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下狠手,但那一瞬间,他真的害怕了,他害怕暮夏会失去眼睛。 对于陈锦瑟之后的言语挑衅,他视若未闻。 只是紧张看着暮夏,脸色微微发白。 旁边的上官明月更不堪,已是瘫坐在椅子上,哪怕他是个无关人等。 陈重锦则面无表情看了眼张祈年。 对于比狠这件事,张祈年差了陈锦瑟好几条街。 想在语言上占优势,等待的就是陈锦瑟暴戾的反击。 但张祈年毕竟是首辅长孙,两人再怎么针锋相对,陈锦瑟是不会真的做什么的,可就算明知这一点,面对陈锦瑟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变脸,仍是相当吓人的事情。 就连陈重锦也心有余悸。 而且他隐隐察觉到,这次回来的陈锦瑟,好像有了些不同。 始终压抑着的本性,似有要释放出来的感觉。 这显然不是一件好事。 “原来四兄也在这儿啊。” 陈锦瑟目光盯向了陈重锦。 陈重锦当即笑着回应道:“兄弟回都,兄长岂有不到之理。” 陈锦瑟微微一笑,抬脚跨出,便直接出现在二楼。 他只是看了一眼上官明月,似是连理都懒得搭理。 上官明月当然也不能说什么。 陈锦瑟不理他,某方面也是好事。 这时,教坊司管事带着红袖姑娘出现。 某个角落里,赵汜和孙青睚悄摸摸落座。 姜望让小鱼她们也找个位置,自己一个人沿着过道往里走。 正好与红袖姑娘直线相对。 教坊司管事几乎和红袖姑娘一块看见姜望。 顺着他们的目光,比较靠前位置的客人也都意识到什么,纷纷回头。 红袖姑娘松了口气,脸上又很快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教坊司管事则微微吸了口气,沉默看着越走越近的姜望。 教坊司里寂静无声。 站在角落里的小鱼,时刻把手放在剑柄上。 阿姐到处蹿,上人桌上拿吃的。 纵然有心怒斥,客人们也都极力忍耐,这个时候发出点动静,会很要命。 “那便是姜望!” 上官明月低声道。 陈锦瑟瞥了一眼上官明月,自然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 但陈锦瑟从来也没有把上官明月放在眼里。 他只是看着姜望略有些失望。 也不怎么样嘛。 直接从上官明月手里夺过酒盏,一饮而尽,然后竟没有半点迟疑,把手中酒盏丢向姜望。 见此一幕的陈重锦和在座所有人都很意外。 这就动手了? 那个酒盏表面裹着一层炁,更携有雷霆,眨眼即至。 修士和武夫之间的比斗在神都里并未严格禁止。 但教坊司里有许多普通人,伤及任何一名百姓都非小事,所以神都纨绔子弟们哪怕招摇撞市,只要没有欺凌百姓,或闹得动静太大,都随你怎么样。 就算猜到陈锦瑟和姜望可能会起冲突,也没想到刚见面,一句话没说,陈锦瑟的下马威就来了。 姜望同样面露诧异。 但还是第一时间抬手接住酒盏。 雷霆爆响。 气息肆虐。 教坊司霎时乱成一团。 但雷霆气焰很快收缩。 姜望手里的酒盏已碎成粉末。 他双掌持平,往里推进,把雷霆气焰尽数压在掌间。 然后慢慢压缩成火苗,掐指即灭。 相当于声势浩大,但也只是在教坊司里起了一阵风。 可姜望神色变得凝重。 那个酒盏只是陈锦瑟随手扔出的,却让神国力量直接涌现,并非是陈锦瑟有多么重的杀意,而是酒盏挟裹的力量看似很小,实则巨大。 当然,也得益于陈锦瑟,姜望瞬间汲取了仅次于陆玖客给予的养分。 这无疑已经证明了陈锦瑟的实力层面。 但姜望很奇怪,如果陈锦瑟的天赋真的很高,为何以前从未听说过? “啪啪啪啪!”陈锦瑟在二楼鼓着掌,笑道:“看来是我小觑你了,姜望是吧?趁我不在,夺走了红袖姑娘,你可真该死啊,神都里其余倾慕红袖姑娘的人也都是废物。” 上官明月脸色顿时很难看。 在座的同样倾慕红袖姑娘的人也是脸色变幻不定,但他们谁也不敢说什么。 姜望抬眸看着二楼。 他注意到张祈年苍白的脸色和惊魂未定模样的暮夏。 又见陈锦瑟桀骜的笑容,沉默片刻,说道:“红袖姑娘属于她自己,不属于任何人。” 红袖姑娘闻言攥紧裙角。 陈锦瑟笑着说道:“我也这么想,虽然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但我这人从不夺人之美,既是红袖姑娘做出选择,我自当诚心恭喜,所以,红袖姑娘是真的心甘情愿么?” 他转头看向红袖姑娘,眼睛眯成了缝。 教坊司管事想说并非心甘情愿,但处于种种考虑,又闭上了嘴,只是看着红袖姑娘。 因为本质上,的确不是心甘情愿,可这句话不能由他说出来。 所有人都在看着红袖姑娘。 不管神都里有多少种传闻。 当时在场的人最清楚,姜望和红袖姑娘的初遇称不上美好,甚至很糟糕。 说是用强势手段霸占丝毫不为过。 可谁让有圣旨许可呢? 做了这种事的姜望,没有受到丝毫惩罚。 神都再大的规矩,也都在宫里那位一言之下。 要说有了姜望在潜龙殿公然维护红袖姑娘,让两人的故事逐渐变得美好,但也只是表面,他们很相信,红袖姑娘是活在痛苦里的。 他们没有给红袖姑娘撑腰的本事,便只能仰仗南郡王世子了。 而红袖姑娘也同样只能仰仗陈锦瑟。 但红袖姑娘掷地有声的话,却让他们齐齐一愣。 “我自是心悦于侯爷。” 场间死一般寂静。 陈锦瑟的鼓掌声再次响起,“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尊重红袖姑娘的选择,但心里终究还有些不爽,所以我教训一番姜望,红袖姑娘应该不介意吧?” 红袖姑娘看向姜望。 姜望点头。 红袖姑娘也跟着点头。 见此一幕,陈锦瑟嗤笑一声,“真是输的很彻底啊,虽然答应了不把你伤得太重,但意思也就是能伤你,所以阁下做好挨揍的准备了么。” 姜望皱眉,问道:“你答应了谁?” 陈锦瑟没有回答,抬掌时手里便多了把赤青色的剑,但没等出剑,教坊司外面响起凌乱脚步声。 宁十四率领着骁菓军甲士冲了进来。 骁菓军整齐列队。 宁十四朝前作揖,说道:“世子殿下初才回都,看望了***殿下,应当入宫再看望陛下,虽然神都皆知世子殿下爱慕红袖姑娘,但殿下更是识大体者,切莫动干戈,伤及无辜。” 陈锦瑟笑着说道:“那是自然,只是简单切磋一下,我早有准备,波及不了台下人分毫。” 话落,他纵身掠至一楼舞台上,让乐师和花魁们退开,然后扬起手里的剑。 一圈波纹自剑尖浮现,瞬间笼罩整个舞台。 “此为画地为牢。” “牢者,自是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包括气息风声等皆与牢外隔绝,无关施展者修为高低,此间有炁,便能自给自足,但施展者修为越高,画地为牢也就更稳固。” “宁都尉可以试试,看看能否攻破?” 宁十四没有尝试,点头道:“既然殿下这么说了,那就没有问题。” 他抬手让骁菓军往后退。 接着看了姜望一眼。 姜望默然不语。 话虽如此,台下离得近的人仍是小心翼翼往后挪。 但被陈锦瑟瞪了一眼后,他们苦着脸再不敢动弹。 寻思着这个热闹果然不是那么好看的。 而且浣剑斋里何时有了画地为牢这种法门? 台上站着两人,台下静寂无声。 教坊司管事阴沉着脸,躲在人群里。 红袖姑娘却站在台下,没有任何退避的意思。 陈重锦见此,喃喃道:“红袖姑娘对姜望用情至深啊。” 上官明月黑着脸。 张祈年攥着拳头,他此刻很盼望姜望能赢,可以好好教训陈锦瑟。 事实上,他觉得问题不大。 毕竟姜望是能跟祖父切磋一二的人。 陈锦瑟资质虽高,但和姜望弱冠澡雪相比差远了。 就连暮夏也朝着姜望行注目礼。 虽然她眼眸依旧冰冷。 陈锦瑟故意吓唬她的一幕,让她感到无比羞耻。 但因为也不喜欢姜望,她期待着二人最好两败俱伤。 角落里,赵汜很无所谓说道:“我来前向老师打听过,这个南郡王世子绝不可能会是姜望的对手,能跟游玄知一较长短,就算他厉害了。” 铁锤姑娘当即接话道:“那确实不怎么样。” 萧时年皱眉说道:“他气息很古怪,不可小觑。” 阿姐爬到孙青睚肩膀上坐着,抠着手指说道:“他有神性的气息。” 孙青睚紧张道:“他也有神性?会比公子更厉害么?” 小鱼冷着脸说道:“没人比公子更厉害。” 阿姐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残渣,面无表情,没说话。 萧时年见此,眉头更是深深皱起。 便在这时。 陈锦瑟已出剑。 一剑刺向姜望眉心。 带着极为森然且锋锐的气息。 姜望轻描淡写举刀。 霎时拦截这一剑。 刀与剑相撞爆出的气焰,席卷整个舞台。 台下人情不自禁露出惶恐的表情,纷纷往后跑。 但等有人回眸,却惊诧发现就站在舞台边沿的红袖姑娘竟连裙角都没有被吹起。 南郡王世子的画地为牢果然能把两个空间彻底隔绝! 甚至效果更超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 张祈年沉着脸说道:“没想到他居然有这种手段,屏障隔绝固然简单,可姜望终究是澡雪巅峰修士,寻常人哪可能将其气息封锁到这种程度,他居然做到了帝师言出法随才能做到的事情。” “怪不得他这次回来,略显张扬......”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八十章 我狠起来连自己都打 姜望举刀拦截陈锦瑟刺来的一剑,随即微微蹙眉。 他察觉到了神性的气息。 但与他认知里的神性略有不同。 姜望一开始是好奇陈锦瑟在神都的特殊,却也没觉得陈锦瑟自身实力有多厉害。 直至来到教坊司,陈锦瑟朝着他丢出酒盏,让他感知到,陈锦瑟也是澡雪巅峰修士,根据汲取养分的程度来看,更是仅次于陆玖客。 那么陈锦瑟就不再是寻常对手。 何况现在又有了较为不同的神性。 姜望因此没有了任何小觑,认真起来。 灼热气息疯涌而出,在其周身形成无数条火蛇。 让得舞台范围温度骤然升高。 但台下人对此毫无所觉。 炙烤的温度不断加剧,陈锦瑟额头不可避免浮现几滴汗珠,面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他咧嘴一笑。 抬剑下划。 气浪翻滚,竟似瀑布倾泻而下,剑锋迸溅凉意,很快让温度降低。 但紧随其后是一抹刀光。 姜望身影从气浪里冲出,裹着阵阵啸鸣,如风雷肆意炸响,笔直砸向陈锦瑟。 “来得好!” 陈锦瑟兴奋大叫一声,屈指猛击剑身,星光迸溅,直冲姜望,随即纷纷爆开。 姜望身子微僵,只能原路撤回。 陈锦瑟随之提剑攻上。 姜望举刀防守。 金铁交鸣声悦耳不绝。 陈锦瑟斩出数十剑。 姜望也防了数十剑。 待得退至舞台边缘,姜望脚下忽然绷紧,猛地砸出一拳,破空声如龙吟虎啸,直接砸中陈锦瑟赤青色的剑身上,将其整个人轰飞出去。 但陈锦瑟在半空中扭转腰身,稳稳落在舞台另一侧边缘。 他持剑的手微微颤抖着。 然后整个身子都开始颤抖。 并非恐惧,而是更兴奋。 他蓦然抬头看向姜望,眼眸深处尽是狂热。 “不愧是弱冠澡雪的天才,想来我再使点力气,你也能撑得住吧?” 姜望皱眉不语。 陈锦瑟周身气焰爆涌。 澡雪巅峰的修为展露无遗。 这更进一步体现了画地为牢的稳固程度。 舞台震颤破碎,空间都仿佛被撕裂,但台下依然风平浪静。 见此一幕的萧时年沉声道:“画地为牢绝非寻常手段,甚至有点绝地天通的意思。” 赵汜不理解,“有点夸张了吧?” 萧时年说道:“不管画地为牢能否借炁自给自足,终究是陈锦瑟施展出来的法门,但他好像并没有因此存在任何消耗,若非有着足够强大的修为支撑,怎么可能扛得住这么大的力量冲击?” 铁锤姑娘抱胸狐疑道:“虽然只是类似结界的法门,但能轻易施展,达到此般程度的效果,按理来说,早该世人皆知,浣剑斋把它藏着做什么?” 萧时年说道:“或许并非来自浣剑斋呢?” 铁锤姑娘问道:“那陈锦瑟是从哪儿学来的?” 萧时年摇头。 若只是结界屏障,不值得大惊小怪。 关键在于,能让台上台下完全像处于不同空间。 而且陈锦瑟还能没有消耗。 往深处想,如果画地为牢并非只能阻断,还有别的效用呢? ...... 皇宫大殿里。 有内侍跪地点着熏香。 殿前是两排鳞卫守门。 陈景淮从入定里睁眼。 内侍毕恭毕敬退出大殿。 殿里便只剩陈景淮一人。 他低眸看了看手心里凝聚的一团炁,沉默片刻,喃喃道:“朕以及朕的孩子皆资质不高,陈锦瑟却资质高得出奇,果真是一种报应么?但朕不信......” 陈景淮猛地握拳。 掌间炁迸溅开来。 殿内装饰桌椅等物四分五裂。 殿前鳞卫目不斜视。 恍若未觉。 ...... 教坊司。 台上气焰汹汹。 陈锦瑟咧嘴笑着挥剑。 剑气泼洒。 覆盖半个舞台。 姜望执刀而立。 刀光乍起。 瞬间就崩解了剑气。 狂风吹拂陈锦瑟微怔的脸。 但他很快又狞笑一声,身影快如闪电,疾掠向姜望,剑影若天花乱坠。 而在漫天剑影里,陈锦瑟身影突然消失。 下一刻便从姜望左侧掠出。 姜望面色沉静,只是转身挥刀,看似缓慢,却很及时拦截陈锦瑟突袭的一剑。 陈锦瑟毫不在意。 冲着姜望微微一笑。 漫天剑影以更快速度封锁姜望所有退路,甚至把陈锦瑟自己也涵盖在目标之中。 轰隆隆巨响,响彻在教坊司里。 浓浓烟雾将舞台笼罩。 观战的人皆是心头一紧。 有像红袖姑娘和赵汜这般担忧姜望的。 但更多人是震惊于陈锦瑟居然使出这般以命搏命的打法。 真就是应了那句话。 我狠起来连自己都打。 铁锤姑娘瞪大眼睛说道:“这家伙真是疯子啊!” 二楼上,张祈年面色凝重。 暮夏攥着拳头。 陈重锦呵呵笑道:“锦瑟向来是对自己比对别人更狠,但他从来不会玩命,看似疯狂的举动,是有保障自己绝不会受伤。” 对自己狠对别人狠和不会玩命并不冲突。 因为他只玩别人的命。 或者说,迄今为止,陈锦瑟也没遇到过能让他玩命的对手。 事实正如陈重锦所言。 待得烟雾渐渐散去。 显露出的是完好无损的陈锦瑟。 甚至已经远离了姜望。 众人目光随即紧盯烟雾仍未散尽的位置。 姜望的身影若隐若现。 能隐隐看到他抬手挥了挥。 紧跟着便是一道飓风掀起。 烟雾瞬间崩散。 就像从未出现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陈锦瑟的衣袍被吹拂得猎猎作响,他眯起眼睛。 姜望同样完好无损。 这让很多人觉得意外。 也包括陈锦瑟。 那些剑影明明全都击中了姜望。 就算没有重伤,也不至于连伤都没有。 陈锦瑟沉着脸,往前跨出一步。 但眼前陡然出现无数细小的刀芒。 让他第二步再难以跨出去。 刀芒刺目。 他抬手遮挡。 右手里赤青色的剑同时抬起挥出。 而他能清晰感觉到,一剑斩空。 稍微移开手臂,半睁着眼睛看去。 细小刀芒分散开来,正慢慢重新合拢,然后忽然如烟花绽放。 轰隆隆巨响再次袭来。 姜望淡定站在舞台边缘。 任凭狂风烟雾刮来。 发丝飞舞,实为潇洒。 再见对面陈锦瑟,衣袍破碎,多处血迹斑斑,颇显狼狈。 看清这一幕的台下人顿时哗然。 南郡王世子受伤了? 居然比姜望先受伤?! 在这里很值得一提的是,把陈锦瑟视为童年阴影的一部分人,打心里就觉得陈锦瑟不可战胜,所以哪怕明知姜望澡雪巅峰的修为,他们亦是潜意识里觉得陈锦瑟更恐怖。 这一幕似有将某些人打醒。 是啊。 陈锦瑟再恐怖也要看跟什么人比。 姜望毕竟曾代表大隋在磐门迎战西覃年轻一辈最巅峰的人物。 是被国师亲口言说弱冠澡雪的天才。 陈锦瑟再狠,再恐怖,也不意味着实力同样恐怖。 可就算这么想,他们也不敢有任何表现。 只是心里的想法变了。 看来从始至终,都不是陈锦瑟会找姜望麻烦,而是在自找麻烦罢了。 台下人多是普通人,或者处在百日筑基阶段,亦或初境二境的武夫,最高也不过洞冥境,他们看更强的人,其实很难分辨谁强谁弱,因为都能吊打他们。 哪怕是张祈年,也无法准确感知到。 洞冥巅峰和澡雪巅峰可是差了一整个大境界。 那甚至比天地的距离都远。 他只知道,陈锦瑟能和姜望打到现在,也必是澡雪巅峰修士无疑,除非姜望大放水,但没理由。 而不管怎么样,他不认为陈锦瑟能打得赢姜望。 现在也更证明这一点。 因此,张祈年的心情稍微变好了些。 他已经开始斟酌措辞,待会儿该怎么嘲讽陈锦瑟了。 倒非吃一堑不长一智。 以往互相言语针对的事太常见。 此次陈锦瑟回都,直接向暮夏出手,虽更多是吓唬,但的确是第一次。 所以张祈年才没有防备。 这次就不一样了。 他会先护好暮夏,或者让暮夏先离开,再嘲讽落败的陈锦瑟。 陈锦瑟再疯,也是很会控制情绪的人,比谁都懂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或者说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没有暮夏作为目标,张祈年也不会成为目标,无非是对骂几句。 这对张祈年来说,都无所谓。 他意识回转,视线放在舞台上。 陈锦瑟双手耷拉着,弓着腰,赤青色的剑跌落。 然后又被陈锦瑟捡起。 他直起身,抬眸看向姜望,咧嘴笑道:“有意思,一直想着别伤你太重,没想到让你先伤了我,看来我的想法要有些改变才行。” 姜望皱眉。 陈锦瑟今日才刚回都,若非回都前碰见什么人,便只能是那位长公主说了什么。 但姜望不明白,长公主为何让陈锦瑟别伤自己太重? 自己至今也没见过长公主啊? 相比这个,陈锦瑟的意思似乎透露了他一直没有使出全力。 姜望想想也是。 如果陈锦瑟只有这点能耐。 也不会在神国力量涌现的时候,给他带来仅次于陆玖客的养分。 何况在之后的战斗里,除了第一刀,他再没有汲取到养分。 那是因为陈锦瑟在这过程里根本没有杀意。 所以姜望同样没有下狠手。 但接下来的战斗就未必了。 台上两人对视,战意节节攀升,使得教坊司里更显寂静。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八十一章 只因画面太美 陈锦瑟的剑径直递了出去。 雄浑的黄庭炁裹着剑身抛洒,但其中却遍布着晶莹剔透的光点。 那是神性。 姜望微微挑眉。 光点很多,但相比他的神性,太小了。 所以真正算起来,其实没几滴神性。 可也是姜望至今第一次见到有除他之外的人能用出这么多神性。 神性的来历,普遍认知里无非就那几种。 仙人和神只拥有神性。 但神只的神性是由仙人赐予。 神只也可赐予凡人神性,这个凡人包括着修士和武夫。 赐予凡人的神性不代表就成了凡人拥有,更准确地说,那是借。 再者便是踏入神阙境界,在旧时意味着飞升,此世虽不得飞升,但依然能见神,从而获得神性,却很难通过己身凝炼更多神性,不过至少这些神性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姜望的神性,目前他自己也不好解释。 可哪怕说陈锦瑟的神性是某位神只赐予,也意味着他接触到了一尊正神。 因为积攒功德有所成就的门神铺首给不了这么多神性,而且门神铺首某种程度上已经绑定了镇守府衙,正神更不会无缘由赐予凡人神性。 只能说,陈锦瑟的机遇不简单。 姜望没有直接用神性应对。 陈锦瑟的神性不仅是更小,感觉也稍有不同。 但姜望能清楚感受到来自神性的压迫力。 他有些艰难的举刀。 陈锦瑟那一剑,甚至泼洒的黄庭炁,在神性下都显得无关紧要。 姜望专心应对神性。 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被神性冲刷着。 甚至肌肤上沁出密密麻麻的血珠。 看着异常可怖。 但姜望神色却显平静。 好像无事发生。 陈锦瑟维持着递剑的姿势,神情漠然。 “你能接住这一剑,我便算你赢,但会受多重的伤,我就无法保证了。” “相信她看到这一幕,也能理解。” “你也别担心,就算接不住,我会竭力收剑,不会要了你的命。” “所以,你要全力以赴才行。” 姜望听着陈锦瑟平淡的话,心头微动,却未作回应。 虽然陈锦瑟的神性相比自己的神性差了很多,但威势却并没有多大差别。 甚至陈锦瑟的神性更具神威,仿佛真的有一尊神明站在眼前,给人无与伦比的压迫感,以至整个人都有彻底泯灭成虚无的感觉。 不用神性,姜望真觉得有些撑不住。 其余力量在神性下有明显被克制。 这跟姜望用神性加持己身,以获得更强力量截然不同。 倒无关乎两人谁更会用神性,夜游神哪怕有时候不靠谱,也毕竟是一尊真神,自然最懂神性。 神性用途本就繁多,对敌时,不管怎么用,神性自身的力量不变,但能呈现真正神威的唯有神只,所以有问题的不是姜望怎么用神性,而是陈锦瑟的神性并非正常神性。 “我也没看懂他的神性有何不对,明明很虚散,却是像一尊神在使用,或许问题便出于给予他神性的那个存在。” 夜游神的话没能给姜望解惑,他此时也就不再计较陈锦瑟神性的问题,无论有什么特殊,只要用更大的力量抹除掉便是了。 姜望取用三滴神性,这便已远大于陈锦瑟神性的量。 他把三滴神性攥在手里,溶于掌间,逐步挣脱神威压制,将这一拳猛地砸出! 在姜望试图挣脱的瞬间,陈锦瑟便已察觉到异样,也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但仍是没快过姜望挥拳的速度,台上仿若一道惊雷炸响,让人耳膜震颤,可有画地为牢隔绝,台下人却没听见分毫。 他们只看到姜望挥拳,随后台上绽放五彩缤纷的光芒,就像一场盛大的烟火,教坊司里的姑娘们满眼星光,霎时忘记了现在是什么场合,只因那画面实在太美。 在台上烟火里,狂风肆意着陈锦瑟的衣袍,束头发的玉冠崩碎,发丝顷刻狂乱飞舞,甚至就连肌肤都直接崩裂,血花四溅,他脑海一片空白。 姜望保持着挥拳动作,长吐一口气。 他的手臂也在隐隐颤抖。 但仅此而已。 烟火余烬仍笼罩着舞台。 陈锦瑟眼中不可置信的光芒渐渐敛去。 他伸手直接把破碎的衣袍扯掉。 晶莹剔透的神性再现。 就像沐浴洗礼一般,让陈锦瑟伤势恢复如初,甚至连鲜血也消失无踪,他从食指上戴着的储物戒里取出衣裳,慢条斯理穿好,任由头发凌乱散着。 姜望未作声响。 看似伤得很重,其实也只算皮外伤,陈锦瑟能轻易恢复,不值得意外,而且对方没有杀意,他亦没必要痛下杀手,何况陈锦瑟背后还有个莫名其妙的长公主。 陈锦瑟抬手,把赤青色的剑扛在肩上,轻笑道:“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回都前,我以为可以不把韩偃放在眼里,我很快就能成为大隋年轻一辈新的第一人,没想到还未与韩偃切磋,就先败给了你。” 姜望说道:“我前不久跟韩偃打过一次,虽然我现在比那个时候又更强了,依旧没有十足自信能赢他,韩偃是天才,名副其实,如果刚才已是你全部的能耐,那你确实没可能打得赢韩偃。” 陈锦瑟说道:“我从未小觑韩偃,或者说,在小的时候,同辈里,我看得起的只有韩偃,你理解成我很崇拜他,也没什么不对,哪怕我曾经多次在韩偃经常修行的温泉湖泊里撒尿。” 姜望:“......” 阿姐:“......” 萧时年皱眉问道:“怎么了?” 阿姐摇头,想着自己曾在温泉湖泊戏水,脸色有些难看。 然后台上的陈锦瑟忽然往前踉跄了几步。 他慌忙站定,皱眉朝身后看去,空无一物。 刚刚是谁踹了我一脚? 他蓦然转头看向姜望。 姜望面露疑惑。 陈锦瑟环顾台下,没发现任何异样。 他挥手撤掉画地为牢,沉默片刻,说道:“我这人说话算话,你既然接住了这一剑,甚至反击了回来,那便是你赢,但此事并非到此结束,我会再找你打第二场,届时就是真正分胜负了。” 姜望微微蹙眉。 意思是陈锦瑟因为先说了这句话,所以认输,并不是已经施展出浑身解数。 但不管真是如此,还是陈锦瑟为了找回面子说的话,姜望都保持了沉默。 而台下人始终未得姜望和陈锦瑟说话的内容,此时终于听清,顿时掀起一片哗然。 无论陈锦瑟是什么原因输掉,这一战都确实输了。 就算有些人已经转变想法,觉得陈锦瑟会自找麻烦,可亲耳听到陈锦瑟认输,仍感到难以置信。 对于那些依然觉得陈锦瑟不可战胜的人,得到这个结果,无疑更震惊。 上官明月甚至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张祈年内心喜悦,表面则不动声色,他转头暗示暮夏躲在自己身后,或者先离开教坊司。 但没等暮夏做出选择。 便听见台上陈锦瑟的声音又响起。 这次是冲着台下站着的红袖姑娘说话。 陈锦瑟面露微笑,仿佛是爱而不得又真心祝福的模样。 “虽然日久见人心,我目前对他没有太多了解,但的确是很强大的一个人,跟着他也不算委屈了红袖姑娘,相比把红袖姑娘绑在身边,我自然更愿意看到你真正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这话一出,某些花魁不禁泪目。 原来南郡王世子也是此般真性情之人。 无论神都权贵子弟怎么看待陈锦瑟,但以往陈锦瑟来教坊司,的确从不会强求红袖姑娘什么,甚至来教坊司也只为了红袖姑娘,拒绝了其余所有姑娘相陪。 现在看来,陈锦瑟之所以放话此次回都要入住红袖院,并非想占有红袖姑娘,而是念着把红袖姑娘带离教坊司,不管怎么样,教坊司都非什么好地方,谁不想离开? 哪怕陈锦瑟身份尊贵,但教坊司管事不愿放走红袖姑娘这棵摇钱树,碍于神都规矩,陈锦瑟也没办法强行把红袖姑娘带走,教坊司管事在陈锦瑟眼里是什么样,也就显而易见。 这才是教坊司管事害怕陈锦瑟的最根本原因。 陈锦瑟在神都权贵子弟里再恐怖,也不会张扬到明面上。 这让教坊司管事有恃无恐的同时,又不敢真的无恐,毕竟陈锦瑟若是不装了,直接把他弄死,后续陈锦瑟会不会被惩罚,他都已经死了,那跟他还有关系么? 在陈锦瑟当年离都前放话后,又出现个直接无视规矩的姜望,教坊司管事就更怕了。 他此刻躲在人群里,已经隐隐觉得不安。 就听陈锦瑟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一直便觉得教坊司不该存在,但教坊司是太宗陛下设立的,我无权也不敢说撤除这种话。” “可时至今日,我依然想说,犯下大罪之臣,纵是千刀万剐也不足惜,可将无辜女眷甚至仍在牙牙学语的尽数充入到教坊司之举,非善也。” 此言一出,满堂皆寂。 正准备让暮夏离开从而言语嘲讽陈锦瑟的张祈年也愣住了。 教坊司该不该存在,各有说法,但那是皇帝陛下来决定的,陈锦瑟就这么堂而皇之谴责这件事,让不管是内心支持或不支持乃至旁观的人都满脸不可置信。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八十二章 有人翩翩起舞 张祈年面色复杂看着台上的陈锦瑟。 原来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纵使陈锦瑟的确是个疯子。 可细细想来,他也没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欺负神都那些权贵子弟算么? 对某些人来说或许算。 甚至陈锦瑟险些弄瞎暮夏的眼睛,也让张祈年觉得异常愤怒。 但换个角度想,陈锦瑟纯粹是在吓唬,根本没想真的弄瞎暮夏的眼睛。 只是这个举动,当然不能称作无所谓。 所以张祈年内心里才会无比复杂。 或者说,他依然不喜欢陈锦瑟,但也很认同陈锦瑟此时的这番话。 如果陛下确有废除教坊司的意思,依照陈锦瑟受恩宠的程度,此事或许没有那么难,何况陛下向来仁德,没理由严惩陈锦瑟的逾矩。 可如果陛下没有这个想法,或者不敢推翻太宗及隋新帝设立的规矩,陈锦瑟这番话说出来,自然便是胆大妄为,就算有***撑腰,也免不了受罚。 毕竟说是教坊司的问题,其实更等于是在质疑太宗,质疑隋新帝。 宁十四在台下眉头紧皱。 虽然他也赞同陈锦瑟,但职责所在,这件事需禀明宫里。 骁菓军是黄小巢的骁菓军,更是陛下的骁菓军。 在神都不可观不可闻的规则下,骁菓军便是陛下的另一双眼睛和耳朵。 何况他拖着不禀,陛下早晚也会知道。 反而让本就因左卫府申屠司而动荡的骁菓军在陛下心里地位变得更差。 他能做的就是在接下来保持沉默。 但陈锦瑟显然不只是光说说而已。 他的视线很快就落在教坊司管事身上。 后者身子猛地一抖。 啥意思? 看我作甚? 陈锦瑟狞笑一声。 抬手指向教坊司管事。 食指往上挑起。 教坊司管事的身体便直接起飞。 他阵阵嚎叫。 四肢乱舞。 周围人皆抬头看着,神色莫名。 下一刻,教坊司管事的身体开始来回鼓胀收缩。 惨叫声凄厉。 围观众人面色霎时惨白。 教坊司姑娘们更是尖叫出声。 但陈锦瑟似乎没想把场面弄得太血腥。 轻轻握拳。 教坊司管事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猛地坠地。 下方的人纷纷避让。 再看摔在地上发出闷响的教坊司管事已口鼻溢血,面部狰狞,剧烈颤抖片刻,便气息全无。 教坊司里瞬间陷入死寂。 张祈年难以置信。 属实没必要啊...... 如此残杀教坊司管事,对方又是个普通人,陈锦瑟是真疯了不成? 就连陈重锦也面色稍显凝重。 神都不比别的地方,除了皇室和像林剑神这般的澡雪巅峰修士及以上者,剩下人的命是相等的,哪怕你是澡雪境修士,无缘由残害人命,也得付出代价,洞冥修士甚至得一命抵一命。 陈锦瑟固然是皇室中人,但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 就算再有浣剑斋真传的身份以及澡雪境巅峰的修为,要付出的代价能相对减弱,可对任何人来说也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何况陈锦瑟刚说废除教坊司,直接就动手杀了教坊司管事,这件事的意义就又不一样了。 但凡有心者把陈锦瑟此举定为蔑视皇权,甚至蔑视太宗皇帝,怕是***都保不住他。 陈锦瑟似也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他冲着姜望微微一笑,说道:“等我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再找你打第二场。” 话落,他直接走向宁十四,伸手说道:“别愣着了,带我进宫吧。” 宁十四哑口无言。 但也只能侧身说道:“殿下自请便是。” 陈锦瑟无所谓,迈步出了教坊司。 骁菓军甲士们随即跟上。 所有人行注目礼。 他们内心里纵有很多话,此刻也都半个字吐不出来。 甚至觉得精神有些恍惚。 ...... 神守阁修士很快抵达教坊司。 是甘梨亲至。 并未严格要求在场人不得离开。 但张祈年还是选择留下。 上官明月则低着脑袋仓皇逃离。 萧时年和铁锤姑娘她们也都暂时离开。 看着神守阁修士把控教坊司,把姑娘们和供奉小厮等集合起来。 二楼上的张祈年面无表情说道:“陈锦瑟虽然很疯,但并非白痴,他真想废除教坊司,也该明白此事非一蹴而就,我没理解他究竟在想什么。” 姜望沉静说道:“从初闻南郡王世子,再到亲眼见面,虽然短暂,却让我对他的印象有极大翻转,此人秉性如何我不做评价,但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家伙。” 张祈年转头说道:“你会喜欢他?” 姜望耸肩道:“至少目前没有特别讨厌的理由,你认识他更久,今日也等于重新认识了吧?” 张祈年沉默片刻,说道:“我依然不喜欢他,但教坊司的确该废除,或许我能稍微助力。” 姜望笑道:“张首辅若是出面,想来值得那位深思。” 张祈年皱眉道:“我祖父虽依旧是首辅,某种意义上却也等于告老,他是否愿意露面,我无法保证,可只是我的话,确实帮不了太大的忙。” 姜望忽然看向陈重锦,说道:“殿下怎么想?” 陈重锦苦笑道:“就算我认同陈锦瑟,也没有说话的资格啊。” 姜望意外道:“日日勾栏听曲的殿下,会认同废除教坊司?” 陈重锦正色道:“听曲儿在哪里都可以,但教坊司里的腌臜事确比青楼勾栏之地更多,眼下大隋乃盛世,不像以前最混乱的时候,虽然有些事情仍无法避免,可教坊司就在神都,背靠皇权。” 张祈年打断道:“殿下身份不同,谨言慎行。” 陈重锦当即闭嘴。 姜望扫量他们二人一眼,似是想到什么,眸中稍显惊异。 然后转头看着楼下,思忖片刻,问道:“教坊司里这些供奉也非善类吧?” 陈重锦一愣,疑问道:“你是指?” 张祈年明白姜望的意思,低声说道:“前诸国时期,便有教坊司的存在,但只是负责宫里乐物戏曲的演出机构,漠章战役打响,教坊司也就名存实亡。” “后来又到诸国之乱,天下纷争不息,百姓苦不堪言,高位者也是时刻处在精神紧绷的状态下,太宗因此决定重设教坊司。” “虽然入司的女子要学琴棋书画,尤其是乐器和舞蹈,但相对还是自由的。” “直至太宗薨逝,隋新帝登基,教坊司的性质才彻底变了样,除了收留孤儿自小培养,犯了事的官吏,家里年轻貌美的女眷也都会被纳入到教坊司里,供权贵取乐。” “只要进了教坊司,一切都得听管事的,不听话就是一顿毒打,再饿上几天,若有誓死不从的,别说什么小厮,就是浑身恶臭的乞儿,都会被管事的找来。” “要么乖巧听话,供人消遣,否则下场就会是惨无人道。” “虽然时至今日,有了像红袖姑娘这样只卖艺的花魁,情况已经好了很多,但背地里的腌臜未必减弱多少,这里的供奉和小厮哪个手上没有沾满鲜血?” 姜望平静道:“我懂了。” 陈重锦诧异看向姜望。 正阴沉着脸的暮夏心头一动。 然后就见姜望已经瞬至楼下。 张祈年攥紧扶杆,“他想做什么?” 甘梨侧目看着一步步走来的姜望,眼眸竟有一瞬恍惚。 太像了...... 他仿佛看到了姜祁。 没等甘梨说什么,姜望直接从他眼前走过。 教坊司供奉和小厮以及姑娘们被神守阁修士分别聚在几处,姜望直奔那些供奉。 甘梨顿时意识到什么,急声道:“你做什么?” 姜望止步,淡淡说道:“教坊司管事都死了,这些人也没必要活着,反正死一个是死,死一堆也是死,神守阁拦不住我,你们看着就好。” 甘梨沉声道:“南郡王世子会怎样,尚无结果,教坊司也未必没有废除的可能,你没必要再多此一举。” 虽然这么说,但甘梨却默默挥手让神守阁修士退开。 姜望注意到,直接拔刀出鞘,朗声道:“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没有什么多此一举之说。” “有能耐就来拦我!” 他猛地挥刀。 狂暴气焰瞬间将教坊司一分为二。 正好把退开距离的神守阁修士以及姑娘们和那些供奉小厮隔绝开。 炽烈的气息喷涌,形成气墙,把分裂的地板边缘瞬间焚烧成炭。 若是人接触,下场可想而知。 甘梨只是沉着脸,没让神守阁修士轻举妄动。 二楼里,暮夏眼睛微微放亮,正要上前,但被张祈年拽住,他默默摇头。 陈重锦则神色如常,不知在想什么。 姜望提刀朝着教坊司那些供奉和小厮走去。 曾经亲眼目睹,甚至有出面拦截闹事的姜望却被一招放翻的供奉们,满眼都是恐惧。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本是南郡王世子回都,要跟姜望争红袖姑娘的局面,莫名其妙变成了这个样子,管事被南郡王世子杀死,更直言废除教坊司之意,哪怕真的废除,他们无非换个去处。 但现在,姜望显然是要把他们也杀了。 自从姜望来到神都,好像一切都变了。 他们以前做梦也意料不到会有这种场面出现。 看着步步逼近的姜望,只是普通人的小厮皆吓瘫在地。 纵有修为的供奉们也提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 面前的可是一位澡雪巅峰大修士啊! 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向神守阁求救。 但任凭他们喊破喉咙,神守阁修士都没有动静。 因为甘梨没说话。 待得姜望扬刀,有供奉直接倒地,却又没死,但黄庭崩碎,接着是熊熊烈焰燃起,惨嚎声响彻的时候,剩下的人才猛然惊醒。 有人吓得无力,只会哭嚎。 有人拼命往教坊司外面趴。 也有人咬牙试图反抗,但结果无一例外。 半个教坊司已被大火覆盖,惨嚎声此起彼伏,另外一半教坊司里的姑娘们,或满眼惊恐,或咬牙切齿,或忽然状若癫狂的大笑。 两般场景,就像两个世界。 有人在熊熊烈焰里张牙舞爪凄厉惨嚎,有人在台上翩翩起舞,形成惨烈而又唯美的画面。 黑色灰烬挟裹着红色火光,飘向高空。 很快覆盖整个柳荫街的上空。 又朝着更远的地方飘去。 神都人尽皆目睹。 阿姐抬头看着。 轻轻挥手,满空炸裂。 仿若盛大烟火。 璀璨夺目。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八十三章 神都初雪 冬日临近,神都愈显寒冷。 距离教坊司一事已过数日。 这数日里风平浪静。 但谁都清楚,必有暗潮汹涌。 就连谈静好都没能从甘梨那里得知具体情况。 好像陈锦瑟彻底没了踪迹。 半个教坊司已成废墟,虽然姑娘们的住处并没有被毁,但的确不太适合再留在那里,姜望干脆直接把红袖姑娘等女都接到宝瓶巷里的浔阳侯府暂住,反正这座府邸够大。 这当然也是不合规矩的。 就算姑娘们不愿住在教坊司,也有神守阁安排,怎么都轮不到姜望。 但这件事却没人说什么。 神都的某些规矩,已经被姜望和陈锦瑟搞得形同虚设了。 眼下只等陈景淮给出态度,彻底了结教坊司一事。 但姜望却也并非对这件事的进度毫不知情。 因为张祈年那里有消息,张首辅入宫了。 甚至长公主也入宫了。 只是没人清楚宫里在发生什么。 神都里如往常一样,无非多了个教坊司事件的谈资。 姜望烧了半个教坊司,残杀一众供奉小厮,也让他在神都的名气变得更大。 但此刻的浔阳侯府里,面对满院子姑娘,姜望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终究是这些姑娘都把他和红袖姑娘看作一对。 某种意义上,这些姑娘又相当于是红袖姑娘的娘家人。 聊起的话题自然让姜望遭不住。 单独跟红袖姑娘说是一回事,当着这么些人的面,如果很冷漠说出和红袖姑娘没有任何关系,他自己倒无所谓,可这些日子,从红袖姑娘的眼神里,他也看出了点问题。 此般直言,难免让他觉得太不给红袖姑娘面子。 他认为让红袖姑娘自己解释更好一点。 因此便找个借口逃之夭夭。 但说是借口,他目标明确。 直奔长公主府。 是以找舒泥为由来拜访。 多日里,长公主时常入宫。 今次,长公主也没在府里。 是九姑娘接待的他。 两人在磐门两朝会有过接触,也算熟悉。 “舒泥呢?” “在骁菓军右卫府里没回来。” 姜望点点头,观察着长公主府,好奇道:“府里好像没多少人?‘ 九姑娘淡淡说道:“殿下喜欢清净。” 她把姜望带到会客厅,有婢女上茶,九姑娘坐在姜望对面,问道:“有何来意?” 虽然正主没在场,但姜望仍是开门见山道:“陈锦瑟多次提及答应了谁不会伤我太重,我思来想去,只有长公主殿下最有可能,我想知道是什么原因?” 九姑娘微微蹙眉,说道:“我也不懂,可能殿下比较欣赏你。” 姜望不言。 九姑娘接着说道:“毕竟舒泥和你早就认识,殿下自然很早便也听过你的名字。” “磐门一战后,我回来亦和殿下提及过你,再加上你来神都做的这些事,展露的修为,哪怕是寻常人,时常都能听到这个人的名字,也免不了会有意无意地在意些。” 姜望不置可否,再问道:“你了解以前神都多少事?” 九姑娘说道:“我比你大不了几岁,自幼便入宫跟着殿下,直至殿下建府。” “准确来说,我是殿下带大的,在小时候更多是殿下照顾我,也因此是和陈锦瑟一块长大的,我一直便清楚,他表面听话,实则一身反骨。” 姜望挑眉道:“陈锦瑟毕竟是世子,哪怕他的身份注定与那个位置无缘,但如果皇子们不堪大用,他就成了储君最好的人选,所以压制本性,表现得乖巧听话,你会以为他在觊觎那个位置?” 九姑娘说道:“我以前的确那么想,甚至某些时候也会害怕他,因为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完美展现两个面孔,城府深到令人发指,可找不到确凿证据,没人会相信陈锦瑟另一副面孔。” “从小到大,当然会有人想揭露陈锦瑟的真面目,但倒霉的反而是太子殿下和四皇子殿下,或者说,是当时他们的内臣。” “因为同样没人相信尚且年幼的两位皇子会忌惮陈锦瑟以后跟他们竞争,只能是内臣散布谣言,想提前扼杀陈锦瑟,从而死了一大批人,那个时候,长公主殿下便直言,陈锦瑟只能是世子。” “我也有向殿下说起陈锦瑟的事,但我直至今日也没明白,殿下是相信陈锦瑟,还是觉得怎样都无所谓,总而言之,有殿下发话,不管陈锦瑟背地里做了什么,也都没再掀起任何波澜。” 姜望了然道:“我就觉得陈锦瑟哪怕再会伪装,既然神都权贵年轻一辈都害怕他,也没可能丝毫破绽不露,原来是老一辈其实也清楚陈锦瑟秉性什么样,只是都故作不知罢了。” 九姑娘点头道:“这么理解也没什么问题,但确实还是有些人完全不知,比如舒泥。” 姜望无奈扶额,说道:“长公主殿下觉得陈锦瑟两副面孔无所谓,大致也是清楚,陈锦瑟只是胡闹了些,秉性并不坏。” 九姑娘嗯了一声,“或许吧。” 姜望挠头,思忖片刻,说道:“其实我更想问,殿下有可能会欣赏我的原因,有没有我父亲的关系在?或者说,殿下对我父亲也很熟悉吧?” 九姑娘摇头说道:“我自小便跟着殿下,以前姜祁侯爷的确与陛下很好,但我没见过他几次,殿下和他自然也没有什么接触。” 姜望若有所思,又问道:“殿下何时回来?” 九姑娘说道:“也许一会儿,也许很晚。” 姜望轻吐一口气,说道:“陈锦瑟应该会没事吧?” 九姑娘说道:“他去教坊司时,说是在用晚膳前就会回来,现在想想,那个时候,他就想好会入宫了,等不到他的殿下,自当很快清楚发生了什么,也就是说,他早就想好了退路。” 姜望意外道:“他为何没有直接告诉长公主殿下呢?” 九姑娘摇头道:“我也没懂。” 姜望说道:“有长公主殿下出面,事情应该很快就能解决吧?为何几日过去,还没有结果?” 九姑娘说道:“因为张首辅也露面了,陛下很想让他放弃告老的想法,重回朝堂,正好能借此机会,所以陈锦瑟免不了还是要受点惩罚的,真正能救他的并非长公主,而得是张首辅。” 姜望明白了。 教坊司要不要废除,虽然是陈景淮一句话的事。 而且这么做反而更能彰显陈景淮的仁德。 但教坊司毕竟是太宗设立的,虽然让官宦女子谈之色变的教坊司是隋新帝造成的,可陈景淮作为后辈终究不好说什么。 直至今日,别说权贵,连他儿子陈重锦都流连忘返,若没有足够的借口摆在眼前,便不好行事。 谁不知道教坊司什么样? 但教坊司已不单是教坊司,里面甚至掺杂着很多人的利益。 陈锦瑟便成了契机。 只要张首辅愿意带头,这件事就好解决了。 且不管陈景淮是否真的愿意废除教坊司,对他名誉有好处的,又能把张首辅重新拉回朝堂,他都有理由竭力促成这件事。 姜望又再等了会儿,迟迟未见长公主回府,跟九姑娘也渐渐没了话题能聊,变得很尴尬,便只有起身告辞。 接下来神都始终保持着风平浪静。 直至张首辅回归朝堂的消息传遍神都。 教坊司的废除也摆在台面上。 但陈锦瑟因擅自杀死教坊司管事,禁足在宫里。 就连姜望也往神守阁走了一趟。 明着是关几天,实则姜望根本没有下牢狱。 而是住在了阁主内宅里。 入冬后,第一场雪降临神都。 白雪皑皑,处处银装素裹。 谈静好把自己裹得很严实,却非本意,而是阁主夫人怕她受凉,每日一早便在门口叮嘱,必须要看到谈静好里三层外三层穿得暖暖和和,才能满意让她出门。 看着穿着厚实,小脸红扑扑的谈静好出现在眼前,姜望免不了咧嘴一笑。 虽然住在这里,但依旧没怎么和甘梨见面。 姜望也没主动找甘梨见面。 在教坊司里,甘梨看似阻止,实则又没阻止,可以说是甘梨想让他犯错,也可以说是早就明白教坊司会被废除,且姜望也不会有什么事。 让姜望把那些供奉和小厮杀掉,总比把他们遣散依旧能在别处安稳来得好。 毕竟教坊司废除是一回事,要论罪的话,那毫无疑问又得问到隋新帝和太宗头上,属实没必要。 至于甘梨到底怎么想,姜望没有纠结。 或者说,不管是从谈静好还是阁主夫人身上,姜望更愿意相信甘梨是友非敌。 姜望所在的屋子里燃着炭炉。 谈静好进屋后,便把披着的大氅褪下,有专门跟随伺候的丫头伸手接过,但谈静好想再脱的时候,丫头便赶忙制止。 谈静好很无奈。 说实话,穿着这么厚,又在燃着炭炉的屋子里,她真没觉得冷。 姜望笑道:“你身子骨终究还弱,多防护点也是好的。” 谈静好闻言,便点了点头。 也没说再脱一件的事。 旁边丫头松了口气,很感激地看向姜望。 甚至很自然的蹲在旁边沏茶。 她可不傻。 自从姜望来到神守阁,小姐都成什么样了? 一日十二时辰,除了到晚上,剩下时辰有空就往这儿跑。 再加上姜望那张极为好看的脸,丫头满意极了。 而且作为姜望和谈静好相处的唯一旁观者,她已经从两人的话语里得知,教坊司里的红袖姑娘以及所有姑娘,因教坊司废除,全得了自由身,甚至红袖姑娘直接离开了神都。 别人猜测是姜望把红袖姑娘送去了苦檀,但丫头很清楚,姜公子和红袖姑娘的传闻其实半真半假,准确地说,并没有那种关系。 因此她早就想着等小姐嫁给姜公子,自己也得是通房丫头,所以这些日子里,同样无微不至照顾姜望,完全开始以另一个身份来表现了。 但毕竟小姐还没嫁给姜公子,她还是稍微有点矜持的,没有太过火的行为。 姜望对此毫无所觉。 因为谈静好这副模样他都习惯了。 而作为谈静好的丫鬟,对他很客气,各种照顾,端茶洗脚的,也很正常吧?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八十四章 我不好奇 屋里炭炉中的火在微微摇曳,炉上的铜壶,有热气缓缓升腾,带来一股淡淡的茶香。 谈静好低眸抚琴,指尖流淌出柔和的琴音。 姜望坐在对面,闭目养神。 旁边丫头左瞧右瞧,只觉这般画面实在很美。 琴音渐消,姜望抬眸。 然后伸了个懒腰。 轻吐一口气,接过丫头递来的茶,说道:“南椋入阵曲和破阵曲,主杀伐提斗志,没想到也有助修行,精神饱满下,颇有裨益。” 谈静好轻笑道:“是公子天资出众,两曲是使队伍气势如虹,强大无畏,自当精神饱满,但有杀伐意影响着,若是旁人,哪能静下心来。” 丫头虽然没听懂,但知道该说什么,“公子和小姐都很厉害!” 谈静好只是笑了笑。 南椋自灭国开始,入阵曲和破阵曲便已不是什么专属,可天下南椋入阵破阵曲,还得是谈静好才能抚出精髓,效果也更加夸张。 姜望把杯中茶饮尽,起身说道:“再过一日,我就该被释放了。” 丫头捂嘴笑道:“公子哪是被关押在神守阁,分明是在这里享受。” 姜望笑道:“若非是神守阁,把我换到别的地方关押,我可就得反抗了。” 他来到屋门前,稍微打开一点,寒风便已呼啸而来,又连忙关上,回身说道:“你们暖和着,我出去走走。” 没等谈静好说什么,只听啪的一声,面前已没了姜望身影,而屋门依然紧闭,仿佛根本没有人出去过。 谈静好顿时就想起身,却被丫头按住,无奈道:“公子只是出去走走,小姐不用一直跟着吧?” 谈静好当即红了脸。 ...... 姜望没出神守阁,毕竟他还在被关押期间,有时候还是得讲点礼貌的。 何况他跑出去,倒霉的是甘梨。 想到谁,谁便出现。 甘梨迎面走来。 “住得还习惯么?” 姜望说道:“挺好的,有人端洗脚盆,有人伺候洗漱,甚至连穿衣服吃饭都不用自己动手。” 这当然是一句屁话。 谈静好身边的丫头虽然的确想这么做,但姜望没让她做这么全。 甘梨笑了笑,说道:“好儿其实也背负很多,她跟在你身边只会更危险。” 姜望点头说道:“那甘阁主就更要保护好她。” 甘梨说道:“我自会保护她。” 姜望沉默片刻,问道:“一直互相躲着,这次突然露面,是想说什么?” 甘梨说道:“今日未时,温暮白就到了神都。” 姜望挑眉道:“都有谁?” 甘梨说道:“不出所料,这次除了温暮白,吕青雉也来了。” “那个有玄也在,随行的更有婆娑菩提寺的监寺通莲僧,以及剑宗宗主剑侍梁镜舟,但没见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身影,据温暮白所言,这位会晚点到,说明已经在大隋境内。” 姜望思忖道:“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到了大隋,却没来神都,她能去哪儿?” 甘梨说道:“国师在追寻她的踪迹。” 姜望点了点头,问道:“那个什么剑侍梁镜舟和通莲僧是什么人?” 甘梨伸手示意姜望来到旁侧凉亭下落座,说道:“剑侍顾名思义,梁镜舟就是剑宗宗主隋侍月的执剑者,但梁镜舟平时除了帮隋侍月拿剑,他自己也有一把剑,非同小可。” 姜望问道:“跟林剑神相比如何?” 甘梨笑道:“林剑神是大隋最强澡雪境,西覃的最强便是隋侍月,梁镜舟很厉害,但自然比不了林剑神,可我清楚,梁镜舟视剑如命,纵使不如林剑神,也该是相当接近的。” 姜望无所谓道:“只要不如,那就没什么。” 甘梨意外道:“你已经开始拿林剑神作为标准了?” 姜望淡淡说道:“也只是暂时而已。” 甘梨眉头一挑,他自能明白姜望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仅仅轻笑一声,便继续说道:“至于通莲僧,他是菩提寺监寺,或者说是空树僧的半个弟子,空树僧曾经历整个漠章战役,是当世最巅峰的强者之一。” “据传闻,在他出生的时候,哭声吸引了佛陀,将他收作弟子,空树僧资质平平,却有极高的佛性,得了佛陀传承,很快就成长为一方强者,从而建立菩提寺,他是第一个提及佛理念的人。” 姜望打断道:“佛陀是从空树僧口中出现的?并非早就存在的仙人?” 甘梨无奈耸肩道:“烛神战役后,世间几百年无仙,就连国师也无法确信佛陀曾经是否存在,毕竟国师虽然从烛神战役活了下来,可他当时也很弱小,哪可能知晓一切。” “不然除了婆娑,也不至于没人信佛,咱们大隋敌对西覃,不信很正常,但西覃人也有很多都不信,可不能否认的是,菩提寺的修行方式,确实迥异于世间现存的任何法门。” 姜望眉头紧皱,说道:“要么佛陀真的存在,要么菩提寺修行法其实就是空树僧独创,他只是将其归于一个莫须有的佛陀。” “但不管是什么哭声引来佛陀,还是独创体系,都是很匪夷所思的事情。” 甘梨说道:“佛陀无论是否存在,终究影响了很多,而且不管是独创体系,还是佛陀传承,西覃没有将这个体系普及,总归是有些问题,但又把婆娑一境定为佛境,恐怕更多是想扰乱我们。” 姜望疑惑道:“你说了半天空树僧,这和通莲僧有什么关系?” 甘梨说道:“通莲僧是空树僧半个弟子啊,之所以是半个弟子,是因为通莲僧佛性不够,但一心向佛,又是一位曾目睹漠章战役最终战的老家伙,而且在诸国之乱时,亦展现过很高的本领。” “直至今日,我们大隋仍对菩提寺了解甚少,有玄虽是真传,但习得所谓佛法仍是少数,通莲僧遁世许久,他现在有何等本事,我们更是一无所知,未知的存在,更值得在意。” 姜望更疑惑了,说道:“温暮白要来挑战韩偃,不论吕青雉是不是想来挑战我,可梁镜舟和通莲僧跟来做什么,也想和谁打一架?” 甘梨摊手道:“目前还不清楚,但并非没有这个可能,反正怎么着都与我无关。” 姜望陷入沉思。 甘梨起身说道:“他们会在神都暂歇一日,明日正好你也该出去了,好自为之。” 姜望没说话。 甘梨忽然止步,回身说道:“你可以相信长公主。” 姜望猛然抬眸。 甘梨却已离开。 ...... 神都驿馆里。 有玄单手合十,很是礼貌地朝着接待的人见礼。 通莲僧亦如是。 旁边抱剑的梁镜舟,目不斜视,对周遭人毫不理会。 温暮白和吕青雉走在前面,后者是第一次来大隋神都,前者则是常客了。 来到安排好的房间,温暮白示意有玄关门。 吕青雉说道:“刚刚打听了一下,姜望好像前不久杀了很多人,因此被关到了神守阁。” 温暮白皱着眉头说道:“我对神都规矩有些了解,被姜望杀死的人,除了修士,也有很多普通人,但这里面似乎事出有因,以他的身份和修为,应当不至于抵命,或许很快就会放出来。” 有玄说道:“姜先生杀他们,想来是这些人罪大恶极,但这么多杀孽,也实在是罪过。” 温暮白和吕青雉都看了有玄一眼,沉默不语。 通莲僧说道:“世间皆有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所以人更该守规矩,姜小友此举甚为不妥。” 温暮白先是朝着通莲僧颔首见礼,方才说道:“修行者行事问心无愧即可,若万事守规矩,修士炼炁行逆天之事,便更是无规矩了。” 通莲僧摆手道:“此言差矣,天上既有飞升门,便是有规矩许可,逆天者也是得天许可之路。” 温暮白哑然。 他看了看抱剑而立闭目养神的梁镜舟,再看了看站在通莲僧旁边乖顺的有玄,最终看向吕青雉,说道:“殿下先在这里歇息,我去拜访一下韩偃,顺便打听更多情况。” 吕青雉点点头。 温暮白推门而出。 通莲僧诧异道:“刚刚话题还没讲完呢?” 见没人说话,他拍了拍有玄的肩膀,说道:“咱们也去逛逛,顺便给大隋神都的百姓讲讲佛法。” ...... 国师府,温泉湖泊前。 韩偃穿好衣袍,转头看向被下人引领着走进来的温暮白。 那名下人朝着韩偃行礼后,便退去。 温暮白淡淡说道:“我已破境,且完美巩固。” 韩偃道:“恭喜。” 温暮白说道:“自磐门被你拉开一大段距离后,其实我的确有些心慌,甚至萌生出很难再打赢你的念头,所以这一战变得很重要,是为了能更坚定信念。” 韩偃说道:“很意外你会说出这样的话,看来的确进步很多。” 温暮白眼眉微颤,说道:“这次不再是你我单独的战斗,青雉殿下会挑战姜望,希望你们不是得知这个消息,故意把他关起来避战。” 韩偃说道:“吕青雉在磐门就输给了姜望,何来避战一说?” 温暮白纠正道:“准确地说,他们在磐门并没有真正打一场,也更没有胜负一说。” 韩偃想了想,说道:“好像是这样。” 温暮白轻吐一口气,说道:“有玄会挑战你们神都武神祠,你们可以慢慢挑人选。” 韩偃道:“跟我说什么?去武神祠说啊。” 温暮白额头青筋暴突,咬牙说道:“虽然很了解你的性格,但每次还是觉得很气。” 韩偃诧异道:“我以为你很习惯了,原来没有?” 温暮白深呼吸,平静情绪,说道:“这一点,你确实比我强,就算只是正常说话,都能影响我。” 韩偃犹豫片刻,说道:“所以你还得练啊。” 温暮白这次没有情绪波动,说道:“你不好奇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在哪儿?” 韩偃很干脆说道:“我不好奇。” 温暮白额头青筋再现,随即摆烂般说道:“无所谓,这次我会让你重新尝到当初在磐门的感觉。” 韩偃皱眉道:“所以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不出战?” 温暮白冷笑道:“你不是不好奇么?” 韩偃说道:“我只是不好奇她此刻在哪儿而已,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温暮白:“......”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八十五章 三师姐不语 神都外数十里的某座小镇。 晚霞洒照在林荫小路上。 白雪皑皑,金黄色微光隐隐点缀,美轮美奂。 嘎吱一声,一只脚踩在雪上。 李浮生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转头看着结冰的湖面,然后清扫干净湖畔石头上的雪,直接坐在上面。 周围空寂无人。 等了很久,湖面终于起了风。 有个身影凭空出现。 李浮生当即便站起身,瞬间变得乖巧。 “你在这儿做什么?” 李浮生挠头小声说道:“山泽有任务。” 接着他也好奇问道:“您怎么来了?是有什么发现?” “你娘告诉我有关那卷书的事,正好温暮白要来挑战韩偃,我顺便一块来了。” 李浮生恍然道:“肯定是萧时年太笨了,要是我在神都,早就把那卷书找到了。” “我只是恰巧注意到你,顺便提醒一句,奈何海的判官好像在寻觅你的踪迹,消息应该已经传至琅嬛,多加些小心。” 李浮生不解道:“我和那个判官无冤无仇,祂找我干嘛?” “跨越奈何桥的时候无意听见的,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等此间事了,我会在奈何海停留片刻,弄清这件事,在这期间,多些警惕,别像傻子似的瞎转。” 李浮生无奈道:“我可聪明了好嘛。” “但愿如此。” 湖面再起风,那个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仅是片刻,梁良从远处疾奔而至。 他看了眼湖面,扫量周围,疑问道:“刚刚这里有谁?” 李浮生则诧异说道:“这里就我自己啊,哪有别人?” 梁良面露疑惑道:“是我感觉错了?” 李浮生说道:“你睡迷糊了吧。” 梁良睡眼惺忪道:“我一直都很精神。” 李浮生摊手道:“没觉得。” ...... 山中风雪不止。 犹如鬼哭狼嚎。 很好遮掩了兽吼鸟鸣等一切声音。 有白衣飘然的身影仿佛与这片天地彻底相融。 虽地面积雪很厚,却能如履平地。 但她在某一刻突然止步。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啊。” 曹崇凛笑眯眯说道:“熊骑鲸最近可还好啊?” 三师姐淡淡说道:“吃嘛嘛香。” 曹崇凛笑道:“他已经二百四十余岁了吧,在当世也算最年长者之一了,看来身子骨还很硬朗。” 三师姐说道:“是挺抗揍的。” 曹崇凛意外道:“怎么,他被你揍过?” 三师姐不语。 曹崇凛随即摇头说道:“既然来了,却没有跟着温暮白他们一块入神都,掌谕是看到某处风景而心喜,因此逗留么?” 三师姐不语。 曹崇凛依然面带笑容说道:“掌谕修为内敛到极致,就连年岁也无法看穿,是修习了何种法门?” 三师姐仍是不语。 曹崇凛有些哑然。 这倒是极为简单规避问题的方式。 我想说的便给予回答。 我不想说,那你就问呗,一问一个不吱声。 曹崇凛作为天下最年长者,自然不可能欺负人家,打到她回答。 虽然他有怀疑这位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未必真是年轻一辈。 但对方不接招,他也无可奈何。 “大隋风景看完了?去神都歇着?” 三师姐颔首道:“好。” 曹崇凛没有直接遁走,而是转身闲庭信步。 三师姐也就在后面默默跟着。 曹崇凛又问道:“掌谕此来神都是也想挑战谁么?” 他以为对方仍然不会回答。 没想到三师姐很快答道:“我再看看。” 曹崇凛回眸说道:“也就是说,的确有这个意思,但没确定要挑战谁?说来也是,大隋年轻一辈无人是你对手,当初在磐门是韩偃、何辅麝、姜望三人联手才能与你一战。” 他微微顿足,笑着说道:“所以这次有没有想挑战老一辈的想法?” 三师姐抬眸说道:“我没信心打赢你。” 曹崇凛面露错愕,“你还想跟我打不成?” 三师姐不语。 曹崇凛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说道:“可以慢慢想,不管你最终挑战谁,或许都会是很精彩的场面。” ...... 夜幕渐沉。 星光黯淡。 神守阁内宅里。 雪花纷纷扬扬洒落。 静心凝炼神性的姜望蓦然睁眼。 看着眼前飘落的一片雪花,姜望皱眉看向窗户。 门窗皆紧闭。 那这片雪花...... 他微微犹豫。 随即第二真性出窍。 悄无声息离了神守阁。 姜望很小心,施尽各种手段隐藏。 直至来到城门前都没有什么变故。 但在他即将飞越城墙的时候,瞬间就有被一股气机锁定的感觉。 姜望当即把真性内敛到极致,躲在暗处,一动不敢动。 他躲了很久,直到没察觉什么异常,才以最快速度出城。 骁菓军部某处暗室里。 黄小巢睁眼。 他看着城门的方向。 稍许后,又再闭上眼睛。 姜望的第二真性飞出很远的距离。 落在某个人面前。 他长吐一口气,皱眉说道:“你最好有事。” 他有潜藏的话没说出来。 猜也能猜到,气机锁定他的就是镇守神都的黄小巢。 至于黄小巢是否真的彻底发现他,姜望无法确认,但刚刚的确很危险。 站在雪中的人是雪姬。 祂看着姜望,平静说道:“您身为仙人,出入神都,应当轻而易举。” 姜望说道:“若不然,我为何能站在这里?但这不是你能此刻找我出来的理由。” 雪姬抱歉道:“我无法理解仙人的想法,对于您在神都的情况,也无权干涉,可您当初答应会帮我,我觉得现在便是找您的最佳契机。” 姜望皱眉道:“你已经解决了自己的仇人,想重获新生?” 雪姬摇头道:“我想让您帮我,能正常进入神都。” 姜望眯眼说道:“所以你的仇人在神都里?但你道行虽然很高,想在神都里杀死某个人,绝无可能,以前办不到,何以今日改了主意?” 雪姬说道:“因为我感觉到他的气息变弱了,只要见到他,我有信心一击得手,便就有很大概率能逃出来,而且时已入冬,漫天大雪,我的能力正是最巅峰的时刻。” 姜望摇头说道:“一般人很难杀死你,在你状态最好的时候自然更难,但不管是黄小巢还是曹崇凛,他们这样的存在真动杀念,你绝无生路。” “若混入神都杀人,便等于是给他们杀你的理由。” “所以准确来说,你没有任何概率能逃出来。” 雪姬说道:“我等了太久,曾也碰到过机会,但都因为犹豫而错失,我撑不了太久,便会彻底成为妖怪,到时候他就算站在我面前,或许我也认不出他,从而没办法杀他。” “他现在正处于前所未有虚弱的时候,我觉得这是最好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只要能杀了他,那么就算无法离开神都,我也得偿所愿,若有来生,我愿意常伴仙人左右,任您驱使。” 姜望沉默片刻,问道:“你想杀谁?” 听到雪姬口中说出的那个名字,姜望微感讶异。 他思忖良久,忽而笑道:“我可以帮你,如果运气好的话,你也未必会死。” “但何时行动要听我的,正好借此机会,让神都下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雪。” ...... 翌日清晨。 神都银装素裹。 姜望站在神守阁前。 铁锤姑娘、小鱼、阿姐、赵汜、孙青睚皆在门口等着。 姜望决定先大吃一顿。 沧海酒楼里。 赵汜迫不及待说道:“那个吕青雉指名要挑战你,今日这一战便会打响,地点已选在青藤阁,届时,温暮白和韩偃也要在那里分出胜负。” 姜望胡吃海塞,含糊地嗯了一声。 铁锤姑娘抱胸说道:“萧时年已经过去踩点了,想来你虽到了神都有些日子,怕也不知青藤阁究竟是什么地方,青藤阁空间很大,是曾经大隋高祖皇帝坐道之地,炁的浓郁程度匪夷所思。” “简单来说,别说放开手脚打,只要站在青藤阁里,也会面临着极强大的压迫,所以双方比拼的就不单是自身修为力量。” “而且也别指望高祖皇帝遗留的力量会护着隋人,何况你好像也不是隋人吧?” 姜望咽下食物,奇怪道:“就没人想着作弊么?都在神都打了,还不挑个有利的地方?或者说,青藤阁目前的说法只是故意说给温暮白他们听的,其实高祖皇帝肯定会护着自家人?” 赵汜挑眉道:“就算真是这样,对你也是毫无益处,别忘了,你是祁人。” 姜望笑道:“无所谓啊,吕青雉也不是隋人,还是很公平的。” 铁锤姑娘无语道:“像韩偃这样的人物,也不屑用这种手段吧,真作弊的话,他肯定直接拒战了,而且神都人对韩偃信心十足,作弊只会自降身价。” 她接着略有疑惑道:“吕青雉虽说天赋很高,并非寻常澡雪修士,可他没有破入澡雪巅峰吧?哪来的自信挑战你?怕不是有准备什么杀手锏,那家伙也不是白痴啊。” 姜望灌了口酒,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还能输不成?” 铁锤姑娘想想也是,随即又说道:“朱谕雪朱尊者找我,让我代表武神祠迎战有玄,可有玄的能耐我早就在磐门见识过,要拿捏他简直轻而易举,所以我毫无兴趣,直接拒绝了。” 没人特别在意武神祠的事,毕竟神都武神祠里,囊括着大隋武夫年轻一辈佼佼者,有玄再有手段,也只是洞冥巅峰修士,想找出能打败他的人,随便薅一个都绰绰有余。 但姜望闻言,却陷入沉思。 他放下碗筷,伸个懒腰,说道:“就这样吧,我回去睡一觉,养足精神。” 赵汜和铁锤姑娘闻言也没再打扰姜望,相比吕青雉,那位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才更让人瞩目,自磐门两朝会之后,这位已在大隋境内彻底扬名。 看姜望的态度,显然也没把吕青雉当回事。 那么就很可能,最终会和那位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再打一场。 的确需要养足精神。 但分别后,姜望却没回宝瓶巷。 直至酉时左右。 青藤阁外里三层外三层,已是人头攒动。 除了张首辅和帝师、褚春秋、朱谕雪等人,甚至陈景淮都到场观战。 绵绵细雪纷飞,沉寂的青藤阁内光芒大放。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八十六章 道阻且长 青藤阁厚重的大门已然褪色,内部昏暗阴冷,只有天窗皎白月光洒落,照亮最中间的空地。 但今日青藤阁与众不同。 细致雕刻的壁画呈现在青藤阁里,中间空旷处的地板上也有,而墙上壁画里嵌着的水晶如同一串串繁星,于此时洒下耀眼且璀璨的光芒,让楼阁里瞬间犹如白昼。 壁画似在低语,氤氲不言而喻的力量。 青藤阁外是乌泱泱的人群,他们的呼吸声和议论声交织着,却又似乎被某种力量隔绝在外,无法打破阁内的寂静。 这么多人自然不可能全部进入青藤阁观战。 除了青藤阁没有足够容纳的空间,也在于能抗住无形压迫力不直接昏过去的,怎么都得有洞冥巅峰的修为,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洞冥巅峰,何况也只是能勉强做到保持清醒罢了。 好在有帝师的言出法随,能让进入青藤阁观战的弱小者如在其余地方一样,可太多人的话,帝师也未必扛得住,因此进去的少数人要么修为够高,要么颇有身份。 但阁外的人们热情丝毫未曾止息。 青藤阁除了中间空旷,更分了九层楼阁,形似高塔,楼层环绕。 不论从上往下还是从下往上看,皆显壮观。 观战者因人数不多,皆在二层楼。 陈景淮已在正对青藤门的方向落座,两侧分别坐着帝师和张首辅,再是褚春秋、朱谕雪和甘梨等人,剩下观战者在二层楼其余方位,低眸便能看清整个空旷场地。 太子陈符荼和四皇子陈重锦也都在场。 他们分别在不同方位。 其中一个方位,站着抱剑的梁镜舟和通莲僧,前者神情冷漠,后者和颜悦色。 他们旁边是面色平静的锋林书院首席掌谕。 温暮白和吕青雉以及有玄已在楼下空旷处站着,耐心等待对手出现。 张首辅左右打量,问道:“国师怎么没来观战啊?” 褚春秋笑着搭茬道:“韩偃和温暮白一战由来已久,结果没什么好猜疑的,剩下几战,国师也没兴致观看,但说了,若有必要,是会到场的。” 张首辅诧异道:“国师对自己的弟子有信心,是没什么好说的,可什么叫有必要的时候会到场?国师觉得此战会出什么变故?莫非是源于姜望和吕青雉?” 褚春秋说道:“当初在磐门,我目睹全程,吕青雉的确有些手段,姜望也确实修为深厚,但依然比不得韩偃和温暮白一战受瞩目,国师在意的应当是那位锋林书院首席掌谕。” 张首辅朝着斜对面看了一眼,说道:“先前只是有听闻过,那位锋林书院的掌谕很轻易就打败了韩偃,在磐门也是轮番消耗才勉强赢她,今日第一次见,气质的确仿若谪仙一般。” 帝师接话道:“如果她也下场挑战某个人,确实会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情。” 那意味着,隋人要在神都里丢大人。 韩偃在进步,对方也没可能止步不前。 如果韩偃都打不赢对方,那这神都年轻一辈也就没人有一战之力。 何况从磐门一战就能看得出来,如果双方都在巅峰时期,且没有第三人介入,韩偃是丝毫取胜希望也没有的。 陈景淮沉默不语。 神色不怒自威。 ...... 二楼观战的人皆在小声议论,其中上官明月始终跟随在陈符荼身边,注视着楼下温暮白三人,低声说道:“韩偃打赢温暮白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据闻吕青雉是覃帝吕涧栾的孙子,因天资过于出众,被剑宗找上门收徒,吕涧栾也破例让皇室子弟入了宗门,他由此成了剑圣传人。” “我对磐门那件事没有多少了解,但吕青雉敢挑战姜望,想来是有信心能赢的吧?” 陈符荼面色苍白,淡淡说道:“单是剑圣传人的身份,就足以让吕青雉入得世人眼,只是和吕青雉相关的事迹除了磐门那一战,便再也没有。” “他战力再高,如若没能破入澡雪巅峰,便绝无战胜姜望的可能。” 陈符荼斜睨了上官明月一眼,说道:“你很期待姜望打输?” 上官明月低眸道:“不敢欺瞒殿下,我确实不喜欢姜望,自然想看到他输的一败涂地。” 陈符荼说道:“我能理解,你心里想想也就是了,这一战不仅关乎姜望自己,也关乎大隋颜面,所以姜望不能输,而且我也没觉得他会输。” 上官明月当即作揖道:“殿下英明。” 陈符荼看了眼自己父皇所在的方位,喃喃道:“但世事无绝对,难保证他是否真的能赢。” 上官明月目露一丝茫然。 陈符荼随即又皱眉说道:“温暮白会挑战韩偃,吕青雉挑战姜望,那个有玄只说挑战武神祠,并未指名道姓,所以武神祠最终选了谁出战?怎么到了现在,我都没得到半点消息?” 上官明月摇头说道:“没见武神祠有什么动静,但想来随便谁出战,都能打赢吧?” 陈符荼眯眼说道:“相比温暮白和吕青雉,有玄的确显得弱了太多,可他既然跟着来了,而且那位通莲大师也随行亲至,或许是新学了什么所谓佛法,能拉高他的战力也说不定。” “目前所知来看,菩提寺的修行,更贴近炁武兼修,但到底哪方面更胜一筹未可知,纯粹拿有玄来看,他的修行更重体魄,指明要挑战武神祠,想来也是个不愿占便宜的。” “否则无论他挑战谁,只要是同境修士,他都立于不败之地,或者也是觉得那什么金刚躯,能比武夫的体魄更强横,总该不是专门抱着打输的目的来。” “而且朱尊者当时也在磐门,最清楚有玄处在什么层面,除非真的认为不管怎么样都能赢,根本不用精挑细选,否则出战人选上便也得好好斟酌。” “我只怕有玄藏着什么底牌的话,武神祠那些年轻武夫又来了脾气,甚至朱尊者也浑不在意,真就随随便便派个人出战,可能就会吃大亏。” 上官明月一脸惊异道:“若非两者资质皆绝高者,炁武兼修只会让两者都修不出门道,那个有玄作为菩提真传,至今也才洞冥巅峰修为,可见菩提法和寻常炁武兼修也没什么区别,菩提寺专攻此类,是疯了不成?” 他虽然并非修士也非武夫,但理论知识还是够的,只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就算有玄能在同境修士里立于不败之地,有概率比武夫体魄更强横,也得看是什么境界的武夫,所以上官明月没觉得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此刻唯一的念头,便是菩提寺这些人简直愚不可及,怪不得宣扬佛法没人理会。 除了不能再娶妻生子,修行上也没有多大帮助,哪个傻子会愿意? 这么一想,那个有玄比傻子还傻。 陈符荼摇头说道:“只看有玄的确是这样,但可能菩提法修行难度稍高一些,毕竟不管是那位空树大师,还是传闻里佛性不高的通莲大师,都的确是世间数得着的强者。” “甚至空树大师是世间最巅峰的强者之一,以此来看,菩提法能炁武兼修,且也比寻常炁武兼修难度更低,若能普及,不失为新的道路。” 上官明月笑道:“可菩提寺不也就只有空树僧和通莲僧两人,哪还有第三个有此般本事的?” 陈符荼不置可否。 他是觉得此法能行,只是想真正长盛,仍是道阻且长。 所以菩提寺才会迫切宣扬佛法吧。 可时至今日,确实没什么进展。 ...... 张祈年领着暮夏和陈重锦并肩而立。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相比隋人们坚信韩偃必胜的一战,姜望和吕青雉,有玄对战武神祠某个武夫的两场比斗,似乎反而更值得讨论些。 但讨论归讨论,在场人当然更是最期待韩偃和温暮白的一战,因为那必然会很精彩。 此刻不仅是韩偃,包括姜望和暂时不知出战者何人的武神祠武夫,皆未到场。 没人表现出急切,更多是紧张的耐心等待着。 铁锤姑娘和萧时年、赵汜等人都已早早到场,他们没有站在显眼的位置。 甚至鱼渊学府里除了李神鸢和常祭酒等人,魏紫衣也出现在了青藤阁里。 甘梨特许谈静好出门来此观战,但派了神守阁几名修为高深的修士寸步不离保护着,也没敢让谈静好离他太远。 宁十四则在青藤阁外维持着秩序。 甚至有专门安排人通报里面的战况给外面的人知晓。 舒泥和九姑娘同样到场观战。 而多数人不知的是,青藤阁顶,正默默趴着一道身影。 透过天窗,朝下观望。 是贴着张天师给予的避雪符的裴皆然。 她想观战,但青藤阁内外这么多人,实在感觉心慌,没有比这里更好的位置了。 在等待的过程里,青藤阁门忽然被打开。 里面的人皆行注目礼。 只见一道身影大踏步而来。 等看清来者是谁的时候,众人神情各异。 陈锦瑟上下扫量一眼,咧嘴笑道:“抱歉,来晚了。” 温暮白和吕青雉的视线随即移开。 有玄则好奇问道:“你是来跟我打的?” 陈锦瑟微微挑眉,说道:“也可以。” 有玄面露不解。 陈景淮沉声说道:“锦瑟,别胡闹,这里没你的事。” 陈锦瑟点头哈腰,缩着脖子与有玄擦肩而过,同时小声说道:“你如果大喊挑战我的话,那咱们现在就可以打。” 接着他看向温暮白和吕青雉,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讥笑道:“你俩跟着一块挑战我也行,我一挑你们仨儿,这样大家都省事,你们也能早点回家躺着。” 温暮白眼观鼻,鼻观心。 吕青雉皱了皱眉。 有玄一脸迷茫。 陈锦瑟见三人都没说话,颇感无趣,但放缓的脚步,因注意到二楼上陈景淮不善的眼神,不得不赶紧加快,直奔游玄知所在的位置。 游玄知看着出现的陈锦瑟,有些无奈说道:“师弟,你做事也要看看场合啊,才刚被解除禁足,别又被关起来了。” 陈锦瑟耸肩道:“我只是觉得这三个人没眼光,居然不来挑战我,特意给他们个机会,也不中用啊。” 游玄知刚要说什么,青藤阁门再次开启。 韩偃和陆秀秀一前一后入了阁门。 迎来万众瞩目的目光。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八十七章 这不对劲! 韩偃面色平静,转头轻声说着让陆秀秀到二楼观战。 陆秀秀嗯了一声,抬眸看见谈静好在朝她招手,便径直走了过去。 温暮白盯着他,说道:“如此重要场合,姗姗来迟,倒是派头十足。” 韩偃淡淡说道:“我好像来得最早。” 他的意思是被挑战者里来得最早,事实也的确如此。 温暮白说道:“所以这便正衬了你们大隋待客之道。” 此言一出,隋人们皆皱眉。 韩偃来迟,没人想说什么。 甚至武神祠里某个武夫来迟,也没人愿意说什么。 那毕竟是武神祠,有最霸道不讲理的张止境,谁敢说什么? 那么唯一不喜的就只剩姜望了。 就算姜望也是代表着大隋,就算他们更不喜覃人,可让覃人借此讥讽大隋待客之道,他们当然对姜望迟迟不现身之举,感到不满。 陈锦瑟却在二楼朗声道:“青藤阁已百年不开,此时大开阁门,强者汇聚,陛下更亲至观战,这待客之道,从哪儿说,都可以称得上绝高了,反而作为客人,温兄有些无礼了吧?” 场间霎时一静。 不少人都很意外看向陈锦瑟。 就连陈景淮也稍微面带笑意,似乎很满意陈锦瑟这番话。 有玄双手合十,满含歉意。 温暮白则沉默不言。 韩偃看了眼陈锦瑟,视线又落回温暮白身上,淡淡说道:“是现在打,还是等人齐了打?” 温暮白说道:“我自是迫不及待想和你好好打一场。” 韩偃抬眸看向陈景淮。 陈景淮笑着说道:“既然你们二人战意盎然,在场诸位也等了许久,那便开始吧。” 吕青雉抓着有玄的肩膀,转身掠上梁镜舟和通莲僧所在的二楼位置。 青藤阁里不可言喻的力量始终存在,帝师的言出法随并未作用到有玄身上,他虽然能表现的坦然自若,但此刻简单掠上楼去的动作,都难免要有些消耗。 为避免浪费力气,所以吕青雉帮了他一把。 换句话说,武神祠出战者来得越晚,对有玄便越不利。 这才是温暮白最开始想讥讽的事。 但陈锦瑟已抬出最高规格的待客之道,何况这里是大隋神都,温暮白也就没有再接话茬。 更关键是,有玄自己并不在意。 那就更没必要说什么了。 楼下空旷地只剩韩偃和温暮白两个人。 楼上是无数紧张期待的目光注视。 温暮白提炁的瞬间,便更清晰感觉到青藤阁里骤增的压迫力。 大隋高祖皇帝自是很了不得的人物,若只论名声,是大隋太宗皇帝最盛,因诸国之乱就是隋太宗掀起的。 纯粹凭事迹来看,这位大隋高祖皇帝只是建立了大隋,但却是在漠章战役时期建隋。 除了卓越的头脑,也有极强大的战力,抗着人间遍地的大妖凶神肆虐,在别的底蕴深厚的王朝都面临瓦解的艰难时刻,愣是从护住一座城池开始,渐渐扩大范围,让隋王朝问世。 要说隋太宗野心勃勃,隋高祖更像义士,在人间生灵涂炭,强者们如雨般陨落的大劫下,使尽浑身解数保护百姓,给部分人守下一片净土,最初的大隋,确实值得当时所有人敬重。 隋高祖仙鹤时,也是让得举世悲痛。 那是当之无愧的英杰。 隋太宗则恰与其父相反。 但不可否认,隋太宗也是位枭雄,能力极其出众。 只是到了晚年,才出现各种问题。 虽然留了些烂摊子,可也让大隋处在最昌盛的时期。 紧跟其后的隋新帝手握一张好牌,直接打个稀烂,让很难有机会出头的吕涧栾建立了西覃。 哪怕隋新帝完成了大半诸国归隋盛举,也只是隋太宗一直在做的事情,被他收了个尾而已,在隋覃纷争里,隋新帝可谓被吕涧栾打得灰头土脸。 明明兵力更强,却创下了十战七输一平的战绩。 仅胜两场,还是小胜,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 后来吕涧栾借势剑圣横渡奈何海,虽然最终折返,但也彻底把隋新帝打了个重伤不愈,最终因伤成疾,痛苦煎熬数载,病死榻上。 若非奈何海阻隔的缘故,征战本就艰难,隋新帝时期的大隋就直接被灭了。 正因奈何海的存在,西覃虽大战连捷,但损失也不可估量,这才有了百年契,让双方都有时间休养生息,百姓们能安居乐业。 所以就算是温暮白,可以对大隋不屑一顾,但‘面对’隋高祖皇帝,内心里也有极高敬意。 更惊讶于过去这么久,隋高祖皇帝仙鹤时遗留人间的力量,依然这么恐怖。 好在这股力量仅有压迫力,而非肆意毁灭的破坏力,对温暮白来说,并没有太大影响。 动作只是片刻停顿,温暮白便拔剑出鞘。 剑鸣声极为悦耳。 在青藤阁里尤甚。 修为稍低的虽有帝师的言出法随,让他们不受隋高祖皇帝力量的影响,但就温暮白拔剑的声势,便让他们纷纷面色惨白,如遭重击。 有些人纵使不愿,看这架势,难保两人放开手脚打起来的时候,他们就要被气焰震得吐血三升,稍作思忖,便不得不撤出青藤阁,唯有部分倔强的硬撑着留在二楼观战。 帝师言道:“青藤阁有高祖陛下的力量侵染百年,不说无坚不摧,确能轻易抗住澡雪巅峰修士的竭力轰击,但青藤阁里的人撑不住,未免他们打到兴起,的确该在二楼形成防护。” 他话音刚落,众人面前就凭空闪现一堵炁墙,稍纵即逝。 这让刚刚离开的人知道,怕是要后悔死。 张首辅挑眉道:“帝师言出法随的造诣比往日更高深了,若能找到更多儒家失传典籍,从而让帝师更有进境,说不得未来某一日,一言便可让覃人消弭于人间。” 帝师失笑道:“单就西覃有裴剑圣,怕是真正的儒家圣人都很难做到让西覃消失,我又何德何能呢?” 张首辅笑道:“换个思路想嘛,在言出法随时把裴剑圣柳谪仙等人刨除在外,那么剩下的人如何能扛得住言出法随的毁灭力量?” 帝师哑然道:“首辅此言确有道理。” 陈景淮随即说道:“朕也时常在帮先生找寻儒家典籍,可惜烛神漠章战役接连洗礼人间,许多早已化为乌有,古时的法门甚至体系,绝迹者太多,实属莫大遗憾。” 帝师沉默。 旁侧的褚春秋和朱谕雪也在低声聊着。 “武神祠究竟派了何人迎战,怎的如此神秘?” 朱谕雪微微撇嘴,说道:“是个让很多人都意想不到的家伙。” 褚春秋诧异道:“是武神祠藏着什么天才?还是真就随便派个人?那的确会让人意想不到。” 朱谕雪咧嘴一笑,卖个关子,没接茬。 楼下,韩偃的右手也已搭在剑柄上。 但温暮白先一步出剑。 这一剑与平日里截然不同,从未见过的韩偃不禁愣了一下。 然后就有血雾从韩偃肩头乍起。 他神色平静歪头。 肩上破开的衣裳里,又迸起更大的气焰。 韩偃身子一晃。 整个右肩都露了出来,血肉模糊。 二楼里只是片刻寂静,便随之响起一片哗然声。 战斗才刚开始,韩偃甚至都还没拔剑,就已经受伤了?! 这怎么可能! 众人脸上皆是震惊和不解。 陈景淮面色凝重问道:“怎么回事?” 帝师看了眼斜对面的梁镜舟、通莲僧和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三人,说道:“温暮白这次提前放出消息,通过韩偃和他联络的法器,让我们得知情况以及他们入隋的日期,看来确实有极佳的准备。” 张首辅眯眼说道:“温暮白比我以往见他强大太多,好像他在磐门里输给了姜望,只是因为觉得契机不到,才没有直接破境,此次破境却也非迫不及待入隋挑战韩偃,而是有万全准备。” 甘梨小声说道:“温暮白很了解韩偃,再有那位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如果他破境后,有向这位讨教,确保有必胜韩偃的把握才来挑战,那情况就有些不妙了。” 褚春秋沉声说道:“温暮白只是新学了剑招,韩偃是在观察,能一击即中,不代表就稳赢韩偃,只要韩偃还击,结果与往常不会有任何区别。” 甘梨笑道:“但愿不会有什么变故吧。” 陈景淮脸色有些不好看。 韩偃和温暮白一战,是隋覃早已默许的生死战,以前是韩偃没想杀温暮白,可如果温暮白想杀韩偃,甚至是得到吕涧栾授意,那这里面潜藏的问题就太多了。 温暮白神色平静,也没有什么废话,抬手便又是一剑。 韩偃回眸,身影疾退。 直至退到壁画前,才猛然拔剑。 壁画里的水晶如星辰闪烁,随着剑影划出璀璨光线,交相辉映,伴着蓦然炸裂破空声,剑气形惊涛骇浪,翻涌而出,瞬间吞没温暮白的剑。 但温暮白的身影顷刻消失。 再次出现,是踏着骇浪剑气,直袭韩偃面门! 韩偃瞳孔微缩。 如此近距离,就连他也无法避开。 于是便二次中了温暮白一剑。 背部狠狠砸在壁画上。 除了震起尘埃,青藤阁壁竟无一丝裂痕。 但观战的隋人们心裂了。 不对劲! 这很不对劲! 如果刚开始还能解释得通,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韩偃会处于下风? 张首辅和帝师他们都没再说话,只是认真盯着。 但陈景淮的脸色无疑更难看了些。 温暮白并未乘胜追击,看着韩偃轻笑道:“自磐门之后,心情总算畅快了些。” 韩偃抬眸,淡淡说道:“了不起。” 温暮白脸上的笑意微僵,然后长吐一口气,平静说道:“还有更了不起的呢。” 韩偃哦了一声,然后举剑。 噗噗噗噗...... 剑气如雨般洒出。 温暮白也当即挥剑,剑气崩碎,化作无数细流溢散,但剑气很多,渐渐地,温暮白开始往后倒退,最终咬紧牙关,变得勉强,而在退出大段距离后,温暮白怒吼一声。 如雨的剑气忽然凝滞,继而轰然炸裂。 也打断了韩偃出剑。 他举着的剑,缓缓放下,脸上透露着自信且平静的强大意味。 温暮白急促喘了两口气,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观战的隋人们紧绷的心弦,这才稍微放松了些。 刚刚果然只是意外,韩偃就要强势反击了!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八十八章 不装了,我是仙人 陈锦瑟左手搭在游玄知肩上,看着韩偃和温暮白的身影,咂嘴道:“这俩个家伙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以我现在的能耐,果然不是他们的对手。” 游玄知凝声说道:“两人都是惊才艳绝之辈,超出同辈人许多,我恐怕这辈子都赶不上。” 陈锦瑟笑道:“巧了,我也觉得很快就能赶上他们,甚至超越他们。” 游玄知转头看着陈锦瑟,“???” 距离他们较远的陆秀秀,正好奇问道:“姜望怎么还没来?” 谈静好无奈摇头说道:“他好像带着阿姐和小鱼观雪景去了,说逛完了就来,若非叔父让我同行,说不定我现在也正陪他观雪景。” 陆秀秀若有所思看着谈静好。 神都里某座石桥上。 因河面结了很厚的冰,所以阿姐直接踩在上面,欢快的滑来滑去。 姜望和小鱼站在桥上,默默看着。 周围空无一人。 姜望注视着眼前飘落的雪花,不知在想什么。 青藤阁里是剑鸣声大作。 韩偃和温暮白的剑狠狠相撞。 狂风席卷青藤九层楼。 纵有帝师第二次言出法随的防护,众人也能隐隐感受到狂风里的可怕力量。 趴在青藤阁顶的裴皆然,忙移开视线,狂风冲击天窗,噼啪作响,但有大隋高祖皇帝的力量在百年里侵染,青藤阁的一砖一瓦一木都已然自成某种坚固屏障。 饶是韩偃和温暮白的力量也无法轻易摧毁青藤阁一丝一毫。 等裴皆然重新投去视线,便见温暮白肩头乍起血花,显然是被韩偃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温暮白随即咬牙刺出一剑。 剑声嘶鸣,气焰充斥在整个青藤阁里。 二楼前荡起剧烈波纹,像上官明月这般弱小者更是许多都被吓瘫在地,虽然他们并没有直接接触肆意狂涌的气焰,但眼前噼噼啪啪的脆响,也给了他们很大的精神冲击。 或者说,若非帝师的言出法随,他们确确实实会被狂卷的气焰绞个粉碎。 但随着韩偃举剑,更重的力量压迫而至,让温暮白刺出的剑越来越慢。 两股力量牵扯撞击着。 轰隆隆的巨响振聋发聩。 崩散的细流仿若利刃,将两人衣袍切割出无数道口子,亦有鲜血飞溅。 甚至在韩偃和温暮白催发出更多的炁时,四面墙壁都隐隐出现裂纹,整座青藤阁在震颤。 陈重锦难掩震惊之色,“他们如果再强一些,是不是能直接把青藤阁给摧毁?” 张祈年面色微微泛白,说道:“有高祖陛下的力量在,恐怕我祖父甚至剑神林溪知也没能力打破,韩偃和温暮白的力量能让青藤阁震颤,的确是相当恐怖的事。” 暮夏没说话,只是很认真盯着,清冷的眼眸里隐隐有些火热。 温暮白这时忽然猛地后退,右手持剑,左手虚握,仿佛有第二把剑存在,磅礴之炁挤压在掌间,狠狠朝着韩偃推了出去。 两人剑尖碰撞的力量轰然炸开。 仿若百花绽放,在壁画水晶的光芒映照下,璀璨夺目。 韩偃左掌猛击剑首,右手里的剑砸飞而出,他人随之后撤,催炁尽量抵消温暮白的攻势,而飞出去的剑掉转方向,震颤着直袭温暮白后心。 温暮白沉静回头,目视疾掠而来的剑,竟是不闪不避,虚握的左手五指张开,推出更汹涌浩瀚的力量,誓要压垮韩偃。 见此一幕的陈景淮眉头紧皱。 温暮白是故意的? 是想试探韩偃是否真会杀他? 表面上韩偃和温暮白之战,仅代表两人,但其中主要也在于大隋国师和西覃国师,哪怕每次都说是生死战,无论出什么问题,双方互不计较,可事情又哪会真的这么简单。 何况以前温暮白的确是抱着一决生死的态度来战,可也从未像现在这般,不顾自己生死,这很难不让陈景淮多想。 他转眸看了眼正笑眯眯的通莲僧和始终漠然的梁镜舟。 似是察觉到陈景淮的视线,通莲僧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陈景淮只觉得很不舒服。 明明的确是很和善的笑容,为何总感觉那么恶心呢? 陈景淮有所不知的是。 通莲僧佛性不高,但凭着锲而不舍的精神,跟随空树大师修行,聆听空树大师的第一句话便是“我心自有佛,自若无佛心,何处求真佛。菩提只是向心觅,何劳向外求玄?” 更指出佛陀言:“烦恼即菩提。” 因而让得通莲僧开悟。 自那以后,他便笑口常开。 找到自己修行的道。 但他施乐的愿景,是改变众生消极悲观提升为积极乐观,或许依然是佛性不佳的缘故,纵使开悟,通莲当下示笑,虽皆发自真心,却给人非真心乃至虚伪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也因人而异。 ...... 韩偃抵御着温暮白摧枯拉朽的攻势,面对将其飞剑视而不见的温暮白,他也仅是微微皱眉,并未因此收剑,反而以更快速度,直袭温暮白要害。 但在飞剑即将刺中温暮白的时候,他背部忽然涌现一股极为绵柔的力量,仿佛是一双手,牢牢束缚飞剑,让其不得寸进。 那一幕让场间许多人皆感到意外。 韩偃亦有片刻愣神。 温暮白抓住机会,一鼓作气,掌间爆发出更强的力量,顷刻把韩偃抵御的炁吞噬,将其整个人轰飞,又一次砸在壁画上。 而这一回,墙壁并非丝毫未损,细微裂纹直接扩大,如蛛网遍布。 温暮白紧跟着也仿佛有些脱力,但他强打精神,持剑朝着韩偃疾掠而去。 想要乘胜追击。 眼见韩偃又入劣势,隋人们神色复杂。 再说只是意外,他们自己也没办法相信了。 温暮白确确实实比以往强大的判若两人。 虽然曾经温暮白屡屡挑战韩偃都奉献出很精彩的战斗,可韩偃终是比温暮白早很久破境,两者拉开了很大的距离,温暮白不仅很快追上来,甚至有隐隐压制韩偃的迹象。 这让对于此战很有信心,觉得温暮白必输无疑的隋人们,自当难以接受。 “温暮白是天才,一直以来都是。” 张首辅平静说道:“在何辅麝没有展露头角,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没有入世前,韩偃便是毫无争议的大隋年轻辈第一人,温暮白在西覃亦是如此,两人时常会被拿来比较。” “从温暮白第一次挑战韩偃直至今日,多是以韩偃获胜结束,要么就是打平,两人每年都要战一场已是惯例。” “在隋人眼里,或许温暮白不如韩偃,但也是唯一能和韩偃相提并论的人物。” “何辅麝崭露头角,韩偃入覃败给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不仅韩偃第一人的名头有了争议,温暮白更是彻底丢了西覃年轻辈第一人的头衔,可这不能否认,两人依旧是天才中的天才。” “除了破境澡雪巅峰这件事,温暮白自始至终和韩偃的差距都很微末。” “而这件事好像渐渐被遗忘,大家只记得温暮白多次输给韩偃,甚至还在磐门输给了姜望,从而愈加觉得温暮白不过如此,这么想是不对的。” 陈景淮皱眉道:“首辅的意思,是认为韩偃这次会输给温暮白?” 张首辅摇头说道:“他俩谁胜谁负真不好说,只是我觉得没必要因为温暮白占了上风,就很不可思议,我们更该做的是相信韩偃。” 褚春秋连忙说道:“没错,相信韩偃肯定能打赢温暮白,就像以前一样!” 但张首辅又忽然笑着说道:“可我不仅猜想,国师说有必要的时候会到场,其实就是在说韩偃和温暮白之战会出变故,毕竟变故已经发生了不是么?” 陈景淮沉着脸说道:“国师没出现。” 甘梨指着对面三楼,小声说道:“陛下,国师已经出现。” 陈景淮面色一僵。 微微抬眸,果然看见三楼里站着曹崇凛。 曹崇凛来得悄无声息。 他低眸默默看着韩偃和温暮白。 而神都某座石桥上,姜望伸个懒腰,喃喃说道:“这场雪该下大些了。” ...... 鱼渊学府。 祭酒屋舍里。 陆玖客盘膝榻上。 风雪骤然凌冽。 他豁然睁眼。 屋舍门大开。 现出的是姜望的身影。 姜望旁边跟着阿姐。 小鱼不在。 陆玖客平静看着他。 姜望身在暴风雪中,眯眼笑道:“伤势如何了?” 陆玖客没说话。 姜望又再说道:“我可是状态极佳,甚至比那时候更好。” 陆玖客皱眉,“你来做什么?” 姜望说道:“带个人让你见见。” 雪雾卷积着,渐渐凝出一道身影。 雪姬站在了姜望身侧。 陆玖客瞳孔微缩,声音低沉道:“雪姬......你怎么会出现在神都里?” 姜望摊手道:“我带进来的。” 陆玖客看向他,说道:“莫说国师,有黄小巢镇守,你如何能将雪姬带入神都?” 姜望笑道:“我自然有办法,而且也不想跟你解释。” 陆玖客沉声说道:“就算你有办法把雪姬带进来,但如果想做些什么,黄小巢很快就会察觉,而你与妖为伍,便是犯下大罪,自寻死路!” 姜望说道:“你猜我为什么敢这么做?” 陆玖客皱眉。 阿姐百无聊赖在院里搓着雪。 姜望笑道:“这里仅你我三人一妖,不会出现第四人或者第二只妖。” 陆玖客不解道:“你是如何做到的?” 姜望耸肩道:“不装了,其实我是仙人。” 陆玖客:“......” 姜望咧嘴道:“平日里捧书装读书人的陆祭酒,也还真就应了那句老话,仗义多是屠狗辈,最是无情读书人,你是怎么害了自己恩人一家,还能这么多年心安理得的?” “哪怕在前不久,我依然拿不定注意,怀疑你和姜祁名为师徒却形同路人是有缘由,可能是在演一场很大的戏。” “但种种事件都在告诉我,你的确是敌人,那我也没道理非把你想成友人。” 陆玖客平静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姜望指着雪姬说道:“那你们好好聊,慢慢回忆,也别想着会有人来救你,反正你活不到那个时候。” 陆玖客攥紧手里的剑。 雪姬踏出一步。 暴雪倾覆屋舍。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八十九章 暴风雪更盛 姜望抱着膀子看戏。 转眸见到搓雪团的阿姐,却不禁眉头微蹙。 能把雪姬带入神都,当然是仰仗神国,但要在鱼渊学府里规避旁人的感知,除了内城大多数人都汇聚在青藤阁外,关键还在阿姐。 他愈发觉得阿姐深不可测。 然后就见阿姐捧着雪团,朝他扔了过来。 姜望脸接雪团,冰雪在脸上炸开,他顿时无语。 接着忿忿然,一手一个搓出雪团,向阿姐反击。 陆玖客和雪姬无视这一幕。 而姜望实则一直在注意着这边。 按照后来雪姬的说法,那件事是发生在诸国之乱时期。 虽然雪姬已记不得祂以前的名字,但祂家也曾是望族,且是书香世家。 在诸国纷争不息的时候,自也伴随着百家争鸣。 有些世族借此割据一方,甚至能与国相抗,也有世族早早折戟,雪姬家虽非前者,但陆玖客家却是后者。 陆玖客年轻时便展现了很高的资质,纵使历经磨难,终是活了下来。 雪姬初遇陆玖客时,陆玖客正值郁郁不得志之际,孤身一人在乱世,虽有些修为,但像他这般修为的人一抓一大把,可以说并无任何出彩的地方。 可当时很多人皆显麻木,陆玖客心有志向,双眸依然明亮,期待着能遇见属于自己的伯乐。 雪姬并未修行,是名副其实的千金小姐,甚至有些柔弱,但亦知晓,自己家虽无野心,只愿偏安一隅,可挡不住别人觊觎,难免要有些防守的力量。 陆玖客长得很像读书人,哪怕饱经风霜,气质这一块仍是很儒雅。 再加上亦有修行在身,雪姬便将其招入族里。 刚开始两人并没有过多接触,但因陆玖客本就资质不低,有了雪姬族里的资源,他相比别的门客自是进境神速,很快就入了族中长辈的眼。 可也仅此而已,毕竟雪姬一族是书香世家。 然而陆玖客不光是修行上进境神速,更是勤奋好学,何况原本也是世家子弟,只是当时没人知晓,以为陆玖客从大字不识,几日里便能通读一篇文章,实在是读书的好材料。 雪姬族人倾囊相授,教陆玖客读书,陆玖客则也认真修行,护卫一族。 自此,陆玖客和雪姬的接触便越来越多。 朝夕相处,陆玖客也帮着雪姬一族解决了些危机,在经历不少事后,所谓小姑娘情窦初开,接着也就水到渠成。 陆玖客从而得到雪姬一族更多的修行资源,修为越来越高,甚至闯出了些名声。 但某一日,两国争战,打到了这里。 雪姬一族所在的城池易守难攻,更有旧时大阵存在,这也是他们能偏安一隅的根本原因。 最终两国在城前分出胜负,胜者一方盯上了这座城。 因胜利只是暂时的,他们也付出很惨重代价,如能占据这座城,便可以抵御敌国接下来的力量,且等来援军,可惜他们久攻不下,无论用什么计策让城中人主动开城门皆无果。 但他们所属的王朝,是前诸国时期的雄国,底蕴非常深厚,澡雪巅峰修士随便都能派出数十位,虽然援兵到来需要时间,而且敌国力量很快也会围堵而来,雪姬一族根本不用怕。 可挡不住内部出问题。 陆玖客杀了族长。 雪姬一族除了招揽的门客,没几个有修行的,哪挡得住陆玖客的屠杀。 而陆玖客的目的,就是开城门,让城外大军入驻。 族长并不同意这么做。 就算那个雄国力量再强,等不来援军,也只会被敌国的反击抹杀,届时依旧是两国的争战,没人有精力甚至浪费兵力僵持着攻城,毕竟诸国皆是四面楚歌,战争打得非常乱。 但陆玖客的抱负不在这座城。 他也不可能真的一直留在这座城里。 于是便屠了雪姬一族,亲眼看着雪姬用悲痛的眼神盯着他自裁,手里攥着的是他们一块尚未读完的一卷书。 那一日大雪纷飞。 族中却是鲜艳的红色。 陆玖客凭着不俗的修为,借此混了一官半职,并帮忙守城,等来援军,一举攻入敌国皇都,甚至在此战里表现优异,论功行赏,身份跟着水涨船高。 但这个底蕴深厚的雄国,最终还是被灭了。 是被祁国的黑焰军踏平的。 有能之士在这个乱世里,能招降的自然会优先招降。 于是陆玖客又活了下来。 那个时候姜祁当然还没出生。 后面就是祁国被隋国灭了。 可这一战情况不同。 因为实质灭掉祁国的并非隋国。 祁国在漠章战役里便损耗了很多力量,本就只剩些残兵,可就是这些残兵,愣是让祁国在诸国战乱里坚持到最后,甚至多次以少胜多,让黑焰军的赫赫威名更盛。 是隋国暗中布局,隋太宗坐山观虎,不费一兵一卒,搅乱风云,便瓦解了祁国。 但隋太宗非常喜爱黑焰军,因此‘施以援手’,让祁国皇室一脉保存,顺理成章,使得残余的黑焰军成了隋太宗麾下的刀,期间,陆玖客再一次活了下来,变成了隋人。 先有雪姬一族的资源,再有那个雄国和祁国的资源,陆玖客已然成长为强者。 甚至彻底埋葬过去,获得新生,为隋国立下赫赫战功。 而在归属祁国的时候,陆玖客便开始手里捧书,最先捧着的就是他和雪姬没看完的那一卷。 捧书的剑客,在战场所向睥睨,自显风采无量。 他的名声也因此尽显。 在鱼渊学府初建时,是隋太宗特许他任职祭酒之位。 当时的帝师仅是鱼渊学府的大祭酒。 后在隋新帝在位期间,为隋国培养了许多栋梁之才。 真正成为帝师,是陈景淮继位后。 而这些事,都被雪姬目睹。 她死后,因怨使得神魂未散,一直跟着陆玖客。 之所以从未被发现,是她后来才明白,有浩然气在护着她的神魂。 她虽未修行,却机缘巧合下养出浩然气,甚至神魂飘荡的时候,也观尽当时尚未绝迹的部分儒家典籍,让她的神魂变得尤为强大。 可惜她的神魂没办法伤人。 目睹陆玖客越来越好,她心里的怨气也就越来越重。 哪怕陆玖客始终捧着他们没看完的一卷书,但那更像是在不断提醒着雪姬,让她在漫长岁月里没能遗忘血海深仇,直至终于有妖怪注意到了她。 能看到她神魂的妖,自然非同一般。 是凶神红螭。 形象为穿白衣,额前抹红,手持铜镜的女子,面部有着鳞片般不规则的纹路,总是带着微微笑意,专挑体虚之人猎杀。 凶神红螭是比堰山君更恐怖的妖。 但大部分人都没见过红螭。 因若非某些缘故,修士及武夫哪会有体虚之兆?自然也就不会被红螭盯上,而没有神阙的修为境界,哪个修士敢主动去找红螭? 那不纯纯找死嘛。 红螭是专挑体虚之人猎杀,可不代表祂只杀体虚之人。 雪姬积攒数十年的怨念,又有浩然气护魂,再加上凶神红螭亲自点她化妖,让雪姬化妖成功的那一刻,便直接拥有了妖王的道行。 也正因浩然气的存在,雪姬化妖后,依然保持理智。 但为避免浩然气净化妖气,雪姬化妖的过程很漫长,也相当痛苦。 凶神红螭点化她成妖后便被泾渭之地的力量拽了回去,因此没有谁能帮她。 是仇恨让她撑了下来。 等她彻彻底底解决所有问题,准备复仇的时候,隋覃的百年契已签订,陆玖客待在神都根本不出来,雪姬也只能在琅嬛境内游荡,等待机会。 可她很快就被神都大物盯上,虽然神都大物并未不由分说剿杀她,但也让她的行动受到限制,因而终于等到陆玖客离开神都前往苦檀的机会,她也没能找到最好的时机。 更没办法避开神都大物的感知,跟去苦檀。 直至等到姜望的出现。 而姜望也从中获悉,陆玖客作为四姓家奴,甚至祁国兵败都未必没有陆玖客的身影,再让他每日面对前主子的后人姜祁,他怎么可能做到像没事人一样? 不管姜祁是否清楚以前的事,他俩的师徒关系都和睦不了,陆玖客怕是避之不及。 甚至担心姜祁会知道些什么,唯恐以前的事情败露,想杀了姜祁都有可能,这或许正是陆玖客帮着陈景淮诬陷姜祁的理由。 所以这一次,他杀陆玖客之心决然。 虽然把雪姬带入神都要冒着很大的风险,但同时也能把自己摘出去。 毕竟是陆玖客恩将仇报杀了雪姬一家,雪姬来报仇,合情合理,跟我姜望有什么关系? 至于雪姬怎么出现在神都的,又跟我姜望有什么关系? 雪姬原本还能维持一段时间的理智,在见到陆玖客的这一刻,很快处于崩散边缘。 因而祂没有任何‘叙旧’的想法。 暴雪将屋舍倾覆。 视线里皆是白茫茫一片。 雪姬没打算让陆玖客死得太痛快。 雪雾里凝结无数冰凌,朝着陆玖客溅射而出。 但陆玖客此时脸上却隐隐浮现暴戾且怨毒的神色。 “你都已经死了,人死不可复生,纵然化妖亦是,你凭什么能死而复生?” “我每日里寝食难安,始终捧着那卷书,思念着你,你就这么永远在我回忆里不是很好么,为什么要真实出现在我面前?” 姜望脸上正中阿姐扔来的雪团,却没有理会,只是看着陆玖客,心想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无耻之徒我见过不少,像你这么无耻的还是第一次见。 但显然陆玖客心态有些崩,再不复以往淡然自若的模样。 雪姬只用了一句话回应,“你好好看看,你手里的书,是那卷书么?” 陆玖客低眸,最开始的时候,确实是那卷书,可后来捧书成了习惯,他捧了很多书,最开始那卷书的去向,他早忘了。 然后他手里的书也化作飞灰。 抬手挥剑,斩碎袭来的冰凌。 “你已经死了,就该好好的死去,我便再送你一程。” 雪姬的表情忽而狰狞忽而平静,淡淡说道:“你有伤在身,别搞错现在的局势。” 祂轻轻抬手,冰凌再现,瞬间把陆玖客穿成了刺猬。 陆玖客闷哼着吐出一大口血,嘶吼着狂奔上前。 暴风雪更盛。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九十章 青藤阁门内外 雪地上溅出的是鲜艳梅花。 这里一滩,那里一滩。 就连狂卷的雪雾都隐隐透出了红色。 姜望平静站着。 阿姐手里攥着雪团,轻声说道:“她的理智很快就会彻底消失,毕竟是化妖而来,浩然气早就因岁月所剩无几,届时她会比妖更像妖。” “换句话说,是拥有妖王的力量,但却如同蠃颙那般趋于本能行事,只知肆意破坏。” 看着在雪姬面前鲜血狂洒踉跄不稳的陆玖客,姜望沉默不言。 风雪如刀,切割着陆玖客的身躯。 雪姬是妖王,拥有着澡雪巅峰的道行,且是妖王里面处在前列的,又正值风雪天,祂的能力比往常更强一筹,若在全盛时期,陆玖客的确有得打,但现在只有挨打的份儿。 何况雪姬能借雪重生,除非有远超祂的力量能将之一击必杀,否则在某种程度上就有着不死之身,陆玖客的攻击根本对雪姬构不成任何威胁。 很快,陆玖客便跪在了雪姬面前。 祂尚未完全丧失理智。 尽情折磨陆玖客一番后,祂没再浪费时间。 脸上露着狞笑,伸手摁住陆玖客的脑袋,森然说道:“像你这种人,应是没有忏悔之心,我也不需要你的忏悔,只想把你挫骨扬灰!” 陆玖客低着头,声音平静说道:“在乱世偏安一隅谈何容易,就算有古时遗留的大阵,可你们只知读书,那座大阵早晚也有无以为继的一天,我只是帮你们提前找退路。” “我有资质,但缺资源,所谓乱世出英杰,像我这般资质的多如过江之鲫,想要混出名堂,自该抓住所有机会,而非等着机遇砸在头上。” “能最终活下来的才是强者,否则资质再高,也是黄土一抔。” “你们只想守着一亩三分地,坐井观天,妄想平安度日,可我不愿就这么过完一生。” “我也曾是世族子弟,为了活着,什么屈辱都受过,不管多坏的事也都做过,但在乱世里活着不仅是活着,唯有身份和力量才能真正让你活着。” “机会摆在眼前,我哪有错过的道理?你们家已经没有更多的资源能给予我了,如果你们愿意开城,又何需身死?我只能拿你们的命来换取属于我的未来。” “哪怕几经辗转,我现在得到的便是我梦寐以求的,我得偿所愿,更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否则恐怕也跟着你们默默无闻埋于无名之地。” “如果你们当初做出对的选择,我现在拥有的也是你们拥有的。” 雪姬面无表情看着陆玖客,随即渐渐变得狰狞,“果然是没有半点悔过之心啊。” 妖气如雾席卷。 风雪里似有鬼哭狼嚎。 噗的一声闷响。 陆玖客的胸膛被贯穿。 但下一刻,陆玖客便抓住了雪姬的手臂。 剑鸣声霎时盖过风雪声。 有浩荡的剑气从陆玖客身上迸溅而出。 他抬眸看着雪姬,咧嘴笑道:“虽然我的确伤得很重,但你以为这样就能杀得了我?太天真了,就像以前一样。” 雪姬满脸狰狞,但嘴角忽又露出轻蔑的笑。 陆玖客面色微怔。 然后身子猛地一震。 彻骨的寒意袭遍全身。 有冰霜从伤口处凝结,速度很快,紧接着便是冰凌直接从里面刺穿出来。 陆玖客瞪大眼睛。 眼睛里也有冰凌刺出。 冰凌里面则是浸出鲜艳的红色。 雪姬伸出手,在陆玖客咽气前一刻,屈指轻弹,伴着嗤嗤脆响,无数碎骨溅出,最终嘭的一声,他整个人便化作一团血雾,包括真性也没能逃脱。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 短暂的寂静后,风雪并未止息,更有愈演愈烈之势。 阿姐摇头说道:“虽然报了仇,但终是没撑住,说什么不在意,陆玖客的态度还是给了她更大的刺激,浩然气已经彻底散了,妖气会全面吞噬她。” 她把手里的雪团扔在地上,抬头看着姜望说道:“雪姬如愿以偿,你也如愿以偿,就留她在这里自生自灭吧,还是说你想信守承诺,帮她重获新生?” 姜望皱眉,他又不是真的仙人,哪来的这种本事。 虽然不守承诺也非第一次干了,但也要看是什么事,有些承诺确实没必要信守,有些承诺是需要履行的,他没办法帮雪姬重获新生,却有办法让雪姬恢复理智。 姜望说道:“我有些好奇,陆玖客是怎么渡过心魔劫的?” 阿姐说道:“也许这件事在他心里,根本称不上心魔呢?” “真性苏醒,本能想占据躯体,除非因特殊情况,所谓渡劫其实不全然是什么九死一生的局面,只要意志力坚定,就能渡过,更多人仅是不敢踏出这一步罢了。” “打个比方说,陆玖客坏事做尽,劫数难度也出奇的高,可他心里就没觉得自己有错,那这些事又能影响他什么?” “陆玖客心态忽然有些崩,起因不在这件事上,纯粹只是因为雪姬罢了。” “他早知雪姬的存在,但又没想办法解决掉雪姬,或许的确是没办法,就算他不觉得自己有错,可万一以前的事情被揭露,也绝非他愿意的事情,自然就顾忌着不敢找别人帮忙。” “而且雪姬只是想找他报仇,又来不了神都,陆玖客便有时间慢慢筹谋,现在你把雪姬带到他面前,他怎能不慌?” 姜望看了阿姐一眼,仅是犹豫片刻,便朝着雪姬走了过去。 妖气的节节攀升让雪姬看起来异常恐怖。 周围肆意的风雪都变成了暗红色。 姜望踏足那片领域的瞬间,整个身体便立即有崩溃的迹象,神国力量也在刹那涌现,他破裂的脸和皮肤缓慢恢复着,一步步来到雪姬身边。 雪姬转眸盯着他,神色有片刻挣扎,然后彻底陷入疯狂。 但姜望只是伸手点向雪姬的眉心。 雪姬面色微怔。 下一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狂乱的风雪渐渐止息。 姜望脸色也陡然一白。 但他若无其事般转身回到阿姐面前。 阿姐瞪着无辜的大眼睛,问道:“你把雪姬弄哪去了?” 姜望攥紧拳头,平静说道:“该往青藤阁走一趟了。” 他们离开很久之后,此地情况才被鱼渊学府的人得知。 而在这之前的青藤阁里,两道剑光正分庭抗礼。 韩偃和温暮白皆有些狼狈。 前者衣衫破损,后者长发已然披散,两者身上都有血迹斑斑。 但面色出奇地一致。 平静而认真。 他们没能给青藤阁造成更大的破坏,但除了墙壁,两人脚下地板也出现了裂痕。 温暮白深知打持久战对自己不利,因他不具备韩偃恢复黄庭炁的速度,从而深吸一口气,看准时机,持剑前冲,浩荡剑气如风卷残云,炸裂声连绵而起。 韩偃没有退,抬步往前,挥剑迎了上去。 两剑相撞,四溢的剑气冲击着青藤阁,就算明知不会受到伤害,观战者多数还是神色一紧,噼噼啪啪的声音宛若雨打芭蕉,空间荡起阵阵波纹。 韩偃双手举剑,接下温暮白势大力沉砸出的一剑。 脚下地板咔嚓一声,蛛网遍布得更密集。 再加上有高祖皇帝的力量压迫,刚开始可以不受影响,但随着自身消耗,压迫感也显得越来越强烈,两人此刻难免有些轻微气喘。 温暮白却再次发力。 黄庭炁疯涌,尽数加持在剑上。 让得韩偃膝下微弯,甚至手里的剑险些脱落。 虎口顷刻被震裂,鲜血醒目。 温暮白居高临下,沉声说道:“该结束了。” 韩偃慢慢挺直身板,把温暮白的剑往上推,低声说道:“打了那么多场,这一场的确是你伤我最重的一次,但要说结束,还太早了。” 温暮白咬紧牙关,再次往下压,“我此次目的只有赢,所以不会给你任何恢复的机会,既然这座青藤阁此般坚固,我也就能放手一搏了。” 他持剑猛地下压,周身气焰沸腾。 整座青藤阁开始剧烈震颤。 天窗上有星辉洒落。 趴在阁顶的裴皆然下意识抬眸。 青藤阁上方云雾卷积,雷霆忽现,漫天风雪霎时被绞杀一空。 周围房屋也跟着轻微震颤。 阁外聚集的人面露惊恐。 宁十四当即发号施令。 外围的骁菓军甲士们第一时间撑起屏障。 宁十四略有惊悸回身看着紧闭的青藤阁门。 里面是发生什么了? 有高祖皇帝的力量在,余威居然波及到了外面? 上官明月已经拽着陈符荼的裤腿瘫坐在地。 他可是一点修为都没有,虽然温暮白的力量无法打破帝师的言出法随,但眼前的声势也让他心中狂跳,仿佛有无形的压力在摧毁他的精神。 陈符荼也不好受,但表现没上官明月这么不堪。 那种压力是直观带来的,其实某种意义上并不存在。 而更强者才能体会,温暮白的力量让青藤阁震颤到这种程度代表着什么。 这一刻,潜意识里觉得温暮白不如韩偃,甚至久而久之认为温暮白也没什么的人,算是真正再一次认识到曾经西覃年轻辈最强者的身姿。 甚至有人心里冒出就算韩偃输了,也不是无法理解的一件事。 像韩偃和温暮白这种层面的强者,谁前面赢了,后面又输了,都很正常,毕竟不是我家还在玩屎的小子和国师一战那般毫无悬念。 陈景淮紧紧盯着那一幕,已经没有心思询问谁输谁赢这种事。 在韩偃架起温暮白的剑,同样强大的力量涌现的时候,便意味着这一战即将有了结果。 青藤阁外被围得水泄不通。 姜望和小鱼、阿姐三人站在人群外,相顾无言。 想让眼前的人让开一条道是不可能的。 于是姜望一手一个,拽起小鱼和阿姐,凌空从人群头顶飞了过去。 青藤阁门前,宁十四看着姜望三人的身影落下,紧张地伸手劝阻道:“等里面打完再进去吧,这个时候开门,恐怕会很危险。” 姜望看了眼阁外密密麻麻的人群,点了点头。 青藤阁震颤了很久。 阁外街道也仿佛地龙翻身般,很多人根本无法站稳。 虽然惊恐,但更好奇里面的战况。 所以没有一个人逃离此地。 直至震颤感渐渐消失,姜望毫不迟疑,推开了青藤阁门。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九十一章 纯粹武夫 青藤阁门在轰隆声中缓缓打开。 门内却静谧非常。 二楼上,众人神情都有些凝固。 姜望站定,左右分别是小鱼和阿姐。 宁十四吩咐骁菓军甲士闭门,同时探头朝里面瞅着。 直至阁门紧闭。 韩偃和温暮白隔着大概五步,周围的炁如潮水般溢散,沉重呼吸声尤为清晰。 通莲僧依旧笑口常开,梁镜舟则微微蹙眉。 吕青雉轻喃道:“打平了?” 通莲僧笑道:“这便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吕青雉皱眉说道:“但韩偃在磐门就展现了他黄庭炁恢复的极快速度,温暮白此刻已经力竭,只要韩偃再出手,温暮白就无法反击了。” 通莲僧笑道:“韩偃未必会这么做。” 梁镜舟淡淡说道:“至少证明了,除了黄庭炁恢复的速度,两人力量持平。” 通莲僧转头看向三师姐,笑着问道:“韩偃会不会再出手这件事,掌谕有何看法?” 三师姐面无表情,没有搭理。 通莲僧并未在意,视线又投向陈景淮那里。 陈景淮同样面无表情。 褚春秋则脸色难看。 他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接受韩偃输给温暮白这件事,哪怕现在是打平,韩偃并没有输,可在他想来,韩偃是必赢的才对。 张首辅平静说道:“韩偃的性格,大家都很清楚,他其实没那么在意输赢,虽然只要不杀温暮白,赢比输好,也比打平好,可打平的结果会更稳妥一些。” “别管通莲僧他们怎么想,诸位也别想韩偃是否真的有竭尽全力,总而言之,无论覃人是想试探,还是决定要让温暮白杀了韩偃,他们都没能如愿以偿。” 褚春秋惊诧道:“所以韩偃故意留了力?” 张首辅轻笑道:“我可没这么说,或许韩偃确实竭尽全力了,但韩偃的实力有多少,对覃人真正想得到的答案没有什么意义,关键在于,这一战是否真的结束了。” 甘梨闻言,好奇道:“那韩偃再出手,彻底击败甚至直接杀了温暮白,不是更让覃人忌惮么?毕竟韩偃敢这么做,便也是代表了我们大隋的态度,双方谁主动,意义是截然不同的。” 陈景淮沉声说道:“相互试探是一回事,要动真格的,目前我们很难承担后果。” “就算可以虚张声势,让覃人投鼠忌器,可万一覃人是抱着动真格的想法来的,便等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没必要去赌。” 张首辅不语。 甘梨和褚春秋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 陈景淮说话了,那这件事自然就定论了。 ...... 韩偃的确没有再出手的意思。 温暮白虽然清楚,短时间里哪怕韩偃只是恢复少许的炁,也足以解决他,要比恢复速度,他没有丝毫胜算,可他同样没有挑明的想法。 至少在他看来,打平这件事是切切实实的。 他比韩偃破境晚了很多,但现在重新追平,某种意义上代表着他比韩偃更有天赋,毕竟韩偃也并非止步不前,所以换个角度来看,他已经赢了。 此刻再打,没了任何意义,何况他只想打败韩偃,不想杀韩偃,自然也不会想被韩偃杀死。 对于他自己而言,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剩下的,便是以后再真正的打赢韩偃。 所以温暮白吐出口气,浅笑道:“这一架我打得很痛快,但下一次,便只是我快你痛了。” 韩偃面色平静,说道:“好。” 温暮白没好气道:“好你个头。” 韩偃直接转身,摆手道:“走了。” 他从姜望身边经过,没有片刻停顿,青藤阁门开了又关,不见了韩偃身影。 众人这时才注意到姜望。 吕青雉第一时间从二楼跃下,提剑指着姜望,冷声说道:“我当你不敢来了呢,别再耽误时间了,开始吧。” 姜望耸肩说道:“这么着急干嘛,咱们等会儿再打也不迟,先让别人打一场。” 吕青雉皱眉说道:“武神祠的人还没来,现在只有我们两个。” 姜望说道:“接受有玄挑战的人已经来了啊。” 二楼的有玄闻言,好奇问道:“在哪儿呢?” 姜望指了指旁边的小鱼,说道:“在这儿。”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落在小鱼身上。 小鱼面不改色,把剑举在身前。 褚春秋满脸惊异看向坐在旁侧的朱谕雪,“那丫头什么时候变成武神祠的人了?” 朱谕雪摊手道:“昨日刚加入的,而且我也请示首领了,是首领同意了的,包括接受有玄挑战这件事。” 褚春秋顿时闭嘴。 但其他人仍是感到不可思议。 且不说小鱼是姜望的人,也别说武神祠会让一个刚加入的新人接受挑战,他们更是完全不了解小鱼,没几个人觉得小鱼能打赢有玄,所以武神祠是要干嘛,故意想输? 可心里有再多困惑不满,朱谕雪搬出张止境后,他们也就只能心里想想,谁都没敢出言反对,毕竟哪个惹得起张止境啊,他同意了,你不同意,你想干嘛?想死么? 其实别说他们了,朱谕雪也没有很理解。 昨日姜望从神守阁里出来,和赵汜他们在沧海酒楼吃了顿饭,就冒昧到访武神祠求见首领张止境,至于姜望和张止境说了什么,朱谕雪也一无所知。 他仅是得了首领的吩咐,说小鱼成了武神祠的人,且第二日会到青藤阁与有玄一战。 至于武神祠想故意输给有玄这件事,朱谕雪是不屑一顾的。 谁不知道咱首领最护犊子,也最好面子? 怎么可能让手下的人故意输给别人? 所以朱谕雪猜测,小鱼应是有些能耐,首领认为不会输给有玄。 那么小鱼究竟有什么本事,很快就能见分晓。 陈景淮皱着眉。 场间能反对张止境的也就是他了。 可他没有再三询问朱谕雪是怎么回事。 或者说,在姜望刚至神都的时候,陈景淮便认出了他身边的小鱼。 是雎王朝皇室后裔鱼符的女儿,鱼青娉。 鱼青娉眉眼间和鱼符很像,而鱼符的死,就是陈景淮指使人做的。 但他没把这条漏网之鱼放在心上,何况三场比斗,有玄这一场,是他最不在意的,输赢也就没那么重要,如果小鱼死在有玄手里,那就更无所谓了。 只是难免会考虑到小鱼代表武神祠一事的内情,就算姜望想让张止境成为小鱼的靠山,在陈景淮看来,也没有任何意义,张止境首先是臣子,难不成还能因为小鱼忤逆他不成? 就连有玄也面露茫然。 他自然认得小鱼,可也只是认得而已。 在全场皆寂的时候,姜望拍了拍小鱼的肩膀,又朝着二楼的有玄招了招手,随即看向吕青雉笑道:“前面那么久都等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吧?” 吕青雉沉默片刻,说道:“那就多给你些时间调整情绪,免得到时候输太惨,抱头痛哭。” 姜望微微耸肩,拽着阿姐跃至二楼,让阿姐和铁锤姑娘等人在一块,随便招呼两句,又看了眼不远处的李神鸢和魏紫衣,径直朝着通莲僧他们所在的位置走去。 吕青雉也跟着掠至二楼,冷脸站在一旁。 有玄看着走来的姜望,紧张道:“我万一把小鱼姑娘打伤怎么办,姜先生不会中途揍我吧?” 姜望在他身前站定,笑眯眯说道:“你真的打伤小鱼,我肯定会揍你,但你未必能伤到她,而且如果只是轻伤的话,我也不会那么不讲理,所以放心去打吧。” 有玄战战兢兢道:“我很难放心啊。” 另一边陈锦瑟挥手喊道:“要是不想跟那小姑娘打,现在挑战我也来得及啊!” 有玄闻言,真就开始考虑。 但姜望直接把他从二楼扔了下去。 也没个说法,有玄刚慌里慌张站稳,对面小鱼已然拔剑出鞘,强势来袭。 战斗就这么开始了。 有玄虽然慌张,反应却很快,他双拳紧握,金光乍现。 小鱼的一剑斩在有玄身上,只是崩起一串火星。 但小鱼没有理会,接着连续出剑,让得有玄身上火星子直冒。 有玄仅是防守,未曾反击。 观战者见此一幕,神情各异。 上官明月冷笑着说道:“虽然助涨他人威风很不好,可差距实在太明显,出再多剑有什么意义?只会浪费自己的力气罢了,这一战简直无聊透顶。” 陈符荼没有发表看法,他很认真在观战。 但多数人的想法其实和上官明月差不了多少。 唯独赵汜摇旗呐喊,甚至用出扩音符箓,“小鱼!打他!照他要害打!我不信他全身上下就没有命门,就往最脆弱的地方招呼!” 无数人朝着赵汜行注目礼。 赵汜视而不见,大呼小叫,“绕后面去,给他致命一击!瞧他绷紧了,那里肯定是命门,直接就能把他防御给破了!” 有玄很尴尬,好在小鱼没听赵汜的。 她依旧持续出剑,且只攻一处。 通莲僧笑眯眯说道:“我菩提寺的金刚躯,确确实实没有命门存在,力量如果不够的话,虽然集中攻击一点,也无法破防,没用的。” 姜望淡然说道:“所以只要攻击力道够强,金刚躯也是能破的。” 通莲僧笑道:“我有听闻阁下在磐门以体魄胜了有玄,想来是炁武兼修的获益者,二门皆是出类拔萃,天资自是非同凡响,可兼修者炼炁能达澡雪巅峰,练武能达宗师,绝无仅有。” “我观那位姑娘是纯粹武夫,虽然没有展现太多气血之力,但年纪轻轻,不说造诣处在何地,哪怕已至五境宗师,也别妄想能胜有玄。” 通莲僧脸上笑意更浓,说道:“阁下年轻气盛,心高气傲,不以规矩行事,包括突然让这小姑娘代表武神祠接受挑战,能让武神祠同意,固然能见这小姑娘并非弱者,但阁下贸然之举,只会让小姑娘遭无妄之灾啊。” 在旁边听着的温暮白,也很好奇看向姜望,问道:“武神祠里天才武夫应是数不胜数,武神张止境的脾性,更是众所周知,偏偏让这位姑娘和有玄一战,是为何故?” 姜望笑道:“看来不论隋人还是你们,都对小鱼很没有信心啊,那等会儿可别被吓一跳。”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九十二章 金刚坐禅 青藤阁里的壁画在焕发异彩。 大隋高祖皇帝遗留的力量压迫着有玄和小鱼的身躯以及神魂。 只是防御的有玄,自然比持续进攻的小鱼更低消耗。 他甚至好言提醒道:“小鱼姑娘,你这样出剑,不说自身消耗,青藤阁的压力也会因此加重,最后很容易伤到自己的。” 似乎听劝的小鱼果然没再出剑。 有玄双手合十说道:“咱们虽然没怎么讲过话,但也算旧识,此战意思意思也便是了。” 小鱼挑眉道:“你要认输?” 有玄忙摇头说道:“我自然并非这个意思,而是小鱼姑娘赢不了我,我也不会太欺负姑娘,只是考虑到青藤阁里大隋高祖皇帝的力量压迫,所以想说,小鱼姑娘没必要孤注一掷。” 小鱼哦了一声,说道:“我还没开始动真格的。” 有玄不解道:“可你刚才已经出了不下数百剑了吧?” 小鱼说道:“很早以前,公子便教我挥剑,我每日都要挥剑上万次,虽然我以为那是很厉害的招数,后来才明白只是普普通通的挥剑。” “但得益于此,我对挥剑很有心得,数百剑而已,我几乎没什么消耗。” 有玄更茫然了,问道:“就算是单纯挥剑,也会消耗体力吧,何况我亲身体会,姑娘数百剑的力量很强,怎会没有消耗?” 小鱼说道:“我是武夫,挥剑自是纯粹挥剑,是以体魄的力道挥出的,已经把多余的消耗降到最低,在我不是武夫的时候,尚且能做到每日挥剑上万次,成为武夫的我,挥剑自然更简单。” 有玄哑口无言,只感不明觉厉。 小鱼收剑归鞘,甚至把剑放在一旁,左右手相互捏了捏拳头,说道:“现在要动真格的了。” 有玄皱眉问道:“你挥剑那么多次的目的是什么?想要集中一点攻破我的金刚躯,显然没能成功,事实上,你也的确办不到,我已非在磐门时的我。” 小鱼朝着他走去,说道:“马上你就清楚了。” 有玄维持着金刚躯,虽然不认为小鱼能赢他,但也没有放松警惕。 小鱼在有玄身前两步站定,然后举起拳头,在众人莫名其妙的目光里,砸在了有玄身上。 下一刻便是疯涌的气血之力从拳头迸发出来,宗师的境界展露无疑。 紧跟着有玄就变了脸色。 有咔嚓脆响乍起。 金刚躯触之即破。 又是砰的一声,有玄的身影抛出,重重砸在墙壁上,韩偃和温暮白打斗造成的裂痕,此刻瞬间又扩大了些许范围。 肆虐的气血之力,伴着虎豹雷音,在青藤阁里经久不散。 仿佛惊雷在耳畔炸响,上官明月面色一白,险些直接昏厥。 “这怎么可能?” 有人面色凝重,有人满脸不可置信。 朱谕雪下意识往前挪了挪身子,目光紧紧盯着小鱼,惊叹道:“比铁锤更年轻便是宗师已是骇人听闻,可她的气血竟在一瞬间爆发出了堪比宗师巅峰的力量!” 在此之前,最年轻的宗师武夫便是铁锤姑娘。 而最年轻的宗师巅峰是西覃的慕容。 虽然小鱼没有真正跨入宗师巅峰的境界,但也已然奠定了最年轻的宗师这件事,按情况来看,想来成为最年轻的宗师巅峰,亦是唾手可得的事。 怪不得首领会那般轻易让小鱼加入武神祠,甚至直接让她代表武神祠和有玄一战。 小鱼的天赋怕是比首领都更恐怖。 世所罕见! 假以时日,成为大隋第二尊武神,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朱谕雪很激动。 帝师笑道:“果然是张止境啊,那家伙半点亏都不想吃,又怎会让武神祠输给别人,原来是准备了杀手锏,没了金刚躯的有玄,在宗师武夫手里自是被任意拿捏的对象。” 张首辅眯眼看向似乎有些笑不出来的通莲僧,说道:“有玄的金刚躯应是有了更高的造诣,在一开始就明确挑战武神祠年轻一辈,却没有指出要挑战哪个人。” “那么便该是自信就算有宗师武夫接受挑战,有玄也能取胜,可现在是金刚躯被一拳击溃,这无疑证明了那个小姑娘的本事,但也不保证,有玄的依仗另有别的。” 朱谕雪信心十足道:“不论有玄拿出什么本事,都只有输掉这一个结果。” 陈景淮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是淡淡说道:“最好如此。” 有玄面露一丝痛苦,后背抵着墙壁,久久没有动作。 小鱼则很随意收拳,好像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 赵汜的大呼小叫再次响起。 但没人再向他投去注目礼。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小鱼身上。 可谓万众瞩目。 温暮白眸中略有惊异,但也仅此而已,他转头看向姜望说道:“前面数百剑的目的的确是为了集中一点,是为了让后面蓄力一拳达到效果。” “其间有玄只是单纯防守,不意味着小觑,可确实没认真起来,所以某种程度上是对方捡了便宜,否则直接纯粹的力量就能击溃金刚躯,也没必要用这种方式。” 姜望双手撑着栏杆,微笑说道:“我能看出来,有玄的金刚躯要比在磐门的时候更坚固许多,想来抵御宗师武夫的全力一击轻轻松松。” “小鱼虽然武学天赋惊人,终究并非宗师巅峰武夫,说是投机取巧也没问题,她只是尽其所能让结果最佳呈现,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你以为便宜是想捡就能捡的?“ 温暮白不置可否。 没有能击溃金刚躯的力量,确实不管前面做什么准备都没意义。 通莲僧笑得有些勉强,但还是维持着笑容,说道:“这位姑娘的武学天赋确是世所仅见,她还不到二十吧?” “不论张止境还是我朝守祠人,在这般年纪,都未入五境,何况是展现了堪比宗师巅峰的力量,那意味着她也已经触及五境巅峰的门槛,以后武夫必将以她为荣。” 姜望笑道:“通莲大师对小鱼的评价很高嘛。” 通莲僧笑道:“我只是在用事实说话,以她的资质,再有张止境护着,前行路上一片坦荡。” 姜望问道:“所以有玄没别的后手了?” 通莲僧笑道:“我们菩提寺的修行要下苦功夫,前期比不上其余体系,但胜在金刚躯这类法门,也能让有玄在同境间立于不败之地,金刚躯是基础,有玄会的自然不止这些。” 姜望说道:“但大师的笑容没有之前那般灿烂了,想是有玄的金刚躯被破,也会有很大影响,所以大师也没信心保证有玄能赢。” 通莲僧有些僵住的笑脸很快恢复灿烂,说道:“拭目以待吧。” 他暗想自己的修行终究还是不够。 ...... 嗤嗤嗤嗤的轻响在有玄身上蹦出,他的背部离开青藤阁的墙壁,双手合十看着远处的小鱼,说道:“虽然并未小觑姑娘,但确实大意了,看来我也要很认真的竭力一战。” 小鱼抬脚往前,摩拳擦掌说道:“我也伸展好筋骨,可以尽情打一场了。” 两人都在朝着对方走去。 很快走变成跑,然后是疾奔。 拳头霎时相撞。 强劲的狂风骤然散开。 有玄沉声说道:“姑娘用剑,应该更能发挥力量。” 小鱼说道:“这是纯粹力量和体魄的比拼。” 她右拳抵着有玄的拳头,左拳攥拢,狠狠砸出。 有玄却是没敢硬抗,飞身后撤。 金刚躯被破,不意味着就变得不堪一击,他可以再次施展,只是效果要大打折扣,小鱼本身也是宗师武夫,没了最强状态的金刚躯,他必须有所保留,免得金刚躯再受损。 小鱼则欺身而上,追着有玄打。 时不时便拳脚相撞。 青藤阁里仿佛打雷一般,沉闷声响连绵不绝。 看得人眼花缭乱。 当然是对于修为弱小些的人而言。 但这一战终是超出了原本的预期,观战者看得很认真。 陈重锦由衷在心里感叹道:“姜望身边的丫头也非凡俗之辈啊,有了张武神庇护,以后在神都不得横着走?” 他回想起曾经想拜张止境为师,被张止境毫不犹豫拒绝的一幕,只觉得很难受。 我也没差哪儿啊? 虽然可能的确比不上小鱼,但也比大多数武夫强多了。 但他不敢有半点记恨张止境,只能把苦闷的情绪往肚子里咽。 纵使有洞冥巅峰修为的张祈年也看得眼花缭乱,甚至都捕捉不到小鱼出拳的瞬间,只听空气炸响,拳头便已落在有玄面前,所以在他的视线里,到处都是拳影。 时不时都得需要暮夏给他讲解。 那种拳拳到肉的极致战斗,其中一人更是小姑娘,让张祈年不禁直呼精彩。 其余观战者也有差不多的感受。 别管造成的破坏怎么样,那般声势和画面就值得喝彩。 而打着打着,有玄便呈现出了颓势。 被小鱼趁机一拳直接捶飞。 金刚躯又破了。 有玄面色苍白,居然顺势席地而坐。 “怎么?这是认输了?” 众人面露不解。 通莲僧则笑着说道:“真正决胜的时刻到了。” 姜望轻轻蹙眉。 始终沉默寡言的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忽然说道:“金刚坐禅?” 通莲僧满脸诧异看向她,皱眉问道:“你是如何得知?” 三师姐不语。 她想着原来世间真有颇多巧合,那卷书是否也是巧合? 姜望看了眼三师姐,朝着通莲僧问道:“何为金刚坐禅?” 通莲僧又盯着三师姐片刻,才重新恢复笑脸,说道:“金刚坐禅,顾名思义,便是我佛常规打坐,坐禅时心神宁定,不受外界干扰,同时能予以克敌,是精神和身体的全面压制。” 姜望没能完全理解。 便见坐禅的有玄忽然抬手指向小鱼。 然后青藤阁里金光万丈。 有佛像自金光里显现。 那也是坐禅的佛像,庄严肃穆,在佛像的目光注视下,小鱼面露异色,双膝微弯,就仿佛背了座大山般,钉在原地,难以动弹分毫。 眼见此般奇异的景象,观战者里哗然声四起。 通莲僧笑道:“佛陀显化,就算有玄的境界低微,也非一般人能抵抗,此战,是我们赢了。”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九十三章 武夫里的韩偃 “佛陀!?” 陈景淮死死凝视着金光佛像。 旁侧的张首辅喃喃道:“这便是佛陀?” 通莲僧的声音响彻在整座青藤阁里,没有任何遮掩,更像是故意为之。 佛像的模样确实是隋人从未见过的。 佛像的威严也给他们异样的感觉,不似凡物。 甘梨搓着手惊讶道:“西覃居然真有佛陀?” 褚春秋冷着脸说道:“或许在虚张声势,仅是菩提寺某种法门具象罢了。” 佛陀是否存在,一直是大隋近些年来最在意的事情。 以前只是提及佛陀,除了菩提寺,没有任何佐证,而且菩提寺修行法其实是空树大师开创,也是很合理的事。 但此时佛陀突然有了形象,不管是不是覃人虚张声势,都很难置若罔闻。 陈景淮有询问过琅嬛神,仙人里的确有佛陀的存在,可是否在烛神战役陨落,琅嬛神也说不清楚,因此情况就有了两种,要么佛陀早死了,要么藏在人间。 但以往从未有佛的记载,更像是外来的。 因为琅嬛神非一般神只,不说能认识所有仙人,大多数还是知道的,尤其是比较强大的仙人,就连琅嬛神都没有对佛陀有多少了解,要么是很弱的仙人,要么便有特殊原因。 这也让陈景淮更在意佛陀。 如果佛陀其实很强大,那么站在西覃一方,对大隋自然很不利。 甚至空树大师的故事就算是真的,也不能保证那是不是发生在佛陀临死前的事情,死掉的仙人和活着的仙人,区别可大了去了。 佛像和有玄保持着同样盘膝打坐的姿势。 无与伦比的压迫力冲刷着青藤阁。 小鱼脚下地板龟裂。 她已经很难维持站立。 但始终满脸倔强支撑着。 姜望见此一幕,没说什么。 菩提寺的神通再夸张,也非佛陀亲至,而且有玄修为有限,恐怕更难坚持多久。 他不认为小鱼没有丝毫取胜的希望。 有玄双手合十,平静说道:“小鱼姑娘,认输吧,再撑下去会受伤的。” 小鱼抿着嘴,艰难伸手,在气血之力的牵引下,被放置一旁的剑轻微震颤,瞬间飞入她的手里,然后抬脚迈出一步,那一步仿佛耗尽她所有力气,但也没能阻挡她继续迈出第二步。 有玄皱眉劝解道:“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小鱼却说道:“公子让我......全力以赴。” 有玄抬眸看向面无表情的姜望,随即点头说道:“既然不想认输,那就让我来结束吧,你可能会受些伤。” 小鱼齿间已沁出血珠,咬牙往前迈出第三步。 有玄则认真抬起右手臂,佛像呈现怒目,压力骤增。 小鱼脚下踉跄,向前跌趴在地。 但有恐怖的气血咔嚓咔嚓涌出,仿佛咀嚼硬物的声音,令人感到心悸,随着一道震响,气血如狂风肆虐,轰击着青藤阁,也让得有玄衣衫猎猎作响,面部稍觉刺痛。 他有些难以置信看着小鱼。 好可怕的气血之力! 这哪是宗师武夫能拥有的? 先前挥出堪比宗师巅峰力量的一拳,果然并非巧合! 小鱼似乎渐渐适应,迈步的速度明显有所加快。 但其实完全是用体魄硬抗,某处有鲜血渗透衣衫,可见肌肤已崩裂,小鱼却浑不在意,一鼓作气大步向前,挥动手里的剑,准备斩击出去。 有玄难免面露一丝紧张。 甚至姜望也从通莲僧脸上看出了一些紧张。 他有些恍然般说道:“所以金刚坐禅纯粹只能做到压制,某种程度上也限制了有玄的行动,如果没能将对手压垮,便唯有解除坐禅躲避,但若对手速度很快,便可能直接成了靶子。” 通莲僧干笑道:“金刚坐禅不仅于此,只是有玄没能完全掌握而已。” “虽然那位小鱼姑娘撑了下来,可只凭那点速度,是触及不到有玄的,就算此时解除坐禅,小鱼姑娘的消耗也是实打实的,只要看准机会,就能一击定胜负。” 姜望笑道:“压力骤然解除,或许会让小鱼的动作一时失衡,从而让有玄趁势反击,但只要稳住,也可能顺势让小鱼的动作更快,没了金刚躯和金刚坐禅,有玄是必然挡不住的。” 通莲僧笑道:“那就看谁能率先发出最后一击。” 小鱼持剑艰难前行,武夫的体魄隐隐有撑不住的迹象。 有玄很紧张。 他紧张的是担心小鱼受伤太重。 到时候姜望可能会活剥了他。 但尽快结束战斗,也是防止小鱼受伤更重的最快方式。 所以有玄盯着小鱼的步伐,在其最不稳的时候,忽然解除金刚坐禅,迫使小鱼压力骤减而跌倒,他则以最快速度疾奔上前,准备彻底分出胜负。 通莲僧的笑容变得尤为灿烂。 他双手合十道:“大局已定。” 姜望接话道:“未必。” 通莲僧面露一丝错愕。 只见摔倒在地的小鱼面对来袭的有玄,竟是仓促挥剑,动作看起来丝毫力道都没有,更像是慌乱中的下意识,但剑锋却挟裹着无比澎湃的劲力。 有玄仿佛送上门的,直面接了小鱼一剑。 然后满脸懵的倒飞回去。 胸前是深刻的剑痕,彻骨的剧痛让有玄不自禁闷哼一声。 再抬眸,却见小鱼已站在眼前,拿剑指着他。 “你输了。” 有玄张了张嘴,面色惨白的无奈摇头,苦笑道:“我输了。” 青藤阁里很安静,大多数人都没想到会是这种场面。 哪怕有认为小鱼可能会赢的人也没想到是这样赢的。 有玄的金刚坐禅有多大的威力有目共睹,致使小鱼的行动无比艰难,在这股压迫力骤然消失的时候,身体自然很难一下适应,更别谈及时进行反击了。 事实上,小鱼的反击确实很慌乱,但效果竟出人意料。 有玄很快便帮他们发问,“你刚刚是怎么做到的?” 小鱼淡然说道:“只是正常挥剑而已,无论是有准备,还是仓促的挥剑,都是挥剑,在我看来没什么区别,但力量肯定会打些折扣的。” “不然以你当时的状态,我若能全身心挥剑,你必死无疑。” 有玄哑然。 他默默站起身,双手合十道:“看来小鱼姑娘的挥剑,果然是绝招。” 或者说,得益于一日复一日的挥剑练习,小鱼看似单薄的身板,其实臂力惊人,哪怕是以非常态的姿势挥剑,也能挥出很强力道的一剑。 有些事情本就没那么复杂。 纵然这件事某种意义上很匪夷所思。 二楼上,温暮白实事求是道:“若非金刚躯和金刚坐禅此般法门,一百个有玄怕也非小鱼姑娘一个人打的,金刚躯要比武夫的体魄更强横,金刚坐禅是能将修士武夫一块克制,小鱼姑娘身为纯粹的武夫,本就吃亏。” 姜望笑道:“只要力量足够强大,这些法门也就形同虚设,小鱼虽然境界高,但经验终究很差,否则这一战该是赢得更轻松,可我也从中看到,菩提寺的神通果然不同凡响。” 通莲僧尬笑一声。 吕青雉已然迫不及待说道:“现在该我们了吧?” 姜望挠挠脸颊,伸手示意道:“请。” 吕青雉纵身掠下二楼。 姜望则朝着小鱼摆摆手,小鱼随即去了阿姐和铁锤姑娘她们所在的位置。 有玄自己慢吞吞登梯上楼。 朱谕雪看着小鱼的背影,笑眯眯说道:“不愧是首领真传弟子啊。” 褚春秋豁然转头,凝声道:“她怎么又成张武神真传弟子了?” 朱谕雪奇怪道:“我之前没说么?” 褚春秋直勾勾盯着他。 朱谕雪轻笑道:“小鱼加入武神祠,是以首领真传弟子的身份加入,可以说,她某种意义上地位与我同等,毕竟我家首领只这一位弟子啊。” 帝师闻言说道:“能得张止境青睐,事实证明,她确有资格,整个大隋怕也找不出比她资质更高的武夫了。” “有玄得益于世间独有的法门,能让他发挥出远超自己修为的力量,金刚躯也有着胜过宗师体魄的强度,所以宗师武夫面对有玄也得败北,小鱼却能战而胜之,实为难得。” 陈景淮脸色平静说道:“张止境有了传人,的确可喜可贺。” 但他内心里却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只是入了武神祠和成为张止境真传弟子自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哪怕小鱼打赢有玄没有显得多么轻松,但她的天赋已是展露无遗。 可以说是武夫里的韩偃,那是武夫的瑰宝。 就算张止境不会因为小鱼随意忤逆他,他也得考虑以后还能不能再动小鱼。 归根结底,是他没意料到小鱼的天赋这么高。 好在无伤大雅,小鱼再怎么样也没有姜望的危害大,张止境是大隋唯一的武神,有些特权无可避免,但神都里在力量上能拿捏张止境的人有好几个。 就算小鱼能成为第二个武神,必要时候,也得死,张止境阻拦不了。 而非必要,自也无需多此一举。 陈景淮此时更在意接下来的一战。 他很期待吕青雉能杀了姜望。 温暮白展现了出乎意料的力量,有玄也展现了菩提寺的法门,从而引出佛陀,没道理吕青雉仍是在磐门时的水准,说不定同样有值得意外的隐藏力量。 场间所有人对姜望和吕青雉一战也是格外关注。 两人面对面站着。 吕青雉说道:“在磐门我对你的印象便不好,你打伤吕青梧这件事,我也会百倍讨还回来。” 姜望无奈说道:“我们当时互相代表隋覃而战,最终目的是赢,而且我也没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吕青梧既然也是参战的一员,受伤在所难免,你这就显得有些小心眼了。” 吕青雉说道:“我的剑信奉的便是有仇报仇,直来直去,既然心里不爽,那就是不爽,难道非要装着不在意,搞出一副虚伪的样子么?” 姜望摸索着下巴,点点头,“有道理。” 吕青雉拔剑出鞘,说道:“你确定要站在这个范围里?” 姜望左右打量几眼,苦笑道:“在六尺间你几乎能立于不败之地,想来如今不说范围更广,肯定也把当时的弊端改善,我无论站在哪里,好像都没区别吧?” 吕青雉淡淡说道:“所以你没有任何赢的希望。” 话落,磅礴汹涌的气焰霎时席卷整座青藤阁。 震颤感相比韩偃和温暮白一战不遑多让!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九十四章 吕青雉的六尺无敌 浩荡剑意在青藤阁里奔行。 嘹亮的剑鸣声振聋发聩。 有啪的脆响乍起。 天窗破碎,凌冽寒风伴着雪花灌入。 裴皆然第一时间摧炁抵御。 像张首辅以及帝师他们自是早就清楚裴皆然趴在上面,只是没有理会,而国师曹崇凛则挥了挥手,裴皆然的压力骤消,小心翼翼趴在阁顶,继续观望。 裴皆然见人恐惧的问题,曹崇凛是知道的,也没有强求让她到青藤阁里观战。 褚春秋阴沉着脸说道:“虽然好像没能破境澡雪巅峰,但修为确比在磐门时强了太多。” “如果姜望没有足够压倒性的力量,吕青雉六尺间无敌的本事又把弊端给解决了的话,无疑就会是轻易决不了胜负的一战。” 朱谕雪说道:“再怎么样也差着境界,哪怕吕青雉的资质的确绝高,相比温暮白,显然进步没那么大,无非是僵持一会儿,姜望必能将其无敌范围打破。” 张首辅轻笑着说道:“别小看剑圣裴静石的传人啊,虽然准确来说,隋侍月才是剑圣传人,吕青雉是徒孙的身份,但也是裴静石亲自教过的,且有着生来见神的资质。” “若飞升门仍在,吕青雉这种家伙,便等若天生仙人。” “这么说或许夸张些,但起跑就已触及飞升门的家伙,跨过那扇门自然比其余人更快也更稳,只要没有像何辅麝那般惫懒,有天赋又足够努力,谁能比得过?” “何况他还有背景,有资源,有剑圣引路。” 陈景淮皱眉说道:“事实虽如此,吕青雉也只是刚入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好像在维护姜望,实则心里很宽慰。 就算境界上有差距,吕青雉拥有的终是姜望比不上的。 他很期待吕青雉能展现出人意料的能耐。 起码要让姜望陷入苦战。 姜望不一定会杀吕青雉,就看吕青雉想不想杀姜望了。 这和韩偃温暮白的生死战完全不同。 两人无论谁死都是双方不能接受的。 如果借此开战,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只会死更多人,甚至被灭掉,但如果忍着不开战,对方就会明白他们是啥实力了。 虽然仍旧需要试探,摸清底细,但把韩偃换做姜望,情况就完全不同。 西覃是怎么来的? 是吕涧栾伙同某些前诸国皇室后裔建立的,跟效忠了大隋的前诸国皇室后裔是两码事。 他们敌对大隋皇室极盛,哪怕也敌对助纣为虐的隋境诸国皇室后裔,可陈景淮面对姜望这个祁国皇室后裔的生死不屑一顾,能有什么问题? 那再正常不过了。 还指望着陈景淮会帮前诸国皇室后裔报仇么? 姜望是死是活,除了让覃境某些恨意极深的诸国皇室后裔大快人心,没有半点意义。 至于仍念想着拉拢隋境剩余诸国皇室后裔的吕涧栾,陈景淮也不认为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 就算吕涧栾嘱咐过吕青雉非必要不能杀姜望,更希望能借着姜望煽动隋境剩下的诸国皇室后裔叛隋,但也得看情况。 总而言之,姜望是生是死,对陈景淮来说,只是好处多与少的区别,怎么都到不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这种糟糕的境地。 因此他现在的心情很不错。 场间,吕青雉深吸一口气,握剑的手微微放松又忽而攥紧,看着姜望说道:“拔刀吧。” 姜望活动了一下肩膀,长夜刀柄落在掌间。 在鱼渊学府里神国力量已涌现,但第一刀还没有斩出,这一刀自然不能随意。 他没什么多余的话,也没有作为‘东道主’谦让的意思,随着青藤阁顶灌入的寒雪更盛,刀光也骤然亮起。 轰隆巨响震动青藤阁。 雪花飞溅,直接把墙上雕刻的壁画崩碎数角,这一刀的威势可见一斑。 姜望目前没感受到吕青雉的杀意,神国力量涌现后第一刀汲取的养分数量取决于威力大小,也取决于对手能否抗住,后者姜望无需担心,那么想汲取更多养分,自是没必要藏着掖着。 那一刀气焰汹汹,隐有掀翻青藤阁的威势。 只是有大隋高祖皇帝的力量存在,想真把青藤阁掀翻是很难做到的。 但有前面两场比斗造成的破坏,让此时的青藤阁显然没了刚开始那般坚固。 尤其是已经损坏的地方。 完整的地板仍然完整,破损的地板直接被掀起,伴着姜望挥出的一刀砸向吕青雉。 然而地板在接触到吕青雉身前六尺的范围时,便瞬间化作齑粉。 姜望的一刀也被拦截。 无论多强的冲击力都没能进入吕青雉身前六尺范围。 姜望改为双手握刀,推着往前迈步,面色却显随意,说道:“看来你果然比在磐门的时候强多了,否则我这一刀足以把你的六尺无敌给打破。” 吕青雉执剑而立,巍然不动,平静说道:“不止如此。” 他缓缓抬剑刺出。 剑气直指姜望面门! 而姜望霎时侧头闪避,一缕发丝断掉,在狂风里瞬间飘散无踪。 姜望稍感惊异,看着吕青雉说道:“能在维持六尺范围的同时予以反击,且不让防御减弱,看来你这段时间真的下了苦功夫。” 吕青雉说道:“防御无敌,也只是在绝对强大的力量之下,算不上真无敌,能正常反击的话,便是攻防兼备,你若是没有能击溃我防御的力量,就意味着毫无胜算。” 姜望称赞道:“真是了不起啊。” 二楼的铁锤姑娘闻言,面色有些难看,“六尺间近乎无敌的防御虽然很夸张,但姜望境界比他高,持续进攻也能慢慢消耗对方,可以说稳操胜券,现在攻防兼备,还怎么打?” 赵汜很不理解的说道:“那个有玄仗着什么金刚躯能彰显超出自身修为的本事,现在这家伙明明只是澡雪修士,却也能轻易防住姜望的一刀,覃人的修行法门都这么厉害吗?” 萧时年皱眉说道:“菩提寺毕竟有个传承佛陀的说法,乃世间独有,剑宗是以剑冠绝天下,但吕青雉的六尺无敌也不是由剑意成阵,实在诡异。”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九十五章 黄庭真性 寒雪呼啸灌入青藤阁,阁内雪花纷飞,景色虽美,却没人欣赏。 张首辅看了眼静立的曹崇凛,说道:“国师也是生来见神的资质,若非青冥塌,早已是天上仙人,见神范围是固定的,别看吕青雉只有六尺,也是相当可怕的事。” “据闻何辅麝好像有数丈范围,可惜浪费了天赋,世间尚无人有资格见识国师这一面,想来该是范围更广,姜望资质再高,和生来见神者相比,仍是差了一大截。” “如果姜望真的没办法破开吕青雉的六尺无敌,那么这一战就会呈现一边倒,因姜望奈何不了吕青雉,吕青雉纵然境界低一些,却可以任意进攻且有成效。” 帝师也点头说道:“若只能防御,姜望必赢,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可在攻防兼备下,恐怕韩偃和温暮白短时间里也得陷入苦战。” 陈景淮眸子里隐现一抹嫉妒。 换作旁人也就算了。 吕青雉可是吕涧栾的孙子。 吕涧栾有如此资质绝高的后辈,明明高祖皇帝和太宗皇帝也是惊才艳绝,隋新帝同样不算差,可从他这里开始,隋皇室嫡系里就没一个修行上的天才人物。 陈符荼碍于体弱,百日筑基都是倾注资源,险些让其丧命,才勉强踏上修行路。 陈重锦更是没有修行资质,只能习武。 偏偏陈锦瑟是个天才。 就好像是他陈景淮的血脉出了问题。 但祖上却没问题。 陈景淮怎么能承认问题就出在他身上。 原本的好心情此刻又跌落谷底。 他的眸子变得阴冷。 姜望却是自始至终面色平静。 吕青雉抵御这一刀越轻松,姜望汲取的养分也会递增,时隔这么久累积的养分,让神国隐隐又要发生变化。 但姜望暂时没去观察神国。 第一刀的力量消散,他立即后退拉开距离。 第一类真性和第二类真性随之在他左右出现。 着装不同,神情不同,但长得一模一样的三个姜望,执刀而立。 身穿黑衣的姜望本人,举刀前指。 着白衣的第一类真性挥刀杀向吕青雉。 着红衣的第二类真性身影骤然消失,再次出现,便已来到吕青雉身后,长夜刀挟裹着极致寒意,猛地砸落。 结果显而易见,都没能攻入六尺范围里。 姜望说道:“要维持这个状态,可能对你来说不算太大消耗,但持续承受攻击,消耗必然会加大,我只好奇一点,虽然你可以有力反击,但行走范围是否存在限制?” 吕青雉说道:“青藤阁的范围,足以让我任意行动,你想远距离缠斗是没用的。” 姜望无奈道:“看来除了击溃你的防御,是没别的办法了。” 吕青雉说道:“可惜你做不到。” 他直接挥剑斩向第一类真性。 第一类真性抬刀格挡,撤回姜望身边。 吕青雉挑眉道:“这是你道行最高的真性?另一个恐怕就很难拦住我的剑了,你以真性出窍对敌,有利有弊,但凡重创一个,你自身也会受到很大影响。” 姜望面无表情。 吕青雉接着又挥剑斩向第二类真性。 然而第二类真性却不闪不避,直接举刀迎击,瞬间打散了吕青雉的剑气。 吕青雉面露错愕。 观战者也是纷纷摸不着头脑。 黄庭最高能铸就三座,也就有三类真性,寻常修士普遍只有一类真性,有两类真性的便是天才,生来见神者的另一种说法便是生来铸就黄庭,拥有三座。 第一类真性只有自身四成的道行,第二类真性有自身六成道行,第三类真性拥有和自身相等的道行,此乃常识。 吕青雉虽然只是澡雪修士,但却有着能和澡雪巅峰修士一战的实力。 按理说,有姜望六成力量的真性扛得住吕青雉一剑的确没什么问题,可怎么应该更弱一些的真性却反而能击溃吕青雉的一剑? 那该是姜望自己才能做到的事情吧? 吕青雉反应很快,他难以置信看向姜望,“你也铸就了三座黄庭!?” 唯有红衣的真性是第三类,才可以解释刚刚发生的事。 闻听此言的观战者们更难以置信。 姜望是弱冠澡雪啊! 没有比他更早破入澡雪境的。 如果还铸就了三座黄庭,那姜望的资质不就更夸张了? 陈景淮甚至豁然站起身。 就连张首辅和帝师他们也是面面相觑。 寻常人只知铸就黄庭的区别,他们更清楚铸就三座黄庭,生来见神者意味着什么。 不管是国师曹崇凛,还是何辅麝,已知的生来见神者,也没有姜望破境澡雪的速度快,何况又很快入了澡雪巅峰。 只是如此的话,虽能说姜望是天赋异禀,但不意味着也能破入神阙,哪怕是破入守矩,洞冥澡雪和画阁守矩是完全无法相提并论的,只能说姜望很有希望,并非绝对。 可现在,拥有三座黄庭的姜望,就是板上钉钉会入神阙! 再有前无古人的破境速度,那一日无疑不会太晚。 韩偃所谓的最有望破神阙者的赞誉,其实也非绝对,毕竟韩偃并非生来见神者,只是韩偃的表现不弱于这一类人,或者说,韩偃是有希望能打破常规。 有国师曹崇凛帮助,隋人也会期许韩偃能成为第一个非生来见神却能入神阙的人。 何辅麝虽有绝对性,可以他的惫懒程度,反而显得遥遥无期。 前面能因天赋让破境如吃饭般简单,但神阙的门槛不只在于天赋,见神哪怕是钥匙,你也得去开门才行,否则拿着钥匙有什么意义? 再是像吕青雉这般既有见神的资质也刻苦修行,同样需得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就算他的一步抵得上别人上百步,可现在姜望的一步直接抵别人上千步了。 事实上,隋人所不知的是,吕青雉也是弱冠澡雪,甚至比弱冠更早一些。 但不能否认的是,吕青雉现在的修为境界确实低于姜望。 因此,唯一知情者的梁镜舟也难免稍微动容。 姜望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攥紧手里的长夜刀,加持神性,再次朝着吕青雉挥落!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九十六章 重在武神祠 暴风雪骤然掀起。 神性的光辉铺满青藤阁。 壁画里镶嵌的水晶于此时黯然失色。 挥刀的厉啸声刺耳。 楼阁剧烈震颤,堪称最盛。 第一类和第二类真性出现在姜望身后,强大的魂力灌入长夜刀,神性加持的力量也在攀升,俨然没打算浪费时间,要一鼓作气,以最强大的力量直接击溃吕青雉。 反应过来的吕青雉,没有选择立刻回击,而是全力维持六尺范围的防御。 凌空斩来的长夜刀狠狠撞在吕青雉身前六尺的无形壁垒上。 轰隆一声巨响。 观战者虽然没有切身体会到这股力量,但多数人也纷纷因震颤感而跌倒在地,面露惊恐。 刀光里电弧肆意,又如惊涛骇浪拍打着吕青雉身前六尺。 在连续不断的轰鸣声里,咔咔脆响清晰传入每个人耳畔。 刀光仿佛打破了某个壁垒,冲入五尺范围里。 然后是四尺......三尺...... 吕青雉难以置信看着刀光后面的姜望,按这个趋势,六尺无敌范围很快就会被打破。 他没有犹豫,立即持剑反击。 剑意的目标是姜望,而非刀光。 站在姜望身后的第二类真性执刀走出,替姜望拦截了吕青雉的剑意。 见此一幕,吕青雉也很果决,有和他同等实力的第三类真性出窍。 握住虚化而出的剑,直朝着姜望第二类真性杀去。 那迫使姜望第二类真性的退避,挥刀迎向吕青雉第三类真性。 剑意凝滞片刻,再度朝着姜望面门袭来。 姜望只是瞥了一眼。 随着汲取养分更多,神国多次发生变化,他的第一类真性也已具备和自身等同的道行,吕青雉剑意虽强,哪怕入了澡雪巅峰的层面,也没可能击溃他的第一类真性。 但他没打算让第一类真性再拦截吕青雉的剑意。 所谓怀璧其罪,众人已经把他的第二类真性认成第三类真性,如果第一类真性又展现出强大的力量,恐怕陈景淮再有顾忌,也很难继续维持现状。 先前可以把姜望纵使有天赋但更多是源于仙缘来看待,认为只要慢慢想办法斩断仙缘,姜望就不足为虑。 可在姜望展露更多天赋甚至到很夸张程度的时候,陈景淮能否沉得住气就两说了。 所以姜望暗中下令,让第二类真性也别太快击败吕青雉的第三类真性。 而面对吕青雉袭来的剑意,姜望一手执刀,一手攥着神性,直接挥拳轰了上去。 汹涌的气焰爆开,让青藤阁震颤得更剧烈。 上官明月等弱小者,已经吓得面无血色。 吕青雉沉着脸说道:“你能有多少神性可用?而且如此滥用,只会拖垮你的身体。” 姜望挑眉道:“对了,生来见神的你,也有神性可以用吧,有了神性,你又能发挥更强的力量,此时不用,恐怕很快就没机会了。” 吕青雉说道:“虽然入神阙者方能凝炼神性,但生来见神者,却能够直接拥有一滴神性。” “你当初在磐门唤出神明,我后来回到剑宗有问过老师,就算因为神明的缘故,你具备不止一滴神性,但像你这般用法,对身体以及神魂的负担是无法估量的,等若自掘坟墓。” 姜望笑道:“这就不劳你挂心了。” 他攥着神性的拳头发力,直接把吕青雉的剑意打爆。 再次双手握住刀柄,朗声道:“若是不用,那便没必要用了!” 咔咔的崩裂声音里,吕青雉的六尺无敌范围彻底被击溃。 催发至临界点的力量,也随之给姜望带来了一股养分。 神国隐有异动,但距离发生大的变化,仍是差了一些。 姜望吐出口气,没给吕青雉二次撑起六尺范围的机会,以最快速度疾掠而出,甩手一刀砸落,砰的一声,青藤阁地板直接呈现凹坑,吕青雉狼狈后撤,但迎面又是一刀来袭。 吕青雉仓促应对,疲于招架。 观战的温暮白见此一幕,皱眉说道:“此般情况,青雉殿下很难取胜了。” 梁镜舟第一次开口说道:“没想到姜望居然也是生来见神者,再加上境界的确比殿下更高,而且不顾加持神性的负担,展现出绝对强大的力量,殿下面对此等对手,确实毫无胜算。” “但终归是对姜望的了解出了纰漏,否则一开始仗着六尺无敌,全力出击,让姜望没机会反抗,就能瞬间决出胜负,直至今日,也仅是殿下入世第二战,经验上有欠缺,实属正常。” 有玄担忧道:“殿下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战打平了赵熄焰,这第二战又要输给姜望,等若入世后无一胜绩,殿下心境不会因此出问题吧?” 温暮白认真说道:“殿下资质比我更高,自也当需经历更多,就算是较大的挫折,相信殿下也能堪破,从而再上一层楼,所以某种意义上这并非坏事。” 梁镜舟点头道:“我也算看着殿下长大,殿下拥有很多情绪,但都会直面情绪,就好比殿下要和姜望战一场,既是因心中不爽,也是为青梧殿下而战。” “有情绪便用最简单的方式消除,不在心中郁结,那么这些情绪也就只是情绪而已,哪怕结果没能消除这股情绪,也无非是找机会再打一场。” 通莲僧笑道:“心有所想,便付诸行之,行胜于言,即为快哉。” 温暮白低声道:“不论我与韩偃一战,还是有玄和小鱼一战,直至此刻殿下与姜望一战,其实都有预期偏差,后两场更盛,想要符合预期,恐怕还得再做准备。” 通莲僧笑道:“有玄战败的确是最大的意外,你的性格我们都了解,原本也没想你会杀死韩偃,或者韩偃会想杀你,所以关键都在有玄和殿下身上,甚至重在武神祠。” “毕竟设想里,武神祠不论派谁出战,都是大隋出类拔萃的武夫,依照张止境的脾气,死了谁,他都得暴怒,我们就好借机行事,把事闹得更大,从而尽量得到想要的答案。” “虽然现在计划出了问题,但陛下未雨绸缪,因此,我们还有第二计划。”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九十七章 有妖入神都 从破碎天窗灌入青藤阁里的风雪此刻倒灌而回。 趴在阁顶的裴皆然抵御着狂袭的风雪,好在有国师曹崇凛于其周身布下屏障,她仍能眯眼看清青藤阁里的画面。 但似是察觉到什么,裴皆然很快移开视线,探目看向神都某个位置。 距离青藤阁很近的街道,正有一批甲士奔袭而来。 阁内,是姜望大开大合挥舞着长夜刀。 他的第二类真性也逐渐压制吕青雉的第三类真性。 在旁人看来,都是拥有等若自身全部实力的真性,姜望的真性更胜一筹,自是毫无异议。 直至最后一刻,吕青雉也没有用出神性。 面对姜望凶猛砸来的一刀,吕青雉执剑迎击。 有极盛的力量在两人之间炸开。 青藤阁里哗啦作响。 又在某一刻寂静无声。 然后是嘭的一声闷响,吕青雉仰头摔倒在地。 姜望持刀静立,微微喘气。 胜负已分。 青藤阁里陷入良久的寂静。 从开始到结束其实很短暂。 但又恍惚觉得过了很久。 是张首辅率先发声,笑着说道:“三场比斗,除了韩偃和温暮白打平,剩下两场皆是我大隋取胜,但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友好切磋,贵客们切莫因此介怀。” 通莲僧也笑着说道:“自磐门一战后,我们两朝年轻一辈也都多有进境,互相切磋,共同进步,实是再好不过,又哪里会心存介怀。” 张首辅看向陈景淮,后者点头,前者这才说道:“打了这么久,也看了这么久,想必诸位都饿了,便在这青藤阁里摆上宴席,诸位同饮。” 他拍了拍手,青藤阁门缓缓打开。 但来到的并非早有安排的膳食,而是以傅南竹为首全副武装的骁菓军甲士。 目睹者皆面露困惑。 陈景淮皱眉说道:“傅爱卿,你此般大张旗鼓,带了这么些甲士,是为何意?” 傅南竹恭敬上前行礼,说道:“回禀陛下,虽实属不该在此时节打扰,但事态紧急,不久前,黄统领传话,说有妖怪潜入神都,鱼渊学府陆祭酒身陨,命我来此彻查,没来得及通禀陛下,便直接前来,万望赎罪。”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神都怎么可能会有妖怪潜入? 而且陆玖客死了?! 二楼里的常祭酒以及某些掌谕更是心头大震。 常祭酒甚至下意识的把目光投向姜望。 原本正想再说什么的通莲僧,遇此变故,也缓缓闭嘴,神色有恙。 陈景淮闻言雷霆大怒,一掌拍向二楼栏杆,但因大隋高祖皇帝的力量在,栏杆完好无损。 “简直荒谬!” “别说妖怪绝无可能进入神都,黄小巢哪怕在修行时,也能时刻注意外界,怎会在陆祭酒身陨后才察觉问题?又何故到青藤阁里彻查?难道妖怪能无声无息再潜入青藤阁?” 不管具体有什么缘由,覃人在场的情况下发生这种事,陈景淮感到颜面无存。 神都可是世间最坚固的城池。 让妖怪随便潜入,岂非可笑? 而且黄小巢是神阙境修士,能在黄小巢眼皮底下潜入神都,甚至杀了澡雪巅峰修为的陆玖客,这意味着什么? 别管意味着什么,陈景淮难以相信这种事真的能够发生。 张首辅看着傅南竹,沉声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傅南竹不敢抬头看陈景淮,低眸说道:“据统领所言,他的确没有提前察觉半点异样,像是有某种隐晦的力量遮掩了天机,陆祭酒身陨一事,也是鱼渊学府的人率先发现。” “因遮掩天机的力量消散,统领观察鱼渊学府,才注意到陆祭酒身陨之地有雪姬的气息存在,但凭雪姬的本事,做不到遮掩天机,让统领都无法察觉,背后肯定有更神秘的存在。” 张首辅和帝师等人面面相觑,皆是脸色一沉。 陈景淮冷着脸说道:“黄小巢让你来青藤阁彻查又是因为什么?” 他目光放在通莲僧等人身上,显然有所怀疑。 想到所谓的佛陀,他暗自惊异,难不成通莲僧把佛陀带来了神都? 能遮掩黄小巢的感知到这种地步,也就只有仙人了。 通莲僧注意到陈景淮的视线,急忙说道:“不关我们的事啊!” 陈景淮怀疑他们,他们自然也怀疑这一出戏码是故意为之。 神都的坚固,是覃人也心知肚明的,哪有这么巧,莫名其妙潜入什么妖怪,能让神都所有人甚至他们也毫无所觉,恐怕根本就是莫须有的事。 但通莲僧很费解。 陈景淮这么做的理由只能是想借口开战,在见识到佛陀的形象后,仍要这么做,是隋国隐藏着更强大的力量,认为西覃多一个佛陀完全不足为虑? 可这件事情没逻辑啊? 如果隋人不在意佛陀,开战需要理由么? 只要足够强大,什么百年契,那不是想撕毁就撕毁。 正因互相没有足够的底气,才需要试探,借口只是撕毁契约最无关紧要的东西,真铁了心要打,任何事都可以是借口,哪怕是说心情不好,就想打你。 通莲僧想不明白,陈景淮怎会态度变得这么大?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张首辅却没管陈景淮和通莲僧他们心里此刻在想什么,只是朝着陈景淮使眼色,让他先稍安勿躁,然后跃下二楼,示意傅南竹借一步说话。 在张首辅看来,如果是这些覃人闹出来的事,那西覃的力量就超乎了想象。 但他第一时间就有注意通莲僧等人的表情,尤其通莲僧想要极力撇清关系的模样不像伪装,笑口常开的姿态都没了。 这显然意味着覃人也不想在此时开战。 那么与他们无关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何况张首辅很好奇,黄小巢让傅南竹来青藤阁查,毫无遮掩,是否已经弄清楚事情起因? 如若真和覃人脱不了干系,这一战究竟要不要打,也非一言就能决定的。 他的神情略显凝重。 看着张首辅和傅南竹步出青藤阁。 姜望面无表情,实则内心有点小慌。 黄小巢怎么就把目标直接定在青藤阁了? 是阿姐那里出了什么问题?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九十八章 只能是仙 姜望抬眸看了眼二楼上满脸无辜的阿姐。 又转头看见青藤阁门正上方的三楼那里,已没了曹崇凛的身影。 骁菓军部及左右卫府皆在内城,但黄小巢在外城。 或者说,黄小巢偶尔会在骁菓军部暗室里修行,也偶尔会在外城清净地修行。 曹崇凛找到黄小巢的时候,黄小巢正站在竹林湖畔沉思。 湖泊结出厚实的一层冰,此时无风,洋洋洒洒的细雪,垂直坠落。 曹崇凛在黄小巢身侧站定,说道:“我来时去看了陆玖客,伤势的确是雪姬造成的,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气息残留,就算雪姬能找来凶神帮忙,若非漠章那般存在,也做不到无声无息。” 他转头看着黄小巢,说道:“能遮掩天机到把你我二人都瞒住,世间无人能做到。” 黄小巢平静说道:“所以可能不是人。” 曹崇凛说道:“也不会是妖。” 黄小巢说道:“只能是仙。” 曹崇凛问道:“你是觉得帮助雪姬的存在,在青藤阁里?” 黄小巢摇头道:“今夜神都很静,唯独青藤阁很喧哗。” 曹崇凛皱眉道:“雪姬好像已不在神都,帮助祂的存在,也未必仍在神都。” 黄小巢说道:“我更好奇,雪姬为什么要杀陆玖客,如果帮祂的是仙人,仙人又为什么帮祂这个妖怪,这里面肯定是有问题的,因而我想到一件事。” 曹崇凛心思微转,似是明白过来,说道:“不久前,姜望在鱼渊学府和陆玖客起了冲突,原因在姜祁,虽然他没有承认,但他切切实实打伤了陆玖客,否则雪姬没这么简单就能杀死陆玖客。” 黄小巢说道:“除了镇守神都的职责,我从未在意陛下想做什么,可也清楚知晓,姜望在来神都的路上,途经长气山,雪姬便曾现身,但他们并没有打起来。” “或许那个时候,因未知的缘由,雪姬和姜望就已达成某种共识。” 黄小巢看向曹崇凛,说道:“姜望有正神庇佑一事确凿,你们不是怀疑姜望获得了仙缘么?那么除了西覃所谓的佛陀,姜望身后的仙人便是有帮助雪姬的最大嫌疑。” 曹崇凛皱眉说道:“如果姜望背后的仙人就在神都,想杀陆玖客实是探囊取物,但最终出手的是雪姬,仙人只是帮忙遮掩了天机。” 黄小巢说道:“查案的事甘梨更擅长,雪姬和陆玖客之间肯定有什么故事。” 曹崇凛叹了口气,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口。 不论姜望勾结雪姬,还是杀害陆玖客一事,都是很大的问题,可关键在于,如果事实真像黄小巢猜测这般,那无疑更证实了姜望背后有仙人,而且关系要比原先猜想的更紧密。 甚至仙人就在神都的话,又帮姜望遮掩天机,便意味着哪怕陆玖客一事证据确凿,也得掂量掂量动姜望的后果,世间再强大的人,面对仙人,亦如蝼蚁。 以至于曹崇凛会想到,陆玖客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虽然他觉得仙人未必会帮姜望掀覆神都,但更要看姜望对这位仙人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所以此时说肯定或不可能,没有意义。 想让仙人对抗仙人也并非上策之选。 除非两个仙人原本就有仇。 何况大隋确定的仙人,只有三位。 表面说是有一位在神都,一位在汕雪,一位在苦檀,可实际上神都的仙人不在神都,汕雪的仙人也未必在汕雪,苦檀的仙人更是陨落,虽然又多了位仙人,却是貌似站在姜望身边。 别管西覃里的仙人是否也只知存在却不知踪迹,但这正是大隋不愿开战的根本原因,都见不着仙人,何从探知仙人的态度? 因为仙人很大概率不会介入两朝纷争,会阻止的可能性更大。 妖怪仍然遍及人间,凶神漠章复苏在即,唯二能抗衡的人间力量若是两败俱伤,或有一方被蚕食,固然让胜者拥有更强的力量,但战争也会消耗很多力量,妖怪就成了渔翁得利者。 在不知漠章还活着的时候是一回事,明确漠章正在苏醒,战争的潜在威胁也就翻了好几倍。 除非仙人愿意出手,整合人间力量。 但隋覃都无法洞悉对方是否有仙人下场,甚至没有绝对优势能一举吞并对方,最大程度降低己方的损耗,不给妖怪渔翁得利的机会,这一战也就很难随便打起来。 最关键的问题是,仙人在大隋,不意味着属于大隋,仙人更想彻底抹除妖怪,两国要是真打起来,有一方呈现败势,随之而来的不会是绝地反击,而是败得更干脆。 天下仙人都必然会站在占优的一方,让占优者保存更多力量,而不会任由他们两败俱伤。 所以仙人有这个念头,才可能会在前期帮助隋覃。 同理,没有仙人会无端做出毁掉一朝都城这样的事,就算一位仙人代表不了所有仙人,但若事情已经发生了,且是由祁国皇室后裔姜望引起的,真正的隋人必然愤起。 哪怕撼动不了仙人,可全隋反抗仙人,最终结果是隋灭,人间力量也消除了一半,再不济,隋人不敬仙,从头到尾生事,都对仙人没有半点好处。 若只是隋覃的纷争,那便是人间正常的战事,最终无论谁赢,败者不会举国彻底消失,大修士也不会全部陨落,人间力量的衰弱就会是有限的。 仅是从隋覃妖三方变成人和妖双方的对垒。 曹崇凛看向黄小巢,问道:“你让傅南竹前往青藤阁,是要针对姜望?” 黄小巢摇头说道:“我没有想针对谁,只是纯粹比较好奇真正的仙人。” 曹崇凛说道:“看来那座遗落神国,你至今也没能研究明白。” 黄小巢说道:“国师不想要那座神国么?” 曹崇凛笑道:“得不到神国力量,要来也没用吧?” 黄小巢不再说话。 曹崇凛沉默片刻,摆了摆手,身影骤然消失。 看着结冰的湖面,黄小巢眯起眼睛,喃喃说道:“我可并非毫无所获。”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九十九章 你真是饿了 青藤阁外的人皆被驱离,甚至阁内的人也都各回各家。 但梁镜舟和通莲僧等人所住的驿馆,由骁菓军甲士层层围困,没说是怀疑,只是神都生出变故的正常保护,这让通莲僧他们也说不出什么,想打听具体细节,更是没有任何机会。 而姜望则又去了神守阁。 这次不是来享福的。 原本阿姐和小鱼也要一起被带来。 但成了武神张止境真传弟子的小鱼,很合情合理被择出去了。 又见阿姐半大丫头,觉得没太大必要,也不可能存在什么问题,索性一块择出。 姜望没让小鱼以及赵汜他们轻举妄动,所以最终只有他一人入了神守阁。 除了阁主甘梨和褚春秋、傅南竹,常祭酒和某些鱼渊掌谕也都在场,毕竟事关陆祭酒身陨。 身为神守阁右仆射之子的上官明月也来凑了热闹。 陈景淮和帝师、张首辅他们未曾露面。 堂外是神守阁修士和骁菓军排列整齐,压迫感十足。 姜望环顾四周,淡然自若道:“青藤阁里那么多人,皆有嫌疑,却单独审我,我虽然愿意配合,但也很没道理吧。” 褚春秋冷着脸率先说道:“且不提你和陆祭酒有过冲突,本就嫌疑最重,青藤阁一战,你姗姗来迟,请问有何事耽搁?” 姜望笑着说道:“所谓冲突是怎么回事,常祭酒最清楚,当时帝师也在场,我要杀也是杀常祭酒,又没什么深仇大恨,都已经把陆祭酒打成重伤了,我偷摸再去杀他干嘛?” 常祭酒面色稍显不自然。 褚春秋看了他一眼,想着姜祁的事的确不能摆在明面上。 “你和陆祭酒的冲突或许另有缘由,但你没有回答来青藤阁之前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几乎所有人皆早早到场等候,唯独你存在足够的时间作案。” 姜望摇头笑道:“傅郎将说得很清楚,有妖怪潜入神都,且陆玖客也是死在妖怪手里,不寻思找出妖怪,往我身上扯什么?” 眼见褚春秋被怼得脸色铁青,甘梨笑呵呵说道:“其实是这样的,据证实,潜入神都的妖是雪姬,祂虽是妖王,但没本事悄无声息出现在神都,有人里应外合的可能性很大。” 姜望摊手说道:“今夜暴雪,大家伙注意力又在青藤阁里,她借着风雪潜入,黄统领一时打盹,没能察觉,也并非不可能的事吧?” “我承认或许是因为我打伤了陆祭酒,从而让雪姬能很快将人杀死,但罪不在我吧?你们非要以此认为是我和雪姬通力合作,那我也没话说。” “但如果事件从开始到结束很短暂的话,再有暴风雪遮掩,很合理。” 褚春秋当即说道:“雪姬在风雪天里纵然能力更强,也无任何可能避开黄统领的感知,而且你先打伤了陆祭酒,随后雪姬就潜入神都,杀害陆祭酒,如此巧合,真难说没有嫌疑。” 姜望略显震惊道:“你真是饿了啊,什么饭都吃,什么话都敢说,麻烦你拿出证据好嘛,你先说说我为什么要杀陆祭酒?但凡说出个一二三来,我就不当你在放屁。” 褚春秋顿时脸黑。 甘梨又笑呵呵说道:“褚首尊只是合理推测怀疑,可能缺乏了些逻辑。” “我已查明,你和陆祭酒之间的确无仇无怨,真正有怨的是常祭酒,当初也只是陆祭酒不明真相,阻止你杀常祭酒才打起来的。” “你哪怕生气,架打了,气消了,目标也依旧会放在常祭酒身上,的确没必要再杀陆祭酒。” 褚春秋冷冷看了一眼甘梨,但也没说什么。 如果此时直言姜望和陆玖客的仇怨源于姜祁,那么肯定也得把这份仇怨说道说道,最后毫无疑问会说起陆玖客陷害姜祁的事,从而把问题扯到陛下身上。 褚春秋虽是青玄署首尊,但重在降妖除魔,所谓办案也是办妖怪的事件,对付妖怪哪需要审问这个流程,他真就没什么经验。 有些问题很关键,却偏偏没办法细说。 陛下的意思也是从勾结妖怪和杀害陆玖客一事入手,虽然没说必须让姜望伏法,可明白陛下想法的褚春秋自当竭力遵行,没想到姜望挺能辩,让他心情很糟糕。 常祭酒的心情也很糟糕,这一会儿功夫提他多少次了都。 姜望看着甘梨笑道:“甘阁主的话就很合理,不像某些人,纯粹故意针对,无视证据说话。” 褚春秋深呼吸。 甘梨却正色道:“但有件事不得不考虑,侯爷有正神庇佑,如果正神出手帮忙遮掩,雪姬便可以悄无声息潜入神都,这也是合理推测,我认为很有逻辑。” 场间鱼渊学府的某些掌谕第一次听闻此事,不禁脸上有异。 褚春秋难看的脸色稍有好转,心想不愧是甘梨,这才是一语中的。 姜望盯着甘梨,沉默片刻,问道:“甘阁主是觉得神明会与妖怪为伍?” 褚春秋刚要搭茬,忽然意识到什么,顿时闭嘴。 但自始至终只看戏的上官明月却开口冷笑道:“神明也会堕落,这世上还少么?就连铺首也分门神和妖怪两种,而且据我所知,你在来神都的路上,就碰见过雪姬,明明要大动干戈,最后却不了了之,很难不让人怀疑,这其中有什么问题。” 姜望面无表情说道:“神明堕落的确存在,但那是没了正神之位的神只,就算如此,这些堕落的神只但凡有机会,也依旧迫切愿意重归神位。” “如果正神勾结妖怪,神都里那尊神明,谁能保证没有妖心?还是诸位觉得,正神侍奉的仙人也已堕落为妖?否则正神如何瞒过仙人?” 上官明月脸色惨白。 作为半点修行都没有的凡人,纵然明白修行上的知识,但他哪懂得这些? 转头见周围人的表情,他意识到自己不该搭话。 甘梨也像才醒悟般拍了拍额头,说道:“是我的错,这个推测一点也不合理,正神当然不应该也不可能帮妖怪,所以这件事看来确实和侯爷无关。”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一百章 贪生怕死才活得久 甘梨话落。 褚春秋面容冷淡。 其实也是无奈。 所有值得怀疑的点都被堵死了。 再把仙人搬出来? 没有确凿的事实摆在眼前,平白无故质疑仙人和妖怪是一伙的? 那不是不能质疑的问题,而是敢不敢质疑的问题。 有盲目敬仙者,也有纯粹只是敬仙者,但不论是哪一种,都没理由无端揣测,哪怕某一位仙人代表不了所有仙人。 所以甘梨直接说陆玖客和雪姬一事与姜望无关,褚春秋也没有反驳。 事已至此,想以正经手段让姜望伏法,已然不可能。 幸好他及时闭嘴,姜望给出不敬仙的高帽子才没能戴在他头上。 毕竟在他心里,神都是有仙人的,也有一尊正神在,当着仙人的面表示不敬,仙人或许不在意,琅嬛神未必当没有事发生。 因为没有比正神更敬仙的了。 就如褚春秋所想那般,原本只是意识到不对而面色瞬白的上官明月,忽然变得脸色青紫,仿佛无法呼吸,有神辉一闪即逝,上官明月顿如虚脱了般瘫软在地,目露惊恐。 场间人皆神色微变。 姜望挑眉,没懂是怎么回事。 甘梨则神情稍显复杂,看着大喘气的上官明月,说道:“所谓祸从口出,举头三尺有神明,虽然是侯爷延伸了那番话的意思,但琅嬛神的惩罚还是降在了上官明月身上。” 姜望不解道:“惩罚是什么?” 他看上官明月除了精神恍惚,好像没别的什么问题。 常祭酒战战兢兢接话道:“上官明月虽未修行,但也是曾经鱼渊学府优异学子,不敢说绝对,起码有些希望能悟出浩然气,踏入儒门修行。” “神罚是直接断绝了上官明月的文气,让他只能彻彻底底是个普通人,甚至严重的,以后会慢慢遗忘过去所学,到了仅是识字的程度。” 姜望看向颤颤巍巍仍未回神的上官明月,微微皱眉。 原来正神能做到这种事? 他突然想到,为什么陈景淮没有趁此机会拜托琅嬛神也对自己降下惩罚呢? 而且话是甘梨开的头,上官明月只是顺着自己的质疑进行反驳,自己则是推波助澜,把话题引得更深,不论谁的问题最重,琅嬛神在神都被供奉着,陈景淮但凡提出来,还是要给些面子的,哪会只惩罚上官明月一个人? 是陈景淮没想到么? 姜望觉得应该不至于。 就算忌惮仙人,此时也是很好的试探机会。 甚至此次审问,虽然表面上他的确具备嫌疑,可褚春秋的针对性很高,肯定有陈景淮的示意,那么更该抓住所有能试探的机会,不然三言两语被怼回去,事情就结束了? 姜望总觉得是不是自己没能完全理解陈景淮顾忌的点? 或者说,有什么自己没搞懂的事。 是陈景淮把自己背后所谓的仙人看得太可怕? 但他也没表现出太离谱的事,陈景淮的这种想法是从哪来的? 总不是纯脑补出来的吧? 姜望微微摇头,满腹疑惑。 夜游神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里响起,“神命由仙赋予,自当侍奉为主,但敬得是自己的仙主,那是对其余仙人的敬完全不同的。” “如果有人不敬,却没指名道姓,按理说,琅嬛神不会动此干戈,何况提及琅嬛神和其侍奉仙人的是你,虽然你没有表达不敬的意思。” “只是单独给予上官明月神罚,确实让我没能理解,这里面或许存在别的问题。” 姜望眉头皱得更深。 上官明月似是终于回过神来。 他看向姜望的眼神满是怨毒。 虽然文气是摸不着的东西,但上官明月的整体气质确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哪怕上官明月是神都的纨绔,却是个很有涵养且有才气,看起来很儒雅的纨绔子弟,不管他说什么话,做什么表情,甚至被打成猪头,都掩盖不了内里的风雅。 而此时,便纯粹是狰狞,再没有给人半点儒雅的感觉。 这种变化很微妙,却又很真实。 毕竟感觉本就是潜意识里的东西。 姜望和他四目相对,面无表情说道:“祸从你口出,怎么好像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你还想报复不成?没了文气,起码活着,依旧是神守阁右仆射之子,没了命,可就什么都没了。” 上官明月脸色一僵,顿时低下脑袋。 褚春秋冷言道:“在神守阁里,侯爷也敢威胁取人性命?” 姜望笑道:“我只是劝告,又没真的杀他,褚首尊要因此给我定罪不成?或者说,神明降下惩罚,褚首尊觉得不忿,想为上官明月打抱不平?” 褚春秋闻言当即脸就黑了。 虽然他很白。 哪怕也很困惑神罚降临在上官明月身上,但见甘梨没打算说什么,褚春秋觉得留在这里也没了任何意义,直接拂袖离去。 姜望看着甘梨,说道:“我可以走了吧?” 甘梨笑道:“随时可以,现在看来,雪姬是和陆祭酒存在某种恩怨,而且所谓遮掩天机,未必是真的遮掩了天机,总之,我会调查雪姬和陆祭酒的关系。” 姜望平静看了他一眼,微微揖手,转身走出神守阁。 安排人把上官明月送回去,甘梨随即便率领神守阁修士和常祭酒等人一块去了鱼渊学府。 而此时的皇宫里。 陈景淮和曹崇凛于殿前负手而立。 周围没有鳞卫或内侍宫女在。 陈景淮淡淡说道:“所以琅嬛神是真的很忌惮姜望身后的仙人?就算降下神罚,也只挑软柿子捏,是因为甘梨认错够快,上官明月没反应过来?” “如果依国师所言,姜望背后的仙人真能帮他到遮掩天机杀人的程度,问题就很严重了。” 曹崇凛说道:“猜测只是猜测,不论陆玖客和姜祁的关系,以及在鱼渊学府发生的事,都足以让姜望敌对陆玖客,他确实是会杀陆玖客的最大嫌疑人,但这里面偏偏扯上了雪姬。” “姜望未必就和这件事有关,最大嫌疑的人也可能最没有嫌疑,何况就算是菩提佛陀在帮雪姬,背后的问题都是暂时没办法解决的,就让甘梨慢慢查吧。” 陈景淮默然不语。 这时,有内侍快步上前,低声说道:“启禀陛下,驿馆传来消息,说是那位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想见国师,具体因由,未曾言明。” 曹崇凛笑道:“剑宗梁镜舟,菩提通莲僧,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他们同行入隋,不会只是观战,正好,上回没有怎么聊几句,这次便好好聊聊。” 陈景淮没说话,看着曹崇凛离开,他挥退内侍,转身去了皇宫深处,供奉神龛的地方。 ...... 姜望回到宝瓶巷浔阳侯府的时候,赵汜、谈静好、铁锤姑娘他们所有人都等在这里。 尤其谈静好最是紧张,她原本就想跟着回神守阁的,但甘梨没同意。 姜望摆出藤椅躺下,说道:“甘阁主估计也是怕你误事,他虽然明着在审问,但我能看得出来,他其中有演的成分。” 赵汜好奇道:“所以甘阁主在帮你?” 姜望不置可否,说道:“很晚了,诸位都回去吧。” 想着姜望刚在青藤阁和吕青雉打了一架,又被带去神守阁审问,赵汜等人也就没说什么,纷纷告辞,姜望也顺便拜托赵汜和孙青睚顺路把谈静好送回去。 很快浔阳侯府里除了小鱼和阿姐,便只剩下萧时年和铁锤姑娘。 铁锤姑娘满是不解道:“陆玖客是澡雪巅峰修士啊,就这么随随便便被杀了?” 姜望说道:“他受伤了,而且雪姬也是妖王,正值暴雪夜,他想不死都难。” 萧时年问道:“所以这件事真的和你没关系?” 姜望略微犹豫,他还在困惑,被当作最大嫌疑人,究竟真的是正常怀疑,还是另有原因? 如果阿姐没能完全阻挡黄小巢的感知,从而让他发现一些蛛丝马迹,那有些话在这种时候,真不能张口就说。 所以他很干脆否认。 萧时年也没多问,带着铁锤姑娘离开。 阿姐似是明白姜望在想什么,摆手说道:“我这里可一点问题没有,只能是黄小巢推理出来的,而且陆玖客被你打伤是事实,首先怀疑你也很正常。” 姜望耸肩道:“无所谓了,既然拿不出确凿证据,再怎么怀疑也只是怀疑,除非陈景淮破罐子破摔,但他显然没这个想法。” “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姜望摆手回房。 神都驿馆里,温暮白照看着有伤的吕青雉,回头看向通莲僧,说道:“楚掌谕突然想见曹崇凛,是因为什么?我们好像没有这种计划。” 通莲僧面露笑容,摇头说道:“我也不知,这位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好像无欲无求,其实很适合我菩提寺,但我能力有限,看不出她是否具备佛性,也许熊院长交代了什么事吧。” 梁镜舟抱剑倚在窗前,平静说道:“曹崇凛是大隋第一强者,已知的唯一经历烛神战役存活至今的人,我倒是很想拔剑与他战一场。” 通莲僧笑道:“虽然裴剑圣奠定了天下第一人的名头,可终究没对上曹崇凛,如若像世人一般认为曹崇凛肯定弱于剑圣,便属于一叶障目了。” 梁镜舟皱眉道:“你想说曹崇凛会比剑圣大人更强?” 感受到梁镜舟眸中的一丝怒意,通莲僧笑着摆手道:“这也是有失偏颇的话,我不认为曹崇凛比剑圣更强,但剑圣也未必会觉得自己强于曹崇凛,终究要打过才知道。” 梁镜舟冷声说道:“当年剑圣大人出剑,曹崇凛可是躲在隋国不敢出来,就算他确实修为高深,没胆气的家伙,便称不上强者,或许正因如此,他才能从烛神战役活下来。” 通莲僧笑道:“这话是有些道理的,活得久不代表最强大,也可能是因为贪生怕死才活得久,可说句不好听的,只要不是废柴,活了这么久,曹崇凛也不是梁剑侍能打赢的。” 梁镜舟说道:“未必。” 通莲僧笑而不语。 ...... 神都外城某座山上,因大雪不息,已然成了一座雪山。 隋国神都很大,虽然人口也多,但城中足够居住,除非特别的喜好,没人住在山上。 而神都里的山也只有三座,一座属于鱼渊学府,一座属于骁菓军练兵之用,剩下这一座便只是观景游玩的山。 由隋新帝赐名——沧海。 沧海不是海,是山,也是神都里的一座酒楼。 此时沧海之巅。 雪花飞扬。 曹崇凛和三师姐相隔一丈而立。 曹崇凛眯眼说道:“掌谕话少,怎么突然有兴致找我闲聊?” 三师姐平静说道:“在锋林书院便时常听院长提起国师的名字,上次的确不想说话,但这次想说了,青藤阁三场比斗结束,我愿此刻于沧海,挑战国师。” 曹崇凛微微一怔。 “你居然真的想挑战我?” 三师姐手里已多了一把雪白的剑。 曹崇凛意外道:“看来并非在说笑,明知会输,而且毫无胜的希望,是纯粹想打一架?” 三师姐说道:“想来国师自有分寸。” 曹崇凛摇头笑道:“活了这么久,第一次有年轻人挑战我,想想还挺有趣。” 三师姐说道:“据闻国师活得最久,是天下所有人的前辈,但鲜少有人清楚国师的实力,我很想见识见识。” 曹崇凛问道:“是熊骑鲸的意思,还是吕涧栾的意思?” 三师姐摇头。 曹崇凛不解道:“柳谪仙应该没必要,剑宗也不会找到你头上。” 三师姐正色说道:“国师不用想别的,这一战和隋覃无关,只是你我相关。” 曹崇凛负手看着她。 三师姐微微蹙眉,随即拔剑,说道:“那就得罪了。” 剑挥刹那,沧海之巅暴雪翻涌。 整座山都在震颤。 很快传遍神都。 帝师的声音也在不久后响起。 “沧海可观。” 一时间,各处都有视线瞬至沧海。 然后是目露震惊。 似是对眼前一幕感到万分不解。 哪怕对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实力有些了解。 但她怎么敢的? 居然敢朝着国师挥剑?!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一百零一章 沧海之巅 帝师一言,让得神都修为足够远视的人皆将沧海之巅的画面尽观。 这里面自然也包括了驿馆里的温暮白等人。 有玄难以置信说道:“掌谕姑娘她......居然挑战大隋国师曹崇凛!?” 温暮白惊异道:“这是熊院长的意思?他为什么要让掌谕做此等以卵击石的事?” 梁镜舟握剑便想踏出驿馆。 通莲僧笑着阻止他,说道:“骁菓军以保护的名义守在驿馆,若要强闯出去,只会落人话柄,在此处亦能观战,还是梁剑侍想代替掌谕挑战曹崇凛?” 梁镜舟平静说道:“书院首席掌谕再强,也只是在年轻一辈,按照陛下的意思,我跟来的目的便是要打一场,那么和谁打都是打,不论熊院长对掌谕说了什么,此战都该我来。” 通莲僧笑道:“陛下可没想让你来大隋找虐,要打自然便得赢,必输的一战,打他干嘛?” 梁镜舟皱眉。 通莲僧接着道:“书院掌谕便不一样了,终是差着很大的辈分,输了很正常,虽然也不可能赢,但能让曹崇凛稍微露一手,我们也能对他有更多了解。” 有玄诧异道:“监寺师兄觉得掌谕姑娘可以让大隋国师动点手段?” 通莲僧笑道:“虽说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我还是相信熊院长的决定,那比让梁剑侍去打更合适,就算梁剑侍与曹崇凛也差着很多辈分,只是掌谕出手更好说也更好听。” 温暮白想了想,说道:“如果这一战纯粹是掌谕自己的想法呢?” 通莲僧微微一怔,说道:“那我就不懂她究竟想做什么了,总而言之,我们暂且先看看。” 梁镜舟抱剑,冷着脸,没说什么。 ...... 宝瓶巷里。 阿姐站在侯府屋顶,任凭风雪袭来,脸色平静看着沧海。 姜望和小鱼从屋里走出,也没让阿姐低眸瞧一眼。 小鱼虽然已是宗师,但神游远视这种事,武夫自然远远比不了修士,姜望伸手在她眼前划过,沧海之巅模糊的画面顿时呈现。 姜望回眸瞥见屋顶的阿姐,观其认真的模样,颇感惊奇,这还是头一次看到阿姐这般严肃的样子,可事关曹崇凛,姜望想想,似乎也不值得惊讶。 在其刚睡下便被惊醒,又闻帝师的声音传遍神都,反应过来,视线投向沧海的时候,所见画面,也是让他极致震惊。 虽然是和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打过一场,仍是没能摸清对方真正的实力,但见这位居然和曹崇凛打了起来,不得不感慨,楚姑娘真是那个啊。 姜望和小鱼也上了屋顶,三人迎着风雪看向沧海之巅。 狂风暴雪吹拂着曹崇凛的发丝,让其衣袍猎猎作响,但身姿自巍然不动。 他突然挥了挥手,从上而下,晶莹剔透的炁膜便瞬间覆盖了沧海,使得三师姐一剑的威势骤然被拦截,不再影响神都其余地方。 随后,曹崇凛又挥了挥手,三师姐气势如虹的一剑,便仿佛石沉大海,没再溅起半点波澜。 三师姐毫不犹豫,又斩出一剑。 再次掀起暴风雪。 整座山头都顷刻被剑气削减数十寸,碎石眨眼便化作齑粉。 两人之间有一道白色的线,笔直延伸,明明暴雪同样很白,但那道线却极为清晰,此非剑气,而是剑意,在暴雪里成形。 曹崇凛微微挑眉,随即抬脚负手而行,那也让得剑意更快接近,然而临至身前,曹崇凛忽然抬起一根手指戳向那道白线,下一刻,白线便直接崩散成雪雾,三师姐的剑意就此消亡。 这般画面让各处投来视线的主人皆感惊悸。 果然不愧是国师。 任凭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斩出多强的一剑,都能轻描淡写将之瓦解。 寻常之辈或许不太觉得有什么别的问题,但澡雪巅峰修士却能看得清楚,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斩出的两剑都不同凡响,只是因为面对大隋国师,才显得好像雷声大雨点小。 相比曹崇凛,他们更惊讶这位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剑,有些人刚瞧过韩偃和温暮白一战,两两对比下,竟发现这位的剑要比韩偃和温暮白强出太多。 虽然磐门一战后,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已经彰显了比之韩偃、温暮白、何辅麝都更强的力量,但此时此刻,差距更明显了,韩偃和温暮白的进步有目共睹,所以这位进步更大? 西覃怎会冒出这种怪物! 黄小巢也在注视沧海之巅。 同样很认真。 他总觉得那位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某些地方很奇怪,但具体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而给他这种感觉的,这是头一个。 神都某个深巷里,柳翩面色凝重。 他觉得三先生有些太莽了,怎么可以直接去挑战曹崇凛? ...... 沧海之巅的暴雪渐渐微弱。 曹崇凛笑着说道:“小姑娘这两剑不简单啊,尤其是后一剑,但你用的是剑门之术,而且到了近乎出神入化的境地,怎么成了锋林书院的掌谕?” “若我是裴静石,应该不遗余力把你带去剑宗才对。” 三师姐说道:“比起剑,我更喜欢写字。” 曹崇凛好奇道:“莫非你还是儒门修士?” 三师姐没有回答,而是执剑在半空写下一个字。 衰。 随着她剑尖轻点,衰字便遁入曹崇凛眉心。 曹崇凛颇为惊异,摸了摸眉间位置,“字出法随?虽然对我没什么用,但确实感觉到这个字能让人力量衰弱,不知在何种程度,应该是有限的吧?” 三师姐不言,又写下一个字。 山。 沧海之巅凭空多了一座山,直接砸落。 但对三师姐自己并无影响。 那座山触及她便虚化,却是实打实砸中曹崇凛。 让得沧海剧烈震颤,山叠山的场面可谓极其壮观。 然而山与山之间,曹崇凛只用一根手指便撑住了这座凭空砸来的山,手指往上轻弹,整座山便四分五裂,无数碎石散落一地,又很快消散无形。 神都里的旁观者多数都瞠目结舌。 曹崇凛感慨道:“看来你儒门造诣果然更胜剑门,真是了不起。”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一百零二章 今夜难以入眠 神都鱼渊学府。 因曹崇凛和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于沧海一战,甘梨调查陆玖客和雪姬的进程也暂时中止,常祭酒和李神鸢、魏紫衣他们都聚在帝师身旁。 想着借此机会正好让魏紫衣涨涨见识,所以帝师言出法随,使得魏紫衣也能观沧海。 但西覃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字出法随’的一幕,可是惊到了大隋鱼渊学府一众掌谕。 常祭酒有些难以置信说道:“她这也算是言出法随的一种么?” 帝师微微蹙眉说道:“在磐门的时候,她其实便用过,只凭一字便困住了姜望,但今次亲眼观之,却是非比寻常,我无法给出解释,能确定的是,她儒家造诣实为卓绝。” 有掌谕惊恐道:“能比神鸢更高?” 李神鸢面无表情。 帝师笑道:“说话和写字哪个更快?又比意念哪个更快?言出法随不意味着只能说出口才可以生效,更高深者,一个念头便有法随行之,相比起来,写字自然下乘一些。” 掌谕们松了口气。 魏紫衣却若有所思道:“可如果把字留在纸上,或者其他物品上,那么便意味着,得此物者,都能言出法随,不限锋林书院,而是所有西覃人。” 鱼渊掌谕们包括帝师都看向魏紫衣,只听他继续说道:“只要寻到能承载更多法随力量的物品,或者做到让世间任意一物都可以承载至高的法随力量,让普通人也能随便斩杀澡雪修士,那么字出法随,就更实用,也更可怕。” 掌谕们瞠目结舌。 常祭酒干笑着说道:“虽然很有道理的样子,但这很难做到吧?而且真能成的话,言出法随也可以用字留在纸上或物品上,本质上没有区别,可直接使用的话,还是言出法随更快。” 魏紫衣说道:“我也只是想到便说了出来,没考虑如何施行。” “事实的确哪怕可以做到,也很难找出能承载很强力量的物品,无非是简单些的法随力量,更别说让普通人也可以无条件使用。” 帝师笑着说道:“实践出真知,能否行,尝试一下便清楚了。” 掌谕们赶忙祈祷,锋林书院的人可千万别想到这种方式,等我们研究出来再说。 ...... 沧海之巅一笔一划呈现出‘剑’字。 三师姐手里雪白的剑也随之斩出。 这一剑威势更强。 整个空间都被扭曲,沧海震颤着,碎石腾空,像是在逐步崩解。 曹崇凛依然面露笑意。 任由恐怖轰鸣在耳畔炸响。 无数气劲切割他的衣袍。 但轰鸣声也只是轰鸣声。 气劲也没能割裂他的衣袍。 眼看着整座沧海都要消失,曹崇凛方才说道:“沧海可是神都景观,不能在此毁于一旦。” 他轻轻挥手,轰鸣声彻底消失。 肆虐的气劲荡然无存。 三师姐的那一剑也土崩瓦解。 沧海顷刻恢复清静。 三师姐持剑默然。 曹崇凛笑道:“还打么?我可以接着奉陪。” 三师姐说道:“已经够了。” 曹崇凛点头说道:“刚刚是你的全力?果然藏着很大一手,不论当初在锋林书院击败韩偃,还是在磐门两朝会,你都没有竭力一战,或者这段时间确实又有进步,但的确当得上整个天下年轻辈第一人,甚至把后者们远远甩开。” 以前曹崇凛会怀疑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是伪装年轻一辈,乃至有怀疑她是仙人,但亲自打过,他能清楚感觉到,刚刚一剑确实是这位首席掌谕的全力。 因她斩落一剑后,气息大幅度减弱,那是消耗太多导致。 曹崇凛终究是见过仙人的,甚至有过接触,更是看着很多仙人陨落,可以说,在凡人里面,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仙人,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未必真是年轻人,但基本能笃定绝非仙人。 三师姐像是不在意,或是直接认同了曹崇凛的称赞,没有给予回应,而是微微喘气,说道:“打完了,想说的话还没说。” 曹崇凛笑问道:“你想说什么?” 三师姐看了眼神都。 曹崇凛摆手。 帝师懂他的意思,言出法随,恢复了不可观不可闻的规则。 所有视线都瞬间消失在沧海之巅。 这让不少人很难受。 想着你一个覃人,有什么话不能让我们听? 这里是大隋神都,不是你们西覃! 但国师没拒绝,他们也只能耐心等后续,同时神都各处也渐渐议论起这一战。 某个深巷里的柳翩松了口气。 某种程度上,他们的力量虽然不能说是用一点少一点,可恢复的速度是不成正比的,而且原本有多少,就只有多少,很难提升,李神鸢能破境,纯属意外,还得归功于阿姐。 他真怕三先生再出剑,力量消耗太大,从而生出什么变故。 此时宝瓶巷里的萧时年,绷紧的面容同样稍微缓解。 但想到她真正的目的,萧时年依旧紧张,就看这次谈话能聊出什么了,可别单纯的有啥说啥,想要的没得到,先把自己给曝露了。 离着萧时年所在院落不远的浔阳侯府里,姜望眉头紧皱,伸手拍着小鱼脑袋上的雪,说道:“我想象曹崇凛很强,没想到这么强,果然澡雪和神阙守矩差太多了。” 阿姐冷笑一声,说道:“也就那样吧。” 姜望闻言试探道:“怎么,你比曹崇凛还厉害?” 阿姐没回答,而是说起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这个人有点奇怪。” 姜望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顺势接话道:“哪里奇怪?” 阿姐微微蹙眉,用食指轻轻点着下巴,说道:“跟李神鸢一样奇怪。” 姜望不解道:“李神鸢又哪里奇怪了?” 阿姐自顾自说道:“看来事情比我想得还要复杂些,不过很有趣。” 姜望还要再问,阿姐已经下了屋顶,打着哈欠,回屋睡觉。 小鱼在旁边目露茫然。 姜望嘀咕一句,“有病。” 他又抬眸看向已经变得极其模糊且听不见任何声音的沧海,拽了拽小鱼说道:“咱也睡觉。” 当然是各睡各的,各回各的房间。 但今夜,很多人难以入眠。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一百零三章 国师的字很好看 夜幕深沉。 天上无星。 微雪不息。 寒风凛冽。 三师姐面色稍显苍白,但很平静看着曹崇凛,说道:“我想打听一个人。” 萧时年在宝瓶巷里打了个喷嚏。 曹崇凛好奇道:“你要打听何人?” “是隋人?” 三师姐摇头。 “也非覃人?否则你何须向我打听。” 曹崇凛皱眉道:“非隋非覃,你想打听旧时的某个人?” 三师姐认真说道:“你活得最久,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以前的事。” 曹崇凛浅笑道:“但我也非世事皆知,说说你要打听的人是谁吧。” 三师姐很......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零三章 国师的字很好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一百零四章 贫僧也略通拳脚 神都驿馆。 看着面无表情回来的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伤势已经有些好转的吕青雉,更知姐姐吕青梧将其看作恩师,便多有礼敬的好奇问道:“掌谕为何要挑战曹崇凛?” 三师姐自顾自提壶倒了杯茶,淡淡说道:“没有为什么。” 通莲僧笑道:“但不管怎么说,我们也算亲眼见识了一番曹崇凛的实力,掌谕的能耐我们有目共睹,曹崇凛能举手投足瓦解掌谕的攻势,虽然对于神阙修士而言,算不了什么,却也有了可参考推测的点。” 三师姐说道:“只凭这些,没有任何参考意义。” 温暮白皱眉认同道:“曹崇凛很强,毋庸置疑,当年我老师也没能遇上曹崇凛,所以虽有大仇,对曹崇凛同样没有太多了解,如果没有神阙或守矩修士试探,让曹崇凛动些真格的,便的确没有任何意义。” 通莲僧笑道:“至少证明了,梁剑侍在曹崇凛面前确实毫无胜算。” 温暮白略显错愕。 梁镜舟冷冷看向通莲僧,说道:“秃驴,你想死么?” 通莲僧忙摆手道:“我绝非梁剑侍对手,自是没有找死的想法,只是奉劝梁剑侍别想着跟曹崇凛打一架这种事了,不然会很丢脸。” 梁镜舟看了一眼三师姐,沉默无言。 通莲僧呵呵笑道:“说实话,我这也是第一次见掌谕跟人打架,果然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掌谕的修为要比听闻里更强许多。” 温暮白倒是没有什么复杂情绪,或者说,这种情绪早已经过去了。 不论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是否更强大,他除了感叹,没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毕竟韩偃也打不过,在磐门,是韩偃与别人联手,才勉强赢了,何况此刻看来,当时掌谕根本就没有竭尽全力。 如果是他不如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但韩偃实打实赢了掌谕,那才会让温暮白无法接受。 通莲僧坐在三师姐对面,有些无奈般笑道:“原计划着我和梁剑侍也在神都挑战两个人,其中目标便有张首辅、陆玖客、褚春秋和朱谕雪,顺势能借机捣个乱,没想到陆玖客死了。” “这下倒也正好,我和梁剑侍、掌谕一人一个,我挑战朱谕雪,虽然他是五境巅峰武夫,但贫僧除了金刚躯,也略通拳脚。” “你们二位可商量谁来挑战张首辅和褚春秋,后者好说,只是那位张首辅素来低调,究竟有多高的能耐不好说,我认为该重点对待。” 三师姐平静道:“我刚对曹崇凛出剑,接下来的事便不参与了。” 通莲僧好奇道:“曹崇凛并未认真,掌谕也没受伤吧?” 三师姐不语。 吕青雉则说道:“那毕竟是大隋国师,掌谕虽未受伤,估计也是消耗巨大,的确不宜再战,而且此次沧海之战,必将以很快的速度传遍天下,纵使输了,掌谕的大名亦可在隋国家喻户晓,尽显覃之气魄。” 梁镜舟却看着通莲僧略有讥讽道:“你先前张口便把规矩挂在嘴边,此刻行捣乱之事,倒是比谁都在行。” 通莲僧笑道:“两者并不冲突啊,贫僧奉行覃帝之令,便是覃帝许可的规矩,贫僧身为覃人,遵守规矩,毫无问题,要不我好好解释其中就里,让诸位更懂规矩二字?” 梁镜舟伸手制止,但又没忍住说道:“所以规矩是按你的想法来,这是不是变相的无耻呢?” 通莲僧双手合十,笑道:“此言差异,规矩大于天,人人守规,莫行恶事,这才是贫僧的想法,但于前诸国王朝而言,隋国便是行恶事之人,覃人多是此恶行下的受害者。” “要让曾经受苦的覃人笑口常开,就要斩断恶首,如此方天下太平。” 梁镜舟哑口无言。 有玄正襟危坐,用敬佩的眼神看着监寺师兄。 通莲僧笑道:“既然掌谕不宜再战,相比朱谕雪,试探张首辅的意义更大,我便挑战张首辅,梁剑侍挑战褚春秋,最好的结果是我们都赢,而且要赢得很精彩,让隋人激恼乱跳。” 梁镜舟没再搭茬,无论说什么,他都说不过通莲僧的。 哪怕不和曹崇凛打,他也想跟比褚春秋更强的人打,但此刻他选择了默认。 有玄则困惑问道:“你们便不好奇陆玖客是怎么死的么?” 温暮白轻轻蹙眉道:“说是有妖怪潜入神都,不说有没有可能,若是真的,抛开别的,神都的坚固程度确是世间之最,怕是凶神都难以轻易闯入,因此,这里面的情况就很严重了。” 吕青雉说道:“就怕他们把脏水往我们身上泼。” 温暮白摇头道:“若是如此,他们便是下决心要开战了,此次再挑战谁,就没了意义。” 通莲僧笑道:“如果是这样,没必要只把我们困在驿馆,直接借势发难便是,或许神都没有我们以为的那么坚固,关键要清楚,潜入神都的究竟是什么妖怪。” 温暮白道:“陆玖客虽是排在前十末尾,可在澡雪巅峰里也是数得着的,恐是猰貐那般的妖王,也做不到毫无声息将其杀死,但若是凶神,直接入神都杀人,背后的问题只会更大。” 场间氛围有些静默。 无论隋覃关系如何,不谈隋人,他们西覃的确会更优先考虑对抗妖怪,如果真有很糟糕的情况出现,把此次计划放一边,也是必行之事。 通莲僧依然面带笑意,说道:“相信我们很快就能正常出入驿馆,届时想办法打探便是,两条路同行,我和梁剑侍依计挑战张首辅和褚春秋,你们暗查陆玖客身陨真相。” 温暮白、吕青雉和有玄他们点了点头。 三师姐默默喝茶。 一夜无话,翌日清晨。 甘梨不愧神守阁阁主,哪怕平日里懒散了些,但办起正事毫不含糊,因查到了些情况,也有曹崇凛想将计就计,便请示陈景淮,让守在驿馆的骁菓军撤离。 通莲僧很干脆,满脸笑容的和梁镜舟踏出驿馆,在神都宣告要挑战张首辅和褚春秋的事,惹来隋人们一片哗然。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一百零五章 那卷书里的朝泗巷 姜望得知通莲僧和梁镜舟要分别挑战张首辅和褚春秋一事,是在巳时三刻,因为他这个时候刚睡醒,但并未在意,是因萧时年和铁锤姑娘来访,告知姜望,他们今日会离开神都。 “为何突然想离开?是因为那卷书在曹崇凛手里,难度太大?想从长计议?” 萧时年说道:“总之是情况有了些变化,神鸢在鱼渊学府起码有帝师护着,我留在神都也做不了什么,正好把此间事一五一十传递出去,顺便去见见酒仙郡墨郡守。” 姜望看向平常大咧咧自称本公子的铁锤姑娘此刻却略显扭捏的样子,恍然般说道:“是准备谈婚论嫁了?你们可以啊。” 铁锤姑娘直接给了姜望一锤,红着脸说道:“就是见见我爹而已,哪有什么谈婚论嫁。” 姜望捂着胸口,龇牙咧嘴道:“你以后可别冷不丁给萧兄来一下,他是纯粹修士,抗不住的,到时就是谋杀亲夫了。” 铁锤姑娘瞪眼道:“你装什么?我还真能打疼你不成?何况我也不会这么打萧时年啊。” 姜望嫌弃摆手道:“走吧走吧,赶紧走!” 萧时年朝着姜望和阿姐揖手道:“麻烦二位多照看神鸢,我们便先告辞了。” 姜望点点头。 阿姐则没有回应,萧时年也没在意,和铁锤姑娘一起离了神都。 某处深巷里。 柳翩闭目养神。 李神鸢推门而入。 “没被人发现吧?” 李神鸢看着柳翩说道:“通莲僧和梁镜舟扬言要挑战张首辅和褚春秋,神都已是沸沸扬扬,没人关注别的,我来这里,不会有人发现。” 柳翩点头,问道:“时年走了?” 李神鸢面露不解道:“刚离开,是姑姑说了什么?我本来还担心会让我一块离开。” 柳翩说道:“是时年借机告诉她那卷书可能在曹崇凛手里,她便直接于沧海之巅挑战曹崇凛,我也是胆颤心惊,没想到结果出乎意料的简单,她看到了那卷书。” 李神鸢连忙问道:“里面写了什么?” 柳翩凝眉道:“因是昨夜寅时后寻机告诉我,恐生事端,没有多言,只说朝泗巷的确是那个朝泗巷,是出自烛神战役出现的一位剑仙之口。” “但那位剑仙究竟是不是老师,尚且无法下定论。” “而且烛神战役距今太遥远,为何会差别这么大?” 李神鸢猜想道:“是九殿下那里出了差错?毕竟我们和姑姑出现的地点和时间也都不一样。” 柳翩说道:“虽然九殿下之能更胜其师,但此事难度确实很大,至少我们证明了地点无误,出错的只是时间,三师伯没有说更多,显然代表后面的事情相比起来不太重要。” 李神鸢皱眉说道:“可这么一来,只是更确定而已,没能加快找到他的脚步。” 柳翩吐出口气,说道:“接下来就是时间问题了,老师的剑鞘已经出世,相信慢慢就能找到更多相关线索,有必要的话,也得往西覃走一遭。” 李神鸢说道:“姑姑在西覃待了那么久,也没什么线索,反而我们在大隋找到了很多,之后更该把目标放在大隋吧?” 柳翩摇头说道:“小棋盘只有一个,在师娘手里,我们身在大隋,自然就把目标先放在了大隋,但师娘若是拿着棋盘去了西覃,肯定能比三师伯更快寻到踪迹。” “烛神战役祸及整个人间甚至天上,别处必有更多老师的痕迹,只是大隋神都也没必要就此放弃,所以我让时年先离开。” “至于你,除了姜望在神都,能帮你治病外,有帝师的关系,你比我更好行事,但如果真到特殊情况,你必须尽快离开,此事不得有误。” 柳翩神色很严肃。 李神鸢点头道:“我又不是小孩子,真有危险,我肯定跑得很快,而且有言出法随,谁能快得过我,恐怕到时候柳师兄也得仰仗我,但我还是更希望别出什么事。” 柳翩浅笑道:“老师若能看到现在的你,肯定会吓一跳的。” 李神鸢转身离开,摆手说道:“等我见到他,肯定先给他一拳,谁让他抛下我和娘这么久。” 注视李神鸢的身影消失,柳翩嘴角扬起的笑意缓缓消逝。 老师离开的时候,李神鸢和李浮生的年纪的确都还很小,或许对某些地方无法理解,但柳翩最清楚,那是不得已而为之。 要说救世或许太伟大,可想摆脱宿命,更久陪伴她们,那条路必须踏上去。 ...... 未时一刻的神都,阳光明媚,街上只余残雪。 人流最多的拱桥上,通莲僧满脸笑容,无视周围人的议论。 梁镜舟则抱剑在旁侧高楼上站着。 皇宫里,陈景淮眯眼说道:“这就是他们的目的?让老一辈也战一场?” 曹崇凛笑道:“如此大张旗鼓,闹得神都皆知,兴是很有自信,觉得必赢。” 陈景淮皱眉说道:“我们对通莲僧和梁镜舟的了解仍停留过去,褚春秋终究活跃些,他们有些了解也说得过去,但他们同样很难弄清张首辅的情况,哪来的自信敢说能赢?” 曹崇凛说道:“或许有玄的佛陀显现只是个开头,通莲僧选择挑战对他们未知的张首辅,其一是想搞明白张首辅究竟隐藏了多少,其二应该也有考虑到对手很强,但仍有信心能赢。” 陈景淮说道:“那就拒绝他们的挑战。” 曹崇凛笑道:“没有必要啊陛下,这同时也是能看看他们想做什么的机会,虽然张首辅是个读书人,可如果真的把他当作读书人来看,就大错特错了,除非隋侍月亲至才需要担心。” 陈景淮沉声说道:“朕自然相信张首辅的力量,但还是谨慎为妙,若只是纯粹打一场,想以胜利的姿态在全神都人面前炫耀,除了激起隋人更多战意,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曹崇凛表示理解,然后说道:“可神都的百姓甚至也比大隋各境多数的人都更骄傲,若拒战,便是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了,所以陛下,这没什么好顾虑或纠结的。” 陈景淮闻言,拳头攥紧。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一百零六章 握笔杆的也能握剑 除了个别特殊的,神都里皆是土生土长的隋人,他们以身为隋人为荣,像直接对通莲僧和梁镜舟挑战张首辅和褚春秋一事表示鄙夷这种情况当然很少,可也俨然没瞧得起这两人。 在吵吵嚷嚷的氛围里,通莲僧始终笑容满面,耐心等待着。 但稍微等久了些后,通莲僧双手合十,朗声说道:“已是未时三刻,张首辅和褚首尊仍不露面,是不敢接受挑战么?” 他只是一句话,便让围观的隋人群起而激愤。 “你这头发短,打扮也怪模怪样的家伙,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先前就在神都瞎晃悠,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要不是秉着以礼待人之道,我们早揍你了!” “别说张首辅和褚首尊,我们随便哪个都能把你打出屎,说什么不敢接受挑战,是张首辅他们根本没把尔等瞧在眼里吧,否则莫名冒出个阿猫阿狗来挑战,都要接受么?” “还腆个大脸,搁这儿装犊子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百姓们哪懂什么高手低手,各种飞天遁地的人见多了,在他们眼里没什么区别,不然也不会说出可以把通莲僧打出屎这种话,虽然可能更多是口快。 毕竟再没区别,百姓们也清楚自己是几斤几两,他们当然还是希望张首辅和褚春秋能出来,真把这两人打出屎。 通莲僧面上笑眯眯,心里则暗叹着,隋人果然需以教化。 他没有反唇相讥,因为此刻笑眯眯的脸就足以激起神都百姓更多愤懑情绪了。 但氛围没能持续多久,有掠空声响起,是穿着颜色不同但样式相同制袍的青玄署镇妖使低空飞掠而至,紧跟其后的是沉重脚步声,一队骁菓军甲士,由宁十四率领,也抵达现场。 百姓们自觉让路。 宁十四仅是率领骁菓军停驻外围,褚春秋则负手前行,上了拱桥,身后是两列镇妖使,其中为首的便有荀修真,他们目光冷淡盯着通莲僧。 而拱桥另一边,张祈年拍着百姓们的肩膀,笑着客气道:“麻烦让让。” 张首辅没有搞出多大动静,仿佛只是正常逛街的老大爷,因此一开始没能引起注意,张祈年和暮夏在前面开路,张首辅慢悠悠穿过拥挤的百姓,上了拱桥。 他先是打了个哈欠,眯眼看向通莲僧,说道:“我这把老骨头,平常也就握握笔杆,怎么挑战的事能找到我头上?通莲大师这是要跟我比谁的字有韵味?” 通莲僧笑道:“张首辅说笑了,您除了握笔杆,不也能握剑么?” 张首辅恍然道:“对啊,我剑哪去了?” 他看向旁边的张祈年。 张祈年挠头道:“您前几年不是觉得佩剑挂在屋里碍事,就随手扔了,挂了字画么?至于扔哪了,孙儿记不太清,要不我回去找找?” 张首辅摆手道:“找什么,太麻烦,丢就丢了吧。” 通莲僧眯眼笑道:“张首辅不是在找借口吧?想以此拒战?” 张首辅摇头笑道:“非也,我是觉得,没有剑,打你也轻轻松松。” 桥下百姓们齐声叫好,然后各种声音响起,说什么张首辅一口唾沫就能把通莲僧喷死,或是张首辅握着笔杆也能把通莲僧戳死,更甚者有人大喊,让张首辅抱着他砸死通莲僧。 张首辅看向那位壮汉,连连摆手道:“抱不动抱不动......” 桥下哄笑声一片。 此般氛围哪还有半点挑战的意味,梁镜舟已然额头青筋直跳,但通莲僧依旧笑容满面,说道:“那贫僧便很期待张首辅的高招了。” 他接着又说道:“咱们都一把年纪了,不像年轻人,有时候控制不住力量,所以没必要另寻别处,不如就当着神都百姓们的面,分出个胜负,也显得热闹不是。” 张首辅闻言,眉头微挑。 通莲僧笑着问道:“张首辅和褚首尊意下如何呢?” 褚春秋看向张首辅。 张首辅则看了眼很期待的百姓们,笑呵呵说道:“也挺好,但我有个更好的地点,就在这条街上的长明湖畔,那里环境雅致,三面楼台,南接竹林,既能施展手脚,也易于观看。” 通莲僧伸手道:“那张首辅先请?” 张首辅朝着宁十四微扬下颌,后者颔首,骁菓军甲士们便引领着百姓,有条不紊前往长明湖畔,因傅南竹在协助甘梨办案,黄小巢又不问此事,宁十四便成了掌握最大权柄的人。 必须得保障百姓们观战时不受丝毫伤害。 得知消息的陈锦瑟和游玄知也前去观战,路上恰巧遇见陈重锦,便结伴同行。 陈符荼没有露面,赵汜今日开始跟张天师学新符,虽然想观战,但看着认真讲述符箓的张天师,他也不敢提。 相比青藤阁一战,此次长明湖畔一战,观战者以百姓居多,澡雪巅峰及以上者多未到场。 姜望是和阿姐、陆秀秀一块去的长明湖畔,谈静好之所以没来,是因体弱稍感风寒,让甘梨夫人紧张得不行,无微不至照顾着,哪敢再让谈静好往外面跑。 陆秀秀是经过曹崇凛同意,便先跑去宝瓶巷找了姜望。 至于小鱼,则是被叫去了武神祠,前面终究只是经张止境的口头承认,哪怕张止境和小鱼都不在意这些,但没有文书和祠牌的认证,便算得武神祠正式一员,有些步骤必不可少。 等姜望他们到长明湖畔时,此地已是人山人海,三面楼台几乎挤满了人。 阿姐指着某处楼台顶檐,说道:“那里清静。” 楼台有五层,仿若高塔,飞檐翘角,顶端较窄,正适合高坐观景。 姜望点头道:“那走吧。” 三人掠上楼台,长明湖畔已站着张首辅几人,最先出手的是褚春秋和梁镜舟,所以张首辅和通莲僧有说有笑朝着远处行去,给他们腾战场。 姜望正聚精会神看着,突然听见下方有动静,便俯下身子,看向楼台顶檐一侧通风的空洞,那里面趴着一个人,露着半个脑袋,似也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姜望,两人四目相对。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一百零七章 褚春秋很危险啊 姜望有些尴尬,看着裴皆然说道:“你藏得好巧妙啊。” 他自能很快明白裴皆然为什么在这里。 无非是想观战,又怕人多,甚至觉得在顶檐也不稳妥,便藏得更隐秘了些。 但姜望随即又皱眉说道:“你的问题是不是更严重了?当初在磐门不是已经好很多了么?” 裴皆然往里面躲了躲,避开阿姐和陆秀秀的视线,声音闷闷传来,“在神都一直待在青玄署,就又变回以前那样了。” 姜望说道:“你多见见陌生人,成为习惯,或许问题就能解决了,你越是躲着人,心里便越是恐慌,现在正好也没旁人,只有阿姐和秀秀,不如出来跟我们坐一块?” 裴皆然没有回应。 阿姐作势想翻下去,被姜望一把拽住后脖领,朝她摇了摇头。 长明湖畔那边,梁镜舟已拔剑出鞘。 强横至极的剑气随之破鞘而出,扰乱长明湖的平静,掀起阵阵波纹。 因压制着力量,波及范围很窄,三面楼台里观战的百姓只觉得微风拂面。 这便是对力量的超强控制。 但对普通人是如此,对修士而言,更能清楚感知到,梁镜舟仅是拔剑散发的剑气,便是十分恐怖,他们感到发自身心的颤栗。 褚春秋也面色凝重。 他自认除了林溪知和张首辅,大隋澡雪巅峰修士里没人能敌得过他,可在感受到梁镜舟溢出的剑气,便清楚明白,梁镜舟丝毫不弱于他。 “怪不得敢挑战我。” 身为青玄署首尊,褚春秋的气魄不能丢,他也跟着拔剑出鞘。 但非剑士,自然弄不出那般凌厉的剑气,只是随着剑出鞘,拖拽而出的紫色气焰,直接将长明湖一分为二,掀起两道浪花高数丈。 仅从表象看,褚春秋拔剑的动静自然更大,让神都百姓们欢呼雀跃,认为已经赢了。 姜望挑眉笑道:“都是几十上百岁的人了,还这么幼稚,连拔剑的气势也要比一比。” 陆秀秀说道:“虽然褚春秋向来以老师弟子自居,但师兄说过,老师从未承认有褚春秋这个徒弟,可除了这件事,褚春秋的修为确实很高。” “若非掌管着青玄署,只一心修行的话,成就会更高。” 姜望没有反驳。 但不可否认的是,哪怕褚春秋拔剑的动静更大,却依然比之梁镜舟的剑气弱了一筹。 梁镜舟终究是剑宗宗主隋侍月的剑侍,虽然是剑侍,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那得是剑宗里除宗主外最强的人才行。 裴皆然的声音蓦地响起,“梁镜舟和首尊都已经一百多岁,但梁镜舟在剑宗里除了修行,没别的事,毕竟那位剑宗宗主很久没在世间行走,所以梁镜舟的修行时间要比首尊更多。” 姜望说道:“虽然有时候强弱不在年岁,可若资质相差不大,时间的确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何况梁镜舟是剑士,本就握着最具杀力的剑,能让自身战力再攀升一楼,褚春秋貌似会很危险啊。” 陆秀秀狐疑道:“但梁镜舟看着没怎么把褚首尊瞧在眼里,如果大意的话,结局也未必。” 梁镜舟的剑很锋锐,剑气游走,更仿佛有流光溢彩闪烁,让那柄剑看着坚不可摧。 他看着对面褚春秋,轻轻抬手,示意后者先行。 这是客气,也是蔑视。 褚春秋只是皱眉,他没有‘礼让’,往前踏出一步,手里的剑便已抵至梁镜舟面前。 但随即褚春秋的脸色就有了些变化。 尖锐刺耳的剑鸣声骤然响起。 他只觉头脑一沉,满眼便都是剑影。 褚春秋反应很快,以更快速度后撤。 原本所在的位置剑影纵横交错,噼啪作响,仿若电弧铺空。 退出大段距离的褚春秋颇感后怕。 以剑士的杀力,稍有不备,不说直接被绞杀,也必然别想全身而退。 梁镜舟轻蔑一笑,说道:“褚首尊就这点能耐?让我很失望啊。” 褚春秋阴沉着脸。 楼台里的百姓满脸茫然。 怎么褚首尊的攻击还没开始,就被打退了? 以凡人的眼力,自然捕捉不到两人剑的速度,但剑气交错肆虐的样子持续了一会儿,那并非无形,百姓们还是能看见的。 在他们的视角,褚春秋只是往前踏出一步,整个人便消失了,然后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也没见梁镜舟做什么,褚春秋就又撤回原地,甚至往后接连倒退。 结合剑气肆虐的场面,显然是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褚春秋已经败下阵来。 这自然让神都百姓们难以接受。 游玄知一脸凝重说道:“不愧是剑门正统的剑士,剑随心动,快若闪电,杀力更重,如果褚首尊没来得及撤身退走,就必然要留下点什么。” 陈锦瑟笑道:“咱也是半个剑士,什么正统不正统,不还是看谁的拳头大来说话?如果剑门里不是剑圣最强,正统哪轮得着剑宗?” 游玄知说道:“话虽是这个道理,但剑宗的剑术的确是世间之最,不仅是在于剑圣剑门魁首的身份,就算褚首尊修为比梁镜舟更高,可只要没有到悬殊的程度,便破不了梁镜舟的剑,若只是持平的话,便更无半点获胜的希望了。” 幸好他们没和百姓们站在一块,不然这句话一出,必定会被无数双眼睛怒视。 陈锦瑟抱着膀子说道:“我早看出来,那个通莲僧和梁镜舟大张旗鼓的挑战,无非在一定程度上有必胜的把握,卷进来这么多百姓,若再以碾压的形式取胜,表面如何不说,心里肯定无法接受,他们是想击溃隋人的骄傲。” 旁边陈重锦不解道:“但只是针对百姓心里的骄傲的话,是不是有些大题小做了?打仗又不让百姓去打,一时挫败,影响不了根本问题。” 陈锦瑟冷笑道:“那就看他们想怎么赢了,正经的打赢是赢,羞辱别人的赢也是赢,更甚者到侮辱程度的赢,不同的赢法,对百姓心里骄傲刺激的程度也就不一样。” “如果不能及时安抚,免不了出些乱子,未必就非得是对以后有什么好处。”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一百零八章 那就拭目以待 围观者思绪各异。 百姓们虽把心情都表现在脸上,但目前尚能沉得住气。 毕竟褚春秋又不是真的已经彻底败了。 说不定是故意先给对方尝点甜头。 所以有人呐喊着,让褚春秋别那么客气,往死里揍梁镜舟! 梁镜舟讥讽道:“他们以为你在让着我呢,褚首尊自己觉得呢?要不拿出点真本事瞧瞧?” 褚春秋面无表情,说道:“如你所愿。” 黄庭炁瞬间涌入剑身,使得整把剑散发出夺目的光辉,在梁镜舟微微眯眼之际,破空声已在耳畔炸响,他立即挥剑斩出,身侧空间明显猛地一震。 好似强大的力量破碎虚空,在另一处空间里爆开,从而没有过多影响长明湖畔。 但梁镜舟却意识到自己斩空了。 因为那一剑的力量更该压缩在褚春秋的身上。 梁镜舟反应很快,如燕雀回返,就像褚春秋一开始那样,往后疾掠撤走。 紧跟着便是一声轰鸣,原来位置扬起大量烟尘。 烟雾里踏出褚春秋的身影。 百姓们虽然没看见怎么回事,但眼前的画面猜也能猜到,这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于是欢呼雀跃声轰然响起,好像褚春秋又已经打赢了。 青玄署镇妖使们也是暗自攥紧拳头,面露一丝兴奋。 荀修真轻笑道:“剑宗的人又如何?真以为能挑战首尊战而胜之?稍微占到点便宜,便得意忘形,看来剑宗真是久不入世,越活越回去了。” 旁人或因事实依据或个人立场上的情绪各有想法,但最近距离观战的张首辅则眉头紧锁。 通莲僧笑道:“梁镜舟并非得意忘形之辈,他只是对自己的剑太有自信,虽然有时候可能的确盲目了点,毕竟之前一直想着挑战你们大隋国师,但剑之一道,梁镜舟确是我大覃名列前茅者。” 张首辅说道:“看得出来。” 通莲僧笑着问道:“首辅大人以为褚首尊几时会输?” 张首辅平静道:“何以认定褚春秋必然会输呢。” 通莲僧笑道:“首辅大人应该看得很清楚,梁镜舟目前根本没有认真,是因没瞧得上褚首尊,他如果想速战速决的话,褚首尊拿什么来挡?” 张首辅说道:“你们以为的褚春秋便真是褚春秋么?他全部的实力,你们有亲眼目睹?何况,梁镜舟貌似也没想速战速决吧,有时候搬起石头是会砸自己脚的。” 通莲僧笑道:“那就拭目以待。” ...... 长明湖上掀波澜。 残雪在湖畔纷飞。 褚春秋以雷霆之势主动出击。 残雪飞洒,掺杂磅礴的炁,宛若千斤重,落向梁镜舟所在的位置。 梁镜舟神色淡漠,举剑挑起残雪,又给褚春秋还了回去。 褚春秋目光微凝,数十剑瞬间斩出。 推着千斤重的残雪携裹更强的力量,翻起湖水,如同暴雨暴雪一块来袭,以极快的速度吞没梁镜舟的身影。 但下一刻,暴雪崩散,暴雨四溅,梁镜舟执剑冲出,在褚春秋勉强反应过来的刹那,一剑猛地砸落,抬剑硬接的褚春秋面色一沉,整个身子跟着一沉,方圆数丈的地面也霎时下沉。 褚春秋咬牙支撑。 他不认为自己会输。 而且身为大隋青玄署首尊,他也不可以输。 哪怕曾经对标大隋青玄署的西覃两界司陆司首就在磐门败给了何辅麝这个小辈。 哪怕此时他的对手并非小辈,可如此丢脸的事情,褚春秋不想要。 他能坐在第三任青玄署首尊的位置,得来不易,不说争取多少功劳,绝不能再有什么污点。 何况此战前,陛下给出态度,让他必须赢。 所以褚春秋深吸一口气,凝聚更多的黄庭炁,猛地架起梁镜舟的剑,扭转手腕,往前疾行,剑锋调了角度,嗤嗤嗤嗤,两把剑摩擦,溅起连串火星,挥动手臂,一剑斩中梁镜舟! 但想象中梁镜舟倒飞出去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褚春秋视线微移,便看到梁镜舟左手成爪,掌间剑气肆意,竟以剑气封住了他挥斩的一剑。 梁镜舟眯起眼睛,轻蔑一笑,掌间剑气陡然放大,朝着褚春秋激射而出! 褚春秋纵然及时抵御,仍是闷哼一声,衣袍刹那就被切割出无数道缺口,身影如断线的风筝摔落入长明湖里。 三面楼台里紧张的隋人们,呼吸随之一顿。 他们难以置信看着湖面荡起的涟漪。 荀修真及青玄署镇妖使们也是面色凝滞。 场间变得极为安静。 呼吸声都很微弱。 陆秀秀惊讶道:“褚首尊居然就这么输了?” 姜望摇头说道:“此战可没有制定什么规则,落入湖里,不代表输,只是显得有些狼狈罢了,但按这个趋势,褚春秋如果没有更强的力量,梁镜舟几乎是稳赢的。” 控制破坏范围,把气息凝缩在一处,虽然也意味着不能真正放开手脚,但以梁镜舟和褚春秋上百年的修行,控制力量的手段可以说是炉火纯青,不会对自身的发挥有多大影响。 而若是差距无法轻易弥补,就算褚春秋比梁镜舟更会控制力量,从而能发挥出更多的实力,本质上也没什么意义。 阿姐有些百无聊赖般说道:“褚春秋心里藏着事,让他本该能发挥的力量反而更有减弱,此战又并非纯粹切磋,压力有时候能让人更有动力,但同时也会让人生不起动力。” 姜望诧异道:“就算不想输,也没必要这么大压力吧?你怎么看出来他心里藏着事的?” 阿姐说道:“用眼睛看,而且我不认为他只是因为不想输才这么大压力,背后肯定叠加着别的问题,褚春秋看着就很阴郁,不像好人,虽然肆意揣度也不好,但我的感觉不会错。” 裴皆然的声音响起,语气上倒没有为褚春秋打抱不平的意思,只是话语里就表明了这个意思,那毕竟是她的老师。 “首尊自小便在青玄署,是从最底层慢慢爬起来的,他一生都在降妖除魔,肩上担子本就很重,有时候自己给自己压力也正常,但我相信,他不会输。”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一百零九章 果然有内侍风采 长明湖面掀涟漪。 微风拂着残雪若哭音。 梁镜舟执剑立于湖畔,面色平静淡漠。 轰的一声闷响。 浪花翻涌,湖面呈现涡旋。 褚春秋的身影缓缓升起。 残破的衣袍,湿透的长发贴在额前及脸上,在离开湖面的时候,又很快蒸发,重新变得清爽,甚至让褚春秋白净的脸多了抹红润。 姜望咂舌道:“他果然很有内侍的风采。” 想起褚春秋好像就是被赵熄焰的老师徐怀璧‘打废’的,自此不能人道,本质上确实虽未有内侍之职,却有内侍之资。 那阿姐所言褚春秋心里藏着事,是否会和徐怀璧有关? 因答应徐怀璧不能在外提及他的名字,姜望也没想起在神都打听,事后也未必会打听,但终是更好奇,徐怀璧既是从神都出去的,以前在神都又是什么人物? 姜望低眸看了眼裴皆然,没再说多余的话,不管怎么样,褚春秋和裴皆然都是师徒关系,还是别在裴皆然面前,说褚春秋的坏话了。 而此时,重回湖畔陆地上的褚春秋,横剑于胸,居然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意,说道:“请。” 梁镜舟眉毛微挑,却也没什么废话,直接出剑。 湖里再掀巨浪,南面竹林也遭狂风洗礼。 褚春秋则返身掠至湖面,抬手一剑斩出,已形成的巨浪顺势咆哮着袭向梁镜舟。 他动作未止,踏浪而行,整个人持剑也袭向梁镜舟。 梁镜舟刚斩断巨浪,褚春秋的剑便到了眼前。 他略有意外,但也很快再举剑迎击。 两把剑相撞,褚春秋脚下的巨浪崩散,可又在他翻掌间,化作利箭,朝着梁镜舟溅射而去。 梁镜舟见此并未慌乱,他收剑再递剑,剑影万千,将得湖水化作的利箭尽数抵消,梁镜舟出剑的速度更快,甚至到了连残影都难以捕捉的程度。 褚春秋被迫以同样的方式应对。 这在神都百姓的眼里看来,好像梁镜舟只是站在湖畔,褚春秋悬在湖面,两人什么都没做,仅是竹林和长明湖莫名掀起狂风。 他们出剑的速度太快,而且越来越快。 别说百姓看不到,除了陈锦瑟能勉强跟上,游玄知和陈重锦、张祁年他们也是出剑的残影都捕捉不到,看得是眼睛发酸。 某处楼台顶檐,陆秀秀亦如是,但看不见,能从此刻场面意识到问题,她很惊讶说道:“褚首尊怎么与刚才判若两人?是消除了压力,真正发挥出了该有的力量?” 姜望摸索着下巴说道:“就以目前情况来看,好像势均力敌。” 阿姐没有发表意见。 裴皆然则聚精会神。 就在长明湖畔某个位置观战的通莲僧笑眯眯说道:“真是低估了褚首尊啊,绝地反击的场面确实精彩,可梁镜舟还没用他的剑意呢。” 旁边的张首辅微微蹙眉。 ...... 褚春秋的剑终是没有梁镜舟的剑快。 但褚春秋并未因此落于下风。 他直接欺身上前,无视梁镜舟的剑,以伤换伤,在梁镜舟的剑如褚春秋所愿刺穿他左臂的时候,右手猛地挥剑,宛若重山砸来,让一时无法撤剑回来的梁镜舟也实实在在挨了一剑。 梁镜舟难以置信瞪大眼睛低头看着从左肩膀斜着一直到右边肋下触目惊心的伤口,然后便听见褚春秋轻蔑的笑声,“就这么无法接受么?危机还没接触呢,居然敢发呆?” 梁镜舟猛然惊醒,但也已经来不及。 褚春秋抬脚便踹飞梁镜舟,因愣神,从而持剑右手松懈的情况下,这一举动并没有影响褚春秋的左臂,反而让梁镜舟的剑留在了这儿,他只是人飞了出去。 忍着剧痛,褚春秋毫不迟疑,一声低吼,剑光铺满长明湖畔,磅礴的力量尽数轰击在梁镜舟身上,掀起巨浪百丈高,竹林哗啦作响,狂风席卷入楼台。 哪怕是在这个时候,褚春秋依然控制着破坏范围,所以狂风虽狂,也只是风,除了将百姓们刮倒,并未让他们受什么伤。 而百姓们也不在意摔个屁股墩儿,他们爬起身又欢呼雀跃,认为这次褚春秋肯定赢了。 尤其注意到褚春秋左臂里贯入的剑,不少人都对他表达出极高的敬意。 就连姜望也很意外。 褚春秋为打赢这一场,确实孤注一掷了。 不惜以伤换伤,甚至是搏命。 那么就算褚春秋最后输了,也是虽败犹荣。 而看样子,褚春秋赢的希望很大。 通莲僧虽然在笑,但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张首辅则笑得很大声,“我不说梁镜舟有没有因为大意吃亏,那也是他自己的问题,或许他没机会展露剑意了。” 褚春秋直接拔掉左臂里属于梁镜舟的剑,以炁止血的同时,双手握着两把剑,俨然没打算给梁镜舟喘息的机会,竭力挥出决胜的一剑。 三面楼台里已是满面笑容,认为大局已定。 但褚春秋手里那把梁镜舟的剑突然剧烈震颤。 竟有浩荡剑意迸发而出! 围观的隋人们笑容僵住,眼睁睁看着褚春秋的身影坠落湖畔,再没了动静。 梁镜舟踉踉跄跄朝着褚春秋走去。 他没有了之前的从容。 探手召回自己的剑,看着趴在岸边的褚春秋,冷声说道:“我的剑也是你能拿的?” 他持剑指着褚春秋的脑袋,“我承认你确实比想象中有能耐,居然让我伤这么重,但你能做到这些,不是因为你更强,是因为我的失算。” “你也算运气好,我本来想让你输得更惨,结果就这么便宜了你,让你临输前,还翻了个身,对我来说,可真是耻辱。” 张首辅的身影出现,伸手挪开梁镜舟指着褚春秋的剑,平静说道:“你已经赢了,赢得再不服气,那也是你的问题,若想多做什么,就得掂量掂量了。” 跟过来的通莲僧笑容有些勉强。 梁镜舟没看通莲僧,的确是因为他小觑褚春秋,让原本计划的事情没能正常施行,甚至反而让他心里憋了一口气,于他而言,这一战赢得很糟糕。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一百一十章 姓魏的,清水煮面 看着湖畔画面的姜望,伸手挠了挠脸颊,他觉得褚春秋就算输了也虽败犹荣的话只是心里想,没说出口,不算乌鸦嘴吧? 但事实上,虽然百姓们仍是难以接受,可明眼人都看得清楚,褚春秋确实尽力一战了,而且差一点就赢了,也就不好责怪褚春秋什么。 游玄知沉着脸说道:“褚首尊该明白梁镜舟还藏着剑意,为何依旧握住了他的剑?剑士的剑意不会因为手里没了剑,便毫无用处,何况是梁镜舟,而且剑士的剑本身就蕴含着剑意。” 陈锦瑟说道:“褚首尊的确竭尽全力了,甚至很难再有余力,所以是想趁势快速解决掉梁镜舟,只要更快,梁镜舟再有后招也无用武之地。” “否则哪怕把梁镜舟的剑扔掉,就算能有多一些的反应时间来躲避或抵御,但没有更多余力反抗,败势也已无法扭转,倒不如借着梁镜舟的剑,让最后决胜的一剑更具威力。” 陈锦瑟微微摇头说道:“可惜,梁镜舟的动作还是更快,握着他的剑便等若握着一把双刃剑,伤人伤己,有这样的结果,总好过再无反抗之力的被梁镜舟羞辱。” 游玄知释然道:“这也更表明,梁镜舟的战力确比褚首尊高不少,能以伤换伤输掉,让梁镜舟赢得狼狈,某方面其实亦算赢了。” 陈重锦笑道:“反正梁镜舟赢得很难看,不管他们真正目的是什么,只要张首辅赢了通莲僧,他们也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当个小丑罢了。” 游玄知认同的点点头。 陈锦瑟则眯眼说道:“梁镜舟赢得狼狈是他自身性格的问题,无关他的实力,他们既然选择挑战张首辅和褚首尊,肯定事先有多番考虑。” “通莲僧的菩提法门是那个有玄不能相提并论的,要说张首辅必赢,却也未见得。” 陈重锦有些不敢相信道:“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陈锦瑟笑道:“谁知道呢。” 褚春秋和梁镜舟退场,前者被荀修真搀扶着上了楼台,后者则直接跃上某处楼台顶檐,抱剑静立,面无表情。 他微微侧目,便注意到另一处楼台顶檐上的姜望几人。 姜望伸手笑着打了个招呼。 梁镜舟选择无视。 姜望也没在意,看向长明湖畔对峙的张首辅和通莲僧。 前者的实力姜望基本清楚,只看后者有什么能耐了。 哪怕只是具备比有玄更高造诣的金刚躯和金刚坐禅,也会是很难缠的事情,而通莲僧肯定不止这两种手段,所以张首辅比通莲僧修为更高不能代表什么,必须得是相对悬殊才行。 在众人紧张期待着张首辅和通莲僧一战的时候,温暮白和吕青雉他们也正想办法探明陆玖客一事,有玄提议直接开门见山拜访鱼渊学府,结果自然被堵在山门外。 理由也很简单,神守阁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温暮白说道:“无论我们是什么身份,想这么简单得到此案线索,都是没可能的。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就算这里是神都,就算隋人敌视我们,只要给得够多,也不会毫无所获。” 吕青雉问道:“你想从何处下手?” 温暮白说道:“最直接的当然是神守阁的人,若是鱼渊学府里有知情者,就会更简单。” 有玄苦笑道:“那也得找到人才行啊。” 正说着,鱼渊学府下来一人。 有玄错愕道:“这么巧?” 吕青雉皱眉说道:“并无修为,应该只是鱼渊学府里的普通学子。” 温暮白说道:“来都来了,又有人送上门,便借机打探一下。” 以他们的身份,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会惹人怀疑,所以其实没什么好隐瞒目的的。 但客套的礼节不可少,温暮白上前揖手问道:“兄台怎么称呼?” 魏紫衣瞥了他一眼,答道:“我姓魏。” 温暮白笑道:“魏兄,这个时辰没在学府研读,怎么下山来了?” 魏紫衣说道:“饿了。” 有玄在旁奇怪道:“鱼渊学府不管饭的么?” 魏紫衣说道:“吃不惯。” 他朝着学府山门斜侧的面摊走去。 那只是很普通的面食,若非饿惨了,或是刚刚大鱼大肉,想来点清淡的,没谁会特地去吃。 面摊老板也不是为了摆摊而摆摊,纯属闲着没事做,又不会做别的饭食,谁愿意吃就吃,不愿意吃就算了。 说是摆摊,其实老板的家就在这里,因在鱼渊学府旁边,这个位置本就抢手,能在此安家,原也证明着不缺钱,否则别人给得很多的话,有什么理由不搬? 当然,多数人是这么认为,魏紫衣自来到神都,已多次在面摊吃过面,大概了解一些,面摊老板孤身一人,无牵无挂,自幼便住在这里,除了确实有些家资,也是念旧才不想搬家。 他没什么想要的,拥有再多钱也不知道怎么花,手里的银子只要不瞎挥霍,也够他活到死。 见魏紫衣过来,面摊老板也没什么废话,转身就开始下面。 将面煮熟,撒点葱花,就端到了魏紫衣面前,顺便还有一碟咸菜。 魏紫衣也没说话,拿起筷子,端起面碗就吃。 他从苦檀偏僻小镇来,可没什么银子,能省就省,实则也是鱼渊学府里的膳食并非白吃的。 因入读鱼渊学府不需要银子,全靠内库拨的话,学府每年那么多学子,除了读书还有修行上的资源,长久以往,陈景淮也撑不住。 在学府用膳需要花银子便是唯一填补基础开销的方式,剩下的依旧是从陈景淮的内库拨,有些大族子弟,吃饭花费的银子也是不小的数目,不要白不要。 虽然除了价格不等的美味佳肴,最普通的膳食相对外面也是很便宜的,但终是没有面摊老板这里的面更便宜,哪怕味道上有差别。 温暮白和有玄他们面面相觑。 想着鱼渊学府的伙食得有多差,才能让这个姓魏的来这儿吃清水煮面? 吕青雉不知是讥讽还是什么,淡淡说道:“那可是大隋最高学府啊。”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一百一十一章 岂敢让首辅染污泥 魏紫衣默默吃面,没管温暮白他们在想什么。 虽然被认为是儒门的奇才,但出了青藤阁和陆玖客身陨这两件事,鱼渊学府的掌谕们暂时没功夫商量让魏紫衣拜入谁的门下。 魏紫衣对此更是没有任何倾向,因答应了老神仙,在外面不能说他的名字,只说有了老师,不想拜入其他人门下,面对刨根问底也是很难解释的事情,所以唯有保持沉默。 但以他在掌谕们眼里的地位,膳食这一块其实完全能单开小灶。 只是最近事情多,掌谕们没提这回事,或许也没想到,魏紫衣更不会主动提要求,这才成了学府外面摊的常客。 温暮白坐在魏紫衣对面,没说鱼渊学府膳食的问题,直接问道:“魏兄可知陆祭酒的事情现在如何了?” 魏紫衣看了他一眼,反问道:“阁下身为覃人,打听这件事做什么?” 温暮白也不意外魏紫衣能知晓他的身份,虽然当时青藤阁里魏紫衣也在观战,只是温暮白没有注意,他笑着说道:“只是好奇,想问问,毕竟陆祭酒是隋国成名已久的强者。” 魏紫衣平静嗦面条,“你说的这些我不了解。” 温暮白皱眉问道:“你是说不了解陆祭酒成名已久这件事,还是?” 魏紫衣嘴里蹦出一个字,“对。” 温暮白虽然没吃面,但有些被噎住。 身为隋人,而且在神都,更是鱼渊学府的学子,居然会不了解陆玖客? 旁边听着的有玄,直言道:“你是不是鱼渊学子?” 魏紫衣继续嗦面条,有条不紊道:“是。” 这种一脸平静说话的方式,让温暮白突然有种既视感。 为什么好像看到了韩偃? 他差点没绷住,生起气来。 吕青雉此时说道:“那都不重要,如果只是雪姬潜入神都,且不论祂是如何潜入的,相信也没人会认为祂能无声无息杀死陆祭酒,所以我们很好奇,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魏紫衣稍作思忖,回答道:“事实的确是雪姬所为,甘梨阁主已找到确凿证据,也大概弄清楚了雪姬想杀陆祭酒的原因,至于雪姬是怎么做到的,暂无定论。” 温暮白当即问道:“雪姬要杀陆祭酒的原因是什么?” 魏紫衣低头嗦面条。 吕青雉和温暮白对视一眼,前者说道:“雪姬能瞒住你们骁菓军那位黄统领,更能让你们国师都毫无所觉,这里面的问题很大吧?” 魏紫衣淡淡说道:“或许雪姬身后有比国师更强的存在撑腰。” 有玄摆手说道:“这怎么可能呢!” 吕青雉说道:“如果真是这样,恐怕雪姬背后的存在有能力让整个神都沦陷,怎么会只杀陆祭酒一人?” 魏紫衣抬眸看着他们,反问道:“那你们有何高见?” 吕青雉沉默。 温暮白盯着魏紫衣。 许是像韩偃的既视感,让他得以重新审视这个姓魏的,再从其一言一行来看,貌似回答了问题,其实更像什么都没说,反而抛出话题,在引他们往深处想。 虽然陆玖客和雪姬一事本身就存在很大问题,但真相到底是什么,目前只有神守阁最清楚,鱼渊学府的某些人或许也很清楚。 他们再怎么合理推测,认为雪姬背后确实有更强的存在才能解释这件事,却终究并非真相。 魏紫衣是在让他们认为真相就是这样。 温暮白沉默片刻,问道:“魏兄授业恩师是哪位啊?” 魏紫衣嗦完了面条,没有回应,自顾自起身走向正在躺椅上惬意摇晃的老板付面钱。 温暮白眉头紧皱。 吕青雉和有玄面面相觑。 他们都看出来,这个姓魏的好像不太对劲。 ...... 长明湖畔。 张首辅手里没有剑,也没握着笔杆,身形更显单薄,三面楼台里的百姓们很担心,虽然张首辅接受挑战,便证明着是有两把刷子的,但寻常百姓哪知道张首辅打架厉不厉害啊。 尤其看张首辅弱不禁风的样子,本身又是文臣,就算是文臣之首又怎样?那也是文人啊! 虽然他们平时所见所闻,鱼渊学府的那些读书人蛮会打架的,可青玄署的褚首尊都输了,他们不认为张首辅能赢通莲僧,更何况多数百姓还是很爱戴张首辅的,不想看他被打。 只因张首辅脸上很自信,骁菓军和其余观战的人也都没说什么,想着不至于明知会挨揍,还让堂堂首辅大人接受挑战,百姓们安抚自己把心放回肚子里,更是铆足力气助威呐喊。 通莲僧笑呵呵说道:“张首辅声望果然很高啊,但公平起见,或许张首辅可以借一把剑,免得到时候说贫僧胜之不武啊。” 张首辅说道:“通莲大师不也没有兵器么?这就很公平。” 通莲僧笑道:“但贫僧自己就是兵器啊。” 张首辅竖起大拇指,“那你真牛。” 通莲僧微感错愕,摇头失笑道:“张首辅作为读书人,没想到也用市井之词夸人。” 张首辅眯眼笑道:“你真以为我在夸你?” 通莲僧双手合十,说道:“是否夸赞并不重要,既然张首辅没想借剑,贫僧也就无需多言。” 话落,他身上泛起金光。 把湖面也照得金灿灿的。 张首辅活动活动肩膀,再活动活动腿脚,似有无奈般说道:“本来都想着颐养天年了,重回庙堂不说,还没握上笔杆,反而要跟人在这儿打架,真是倒霉催的。” 通莲僧笑着说道:“张首辅此时认输也来得及啊。” 张首辅伸了个懒腰,吐出口气,说道:“你们原本是想赢得很精彩吧,或者说想尽情折辱褚春秋,让他输到泥地里,以绝对的姿态踩着青玄署首尊彰显你们覃人的威风?” “神都百姓的情绪被挑起,若再输得一败涂地,恐怕届时褚春秋在神都就没脸见人了。” 通莲僧面皮一抖。 张首辅笑道:“现在是要如法炮制,作用到我身上?” 通莲僧摆手道:“岂敢让首辅大人沾染污泥。” 张首辅嗯了一声,说道:“那我就放心了。”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一百一十二章 抡拳打架的读书人 张祁年比谁都紧张。 他看向旁边的暮夏,急切道:“那个通莲僧的金刚躯看着就比有玄更强,没兵器会很吃亏啊,要不把你的剑借给我祖父?” 暮夏眸子清冷说道:“但首辅大人没想用兵器,心中应该自有分寸。” 张祁年攥着拳头,掌心里都是细汗,说道:“可我祖父又不是武夫,他拿什么打啊?” 暮夏神色有些怪异说道:“虽然首辅大人是读书人,也是修士,但其实说话方式以及作风都更像武夫,哪怕不意味着能拥有武夫的体魄,可我们能做的只有相信首辅大人。” 张祁年点头道:“祖父确实不做没把握的事,是我关心则乱了。” 长明湖上浪花千堆层叠拍岸。 张首辅撸起袖子,朝着掌心呸了两声,然后又搓了搓,攥紧拳头,紫气氤氲而出。 挥舞的拳风造就极大的声势。 这让楼台里某些观战的武夫惊愕直呼,“张首辅难道也是武夫!” “你疯了?张首辅是读书人,也是进了儒门的,再是修士和武夫的话,那不是三门兼修?” “是有点夸张啊......但你见哪个读书人或者修士,撸袖子抡拳打架的?” “许是张首辅个人喜好?” “那张首辅喜好很特别啊,明明是读书人,说起话来,没有半点读书人的样子,明明是修士,却以武夫的方式打架,这叫什么?这叫独具一格!” 楼台里议论声四起。 陆秀秀喃喃说道:“张首辅的形象和作风差别好大。” 姜望笑道:“张首辅确实独树一帜,虽然通莲僧有金刚躯,防御几乎拉满,能在同境间立于不败之地,但张首辅也有浩然气,而且是把浩然气与自身完美相融,能极大增强战力。” 陆秀秀问道:“所以张首辅的浩然气能让他攻破通莲僧的金刚躯?” 姜望说道:“浩然气其实是精神力量,但儒门修士能将其转化为更全面的力量,它同样也具备防御,更兼攻伐,若是别的领悟浩然气的读书人,未必能做到,可张首辅不同。” “所谓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意为在任何境遇里都能处之泰然,享受无穷快意的千里雄风,张首辅的浩然气就连帝师都未必比得过。” “因帝师更重言出法随,张首辅则一心养浩然气。” 姜望换了个坐姿,说道:“但我也没见过张首辅真正的浩然气,只是上次切磋有感,所以能否击溃通莲僧的金刚躯,还有待观摩。” “我是觉得问题不大,否则张首辅怎么也会持剑在手,不该此般托大。” 仿佛是在回应姜望的话,张首辅的拳头轰击在通莲僧的金刚躯上。 而满是自信且也有试探意思的通莲僧并未躲闪,硬抗了这一拳。 然后让通莲僧极为后悔的事情发生了。 拳头临身的刹那,是更浓郁的紫气迸现。 只听咔嚓一声,通莲僧面色一白,金刚躯顷刻破碎。 也幸得有金刚躯,通莲僧没有被张首辅一拳轰飞,仅是身子一震,后退一步。 那在神都百姓眼里看来,更像是通莲僧挨了张首辅一拳却毫发无损。 因此他们面露担忧且恐慌想着难不成又要输了? 安静坐在楼台某处的褚春秋,伤势严重,导致他的面色更是惨白,他看着眼前的画面,虚弱道:“不愧是张首辅啊,某种程度上能和帝师相提并论的读书人。” 荀修真颇显震惊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张首辅打架,仅一拳便击溃通莲僧的金刚躯,实是叹为观止!” 褚春秋叹气道:“但张首辅和通莲僧皆是澡雪巅峰修士,金刚躯并非破了便不能再用,虽然后面防御程度会越来越弱,我仍担心,张首辅能否一直击溃金刚躯,这必然会消耗巨大。” 别说覃人,其实神都里也没多少人真正了解张首辅的实力。 褚春秋的担心不无道理。 再瞧张首辅甩了甩手,龇牙咧嘴道:“果然很横啊,打得我手疼。” 通莲僧露出极为难看的笑容,说道:“我没预料错啊,首辅大人确实隐藏很深。” 张首辅挑眉道:“是么?如果没有低估,怎么敢站着让我打的?” 通莲僧苦笑道:“看破不说破,张首辅没必要这般直接揭穿我吧?” 张首辅笑道:“我这人就爱说实话,不喜欢玩虚的。” 通莲僧认真说道:“我的确没意料到,甚至觉得哪怕首辅大人很强,也无法击溃我的金刚躯,现在看来,没有剑尚且如此,首辅大人若是握住了剑,我真得要受些伤了。” 张首辅说道:“我擅使剑没错,可也很久没摸剑了,真要持剑,可能还会手生。” 通莲僧笑道:“好在我也没全指望着金刚躯,何况我金刚躯的造诣颇深,因佛性没有多高,金刚躯的修行条件也相对低一些,多下苦功,便就更坚韧,所以不会被击溃一次,就减弱。” 张首辅意外道:“那看来刚刚一拳是白打了,没对你有半点消耗啊。” 通莲僧笑道:“的确如此,但张首辅那一拳怕是消耗颇多吧?” 张首辅跟着笑道:“也就一般般吧。” 通莲僧笑而不语。 他不知道对方是危言耸听还是什么,但稍微摸清一点张首辅的实力,让他明白,接下来必须竭尽全力,可不能再步梁镜舟后尘,无论是输还是赢得狼狈,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强劲的气流在长明湖畔生出,吹拂着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在湖上浪花拍岸的瞬间,通莲僧疾掠上前,张首辅如影随形,两只拳头猛然相撞。 狂涌的气焰使得南面光秃秃的竹木纷纷断裂,长明湖掀起风暴,楼台里的人仿佛遭大雨洗礼,百姓们嚎叫着后撤躲避,骁菓军甲士和青玄署镇妖使都第一时间撑起屏障。 虽然张首辅和通莲僧把力量控制得很好,但此般‘大雨倾盆’,又值寒冬,百姓们事后万一感染风寒就不好了,抵御‘大雨’的同时,青玄署镇妖使们也用即刻帮百姓们烘干衣裳。 而伴着啪啪爆响,浪花更汹涌袭上楼台!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一百一十三章 笑口常开的通莲僧 轰隆一声沉闷巨响,通莲僧的身影抛飞,但并未显得多狼狈,而是双脚稳稳落地,震起尘浪四溅,脚下更是直接呈现两个坑。 他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张首辅。 张首辅漫不经心拍打着身上灰尘,笑呵呵说道:“通莲大师的金刚躯果然厉害。” 通莲僧嘴角微微抽搐。 虽然同境之间也会有天堑般的沟壑,但像剑士的剑意,他们菩提寺的金刚躯等,都能在原有基础上拉高战力,从而在同境间更强大。 哪怕金刚躯只是防御,可防御够强,也能意味着在寻常同境修士里更占优势。 通莲僧能想到张首辅是在仰仗浩然气,让其具备了比之自身修为更强大的力量,只是他所知的浩然气没道理能击溃金刚躯。 只能说,浩然气强大与否,要看是谁在用。 张首辅如他所料,是个劲敌。 通莲僧低眸抿嘴一笑,说道:“想要佛光普照人间,本就非轻易能做到的事情,我佛性不佳,有些佛理并没有很懂。” “空树大师愿意让我跟随左右修习佛法,自是天大恩惠,更让我以监寺的身份治理菩提,我虽竭力想弘扬佛法,可时至今日也没有太大进展。” “或许在常规下,稍微偏激一点,更有效果,让人接受,得先让人认识,没有比此刻更好的机会了,便让隋国神都百姓们,一睹菩提真正的妙法!” 他盘膝打坐,双手合十,眼眸紧闭。 张首辅笑道:“金刚坐禅?” 通莲僧摇头说道:“非也。” 他口中念念有词。 张首辅眉头微蹙。 楼台里观战的人也颇多费解。 褚春秋沉声说道:“通莲僧的金刚躯在首辅面前形同虚设,就算以金刚坐禅压制,估计通莲僧也没有太大信心,看来是要用新的法门,菩提寺神通果然五花八门。” 荀修真说道:“但目前首辅大人完全占据上风,通莲僧也只是负隅顽抗罢了。” 褚春秋不语。 神色略显复杂。 只见通莲僧忽然睁眼,微微一笑,说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金光乍现。 普照张首辅。 张首辅上看看下看看,茫然道:“你做什么了?我怎么没感觉啊?” 通莲僧笑道:“某种意义上来说,和你们儒门言出法随相似,见字知意,应该很好理解。” 张首辅微微释然,但随即摊手道:“我手里也没刀啊。” 通莲僧说道:“无关刀,是让你放下心中执念,也有放下战意,从而使你提不起力量。” 张首辅握了握拳头,无力感骤然来袭。 他有些难以置信看向通莲僧,说道:“这招是真厉害啊,岂不是让我只能束手就擒?” 通莲僧笑而不语。 楼台里的人们更是面露惊色。 居然还可以这样? 没了战意,失去反抗力量的张首辅还怎么打得赢通莲僧? 荀修真无比震惊道:“这种事情也能做得到?!” 褚春秋眯眼说道:“此法应该是暂时的,不可能一直遏制首辅的力量。” 荀修真惊慌说道:“但这也很恐怖啊。” 褚春秋说道:“的确,让人放下屠刀,反而成了任人宰割之辈,某方面来看,确实无解。” 另一座楼台里的张祁年更慌。 他抓着暮夏的肩膀晃来晃去,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除了张首辅和陈锦瑟,以及暮夏,其余事都很难轻易让张祁年乱方寸,他被神都很多人暗地里喻为笑面虎,可见心神层面是很稳的,但现在他稳不了一点。 暮夏则只是盯着长明湖畔,攥紧了手里的剑。 距离不远的陈锦瑟,指尖轻敲栏杆,说道:“菩提寺的这些家伙总能展露出很奇异的能力,要说都是空树大师自创,那他未免太恐怖了些,莫非真是都源自佛陀?” 游玄知沉声说道:“现在最大问题是,张首辅该怎么应对?” 陈重锦眯着眼睛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浩然气原是精神层面加持的力量,只是儒门修士将其开发的更全面,尤其张首辅又是此世把浩然气养得最纯正之人。” “通莲僧那什么放下屠刀的法门,本质上也是在针对神魂吧?张首辅的浩然气没道理抵御不了,或许有影响是真的,不至于完全提不起反抗力量。” 游玄知猛地看向陈重锦,恍然道:“对啊!张首辅的浩然气都能击溃通莲僧的金刚躯,没可能抵御不住精神层面的影响,反而浩然气本身就该在这方面更强才对!” 陈重锦说道:“我也只是这么猜想,万一通莲僧此法力量更强,张首辅的浩然气抗不住呢?” 三人都不再说话,认真盯着接下来的局势。 通莲僧很自信,他的笑容又恢复最开始的样子。 张首辅仍在尝试提起力量。 通莲僧笑道:“没用的,我也无需隐瞒,此法有时限,所以,该轮到我反击了。” 张首辅没搭理他。 通莲僧维持打坐,这次才是金刚坐禅。 佛陀显化。 百丈高。 在长明湖畔散发万丈金光。 宛若神明。 楼台里的百姓瞠目结舌。 他们哪里见过这场面,差一点就顶礼膜拜了,幸得隋人骄傲,硬生生撑住了。 可心里的惊悸难以抚平。 最终哗然声四起。 通莲僧脸上笑容更灿烂。 佛陀金光笼罩张首辅。 巨大的手掌压了过去。 这是要在精神和身体两个层面,再度克制张首辅,让其失去所有反抗余地。 姜望喃喃说道:“他要把张首辅的路全部堵死啊,如果不能绝地反击,就必败无疑。” 阿姐很不屑地切了一声,“果然是佛性不佳,只有其形,无其意,若非修为比那个有玄高太多,同样的法门,有玄用出来肯定比通莲僧更强。” 姜望诧异道:“这些法门明明很厉害啊。” 阿姐说道:“徒有其表,只是看着厉害而已。” 姜望转头便见张首辅像是摸索出什么,松了口气的同时,蕴藏浩然紫气的拳头便朝着佛陀金像轰了过去,竟是直接把通莲僧的金刚坐禅打散! 随之而来的是通莲僧一脸懵的表情。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你不论多强,都没我强 正准备给予张首辅最后一击的通莲僧,尚未开始行动,就眼睁睁看着佛陀金像崩碎,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最终变成不敢相信。 这同时也代表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效果无用。 所以通莲僧一时惊在原地,傻了眼。 张首辅慢慢收拳,笑着说道:“以前常听通莲大师佛性不佳,以为更多是谦虚之言,从未觉得通莲大师的佛法造诣很弱。” “虽然菩提法门确实多又强,通莲大师的金刚躯也确实强横,但无论是金刚坐禅还是类似言出法随的放下屠刀,强大的同时,都有致命弱点。” “有玄的金刚躯能被击溃,纯粹是因为自身修为不够,金刚坐禅的压迫力能被抗住,使得小鱼姑娘仍能反击,原因亦在于此,可其本身并没有什么致命弱点。” “反观通莲大师,无论是金刚躯还是金刚坐禅都确实比有玄强大得多,但归根结底是因为活得更久,修为更高,除了金刚躯,金刚坐禅在掌握的程度上面,甚至还要弱有玄一些。” 通莲僧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我一直都承认自己佛性不佳,而有玄虽远比不上空树大师,却也具备菩提寺里仅次于空树大师的极高佛性,未来成就自是不可限量。” “但我没能理解,哪怕我的金刚坐禅有弱点,你又是怎么做到如此轻易击破的?” 张首辅平静说道:“菩提寺或许不懂浩然气,但也该大致清楚一些,倒非炫耀或是别的什么意思,至少在大隋里,没人比我更懂浩然气。” “你的金刚躯确实没有破绽,但金刚躯不是无敌的,以更强的力量自然就能攻破,就算有浩然气,我也不可能毫不费力就做到。” “至于金刚坐禅和那个放下屠刀的法门,前者是对精神和身体的双重压制,后者只针对神魂,我猜金刚坐禅应该不止是压制,奈何你与有玄两个人都没能完全掌握。” 通莲僧仍是不解,“所以呢?” 张首辅笑道:“我是想说,浩然气把对神魂的影响抵消了,或许在你看来,就算是暂时的,也足够趁我病要我命,更何况有金刚坐禅的双重压制,事实上那的确对我有不小的影响。” “你放下屠刀一言,我初以为真的提不起反抗力量,可那更多是错觉,当然,如果没有浩然气的话,我不敢确定,是不是真能让我暂时没了反抗之力。” “你接着又用金刚坐禅,便代表你自己也没有信心,或者纯粹是想更有把握,但别的不说,对我有更大影响的反而是金刚坐禅。” “浩然气虽能抵御精神的攻势,也具备更重杀伐的反击力量,但身体的防御确比寻常修士强不了多少,自然更比不了武夫的体魄和你们菩提寺的金刚躯。” 说到这里,张首辅稍微停顿,笑着说道:“可我比较特殊,正像我前面说的,没人比我更懂浩然气,哪怕做不到让浩然气护身便堪比武夫的体魄,也比纯粹修士强很多。” “而通莲大师的金刚坐禅又存在片刻间歇,并非即刻压制,但那点时间已足够让我反击,不然让你的金刚坐禅彻底生效,肯定要比有玄的克制力量更强,到时候真就危险了。” 通莲僧恍然道:“是我低估了首辅大人的浩然气,哪怕只是再弱一些,纵使金刚坐禅会存在间歇,首辅大人的影响也会更大,便没能力趁机有效反击,只会做无用功。” 张首辅摇头道:“可未必做无用功啊,只要能击溃你的金刚躯,那么金刚坐禅的间歇纵是片刻也是致命的,代表可以随意杀你。” “我是认为,既然通莲大师佛性不佳,不如专心修习金刚躯,别贪多嚼不烂的试图学习其余法门,金刚躯够强,金刚坐禅的弱点就无关紧要,同样的,也没有用其余法门的必要。” 通莲僧错愕看着张首辅,皱眉说道:“你居然给我修行上的建议?” 张首辅笑道:“奈何通莲大师佛性不佳啊,就算金刚躯是基础,稍有点佛性都可以修行,也不意味着你真能把金刚躯练成绝对无敌的程度,但肯定会比现在更强。” “而不论多强,都没我强,所以别误会我是在帮你进步。” 通莲僧脸色有些难看,勉强笑道:“轻而易举击溃对手的攻势,再几番说教,这似乎侮辱性更大,我若是真的按照首辅大人的建议去做,某种意义上你对我就有了半师之谊。” 张首辅呵呵说道:“空树大师也没有真正收你为徒吧?只是允许你旁听,所谓佛性不佳也是相对而言,或许空树大师要求更高,毕竟你旁听也学会了金刚躯、金刚坐禅这些法门。” “空树大师久不入世,也仅有玄一名真传弟子,更没闲心管菩提寺,让你担监寺好像也并非看重你,而是你终究在菩提寺待得最久,没有更合适的人不是么?” 通莲僧抿嘴笑道:“首辅大人这么说,破不了贫僧心防。” 张首辅摊手道:“我可没这种狡诈的心思,更知通莲大师意志坚定,否则也到不了今日,要说杀人诛心嘛,那太残忍,毕竟通莲大师刻苦修行这么多年,也唯有金刚躯拿得出手。” 他笑眯眯说道:“凭硬实力你尚且不如,我又何必花心思破你心防呢?” 通莲僧嘴角一抽。 虽然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你也没讲道理啊? 他差点真的就破防了。 勤勤恳恳修行这么多年,也没能得到空树大师认可,他一直把空树大师唯一指点的话铭记心中,笑口常开,更因担任监寺一事,自诩空树大师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是认可他的。 甚至极力促就在人间弘扬佛法的事情,他信心满满来到神都,结果直至现在,也没发生一件好事,引以为傲的佛法,更是在张首辅的浩然气面前不堪一击。 笑口常开的苦修多次笑不出来,哪里不算破防?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一百一十五章 你要不要听自己在说什么? 通莲僧虽然没有完全贯彻佛陀理念,但也不会做出虐揍别人的行为,所以把这件事交给了梁镜舟,褚春秋作为目标也更合适,张首辅毕竟是首辅,有些事情不能太过。 梁镜舟那里出了问题,通莲僧原想着自己至少也要赢得漂亮,可现在,无疑成了奢望,甚至能不能赢都有很大不确定性。 或者说,此时此刻,通莲僧已经不认为自己能赢了。 怎么可以输得不那么狼狈才是关键。 冒出这样的念头,让通莲僧也很无奈。 他其实考虑得很周全,更有提前想到如果张首辅隐藏很深,该如何应对,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和金刚坐禅的双管齐下便是他的绝招,哪怕是险胜,或者打平都能接受。 就像张首辅说的那样,空树大师没怎么真正传授通莲僧修行之法,仅是教了基础,几十年里,除了金刚躯,他也就只学会了金刚坐禅和放下屠刀的箴言法门。 这固然代表着通莲僧没有空树大师说的那么佛性不佳,但相比空树大师眼里佛性很高的有玄,确实天差地别。 学会了,不意味着精通了。 而有玄虽是空树大师真传弟子,事实上,通莲僧最清楚,有玄也并非空树大师手把手教的,更多也是靠自行领悟,若非如此,通莲僧心里不可避免总会有些想法。 何况通莲僧是最早跟着空树大师的,他比有玄存在更多时间接触菩提高深法门,空树大师不教是不教,可并没有藏着掖着,所以菩提法门,通莲僧都看过,也都尝试学过。 只是奈何大部分都学不会。 他默念着自己佛性不佳,怪不得旁人,居然让隐隐破防的心境又恢复了过来。 笑容逐渐灿烂的通莲僧,双手合十道:“能深刻见识张首辅的浩然气,实乃三生有幸,贫僧已手段尽出,也就没必要再打下去了。” 张首辅很意外,说道:“我虽是破了你的金刚躯和金刚坐禅等法门,可并未对你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吧?这么简单就认输了?” 通莲僧笑道:“只是觉得再打下去没有意义罢了。” 张首辅问道:“不想借着机会探出我全部的本事?” 通莲僧摇头笑道:“我觉得已经足够了。” 张首辅沉默片刻,咧嘴笑道:“通莲大师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怪不得是菩提监寺,心防确实很厚,而且好像越打越厚实。” 通莲僧保持笑容,说道:“所以首辅大人是承认刚才想破我心防?” 张首辅摆手道:“我可没承认。” 通莲僧笑道:“在实力上已然胜了我,更要再破我心防,往严重了说,是想毁我修行,首辅大人不愧是大隋首辅啊。” 张首辅义正严词道:“我没有,你别瞎说!” 通莲僧低头一笑,说道:“但也无所谓了,贸然扰了首辅大人清静,还望勿怪,贫僧这便告辞了。” 张首辅问道:“要回西覃?” 通莲僧顿足,笑道:“还想再待几日。” 张首辅遗憾道:“那就恕不远送了。” 通莲僧:“......” ...... 虽然有些曲折,但观战的百姓们也算乘兴而归。 更将此战大肆宣扬,很快便满城皆知。 只是故事与事实稍微存在些差别。 当然是捧张首辅、褚春秋而踩通莲僧、梁镜舟。 张祁年和暮夏跟着张首辅打道回府,青玄署镇妖使们也簇拥着褚春秋离开。 裴皆然是在第一时间就撤了。 姜望和陆秀秀、阿姐下得楼台顶檐,转角就碰见陈锦瑟、陈重锦和游玄知一行。 几人聊了两句,由陈锦瑟提议,便结伴去了沧海酒楼。 通莲僧和梁镜舟对视一眼,默默沿着长明湖畔走远。 “事实和你计划的未免相差太大。” 通莲僧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梁镜舟,忍着没有说出还不是怪你这句话,最终只是长叹一声,说道:“我预估错了张首辅的实力,或者说,没想到他的浩然气居然此般强大。” 梁镜舟说道:“隋国帝师和熊院长都更重言出法随,儒门遗留世间的术法终究太少,浩然气和言出法随便是目前最强大的,而浩然气是儒门修行的根基,言出法随是较高的神通。” “谁能想到,这个张首辅能把浩然气养到这种程度,简直是攻防兼备,滴水不漏。” 通莲僧轻笑道:“但也算是摸清了张首辅的能耐,剩下就看青雉殿下和温暮白他们能查到什么线索了,可惜此战后,想在神都弘扬佛法难度更大,只是我仍想多待几日努努力。” 梁镜舟想了想,说道:“其实我很想见见唐棠。” 通莲僧说道:“虽然唐棠在隋国不受待见,可他毕竟是纯正的隋人,也不见得朝我们靠拢,等有机会再说吧。” 梁镜舟皱眉说道:“剑圣大人偶尔出关会谈及唐棠,自诩剑仙的家伙,又有极高深的修为,确实是剑门不世出的奇才。” 通莲僧奇怪道:“唐棠自诩剑仙,高于剑圣一等,你居然对他没有敌意?” 梁镜舟淡淡说道:“剑圣大人很欣赏他,而且唐棠对我来说也是小辈,剑士狂傲最是正常,像名号这种东西,别人会在意,我们不会,相反,如果唐棠入了剑宗,单凭林溪知,后继无人,隋国剑门也就名存实亡了。” 通莲僧释然。 ...... 沧海酒楼。 美味佳肴摆满一桌。 陈锦瑟端起酒盏,看着对面姜望说道:“红袖姑娘被你送去苦檀浑城了?” 姜望挠了挠脸颊,不知如何应答。 要说他也不知道红袖姑娘去了哪儿,会不会被陈锦瑟摁着打一顿? 虽然陈锦瑟打不过他。 而且红袖姑娘临行前,姜望也有提及陈锦瑟,可惜红袖姑娘对陈锦瑟没有半点感觉。 姜望处地也尴尬,自然无法多言。 哪怕红袖姑娘手里也有不少的家资,他还是给了对方很大一笔银子,无论在哪儿,都能锦衣玉食过完一生。 陈锦瑟皱眉道:“你为何不说话?” 姜望稍作犹豫,还是把他和红袖姑娘的事如实告知。 然后陈锦瑟陷入沉默。 陈重锦和游玄知面面相觑,似是都没想到,神都传得沸沸扬扬侯爷和花魁的缠绵故事居然是假的? 他们看向陈锦瑟,后者却没有暴怒,只是平静说道:“但红袖姑娘喜欢你是真的。” 姜望尬笑一声。 陈锦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说道:“我会把红袖姑娘找回来的,世间妖怪仍然肆虐,而且她一个姑娘家,没有修为,又生得漂亮,会很危险,如果愿意,我会把她接上浣剑斋。” 游玄知愣了一下,点头道:“是你的话,斋主不会拒绝。” 姜望说道:“其实红袖姑娘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 陈锦瑟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姜望说道:“我自然会想到,她独自离开神都,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所以提前有准备,红袖姑娘是有修行资质的,只是没有机会也没有资源修行,因此就让她成为了修士。” 陈重锦和游玄知他们满脸惊愕。 什么叫让她成为了修士? 从教坊司废除一事盖棺定论,再到红袖姑娘离开神都,才几日时间?哪就突然从普通人变成修士了?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一百一十六章 疯中有序的陈锦瑟 陈锦瑟死死盯着姜望,说道:“就算红袖姑娘资质绝高,短短数日,你也做不到让她成为修士,是在为自己考虑不够周全找借口,让我安心?不找你麻烦?” 陈重锦和游玄知察觉到此刻氛围骤冷,前者往外躲了躲,后者则试图劝阻陈锦瑟别乱来。 但听姜望已然说道:“只是让红袖姑娘成为修士,自然算不上考虑周全,哪怕你我也不敢说在这世间绝对不入险境,可我也没必要找借口,你又打不过我,我干嘛怕你找麻烦?” 陈锦瑟说道:“那就把事情讲明白。” 姜望笑道:“我还不想说了呢。” 陈锦瑟眯眼说道:“我可一直等着下次再和你打一架的机会,上次没赢,你不会真就以为那就是我的全部实力了吧?” 姜望饮了口酒,笑道:“你不会也以为那是我的全部实力吧?” 陈锦瑟沉默片刻,起身说道:“等我回来,再好好打一场。” 游玄知惊讶道:“你现在就去找红袖姑娘?” 陈锦瑟说道:“找到她才能安心,至于愿不愿意跟我回来,那就是找到之后的事了,若不愿,我亦不会强求,但会尽量保证她在外面的安全。” 他摆手道:“走了。” 看着陈锦瑟离开,姜望等人都没说话。 静谧良久,陈重锦才笑道:“我好像低估了锦瑟对红袖姑娘的感情啊。” 游玄知说道:“在浣剑斋的时候,便常听锦瑟师弟提及红袖姑娘,原以为会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现在看来,还要经历些波折。” 姜望说道:“这也挺好。” 陈重锦问道:“你真的不知道红袖姑娘身在何处?” 姜望耸耸肩。 陈重锦无奈道:“这样就很难找了。” 姜望说道:“神都方圆数百里已无妖怪,琅嬛境内的妖怪道行也都不高,红袖姑娘足以自保,咱不能说咒她一下就遇见躲藏很深的大妖。” 游玄知点头说道:“而且红袖姑娘也的确是朝着苦檀方向去的,否则不至于都认为她是被你送去浑城的,就算中途改变方位,沿途也会留下痕迹,凭锦瑟师弟的本事,想找到红袖姑娘并不难。” 陈重锦似是想到什么,说道:“如果锦瑟真的成家了,是不是代表除了长公主,又多个人能管着他了?虽然不敢想象,但看锦瑟现在的情况,红袖姑娘说什么,他肯定会听。” 游玄知笑道:“锦瑟师弟野惯了,哪怕在长辈面前很有礼貌,是个乖孩子,但骨子里仍是跳跃的,红袖姑娘真能彻底管住他,还真是很好的事情。” “正因锦瑟师弟不受约束,斋主再有意想把浣剑斋交到他手里,也一直拖了又拖。” 陈重锦挑眉道:“浣剑斋主居然想把宗门交给锦瑟?” 游玄知说道:“论资质,我不如他,论办事能力,我也不如他,除了性格问题,他确实更适合带领浣剑斋攀越更高的山峰,斋主觉得锦瑟师弟终究年轻,等年长些,自会稳重下来。” 陈重锦笑呵呵说道:“别看锦瑟行事乖张,有时候很疯,却很有分寸,尤其此次再见面,更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所谓疯中有序,说得便是他吧。” “疯中有序......”游玄知摇头笑道:“殿下真是说了个好词。” 姜望则意味深长看了眼陈重锦。 说来说去,陈重锦还是会担心陈锦瑟成为他夺嫡的阻碍。 除了长公主那里,如果陈锦瑟再成了浣剑斋斋主,就更没可能觊觎皇位了。 那意味着陈锦瑟将彻底被从隋皇室里择出去。 闲聊了会儿,陈重锦看向陆秀秀,笑着问道:“韩偃自青藤阁一战就没再露面,是仍旧在国师府里刻苦修行?” 陆秀秀淡漠说道:“非必要的情况,师兄不喜欢外出。” 陈重锦笑道:“我还担心他和温暮白一战,险些吃败仗,嘴上无所谓,心里会难以接受呢。” 陆秀秀说道:“那你太不了解他了。” 陈重锦撇嘴道:“我倒是很想了解啊,可惜这么多年,他也没给我什么机会。” 陆秀秀看了他一眼,微微蹙眉。 游玄知则没有意识到什么问题,自顾自倒酒。 姜望诧异想着,陈重锦是要把事情摆在台面上了? 只是想了解韩偃,本身没有问题,但陈重锦的表情和语气都在告诉陆秀秀,他的想了解不仅是了解,就算没有明着说,也是透出了些信息。 陆秀秀没有给予回应。 陈重锦也没再接着这个话题,转而说道:“通莲僧和梁镜舟真就单纯想当着神都百姓的面,击败张首辅和褚首尊这么简单?” 姜望皱眉说道:“他们败得彻底,无论一开始的目的是什么,现在都没有意义,除非原本就想输,但这显然没多大可能,我反而更在意那个佛陀。” 游玄知面色凝重的接茬道:“金刚坐禅的佛陀显化,能压制比自己修为更高的人,我甚至很怀疑这其实并非一种法门,而是通莲僧和有玄以自己为媒介,让佛陀的部分力量降临。” 陈重锦惊讶摇头道:“若是这样,那佛陀力量也不怎么样嘛,张首辅一拳就给他打爆了。” 游玄知看向姜望。 姜望思忖道:“游兄此番猜测某方面确有道理,哪怕菩提就坐着佛陀,也肯定非巅峰的佛陀,就像其余仙人一样,因伤势或别的原因,轻易露不了面,或者不愿露面。” “通莲僧和有玄以自己为媒介,借金刚坐禅唤出佛陀力量降临,必然也会取决于自身佛性以及修为,那不能代表是佛陀的力量弱,是作为媒介的人弱。” 姜望侧目看向窗外,通莲僧的身影映入眼帘,他正在朝着街上百姓讲佛法,虽然根本没人搭理他,但通莲僧乐此不疲。 游玄知和陈重锦也注意到那个画面。 姜望平静说道:“有玄初步彰显金刚坐禅,我觉得通莲僧也是借着挑战的理由,想更突显佛陀,如能大胜,佛陀在神都百姓心里自然就扎了根。” “但败了,而且败得很彻底,佛陀在百姓眼里也就不值一提。”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一百一十七章 你看我跟佛有没有缘? 陆秀秀蹙着眉说道:“无论佛陀是否存在,通莲僧想在大隋宣扬佛法确是费尽心思,如真让他赢了张首辅,而且是完胜,那金光普照的场景,的确会在百姓心里造成很大的轰动。” 陈重锦冷笑道:“最后还不是被张首辅教做人。” 姜望盯着窗外的画面,沉思了很久,忽然起身。 陈重锦诧异道:“姜兄作甚?” 姜望轻笑道:“只是冒出个念头,便想着即刻付诸行动。” 陈重锦和游玄知面露茫然。 就见姜望直接从窗前掠了出去。 他们慌忙凑上前观瞧,便见姜望已然平稳落地,且朝着通莲僧走了过去。 陈重锦有些震惊说道:“他不会是想......!?” 游玄知豁然起身,沉声说道:“他此举太鲁莽了,通莲僧不敌张首辅,并不意味着通莲僧很弱,而且,若非得到许可,在街上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直接动手,是坏规矩的!” 陆秀秀刚要说什么,却被阿姐伸手拽了拽。 她奇怪看向阿姐。 阿姐往嘴里塞着各种美味佳肴,含糊不清道:“看着就行。” 而此时,沧海酒楼外的街上,通莲僧拦住一名老汉,正谆谆善诱道:“施主,贫僧观你与我佛有缘,你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我佛一视同仁,而且踏上修行,便可以返璞归真,重归年少,别再犹豫了,皈依我佛吧。” 老汉似有些耳背,“你要买龟啊,那去鱼市啊,找我没用!” 通莲僧解释道:“是皈依,不是龟。” 老汉很认真听着,恍然道:“要制衣啊,你往前面左拐就有制衣铺啊!” 通莲僧沉默片刻,笑着双手合十道:“施主且去忙吧,贫僧便不打扰了。” 老汉道:“好嘞。” 通莲僧目露一丝茫然。 转头看见走来的姜望,通莲僧放弃了拦住老汉再询问的想法,眯眼笑道:“施主有何贵干?” 姜望驻足,笑道:“通莲大师哄骗人的技巧不行啊。” 通莲僧笑道:“贫僧并非哄骗,说的是事实。” 姜望哦了一声,说道:“你看我跟佛有没有缘?” 通莲僧摇头道:“无缘。” 姜望耸肩道:“那真可惜。” 通莲僧笑道:“姜施主已是孤身一人,也是祁皇室仅剩的血脉,虽然与佛无缘,但与覃有缘,据说祁国残余,且并未跟随老侯爷的一批人,这段时日里都因各种缘由丧命,姜施主该能明白这代表了什么。” 姜望诧异道:“通莲大师消息很灵通啊,我都不知道原来祁国除了皇室后裔还有别人?” 通莲僧笑道:“并非贫僧消息灵通,而是大覃时刻在注意前诸国良臣名将后裔的动向,为此付出了很多人力物力,此次入隋,集合情报,恰好得知这件事。” “哪怕祁国残余没出几个能人,多是得过且过,可突然遭此劫难,怕是因为姜施主的崛起,让某些人顾忌,先断了你的后路。” 姜望摇头失笑道:“浔阳候府落魄时,他们躲得远远的,我强大了,这些人就算找来,你觉得我会收了他们?他们哪有资格成为我的后路?” 通莲僧说道:“话虽如此,他们彻底死绝的背后真相,便证明着姜施主在隋国步履维艰啊。” 姜望说道:“我不向隋国,也未必就向着覃国,大家各自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别想着利用我,也别想着害我,虽然我和有玄比较熟,但和通莲大师不熟。” 通莲僧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道:“贫僧其实蛮好奇,姜施主是如何做到在神都安然无恙至今的?” 姜望微微歪头,“凭个人魅力?” 通莲僧笑道:“看来姜施主是有什么杀手锏啊。” 姜望抿嘴轻笑道:“在磐门一战,覃人目睹者甚多,青藤阁一战,我也用了神性,通莲大师何必再装毫不知情呢,我有什么杀手锏,通莲大师心里早有猜测吧?” 通莲僧神色忽而变得认真,说道:“可否请求姜施主让贫僧一见神明。” 姜望摊手道:“正有此意。” 通莲僧微微一怔。 姜望手里便已然多了一把刀。 通莲僧惊异道:“姜施主是想向贫僧讨教?” 姜望笑道:“纯手痒罢了,会有机会让你见见神明的,前提是,通莲大师能让我施展出浑身解数,不然,可就见不着了。” 通莲僧微微挑眉,笑道:“姜施主好像对自己很有信心啊。” 姜望耸肩道:“通莲大师和张首辅一战没怎么受伤吧?所以咱们这一战也算公平,别觉得会以大欺小什么的,若是有所保留,我怕不小心没收住力,杀了你。” 通莲僧好像并不在意,笑道:“姜施主选个地儿吧。” 姜望指了指脚下,说道:“就在这里。” 通莲僧皱眉说道:“贫僧也稍微了解隋国神都的规矩,姜施主确定要在这里打?” 姜望很认真说道:“精确控制力量,不在于年纪,我也不是那种打着打着就急眼的人。” 通莲僧环顾左右,街上行人很多,店铺鳞次栉比,说道:“但范围终究小了些,就算毁了些门窗,碍于神都规矩,姜施主也很难不被问责,还是选个适宜的地点为好。” 姜望说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通莲僧摇头笑道:“既然姜施主心意已决,贫僧也就不多话了,施主是小辈,便先出手吧。” 姜望打了个响指,沧海酒楼上的阿姐会意,朝着陈重锦和游玄知说道:“疏散人群。” 没能听清姜望和通莲僧对话的陈重锦和游玄知二人正满心疑惑,闻听阿姐的话,陈重锦很快反应过来,惊讶道:“当街打?” 阿姐没理会,继续干饭。 游玄知和陈重锦面面相觑。 他们想阻止姜望。 但转眸见姜望已持刀准备动手,陈重锦也只能赶忙叫嚷着疏散人群。 街上百姓们没有直接远离,反而很有兴致,纷纷躲入两侧商铺里,长明湖畔两场比斗,虽然张首辅完胜,可褚春秋败给了梁镜舟,百姓们心里难免还是不舒服的。 此刻见又有人要跟通莲僧打一架,他们都很兴奋,这个时候谁还会管神都规矩?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一百一十八章 再多来点,别停啊! 陈重锦趴在沧海酒楼窗前,回眸望了眼仍在大快朵颐的阿姐,眉头轻皱。 别说楼下姜望和通莲僧距离不算远,他也并非修士,但耳力不至于这么低,何况游玄知也没听见两人的对话,这小丫头是如何知晓要疏散人群的? 想着可能是姜望以心声告知,但又为何让阿姐转达,而没有直接心声通知他呢? 没等他再往下想,便见姜望已经出手,注意力因此很快转移。 姜望执刀疾奔,直接砸向通莲僧。 虽然神国力量尚未涌现,但姜望也懒得浪费时间,争竞谁先出手的事。 只要威胁够大,有无杀意都没区别。 他可半点都没有小觑通莲僧。 常态下澡雪巅峰的力量虽相比鼎盛弱了太多,但终究处在澡雪巅峰的层面。 凄厉破空声响彻整条街。 挥刀形成的残影宛若半空中翻滚的龙,狠狠砸中通莲僧的胸膛。 砰的一声爆响,震耳欲聋。 两侧商铺里的百姓饱含期待的眼神很快消解。 因为姜望那一刀根本没有撼动通莲僧分毫。 但他们不至于直接贬低姜望。 神都现在只有小部分人不认得姜望,可剩下大部分对姜望的身份没有深刻认识,把姜望看作隋人的他们,当然没理由因为姜望不自量力就各种鄙夷,认为他是丢人现眼。 哪怕他们心里真有这么想,也不能说出来。 毕竟通莲僧是覃人。 所以他们反而为姜望摇旗呐喊。 通莲僧平静看着姜望,笑呵呵说道:“姜施主的自信好像和实力不成正比啊,贫僧在青藤阁目睹施主和殿下一战的全过程,想来姜施主也目睹了贫僧和张首辅在长明湖畔一战,没必要再行试探吧?” 姜望毫不在意说道:“真正接触,方才体会到通莲大师的金刚躯果然蛮横。” 通莲僧说道:“姜施主还是认真些吧,否则这一战,贫僧会很难提起兴致的。” 姜望说道:“如你所愿。” 他取用神性,挥刀斩出了堪比神国涌现后的鼎盛力量。 通莲僧也因此面色严肃了些。 青雉殿下是怎么败的,他看得很清楚,自然也没有任何小觑姜望的意思。 正好真正彰显一下菩提箴言的力量,他没再以金刚躯硬接,而是双手合十,诵念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话音落下,姜望只是身子凝滞片刻,便有更强的气息爆涌而出,那一刀趋势不减,滚滚热浪直袭通莲僧面门。 菩提箴言针对神魂,跟只是用金刚躯防御不同,从而让得神国力量顷刻涌现,箴言的威胁也在瞬间被抵消,那不禁使得通莲僧微微怔住。 要说张首辅有浩然气,箴言对其无效也就算了,怎么姜望受到的影响比张首辅还弱? 恐怖的力量轰击在身上,大量烟尘掀起。 通莲僧的僧衣破损,但其内毫发无伤,仅是往后退了半步。 姜望出了一刀后,就没了动静。 他注视着疯狂涌入神国的养分,在与吕青雉一战而隐有变化的神国,此刻更明显。 荒漠里万物生长。 山脉苍翠也更浓郁。 小河溪流里的鱼儿凭空多了许多,有飞鸟自混沌里破虚而生,在山间盘旋鸣啼。 夜游神傲立山巅,有些兴奋的喊道:“再多来点!我的道行又增涨了,变化还没结束,别停啊!” 姜望面无表情,直接将力量耗至临界点,再朝着通莲僧斩出一刀。 回过神来的通莲僧,盘膝打坐,金刚坐禅,佛陀显化! 可惜就像张首辅说的那样,通莲僧的金刚坐禅有片刻间歇,在姜望感受到极致的压迫力前,终是成功挥出那一刀。 大量养分再次涌入神国。 姜望瞬间便觉得仿佛脱胎换骨。 整个人说不出的轻松。 通莲僧金刚坐禅的压迫力都因此减弱。 神国里山脉绵延已有数百里,可谓是生机勃勃。 混沌里也闪烁几颗星辰。 第一类和第二类真性散发出的日月光辉也更灿烂。 夜游神兴奋过后,叹气道:“终究没能再破境啊,神阙的确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跨入的。” 姜望也没指望能直接破入神阙,但力量的疯涨是能直观体会的。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哪怕对上剑神林溪知,都不一定会输。 似是因为姜望太平静,夜游神提醒道:“此刻神国是有了质的变化,神性翻倍增涨,你能用的神性更多,而且常态的力量也得以追平,你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姜望好奇道:“意味着什么?” 夜游神郑重其事道:“意味着以后无需条件限制,你可以完全使用自身的力量,不用再等着神国力量涌现,才能发挥出全部的实力,这同时代表着,你和神国的融洽程度更深。” 姜望闻言,攥了攥拳头,原本常态下虽然也不像以前那么虚,可终究存在,此时此刻,他的确感觉到,身体的虚弱感彻底消失了,他无法再保持平静。 “所以我的寿元问题解决了?” 夜游神说道:“也不能说完全解决,如果神性消耗太多,打破神国平衡,寿元还是会缩减,但目前能一次加持己身且不会让身体承受任何负担的神性从二十滴变成了三十五滴。” 姜望点点头,知足常乐,能有这样的结果,已经很满意了。 而且三十五滴神性是一次加持的数量,不是只能用三十五滴,只是二度加持神性,效果会大打折扣,身体也会有负担。 虽然一开始就是想借着通莲僧汲取养分,但能否让神国彻底升华,他并没有绝对信心,毕竟哪怕神国已经隐隐发生变化,可所需养分的数量也很庞大,谁知道还需要多少? 仅是抱着有能汲取养分的机会就不放过的念头,没想到直接便好处多多。 在通莲僧莫名其妙的眼神里,姜望感谢道:“通莲大师的金刚坐禅实是威力无穷,让我受益匪浅啊。” 就算通莲僧很强,可姜望想着,单凭通莲僧未必可以让神国升华,关键反而在金刚坐禅,或者说佛陀显化,而这代表着什么,已经显而易见。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一百一十九章 原来小丑是我自己? 金刚坐禅的确是佛陀力量降临! 就算只是很弱的力量,那也毕竟是属于仙人,从而让姜望汲取的养分也得到升华。 夜游神在仔细观察着神国,说道:“汲取养分的方式或许也发生了变化,已经能够完全自如使用神国的力量,自然就没有神国力量再涌现一说,借此汲取养分的方式肯定没了。” 姜望眉头紧皱,问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夜游神说道:“我需要再观察一下,才能确定具体变化。” 以前只要神国力量得到涌现,便可以直接汲取一次养分,神国力量不再涌现,已经完全能够任意发挥这股力量,便等于少了一次能汲取养分的机会。 姜望难免会很在意。 夜游神短时间里无法给予答案。 对面通莲僧的心态又有些崩。 金刚坐禅的间歇确实能让姜望有机会斩出一刀,但这件事有个前提。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姜望是怎么做到无视箴言力量的? 难不成姜望也有类似浩然气的特殊法门? 可就算如此,没有张首辅那般程度,也很难完全不起作用吧? 佛陀显化仍存在着,但因通莲僧没有动作,祂便只是维持打坐的姿势,散发着耀眼的金光。 骁菓军甲士终于在此刻赶到现场。 领队的还是宁十四。 不怪他们来得晚,从开始到现在,姜望也就挥出两刀,听闻动静,召集人手赶来总需要时间,虽然附近有巡视的骁菓军,但这一战没有先兆,他们自然也没办法提前过来阻止。 哪怕宁十四清楚,神都里大物肯定第一时间就察觉了,就算有帝师的不可观不可闻,也不是变成睁眼瞎,稍大的动静以及强大的气息涌现,都能被感知到。 可是职责所在,他不能马虎拖延。 尤其见到其中一方是姜望的时候,宁十四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以往神都里哪会有当街斗殴的事件出现,规矩里并未限制修士和武夫比斗,但也得看是什么场合,而且这大庭广众的,他想给姜望开后门也没机会。 通莲僧注意到疾奔而来的骁菓军甲士,皱着眉头看向姜望,说道:“还能打起来么?” 姜望则看着金光显化的佛陀,说道:“当然可以打,当他们不存在就是了。” 原本能汲取养分的方式都用完了,要么就只能让通莲僧对他生出杀意,自是没必要再打,可现在神国升华,在夜游神找到答案之前,他也想借着机会试一下新力量。 因此,没等宁十四接近,姜望便又举刀。 虽然通莲僧没具体感觉到前后变化,但见姜望稀松平常举刀的动作,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下意识挥手,金光佛像紧闭的双眸也在此刻蓦然睁开,庞大的压迫力席卷向姜望。 姜望脚下一沉,双膝微弯,但很快又重新挺直腰板,目标并非通莲僧,而是金光佛像。 浑厚霸道的气息充斥整条街,而在姜望的控制下,仅是在街上肆虐,哪怕只隔着一扇门窗,躲在里面的百姓也没受到什么影响。 百姓们并未因此觉得姜望不怎么厉害。 因为街上青石地板瞬间化作齑粉,宽约两丈,长三千丈的街道直接下沉了数寸! 诡异的是,街道并非直来直往,但周遭任何事物都仍是完好如初,仅是这条街遭到破坏。 滚滚翻卷的烟尘宛若长蛇,在百姓们眼里看来尤为壮观。 趴在沧海酒楼窗前的陈重锦险些掉下去,他脸色有些难看道:“这下事情有点闹大了。” 陆秀秀轻轻蹙眉说道:“姜望并未伤到百姓。” 陈重锦干笑一声,说道:“只能说确实没到最糟糕的地步,但他毁了整条街,而且是当着骁菓军的面,神都自存在以来,就没出现这么大阵仗。” 陆秀秀虽然已经在神都待了很久,但终究是从苦檀来的,像毁掉一条街这种,在苦檀并不少见,直接毁掉一座城池的事也有,可在神都,便的确是骇人听闻的一件事。 游玄知面色呆滞道:“你们说的事确实很严重,可是你们没意识到一个问题么?通莲僧用了放下屠刀的箴言以及金刚坐禅,都被姜望轻易化解了!” 陈重锦狐疑道:“或许通莲僧没我们想的那么厉害,是因为真的很弱,才被张首辅完虐的?” 游玄知看向他。 陈重锦讪笑道:“姜望天赋异禀,通莲僧佛性不佳已然确凿,同是澡雪巅峰,姜望能压他一头,好像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游玄知摇头说道:“没那么简单,姜望天赋再高,毕竟还很年轻,通莲僧可是活了上百岁,张首辅也是仗着浩然气才能赢他,除非姜望也有能正好克制他的法门,不然就太奇怪了。” 陈重锦犹疑道:“总不至于,姜望又变强了吧?” 如果通莲僧的金刚坐禅和菩提箴言都是切实的强大,那么不管是在教坊司和陈锦瑟一战,还是在青藤阁和吕青雉一战,姜望的表现都不足以对抗通莲僧。 这才过去几天? 与之相比,陈重锦更愿意相信是通莲僧其实没那么强,毕竟要说姜望短短数日又强了不止一筹,实在太夸张了,开启奈何路传送都没这么快。 陆秀秀淡淡说道:“事实胜于雄辩,除非姜望一直都在藏拙。” 陈重锦和游玄知看向楼下。 姜望一刀已经砸中金光佛像,通莲僧的金刚坐禅好像完全没起作用,甚至都没有让他挥刀的动作变慢,反而那一刀变得更强,金光佛像没能坚持多久,便支离破碎。 通莲僧的脸色一白,接连倒退数步。 难以置信看着对面姜望。 莫非姜望比张首辅还强? 他无法理解这件事。 原本想着能借机为金刚坐禅和菩提箴言正名,哪怕并未小觑姜望,也根本没想过会输给姜望,他是抱着很轻松的心态,结果又要变成小丑了? 当着神都百姓的面,二度一败涂地? 向来很稳定的心态,自从此次来到神都,是崩了一次又一次,再崩可就真找不回来了! 第一百二十章 姜施主该为贫僧说句话才对! 姜望没管这位通莲大师的心态崩不崩。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被涌入神国的养分吸引。 虽然相比起来,这股养分不算可观,但通莲僧既没对他展露杀意,他也没有把力量耗至临界点,按理来说,都不该能汲取到养分。 然而养分又是实打实涌入了神国。 是汲取养分的方式果然有了变化。 还是源于佛陀? 姜望微微眯眼,看向愣神的通莲僧,没有半句废话,再次提刀。 “等一下!” 通莲僧想说什么,但迎接他的是姜望已经斩出的一刀。 无奈何,通莲僧只能以金刚躯抗下,别的不说,现在金刚坐禅和菩提箴言都没了作用,能依赖的只有金刚躯了。 好在姜望没能把金刚躯击溃,让通莲僧快崩了的心态,总算有所舒缓。 姜望则是陷入震惊里。 又有养分涌入了神国! 难道汲取养分已经不需要任何条件了? 姜望毫不犹豫,再次朝着通莲僧挥刀。 通莲僧笑不出来,心想你怎么好像很着急的样子?连说句话的机会都不给? 哪怕再郁闷,也只能认真抵御姜望的一刀,一刀更比一刀强,如果稍有松懈的话,难以保证他的金刚躯会不会被击溃,所以他很慌。 姜望感受着第三次涌入神国的养分,三次得到的养分不同,第一次数量更多些,后两次差别不大,要说区别,便是第一次斩的是金光佛像。 看来汲取养分的数量也是取决于敌人施展的能力强弱,虽说金刚躯才是通莲僧最擅长的,可那毕竟只是防御,不具备危害性。 在姜望沉思的时候,通莲僧总算找到机会,他转头看向愣在原地的宁十四等人,急切道:“你们都不管管么?” 宁十四面露古怪。 这是什么意思啊? 身为覃人的通莲僧在向我们求助? 虽然没搞懂现在是什么情况,但宁十四还是赶忙上前,站在两人中间,摆出威严的姿态,问道:“是谁先动的手?” 通莲僧指着姜望。 姜望依旧在沉思,没出声。 然而街道两旁商铺里的百姓可不管这个,纷纷喊道:“是那个秃驴先动的手,我们看得真真的,绝对没有错!” 通莲僧险些露出怒容,就算佛陀也有怒目,可他毕竟修的是笑口常开,便硬生生压了回去,和声和气道:“诸位施主怎么能撒谎呢,这样是不好的。” 有百姓很无辜般说道:“反正我看到的是你先动的手,至于前面有没有发生什么,咱也不知道,要么你拿出证据来啊。” 宁十四当即朝着通莲僧说道:“虽然大师是客人,但也要遵守神都规矩,跟我们走一趟吧。” 通莲僧尽力维持着笑容,双手合十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当街斗殴确实有过,可事实就是事实,若是诸位隋人相护,贫僧便也没什么好说的。” 百姓们面色有恙。 隋覃固然对立,百姓间时常相互贬低对方,可耍这种把戏的确与心中骄傲不符。 姜望俨然没在意此刻情况,他正和夜游神在脑海里交流。 “我已弄清楚,以神性加持过量的话,事后仍有可能陷入虚弱,且会缩减寿元,而汲取养分的方式与之前变得截然不同。” “汲取养分不再需要杀意为媒介,前提是,敌人能抗得住你一半及以上的力量,如果敌人不抗揍,被你轻易一刀杀死,便得不到养分。” “你刚才出刀力道很猛,通莲僧的金刚躯确实厉害,因为抗住了攻势,所以给予了养分,重点在你用出了一半或者以上的力量,如果故意只用一成力,想多汲取养分是没用的。” 姜望若有所思道:“但换句话说,只要是能抗住我一半力量的人,在我自己力竭前,便能逮着人一直薅养分了,直至对方身死。” 夜游神感慨道:“那以后被你盯上的人就要倒大霉了。” 姜望看了眼通莲僧,笑道:“机会难得,他修为够高,又有金刚躯,最是抗揍,只需最后留他一条命就行,过程里,我可以尽情汲取养分。” 夜游神问道:“你不杀他?” 姜望摇头道:“我虽不在意陈景淮的死活,但也不能随便杀死通莲僧,从而让百姓陷入战乱,何况现在基本能确认,西覃确有佛陀,就让他们先狗咬狗吧。” 夜游神没再说话。 姜望盯着通莲僧,把后者看得头皮发麻。 他赶忙说道:“是姜施主选在这里打,该为贫僧说句话才对!” 姜望笑道:“没错,是我先动的手。” 宁十四急切朝他使眼色。 姜望假装没看见,接着说道:“我想挑战通莲大师,要当着百姓们的面,战而胜之,虽然可能坏了些规矩,但我能保证大家不会被殃及池鱼,想来大家也不会责怪。” 前面一战谁占优势,百姓们还是能看出来的,如能让通莲僧再败一场,他们自然开心。 便都顺着姜望的话,说道:“我们当然不会责怪,侯爷是扬大隋之威,就算真让我们受些伤,那也算为了大隋流血,我等责无旁贷!” 姜望笑着朝左右拱了拱手。 宁十四哑口无言。 规矩是为了保护百姓不被修士和武夫的打斗波及,但如果百姓自己都不在意,事后非要问罪姜望的话,就算规矩是皇帝陛下设立,面对民意,怕也得斟酌一二。 沧海酒楼上的陈重锦喃喃说道:“原来他早就想好退路了,有百姓撑腰,毁了一条街而已,只要没人受伤,此事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 游玄知皱眉说道:“可是姜望前面纵然占了上风,若不见好就收,再打下去,恐会出现意外啊,有百姓撑腰的前提,是姜望能赢了通莲僧。” 陈重锦说道:“事已至此,就且看着吧,我观姜望很有自信,他应该不会打没把握的仗。” 游玄知沉默。 宁十四无法做主,只能等宫里来信,在此之前,他唯有先做个观战者。 通莲僧则露出有些难看的笑容,“还要打?” 姜望笑容很灿烂,说道:“大师不想一见神明了?既然答应了,我自会让大师如愿。”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最新章节列表 第一百二十一章 破镜难重圆 通莲僧长叹一声。 他此刻有些拿不准姜望到底想做什么。 姜望前面的意思很明显,就算不会站在覃人这一边,也不会帮着陈景淮,甚至通莲僧能猜到姜望的想法。 有正神护其左右,通莲僧自也能明白意味着什么。 但姜望要借助仙人的力量显然不太可能,还是得自己动手。 换句话说,姜望背后的仙人,也等若隋国的敌人,至少目前不会帮着隋国。 那对西覃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可以说,这便算是此次入隋得到的最有用的信息。 所谓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敌人。 以陈景淮的性格及行事作风,通莲僧很容易想到姜望为何能安然无恙待在神都里。 相比覃帝吕涧栾的雷厉风行,陈景淮便很是小家子气了。 被仁德之名束缚着,又各种优柔寡断。 其实通莲僧对此很不理解。 陈景淮登基称帝的具体原因,他虽未洞悉,但一个不受待见,甚至等于透明的皇子,能最终坐到这个位置上,要说陈景淮是个优柔寡断之人,好像很难让人相信。 可姜望的事实摆在这里。 就算他背后有仙人,也绝非没有解决的办法,总比犹犹豫豫,一直拖着,致使更多意外迭生的强,所谓夜长梦多,除了优柔寡断,通莲僧想不到陈景淮至今没动手的理由。 若非仙人以及奈何海的阻碍,就陈景淮这个样子,通莲僧觉得覃人早就可以踏平隋国了。 但姜望此时非要跟他打,而且俨然一副为了大隋而战的样子,便让通莲僧很费解。 这也不禁让他冒出一个念头。 难不成陈景淮之所以没杀姜望,是因为把姜望收入了麾下? 让姜望直接忘却仇恨,甘愿认贼作父? 如果是这样,那陈景淮就不是优柔寡断,而是手段相当厉害了。 只是通莲僧不觉得姜望会认贼作父。 能对抗仙人的只有仙人,要么是烛神,后者是可以做到一手一个杀仙人的。 陈景淮也有可能是请求隋国供奉的仙人出面商谈,就算姜望背后的仙人再看重姜望,也不至于乱来,最坏的情况就是给予姜望能自己报仇的机会。 能正大光明站在陈景淮面前,到时候谁生谁死,都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姜望背后的仙人不会给予帮助,而陈景淮在那之前也不能对姜望出手。 这件事就必须有个期限,姜望弱冠澡雪的资质不是假的,真要让姜望无限期慢慢强大到能在皇宫来去自如的程度,那陈景淮想不死也难。 所以仍在期限内的话,姜望能无视神都规矩,也更能解释得通,因为陈景淮暂时不会杀他。 而这里面又会衍生出另一个问题。 姜望如能靠着自己杀了陈景淮,结果不言而喻,可若没能杀死陈景淮,那么姜望背后的仙人,也就毫无疑问站在隋国一方,毕竟是谈条件,陈景淮没道理让自己吃亏。 换句话说,在仙人眼里,隋覃谁当皇帝都无关紧要,但被陈景淮常年供奉着的仙人,也不会无端将之弃如敝履,除非姜望背后的仙人更强大,否则条件必然得是双方都能接受才行。 念及此,通莲僧神色颇为凝重。 而就在此时,姜望右脚猛地踏地,伴着啪的爆响以及大量四溅的烟尘,身影如闪电般袭向通莲僧,挥刀狠狠砸落! 通莲僧反应很快,他这次没有纯粹用金刚躯来接。 虽然想了很多,但仍是无法确定姜望此举的目的,就算金刚坐禅和菩提箴言都对姜望不起作用,他也并非只剩金刚躯防御这一个手段。 毕竟除了菩提佛法,他也是正经的澡雪巅峰修士啊,和寻常修士一样都有铸就黄庭。 在金刚躯抵御姜望一刀大部分力量的同时,瞬间凝聚海量的炁贯入拳头上,予以强势反击。 通莲僧右臂肌肉绷紧,青筋暴凸,却仍是面露笑意,嗤嗤破空声刺耳,重重一拳砸在长夜刀上,清脆的颤鸣声绕耳,挥臂掀起的劲风让街道两侧商铺门窗啪啦作响。 姜望后撤一步,一手握柄,一手撑住刀身,强大的力道让他腰身不禁微微弯曲。 话虽如此,姜望的注意力实则大部分都在涌入神国的养分上面。 相比之前,养分数量有减少。 姜望挑眉说道:“通莲大师不用菩提法门,力量因此下降了很多啊。” 通莲僧也笑着说道:“我的确是仗着菩提法门,若只凭澡雪巅峰的修为,在隋覃其实排不上多高的位置,可姜施主的体魄纵使非同一般,应该也比不了神魂的强大。” “所以就算用不了金刚坐禅和菩提箴言,纯粹力量比拼,或许贫僧反而更有胜算。” 姜望撇了撇嘴,说道:“很遗憾,通莲大师的想法与事实存在出入。” 通莲僧的笑容稍微减弱,接着又恢复如常,说道:“姜施主天资卓越,更兼武修,体魄已达宗师之境,甚至姜施主的体魄在宗师巅峰的层面,也比不上贫僧的金刚躯,无非是打持久战慢慢消耗,而姜施主是耗不过贫僧的。” 姜望不语。 他根本不是什么炁武兼修,体魄的强度是神国带来的,此次神国升华,他的体魄确已达到宗师巅峰极限的程度,哪怕仍是比不上通莲僧的金刚躯,可姜望也没想拿体魄来打。 通莲僧的金刚躯越强,姜望越喜欢。 而且正如通莲僧自己所言,抛开金刚坐禅等菩提法门,纯粹以修为来看,通莲僧甚至远逊陆玖客,由此可见,菩提法门给他加持的战力有多高。 只剩金刚躯能用的前提下,通莲僧在姜望眼里,就是练拳用的桩子。 姜望右手攥紧长夜刀,往前猛地踏出一步,强大的力量从刀身上迸溅而出,直接震退通莲僧,在其惊恐莫名的眼神里,姜望一刀拍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通莲僧吃痛下,接连倒退。 虽然只有痛感,金刚躯并未被击溃,但痛感本身就已经代表着金刚躯的防御减弱,姜望再多来几下的话,击溃他的金刚躯也是迟早的事情。 原以为姜望是凭着正神护佑,才可以无视神魂的压制,就算在修为上也比他高,但有金刚躯在,慢慢耗下去,姜望是毫无胜算的。 然而这一刀的力量很明显是比他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回想姜望和吕青雉在青藤阁一战,通莲僧方才醒悟,那时候姜望是藏了拙,还是藏了大拙! 恐怕姜望的修为未必弱于张首辅! 好不容易找到理由稳住的心态,此刻又破防了。 这让通莲僧都不禁费解。 怎么自己的心态这么容易破防? 是因为前面多次濒临破防边缘,次数多了,心防也变脆弱了? 这可是相当糟糕的事情! 一旦心防变得脆弱不堪,他的根基也就毁了。 于是通莲僧没有半点犹豫,掉头就跑。 现在已经不是讲究能否打得过姜望的问题,而是再打下去,哪怕赢了,心境的裂痕也不会消失,拖得越久,问题越大,到时候若是破镜难重圆,他后悔都来不及。 相比起来,落荒而逃这种事根本无关紧要! 第一百二十二章 想破我防?没门! 通莲僧毫无预兆拔腿就跑的画面,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姜望也没能理解。 是自己展现的力量太强,通莲僧觉得没胜算? 他有些懊恼想着,应该收点力才对。 但神国升华的这股力量,他也是刚得到,难免因为不习惯,从而力道发挥的猛了些。 眼见通莲僧跑得贼快。 姜望仅是稍作犹豫,便追了上去。 养分还没薅多少,就这么结束,实在可惜。 他哪顾得上考虑通莲僧心里在想什么。 通莲僧再快,也没姜望快。 他脚步急刹,瞪大眼睛看着已经拦在面前的姜望。 姜望好言劝说道:“您还没见着神明呢,而且此战尚无结果,有金刚躯掠阵,您跑什么呢?” 通莲僧尬笑一声,说道:“神明就不见了,姜施主的修为比贫僧更强,怎么打都是输,所以干脆认输,大家也都省事。” 姜望皱眉说道:“大师怎能妄自菲薄?实不相瞒,刚才那几刀是我竭尽全力才斩出来的,现在消耗过大,很难再发挥出等同的力量,通莲大师胜算还是很大的。” 通莲僧沉默。 他觉得这番话很有问题。 甚至透着股诡异。 这家伙是不是存心想让我破防?毁我修行? 咱实话实说,也没什么深仇大怨吧? 跟你有仇的不是陈景淮么? 你不想着怎么弄死陈景淮,往我身上招呼什么? 总不能是真的认贼作父了? 若是这般,祁皇室有你这般后裔,简直就是耻辱! 隋覃二分天下,某些前诸国皇室后裔选择站在隋国这边,不见得都是愚蠢。 有些人手里握着的残余力量确实很残余,他们没勇气孤注一掷。 成了也有可能让残余力量再损失很多,败了那就彻底从世间消失。 与其这样,不如跟着隋国,起码能稳稳保住血脉传承。 再有便是真的彻彻底底效忠隋国。 要说隋覃境内都有笼络前诸国皇室后裔的力量,甚至隋国境内的数量更多。 但从实力方面讲,归于隋国麾下的前诸国皇室后裔没有几家能打的。 祁皇室的黑焰军便已是其中之最。 别的都好理解,祁皇室后裔会坚定站在隋国这边,便让入覃的那些诸国皇室后裔无法理解。 因此首当其冲,覃境里前诸国皇室后裔最敌视祁皇室后裔。 可以旁观者角度看事的通莲僧来说,从隋国太宗皇帝开始,因觊觎祁皇室黑焰军的力量,自然把伪善的面貌发挥到极致,甚至到了让祁皇室后裔和隋皇室平起平坐的程度。 哪怕到了隋新帝时期,祁皇室后裔在隋国的分量减弱,可也是被善待有加。 再加上当时浔阳老侯爷已年迈,覃帝吕涧栾虽是想尽办法告知老侯爷祁国灭亡真相,但事实上,吕涧栾直至建立西覃,都没见过老侯爷,送去的消息也都石沉大海。 刚开始的时候,吕涧栾也觉得祁皇室明知真相,仍要助纣为虐,甘为隋皇室手里的刀,从而怒斥老侯爷没了祁人雄风,愧对祁国列祖列宗,甚至这个想法持续了很久。 可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抓到覃境里隋国派来的暗子,方知当年他想办法递给老侯爷的真相根本没有被老侯爷看到,全被隋新帝拦截了。 从始至终都不知真相的祁皇室后裔,又被伪善的隋太宗欺瞒,认为没有隋太宗的援救,祁皇室早就泯灭于历史长河的恩情,为其征战,也就能够理解一些。 但随着相互派遣暗子的难度增加,情报本就无法及时传送,又变得间隔时间更长,等吕涧栾得知姜祁一事的时候,已经是事情发生的数年后。 当然,这也在于陈景淮对姜祁一事把控极严,隋境里都没多少知道的,何况是西覃。 事情出了这么久,又已被盖棺定论,吕涧栾想做什么,也失去了最佳时机。 直到姜望崭露头角。 吕涧栾的视线才重回祁皇室后裔身上。 给隋境里仅有的暗子都下派了盯紧祁皇室后裔所有动向的任务。 有姜祁的事情摆在前面,姜望表现得越耀眼,吕涧栾自然便越是高兴。 但现在通莲僧觉得,姜望是彻底和祁人没了瓜葛,连其父姜祁的仇都能说抛就抛,告知他祁国灭亡真相又有什么意义? 姜望完全不懂通莲僧脑子里在想什么。 见他又莫名其妙开始愣神,姜望不禁担忧想着,我好像也没做什么吧?怎么他受了很大刺激似的,动不动就面目呆滞。 这样搞得我很难做啊。 总觉得再逮着你薅养分,就是很大罪过一样。 关键我也没薅多少啊? 姜望思忖片刻,说道:“要不这么着,咱们日后再找机会,我让大师好好一观神明,今次就各自再最后出手一次,正经分出胜负,不然这一战就显得太草率了。” 通莲僧嘴角微颤,我都直接落荒而逃了,这还不叫分出胜负?你想要的结果也该得到了才对,再出招一次的意义在哪儿? 就纯粹是为了羞辱我? 想破我防? 没门! 通莲僧咬紧牙关,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绕开姜望,再次狂奔遁逃。 姜望伸出手,张着嘴,欲言又止。 话说到这里,通莲僧一心想跑,他再逮着对方确实过分了些。 而且考虑到以后还能继续从通莲僧身上薅养分,现在若是不留些余地,通莲僧见他就跑,反而得不偿失,便只能叹口气,没再阻拦通莲僧离开。 这般场景在百姓眼里就简单多了。 姜望打赢了。 是让通莲僧落荒而逃,根本不敢迎战的大胜。 瞧通莲僧狼狈遁逃的模样,百姓们心里感觉非常舒爽。 覃人在大隋神都耀武扬威,公然挑战张首辅和褚春秋,甚至还打赢了一场,哪怕赢得没那么好看,百姓们仍是觉得心里憋了一口气。 此刻姜望把通莲僧打得如丧家之犬,他们心里那口气自然就吐了出去,这件事也以极快的速度添油加醋传遍神都每个角落,甚至都没有人在意那条被毁掉的街道。 而宁十四到最后也没得到宫里的消息,显然代表着姜望破坏规矩的事再次不了了之。 甚至不久后,宫里还有旨意下达至宝瓶巷,对姜望予以嘉奖。 这让得知此事的通莲僧更确定心中想法。 神都驿馆里,通莲僧捂着心口,面色很苍白。 温暮白和吕青雉、有玄他们神情凝重。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则默默写字,对旁边的事置若罔闻。 梁镜舟抱剑皱眉说道:“姜望的确有些本事,但如何能赢你,甚至让你狼狈逃跑?” 通莲僧看了眼吕青雉,唯恐让吕青雉也破防,没说姜望在青藤阁一战藏拙的事,尽量放平语气说道:“姜望身边有正神护佑,青雉殿下和有玄师弟皆在磐门目睹过。” “以前无论怎么猜想都非事实,现在能确认,姜望得了仙缘,不管是否需要付出什么代价,金刚坐禅和菩提箴言都对他无效的情况下,没了最大依仗的我,的确不是他的对手。” 梁镜舟沉声说道:“姜望的成长速度匪夷所思,世间寻仙者不胜枚举,得仙缘者又有几个?要么极力拉拢他,要么尽早毁掉他。”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不能再让他将规矩视若无物 入夜,东宫。 香炉烟雾氤氲,丝丝缕缕摇曳飘散。 陈符荼面色微显苍白,掩嘴轻咳一声,淡淡说道:“你怎么看待姜望当街和通莲僧动手,甚至打赢了这件事?” 对面梅宗际低眸盯着棋局,说道:“覃人入神都,百姓们都很关注,青藤阁一战虽然也有争议,但我方亦算大获全胜。” “而长明湖畔一战,是百姓们直接目睹,一胜一负,称不上闹心,也不算舒心,有百姓撑腰,姜望肆意妄为便成了微不足道的事。” “虽说修士炼炁养神,可金刚坐禅以及菩提箴言的力量有目共睹,想使其减弱甚至无效,除了自身修为够强,也得有浩然气那般特殊法门或力量才能做到。” 陈符荼平静说道:“无论是自身的力量还是有外物帮助,姜望能轻易打得通莲僧选择落荒而逃,都是相当匪夷所思的事情,那意味着除了神魂防护,他的修为也远高通莲僧。” 梅宗际皱眉说道:“陛下给予嘉奖,能理解是做给百姓看的,但对此就没透露别的意思?” 陈符荼眯眼说道:“姜望是否藏拙,或者短时间里变得更强,都是很大的麻烦,父皇的确有些太过谨小慎微,既是如此,我或许该替父皇做些什么了。” 梅宗际闻言,神色紧张道:“陛下始终未表明态度,也未曾暗示殿下做什么,若擅自行动,万一出了什么事,殿下恐怕难以自处,要依微臣拙见,把此事抛给四殿下更妥当。” 陈符荼摇头笑道:“父皇不会想把姜望收作己用,忌惮的无非是那尊正神,甚至背后更大的存在,可要一直这么下去,绝非好主意。” “何况陈重锦不傻,而且一直和姜望走得近,他怎么会愿意被当刀使。” “真有信心能拿下姜望另说,可这件事危险系数太高,与其说为了自己,不如说是为了大隋,不能让姜望再这么悠哉悠哉,把神都规矩视若无物了。” 梅宗际沉默片刻,问道:“殿下想怎么做?” 陈符荼说道:“其实关键还在那尊正神身上,如果能见一面,好好聊聊,问题或许能变得简单些,所以就算要对姜望出手,也不能大张旗鼓,仍需谋划一番才行。” 他两指捏起一颗棋子,淡淡说道:“正神护佑着姜望虽是摆在眼前的事实,但具体是怎么回事,谁又弄清楚了?”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目前我们对姜望都只是猜测,长久以往,只会投鼠忌器,顾虑更深,要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便需要优先搞明白,姜望和正神到底是什么关系。” “如果事实与我们的猜想存在极大出入,那么让姜望悠哉至今,岂非成了笑话?我倒是没资格议论父皇怎么样,只知身为儿子,自当为父皇分忧。” 梅宗际揖手作礼道:“微臣当为殿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陈符荼笑了笑,将指间棋子摁落棋盘,说道:“梅大人年轻时便跟着父皇,想来对以前姜祁的事颇多了解,我很想弄明白,姜望在鱼渊学府和陆祭酒起冲突的真正原因。” 梅宗际蹙眉说道:“陆祭酒似乎有些不愿提及的往事,陛下是否知晓,我无法下定论,但国师好像是清楚的,我当初没有接触太深的层面,只知陛下确实安排陆祭酒做了什么。” 陈符荼说道:“陆祭酒的性格我是清楚的,要按照姜望的说法,他和常祭酒有旧怨,陆祭酒仅是不明所以的现身阻止,然后就打了起来,虽然有些道理,但我不信。” “如果常祭酒曾经在苦檀确有想害姜望的举动,依照陆祭酒的性格,哪怕一开始不知情从而阻止,但只要姜望有解释,陆祭酒的首选便非动用武力。” “要么询问常祭酒,要么询问帝师,如果事实确凿,他只会旁观,不会再介入,若非事实,他会阻止理所当然,可这个前提是,他搞明白情况总需要些时间,两人怎会即刻打起来?” “要说是姜望铁了心非杀常祭酒,让陆祭酒没机会探明真相,只能先阻止,可鱼渊学府里那么多人,为何没有别人再阻止?反而最后常祭酒成了局外人。” 陈符荼轻笑一声,说道:“但姜望若是得知陆祭酒曾对姜祁做过什么,这一切便就合理多了,想杀常祭酒是真,只是因为陆祭酒想阻止才被迫打起来必然是假。” 梅宗际皱眉问道:“殿下是觉得陆祭酒身陨一事与姜望脱不了干系?” 陈符荼摇头说道:“我是相信姜望绝对想杀陆祭酒,也相信他有能力把雪姬带入神都,可这里面更深的问题,我无法解释,而这也是我更迫切想对他出手的原因之一,或者说更明显的试探。” 梅宗际说道:“甘梨貌似已经查到了什么,微臣是直接去问,还是等着他查完公布?” 陈符荼笑着说道:“等公布再问也不迟。” 梅宗际很快明白殿下的意思。 陈符荼看了眼旁边堆叠摆放的宣纸,其上图图画画各种阵纹,他沉思片刻,指尖轻敲桌面,说道:“明日找个时辰,请李姑娘到栖迟园一叙。” 梅宗际点点头,问道:“殿下还是没有头绪?” 陈符荼说道:“头绪是有,步骤也都没问题,却不知为何,总是无法成阵。” “我仔细研究很久,不存在叶副城主故意隐瞒某个步骤的情况,要说缺什么,的确有这种感觉,但非步骤上的缺失。” 梅宗际惊异道:“殿下自幼研习各类书籍,书面知识已是出类拔萃,想来乌啼城也不敢明着作假,莫非真是此道有别于世间记载的所有阵法,是另辟蹊径,难度极高?” 陈符荼说道:“要么是绝迹的上古阵法,要么的确是另辟蹊径,赌约的内容是我能够学会,纯粹找李姑娘探讨一二,自然也不算失约,除非叶副城主在步骤外的问题上有所隐瞒。” “这样一来,就是叶副城主先失约,那事情反而简单了,到底有没有问题,明日自见分晓。” 第一百二十四章 能否横推神都? 翌日巳时,有微雪。 街上行人未见少。 宝瓶巷,浔阳候府。 屋檐下,姜望躺在藤椅上,看着在微雪中练拳的小鱼。 他很清楚小鱼对姚观海这个老师的情义,可在他提出想让小鱼拜张止境为师的时候,小鱼没有半点犹豫,便同意了。 姜望自然更明白是因为什么。 小鱼的武夫资质是绝无仅有的,在姜望看来,只要展露小鱼的天赋,张止境没有拒绝的理由,除了让小鱼多个靠山,也是的确只有张止境才能让小鱼的天赋彻底发挥出来。 关键是,可以变得更强的小鱼,才更有自保的能力。 真到那件事不得不做的时候,他很难顾及得了身边所有人。 默默看了会儿小鱼练拳,姜望意识便入得神国。 神国里也在下雪。 是因为雪姬在神国里。 当然,雪是姜望让下的,并非雪姬。 夜游神始终没在雪姬面前现身,且不说目前神国山脉范围很广,雪姬也没心思到处逛,日月星辰皆有的情况下,雪姬直至现在也没意识到这里是什么地方。 哪怕雪姬心里很认定姜望是仙人,但作为人化妖,很多事情雪姬并不懂。 她唯一感到惊奇的便是,此地能让她的妖气得到净化,甚至道行不减反增。 原本的想法是要在大仇得报后重获新生,以人的身份平稳度过数十载,寿终正寝,而在姜望帮她入得神都,真正杀死陆玖客后,她意识到继续拥有力量才能报答姜望。 至少在姜望觉得她没用了的时候,才可以去拥有自己的人生。 但她同样不懂得怎么修行,自从化妖后,她就具备这股力量,而且她也没见过别的妖怪修行,变强的唯一方式就是杀戮,吞噬精气神魂等。 虽然她注意到此处不少飞禽走兽,却也不觉得吞了它们的精气能起到什么作用。 便只是傻愣愣待在山巅,等着姜望出现。 夜游神比雪姬更早注意到姜望。 祂直接扑扇着翅膀,落在姜望肩头,下意识啄了啄姜望的头发,说道:“雪姬的妖气在短短数日里被净化了大半,或许也在于她原本是人,如果在神国里待久了,她真可能完全变回人。” 姜望笑道:“那她就更认定我是仙人了。” 没有径直去找雪姬,他侧头看了眼夜游神,问道:“以现在的状态,若是每日里想尽办法汲取养分,什么时候能够破境?” 夜游神说道:“澡雪和神阙的分水岭不同以往,若不能把神杵归入它该在的位置,让神国彻底完整,恐怕汲取再多养分也没用,最好的结果是入守矩境。” 姜望有些无奈说道:“长夜刀究竟是否属于这座神国都还无法确认,两者之间也没有太大的吸引,神国范围越广,找起来就更像无头苍蝇。” 夜游神说道:“这也没办法,此事急不来。” 姜望说道:“当街大庭广众的赢了通莲僧,展现出比以前更强的力量,很难不让人多想,我只担心,陈景淮忌惮更深的同时,会打算孤注一掷,但凡动手,我有多少能耐就彻底曝露了。” 夜游神笑着说道:“所以你该无所顾忌的疯狂汲取养分,能变多强变多强,要么生要么死,最终敌不过也是命该如此。” 姜望诧异道:“你不是最怕我送死么?我一死,神国封闭,你的神位又没了,道行再次跌破,甚至倒霉得跟我一块死,今日怎么态度大变,一副想摆烂的样子?” 夜游神无辜说道:“我以前是怕你连累我一块死啊,但此次神国升华,我道行大增,你又不是真的仙人,就算没了神位,也不至于跌道行跌到死,只要不死,我总能找到真正的仙人,重获神位。” 姜望横眉道:“你这是打算好一旦出现意外就跑路了?” 夜游神讪笑着说道:“话别说得那么难听,我活着,以后也好帮你报仇,总好过共赴黄泉。” 姜望倒也没摁着夜游神揍一顿,说实话,真到最糟糕的境地,确实没必要拉着夜游神陪葬。 他看了眼仍在某处山巅发傻的雪姬,沉声说道:“像你说的,神杵不归位,便入不了神阙,哪怕汲取足够的养分侥幸入得守矩,也很难在神都大物的眼皮子底下杀死陈景淮。” “想要推动隋覃战争,引走神都大物,又实在太狠毒了些,届时丧命的是千万百姓,只依靠所谓仙人掣肘陈景淮,仅是瞒得过初一瞒不过十五的事,越往后拖,情况便会越危急。” 夜游神说道:“所以没可能一拳打穿整个神都的情况下,便唯有智取了。” 姜望好奇道:“你有主意?” 夜游神认真说道:“没有。” 姜望啧了一声,“总之先想办法汲取养分吧,真到彻底撕破脸的时候,就只能莽一波了。” 夜游神笑道:“祝你好运。” 姜望看着山巅的雪姬,忽然说道:“你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现在神国能把雪姬这种妖王直接收进来,如果我把神国里填满妖王,能否横推神都?” “哪怕是曹崇凛,也做不到呼吸间就杀死成千上万的妖王吧?到时候我只要动作够快,杀陈景淮两次都没问题。” 夜游神皱眉说道:“我不敢说能不能成,可就算神国能净化妖气,它们也依旧是妖,如果你真这么做,便是举世皆敌,包括仙人也会杀你。” 姜望讪笑道:“我就这么一想,你别当真。” 他当然明白携万众妖王踏平神都,会造就多大的乱子,人类之间如何尔虞我诈,至少绝大多数人遇到妖怪,都会暂时握手言和,先杀妖。 何况神国纵能净化妖气,也做不到净化它们的思想,直接让妖怪成为他手下兵将。 把妖王们困在神国,再放入神都里,固然简单,但妖王们可不会按照他的指令行事,到时必是生灵涂炭,除非有更合理的办法。 姜望摸索着下巴,陷入沉思。 雪姬也在这时察觉到他的存在。 细雪四溅,寒风忽至,姜望抬眸,便见雪姬已出现在眼前。 第一百二十五章 只待出剑 雪花落入溪水里,很快消失不见。 姜望单手搭膝,坐在被微雪稍微覆盖的青青草甸上。 雪姬静静站在一旁。 “待妖气彻底净化,你便有机会能重获新生,但在此之前,我确实需要你帮点忙。” 雪姬闻言,蹲在姜望面前,低眸说道:“请吩咐。” 姜望看着她,平静说道:“你并非生而为妖,自然也就区别于妖,你的能力其实蛮强的,如果能变得更强,甚至挤入凶神的层面,便可以帮上大忙。” 雪姬眨了眨眼,“凶神?您在说笑吧?且不说能否成为凶神,就算可以,怕也是几百上千年之后的事情了。” 姜望笑道:“要不了那么久,而且也未必需要你成为凶神,到时候无论结果如何,你都算报了恩,现在不用问太多,照我说的做便是。” 雪姬嗯了声,她果然不说也不问。 姜望挥手,神国里大量神性涌来,说道:“先这样,希望下次再见,你已经变得更强。” 话落,姜望身影已消失。 但他意识没有出离神国,因为清楚夜游神肯定有话说。 “你要给她喂神性?” 夜游神扑扇着翅膀飞至姜望面前。 姜望点点头。 夜游神沉声说道:“虽然神性数量够用,可若是想把她堆到凶神的程度,这些神性就显得杯水车薪了,你总不能打破神国平衡付出缩减寿元的代价,把所有神性都给她吧?” 姜望安抚道:“我是想尽量让她达到凶神的层面,不是说必须成为凶神,纯粹以神性加持她的道行,再多神性也会用完,可如果换个方式,这些神性不一定能用完。” 夜游神看了眼雪姬,似是想到什么,满脸震惊道:“你想造神?!” 姜望平静颔首。 夜游神直接怼道:“你真把自己当仙人了!以为神明是想造就能造的?” 姜望无奈道:“只是尝试一下嘛。” “直接抓成千上万的妖王围攻神都的主意确实不太行,而雪姬的道行如能达到凶神层面或是成为神明,再像有鳞神只那样可以入驻神国,便等于有了正神之位。” “不敢说面对曹崇凛这样的人物仍能维持一定程度上的不死之身,但她只要能拖上一时半刻,也够我杀死陈景淮了。” 夜游神颤抖着声音道:“一个有鳞神就很意外了,你怎么保证意外能发生两次?如果成不了,这些神性可就全打水漂了,把神性给我和有鳞神不香么?怎么都比给雪姬更稳妥吧?” 姜望好笑道:“你一直待在神国里,我又没禁止你接触神性,事实证明,它们显然不能帮你增涨道行,或许因为你是跟我直接绑在一起的。” “有鳞那丫头是白菻化神,而且还化成了恶神,转为正神后,便是几乎从零开始,如果想让祂能帮上忙,消耗的神性只会更多。” “而且知晓有鳞的人虽然没几个,可想查也很容易查到,你就不说了,都知道在我身边,为避免扯出仙人,把事后的麻烦放大,原本是妖怪的雪姬,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最合适的。” 夜游神的爪子直挠头,说道:“话虽如此,我觉得还是很不靠谱,极其容易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么多神性啊,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姜望说道:“总要提前有个准备,如果期间出现更好的办法,也就用不着雪姬了,否则临头再执行,就已来不及,目前可用的神性足够雪姬消化很久,不会很快打破平衡的。” 看夜游神依旧挠头,姜望摆手说道:“我不会拿自己的寿元开玩笑,真要不成,我会及时收手,现在紧要的是多汲取养分,我得想想下一个目标找谁,不能光逮着通莲僧薅。” 他意识退出神国。 看了眼仍在练拳的小鱼,又回眸看向屋里不知在鼓捣什么东西的阿姐,其实更适合帮他的反而是阿姐,只是到现在,姜望也没能确定阿姐是什么修为。 或许该找个机会试试阿姐。 正在摆弄瓶瓶罐罐的阿姐,似有所觉,猛地回头,但院里除了小鱼,再也没有旁人。 神都驿馆里。 通莲僧双手合十,双眸紧闭,不言不语,但嘴角笑容仍在。 有玄叹气道:“监寺师兄的问题比表面上严重很多啊,此次入神都,除了温暮白打平韩偃,梁前辈打赢褚春秋,掌谕挑战曹崇凛的豪举,剩下就一直在吃瘪。” 梁镜舟眼眉微挑,冷冷说道:“我更好奇的是,虽然通莲大师的金刚坐禅以及菩提箴言屡屡失效,的确导致结果与原先的设想相差甚远,可也不至于让他心境崩到此般程度吧?” 有玄不知道该怎么说,便保持了沉默。 温暮白和吕青雉此时没在屋里,是按照通莲僧的意思,又去暗查陆玖客身陨一事。 在窗前写字的三师姐淡淡说道:“每个人际遇不同,心理承受能力自然也不同,其本身与修为无关,却又息息相关,简单来说,越在意什么,承受点就会越弱。” 梁镜舟蹙眉说道:“那就把场子找回来,这是最容易解决的办法。” 有玄弱弱道:“剑宗行事风格不太适合我们菩提寺,何况监寺师兄也没办法找回场子吧?” 梁镜舟说道:“虽然我没有那么喜欢通莲,可毕竟都是覃人,这个场子,我会帮他找回来。” 有玄惊讶道:“梁前辈想去找姜望?” 梁镜舟摇头道:“还有张首辅。” 有玄看了眼认真写字的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以及封闭五感沉淀心神的通莲僧,挠头道:“监寺师兄说了,让我们暂时别轻举妄动,虽说那个姓魏的所言不知真假,可也得从长计议。” 梁镜舟冷笑道:“前面都是听他的,结果呢?现在他封闭五感,说不了话,也听不见别人说话,正好清静,你们可以从长计议,但我不想议,剑宗的剑可从未像今次这般被动!” 有玄劝阻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梁镜舟踏出驿馆,他跑回来,犹豫片刻,说道:“掌谕,咱们要不要跟过去看看?如能制止梁前辈就更好了。” 三师姐默默写完一个‘炁’字,搁笔说道:“剑士脾气倔,也多是直性子,他心意已决,拦不了的,若不让他真真正正拔剑一次,反而不是好事,剑士从不怕输,只怕心里不爽。” 有玄挠头说道:“梁前辈的修为确实比监寺师兄高,剑意的刚猛,亦能直接摧毁金刚坐禅,我倒也没觉得梁前辈会输给张首辅或者姜兄,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若再输了,只会让隋人士气高涨,对我们半点好处都没有。” 三师姐平静说道:“此一时彼一时,通莲大师心境受损,梁镜舟心里不爽,什么都不做,也没好处,无论输赢,别想后果,只待出剑,至少梁镜舟能放松下来。” 有玄无奈道:“那就只能期望梁前辈大获全胜了。” 三师姐嗯了一声,重新铺平一张宣纸,又提笔开始写字。 笔下呈现的是一个‘剑’字。 其间似有剑气流转。 第一百二十六章 你来得正是时候! 栖迟园。 落于神都南街。 环境雅致,桃林梅林竹林分布,最得才子佳人们喜爱,经常在此吟诗作对。 而栖迟园便是太子陈符荼督促建造的。 此时梅林竹林里皆有诗会在举行。 魏紫衣也被某些鱼渊学子拽了过来。 唯独桃林空寂,因为陈符荼在这里。 桃树环绕的雅筑凉亭下,亭外是微微细雪,亭内是陈符荼独自一人捧书沏茶,闻得脚步声,他侧头看向来者,微笑伸手示意道:“李姑娘请坐。” 李神鸢眸光清冷,开门见山道:“殿下找我是想聊阵术?” 陈符荼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笑着倒茶,递到李神鸢面前,方才说道:“既然姑娘不喜客套,我也就不说那么多废话。” “叶副城主给我的阵术集,记录很详细,可我却始终不得要领,或者说,所有步骤都未出错,我也没瞧出差了哪个步骤,便很疑惑问题出在哪里,不知李姑娘能否解答一二?” 李神鸢看着眼前的茶,问道:“殿下怀疑我娘亲在阵术集里做了假?” 陈符荼摇头说道:“我相信叶副城主不会这么做,李姑娘也别想太多,此次相邀更非是让姑娘教我如何布阵,只是有些问题探讨探讨,能否领悟,自然全在我身。” 李神鸢轻轻蹙眉道:“我先前应该跟殿下说过,我不会阵术一道,哪怕愿意探讨,也不知从何谈起,但阵术确实很难,其中门道是此世独一份,正因如此,我娘亲想普及也没办法。” 陈符荼笑着说道:“我原以为是叶副城主藏拙,不愿将此道传于世人,亲自接触后,才明白,叶副城主或许的确所言非虚,可我还是想要学会它。” 李神鸢说道:“遗憾的是,我帮不了殿下。” 陈符荼皱眉道:“李姑娘身为叶副城主之女,真对阵术一道完全不通?” 李神鸢无奈道:“我有学过,奈何学不会,此道是看天赋的,我都看不懂,何谈精通?” 陈符荼沉默。 李神鸢说道:“我没有任何欺瞒殿下的意思,是因为真的不会。” 陈符荼看着她,看了很久,意识到李神鸢或许的确没有撒谎。 他不禁嘬了嘬牙花,暗自头疼。 乌啼城的阵术一道很难,但有天赋便能学会,可他自认颇有天赋,因世间仍记载着的阵法,他都能布置出来,莫非此道需要的天赋更高? 如果是这样,乌啼城真就普及此道,也的确会如叶副城主所言,没几人能学会。 可陈符荼觉得有些不甘心。 乌啼城藏着很多秘密,却也有在垅蝉妖患提供助力,隋皇室亦不能明目张胆针对乌啼城,没有谁家绝学愿意公布天下的,隋皇室没理由强迫。 他自信满满和叶副城主打赌,认为很快就能学会阵术,更是因为他没觉得此道真的很难,叶副城主只是在找借口,不想把阵术教给大隋所有人。 可他至今没学会,甚至叶副城主的女儿李神鸢都不会,这便让他很难搞。 栖迟园梅林里。 魏紫衣坐了一会儿,便没了兴致。 说是诗会,其实纯是各种攀比,他不认为能在这里学到什么,或者见识到什么。 跟几位同窗打了个招呼,他便独自闲逛。 慢慢就逛到了桃林。 有侍卫守在桃林园外,拦住了魏紫衣去路。 “殿下在宴请贵客,其余人等不得接近。” 魏紫衣朝里面看了一眼,倒也没说什么,他觉得无趣,便打算回了。 但刚到栖迟园外,就看见恰巧路过的姜望。 两人在园内外四目相对。 姜望笑道:“听着里面很热闹啊。” 魏紫衣说道:“有诗会,但很无聊。” 姜望脸一垮,说道:“诗会啊,那肯定很无聊。” 他还以为这里有什么热闹能凑凑,顺便找人汲取养分呢。 他对诗词一窍不通,想装都没机会,可不无聊呗。 魏紫衣跨过园门,朝着姜望微微颔首,就想离开。 但突然有剑吟响起。 没等他反应过来,栖迟园外,就多了一道身影。 梁镜舟无视魏紫衣,看着有些懵的姜望,冷冷说道:“倒是让我好找啊。” 姜望诧异道:“你找我作甚?” 梁镜舟说道:“想再和张首辅打一架,顺便朝你出一剑。” 姜望的表情从不解到讶然再到欣喜,搓着手说道:“你来得正是时候!” 梁镜舟挑眉道:“你好像已经迫不及待?” 姜望摆手道:“没有没有,我肯定不是你的对手,但前辈先找我打,也是看得起我,我怎么都要摆正态度。” 梁镜舟淡淡说道:“只是觉得先和你打不费时间,后面能更好的全身心出剑张首辅。” 姜望挠了挠头,笑道:“那也很看得起我了。” 梁镜舟微微蹙眉。 这家伙怎么好像很讨好的样子? 不管是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他毕竟刚赢了通莲僧,不至于在自己面前低声下气吧? 姜望没管梁镜舟怎么想,他左右观瞧,问道:“咱们在哪儿打?” 梁镜舟眉头紧蹙,说道:“随你选。” 姜望看向栖迟园,说道:“这里人很多,都是见证者,很合适!” 梁镜舟冷笑道:“你非得要在大庭广众下输得惨烈,我自当满足你。” 姜望搓手笑道:“在长明湖畔我便见识了前辈的实力,想着周围人多点,让前辈有所克制,我也能输得不那么惨嘛。” 梁镜舟说道:“可惜不会有任何区别。” 姜望推了推魏紫衣,说道:“麻烦魏兄通知一声,免得冒昧打扰才子佳人们吟诗作对。” 魏紫衣默默点头,转身又进了栖迟园。 很快,栖迟园里的热闹声音消失,接着又是更大的哗然声响起。 神都这几日都打多少场了? 居然又有人要打架? 还打到了栖迟园? 当即就有人跑去桃林通禀太子殿下。 而姜望和梁镜舟也一前一后入了栖迟园。 看着园内雅致秀丽的环境,姜望笑道:“到时候毁得太狠,真就糟蹋了。” 梁镜舟说道:“反正是隋人地界。” 姜望沉默片刻,笑道:“是啊,反正是隋人地界。” 梁镜舟眯眼看向他。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可惜你没有金刚躯 栖迟园梅林里人多口杂,议论纷纷。 但他们没敢离得太近。 这些纯粹的读书人,没几个有修为的。 梅园雅筑楼阁上能清晰看到姜望和梁镜舟的身影。 在注意到陈符荼和李神鸢的时候,魏紫衣朝着后者微微颔首。 事实上,他不认得太子,青藤阁里也没打照面。 固然能猜到,他也没有特地去行礼。 而陈符荼此时眼睛里也根本没有魏紫衣。 他很意外姜望会和梁镜舟打起来。 更是选在栖迟园。 俨然又是把神都规矩视若无物。 虽然心里不爽,但他没说出来。 李神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二十七章可惜你没有金刚躯 第一百二十八章 以剑意杀破神性 肆意的气流袭向栖迟桃园,陡然显现的姜望和梁镜舟隔空对了一拳,又转瞬消失,只留遭飓风洗礼一片狼藉的桃园。 等两人再次出现,已至竹林。 姜望提刀格挡梁镜舟砸来的一剑,随之拉开距离。 但竹林也遭狂风肆虐。 陈符荼极力控制的情绪有些难崩。 你们这是要把我的栖迟园彻底毁一遍啊! 姜望可没管这些,他反复握紧手里的刀,惊叹道:“前辈果然厉害啊,以剑气裹着拳头,拥有堪比武夫的体魄强度,剑士不愧是杀力最盛的一门。” 梁镜舟平静看着姜望,说道:“你能让通莲僧不战而逃,我现在有些明白是因为什么了。” 姜望笑道:“前辈谬赞,其实我没懂通莲大师为何要跑,明明还没分出胜负。” 梁镜舟说道:“金刚坐禅和菩提箴言对你没用,他的修为也没有你高,只凭金刚躯,哪怕能立于不败之地,也仅是挨打罢了,本质上已经输了。” 姜望哦了一声,说道:“但纯力量的比拼,没了五花八门神通的辅助,我就不见得也能赢前辈了,而且至今,前辈还没用剑意,这一架会很难打啊。” 梁镜舟轻笑道:“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尚且有所保留。” 姜望跟着笑道:“前辈此时心情仿佛很好?” 梁镜舟说道:“有些事不说,你也应该能猜到,在长明湖畔一战是抱有目的的,临行前,宗主也嘱咐我,听通莲的安排,我自会尽量执行,可直至现在,我认为还是任意些更好。” 姜望了然道:“随心所欲,行至所想,的确最畅快,也符合剑门的意,而能让前辈心情大好,说句自我推崇的话,该的确有些功劳,倒也是在下的荣幸。” 梁镜舟说道:“张首辅的事可以先放一边,今次便好好打一场,也算一吐心中晦气。” 他对姜望的态度其实很明确,要么极力拉拢,要么尽早毁掉。 而真正和姜望接触,且打了一场,他觉得拉拢是优先选择。 至于通莲僧怎么想,他完全不在意。 甚至他都有些忘了此战的目的是为了帮通莲僧扫除心境雾霭。 这更代表着,他确实有些打兴奋了。 梁镜舟看着姜望,很认真说道:“你一点也不弱于褚春秋。” 姜望略显意外。 虽然此次神国升华,他认为自己也已经不弱于剑神林溪知,可那毕竟是他以为,终究要打过才知道,就算褚春秋是肯定不如林溪知的,但得到梁镜舟认可,某方面就意味着他的估计不会有太大差错。 毕竟刚刚那一战,他的确没有竭尽全力。 而从中汲取的养分也确实很庞大,证明着梁镜舟要比通莲僧强很多。 当然,相比通莲僧金刚坐禅带给他的养分,还是差了一些。 稍微有些遗憾的是,他目前已处在澡雪巅峰破境的边缘,而所需养分更加难以估量,就这一步,便可能永远都跨不过去,除了要让神国完整,也在于,目前汲取的养分对他修为的增涨变得有限。 换句话说,是不像以前那般大幅度增涨。 同时意味着,他需要更多的养分,才可以让修为增涨显着。 因为汲取养分的条件变得宽松,这点问题,对姜望来说,倒也没有什么难度。 趁着梁镜舟正处在兴奋的时候,姜望心里饱含歉意地想着,我要可劲儿薅你了。 他举刀说道:“希望有别于长明湖畔一战,能让前辈打得尽兴。” 话落,他直接出刀。 破空声响彻栖迟园。 但其间并未有炁肆意。 梁镜舟眼前一亮,说道:“出刀时丝毫不影响周围的炁,你对力量的掌控程度值得夸赞。” 说着,他也迅速出剑。 桃花梅花以及竹叶雪花在半空飞旋,似是形成更艳丽且更大的一束花。 由剑气牵引,狂舞着撞向姜望。 姜望挥刀,让得这些细碎的花瓣不入他身前一尺地。 找准机会,他身轻如燕,腾空而起,双手举刀,从上而下,猛地砸向梁镜舟。 梁镜舟抬剑接住姜望一刀,整个身躯蓦然下沉,地面直接呈现深坑,灼热气息在周围烘烤,半空飞舞的桃花梅花瞬间燃起火焰,宛若漫天星火,异常瑰丽。 雅筑楼阁上的佳人们顿时满眼星星。 这画面真好看啊。 姜望全神贯注,提刀抬起的瞬间,右脚猛踏,踹中梁镜舟的剑,借力疾速后撤。 而落地的刹那,他又俯身疾冲,挥刀扫向梁镜舟的腰身。 梁镜舟却在此时反手持剑,剑身正好卡在长夜刀柄连接处,借力带着姜望整个人转了半圈,伸手推向姜望的臂膀斜后侧,掌间剑气纵横。 姜望避无可避,只能硬挨一击。 两人也再次拉开距离。 姜望活动了一下肩膀,脸庞微微抽搐,咧嘴笑道:“挺疼啊。” 梁镜舟浅笑道:“中了我的剑气,只是有点疼,你的体魄强度怕是到了宗师巅峰的层面吧?” 姜望点头说道:“一般的宗师巅峰武夫的体魄恐怕还不如我。” 梁镜舟眯眼说道:“炁武兼修难度很高,尤其是炼炁入澡雪巅峰,习武入五境巅峰,必须得是炼炁和习武的资质都极高,但至今也没见有谁能修至此般程度,说你是天才都虚了。” 姜望挠了挠脸颊,若是事实,你夸我就受着,可事实上,咱不是炁武兼修啊,我脸皮没那么厚,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梁镜舟食中两指轻抚剑身,有流光溢彩随之浮现,平静说道:“别藏着掖着了,用全力吧。” 姜望稍微犹豫,想着能让梁镜舟用出全力,汲取的养分也会更多,但次数就会变少,所谓积少成多,反而等于亏了,只是真这么搞,怕是这一架几天几夜都打不完。 想了想,他还是点头说道:“那前辈可要小心了。” 他左手攥着神性,摁在长夜刀上。 梁镜舟见此,淡淡说道:“想来以剑意杀破神性,会是世间战役里很浓墨重彩的一笔。” 姜望有些讶然。 梁镜舟轻甩剑,说道:“来吧。” 第一百二十九章 这还并非我的全力 看到那般画面,陈符荼终是没忍住朝着李神鸢说道:“姜望能和剑宗宗主剑侍梁镜舟打到这种程度,实是匪夷所思。” 李神鸢一脸平静说道:“还行吧,毕竟我刚认识他的时候,就几乎在澡雪巅峰之下无敌了。” 陈符荼问道:“李姑娘和姜望是何时认识的?” 李神鸢轻轻蹙眉,说道:“磐门。” 要说初识,自然是在磐门,真正有更多接触是姜望从磐门回到因象,又回浑城的路上。 目前虽没几人知晓她曾出现在磐门,但褚春秋是见过她的,甚至怀疑她是山泽的人,虽然她没有承认,但救了山泽魏先生是事实,而且后面也真的加入了山泽。 以前身份及行踪都较为神秘,没出什么事很正常,可自来到神都,更是被帝师收作徒弟,按理说,褚春秋早该做些什么,不管褚春秋心里怎么想,她此刻确实没有隐瞒的必要。 但这件事毫无疑问是很大的隐患。 她出自乌啼城的事已经不是秘密。 褚春秋若是在等待什么时机,牵扯的就不光是山泽的问题。 就算救魏先生这件事能解释,那也要看别人信不信,李神鸢只能往好的方向想,褚春秋没有发难的原因,是认为她既然成了帝师的徒弟,自然跟山泽再无干系。 或者说,褚春秋有私底下告诉帝师,帝师觉得无所谓,褚春秋也就没理由发难。 而陈符荼若知情,有阵术的问题在,也未必不会借此对乌啼城做些什么。 现在李神鸢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了。 姜望轻吐一口气,攥紧加持着神性的长夜刀,平地起风,轰的一声闷响,整个竹园空间震颤,又很快波及桃园和梅园,但始终没影响雅筑楼阁上观战的人。 梁镜舟举剑指着姜望,他眯起眼睛,在姜望出刀的刹那也同时刺出一剑。 剑意如江河奔涌,瞬间便吞噬了神性。 姜望神色如常,长夜刀上铮的一声轻响,神性如雨点般溅出,是由两滴神性崩散,化作比之陈锦瑟的神性还要小的光点,好似雨打芭蕉,无数光点冲撞着梁镜舟的剑意。 那般画面更显瑰丽。 就连声音都十分悦耳。 让得才子佳人们既欣赏了画面,也享受了仙音一般的乐曲。 尤其不喜欢看人打架的,此时不禁冒出如若都像这般打,那对观者来说,亦不失为很雅致的事。 有赋才气者当场就要吟诗一首。 有画功卓越者,铺纸提笔,就想画上一幅。 唯有陈符荼嘴角轻微抽搐。 经此一战,栖迟园是彻底毁了。 虽然雅筑亭台都完好无损,但没了景色,就变得普普通通,只是面积稍大点的院落。 现在他看不出两人到底谁能赢。 心情已经无法更糟糕了。 所以他脸上更多还是平静。 无论内心戏怎么样,他表面上就只是个观战者。 梁镜舟的剑意愈加强盛。 带给姜望的养分也就变得越来越多。 因此,姜望没有再取更多神性来结束这场战斗。 换来的问题,便是姜望感到些许压力。 想着剑宗的剑意真是了不得。 梁镜舟手中剑的爆鸣振聋发聩,一浪更高过一浪,很快便把四溅的神性冲击得七零八落。 “若这就是你全部的实力,那便该结束了,但能到这个地步,我由衷要夸赞你,青雉殿下输给你,倒也显得很正常,我最后想说,希望你牢记自己的身份,更该明白什么事不能做。” 他这句话封闭了声音,只让姜望一人听见。 姜望笑道:“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该做什么,可有一点,这还并非我的全力。” 梁镜舟微微挑眉,说道:“你既用出神性,便代表自身力量已尽数施展,或许因某些缘故,你拥有的神性确实更多一些,但也该是有限的。” “此战是切磋,非决生死,没必要把全部神性都用上,你毕竟未入神阙,身体承受不了那么大的负担,届时恐怕会让你的根基受损,那只有坏处,没有半点好处。” 姜望蹙了蹙眉。 梁镜舟的关怀很真切,没掺半点假。 其实说来说去,他和覃人确实没什么仇怨,硬要说,祁国当年的确不止和一家打,但不意味着现下所有隋人和覃人都是敌对方。 何况以前的事情太久远,除了帮姜祁解决陈景淮,剩下便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最多是薅点养分,目标自然不会只逮着覃人。 只是通莲僧和梁镜舟正好送上门而已。 至于薅养分的过程里,目标会不会因为受不了,事后想法子杀他,姜望也只能看情况应对。 像梁镜舟应该就不会破防,这同时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他迫切需要薅养分变强呢。 而且除了明确敌对的目标,他自会适可而止,不会往死里薅,否则真见谁薅谁,那无疑要面临举世皆敌的后果。 养分怎么薅,也要看目标是谁,普遍情况下,正常切磋便是最好的方式。 姜望沉默许久,笑着说道:“再来一滴神性的话,还能撑得住,总要让前辈打尽兴不是。” 梁镜舟喟叹道:“那就最后一击决胜负吧。” 说是再来一滴,实则姜望取了三滴,共五滴神性,既要决胜负,那就尽量多汲取些养分。 依照梁镜舟的修为,姜望相信,五滴神性加持,要不了命。 比先前更恐怖的气焰沸腾汹涌。 姜望持刀朝着梁镜舟当头砸下。 有剑意加持,梁镜舟仅是举剑,便挡住了姜望的刀。 但随着姜望再次发力,轰隆巨响传遍栖迟园,地面直接被掀起,如波浪般朝外荡开。 梁镜舟面色一沉。 身子也猛地一沉。 然后便是更嘹亮的剑吟声。 惊涛拍岸的剑意冲刷着姜望身躯。 将其衣袍轰出无数道口子,更有道道血痕浮现。 姜望嘴角反而扬起一抹笑意,接着低喝一声,极致冷冽的寒意从长夜刀上迸发,形成银蓝色涡旋,将得梁镜舟的剑意寸寸吞没! 梁镜舟面上稍有惊色。 他猛地攥紧剑柄,栖迟园风雷声大作,气势尤为骇人! 第一百三十章 三师姐的远游集 夺目光辉璀璨,雅筑楼阁上的才子佳人们包括魏紫衣纷纷抬手遮挡,难以睁眼。 陈符荼虽勉强半眯着眼睛,也完全无法视物。 没用言出法随规避的李神鸢亦如是。 待得光辉散去,竹园里姜望和梁镜舟皆已刀剑归鞘。 “谁赢了?” 场间极少数有修行在身的读书人满脸迫切想要得到答案。 只可惜,没人能回答他们。 陈符荼皱眉看向李神鸢,问道:“他们在说什么?” 梁镜舟和姜望在交谈,却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哪怕陈符荼竭力想听,仍听不见半个字。 李神鸢摇了摇头。 姜望和梁镜舟没聊几句,后者便面无表情抱剑离开栖迟园。 姜望则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楼阁里的人,咧嘴一笑。 梁镜舟没有再去找张首辅,而是直接回了驿馆。 温暮白和吕青雉前脚刚回来,从有玄口中得知情况,正要出门,迎面就撞上梁镜舟。 三师姐没有抬头,边写字边语气平淡问道:“打得怎么样?” 梁镜舟同样平淡说道:“没输。” 温暮白听出别的味道,他眉头紧皱,“没输的意思是也没赢?” 梁镜舟只是看了他一眼,走到桌前,自顾自倒了杯茶,刚端至嘴边,稍微沉默,又放下,看向有玄说道:“弄点酒来。” 有玄哦了一声,跑出屋去。 吕青雉面无表情说道:“凭姜望的能耐,赢不了你。” 梁镜舟说道:“或许吧,但结果确实没输也没赢。” 吕青雉说道:“这只能代表他比在青藤阁时更强了,与我等同的资质,又有我没有的仙缘,倒也正常。” 梁镜舟欣慰一笑,说道:“殿下心境果然比通莲强太多了。” 温暮白皱眉说道:“可就算如此,青藤阁一战才过去几日?他进境是否太夸张了些?” 梁镜舟说道:“不论在青藤阁一战有藏拙还是这几日又有极大进境,其实都证明着他的资质和接触仙缘的程度,至少目前,我们和他并非敌人。” “殿下要赢他,自然可以继续,这是公平较量,年轻人嘛,总是你赢我输,你输我赢,所谓不打不相识,没什么深仇大恨,我认为这点无关紧要。” 吕青雉保持沉默。 温暮白眯眼说道:“若能同一阵线,姜望越强,的确对我们越有好处。” 他捏了捏拳头,笑道:“我此刻倒也有点想和他打一架了,毕竟当初在磐门,他赢了我,那时候我压着没破境,现在正该再好好较量一番。” 吕青雉意外道:“你居然会把视线从韩偃身上挪开?” 温暮白说道:“我也不是非得只盯着韩偃,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看着拿酒回来的有玄,梁镜舟伸手接过,说道:“我歇两日,再去找张首辅一战。” 温暮白和吕青雉稍微沉默,前者说道:“看来梁前辈和姜望打得很激烈,居然要两日才能歇回来,很遗憾没能在场观战。” 梁镜舟闻言,诧异道:“你们没感知到?” 温暮白摇头。 三师姐搭话道:“栖迟园被封闭了,无从感知。” 梁镜舟蹙眉道:“看来应是曹崇凛所为,可我居然没察觉。” 三师姐平静说道:“未必是曹崇凛。” 梁镜舟看向她,问道:“你有发现?” 吕青雉接话道:“我们探查陆玖客身陨一事的时候,有看到曹崇凛在鱼渊学府,没察觉他有什么异常,但也不能保证,他是否一念间就隔着很远距离封锁栖迟园。” 接连两次意想不到的事情,让梁镜舟无法维持淡漠的姿态,“你们直接进鱼渊学府了?” 温暮白点头道:“案件好像即将收尾,鱼渊学府也没拦着我们上山,只是最终依旧没得到什么线索便是了,但按照现在的情况,神守阁应该很快会公布。” 梁镜舟凝眉道:“神守阁公布的可不见得就是真相。” 温暮白无奈道:“此案封闭很严,我们想尽办法,也没得到半点线索。” 梁镜舟点头道:“那就这样吧。” 他起身拿着酒回了自己房间。 温暮白沉默片刻,说道:“我去拜访一下韩偃。” 等他也离开这间屋子。 氛围便彻底静了下来。 通莲僧如同佛像般打坐,就连呼吸都很微弱,若非有玄解释是菩提的某种静坐法门,温暮白和吕青雉此前还以为是出了什么状况。 有玄无所事事,看着有些呆傻。 吕青雉则站在三师姐旁边看她写字。 看了一会儿,吕青雉忽然皱眉问道:“掌谕所写的内容我好像从未见过?是哪卷书里的?” 三师姐淡淡说道:“《远游集》。” 吕青雉奇怪道:“这是什么书?” 他看着字帖上的内容,说道:“好像是跟修行有关,但与我所知的体系皆不同,莫非是上古某一脉的修行法门?” 三师姐没有给予回答,直接转了话题,“青梧提过,让你别太在意,她既然参与两朝会,受伤在所难免,早就有心理准备,哪怕不被姜望打伤,也会被别人打伤。” 吕青雉微微一怔,说道:“除了这个,我的确也对姜望第一印象不太好,但没到非杀他不可的程度,我终究是西覃皇室子弟,自然明白该怎么做,不会意气用事。” 三师姐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其实只是突然想起,转达吕青梧的话,没想告诫吕青雉对待姜望的态度这件事。 但又想到姜望在磐门对她说的话,帮姜望平息一些麻烦,倒也没什么。 于是她点点头,继续写字。 吕青雉也没再问《远游集》的事,只是认真看着三师姐写下的每一个字,越来越觉得就是修行的法门,虽然看着像是基础启蒙,但前面应该还有别的,所以看久了,反而愈加迷糊。 栖迟园里。 姜望朝着园外走。 陈符荼和李神鸢、魏紫衣也同行。 对于陈符荼的询问,姜望只是笑着说道:“没赢。” 梁镜舟的没输和姜望的没赢,自然便有浅显的两种字面理解。 没输意味着没赢,而没赢意味着输了。 至少陈符荼是这么理解的。 第一百三十一章 必有我师焉 姜望他们和陈符荼在栖迟园外便分道扬镳。 魏紫衣沉默许久,忽然问道:“你真的输了?” 姜望微微顿足,看着他笑道:“为何要这么问?” 李神鸢也看向他。 魏紫衣说道:“只是感觉,你和那个梁什么舟的,都很平静,没有谁比谁更狼狈,我仅仅觉得你不像输了,但确实也没觉得是他输了。” 姜望讶然,随即摇头笑道:“此次的确没输也没赢,可再打下去就不一定了。” 魏紫衣问道:“你们都没竭尽全力?” 姜望说道:“他有没有尽全力不知道,反正我没有。” 魏紫衣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虽然养出了浩然气,但他目前仍非修行人,哪怕在朝泗巷有短暂耳濡目染,可终究不比寻常人懂得多。 姜望则看向李神鸢,说道:“还没恭喜你破境澡雪呢。” 李神鸢轻笑道:“都过去好久了,才想起来恭喜?” 姜望耸肩道:“自上次鱼渊学府一别,虽也有打过照面,但终究一直没说上话不是。” 李神鸢看了眼魏紫衣,倒也没故意藏着掖着,问道:“你突然当街挑战通莲僧,今日又和梁镜舟打起来,究竟抱着什么目的?” 姜望说道:“手痒罢了。” 他回眸瞄了眼栖迟园,反问道:“你和陈符荼在这儿花前月下?” 李神鸢学姜望耸肩道:“现在是白天,有花是没错,哪来的月下?” 她接着又说道:“还是阵术的问题,乌啼城里除了我娘和我哥,其他人都不会,陈符荼想学会阵术谈何容易?他找我探讨,我看其中也是想试探,反正我实话实说,信不信就是他的事了。” 姜望皱眉道:“归根结底,是隋皇室想把阵术据为己有,陈符荼摸索不出门道,必会另寻他法,其实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乌啼城犯错,届时就能名正言顺抄家。” 魏紫衣在旁边眨眼。 你们好像在说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当着我的面不好吧? 虽然我没有死忠的念头,读书只是为了让小镇里的人能生活更好,但对太子直呼其名,说什么抄家啥的,非议皇室,这在哪里都是很大问题啊! 但姜望和李神鸢就像忘了魏紫衣,后者自顾自说道:“在磐门我们初见的事你还记得吧?” 姜望微微咧嘴,那是不太好的回忆,毕竟莫名其妙有个不认识的姑娘朝他扑来,狠狠咬了一口,甚至后面多次抹除他的记忆,让他当时想报仇都找不着人。 可他很快就意识到一个问题。 目前有关李神鸢的记忆早已恢复,以前是没想,此时细细想来,李神鸢第一次露面的时候,是山泽魏先生试图行刺褚春秋,把褚春秋彻底留在磐门,奈何计划出了差池,没打过。 是李神鸢用言出法随救了魏先生。 他刚要说什么,忽然瞥向一旁的魏紫衣,犹豫片刻,还是闭了嘴。 李神鸢明白姜望在想什么,很淡定说道:“我可以抹除他的记忆。” 姜望释然。 前面谈及陈符荼,其实姜望确实没在意,但后面的话题就很难不在意了。 他拍了拍魏紫衣的肩膀,说道:“别怕,抹除记忆一瞬间的事,没感觉的,现在随便听。” 魏紫衣:“......” 有言出法随很了不起么? 好像的确了不起。 魏紫衣甚至冒出自己也学会言出法随的话,不就可以一言让小镇的人全都吃饱穿暖? 他眼里隐隐散发光彩,像是突然找到了人生新目标。 虽然结果都是为了小镇,可他原本只是想读书,现在看来,再加上修行反而更好。 而且有浩然气的基础在,他觉得修行应该不会太难。 想着这些,倒是忽视了姜望和李神鸢后面的对话。 直至听见姜望提及某个名字才回过神来。 “就像你说的,如果褚春秋有提前告知帝师,才没有明着刁难你,那么无论后续会不会出什么状况,有帝师挡在面前,问题总该不会闹太大。” 姜望摸着下巴思索道:“可若不是这样,我的确也想不明白褚春秋选择沉默的理由,毕竟青玄署和山泽是死敌,降妖除魔的目标直接包括着山泽。” 李神鸢问道:“要不要找他试探?以我目前的修为,除了打一架,在其余方面,言出法随应该能完全影响他。” 姜望想着褚春秋倒也是汲取养分的很合适的目标,刚要点头,旁边魏紫衣忽然问道:“你们和褚春秋有怨?” 姜望和李神鸢齐齐转头看向魏紫衣,前者诧异道:“你要说什么?” 魏紫衣皱眉说道:“先别抹除我的记忆,如果要去找褚春秋,麻烦带我一块。” 姜望好奇问道:“我能理解为是你也和褚春秋有怨么?” 魏紫衣摇头说道:“称不上,但有人的确和他存在牵扯,具体的我也不懂,如能搞明白,我或许可以做些什么。” 姜望和李神鸢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 魏紫衣则稍显犹豫,最终还是看向姜望说道:“你可知我第一次听见你的名字是在何处?” 姜望挑眉。 魏紫衣说道:“她多次提及你,想来你们应该是朋友,跟你说的话,也就不算违背老神仙的嘱咐。” 姜望好奇心被提了起来,想听听魏紫衣到底想说什么。 魏紫衣左右瞧了一眼,说道:“换个地方吧。” 姜望说道:“那就去宝瓶巷。” 有阿姐在,宝瓶巷自然是最安全的。 一路无话,他们很快抵达宝瓶巷里的浔阳候府。 府里只有阿姐在,没见小鱼的身影。 姜望问起,阿姐说道:“那个什么朱尊者造访,把小鱼带去武神祠了。” 姜望点点头,也没在意,朝着阿姐使了个眼色,然后看向魏紫衣说道:“现在可以说了。” 魏紫衣轻吐一口气,说道:“你认识赵熄焰吧?” 姜望大感意外,只这一句话,他和李神鸢都明白魏紫衣想说什么了。 “你是朝泗巷的?” 说什么不违背老神仙的嘱咐,不愿让人在外面提及的,除了徐怀璧,姜望也不认得别人了。 “可赵姑娘不是说,朝泗巷只有徐前辈和她两个人么?” 魏紫衣点头道:“朝泗巷的确只有两个人,我是小镇里的,离朝泗巷不远,一直也都是老神仙教我读书,虽然他老人家没让我拜师,但在我心里,他便是且是唯一的老师。” 姜望懂了,徐怀璧和青玄署之间确实有些瓜葛,甚至褚春秋的内侍之资就是徐怀璧造成的,可以说是很大的仇恨了,毕竟是让褚春秋直接不能人道。 但具体两人之间是怎么回事,姜望一无所知。 他看着魏紫衣说道:“徐前辈不让人在外面提及,应该也是避免被褚春秋找到踪迹,何况你本质上仍是普通人,就算想弄清楚以前的事,想帮徐前辈做点什么,现在也不是好时机。” 李神鸢接着说道:“你靠自己养出浩然气,甚至过程里都不懂浩然气是什么,换句话说,其实天生就是读书的好材料,只要能跨过修行大门,成就怎么都不会低。” “你目前更重要的是强大自己,扩大人脉,等有了说话的分量,很多事情都会变得容易。” 魏紫衣若有所思。 姜望笑道:“你很得鱼渊学府看重,这便是极大的优势,注意力先别放在其他事情上,因为但凡出什么意外,你不仅帮不了徐前辈,反而给他惹麻烦,让他再也躲不了清静。” 魏紫衣郑重揖手道:“我明白了。” 他是该在鱼渊学府里拜个老师。 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心意更重,无需太计较名分。 李神鸢没再抹除魏紫衣的记忆,任其离去。 姜望忽而笑道:“你就不担心他撒了谎?” 李神鸢平静道:“且不提他知道赵熄焰和朝泗巷的事,撒谎的概率很低,而且我有言出法随,能判别他是否说谎。” 姜望惊异道:“你什么时候言出法随,让他不能说谎了?” 李神鸢笑而不语。 第一百三十二章 西覃守祠人 见姜望神色惊异,像是脑补出什么答案的样子,躺在藤椅上悠哉悠哉的阿姐切了一声,说道:“她现在可没本事意动即法随。” 姜望错愕,他真以为李神鸢已经能做到在心里想,便可以言出法随的地步了呢。 李神鸢摊手道:“除非魏紫衣城府极深,而且对徐前辈和我们的所有事都了如指掌,否则就没可能拿此事撒谎,我即刻回去再试试他也就行了,反正你刚和梁镜舟打完,不会现在就去找褚春秋吧?” 姜望摇头道:“是要歇歇。” 虽然目前基本上不会陷入虚弱,自身消耗也会很快被神国补充,可消耗太大的话,是没办法太快恢复的,就算他没有竭尽全力,但和梁镜舟这一战的确有颇多损耗。 趁着机会,由阿姐指点,两人再双修一回,李神鸢才离开。 姜望没像以前那样会觉得很虚弱,仍是精神饱满。 他看着阿姐,摩拳擦掌道:“闲来无事,正好就咱俩,要不切磋切磋?” 阿姐眯眼说道:“你是连着打了两场,收不住手了?” 姜望笑道:“我其实很好奇你究竟有多强,虽然你看着很弱,好像一拳就能哭好久,但我自是清楚这都是假象,今日便赏个脸?” 既能试探阿姐,又能汲取养分,实为一举两得。 但阿姐却躺在藤椅上摇来摇去,接连摆头说道:“我不要,你没那个脸让我赏。” 姜望轻笑道:“那我就凑过去让你赏赏。” 他直接拔刀。 可阿姐只用一指便又把长夜刀摁回鞘中。 姜望上看看,下看看,使劲拔刀,奈何仅是做无用功。 他不免苦涩道:“阿姐果然不愧是阿姐。” 某种意义上也算试探出阿姐些许本事,可刀都拔不出来,那就没有养分可以汲取啊。 而且只是这样的话,依旧没办法判断阿姐是否胜过曹崇凛。 如果阿姐不敌,贸然让其帮忙,万一出什么事,姜望也于心不忍。 毕竟真到那时候,面对的就是整个神都大物,可不止曹崇凛一人。 全仗着所谓仙人让陈景淮投鼠忌器,撑不了多久,姜望其实比陈景淮更迫切,要杀陈景淮便意味着和整个大隋为敌,没有绝佳的机会,哪怕能入神阙,难度依旧不小。 这件事本来就不能硬刚。 他无奈收手,转身回屋的路上,夜游神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有些不对劲。” 姜望蹙眉问道:“哪里不对劲?” 夜游神声音很凝重道:“说不上来,但这个阿姐恐怕来历不寻常。” 姜望驻足,回眸看向藤椅上的阿姐。 阿姐脱了鞋子,在抠脚丫。 姜望挑了挑眉,继续往前走,说道:“也不知她现在的形象到底是不是她本人,或者说,她是什么时候返璞归真成这个样子的,否则以她的实力,不可能没人认识。” 至少活得最久的曹崇凛该认识阿姐才对。 抱着这个问题,姜望回屋躺榻上补觉。 而此时的武神祠里,朱谕雪领着小鱼,来到张止境的住处。 “鱼青娉。” 张止境负手立在院中廊桥上,低眸瞧着湖里嬉戏的金鱼。 小鱼站在桥头,默不作声。 朱谕雪候在一旁。 “我以前见过鱼符,他在神都待过一段时间,就读鱼渊学府。” 张止境转眸看着小鱼,朝她招招手。 朱谕雪示意小鱼上前。 小鱼稍微犹豫,踏桥而上,来到张止境身旁。 张止境笑道:“但我没跟他接触过,也没说过话,所以不是很了解,这两日,武神祠调查了你,我知晓鱼府因勾结妖怪而满门遭诛的事。” 小鱼看着张止境,认真说道:“那是子虚乌有的构陷。” 张止境嗯了一声,说道:“确实有些问题存在。” 他拿起鱼料丢进湖里,惹来群鱼争抢,突兀问道:“你想报仇?” 小鱼沉默。 张止境叹了口气,说道:“其实很容易能想到,鱼府为何遭此劫。” 小鱼攥紧手里的剑,警惕道:“你要杀我?” 张止境笑着摇头道:“你可是我唯一的徒弟,为师怎会杀你呢?” 小鱼说道:“你是武神祠首领。” 她的意思很简单,张止境是大隋臣子,而且地位超然,更该和陈景淮一心。 张止境点头道:“武神祠是我建的,你可知武神祠为何有祠这个字?” 小鱼不说话。 张止境自顾自说道:“因为西覃有个洞神祠,有个守祠人。” 小鱼依旧沉默。 张止境轻笑道:“我是大隋第一武夫不假,却非天下第一武夫,因为西覃洞神祠的守祠人也是武夫,而且我打输了。” 小鱼神色有异。 朱谕雪有些无奈搭茬道:“也就输了半招而已,何况事情过去很久了,首领现在肯定早就比他更强了。” 张止境只是看着小鱼,说道:“守祠人姓曹,和国师一个姓,他叫曹朴郁,自洞神祠出现,他便一直守在那里,据说那里住着神明,他把神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小鱼面露不解,但攥着的剑没有半点松懈。 张止境继续说道:“他活了很久,虽然没有国师那么久,他的资质又很高,那么岁月自然会沉淀的很深,我的资质没有比他更高,因此没办法轻易追平或者超越。” 朱谕雪欲言又止。 张止境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们以为我为何觉得他更强?他虽是武夫,但面对神阙修士,也有极大概率能一拳破壁,而我做不到,说他是武道之神,一点问题没有。” 朱谕雪目露一丝震惊。 虽然他清楚首领败给西覃守祠人的事,这也是首领一生中唯一的败绩。 可却没想到,那个守祠人如此厉害!? 世间本就没几个神阙,自然便是处在人间的最巅峰,若是真如首领所言,守祠人有多强就显而易见。 张止境淡淡说道:“能很大概率一拳破壁,不代表就能杀死神阙修士,毕竟那非绝对,可也是世间武夫能做到的极限,我无时无刻都在想着能打破极限,夺回第一的称号。” “但亦明白,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做到。” 他转眸看向小鱼,说道:“我此生唯一的念想,就是打败曹朴郁,成为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武夫,所以我是武神祠首领,也仅是武神祠首领,该我做的我会做,剩下的与我无关。” 小鱼微感错愕。 她大概明白了张止境的意思。 朱谕雪则面色微白,忙做出非礼忽视,非礼忽听的姿态。 张止境拍了拍小鱼的肩膀,笑着说道:“你是我第一个徒弟,或许也可能是唯一的徒弟,你的资质不亚于我,甚至比我更高,就算你真想杀那个人,那也是你的事,同样与我无关。” 小鱼神色怪异。 张止境摆手道:“可别说我不忠啊,因为我不会帮你,咱们一码归一码,我只教徒弟,你也只是我的徒弟,徒弟想做什么,当老师的哪管得着,毕竟孩子大了不由娘嘛。” 小鱼低眸不语。 朱谕雪则嘴角微微抽搐,同时冷汗直流。 张止境忽然正色道:“所以自今日起,你要住在武神祠,开始身为我徒弟的正式修行。” 第一百三十三章 他的剑鞘 小鱼回到宝瓶巷的时候,已是酉时二刻。 她需要告诉姜望一声。 虽然朱谕雪说会帮忙通知,但小鱼还是选择回来一趟。 姜望和阿姐刚吃完晚饭,正双双躺在藤椅上赏星海月色。 转头见小鱼推门进来,姜望笑着招手道:“我给你留着饭呢。” 小鱼说道:“我不饿。” 姜望问道:“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小鱼没有迟疑,直接说道:“张首领要开始正式教我了。” 姜望坐起身笑道:“相信以你的资质,很快就又能成为最年轻的五境巅峰。” 小鱼神色微顿,说道:“但张首领的意思是让我自今日起住在武神祠。” 姜望微微蹙眉,说道:“反正是在神都,我随时也能去看你,有张武神亲自教你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可若你不愿意,我会即刻去找张武神商量,定好每日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回。” 小鱼说道:“没什么不愿意,我回来就是想告诉公子,其实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想说。” 她把张止境的那些话简单转述给姜望。 姜望闻言,竟忽而笑道:“张武神果然别具一格,像他这样的人,是不屑撒谎甚至搞些有的没的,他既然这么说了,自然就会这么做。” “只是我没想到,西覃什么守祠人,居然会比张武神更强,果然是一山更比一山高,但估摸着张武神和那个守祠人也不会有太大差距。” 他更想到,张止境不会介入小鱼要做什么,是否也意味着等杀陈景淮的时候,亦不会成为必须翻越的山?这就等于难度稍微降低了些。 无论对他还是对小鱼,都不是坏事。 又再好好嘱咐一番,送小鱼离开宝瓶巷,姜望站在巷口,喃喃说道:“该会会褚春秋了。” 他等着李神鸢。 神都某处深巷里,柳翩也在等着锋林书院首席掌谕。 夜色渐沉。 明月皎洁。 寒风拂过深巷,呜咽声森然。 柳翩背着木剑,静立院中。 随着脚步声嗒嗒响起,院门吱呀打开。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身影出现在柳翩眼前。 柳翩揖手见礼道:“师伯。” 三师姐嗯了一声。 柳翩问道:“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三师姐说道:“把他的剑鞘带来。” 柳翩微微蹙眉,问道:“师娘把剑鞘给了满棠山山主,虽然是暂借,但也答应了短期不会讨要,师伯是想拿剑鞘做什么?如果很重要的话,那便也只能失言取回剑鞘了。” 三师姐略微沉吟,说道:“是否重要,我现在也不好说,只是剑鞘里残留的剑意,或许能作为指引,你师娘与我们所修不同,那些剑意目前只有我能利用。” 柳翩很快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他不无担忧道:“那会让您消耗很大吧?” 三师姐说道:“若能锁定位置,再大消耗也值得,若不能......总得试一试。” 柳翩稍作沉默,点头说道:“那我就去满棠山走一遭。” 三师姐嗯了一声,直接转身离开。 柳翩在原地站了片刻,留下一封信,连夜出城。 此时城门未闭,也未禁止出入,何况没有黄庭,旁人也感知不到他的修为,只当他是个普通人,所以没遇到什么阻碍,很轻易就出了城。 神都青玄署。 李神鸢、姜望、阿姐一字排开,抬眸瞧着衙门。 阿姐歪头说道:“破门?” 姜望说道:“表面礼节还是要有的。” 虽然他屡次不顾神都规矩,但打破青玄署衙门擅闯,可就不是小问题了。 何况此次关键在试探,其次是汲取养分,哪能上来就破门呢,这样的话,性质就变了。 所以姜望很规矩的上前敲门。 并未等多久,大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开门的只是普通门房,他好奇的打量几眼门外的人。 门房看着约莫六七十岁的年纪,他显然不认得姜望,自然也就更不认得李神鸢和阿姐了。 神都青玄署的镇妖使们每日都会外出执行任务,虽然神都里没妖怪,可琅嬛境内很多。 除了各郡各城镇守府衙会收拢妖怪案件,统一递交至神都,镇妖使们也会时常在外行走。 琅嬛无疑是大隋各境妖怪数量最少的,很多问题镇守府衙就能解决,虽有大妖们都聚在神都附近的原因,可眼下神都附近也没了,镇妖使们外出的概率反而更高了。 不然会显得无所事事。 因而青玄署衙门轻易没有人敲,门房眯着眼睛,问道:“有何贵干啊?” 姜望笑道:“劳烦通禀一声,就说浔阳候拜访褚首尊。” 门房眼睛忽地睁大,“浔阳候?” 他不认得姜望,却是听过浔阳候之名,从教坊司一事开始,浔阳候是普遍茶余饭后的谈资。 碍于青玄署衙门的特别,门房也就只是门房,谁都能当。 因为这个大门本身就形同虚设,镇妖使们不走这里,平常也就只有递交卷宗的人从这里过。 仅是小老百姓的门房,自是没什么别的心思,让姜望他们稍等片刻,便转身小跑去通传了。 等待期间,阿姐在衙门前踱步来踱步去,偶尔踢一脚门前矗立的石碑。 姜望对此视若不见。 随着脚步声响起,走在门房前面的是荀修真,他看了眼貌似人畜无害的阿姐,然后朝着姜望和李神鸢笑道:“原来是侯爷和李姑娘,首尊已在客堂等候,请随我来。” 李神鸢先一步跨过门槛。 姜望拽了把阿姐,跟着步入青玄署。 荀修真回眸笑着问道:“二位贵客夜间登门,敢问是有什么事?” 姜望抢在李神鸢前面笑道:“褚首尊伤势如何了?” 荀修真说道:“劳侯爷挂怀,首尊伤势已无大碍。” 姜望笑道:“那就好。” 荀修真微微皱眉,姜望没回答他的问题,他也就没再询问,只是默默领路。 很快便到了青玄署招待客人的地方。 荀修真伸手示意道:“请吧。” 姜望点点头,和李神鸢一前一后入得客堂。 褚春秋面色很白,在正首位置坐着,饮了口茶,淡淡说道:“稀客啊。” 第一百三十四章 洗洗睡吧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褚春秋抬眸看着姜望和李神鸢,忽视了阿姐,平静说道:“两位想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若我能帮得上忙,自当不会推辞。” 姜望看了眼荀修真。 褚春秋挥手道:“你先出去吧。” 荀修真微微揖手,面无表情退出客堂。 姜望又暗中瞥了眼阿姐,然后朝着李神鸢点点头。 褚春秋皱眉道:“你们究竟所来何意?” 有言出法随作为依仗,李神鸢半点迂回试探的想法都没有,直接说道:“褚首尊怎么好像第一次见我一样,咱们很早就认识了吧。” 褚春秋眯眼说道:“李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初闻姑娘便是帝师收徒,后来虽有见面,但也没机会说上话,这次应该是第一回面对面吧?何来早就相识一说?” 李神鸢冷笑道:“这里也没旁人,装什么?” 褚春秋蹙眉。 姜望眉头皱得更深。 他忽然莫名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当即制止李神鸢再说话,试探着向褚春秋问道:“首尊可还记得奈何海生乱一事?” 褚春秋说道:“我自然记得,先是有玄入隋,再是国师指出你弱冠澡雪,然后西覃陆司首与何辅麝在磐门一战,判官跨越壁垒,群妖乱磐,如此多桩事,我怎会不记得?” 姜望挑眉道:“就只是这些?” 褚春秋冷笑道:“怎么,想说你在磐门一刀斩妖王的事?” 姜望看向李神鸢。 李神鸢意识到问题,直接就要言出法随,但阿姐忽然轻咳了一声。 姜望和李神鸢都看向她。 阿姐笑眯眯回看着姜望,说道:“你不是想和他切磋切磋么?说这些有的没的干嘛?” 闻听此言,姜望反而面色一沉。 李神鸢也不再说话,只是表情有些阴晴不定。 褚春秋意外道:“你要和我切磋?” 姜望默默点头。 褚春秋皱着眉说道:“这么晚跑来和我切磋?而且刚才你和李姑娘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当我老糊涂,随便就能糊弄过去?” 姜望咧嘴笑道:“她困了,是我非拉着她当个看客,刚才说梦话呢,荀修真说首尊你伤势已无大碍,正好咱们活动活动手脚,待会儿首尊也能睡个好觉。” 褚春秋只是看着他。 姜望有些无奈,亮出长夜刀,说道:“首尊还是找个地方吧,免得在这里动手,毁了你们青玄署的东西,我可没银子赔你们。” 褚春秋淡淡说道:“活动活动也好。” 他起身朝着堂外走去。 姜望向李神鸢使了个眼色,迈步跟上。 李神鸢则和阿姐走在后面,低声问道:“他没有故意装作不知?” 阿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他这里出了点问题。” 李神鸢不解道:“是在长明湖畔被梁镜舟打傻了?” 阿姐无语道:“是记忆方面的问题。” 李神鸢惊异道:“有人抹除了他的记忆?!” 阿姐眯起眼睛说道:“反正以你现在的能耐恢复不了,再多说几句,又会让他起疑心,虽然他已经起了疑心,可没了那段记忆,对你来说是好事,没必要再多此一举。” 李神鸢满脸疑惑道:“是谁做的?为何偏偏抹除了褚春秋在磐门对我的记忆?” 阿姐一脸无所谓,“谁道呢,有可能是刚抹除不久,也可能很早就抹除了,要么就是在帮你,要么只是机缘巧合,要抹除别的记忆,顺带把有关你的记忆也抹除了。” 李神鸢哑口无言。 然后又狐疑道:“不会是老师你做的吧?现在是故意逗我?” 阿姐摆手道:“别瞎猜了,虽然差点唤醒他的记忆,但就你前面说的那些话,也没透露什么内容,他再怎么怀疑你和姜望别有目的,也摸不着头绪,等他们打完,就回去洗洗睡吧。” 青玄署某个空旷处。 褚春秋和姜望相隔数丈而立。 今夜月色皎洁,星辰遍布,虽天凉,却无风。 “就在这里吧,平常镇妖使们会在此地切磋,张天师有埋下符箓,能隔绝所有声音,非澡雪修士影响不到外面,但是你的话,自然要收着点力,免得动静太大,扰了神都百姓清梦。” 姜望笑着说道:“那便得罪了。” 他没有废话的意思,直接拔刀出鞘。 刀光乍现一瞬,比天上星辰都要明亮。 灼热气息围绕周身生成,又似波光粼粼的湖水,泛着波纹随刀拍打向褚春秋。 褚春秋提剑,虽是目睹青藤阁一战,也知晓姜望当街和通莲僧动手的事,纵使不信通莲僧会落荒而逃,可也并未小觑姜望。 剑出刹那。 身前数丈地被掀翻,尘浪如惊涛朝着姜望席卷而出。 轰的一声,两股力量撞击,相互抵消。 姜望身影从烟雾冲出,闪烁着寒芒的长夜刀斩向褚春秋。 褚春秋后撤一步,挥剑格挡。 接着便是阵阵金铁交击声。 姜望瞬间斩出数十刀。 打得褚春秋节节败退。 啪的一声,褚春秋左脚猛地踏地,止住身形,眯眼看着姜望,右臂绷紧,极为浩瀚磅礴的炁涌入剑身,手里长剑被其骤然甩出! 姜望就似被一座山迎面撞上,长剑击中刀身,把他直接砸飞出去。 从动手到现在,其实很短暂。 姜望快攻,褚春秋也是快速反击。 来迟了些的李神鸢甚至没能看到全过程。 摔出去的姜望在半空扭转腰身,双脚稳稳落地,脚下爆起大量尘雾。 他双膝微弯,紧跟着再次疾掠而出。 褚春秋眉头紧蹙,朝前刺出一剑。 沿途空间阵阵脆响,溅起无数火星。 姜望闪转腾挪,或者直接用体魄撞向迸溅的火星,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冲至褚春秋面前,手里的长夜刀抡起,狠狠砸落! 褚春秋目露一丝惊色。 慌忙抬剑格挡。 嘭的一声闷响。 他右手一颤,长剑险些脱手而飞。 但姜望第二刀又狠狠砸落! 褚春秋硬撑着,猛地踹出一脚。 姜望被踹飞。 而褚春秋也仰身栽倒,背部撞击地面,爆起更大的烟尘,地面寸寸龟裂,一丈地顷刻塌陷! 第一百三十五章 这能叫切磋? 青玄署别处静谧非常。 此地却是隆隆声响振聋发聩。 褚春秋伸手扒开身上的碎石块,直挺挺站起,一步步从坑里走出,抬眸看向远处也正提刀朝他走来的姜望,淡然道:“说是切磋,但出手挺狠啊。” 姜望笑道:“这是出于对首尊大人的尊重。” 事实上,长明湖畔一战,褚春秋的状态确实有些不对,因刚才从褚春秋身上汲取的养分不亚于梁镜舟,至少证明着,褚春秋不会比梁镜舟弱太多,可在长明湖畔却打得很惨烈。 褚春秋看了眼夜色,说道:“时辰很晚了,虽然伤势已无大碍,却未完全痊愈,刚才的切磋已经够了,还是说回李姑娘提及我们早就认识的话题,应非无的放矢吧?” 姜望神色正常,笑道:“但我才刚热身啊,首尊就算有伤也很能打,哪能此般草草结束。” 褚春秋眉头紧皱,说道:“切磋是双方同意,侯爷这般就显得有些无礼了吧。” 姜望提刀说道:“我无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既然开始切磋,自当打个痛快,还是说,褚大人想认输?” 褚春秋冷笑道:“既是如此,我便奉陪到底。” 话音刚落,凄厉剑鸣忽起! 耀眼的白光直冲天际,又在瞬间崩散,化作点点白光,凝聚在剑身上,霎时朝着姜望刺出。 姜望刚举刀,白光又忽现,直接洞穿他的肩膀,血花飞溅。 姜望踉跄后退两步,看了眼对面褚春秋,咧嘴笑道:“褚大人才是够狠啊,这能叫切磋?” 褚春秋不语。 姜望说道:“看来我也要更无礼才行。” 嗤嗤声响随着气焰爆涌。 姜望浑然不顾右肩膀的伤势,依旧握刀,往前踏出一步,身影便陡然疾掠而出。 砰的一声。 长夜刀如重锤砸在褚春秋手里的长剑上,方圆十数丈烟雾腾起。 姜望接着左手攥拳,照着褚春秋面门,狠狠砸出! 褚春秋咬牙侧头避开,但因双手持剑抗着长夜刀,他无法及时反击,若要用脚的话,失去平衡的刹那,就足以让姜望的刀砸在他身上。 可姜望的脚很快便踹在褚春秋腹部,将其直接踹飞出去。 姜望紧跟着追上去,出现在褚春秋上方,挥动长夜刀,又朝他狠狠砸落。 然而褚春秋却在半空急停,向一侧掠走,让姜望一刀砸空。 姜望没再追击,微笑看着远处略显狼狈的褚春秋。 褚春秋喘了两口气,面色阴沉说道:“侯爷修为居然又增涨了这么多,真让人难以置信啊。” 姜望笑道:“若非晋升神阙或守矩的难度很高,以褚大人的资质,想来也早就破境了。” “对寻常人而言,百日筑基便是难关,对稍有资质的人而言,澡雪境是最大难关,于天才而言,破开澡雪也是难关,所以褚大人在澡雪巅峰停滞多久了?” 褚春秋面无表情说道:“数十载了吧。” 姜望惊讶道:“所以褚大人今年贵庚啊?” 褚春秋说道:“已过百岁。” 姜望若有所思道:“看来褚大人资质果然很高啊,几十年里破入澡雪巅峰,虽称不上顶尖,但也是天才里的天才了,神阙需要见神,等于直接否决了大部分人,退而守矩的难度也可见一斑。” 褚春秋冷漠说道:“侯爷便是见神者,日后跨入神阙乃板上钉钉的事,在你面前,我有什么资格谈资质?” 姜望笑道:“那我不反驳。” 褚春秋嗤笑道:“现在切磋该结束了吧。” 姜望撇嘴道:“干嘛这么着急呢,莫非褚大人怕了?” 褚春秋皱眉道:“这种路数用一遍就够了,真以为我会因你随便两句激将的话就动肝火?” 姜望耸肩道:“那就少说多做。” 啪的一声脆响。 姜望身影原地消失。 褚春秋面色一紧。 他猛然四顾,却没发现姜望的身影。 而在下一刻,姜望就映入他的眼帘。 长夜刀直接斩在他的肩膀上。 血花飞溅。 褚春秋闷哼一声,迅速挥剑,但姜望已然撤走。 “算是还给你了。” 姜望瞥了眼自己已经愈合大半的右肩伤势。 褚春秋咬牙切齿瞪着姜望。 这场架,姜望无疑是要打到底,他也就不再说什么废话。 以炁止血后,忍着痛,他开始反击。 甚至此刻心里想着,若能直接杀死姜望 旁观的李神鸢有些意外说道:“总感觉姜望还没认真,但褚春秋已经显得很狼狈,虽说褚春秋比梁镜舟弱一些,而且有伤在身,可姜望似乎又更强了?” 阿姐眯着眼睛说道:“自从他当街挑战通莲僧后,进境就越来越快,好像每一场架都在变得更强,这里面很奇怪啊。” 李神鸢思索道:“以前好像也有发生类似的事情,他每次跟人打完,都会变得稍有不同。” 阿姐眼睛睁大,“那每日找人打架,修为不就日日增进?” 李神鸢犹疑道:“他此时就在这么做啊,刚和通莲僧打完,就又和梁镜舟打,现在面对褚春秋,完全没有想结束切磋的念头,甚至已经不算切磋了吧?” 刺耳的剑鸣撕裂漆黑夜色。 褚春秋执剑,脚下蓦然呈现凹坑,他身影也随之掠出。 姜望轻笑一声,取神性加持,挥刀迎击而上。 相击一瞬,分离,又疾冲相撞。 砰砰闷响不绝于耳。 很快,褚春秋衣袍破碎,血珠飞洒。 姜望衣袍也有多处被割破,纵有堪比宗师巅峰武夫的体魄,在褚春秋认真的情况下,伤势也逐渐醒目,可姜望有神国治愈伤势,褚春秋没有。 他渐渐落于下风。 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别说趁机杀死姜望了,若真是生死战,如何保命才是关键! 新伤加旧伤,让褚春秋逐渐体力不支。 他视线都变得模糊。 而姜望却好似始终精力充沛,攻势没有半点减弱。 养分一波又一波涌入神国。 姜望愈加兴奋。 他没有收力的想法,面对褚春秋,自然要往死里薅养分。 虽然他和褚春秋本质上没有不可挽回的大仇,但很明显的是,褚春秋对陈景淮很忠心,而且已经对他生出杀心,那便是死敌。 第一百三十六章 欺人太甚! 姜望面色沉静,更势大力沉的一刀朝着褚春秋斩落。 褚春秋仓促招架,狼狈摔倒。 额前血痕滴淌着鲜血,啪嗒落地。 姜望眉头轻蹙。 虽说能往死里薅养分,但也不能真的在此杀死褚春秋。 目前他还承担不了杀死青玄署首尊的后果。 只是看褚春秋现在的情况,怕是撑不了几次养分汲取了。 姜望稍作思忖,轻笑着说道:“褚大人要么认输吧?若是认输,咱就不打了。” 褚春秋摇摇晃晃站起身,模糊的视线盯着姜望,说道:“侯爷的切磋,真是让我对这两个字有了新的认知,既是切磋,何来认输一说?侯爷是要故意羞辱我?” 姜望笑道:“哪能呢,我想也该让褚大人打到尽兴才行,褚大人不说认输,我会觉得你还想切磋,那小子自当竭力奉陪。” 褚春秋冷笑道:“侯爷的修为确实超出我的意料,但我有伤在身,侯爷赢了也是胜之不武,或者侯爷就喜欢欺辱伤者?” 姜望故作不解道:“褚大人不是说伤势已无大碍了么?怎么又拿受伤说事?是觉得若没有旧伤,就肯定能赢我?” 褚春秋说道:“如在全盛时期,侯爷确实很难赢。” 姜望笑道:“那等褚大人伤势彻底痊愈,我再来找您切磋。” 褚春秋眼眉轻颤。 姜望提刀说道:“所以褚大人认输么?不认的话,就继续。” 褚春秋咬紧牙关。 姜望了然道:“看来褚大人还没尽兴。” 旁观的李神鸢皱着眉头说道:“他是想把褚春秋彻底得罪死?” 阿姐说道:“是有这个意思,现在褚春秋心里怕是气死了,恨不得把姜望挫骨扬灰。” 李神鸢问道:“他想做什么?” 阿姐说道:“谁知道他们两人之间有什么事,反正此刻若不杀了褚春秋,后面肯定有很多麻烦,毕竟是青玄署首尊,打着切磋的名义下死手,还要让他认输,已经等于狠狠打脸了。” 李神鸢皱眉道:“杀了褚春秋的麻烦只会更多吧?” 阿姐点头说道:“所以我也很好奇,他这么折辱褚春秋,不给自己留后路,葫芦里究竟想卖什么药。” 姜望的想法很简单。 他直接杀死褚春秋,隐患太大,虽然某种意义上是向陈景淮证明自己的依仗,属于有恃无恐,但褚春秋是青玄署首尊,不是随便什么人,那更容易把陈景淮惹急眼。 可若让褚春秋杀他,再反杀褚春秋,他占着‘道理’,陈景淮再气,也不好直接发作,或者说没有绝对理由破罐子破摔,放手一搏。 当然,这件事也非绝对,但起码比主动杀死褚春秋要好一些。 而且要杀陈景淮,自然要尽可能将拦路石踏平。 褚春秋显然就是他杀陈景淮的拦路石之一。 何况相比就这么杀死褚春秋,也没有将其养分榨干再杀来得好。 秉着不能浪费的原则,姜望还是想逮着褚春秋多汲取几回养分。 先好好得罪得罪褚春秋,给予褚春秋必杀他的理由,也算埋颗种子等发芽。 他没给褚春秋再说话的机会,挥手斩出一刀。 褚春秋铁青着脸狼狈招架。 直接吐了一口血。 姜望稍微收着力,免得一下把褚春秋打死。 但他其实也有点意外,目前汲取养分的条件是需要对手能抗住他一半及以上的力量,褚春秋站着都已踉踉跄跄,居然还能接下他一半力量的一刀? 姜望当即笑道:“吐点血有益身心健康,为了褚大人身体着想,我要多出几刀才行。” 褚春秋脸黑了一瞬。 但要让他在姜望面前服输,心里一口气很难咽下去。 何况这里还有第三第四个人目睹着。 不愿服软的代价,便是又接了姜望一刀,吐了更多血。 肤色本来就很白皙的褚春秋,此刻更显惨白。 没有因吐血出现半点红润。 看着提刀又走来的姜望,褚春秋身子有些颤抖。 但他很快攥紧拳头,攥紧手里的剑,喉咙里发出一声怒吼,剑身上骤然散发出极为耀眼的光芒,双手持剑,朝着姜望斜劈下去。 而姜望挥刀便挡开了褚春秋劈来的一剑,笑着说道:“褚大人好像没什么力气了。” 褚春秋不言不语,再次挥剑。 姜望又挥刀挡开。 然后抬脚踹出,褚春秋便飞了出去。 那一脚同样蕴含着他一半的力量。 咯嘣脆响很清晰。 褚春秋肋骨断了好几根。 姜望感受着越来越稀少的养分,颇觉可惜。 但紧跟着又迈步走向褚春秋。 他刚接近,褚春秋突然暴起,斜刺里一剑斩出。 姜望面无表情,直接抬腿便把那一剑踹开,然后靴底落在褚春秋胸膛,微微弯腰,看着他咧嘴笑道:“褚大人,认输吧,否则伤得这么重,恐怕要很长时间都躺在榻上了。” 褚春秋眸中隐现怨毒之色,咬牙说道:“姜望,别欺人太甚!” 姜望很无辜说道:“我只是在跟褚大人切磋啊。” 褚春秋深呼吸,说道:“别忘了,赵汜在青玄署,他是浔阳候府的人吧?” 姜望眯眼,“褚大人这么说,就让我不太开心了。” 褚春秋冷笑道:“姜望,仗着所谓正神,在神都肆意妄为,真以为没人能治你?就算你很强,但做事要留余地,你身边的人可没你这么强。” 远处旁观的阿姐,轻笑道:“他玩脱了。” 李神鸢凝眉道:“那就只能杀死褚春秋了。” 阿姐说道:“还得杀出青玄署才行。” 李神鸢已经做好准备。 但忽听姜望说道:“对了,我突然想起,燕瞰在苦檀得罪了我,得找个机会,弄死他。” 褚春秋瞳孔骤缩。 姜望低眸笑道:“褚大人觉得,我该怎么弄死他?” 褚春秋丢掉了手里的剑,看着姜望说道:“我认输。” 姜望挑眉道:“看来褚大人是尽兴了,要好好休养,等褚大人恢复全盛状态,我会再来找您切磋的,到时候定会让褚大人更尽兴。” 褚春秋沉默不语。 姜望抬起脚,收刀入鞘,朝着李神鸢和阿姐招招手,说道:“回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凶神红螭 青玄署衙门外。 李神鸢回眸看了一眼,问道:“所以燕瞰是褚春秋私生子的事是真的?” 姜望轻笑道:“原本一个小衙役,突然成了苦檀青玄署行令,别管以前发生了什么,燕瞰又为何流落在外,褚春秋是不可能随随便便提拔一个人的。” “哪怕是假装有个儿子,想证明自己身体没问题,怎么偏偏是燕瞰呢?在青玄署里找一个,说是没对外公布,实则一直从底层在培养他,也比从外面找一个更容易解释吧?” “从燕瞰一飞冲天,直接坐上苦檀青玄署代行令的位置,这件事其实就已经确凿了,只是很多人不太敢相信,各种猜疑,可谁又会真的觉得燕瞰和褚春秋没关系呢?” “褚春秋的的确确存在问题,燕瞰就是他唯一的子嗣,没办法再生一个,他怕是很庆幸以前有个私生子,现在更会把燕瞰当宝贝一样看待,无论如何都不会愿意让燕瞰出事的。” 李神鸢释然道:“我还以为你这次要搞砸了,看来一开始就有恃无恐。” 她随即又好奇道:“但你为何打得这么狠?往死里得罪褚春秋?” 姜望敷衍两句,没有正面回答。 三人走得很慢,到了另一条街。 阿姐突然说道:“世间历史长河里虽有在战斗中变强的人,但其实更多体现在悟性上面,能在短暂激烈的战斗里有新的领悟,只是修为的进境不会直接体现出来。” “而你在战斗过程里就已明显有修为增涨,是怎么做到的?或者说,你以前没时刻这么做吧?否则按这个趋势以及你的资质,早就破入神阙了。” 姜望笑道:“你就当我资质最高,悟性最佳,以前是因为懒,现在要变变处世态度了。” 阿姐眯眼看着他。 姜望伸个懒腰说道:“虽然白天就睡了很久,但打完一架又有些乏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他和李神鸢告别,也不等阿姐,快步走远。 青玄署里。 荀修真找到褚春秋。 眼前的画面,让他惊在当场。 镇妖使们切磋修行的地方坑坑洼洼,简直就像直接被掀翻,而首尊大人就躺在某处,浑身血迹斑斑,双目无神,看着仿佛奄奄一息,快死的样子。 荀修真疾掠上前。 刚张开嘴巴,褚春秋便已轻轻摆手,平静说道:“没什么大碍,切磋激烈了些而已。” “切磋?”荀修真环顾左右,满脸懵想着,谁家切磋切这么狠? 他看着褚春秋,犹豫道:“是姜望?他居然能把您伤得这么重?” 褚春秋说道:“扶我起来。” 荀修真哦了一声,赶忙把褚春秋搀扶起。 褚春秋摇晃了几下,站稳脚步,淡淡说道:“最近青玄署没什么事,你明日去一趟苦檀,督促燕瞰修行,将能带的资源都带上,不用急着回来。” 荀修真皱眉道:“是出什么事了?” 褚春秋没回答,踉踉跄跄离开。 荀修真眉头皱得更深。 一连两日,神都无事。 除了没人在意的荀修真离都,温暮白等人也都在驿馆里很老实,只是温暮白偶尔会拜访一下韩偃,稍微有些被热议的话题,便是青玄署首尊褚春秋似乎在长明湖畔一战伤得很重。 青玄署里大小事务都交给了裴皆然。 对此,裴皆然是很慌张的。 但为师分忧,她没法拒绝。 只能委派一人,将每日事务都统计好,再送去她那里,这样的话,既能解决问题,也只需见一人就行,而此事自然也被与她有竞争关系的镇妖使所诟病。 就算裴皆然是首尊弟子,但首尊之位并非直接传给徒弟,下一任首尊的候选人有好几个,其中声望最高的便是三品镇妖使秦敖。 他自认除了不是首尊的徒弟,各方面都胜过裴皆然,裴皆然至今仍是洞冥巅峰修为,而他已入澡雪,执行降妖除魔的任务更是多达四百一十九次,可谓斩妖无数。 首尊伤重暂歇,荀修真又突然离都,裴皆然也就占着首尊弟子的优势,直接代掌青玄署,秦敖很难服气。 平日里裴皆然便不跟镇妖使们多接触,哪怕碰上面也是爱搭不理的样子,甚至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们,除了首尊和荀修真,整个青玄署有几人愿意和她亲近? 或者说,就算愿意巴结,裴皆然也不给机会,自然就没人再想用热脸贴冷屁股。 秦敖能力强,为人又和善,无论什么品级的镇妖使,都能打成一片,拥趸者自是越来越多。 但裴皆然目前只是态度问题,并非敷衍对待,有秦敖的拥趸者故意找麻烦,想出了很多难题,都被裴皆然一一解决,而且他们连裴皆然的面都见不上,针对起来颇显无力。 秦敖只是冷着脸说道:“裴皆然其实很聪明,在事务上面故意出难题,太简单,何况得用事实说话,若故意弄假,被她看出来,倒霉的反而是你们。” 面对拥趸者们懊恼的表情,秦敖淡淡说道:“先让她享受享受权力,后面有她忙的。” 在青玄署内部竞争暗涌的时候,神守阁也公布了陆玖客身陨一事的真相。 当然,这个真相是有删减的。 真正摆在陈景淮面前的案宗,才是甘梨查出来的所有真相。 雪姬的身份也全然揭露。 陈景淮翻着案宗,面无表情。 陆玖客以前怎么样,他此时根本不在意。 哪怕雪姬杀陆玖客的理由很充分,但前提依旧是雪姬怎么悄无声息入得神都的,甘梨办案能力再强,这件事也查无可查。 陈景淮最怀疑的还是姜望。 可姜望和妖怪勾结能解释,仙人如何会勾结妖怪? 陈景淮有将此事委婉透露给琅嬛神。 结果自是被琅嬛神全盘否决,甚至雷霆大怒。 陈景淮是信奉仙的,他也不会相信仙人会与妖怪为伍,但又怀疑姜望,这件事让他很头疼。 甘梨却忽然说道:“启禀陛下,琅嬛某地镇守府衙传来消息,说是有见凶神红螭出没的痕迹,而红螭上一次露面,便正好是雪姬化妖的时候。” 第一百三十八章 你坠入爱河了? 陈景淮挑眉道:“凶神红螭很少露面,因道行太高,泾渭之地的封印也对祂有更大限制,但确是泾渭之地最常跑出来的凶神,好在红螭专挑体虚之人下手,并非肆意杀戮。” 甘梨点头说道:“虽说碰见凶神红螭,躲着就好,可若正好撞见红螭害人,若屡屡都不施以援手,修士降妖除魔的信念自会受到影响,哪怕红螭很久才能从泾渭之地跑出来一次。” “但红螭每回出没,必有人遇害,其又神出鬼没,当年国师亲自出手,最终却连红螭的身影都没见到,目前要说危害,凶神红螭无疑是最大的。” 陈景淮沉声说道:“正因如此,我们对红螭的了解也最浅,青玄署将其定为十凶神里排第六位,只是通过已知红螭现有的表现,以及更多揣测判断,并非事实。” 甘梨说道:“所以我很怀疑,雪姬化妖实则就和凶神红螭有关,雪姬出身书香世家,化妖前就已死了很多年,按理说早就魂飞魄散,却能在死后化妖,除了凶神助力,无别的可能。” 陈景淮皱眉道:“就算是凶神,也很难做到这样的事情。” 甘梨说道:“别的凶神确实做不到,可我们的确对红螭了解很少,不无这个可能,又或者雪姬身上有什么特殊,既是书香世家,万一有养出浩然气,想来可以让雪姬神魂多年不散。” 陈景淮看着他,问道:“你是觉得雪姬能悄无声息入得神都,是凶神红螭帮忙?” 甘梨点头道:“有这个猜想,红螭出没虽是近日的消息,可无法保证祂是否更早就从泾渭之地跑了出来,以我们对祂浅薄的了解,不可笃定祂办不到遮蔽黄统领感知这件事。” 陈景淮若有所思,挥手道:“回去好好歇着吧,朕会让青玄署和骁菓军寻觅凶神红螭的踪迹,若有机会,便把凶神红螭彻底解决掉。” 甘梨作揖称是,退出大殿。 神都驿馆。 梁镜舟看着仍在闭目打坐的通莲僧,紧蹙眉头说道:“他究竟还需要多久?” 有玄弱弱道:“应该要彻底解决问题,这个不好说。” 吕青雉说道:“神守阁已把陆玖客身陨一事的真相公布,虽然神都对此事议论纷纷,但很明显是隐瞒着很多重要问题,说是雪姬和陆玖客存在旧怨,可又没细说是什么怨。” 梁镜舟说道:“两者有怨应该是真的,而且想来是对陆玖客不利的事,他毕竟是鱼渊学府大祭酒,无论于公于私,都没必要揭露丑事,但雪姬为何能潜入神都,可是只字不提。” 温暮白思忖道:“不管背后真相是什么,正好通莲大师要稳固心境,咱们也能在神都多待一段时间,此事如果潜藏着很大的问题,神都不会就此了事,就看后续会有什么动作了。” 梁镜舟点头说道:“多歇了一日,剑意更盛,该找张首辅一战了。” 温暮白笑道:“那我也找个机会,再和姜望较量一番。” 吕青雉微微蹙眉,没说什么。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在写字。 好像对此间谈论的话题充耳不闻。 神都外数百里的山野。 梁良睡眼惺忪在溪畔钓鱼。 李浮生在旁百无聊赖,他看了眼梁良,皱眉说道:“所以魏先生要来琅嬛?” 梁良淡淡说道:“首领可能也会来。” 李浮生微微睁大眼睛,“自从加入山泽,我可一次都没见过首领,首领终于要露面了?” 梁良道:“我只是说可能,具体还要看魏先生来了后怎么说。” 李浮生挠了挠头说道:“我这些日子在琅嬛到处生事,也没见神都青玄署有什么反应,魏先生除了让我想干嘛干嘛,就是等着,到底有什么计划也没说清楚,如若首领亲自露面,那这次任务恐怕要搞很大啊。” 梁良说道:“要死很多人。” 李浮生猜测道:“首领不会是想把青玄署彻底端了吧?” 梁良瞥了他一眼,说道:“青玄署总署在神都,哪是说端就能端的。” 李浮生吐出口气说道:“我也认为不太可能,除非首领强大到能无视神都,但这事儿我觉得还是很刺激的,端不了青玄署,把褚春秋干掉,也是很大阵仗,想想还有点兴奋。” 梁良打了个哈欠,正要讥讽李浮生几句,忽然面色一紧。 李浮生紧跟着也豁然攥住放在旁边的青野剑,环顾周围,并无异常,他惊异道:“刚刚那股危险的感觉是什么?” 梁良神色肃穆,握紧鱼竿。 李浮生吞咽了口唾沫,那股危险的感觉并未消失,反而越来越重。 窸窸窣窣声陡然响起。 有一道白色身影出现在梁良和李浮生眼前。 正在小溪对面。 那是位女子,眼眸十分淡漠,嘴角却有微微笑意,额前抹红,虽然面部两侧有不规则鳞片般的纹路,但容颜却称得上绝世,让李浮生一时看傻了眼。 居然比我姐还好看? 但梁良脸上却有冷汗滑落。 他一下变得极其精神。 “李浮生......” “干嘛?” 梁良满脸紧张说道:“事情糟糕了。” 李浮生不解道:“啥意思?你坠入爱河了?虽然她长得确实很好看,你也不至于吧?” 梁良额前冒出黑线,咬牙说道:“那是凶神红螭!” “哦。”李浮生点点头,接着眼睛猛地瞪大,不可置信看了眼小溪对面,又看向梁良,震惊道:“凶神......红螭?!” 梁良惶恐。 他每日都像没睡醒,其实打小就这样,那不是虚,该精神的时候是很精神的,随时都能一刀斩碎一座山,可谁知道在凶神红螭眼里,他是不是符合猎杀目标? 而且梁良现在就觉得凶神红螭在看他。 李浮生也意识到问题,他悄悄后退,低声说道:“死一个总比死两个好,要不你撑一会儿,我先跑?” 梁良瞪了李浮生一眼。 李浮生摊手道:“祂真动手,咱俩必死无疑啊,何况只要我不招惹祂,祂应该不会杀我,你就不一定了,我想救你,也没那个能力啊,你总不能让我给你陪葬吧?” 第一百三十九章 任何事都没有出剑更重要 梁良长吐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说道:“虽然的确必死无疑,我也不会想让你给我陪葬,可你就这么直接抛弃我逃跑,未免太过分了些。” 李浮生紧紧盯着小溪对面的凶神红螭,慢慢往后挪步,说道:“咱们之间就别整虚的了。” 梁良说道:“祂未必会杀我。” 李浮生说道:“那我也要做好准备,免得等会儿逃跑来不及。” 梁良:“......” 凶神红螭没有动静。 双方对峙,氛围紧张。 李浮生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梁良亦是屏息凝神。 不敢动。 根本不敢动。 画面凝滞很久,梁良忽然松了口气。 李浮生却陡然神色一紧。 因为凶神红螭的目光从梁良身上挪到了他身上。 李浮生欲哭无泪道:“祂啥意思?” 梁良低声说道:“已知的情况,凶神红螭只针对体虚之人,除非自寻死路挑衅祂,否则祂会把旁人视若无物,现在看来,祂确实不会杀我了,至于为何又针对你,我不理解。” 说是不理解,但梁良瞥向李浮生的眼神变得怪异。 李浮生有些羞恼道:“我还是大男孩呢!” 梁良皱眉说道:“凶神红螭的猎杀目标该不会变了吧?若是这样,咱俩都死定了。” 李浮生咬咬牙,直接扯嗓子喊道:“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话,老盯着看什么!” 梁良满脸震惊。 却见小溪对面的凶神红螭动了。 梁良都没反应过来,凶神红螭就已出现在面前。 好快的速度! 梁良下意识握刀,额头冷汗直落。 但被凶神红螭冷漠的眼神盯了一下,梁良便觉窒息,甚至握刀都没了力气。 虽然李浮生说要跑,可梁良明白姓李的只是这般说辞,不会真的跑,所以他自然也不会抛下李浮生,独自逃跑,就算确实毫无胜算,更是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他仍毅然决然拔刀。 嗤的一声震响,他使尽浑身力气,拔刀出鞘。 青色刀光迸现! 朝着眼前的凶神红螭疾掠而出,平地掀起飓风,青色刀影闪烁,更夹杂着龙吟虎啸般的炸响,黄庭炁直接耗尽,斩出有史以来最强的一刀。 数百里山野都在震颤,隐有顷刻崩灭的迹象。 然而凶神红螭轻轻抬手,便是一道清脆鸣响。 梁良瞳孔骤缩! 飓风骤然散开,青色刀影也随之崩散,他最强的一刀竟是雷声大雨点小,被轻易瓦解,也就听了个响,而崩散的力量反馈到他身上,让梁良直接吐了口血,栽飞了出去。 李浮生瞪大眼睛看着从身边抛飞出去的梁良。 他将青野剑柄攥死,回眸看向凶神红螭,语气平静说道:“我在这里朋友可不多,遇见你虽然是我们倒霉,但你彻底把我惹怒了。” 凶神红螭只是看着他。 李浮生右手搭在剑柄上,说道:“南姨对我说过一句话,我辈剑修,持此一剑,遇事斩不平,动念必出剑,任何事都没有出剑更重要,哪怕前方拦路者是天,也要拔剑斩天!” “虽然我娘不认同这句话,而是让我该跑就跑,命最重要,但一事归一事,有时候,拔剑是必为之事,无论能否打得过,这一剑都该一往无前,方为纯粹剑修!” 凶神红螭眼神冷漠,嘴角挂着的微微笑意更像是一种无形嘲讽。 李浮生其实很惊奇祂是怎么做到眼神冷漠却又带着笑意的,可偏偏没有什么违和感。 他谨记南姨的话,神色也变得冷漠,缓缓拔剑出鞘。 有磅礴剑意从鞘中涌出。 青野盎然之意也在逐步焕发。 高空云雾卷积。 气流成旋,肆意爆涌。 待得剑完全出鞘,狂风骤急。 李浮生施展浑身解数,皆凝聚此一剑上。 但场面不管多大,凶神红螭自始至终都没有露出别的情绪。 李浮生却没管这些,他全神贯注,刺出一剑。 狂风呜咽着,凶神红螭身后的溪流直接被一分为二,呈现极深的沟壑,溪水贯入,无数树木倾倒,大石崩碎,暴虐的气息甚至把远处的一座山峰直接轰塌。 震荡感传出数百里。 破坏范围并在不断朝外扩张。 李浮生面前的事物很快就化作虚无,成为一片废土。 但凶神红螭就站在那里。 连一根头发都没有断裂。 李浮生咬牙,剑意更盛! 凶神红螭忽然抬手,轻轻一点。 李浮生呼吸骤停。 剑意霎时崩散。 李浮生随之面色惨白接连倒退。 然后又是面色涨红。 他贪婪呼吸着空气,惊魂未定。 两者差距之大,实是匪夷所思。 但李浮生不会就此认输,他再次提剑。 可没等出剑,凶神红螭突然说话了。 “看来是没错。” 李浮生挑眉,什么没错? 没等他反应过来,凶神红螭突兀消失不见。 李浮生紧张的四处张望,以为对方是要搞偷袭,可很快意识到,凶神红螭哪有必要偷袭他? 但为何走了? 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李浮生面露不解。 他忽地想起什么,转身奔向梁良。 梁良正龇牙咧嘴,艰难说道:“只是抬了抬手而已,我差点死了,不愧是凶神红螭。” 李浮生点头道:“真是生平仅见的恐怖。” 他抓住梁良的手臂,问道:“能站得起来么?” 梁良咬牙说道:“让我缓缓。” 李浮生看了眼山野间大半废土,说道:“咱们得快点撤了。” 梁良明白,此般动静,神都里怕是很快就有人来。 他抓住李浮生的手,强撑着站起身,说道:“走!” 他们刚离开没多大会儿,此间便忽现数道身影。 观察片刻,有人说道:“好像是剑意?但剑神应该没来琅嬛。” 第二人皱眉说道:“难不成是唐棠?” 第三人说道:“看不出来对手是谁,而且虽有浓郁剑意残留,但修为应该不算高,可这么大动静,也该是年轻一辈出彩的人物,只要不是遇见凶神红螭,便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第一个说话的人点头道:“回去复命吧,凶神红螭在琅嬛出没,咱们有的忙了,稍微有点动静都得像惊弓之鸟。” 几人有些无奈,转身原路遁走。 第一百四十章 我想这不用我教你 某小镇巷里院落。 夜幕渐沉。 梁良猛灌一口酒,然后又吸了口凉气,抬眼看向对面啃包子的李浮生,问道:“凶神红螭究竟是什么意思?打伤我,看你出剑,就走了?” 李浮生若有所思道:“是觉得我出剑很帅?祂爱上我了?” 梁良脸一黑。 李浮生讪笑一声,又啃了口包子,说道:“祂说看来没错,这里面肯定有原因,或许一开始就是奔着我们来的,并非偶遇。” 梁良低头沉思道:“那会是什么原因?” 李浮生摆手道:“想这些没用,能捡回一条小命,便是万幸。” 梁良轻笑道:“他听见你出剑前说的话了,不是说拔剑乃必为之事,无论打不打得过,哪怕拦路者是天,也要拔剑斩天么?怎么现在又后怕成这样?” 李浮生撇嘴道:“一码归一码,拔剑时就该有这种气势,但也不妨碍我现在庆幸啊。” 梁良问道:“你说的南姨是谁?” 李浮生道:“你又不认识。” 梁良笑道:“你是剑士,南姨也该是剑士,你的剑是她教的?如此看来,南姨也该是很有名的剑士才对,如能让她也加入山泽,我们的力量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李浮生切了一声,说道:“我老师很多的,而且南姨......反正她不可能加入山泽。” 察觉到李浮生眼眸里一丝伤感,梁良眉头微蹙,意识到那位南姨可能已不在人世,他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捧起酒坛,示意了李浮生一下,仰头又猛灌了一口。 李浮生没有同饮,抬头看着月色,神情略显怅然。 接连几日,神都里风潮暗涌。 梁镜舟挑战张首辅,依旧选在长明湖畔,但却被张首辅拒绝。 他没有像通莲僧那样搞出很大阵仗,所以这起挑战没几人知晓。 正在他想借势让张首辅不得不战的时候。 梅宗际却突然露面挑战他。 梁镜舟有听说过梅宗际的大名,倒不是梅宗际有多厉害,而是陈景淮仍是皇子以及刚登上帝位的时候,梅宗际都是陈景淮身边的近臣,可谓左膀右臂。 现在梅宗际辅佐太子,也更证明着陈符荼在陈景淮心里的地位。 因而梁镜舟接受了梅宗际的挑战。 这一战虽非神都人皆知,但也有不少人围观。 梅宗际资质有限,实则刚破境澡雪巅峰没多久,一开始表现不错,算是打得有来有往,可很快就陷入颓势,结果自是败得很彻底。 事后梁镜舟很好奇问道:“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为何要挑战我?” 梅宗际却笑着说道:“我这辈子没什么大的成就,资质也只能算不差,称不上多好,甚至没有几场正经的战斗,但终究还有些心气在,此战无关别的,只是我想打。” 梁镜舟沉默片刻,说道:“只是想打,这便够了。” 梅宗际临走前说道:“有件事想告诉你,陛下今日传旨入苦檀,不日剑神林溪知会至神都。” 梁镜舟微微挑眉。 他放弃了继续挑战张首辅。 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长明湖畔。 数日里没再踏出驿馆半步。 今夜亥时,温暮白从外面回来。 覃人们齐聚一屋。 温暮白说道:“这几日,青玄署镇妖使分批出神都,骁菓军甲士也有傅南竹亲自领队,去向不明,我猜想是和陆玖客身陨一事的真相有关。” 吕青雉皱眉道:“如此看来,这里面果然有问题。” 温暮白点头道:“我是想,咱们可以悄悄跟着,一探究竟。” 有玄说道:“你不是要找机会和姜望打一场么?” 温暮白轻笑道:“这几日姜望总是往武神祠跑,一待便很久,而且多次衣衫破损,想来有跟谁在切磋,虽然不知其意,可他现在状态必然不是最佳,什么时候都能打,不急于现在。” 吕青雉说道:“梁师叔要等林溪知,有玄照看着通莲大师,就我跟你一块行动吧。” 温暮白点头。 青玄署里,秦敖的拥趸者们也在商议出任务的事。 “虽然只需寻觅凶神红螭的踪迹,不用我们出手,但也是相当危险的事情,就算凶神红螭只杀体虚之人,可那毕竟是凶神,祂万一心情不好,不再挑挑拣拣,咱们都得完蛋。” 秦敖说道:“这是个概率问题,哪有这么倒霉,做好自己该做的,别做多余的事,不会有什么危险。” 拥趸者们连连点头。 有镇妖使说道:“我在想,能否借这件事对付裴皆然?” 秦敖皱眉说道:“事关凶神红螭,若是出了什么纰漏,反而得不偿失,到时候看情况吧。” 他是想把裴皆然踩在脚下,可也知道什么叫大局为重。 平常事就算了,凶神红螭的事如果出了意外,别说他不是青玄署首尊,哪怕真成了首尊,怕也得再把位置让出去,甚至获个死罪都未可知。 这不是胆小,是谨慎。 虽说富贵险中求,但也要看是什么险。 能成为下一任首尊候选者之一,他自然不是蠢货。 内斗怎么斗都行,扯上容易掉脑袋的事,就算真能把裴皆然解决掉,所谓纸包不住火,以后过着寝食难安,唯恐败露的日子,想想就很糟糕。 而且这么做,很大概率就只能在首尊的位置上坐一段时间,这不是他想要的。 不论拥趸者们心里怎么想,他们自然不敢反驳秦敖,反而纷纷恭维秦敖深明大义。 秦敖只在心里冷笑。 他目前需要这些拥趸者,可更清楚,这些人都上不了台面。 又闲聊了几句,秦敖借故离开。 他稍微犹豫,便去了裴皆然的住处。 独立的院落,灯火通明。 秦敖敲门,迟迟没有回应。 他皱着眉头,喊道:“裴皆然,出来见一面!” 院里传来声音,“不见。” 秦敖并未不喜,平静说道:“我是想说此次任务的事。” 裴皆然的声音响起,“做好分内的事儿,约束好手底下的人,我想这不用我教你。” 秦敖面色一沉。 他原本就是这么做的,但此时从裴皆然嘴里再说出来,尤其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让他很不爽,搞得好像已经是青玄署首尊了似的。 也就仗着是首尊弟子,嘚瑟什么? 第一百四十一章 剑门里的美食家 隋国垅蝉境内。 青州府满棠山。 细雪飞扬,柳翩背着木剑,徒步登山。 行至半山腰。 旁侧跳出一只大猫。 模样憨憨的盯着柳翩。 但它锋锐的利爪一点也不憨。 大猫直接瘫坐在地,拦住柳翩去路,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根竹子撕啃起来。 柳翩只是看着大猫。 不大会儿,有脚步声响起。 唐果来到大猫身边,扬起下巴看向柳翩,喝问道:“来者何人?” “柳翩。” “柳翩?是那个柳翩?” 唐果眨了眨眼睛。 柳翩之名在整个大隋都不陌生,尤其在垅蝉更是响亮。 未 第一百四十二章 离剑意杀! 面对穆阑潸的问题,柳翩随口应是,没有过多解释什么。 而这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柳翩的木剑没有鞘。 因此只有穆阑潸在拔剑。 剑不出则已,一出惊人。 有嘹亮剑吟响彻满棠山。 狂风席卷,让唐果难以睁眼。 大猫更是惊恐万分。 若非顾忌着那个男人过于疼爱女儿,它早甩开唐果逃之夭夭了。 柳翩眼里也流露出一丝震惊。 他只是知道满棠山里有穆阑潸这个人,剩下的都不了解。 但穆阑潸拔剑的刹那,那股极为强大的剑意便展露无遗,甚至要比梁镜舟更强许多! 柳翩瞬间摆脱有些漫不经心的态度,下意识攥紧手里的木剑。 穆阑潸嘴角挂着浅笑,抬手刺出一剑。 柳翩很认真,也随之挥剑。 嗤嗤嗤嗤的剑气破空声,在满棠山如暴雨忽降,连绵响起。 细雪扬起风暴,雪雾厚重。 让得穆阑潸和柳翩的身影变得模糊。 唐果很尽力在看。 但也只是能看见雪雾风暴里无数剑影。 穆阑潸的剑很轻柔,可接触时又很暴虐,若非柳翩很警惕,怕是极容易被打个猝不及防。 柳翩眼神肃穆,握剑的手猛地攥紧。 然后便是一道极为凌厉的剑意从木剑上迸发而出。 雪雾风暴顷刻间粉碎。 甚至方圆数十丈都变得干燥。 雪花不得而入。 范围里纤尘不染。 下一刻,又是山河震动。 极为狂烈的气息席卷整座满棠山。 唐果满脸惊恐。 但很快察觉到自己好像没受半点影响。 她蓦然回眸。 身后站着一道身影。 唐棠凝神看着那幅画面,又低眸看了眼唐果,笑道:“很久没见老姐这么认真出剑了,身为徒弟,好好学着,你每日自称剑仙,别光嘴上说,要真有符合剑仙的实力才行。” 唐果撇撇嘴。 唐棠在自家闺女旁边坐下,好奇问道:“那人是谁啊?” 唐果往一边挪了挪,说道:“柳翩。” 唐棠恍然道:“原来是他啊,有这么强的剑,还真是不简单。” 唐果问道:“他们谁会赢?” 唐棠笑道:“当然你老师赢了。” 唐果说道:“可柳翩的气势很厉害啊。” 唐棠说道:“你老师更厉害。” 场间,目睹柳翩剑意愈盛,穆阑潸也露出了极为认真的表情。 手里的剑寒光大放。 接着分裂出无数青丝。 青丝无孔不入,在柳翩如此强大的剑意覆盖下,竟仍是出现在他面前。 就像完全没和柳翩的剑意接触。 这让柳翩不禁心头一惊。 青丝并非绕过来,是直接从他剑意里穿过来的。 但惊归惊,柳翩反应也是迅速。 忽然改了剑式。 眨眼功夫,便是万千剑影呈现。 每一束剑影都蕴含着极为浓郁的剑意。 离剑意杀! 剑影和青丝相撞。 轰隆巨响振聋发聩。 唐棠捂住唐果的耳朵,有些意外道:“比我想的差距小一些啊,而且化剑万千虽非太高深的剑招,但这个柳翩施展的似乎很不一样,每一束剑影都蕴含着极为强大的气息。” 待得风消云散。 穆阑潸和柳翩相隔数丈而立。 前者笑道:“柳先生的实力果然很强。” 柳翩眯眼说道:“穆先生的青丝剑亦是。” 穆阑潸好奇道:“你最后那一招似乎有些特别的地方?” 柳翩说道:“那是我目前最强的剑式,但其实并未精通,化剑万千只是表象,重在意和杀,此剑式能越境而战,可仍是输了穆先生半筹。” 这便意味着没能越境。 穆阑潸说道:“你比我年轻,我终究比你多吃了几碗饭。” 柳翩倒也没客气,直言道:“再过几年,我肯定比你强。” 穆阑潸轻笑一声,说道:“我相信。” 他们先后转头看向唐棠。 唐棠鼓掌说道:“真精彩啊。” 柳翩揖手见礼,“山主。” 唐棠上前来,说道:“素有听闻你未曾铸就黄庭,是走了很新的门路,你的资质可见一斑,若以常规路走,你肯定比现在更强许多,但新路走通了,未来也不可限量。” 他没有询问柳翩到底是怎么修行的。 柳翩自然也不会主动说。 穆阑潸收剑说道:“他是乌啼城的,想来拿那把剑鞘。” 柳翩接着说道:“是暂用,之后会再还给山主。” 唐棠摆手道:“本来就不是我的,何须这般客气,拿走便是。” 他没有怀疑柳翩什么。 因为那把剑鞘的事,除了叶副城主和他之外,没几人知道。 而且柳翩的剑意也和剑鞘里残留的剑意很像,显然是同出一脉,这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柳翩还是很客气道:“多谢山主。” 唐棠把剑鞘递给柳翩,说道:“我能问问你想做什么吗?” 接过剑鞘,柳翩沉默片刻,说道:“找到这把剑鞘的主人。” 唐棠挑眉,“所以这个人真的没死?” 柳翩说道:“我相信他不会死。” 唐棠凑近了些,小声道:“真是叶副城主的男人?” 柳翩微感错愕,点头道:“也是我的老师。” 唐棠神色复杂,说道:“真想和他见一面。” 柳翩明白唐棠潜在的意思,除了见一面,更是想打一架,他说道:“会有机会的。” 唐棠问道:“你要去哪儿找?是用这把剑鞘里的剑意来锁定位置?” 柳翩说道:“神都,执行者是另一个人,具体怎么用,我不太懂。” 唐棠若有所思道:“若是有这么简单,叶副城主也不会把剑鞘借给我了。” 他接着喃喃道:“神都么......很久没回去了。” 柳翩揖手道:“我就先告辞了。” 唐棠没有挽留,看着柳翩下山。 穆阑潸在旁边问道:“想去神都?” 唐棠叹气道:“真去神都的话,少不了一场恶战啊。” 穆阑潸说道:“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而且只是去神都,又不是要做什么,不会搞那么大吧?” 唐棠正色道:“是我会忍不住。” 穆阑潸哑口无言。 唐果凑上前说道:“去呗,正好带我一起,有你保护我,不会再说有什么危险吧?” 唐棠看向她,想起某个人,欲言又止。 第一百四十三章 降妖除魔我很在行 雪厚三尺。 整个神都银装素裹。 武神祠里。 姜望一拳擂在朱谕雪脸上。 朱谕雪龇牙咧嘴倒退数步,忙抬手道:“可以了!” 姜望意犹未尽。 这半个月里,他几乎大半时间都在和朱谕雪切磋。 最开始只是来看小鱼,趁着机会向朱谕雪讨教了一下。 而朱谕雪不愧是大隋第二武夫,体魄相当蛮横,实力上也就只比梁镜舟弱一些。 实力强又抗揍,除了通莲僧的金刚躯,朱谕雪无疑是很合适的目标。 虽然他有过向张止境切磋的想法,但张止境在教小鱼修行,他不能耽误小鱼。 于是隔三差五便来找朱谕雪。 刚开始朱谕雪还是很好说话的。 但次数多了,朱谕雪就躲着姜望走。 只可惜,每次都被姜望逮到。 虽说朱谕雪仗着体魄没有败,可也赢不了姜望,想把姜望打得卧榻不起,从而杜绝再被切磋的计划,很快就宣布告吹。 咱就是说,就算我的抗击打能力很强,也挨不住你动不动就来揍一顿啊。 受伤的不是我的身体,是我的心灵! 朱谕雪真有些怕了姜望。 现在见他就犯怵。 前三次的时候,朱谕雪是很欣赏姜望的,认为他炁武兼修,武夫资质必然也是极高,不能说劝姜望弃炁修武,也想着把姜望拽入武神祠里。 可后面,这种想法就再也没有了。 他只期盼姜望离得越远越好。 碍于小鱼的关系,张止境有嘱咐他好好招待姜望。 他满口答应,现在无比后悔。 躲又躲不掉,打又打不赢,虽然不是纯挨揍,但也没啥区别了。 除了这些情绪之外,他不可避免更震惊姜望的修为。 遥想当初在磐门两朝会上,他自信仍能随意拿捏姜望,此时却成了姜望拿捏他。 别说在磐门,就是对比青藤阁一战,都很难相信这是同一个人。 姜望自然明白朱谕雪的想法,他心里也是觉得有些歉疚的。 所以到后面他就没有再找各种理由一打打一天,只要打过一场,朱谕雪明确表示不想打,就不会再打第二场,而且他每次来,也都带着好酒好肉。 朱谕雪想要什么,他能做到的,也都会想办法搞来。 虽然现在朱谕雪已经什么都不想要,就想让他滚。 姜望只能含泪拒绝。 见此时朱谕雪直接坐在庭院屋檐下,一脸郁闷灌着酒,姜望搓着手笑嘻嘻上前说道:“朱尊者不愧是大隋第二武夫,仅在张武神之下,打了这么久,一次都没赢你啊。” 朱谕雪讥讽道:“在你认知里,只要我没死,就不算输呗?” 姜望则说道:“可朱尊者每次都站得很稳,从未倒下过,想来定是放了水,这半个月来的相处,朱尊者的实力让我叹为观止,当初长明湖畔若是朱尊者出手,毫无疑问能打梁镜舟和通莲僧俩。” 朱谕雪呵呵一声。 他其实有句话憋在心里很久了。 虽然他认识姜望的时间不算长,可也没见姜望这么好斗,一会儿不打架就手痒痒。 姜望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一定战力,没有因汲取养分获得更高的修为便又竭力施展,毕竟朱谕雪不是褚春秋,所以在朱谕雪的感受里,姜望并未在切磋过程里变强。 从而朱谕雪也没有把问题问出来,他只想让姜望赶紧走。 姜望在得知小鱼要修行到很晚后,便没有硬留,笑着跟朱谕雪告辞,并且宽慰道:“以后若非必要的话,不会再找尊者切磋了,所以尊者也不用到处躲着我。” 朱谕雪明显不信。 姜望摆手走出武神祠。 时辰尚早,他没回宝瓶巷,正好顺路去了趟青玄署。 如今青玄署里相对寂静。 虽然这半个月来没什么消息,但镇妖使们出神都的次数比以往高多了,甚至最早出城的几批镇妖使到现在都没回来。 街上巡视的骁菓军甲士也变少了,其中好几条街都是神都鳞卫在协助巡视。 要说里面没事,有几人会信? 姜望是一门心思汲取养分,倒没什么空闲在意这些。 把朱谕雪薅的太狠,他心有内疚,决定缓一段时间,换个目标。 除了看望赵汜,顺便瞧瞧褚春秋伤势休养的怎么样了。 踩雪的嘎吱声很清晰。 门房还是那个门房。 当初的切磋,并未在青玄署传开。 镇妖使们以为首尊有伤在身,又繁忙工务,从而让伤势没能得以好转,需要暂歇。 神都百姓纯粹以为是褚春秋和梁镜舟一战,伤得太重。 姜望没有说出真相的意思。 倒不是给褚春秋留面子,是没必要再撕破一回脸,所谓过犹不及。 只是让姜望有些意外的是,这次门房没有通传,而是直接让他进去了。 虽然只来过两次,但姜望也是熟门熟路,路上没遇见什么人,很快便到了张天师的所在地。 张天师在睡觉。 赵汜在画符。 孙青睚则在另一处院子练拳。 因此,没人第一时间发现到来的姜望。 赵汜画符很认真。 等他画了好几张,搁笔伸懒腰的时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看他画符的姜望。 赵汜满脸懵,“你什么时候来的?” 姜望笑道:“你倒是很悠闲啊,每天喝喝茶,画画符。” 赵汜辩驳道:“画符是很累心神的好嘛。” 姜望在赵汜对面坐下,没闲聊几句,便问道:“最近有听说褚春秋的动向么?” 赵汜皱眉说道:“自从褚春秋把大权交给裴皆然后,就似乎销声匿迹了,应是真伤挺重的。” 姜望好奇问道:“青玄署里比裴皆然地位高的,或者说更适合暂掌大权的人有不少吧?例如那个荀修真,怎么褚春秋会把权力给了裴皆然?下一任首尊人选是定了?” 赵汜说道:“荀修真半个月前就离开神都了,具体干嘛去了不清楚,而且裴皆然谋划方面确实有些才能,我想成为下一任首尊是板上钉钉的事,借机会提前让她熟悉熟悉也正常。” 姜望大概猜到荀修真的去向。 他没有在乎,而是更担心裴皆然的事,依照裴皆然的问题,要处理青玄署所有的事,很难不露面吧?那她心里得慌成什么样? 这跟裴皆然的能力无关。 遥想当年在浑城浔阳候府,裴皆然因一下被上百陌生人围困,直接浑身发抖到晕厥的程度,虽说青玄署里都是同僚,但按照裴皆然的情况,怕大多数也属于陌生人。 就算裴皆然能强制让自己进入心无旁骛的情境里,从而避免心里恐惧,可此法是很耗心神的。 姜望看了眼赵汜,问道:“你能画一些镇静神魂的符箓么?最好是神符品秩。” 赵汜拿毛笔敲了敲脑壳,说道:“寻常的很简单,要到神符品秩的话......” 姜望问道:“很难?” 赵汜说道:“只是针对普通人镇定精神的符箓相当基础,是个天师都能画出来的,可要针对修士神魂的话,还是神符品秩......我得半盏茶工夫才能画出一张。” 姜望有些无语的说道:“那就多画一些,给裴皆然。” 赵汜明白姜望的意思,说道:“神符确实能帮她缓解,可她从来也没有用符箓的意思啊。” 姜望轻蹙眉头说道:“她应该还是想自己克服的,只是目前情况来看,难度颇高。” 赵汜说道:“我画可以,她要不要就是自己的事了。” 姜望说道:“慢慢画,到时候直接给她就行。” 赵汜摇头道:“我给不了啊。” 姜望不解道:“为何给不了?” 赵汜说道:“她没在青玄署,三日前就出城了。” “出城?”姜望皱眉道:“跟青玄署镇妖使最近陆续出任务有关?” 赵汜点头道:“我听说过一些,好像是宫里派发的任务,不仅青玄署,骁菓军也接了任务,他们目标一致,具体做什么,我就不清楚了,但派出这么多人,应该挺危险的。” 姜望思忖道:“是琅嬛有什么难缠的妖王出没?” 赵汜摇头表示不知。 张天师推门步出屋,伸着懒腰说道:“是为了凶神红螭。” 姜望抬眸,起身朝着张天师微微揖手。 赵汜也唤了声老师。 张天师砸吧着嘴上前,说道:“我听见一些你们刚才说的话,裴皆然那丫头很倔的,她的问题很难根治,除非仙人亲自出手。” “就算有神符,也只能短暂缓解,而且要常备着,所需神符数量就会很多。她也怕会过于依赖神符,因此没让我帮忙给她画符,但神符又没什么副作用,可惜我劝不听啊。” 姜望说道:“我会劝她在解决问题之前,先用神符缓解的。” 至于能不能成,他暂时没想,而是认真看着张天师,问道:“您说的凶神红螭是?” 张天师说道:“妖怪里有十凶神,你肯定是了解的吧,除了首位烛神和次位漠章,剩下都还活着,哦,应该说,漠章也还活着,堰山君是死了吧?” 姜望点头。 漠章在复苏的过程里。 堰山君是他亲手杀死的。 虽然那个时候,堰山君的力量已经十不存一。 张天师接着说道:“凶神的排名是青玄署搞出来的,不能说完全准确。” “就拿凶神红螭来讲,祂在青玄署判定的排名里并未在前列,实是凶神红螭最神出鬼没,没人真正见识到祂全部力量。” “单就已知的表现来看,凶神红螭甚至够不上第六位,青玄署把祂排在第六位已经是高估,但是否真的高估,就不一定了,总之凶神红螭的危害程度极高,这当然也取决于各种原因。” “时隔数十年,琅嬛又现凶神红螭的踪迹,青玄署和骁菓军便是为祂而动,凶神红螭普遍情况下只猎杀体虚之人,可也意味着,祂只要现世,必然要死不少人。” “修士和武夫好说,但凡人里面,体虚之辈太多了。” “陛下似有想把凶神红螭找出来,彻底解决的意思,只是依我看来,难度很高。” 赵汜下意识看向姜望。 姜望微微挑眉。 他自是能看懂赵汜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而他也很庆幸神国升华后,虚弱的问题已经得到极大改善,变得跟正常人无异,否则必定成为凶神红螭的目标。 他很快又想到一个问题,说道:“是纯粹体虚,还是受了伤陷入虚弱这种也算?” 张天师摊手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姜望皱眉沉思。 毫无疑问,凶神红螭该是汲取养分的极佳目标。 但问题关键在凶神两个字。 这有点唬人。 姜望是想变强,不是要找死。 只是难免觉得有些遗憾可惜。 凶神啊,那得多少养分? 要么过去挥一刀就跑? 仅仅一刀,估摸着也比自己这半个月来汲取的养分都更多。 汲取养分的数量取决于目标有多强。 越想姜望越难受。 张天师则皱眉说道:“只是我比较担心裴皆然那丫头啊,她以前出任务,可以单独行动,在外避着点人就好,但这次若单独行动,危险系数太高。” “谁知道凶神红螭出没,会不会让琅嬛境内的妖怪借机蠢蠢欲动,过程里绝不会只是寻觅红螭踪迹那么简单,按理说,出动这么些人,怎么也不差她一个,干嘛突然跑出去了呢?” 姜望眼眉一挑,说道:“所以此刻很大概率琅嬛境内会生妖患?” 张天师沉声说道:“不是概率问题,是必然,说不定现在已有妖患生起,我想这或许便是裴皆然没留在青玄署坐镇,而亲自跑出去的原因。” 姜望笑道:“那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降妖除魔我很在行。” 琅嬛境内的大妖虽然基本聚集在神都附近,又被清除,使得别地妖怪道行都偏弱,但不可能全是弱妖。 仗着凶神红螭的势,再有漠章复苏需要真性以及神魂精气等物,恰逢镇妖使骁菓军等修士三三两两组队活动,妖怪们毫无疑问会有大动作。 哪有看着满地香饽饽不眼馋的道理? 不对上凶神红螭,就琅嬛全境的妖怪,也够让姜望汲取很多养分了。 而且神都里目前确实没几个能毫无顾虑薅养分的目标。 姜望眼睛不由得开始放光。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大隋镇守神 因为要等着赵汜画符,姜望没有即刻离都。 从青玄署离开,他又去了趟神守阁。 谈静好染了风寒,早已无碍,姜望之前便看望过几次。 但甘梨夫人还是很忧心谈静好的身子,尤其时常下雪,寒风飕飕,更不愿让谈静好出门。 也是避免谈静好去宝瓶巷跑空,要离都的事,自然要告知她一声。 甘梨无子嗣,谈静好住在神守阁,他夫人不可避免把重心都放在谈静好身上,在其染了风寒后,更是几乎寸步不离守着。 所以姜望和谈静好也没说几句话。 至于他走后,甘梨夫人又和谈静好说了什么,他并未关注,院里,甘梨正等着他。 “你从哪里得知凶神红螭的事?” 甘梨看着姜望,说道:“陛下对这件事情暂时隐瞒着,除了骁菓军和青玄署,知情者不多。” 姜望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甘梨又忽然笑道:“看来这些日子在神都又多了些人脉。” 姜望沉默。 甘梨自顾自说道:“我们怀疑雪姬能悄无声息入得神都,便是凶神红螭帮忙,而且能及时得到红螭线索,唯有碰运气,不定什么时候祂又回到泾渭之地,陛下想借此机会解决祂。” 姜望微微挑眉。 他有从雪姬的描述里得知是一位凶神助其化妖的,但雪姬也并不知晓凶神红螭太多事,姜望还是听张天师讲述后,才能确定帮雪姬的凶神就是红螭。 两者存在渊源是真的。 可要说是凶神红螭帮雪姬潜入神都,那就很假了。 他也属实没想到,陈景淮和甘梨会把怀疑目标放在凶神红螭身上。 等于让凶神红螭替他背了一口大锅。 说来也是凑巧,偏偏凶神红螭在这个档口现身。 甘梨显然是查出了陆玖客和雪姬的过往。 从而让这件事也变得顺理成章。 但注意到此时甘梨似笑非笑的表情,姜望心头一凛。 甘梨接着若无其事道:“虽然基本把陆祭酒的事和凶神红螭联系在一起,可你的嫌疑也并未完全洗清,这个时候离都,你得做好被陛下召见的准备。” 姜望若有所思。 甘梨说道:“依我之见,你最好还是留在神都。” 姜望轻笑道:“想想还是得走。” 甘梨叹气道:“我刚得到消息,琅嬛多郡已有小规模妖患,虽然外出者以及当地尚且能够应付,但此般情况无疑只是刚开始,因而陛下应该会再派人,韩偃也会离都的可能性很大。” 姜望拍手道:“那事情就更有趣了。” 甘梨神色古怪的看着姜望,说道:“陆秀秀黄庭里有妖狱,琅嬛妖患如果闹大,国师恐怕无法离都,想要解决凶神红螭,要么国师腾出一些时间,要么会让别人出手。” 神都大物除了国师曹崇凛,姜望只知黄小巢和张止境,或者帝师也算一个,但不管谁出手,大概率跟他没什么关系,就算陈景淮要做什么,也只会借凶神红螭之手。 所以他只是点点头,便向甘梨告辞。 在等待赵汜画符的期间,姜望没做别的。 倒是稍微关注了些神都驿馆的情况,发现覃人们安分守己,可温暮白和吕青雉却没了踪影。 他也听闻了林剑神这两日就会抵达神都。 梁镜舟在做准备。 陈景淮传旨让林溪知入神都,绝不是想要让他跟梁镜舟打一架,应该是为了凶神红螭的事。 要解决凶神红螭的前提是先找到祂。 骁菓军和青玄署,在黄小巢和褚春秋不露面的情况下,除了仗着人多,能够地毯式搜索外,别无用处,一旦开打,他们无疑没有反抗之力。 剑神林溪知是守矩神阙之下最强者,褚春秋重伤,张首辅回归朝堂,事务繁忙,在确定哪个大物出手前,林溪知便是搜寻凶神红螭期间最大的保障。 琅嬛境内很少起妖患,林溪知则是经常打交道,有他在,更能减少伤亡。 这也就意味着,从一开始,陈景淮便明白琅嬛必会有妖患生出。 姜望没有多留几日旁观林溪知和梁镜舟一战的想法,在他看来,胜者肯定是林溪知。 他拿到赵汜给裴皆然画的足足数百张神符后,便叫上阿姐,准备离都。 直至站在城门前,也没得陈景淮召见入宫。 姜望心头有些疑惑。 但很快便闻策马扬鞭声。 由三十人组成的神都鳞卫出了城门。 为首者下马,朝着姜望见礼,说道:“属下薄青,遵圣上旨意,护送侯爷。” 姜望微微挑眉。 他没懂陈景淮是什么意思。 护送这两个字本身就很可笑。 但要说是监视或做别的......就凭这些神都鳞卫? 他一个手指头就全碾死了。 难不成还以为自己不敢动手? 出了神都,天大地大,又临妖患,死几个人不很正常? 姜望皱眉问道:“你们能护我什么?” 薄青正色说道:“随护侯爷降妖除魔。” 姜望咧嘴笑道:“那可是很危险啊。” 薄青面不改色,说道:“我们的任务便是抛开生命,尽所能的保护侯爷。” 姜望抿嘴道:“我真感动啊。” 他没有拒绝让薄青等人跟随,也是要看看陈景淮究竟想搞什么鬼。 看了眼神都鳞卫们座下骏马,姜望轻笑道:“你们就这么出行?” 薄青说道:“这些都是白菻,自幼训养,食炁奔行,速度很快。” 姜望诧异道:“白菻食炁到了一定量,就会化妖,你们居然拿白菻当坐骑,还喂给它们炁?” 薄青解释道:“此白菻与旁者不同,骁菓军部有秘法,具体的事情属下无权告知,但请侯爷放心,食炁只会增加它们奔行的速度,不会化妖。” 姜望若有所思。 白菻是神妖后裔,它们生来非神非妖,后天又能化神化妖,想利用白菻为己用,对朝堂来说是很正常的事情,镇守神就是白菻所化,包括大族望族等也都会养白菻。 但做到让它们食炁而不化妖,确是很了不得的事情。 想到这里,姜望忽觉,在神都待了这么久,却至今没听闻隋国的镇守神。 正神和镇守神可并非一回事。 第一百四十五章 你第一次当妖吧? 相隔神都约莫四百里的山野。 夜幕降临。 满山银雪。 姜望拽紧缰绳。 拍了拍坐在怀里的阿姐。 回眸看了眼薄青等神都鳞卫,他们已经自行下马,警戒四周。 姜望面无表情,暗想这白菻果然速度惊人,出城的时候其实已至酉时,现在大概戌时二刻,便行了四百里路,而且还非全速赶路。 虽然他自己更快,瞬息千里也很寻常。 但属实没太大必要。 四百里路便彻底出了神都范围,进入某郡。 沿途没见什么妖怪。 姜望并不着急,决定明早再走。 之所以留宿山野,当然是这种地方更容易碰见妖怪。 姜望从神国里取出食物,荤素齐全,四菜一汤,这是他在神都沧海酒楼定的,有好几桌,他在神国开辟一处空间专门存放,放进去什么样,拿出来就是什么样,所以依旧冒着热气,就像刚出锅的。 看了眼周围有些目瞪口呆的神都鳞卫,姜望没有让他们一起吃的意思,招呼了阿姐一声,自顾自开饭。 薄青等神都鳞卫也带着干粮,但只是干粮。 姜望没吩咐,他们也没敢靠近,该警戒的警戒。 难以避免的眼神偶尔会朝这边瞟一眼。 姜望吃饱喝足,不理会仍在干饭的阿姐,闭目凝炼神性。 不知过了多久,姜望觉得脸颊有些痒,好像有人用头发在撩拨他。 他蓦然睁眼。 眼前的确有头发。 但不是一根,也不是一缕,而是眼前全是头发。 姜望面无表情,左右打量几眼。 阿姐和薄青等人全都不见了。 姜望轻叹一口气,说道:“我该说你好本事呢,还是说你很蠢呢。” 虽然他在凝炼神性心无旁骛,但能让他没有提前察觉,就确实值得表扬。 眼前的头发在舞动,然后分离,露出一张很甜美的脸蛋,声音也相当甜美,“我漂亮么?” 姜望冷淡看着那张脸,接着突兀呕了一声。 “......” 女妖有点懵。 你啥意思? 姜望说道:“你第一次当妖吧?” 女妖没懂。 姜望又说道:“想用美色诱惑,就别整满脸头发这种把戏,想吓人就干脆点,何况你整得不吓人,长得也丑,你是想恶心死我?” 女妖愣了片刻,突然轻笑一声,“看来你不喜欢啊,那我这个样子,你喜欢么?” 它的整张脸突然裂开。 姜望抿嘴笑道:“好看多了。” 女妖:“......” 不是,这跟我想的不一样啊? 你是啥癖好啊? 它摆出更恐怖的表情,猛地凑上前,甚至还嚎叫了一声。 姜望淡定看着它,有些失望般说道:“看来能躲开我的感知,是某种天赋神通?你简直弱得让我提不起丝毫兴趣。” 他一把薅住眼前的头发,直接一拳轰了上去。 女妖凄厉惨嚎一声,灰飞烟灭。 姜望厌恶的甩了甩手。 眼前场景发生变化。 阿姐和薄青等人又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姜望转头就看见阿姐有些恶趣味的表情。 显然刚刚女妖的出现,阿姐早就知道,却故意没有提醒他。 薄青有些慌张跪在姜望面前,说道:“没能保护侯爷周全,是我等失职!” 姜望默默看着他。 其余神都鳞卫见此也纷纷跪地。 姜望只觉得头疼。 陈景淮派这些神都鳞卫跟着自己,到底是想干嘛? 他没有问为何女妖直接盯上自己。 除了我长得好看,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 姜望没有让薄青等人起身,淡淡说道:“我虽然在等着妖怪出现,但此地距离神都仅四百里,会出现妖怪的概率还是很低的。” 薄青沉声说道:“只能代表琅嬛妖患问题加重了。” 姜望说道:“那也未必,或许因为它够蠢,分不清哪里安全哪里危险。” 薄青满脸茫然。 姜望轻笑道:“别跪着了,好好警戒,说不定等会儿又有妖怪出现。” 薄青闻言,慌忙起身,揖手道:“刚刚的事情绝不会再发生!” 姜望没说什么再发生就要你命这种话,仅是摆手挥退薄青,转头看着阿姐说道:“妖怪是突然冒出来的,还是有人放出来的?” 阿姐笑道:“你觉得是薄青随身带着妖怪,伺机害你?” 姜望嗤笑道:“放出个弱鸡来害我,是他太蠢,认为我很好杀?” 阿姐耸肩道:“是突然冒出来的,我也觉得太弱,所以才没提醒你。” 姜望挑眉道:“但有个问题,方圆百里无妖气,虽不敢保证有没有把妖气完全内敛的,只是寻常妖怪想逃脱我的感知,难度很高,哪怕是有天赋神通,这个蠢妖的出现,很奇怪。” 阿姐惊异道:“你是怀疑此地有妖王,甚至凶神藏匿?” 姜望说道:“若是凶神,也只能是红螭,那咱们还扯啥,跑路要紧,何况凶神红螭会搞这种把戏?就像薄青说的,琅嬛妖患的问题可能确实加重了,有妖怪试图接近神都。” 阿姐撇嘴道:“若非凶神,无论什么妖怪,也都够蠢的,跑神都去送死么?” 姜望思忖道:“也许只是作为先锋探路的,而那个女妖是真的蠢,居然直接露面了。” 他忽然起身说道:“那就把背后的家伙找出来解决掉。” 阿姐疑惑道:“你这不就等于在帮神都么?” 姜望摇头道:“除了凶神,怎么也得成千上万的妖王才能对神都构成些威胁,神都根本出不了事,我又怎么能算帮忙呢?与其坐视不理,解决妖怪,便宜我,多好?” 想着姜望在神都到处找人打架,修为明显增涨的事,阿姐暗忖,在妖怪身上也适用? 略微沉思后,她好奇问道:“毫无踪迹可言,你怎么把背后的家伙找出来?” 姜望看着她,笑道:“你有办法,对吧?” 阿姐眯起眼睛。 两人对视良久,阿姐忽然摊手道:“正好也闲着无聊,走吧,跟姐去杀妖!” 姜望笑了一声,跟着阿姐,自顾自离开。 薄青注意到,连忙召集神都鳞卫追上去。 姜望也没管。 阿姐仿佛完全锁定位置,很快便到了妖怪藏身地。 幽暗的山洞,正好刚露出个脑袋,像是要观察什么,直接就和阿姐对上了眼。 阿姐冲着它呲牙一笑。 第一百四十六章 莫非是武神张止境? 因凶神红螭显踪,琅嬛境内的妖怪斟酌再三,同样也找不到红螭身影的情况下,又屡见凶神红螭出没的痕迹,似乎并未被拽回泾渭之地,由此最终决定,趁势生患。 在神都方圆百里的大妖们团灭后,琅嬛一半区域的妖怪就以雪姬为尊。 直至雪姬也没了踪影,目前琅嬛全境的头妖便成了自称为‘黯’的妖王。 魑妖王就是黯妖王麾下排第二的部将。 虽然都是妖王,但道行差距很大,妖怪里更以强者为尊,也以身份为尊,例如漠章四子,面对最弱的拂魈君,就算比祂道行高,也得给予足够的尊敬。 魑妖王遵照黯妖王的吩咐,观察神都的情况。 是循序渐进,暗中观察,依照当前情况决定是否再近一些。 魑妖王没什么特别的能力,纯粹力量强大,黯妖王的能力则有些千奇百怪,甚至魑妖王也没搞懂黯妖王的来历,但能让一般妖怪逃脱修士感知这件事,就很厉害。 只是控制的数量有限,否则亿万妖怪都能完美避开修士感知,那就可以直接悄无声息轰到神都了。 魑妖王在等待其余妖怪传回探查的消息,因为黯妖王也把它的妖气彻底藏匿,从而导致随行帮衬的妖怪数量更少,好在这件事不急,可以慢慢来。 想要依靠它们的力量威胁神都,难度不能说大,是几乎办不到,但依照黯妖王的想法,只要琅嬛境内妖患迭起,神都肯定会派更多人出来平患。 观察神都的同时,如能找到凶神红螭,未必不能给神都迎头重击。 想着能趁机伏击神都外派平患的人,所以魑妖王哪怕明知妖气彻底藏匿,也很小心翼翼。 可眼前这小丫头是哪冒出来的? 咱是妖气被藏匿,不是变成了废柴,人都到脸前了,居然没发现?! 魑妖王和阿姐相顾无言。 前者是一脸懵。 后者是呲牙笑。 魑妖王心想,你笑个屁啊。 它视线微移,更震惊看到周围全是人! 神都鳞卫们全神戒备。 虽然他们是武夫,原也感知不到妖气,可魑妖王直接就长着妖怪样,丑陋不堪,哪还会不清楚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薄青面色尤其沉重。 要说一只妖怪是巧合,又冒出一只妖怪,只能代表妖患要往神都波及。 他必须想办法通知神都。 姜望忽然朝他问道:“这是什么妖怪?” 薄青愣了一下,说道:“降妖除魔素来是青玄署的事,要么是骁菓军,我们鳞卫只负责守卫皇宫,对于妖怪的了解并不多。” 姜望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 无论怎么看,这些神都鳞卫都像是送死的。 鳞卫皆由武夫组成,但同时又非隶属武神祠,更是多数未曾杀过妖,说白了,皇宫也用不着他们守卫,陈景淮就更不需要了,他们只是被摆在明面上的工具。 帮着管理管理神都治安尚可,剩下什么都做不了。 换句话说,神都鳞卫就是领着官俸吃白饭的。 对寻常人来说,这自然是美差。 但也是最容易被抛出的弃子。 这样一群人,又怎么会从武神祠里挑选,张止境就不会答应。 虽然武神祠统辖大隋天下所有武夫,可也很难让天下武夫都能在武神祠混饭吃,否则就没有江湖武夫了,有些人就不想吃武神祠的饭,想吃神都鳞卫的饭,那张止境也管不着。 姜望好整以暇道:“妖怪就在眼前,是让我亲自出手,还是你们来?” 薄青上前一步说道:“侯爷旁观即可。” 姜望笑而不语。 薄青朝着其余神都鳞卫打了个手势,他们便纷纷拔刀,以不同方位,齐齐攻向魑妖王。 阿姐见状,转身走到一边看戏。 魑妖王仍在山洞里面,仅是露个脑袋。 它随时可以退回。 只是现在它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 见奔来的人貌似很弱的样子,出于谨慎考虑,它直接以极强的力量反击。 毕竟它的任务是暗中观察神都,此时行踪曝露,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些人全解决掉。 不然的话,让神都洞悉黯妖王的想法,有了防备,就很难出其不意了。 但如果这些人其实很厉害,它能做的也就只有先跑路。 尽数施为会让妖气显露,从而更会曝露在神都大物眼皮底下,所以稳住妖气不显的同时,魑妖王没有藏着掖着,把能展现的最强力量宣泄而出。 如哀鸣般的裂空声响彻,恐怖气息瞬至。 仍在原地的薄青面色忽变,急喝道:“撤回来!” 可惜已然来不及。 共二十九名神都鳞卫,四境武夫便多达十七位,但无论相比武神祠还是江湖武夫,同境的神都鳞卫都显得更弱一些,他们也没有什么身经百战,仅是一个照面,三境武夫死绝。 活着逃回薄青身边的四境武夫仅余八人。 这还是因为他们本来就在最后方,逃跑的机会相对更多些,不然直接就得全军覆没。 魑妖王很懵。 原来是真的弱啊! 姜望也很懵。 原来真是送死的? 他还以为这些神都鳞卫能有什么依仗,有陈景淮给予的什么保命底牌呢。 就这? 他愈加搞不懂陈景淮安排这些神都鳞卫跟着自己的目的。 刚出神都,还没怎么样呢,就死的不剩几个了。 稍微有点离谱。 但姜望仍保持看戏的姿态。 薄青的脸色无比难看,他看着步出山洞的魁梧身躯,咬牙说道:“居然是妖王!” 武夫气血除了能抹杀道行低的妖怪,可以直接正面相抗的妖怪比较单一,那就是纯力量型的妖怪,相对赋有各种神通的妖怪,武夫完全不占优势,那些只能交予修士应付。 薄青会认定魑妖王是妖王而非大妖,自有他的办法。 眼见神都鳞卫死了这么多人,薄青下意识想上前,但很快又停住脚步,他面露一丝纠结。 魑妖王扫量着眼前的人,长舒一口气,说道:“虽然没弄懂你们是怎么找来这里的,或许是巧合?可既然来了,那便走不了了。” 步出山洞的魑妖王,样貌完全呈现。 有些尖嘴猴腮,皮肤上有很厚的绒毛,头生三角,额头凸起一块,仿佛肿了一般,它双腿如牛蹄,看着十分健硕,手臂很长,几乎过膝,还有着一根带倒钩的尾巴。 总而言之,整体上无论从哪看,都很丑。 魑妖王把目光放在阿姐身上,表面看,阿姐都该是最弱的,可它心里总觉得,这小丫头威胁更大,所以没有半点犹豫,话音落下,就直接对阿姐出手。 它双脚猛蹬地面,砰的一声巨响,身躯高高跃起,很长的手臂攥着拳头,狠狠砸落。 姜望正眯眼观察,以为能得见阿姐的手段,没想到阿姐惊声尖叫着,直冲他跑了过来。 过程里更是被魑妖王双拳砸地掀起的狂风,直接轰趴在地,又狼狈爬起,满脸惊慌失措跑到他身后躲了起来。 姜望有些无语。 魑妖王则看了眼拳下被砸出的巨坑,又看向躲在姜望身后的阿姐,目露一丝茫然。 那丫头能及时逃脱,就已经证明自己心里的预感没有错,但逃脱的方式属实让它没想到,要说只是巧合,它不太相信。 或者那丫头只是有能力躲开它的攻势,其实根本无力反抗? 看着阿姐吓得小脸惨白浑身发抖的样子,魑妖王决定再试探一回,能把这些人都杀死是最好的,可如果这小丫头在藏拙,它就得考虑先走为上。 关键是心里那股莫名的预感让它很在意。 但又不足以让它直接逃跑。 有威胁和必死的威胁区别很大。 魑妖王盯着姜望身后的阿姐。 空气里有波纹荡漾。 随着波纹炸开的一瞬,魑妖王的身影便已极快的速度横冲直撞而来。 姜望想把阿姐甩出去,但拽了几下没拽动。 抬眸见魑妖王已冲至面前,狰狞的面孔以及周围狂烈的风势,给人很大的压迫感。 姜望却只是攥紧拳头,看似轻描淡写,实则速度和力道并重,在刹那间,一拳便轰在魑妖王的脸上,魑妖王的眼神肉眼可见的发生变化,然后啪的一声,就以更快速度倒飞了回去。 整座山直接被砸穿。 滚滚烟雾冲天而起。 阿姐拽着姜望的衣角,探出脑袋,惊叹道:“不愧是你啊,真厉害!” 姜望没回话,他低眸看着拳头,感受着涌入神国的养分,诧异般喃喃道:“原来这家伙蛮强的啊?” 养分的数量比之梁镜舟和朱谕雪带给他的仅是稍弱一些。 姜望提起了些兴致。 也不管阿姐了,摩拳擦掌迈步向前。 那座被贯穿的山峰后面,掠出魑妖王的身影,它站在峰顶,低眸看着姜望,眼底隐有忌惮。 阿姐对它有多大威胁,此刻变得一点也不重要。 仅仅只是一拳啊,还是近距离临时挥出的一拳。 直接给它搞破防了。 莫非那家伙是武神张止境?! 魑妖王多看了姜望一眼,再没有半点迟疑,风紧扯呼! 姜望见此一愣,怎么跑了? 那可不行! 他微微俯身,摆出起跑的动作,下一刻便如离弦之箭迸射而出。 瞬间就越过魑妖王,回身直接就是一腿扫出。 魑妖王都没反应过来,便被踢飞,重重砸在薄青身前十数丈处。 他抬手遮挡暴虐的风劲以及烟雾。 等移开手臂,就见姜望从天而降,一脚又狠狠踩在魑妖王脸上。 地面大范围龟裂。 土石拱起,继而塌陷。 薄青及剩余八名神都鳞卫纷纷慌乱遁逃。 死去的那些神都鳞卫则连全尸都没了。 嘭嘭嘭的闷响连绵不绝。 姜望挥舞着拳头,一下又一下砸在魑妖王身上。 妖怪的体魄本身就很厚实,尤其是妖王,比武夫抗揍多了。 感受着不断涌入神国的养分,姜望越打越兴奋。 八名神都鳞卫一脸惊恐。 阿姐眼皮也跟着跳,心想魑妖王真惨啊。 魑妖王自己亦是这般想。 它多次想说话。 但没有半点开口的机会,每次都被姜望的拳头狠狠打断。 它痛苦想着,什么仇什么怨? 就算你恨妖入骨,咱初次见面,有必要玩这么猛么? 它后悔自己没早点跑。 光顾着阿姐了,没想到狠人在这里。 再这么下去,肯定会被摧残致死。 必须自救! 黑色气焰渐渐生出。 妖气毫无遮掩的显露。 这便意味着,它没有任何顾忌的解开了所有束缚。 姜望察觉到异状,明确感觉到魑妖王的气息在攀升。 他不惊反喜。 魑妖王身躯猛然见长数十丈,双掌合击,拍向姜望。 姜望左右瞥了一眼,伸手稳稳撑住。 魑妖王恶狠狠盯着他,双掌用力挤压。 姜望眉头微挑,暗道好大的力气! 没等他做什么。 忽听薄青的声音响起,“侯爷!我来救你!” 然后姜望就见薄青持刀奔袭而来。 结果魑妖王的尾巴一甩,倒钩砸在薄青刀上,让其又飞了回去,把仓促想接住薄青的其余神都鳞卫也一块砸倒在地,个个四仰八叉。 姜望:“......” 他想着陈景淮莫非是要让这些人把自己无语死? 感受到魑妖王掌间挤压力度更强,姜望忙甩开杂七杂八的思绪,抬脚踹向魑妖王的腹部,在其吃痛的瞬间,从它双掌间逃脱。 姜望退开距离,甩了甩有些麻木的双臂,笑道:“看来比力气是比不过你,但打架不是只靠力气的。” 魑妖王站起身,高约五十丈,低眸俯瞰着姜望,沉声道:“阁下是何人?” 虽然没见过张止境,但觉得那位大隋武神没这么年轻,武夫不比修士,做不到真正返璞归真,境界再高,样貌也年轻不到哪去。 姜望却取出长夜刀,直接拔刀出鞘,说道:“别废话,我现在刚提起兴致,希望你能多撑一会儿,否则我会很失望。” 魑妖王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 先前怕妖气显露,直接被神都大物发现,所以根本不敢动用全部力量。 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些。 它不认为姜望展现的力量能赢过全力以赴的自己。 因而怒极反笑。 “我会一点点将你折磨至死,你做好觉悟吧!” 第一百四十七章 走得很安详 面露痛苦躺在地上的薄青却偷偷摸摸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铜镜法器,在上面点了几下,便又塞入怀里,但转眸就见阿姐正冲他呲牙笑。 薄青神色一凛。 接着装作若无其事看向对峙的姜望和魑妖王。 魑妖王在冷笑。 虽然姜望之前将它暴打了一顿,但那时候大部分力量都被压制着,它可以承认姜望很强,却绝不可能比全力的它更强。 为防止妖气完全显露,神都大物会出现,纵想折磨姜望,魑妖王也不会浪费更多的时间。 它咆哮一声,地动山摇。 极长的手臂甩出,以蛮横的力量直接砸穿地面,滚滚岩浆喷涌而出。 姜望则闲庭信步,规避着地面冲天而起的岩浆流,每一次都能险而又险躲开。 他很清楚,妖怪可不会担心破坏范围,虽然不至于毁掉整个琅嬛境,而且有神都大物在,也未必能办得到,但这方圆数百里,必然成为死地。 如果想继续汲取养分,首先就得让魑妖王毫无反抗之力,只能挨打,不然就得快速解决它。 姜望眯缝着的眼睛,蓦然睁开,亮如星辰。 仿若两柄利剑,直刺魑妖王心神! 在魑妖王愣住的刹那,姜望迈步疾奔,势大力沉挥刀扫出。 展现更强力量的魑妖王,便也能抗住姜望更强的力量,因而汲取的养分也显着增涨。 要稳住持续养分的涌入,姜望仍需稍作试探,施展的力量太强,会让魑妖王很快崩溃,唯有正正好,才能更多的汲取养分。 姜望紧跟着在这一刀的基础上,再稍微加强些力道,然后斩出第二刀。 回过神来的魑妖王,抬手便拦住了姜望这一刀。 它很快镇定精神,冷笑道:“你比我预料中还有些能耐,但也仅此而已了。” 魑妖王长臂耷拉着,下一刻便闪现在姜望身侧,嘴角扯出狰狞的笑,有着倒钩的尾巴直接刺向姜望胸膛,同时,它高举手臂,照着姜望脖颈狠狠砸落。 姜望面无表情,伸手抓住来袭的尾巴,让倒钩停滞在眼前,其上散发着金属光泽。 紧跟着侧身抬刀,拦截魑妖王挥落的手臂。 魑妖王的身躯确实蛮横,以极快的速度砸落刀上,竟只是迸溅大量火星。 但魑妖王心里很震惊。 按照它的预想,两番攻势同时到来,结果该是姜望的胸膛被刺穿,脖颈被打断才对,哪怕退一步讲,姜望可以拦截尾巴的攻势,也决计挡不住它更强力量的一击。 最起码也得受伤才对。 它意识到自己原本的想法出了问题。 严重低估了这个人! 而姜望可不给它反应的时间,攥紧魑妖王的尾巴,甩出半圈,将其扔向地面。 夜空里卷积着云雾,海量的炁锁定魑妖王,如暴雨倾盆而下。 轰隆隆巨响,让神都鳞卫们只觉耳膜嗡嗡,眼眸里的惊恐无以复加。 方圆数百丈尽数塌陷,坑洞深不见底。 姜望持刀浮在半空,低眸俯视。 沉寂许久。 忽有一道暗红色气息迸溅而出。 目标直指姜望。 姜望挥刀将其斩碎。 然后很快意识到什么,蓦然转头。 远处是魑妖王遁逃的身影。 它体格变得如正常人大小。 姜望轻笑一声,手里的长夜刀悬空,如有生命般掠出,追击魑妖王。 他至今没用神性,不意味着魑妖王要弱于梁镜舟,在找朱谕雪切磋的时候,是没必要用神性,毕竟朱谕雪已经很可怜了,而是他和半月前相比又判若两人。 目前他发挥出的力量已经等于当初两滴神性加持的程度,魑妖王虽然未必就强于梁镜舟,但有此般强横结实的身躯,怕是梁镜舟的剑也很难轻易将其破防。 可要持久作战,姜望估计梁镜舟还是更胜一筹。 但多番压榨的情况下,魑妖王能给予的养分,必然要比梁镜舟更多。 何况直接斩杀妖怪,也能汲取一次养分,同样的实力,从妖怪身上获得的养分天然就比人多一筹,只是像这般道行的妖怪,可遇不可求。 所以姜望不会太快把魑妖王解决掉。 因此在长夜刀追上魑妖王后,姜望咧嘴一笑,挥手封锁魑妖王所有退路,然后嘭嘭闷响和魑妖王凄厉惨嚎声便响彻山野。 目睹一切的神都鳞卫们表情更恐惧了。 此幕威慑力十足。 谁家杀妖这么杀啊? 他们自然清楚姜望澡雪巅峰的修为,要说打妖王,若非像猰貐那般的,其余的确实不在话下,只是表面任务也确实是随护浔阳候降妖除魔。 倒不是他们愿意送死,最开始的神都鳞卫便是想加入骁菓军而被拒绝的人,后来是在琅嬛境内招人,多是在江湖上很难混下去,不用刀口上行走,还能吃饱饭,何乐而不为? 由此可见,神都鳞卫从一开始就要么是资质不行,要么是没啥傲骨,卑躬屈膝之辈。 慢慢的神都鳞卫也成了体系,虽然是等同虚设的机构,但也有投入资源,武夫没啥别的,花银子便是,陈景淮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可长久以往自然不行。 到了现在,神都鳞卫里也不乏资质颇高的,唯有一点,对比曾经,此时的神都鳞卫皆忠心耿耿,他们吃白饭归吃白饭,但忠之一字是贯彻到底的。 尤其是某一些从小培养的,更是根深蒂固。 哪怕明知送死的任务,他们也会坚决执行。 以前的神都鳞卫确确实实纯吃白饭,现在的神都鳞卫吃白饭仅是表象。 就甘愿为陈景淮一言赴死,他们就是有用的。 没事做的时候可以闲着,有事做的时候,也会竭力做事。 所以明知姜望根本不需要他们冲锋陷阵,他们依旧会往前冲。 除了薄青,剩下的人在任务里就是这种定位。 魑妖王的惨嚎声持续。 姜望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整片山野都在震颤。 有探查回来的妖怪,战战兢兢躲起来,但没观瞧多大会儿,就纷纷逃窜。 从而,有人喜欢折磨妖怪这件事,于后续日子里,渐渐在琅嬛境内妖众里传开。 姜望的画像也在很短的时间里被琅嬛全境的妖怪一观。 对此毫不知情的姜望心无旁骛摁着魑妖王胖揍。 魑妖王除了惨叫,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它心里的恐惧在无限放大。 很显然,姜望并非武夫,也就更不可能会是武神张止境。 因姜望展露了炼炁的手段。 可这反而更让人害怕。 它为什么一开始猜疑姜望会是张止境? 因为姜望刚开始展露的是武夫手段,而且能直接让它破防。 但那个时候,它毕竟顾忌着妖气藏匿,没动真格的,所以猜疑很快就自我否决了,仅是觉得姜望有点实力,不可能真有本事杀死它。 可在它展现全部力量后,除了武神张止境,便没有武夫能做到一拳就让它破防。 哪怕是隋国第二武夫也至少得三拳以上。 明明是炼炁的修士,武力又这么恐怖,可不比纯粹武夫更让人害怕么? 它想反抗,但全是无用功。 只能挨揍。 两者差距有多大,也就显而易见。 想它堂堂妖王,此刻却这般凄惨。 若让共事的其余妖王知晓,简直是丢了最大的妖脸。 别的妖王都在制造妖患,有可能会面临大敌,本该是接了最轻松任务的它,怎么反过来受了最大的苦? 感受着身躯各个部位传来的剧痛,魑妖王热泪盈眶。 它憋屈啊。 在无尽憋屈的情绪里,不知过了多久,它终于很安详地闭了眼睛。 这更像是一种解脱。 所以面带笑容。 但把姜望唬了一下。 你怎么死得一脸满足? 虽然没什么愧疚心理,但终究还是有些可怜魑妖王偏偏遇上自己。 而现在,这种想法也没了。 姜望挥手,把魑妖王残破的身躯彻底化作齑粉飘散无形。 他观察周围,没发现其余妖怪的踪迹。 便收刀走向阿姐和薄青等人。 “今夜想来无事了,回去睡觉。” 姜望无视神都鳞卫们欲言又止的样子,直接从他们眼前走过。 薄青看了眼场间惨不忍睹的景象,挥手跟了上去。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 姜望翻身上马,看了眼溪畔洗脸的阿姐,朝着旁边策马上前的薄青问道:“往前是何处?” 薄青回道:“沿着山路往前大概一百二十里,便是东郡较繁华的城池,百玉。” 姜望唤了阿姐一声,说道:“那就马不停蹄,直抵百玉城!” 薄青点点头,转身朝着八名神都鳞卫挥了下手。 因死了不少人,多出来的白菻骏马,已自行原路返回神都。 姜望对此并未在意。 而在奔行途中,寒风凛冽。 坐在姜望怀里的阿姐忽然说道:“那个薄青有问题。” 姜望抿嘴一笑,“猜到了。” 阿姐好奇道:“说来听听。” 姜望说道:“陈景淮派这么些神都鳞卫,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可能真是随行协助我,但他们又甘愿赴死,只能说当狗当的很好,这让我对神都鳞卫之前的印象有些改观。” 阿姐笑道:“前后都不是什么好印象吧?” 姜望轻蹙眉头说道:“如果他们真有大用,那应该只是在个别几个人,或者直接就在身为小队统领的薄青身上,剩下的怎么死都无所谓。” 他没有回头看薄青,继续说道:“可我有观察过,没看出薄青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阿姐说道:“那是因为隐藏很深。” 姜望挑眉道:“你看出什么问题了?” 阿姐笑道:“总之别小觑他。” 姜望吐出口气,说道:“你很喜欢打哑谜么?” 阿姐微微扬起脑袋,说道:“这样显得高深莫测。” 姜望暗自嘀咕道:“只会显得很白痴。” 薄青策马跟随,隔着一段距离,他始终紧盯着姜望的背影,忽见姜望身子摇晃,哎呦了一声,像是被阿姐打了,他眯起眼睛,露出思忖的模样。 东郡百玉城。 在琅嬛属于繁华城池,对比苦檀那就更繁华了。 占地面积之广,胜过三座因象城。 城门前排着长队。 神都鳞卫想上前跟守城的人搭话插队,但被姜望制止,一行人默默排在后面。 姜望抬眸瞧着百玉城。 他此时有些理解百玉城‘玉’字的由来。 因城门上雕刻的‘百玉城’三个大字里居然镶嵌着玉石。 而且排队入城的百姓,有一部分人腕上都有玉镯,手上有玉扳指,以及妇人女子颈上挂着的玉项坠,头上的玉簪子等,这显然都是百玉城的人,没有玉的自是像他们这样的外来人。 简直壕无人性。 阿姐已转头询问薄青。 姜望也看向他。 薄青说道:“百玉城有矿,而且不止一座,是直接属于百玉城的,因大隋地域辽阔,一郡之地小的数千里,大的都有十几万里范围,一境疆域更抵得上诸国时期十国之广。” “大隋占据着整个人间多半陆地海域,西覃相比起来就小多了,除了奈何海,世间全被隋覃统辖,每一境甚至郡与郡之间,地貌风俗都有截然不同的情况,像金矿银矿这些太多了。” “所以像百玉城占着玉石矿这种事,很常见,但琅嬛境内,百玉城确实是玉石最多的地方。” 阿姐惊奇道:“那百玉城不就全是富人?” 薄青笑道:“百玉城这种情况,物价自然也高,但对比寻常城镇,百玉城的百姓确实算富有,等会儿入城若要住客栈,必然是不小的一笔花销,所以我们可以直接住在镇守府。” 姜望随意道:“你看着安排就行。” 很快,排队入城就排到了他们。 守城之人排查很严。 其中更有修士在扫量人群。 似是因为最近多起妖患生出,要防止有什么意外,哪怕妖患距离百玉城还很远。 有些妖怪是能伪装人的,除了大妖及以上的存在,就算是拥有此般能力的寻常小妖,混入城里,也难免生出事端,能杜绝当然是最好。 守城的那名修士仅是洞冥巅峰修为,但颇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直接拿鼻孔看人。 姜望策马来到他面前。 这名修士当即皱眉道:“不懂规矩,下马步行!” 第一百四十八章 请听我解释! 姜望看着眉头紧皱满脸不耐烦的守城修士。 相比策马行街,步行入城倒也符合规矩。 但没等他说什么,旁边的神都鳞卫已横眉说道:“好大的胆!” 八名神都鳞卫皆策马上前,惹来不明所以的守城将士如临大敌。 姜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仿佛局外人般冷眼旁观。 “你们才是大胆,居然敢在百玉城闹事!” “我很怀疑你们是妖怪伪装的!都给我抓起来!” 那名修士好像身份不低,一声令下,守城将士便纷纷拔刀。 薄青却掏出令牌,沉声说道:“神都鳞卫奉圣上旨意办差,你们是想造反不成?” 守城将士顿时止步,面露惶恐。 那名修士看了眼令牌,终是没有说出这也是伪造的蠢话,他只是暗恼,有这身份你早亮出来啊,现在能亮出来也就代表着根本不是什么秘密任务。 神都鳞卫在外确实能某种程度上代表陛下,别管瞧不瞧得起鳞卫,能指挥鳞卫的确实只有皇帝陛下一人,你不知道什么话就会犯了大忌,所以面对神都鳞卫,该低头就得低头。 守城将士颤颤巍巍撤走。 那名修士只是赔个笑脸,让开道路。 姜望则有些失望。 还以为有什么好戏看。 就这? 但薄青并未入城,只是盯着那名修士。 那名修士心下有些忐忑,小声问道:“大人还有事?” 薄青冷着脸说道:“随随便便就诬陷他人是妖怪伪装,我看你们此番排查很有问题,说不定百玉城真的已有妖怪潜入,让你们镇守出来见我。” 那名修士脸一僵,随即慌忙辩解道:“大人明鉴啊!百玉城终究是大城,在不知诸位大人身份的情况下,让人下马步行,实无过错啊,神都不也是这规矩?” 他话未说全。 但薄青能听明白意思。 明着说自己无错,暗指是他们先气势汹汹‘找茬’,意图破坏规矩,作为守城探查妖怪踪迹的人,予以反击很正常。 再说只是怀疑他们是妖怪伪装,要抓起来审问,那更意味着他尽职尽责,不放过任何会把妖怪无意放入城的可能性。 甚至往深处想,这名修士有讽刺他们身为神都鳞卫却肆意将规矩视若无物的意思。 倒不是薄青多想,因身份的缘故,他很会揣摩人的心思,而且这很有道理。 尤其那名修士说话时的细微表情,是很不服的。 何况他在说排查妖怪的事,那名修士却在辩解下马步行入城的规矩,明显答非所问。 薄青仍是冷着脸重复说道:“让百玉城镇守出来见我。” 那名修士脸上阴晴不定,但也只能摆手让一位守城将士去通知镇守大人。 姜望骑着马,一语不发,怀里的阿姐则身子前倾,手里就差有一把瓜子了。 百玉城镇守来得很快。 没有坐轿或骑马,是迈开腿疾奔而来。 虽体态偏胖,但看其步伐轻盈,更像是低空飞来,俨然也是一位修士。 临到近前又彰显风度翩翩的文人风范,别看长得胖,气质很好,他面向薄青执礼道:“贵客登门,下官未能远迎,还望勿怪。” 镇守府归神守阁,可面对青玄署以及骁菓军等,都有协助之职,自称下官是正常的事,不代表真就完全低人一等,何况是百玉城这种大城的镇守。 百玉城镇守虽是读书人,却非儒门修士,或者说,哪怕是鱼渊学府里,都没几个是正统的。 鳞卫鲜少出神都,不然必是很重要的事。 他理所当然要极力放低姿态。 薄青也稍微回礼,说道:“我等奉圣上旨意随行侯爷解决琅嬛妖患一事,途经百玉城,见城下虽排查很严,但仍有问题。” “侯爷?”百玉城镇守打量几眼,视线很快定在姜望身上,忙行礼道:“下官见过侯爷!” 姜望轻笑道:“镇守大人怎知我就是薄青口中的侯爷?” 百玉城镇守憨态可掬的脸抖了抖,笑得眯起眼睛,说道:“侯爷一看便是人中龙凤,贵气逼人啊,怎会还有二人?侯爷您怀里这位是贵千金吧?果然也是可爱的紧啊。” 阿姐眼一瞪。 姜望却摁住她的脑袋,笑道:“镇守大人很会说话嘛。” 百玉城镇守义正严词道:“实是肺腑之言!” 薄青则指着那名修士,直接说道:“此子无端诬陷别人是妖怪伪装,而且排查时眼高于顶,根本不拿正眼看人,我很怀疑他有没有认真搜寻妖怪,所以我认为他不适合这个职位。” 那名修士当场就急了。 这明显是挟私报复! “镇守大人,请听我解释!” 他语速很快,顾不得想别的。 “我不拿正眼看人只是因为昨晚落枕了,而且也是按照规矩让人下马步行入城,就算语气有些不好,也无伤大雅嘛!” “我刚开始又不清楚这几位的身份,有些误会在所难免,搜寻妖怪一事,我可是很认真在做,绝无半点懈怠啊!” “所谓不知者不怪,只因我无意冲撞这位侯爷,他们便咄咄相逼,我太委屈啦!” 这名修士哪还有用鼻孔看人的姿态,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果真是十分委屈。 姜望看着他,微微蹙眉。 怎么着都是洞冥巅峰修士,就算是在琅嬛境内,也不是什么不值钱的人物,此般哭哭啼啼的模样总显得很有问题。 且不说对方是否真的没有尽职尽责,而是敷衍了事,薄青确有刻意针对的意思。 要说是为了自己,姜望认为不见得。 更像是在彰显出一副自己很飞扬跋扈的样子。 别的不管,你冲撞了侯爷,就有罪,没罪也要给你定罪。 这俨然是有点上纲上线。 他接着看向百玉城镇守,却见后者面露一丝无奈。 然后挥手让守城将士把那名修士拽走,又朝着姜望和薄青揖手说道:“下官会重新安排城前事,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薄青不语。 姜望皱眉。 他余光瞥见正准备入城的一人,说道:“这事先放一边。” 在百玉城镇守不解的目光里,姜望策马拦住那人去路。 第一百四十九章 请侯爷赎罪! 百玉城前等待入城的是一位老人。 佝偻着身子,面容枯槁,眼睛浑浊。 在旁人看来,就是寻常上了年纪的老人,没什么问题。 姜望策马拦路,居高临下盯着他。 老人颤巍巍抬头,问道:“这位公子......你有事么?” 姜望抿嘴笑道:“我没事,但你有事。” 老人疑惑道:“我不明白公子的意思。” 姜望转头看向百玉城镇守,问道:“是百玉人么?” 百玉城镇守上前几步说道:“侯爷是觉得有什么问题?” “想来侯爷定是看错了,这老丈姓许,家就住在南街老槐巷,老伴走得早,儿子又不孝,一直孤家寡人,但邻里间关系和睦,有时候下地忙,来不及生火,到谁家都能吃个饱饭。” 姜望意外道:“堂堂一城镇守,对城中百姓了解如此之深,看来镇守大人果然是好官啊。” 百玉城镇守忙揖手道:“愧不敢当。” 姜望重新看向老人,说道:“姓许......很巧啊,许老丈,按镇守大人所言,你孤家寡人,眼见天要擦黑,你方才回城,是出去做什么了?何时出去的?” 许老丈言道:“得镇守大人以及邻里间照顾,老朽也算吃得饱穿得暖,可那不孝子再不孝,也是老朽儿子,这正值凛冬,年关将近,思来念去,还是想看看他。” 周围百玉城的百姓面露愤慨,但又不能当着许老丈的面咒骂他儿子,免得不一小心骂了许老丈,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镇守大人也唯有叹息。 姜望却笑道:“倒算是回答的滴水不漏。” 百玉城镇守不解道:“侯爷究竟想说什么?” 说是侯爷,他其实根本不认得姜望。 也清楚所谓大隋王侯是怎么回事,可有神都鳞卫跟随,就肯定是他得罪不起的。 姜望轻轻摇头,看向薄青,指着许老丈,说道:“拔刀,杀了他。”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薄青更是下意识后退一步,反应过来,抱拳躬身道:“侯爷,不可滥杀无辜。” 百玉城镇守也满脸惊恐说道:“敢问许老丈何处得罪了侯爷?” 姜望说道:“他没得罪我。” 见薄青没有动作,姜望转头冲着许老丈咧嘴一笑,一拳便贯穿了他的胸膛。 周围百姓的惊叫声四起。 薄青和百玉城镇守面色一白。 但薄青嘴角有扬起微微笑意。 只是那抹笑意很快又忽然止住。 因为没血。 许老丈胸膛被打穿,居然没有半滴血! 反而是有黑雾从许老丈身上喷涌而出。 “是妖气!” 百玉城镇守疾呼一声。 姜望虚空一抓。 妖怪元神便被他攥在手里。 恐怖狰狞的脸孔嘶吼着试图挣脱,完全呈现在周围百姓眼前,有些人直接吓尿。 许老丈的身体也瘫倒在地。 面色灰白,有斑块渐渐浮现,俨然是死了很久。 百玉城镇守反应很快,连忙指挥守城将士,抬走许老丈的尸体,并重新派了好几名修士继续排查入城人员,也高声说着会查明此事,让百姓们不要慌乱。 出此变故,百玉城镇守没有直接让人进城,反而更着重盘查,不由让姜望暗暗点头。 他们一行则直接入城,进了镇守府衙。 百玉城镇守惶恐道:“许老丈确确实实是百玉人,怎会突然成了妖怪?” 姜望攥着妖怪元神,说道:“许老丈依旧是许老丈,但他已经死了数日,有妖怪占据了他的身体,来到百玉城,至于许老丈怎么死的,这妖怪也不清楚,它只是正好瞧见许老丈。” 在明确妖怪记忆里没什么可用信息后,姜望直接将其元神捏爆。 走至同样被抬到府衙的许老丈尸体旁,姜望蹲下,伸手虚空抚过其伤口,很快便让胸膛伤势恢复如初,他起身说道:“人虽然早就死了,但身体也不能残破入土,我觉得大人应该好好查查许老丈的儿子。” 因为许老丈死了好几天,妖怪占据他的身体,得到的记忆很是支离破碎,可许老丈会出城,的确是去看望儿子的,而且许老丈身上有很多伤,这显然是有问题的。 百玉城镇守瞠目结舌,没有及时给予回应。 人都死了,还能挥手间把人伤势复原。 这位侯爷有点东西啊。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惊恐说道:“像这样的情况会不会还有?” 姜望说道:“那就得好好查查整座百玉城了。” 百玉城镇守脸色难看,看了眼许老丈,又哀叹一声,当即吩咐人把许老丈的儿子找来。 许老丈的儿子并未住在百玉城,一来二去,不会那么快,现在当务之急是彻查百玉城! 因此百玉城镇守仅是挥手差人安排住处,让姜望等人自便,接着火急火燎跑了出去。 阿姐说道:“这镇守感觉还蛮好的,在场有大人物,他仍是首要解决百玉城的问题。” 姜望看了眼薄青,说道:“但城前那名修士身上似有什么隐情,百玉镇守没说出来。” 薄青和姜望对视一瞬,毫不犹豫跪下说道:“没能察觉许老丈被妖怪附身,从而拒绝侯爷的指令,请侯爷赎罪!” 其余八名神都鳞卫也跟着跪倒,齐声道:“请侯爷赎罪!” 姜望笑道:“薄统领也是为我好嘛,否则我真滥杀无辜,薄统领助纣为虐,才更是罪过吧?” 薄青低头不言。 姜望说道:“事实证明,妖患已开始波及此地,但要全面降临应该还没那么快,不如薄统领你们也帮忙百玉城尽快找出城内是否还有其他妖怪吧。” 薄青恭声道:“领命!” 他起身率领八名神都鳞卫步出屋子。 姜望和阿姐则跟着百玉城镇守嘱咐的人到了一处院子。 那人行礼道:“侯爷有何吩咐可尽管唤我,小的会守在院外。” 姜望点头。 那人退出院子。 阿姐推开一扇屋门,看到里面柔软的床榻,满心欢喜飞扑上去。 姜望直接在屋门前坐下,背靠着门框,轻声说了句,“我四处看看。” 他没动。 第一类真性出窍,飞出了镇守府衙。 在高空俯瞰整座百玉城。 各个街道的景象尽收眼底。 第一百五十章 老槐巷里的修士 姜望有把出窍的第一类真性刻意隐藏。 所以就算有人抬头,也发现不了他的身影。 他低眸俯瞰百玉城,能见许多衙役在街上奔行。 百玉城镇守显然是用了最直接干脆的办法。 直接满城的找,固然很容易造成百姓伤亡。 但城门前发生的一幕无法隐瞒,若城内真有妖怪潜藏,在城前妖气显露的时候,其余妖怪必然第一时间就已知晓情况。 因此不如以最快速度把可能的伤亡减到最小。 尤其入城人员都有记录,除了本地人住址明确,姜望有注意到,不管是住客栈还是在哪儿,不分本地外地人,也都有记录姓名,更有专门的法器记录画像。 虽说繁琐,但确实布防很死。 畏惧妖怪的百姓也都愿意配合。 百玉城镇守俨然是想趁着事件刚发生,潜藏的妖怪不会轻易改名换貌的时候,一鼓作气,把它们全找出来。 就算妖怪临时改换身份,也能根据名册看少了哪些人,明确潜藏妖怪的数量。 关键在于,如何分辨妖怪。 但只要把近日入城的人都找到,分别看押,妖怪便也无处可逃。 附身许老丈的妖怪能躲避百玉城镇守的感知,不意味着所有妖怪都能做到,否则此般排查就毫无意义,是因为附身许老丈的妖怪具备天赋神通,而拥有天赋神通的妖怪其实不多。 何况是正好着重隐匿的天赋神通,这跟在山野里女妖无声无息接近姜望不同。 那是姜望也没能第一时间察觉的,而附身许老丈的妖怪,姜望一眼就瞧出来了。 两者隐匿的手法高低可见一斑。 再者说,女妖能做到这一点,也不全是属于它的能力。 毕竟它背后有个魑妖王。 姜望俯瞰百玉城,是防止意外发生。 百姓是无辜的,真有妖怪的话,他顺手都解决了便是。 但他找了很久,并未发现半点妖气。 要么百玉城里真的再没有别的妖怪,要么就是像女妖一般,隐匿到了极致。 姜望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 尤其是在他斩杀魑妖王后,修为又有增涨,感知能力也变得更强。 如果依旧是女妖那种程度,他不会毫无察觉。 魑妖王麾下肯定不止女妖一个。 可魑妖王一死,施展的隐匿手段也该消失了才对,剩下的妖怪不足为虑。 只怪姜望当时汲取养分太兴奋,也没有读取魑妖王的记忆。 面对此般情况,只能较合理的推测。 谨慎起见,他没有直接断定,仍是细细观察着百玉城每个角落。 然后,他在某处巷落,看到一个身影。 那人看着是中年人的模样,而且是一名修士,姜望一眼便看穿其是澡雪境的修为。 但在澡雪境里是属于偏弱的。 以百玉城这种体量的城池,出现一位澡雪境修士,姜望没觉得多意外。 可在注意到那处巷落前钉在墙上的木牌时,姜望不由眯起眼睛。 木牌上三个字很清晰——老槐巷。 是许老丈家住的地方。 按理说,百玉城有澡雪境修士,要搜寻妖怪,肯定会找其帮忙,这人怎么单独出现在老槐巷?而且鬼鬼祟祟的,一看就有问题。 姜望紧盯着那幅画面。 那位澡雪修士到了一处破旧小院。 姜望猜测可能是许老丈的家。 他又盯了一会儿。 便驱使 第一类真性飞了过去。 那位修士推门走出,朝着左右打量一眼,但没走几步,他忽然抬头。 老槐巷里很安静。 上空是有两只麻雀飞过。 他刚松了口气,身后一道声音响起,「许老丈是被你杀死的吧。」 他瞳孔骤缩。 慢慢回头,看到一张很好看的脸。 他认出是城前的那个什么侯爷。 仅是稍微愣神,他便揖手为礼道:「侯爷怎会在此?百玉城里可能还潜藏着妖怪,尤其这种深巷,会很危险,在下还是送侯爷回府衙吧。」 姜望问道:「你也是镇守府衙的人?」 他摇头道:「只能算半个府衙人,我平常住在外面,但镇守大人有命,我都会帮忙,侯爷特征明显,所以才能一眼认出。」 姜望说道:「你还没回答我上一个问题。」 他不解道:「我不知侯爷何出此言?镇守大人已派人传唤许老丈的儿子,那小子素来不孝,打骂老父是常有的事,不论是失手还是故意,我都觉得他很可能就是凶手。」 姜望说道:「我开始也这么怀疑,附身许老丈的妖怪记忆里,是在山路旁凹坑里发现的许老丈,附近没有城镇,能解释是他儿子刻意抛尸很远,但可能性并非只有这一种。」 瞥了眼破旧小院,姜望问道:「你来这里是做什么?」 他面不改色道:「我是协助镇守大人搜寻妖怪踪迹,以为许老丈这里可能会有些线索,事实证明是我想多了。侯爷是何时到的?如有看到的话,应该清楚我只是在院中正常翻找。」 姜望轻笑道:「我很早便在看着你,你确定自己没有任何可疑的举动?」 那名修士眼睛微眯,说道:「侯爷也是修士?不知是何修为?我居然没有丝毫察觉。」 城前的事就已证明姜望修士的身份,而能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才更让人在意。 直言相问的目的,是想更确定这位侯爷究竟是个大修士,还是因身份的缘故,有着什么法器或神符傍身。 两者的区别于他而言是很大的。 姜望却很干脆道:「如果我没什么大本事,是靠着外物躲避你的感知的话,你是不是就想杀我灭口了?」 那名修士说道:「侯爷说笑了,我怎有胆子谋害侯爷?」 姜望摊手道:「我仰仗的是那些神都鳞卫,自身只是洞冥修为而已,是闲来无事逛到这里,阁下要出手,就得趁机会,不然薄青找来这里,死的就是你了。」 那名修士眉头紧皱。 他自是很难轻易相信姜望的话。 可按照姜望的意思,是认定他杀了许老丈。 此事就无法因不承认而善了的。 要不要赌? 在隋高祖时期,大隋王侯是真的王侯,可谓权势滔天。 而在隋太宗时期,大隋王侯的权势就开始隐隐被削弱了。 直至现今,大隋王侯也就是个名号,与普通百姓的区别也就是有这个名号而已。 城前事,他虽然目睹,但并未目睹全过程。 也暂时不清楚神都鳞卫为何跟着一名所谓的侯爷。 或许这位侯爷稍微有点得恩宠? 相比他做的事,姜望是否被皇帝陛下恩宠,其实已经无关紧要。 何况姜望很年轻。 他以前倒是听闻过好像有谁被敕封了侯爷之位,但并未多在意。 想来应该就是眼前这人。 他的想法很简单。 就算大隋王侯多落魄,但也是相对权贵而言。 王府的年轻子弟仍是锦衣玉食。 出几个性格张扬跋扈的人或者说蠢货也很正常。 更何况能有高品秩法器亦或神符傍身的不能说必然,也多数不会有太高修为。 因自身修为就已远胜法器及符箓,这些只能起到辅助作用,除了资质平平之辈或特殊需要会借助这些,没有哪个大修士会用这些多余的东西。 包括他自己,对法器和符箓都已经没有什么热忱。 大事帮不上,小事不需要。 要它干嘛? 在他看来,姜望一副很期盼让他动手的姿态,未必是有所依仗,纯是锦衣玉食过惯了的蠢。 换句话说,是不懂得什么叫害怕。 又或者,那些神都鳞卫其实就在附近。 是觉得稍微有点动静,神都鳞卫肯定能及时赶到。 但哪里清楚,自己要杀人,何须弄出动静? 退一步讲,姜望就没有打算放过他的意思,此时不杀姜望,麻烦只会更大。 想了这么多,他认为值得一赌。 而且没有任何废话的意思。 免得夜长梦多,横生变故。 他面色发狠。 瞬间便原地消失。 覆盖着炁的拳头无声无息触及姜望的胸膛。 他想一击毙命。 杀了姜望便撤。 到时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贯穿姜望胸膛的触感并未出现。 他有些意外瞪大眼睛。 拳头抵在姜望身前,却连其衣裳都没有打破。 他忽然意识到不妙! 姜望低眸笑道:「我说我只有洞冥境的修为,你还真信啊。」 伸手抓住那名修士的手腕,姜望说道:「我的确没看出来你有什么太可疑的举动,纯粹是有一位澡雪修士出现在老槐巷,去了许老丈的家,下意识觉得有问题。」 「你若态度诚恳,坚决否定,我或许就会以为是自己搞错了,可既然对我出手,那就没什么好说了。」 姜望并非滥杀无辜之人,直接读取记忆也有风险,没有迫使让对方‘杀人灭口"来证明是否有问题更轻便的办法了,只是他自己也没想到,对方这么容易上当。 他直接一巴掌将人拍晕,提着后脖领子,飞回镇守府衙。 阿姐在柔软的床榻上滚来滚去。 坐在门前的姜望抬眸看了一眼。 那名修士被第一类真性扔了下来。 姜望心念一动,真性归窍。 直至夜幕彻底笼罩百玉城。 院外有脚步声响起。 薄青等神都鳞卫和百玉城镇守一块来到了这里。 他们一眼便瞧见趴在院里的人。 「刘真人?」 百玉城镇守很快识出那人的身份。 姜望直接说道:「我怀疑许老丈是他杀死的,应该说是基本确凿,至于他为何要杀许老丈,我大概也有些猜测,但在读取他记忆之前,还是得先告知镇守一声。」 百玉城镇守在愣神。 姜望看向薄青问道:「结果如何?」 薄青说道:「几乎查遍了,没有发现妖怪,但不保证妖怪隐匿很深,目前可疑之人都已暂时看押起来,恐怕需要侯爷亲自看一眼。」 姜望点点头。 百玉城镇守回过神来,颤抖着声音说道:「下官先不提侯爷怀疑的依据,但您是怎么把刘真人抓来的?他可是百玉城里修为最高的!」 姜望轻笑道:「是 么,那也只是在百玉城里。」 百玉城镇守意识到什么,看向姜望的眼神有了些变化。 若纯粹只是大隋王侯,其实身为镇守,可以表示尊敬,但也仅此而已。 他在姜望面前更放低姿态仅是因为神都鳞卫背后代表的意义。 然而身为侯爷,又有神都鳞卫马首是瞻,再加上绝高的修为,甚至是能轻描淡写打败澡雪修士的程度,百玉城镇守就不敢想这里面更深层次的问题了。 无论是姜望在城前杀妖,还是把许老丈的伤势复原,都不足以让百玉城镇守把姜望想得多强大,只能说是有点厉害。 唯有刘真人这位澡雪修士摆在眼前,有了更好的参照物,他才深刻明白这位侯爷的分量。 姜望不知百玉城镇守在想什么,很详细地把老槐巷的事说了一遍。 百玉城镇守皱眉说道:「如此看来,刘真人确实有问题,否则再给他几个胆子,也不敢对侯爷出手,俨然是觉得侯爷好欺负,正好四下无人,想一绝后患。」 他接着说道:「其实城前协助排查的那位修士便是刘真人的亲侄儿,而刘真人虽是澡雪修士,但碍于资质,也等于在修行路上走到头了。」 「但其侄子的天赋比刘真人更高,因此他把后续资源都给了自家侄子,不然以他侄子那般模样,整日里混迹勾栏酒肆,资质再高,也不会有现在的修为。」 「琅嬛妖患事关重大,刘真人让他侄子协助排查,也是想得些功劳。」 「实不相瞒,因为镇守府确实需要刘真人,不可避免要给他开些后门,若非神都鳞卫和侯爷您,他侄子哪怕真犯了些大错,只要并非不可饶恕,我亦要睁只眼闭只眼。」 话落,百玉城镇守心下有些忐忑看着姜望。 而姜望却看向薄青,淡然说道:「把这个刘真人的侄子抓来。」 薄青恭声道:「明白。」 他率领四名神都鳞卫出了院子。 姜望低眸看着刘真人,说道:「此地距离神都其实不算太远,能让一个走到头的澡雪修士作威作福,镇守大人的治理还是有问题啊。」 百玉城镇守闻言,心下一抖。 第一百五十一章 你真该死啊 姜望没多说别的,伸手虚抓刘真人的脑袋。 下一刻,刘真人便突然惊醒,随即抱头满地打滚,凄声惨嚎起来。 姜望无视,也不管刘真人会不会死,强行读取他的记忆。 神魂撕裂的痛苦让刘真人发出惨绝人寰的嘶吼声。 百玉城镇守战战兢兢,满脸惊恐。 留下来的四名神都鳞卫也是暗自咽着唾沫,但他们没有把心里的恐惧直接表现出来。 阿姐从柔软床榻上爬起,笑眯眯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 刘真人的惨叫声微弱。 姜望收手。 闭目稍微整理一下杂乱的记忆。 刘真人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极致的恐惧充斥身心。 看着此般模样的刘真人,百玉城镇守面露一丝复杂之色。 姜望的声音忽然响起,「果然不出我所料。」 「许老丈的确是出城看自己的儿子,但刘真人暗中跟了上去,因妖患并未波及至此,所以百玉城没有直接禁止出入,这也让刘真人有可乘之机。」 「他杀许老丈的目的,是给妖怪制造机会。」 「许老丈只是比较倒霉,成了刘真人作为试探的棋子,因为修行路走到头,刘真人却又并不甘心,他想借助妖怪的力量打破桎梏。」 「合作的前提自然需要表示诚意,许老丈的死仅是开始。」 「刘真人的最终目的,是让妖患降临百玉城,拿整座百玉城当献礼,取得妖怪信任。」 百玉城镇守难以置信瞪大眼睛。 姜望自顾自说道:「目前只有许老丈遇害,刘真人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 「说是妖怪隐匿很深,其实是刘真人在许老丈身上做了手脚,一般妖怪就算附身,也很难不露破绽进入百玉城,而有这个能力的妖怪只要出现,百玉城就危矣。」 「终是妖怪尚未全面波及至此,在附近游荡的妖怪道行不算太高。」 「纵有天赋神通,也需要刘真人配合,才能保证万无一失入得百玉城,不然纯粹以附身之法入城,百玉城里早就遍地妖怪了。」 姜望轻笑一声,说道:「也是凑巧。」 「刘真人和附身许老丈的妖怪并未碰面,双方谁也不认识谁,刘真人杀死许老丈后,纯等着看有哪个妖怪会借许老丈的身体入城,然后再行会面。」 「刘真人的侄子是做两手准备,其实也是配合能让妖怪稳稳入城,但并非重要步骤,仅是防患于未然,哪怕惹人生疑,只要他侄子坚持没问题,在无法确定的情况下,最多先看押。」 「可妖怪只要入了城,刘真人的第一步计划便成了。」 百玉城镇守阴沉着脸说道:「正因妖患未曾波及百玉城,周围最多是有洞冥妖在游荡,所以想直接毁掉百玉城的可能性很低,有他刘真人暗中助力,再放进来一些妖怪,里应外合下,百玉城就会不攻自破。」 姜望点头道:「刘真人想打破桎梏,正常法子行不通,就想铤而走险,只要成了一个,便能确定附近更多妖怪的位置,如能借机联系上大妖,那计划施行就更简单。」 如若刘真人做成了第一步,而自己没遇上魑妖王,也没来到百玉城的话,便是很有可能让刘真人碰见魑妖王麾下的妖怪。 无论魑妖王会不会亲自出手,只要同意合作,百玉城就必然沦陷。 到时候什么都没了,谁又会知道刘真人做了什么? 只是刘真人想借着妖怪力量打破桎梏,能成功的概率就很低了。 要么把他化妖,要么用完就解决 掉,妖怪怎会为了一个区区刘真人浪费精力? 与其养一个修士,哪怕有百玉城作为把柄让其听话,也没有直接使其化妖,彻底站在同一阵营来得更简单,化妖后,刘真人的战力只会更高,而且他再不可能有任何反水的机会。 「你真该死啊!」 百玉城镇守咬牙切齿,怒然踹了刘真人一脚。 因承受神魂撕裂的痛苦,整个记忆被拽取,刘真人正陷入无尽的恐惧里,但这是暂时的,没有直接神魂崩散,属实运气好,能抗住自然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挨了百玉城镇守一脚,反而让他彻底回神。 他意识到目前的局面。 惧意险些又涌出。 因他想到,姜望轻易而举就抗住他的攻势,此刻更是直接读取他的记忆,而这般手段若不借助外物,便只有是澡雪巅峰修士才能做到的事情! 他终于反应过来,那个突然被敕封侯爷之位的人是谁了! 苦檀境里弱冠澡雪的姜望! 姜望的名声传入大隋各境是渐进的,而且也没到是个人就认识或听说过的程度。 哪怕听说过,也知道姜望长得很好看,可平时见不上面,很难说突然见个好看的就下意识觉得是姜望,除非很在意这件事,不然寻常人有不了这个下意识。 刘真人没有丝毫再反抗的意思,跪地哀嚎道:「我已知道错了,请侯爷饶我一命!」 姜望低眸看着他,说道:「你能破入澡雪,便该是心志坚定,或许是境界长久停滞不前,那份渡劫的心志也就生出变化,但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你杀了许老丈是事实,祸乱百玉城的心也是事实。」 刘真人满眼恐惧。 这时薄青带着刘真人的侄子,也就是城前负责排查的那名修士回来。 目前活着的神都鳞卫皆是四境武夫,薄青在何境界尚不明确,刘真人的侄子终是洞冥巅峰修士,以神都鳞卫的实力,想毫发无损抓到他,并非易事。 事实上,跟随薄青离开的四名神都鳞卫身上确实有伤,可姜望能看出来,那些伤势完全能忽略不计,薄青只是显得狼狈些,甚至连伤都没有。 那名修士在薄青的控制下极力反抗无果,嘶声痛骂着。 直至注意到跪在地上的亲叔父,他的骂声戛然而止。 然后没等反应过来,就见叔父脑袋突然搬了家。 破窍逃亡的真性也在瞬间被抹杀。 他眼睁睁看着叔父惨死。 从他喉咙里发出的更凄厉的哀嚎声顿时响彻镇守府衙! 第一百五十二章 剑士不拐弯子 姜望朝着薄青微扬下巴。 薄青当即在那名修士身后踹出一脚,直接将其踹跪在地,顺势伸手薅住他的头发,用膝盖抵住他的腰,任其哼唧哀嚎。 姜望上前,如法炮制,读取记忆。 目的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信息。 可惜除了些腌臜事,什么都没有。 姜望嫌弃的甩了甩手,转身说道:「杀了他。」 这次薄青很干脆,双臂环住那名修士的脑袋,猛地一扭,只听嘎巴一声,松开手时,那名修士便成了烂泥般瘫软在地,瞪着眼睛,没了气息。 姜望拍了拍百玉城镇守的肩膀,说道:「带我去看看那些暂时看押起来有嫌疑的人。」 百玉城镇守身子一抖,如捣蒜般点头,「侯爷请!」 薄青刚要跟上,但被他留在院里的四名神都鳞卫之一凑过来耳语了几句。 薄青眉头轻皱,说道:「都说资质不能代表一切,若不努力,再高的天资也没用,好比资质远弱于何辅麝的韩偃,可很多事又在证明,资质就如天堑,像刘真人这样的事,恐怕大隋各境都有在发生。」 「至于百玉城镇守示弱从而让刘真人作威作福的事,换个角度想,错也不全在百玉城镇守,毕竟是城里仅有的一位澡雪修士,那便是最大的依仗。」 「刘真人平常又愿意为镇守府衙做事,给些特权是无可厚非的,他又怎能想到刘真人会做这样的事?而且镇守府衙的问题不归我们管,针对此事对我们也没什么益处。」 他回眸看了眼敞开的屋门,能听见屋里阿姐的声音。 略微沉默片刻,便携八名神都鳞卫出了小院。 入夜,神都。 梁镜舟抱剑,静立长明湖畔。 三面楼台里有旁观者,但人数并不多。 陈重锦和游玄知虽迟但到。 甚至张首辅也来观战。 「这便是实打实隋覃剑门的对决啊。」 陈重锦有些咂舌。 游玄知说道:「剑神今日刚入神都,梁镜舟便发起挑战,倒也不愧是剑士。」 陈重锦问道:「何解?」 游玄知说道:「我们浣剑斋虽也源于剑门,但实则已不属同脉,可剑门的理念仍在,梁镜舟是很强,可他很清楚,能打赢林剑神的概率极低,而他依旧要战。」 陈重锦大概理解了游玄知的意思,只是皱眉想了想,说道:「万一梁镜舟觉得自己必赢呢?」 游玄知笑道:「剑士不拐弯子,不代表蠢直,自信是常态,却不会盲目自信。」 陈重锦说道:「反正林剑神是赢定了呗,现在就看梁镜舟会输的有多惨。」 游玄知正色道:「所以无论怎样,这都会是一场很精彩的对决。」 陈重锦朝旁侧楼台里看了一眼,说道:「所以张首辅也提起兴致前来观战。」 在张首辅身边自然少不了张祁年和暮夏。 陈重锦默默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道:「韩偃未时便离都了,你身为澡雪修士,又是浣剑斋真传,没有得到我父皇的旨意?」 游玄知说道:「等观此一战,我就会回浣剑斋,率斋下弟子协助青玄署平妖患。」 陈重锦了然道:「毕竟也算半个剑士,你很期待这一战吧?」 游玄知眼眸里隐有兴奋,说道:「能当面得见林剑神出剑,如何不期待?甚至过程里若是有幸,领悟个一招半招,我的修为亦能有寸进。」 陈重锦只是个武夫,他抿抿嘴,说道:「林剑神怎么还没来?」 游玄知看向某 处,沉声道:「来了!」 梁镜舟微微侧目,看向湖畔对面行来的身影。 寒风拂过湖面,荡起些微涟漪。 接着涟漪骤然扩大。 林溪知脚尖轻点湖面,随即踏湖而行,一步步行至对岸。 过程里甚至没有沾湿鞋。 梁镜舟淡漠说道:「真是让我好等啊。」 林溪知说道:「入了趟宫。」 梁镜舟右手搭在剑柄上,说道:「无需废话,拔剑吧。」 林溪知点点头,长剑破鞘声悦耳。 但两人仅是拔剑,却没有出剑。 甚至拔剑的过程也没有造成什么声势。 然而观战者却下意识觉得很紧张。 张祁年吞了口唾沫,说道:「这还是我距离林剑神最近的一次。」 暮夏目不转睛,没空搭理张祁年。 张首辅轻笑道:「除非剑宗宗主隋侍月亲至,才可能让林溪知动真格的,这一战从开始就注定结果,但我其实还蛮期待梁镜舟有出人意料的表现。」 张祁年黑脸道:「祖父,这种期待还是别有了吧?」 张首辅摇头道:「我不认为梁镜舟能赢林溪知,只是纯粹期待这一战的过程,别想太多。」 铮! 此时忽有剑鸣声在长明湖畔乍起。 梁镜舟持剑疾冲。 大雾骤然来袭! 有剑气在雾气里肆意。 剑鸣声愈显凄厉。 随之而来的是破空声大震。 林溪知眯起眼睛。 抬手出剑。 雾气里生出第二道剑气。 长明湖沸腾,骇浪顿起,洒入雾色中。 使得雾气逐渐厚重。 梁镜舟面不改色。 再次挥剑。 只闻唰的一声轻响。 雾气里却并无异动。 但林溪知轻微挑眉,忽然朝左侧撤了一步。 雾气里霎时有一道剑气刺出,正好从林溪知原本的位置掠过。 林溪知撤一步只是开始。 因为剑气刺出也只是刚开始。 道道剑气不知在雾气何处就突然刺出。 而林溪知总能提前避开。 表面上看来,就像闲庭信步,便轻松应对梁镜舟的攻势。 直至他不再闪避,忽然抬剑。 雾气忽如尘土坠落,触地便成污泥。 而梁镜舟身上也似压了座大山。 他及时收剑格挡。 却被压弯了腰身。 没了雾气遮挡视线,目睹当前画面的张祁年情不自禁喊道:「林剑神牛......」 张首辅瞪了他一眼。 张祁年硬生生把最后一个字咽了回去,讪讪一笑。 怎么着也是书香门第,有些话祖父能说,他却不能当着祖父的面说。 「战斗才刚开始,梁镜舟便已处在绝对下风,果然不愧是林剑神啊。」 张首辅嗯了一声,说道:「相比上一回见面,林溪知的修为确实又有精进。」 第一百五十三章 此生最大夙愿 张祁年颇有讽刺道:「梁镜舟挑战林剑神,真是自取其辱啊。」 他话音刚落,梁镜舟便抗住林溪知的剑意,予以反击。 而林溪知则以更快的剑把梁镜舟的反击尽数拦截。 两人接着拉开距离。 张祁年挑了挑眉,说道:「也就是多挣扎一会儿的区别。」 张首辅却笑道:「看来梁镜舟果然是要有出人意料的表现。」 张祁年看向面色淡然的林剑神以及微微气喘的梁镜舟,没看出有什么问题,但他也不敢再出言反对祖父的所谓期待,反正不管怎么样,梁镜舟都赢不了林剑神。 林溪知轻声说道:「只按岁数来说,其实我俩是同辈,也都是每日练剑,无有懈怠,可我们之间的差距却不算小,你修的仍是剑宗剑意,而我修的是自己的剑意,或许这便是区别。」 梁镜舟平复呼吸,说道:「林剑神是名不虚传,但相比我家宗主,仍是差了一些。」 林溪知哦了一声,说道:「那看来以后要找个机会和隋侍月讨教一二。」 梁镜舟摆出起手姿势,没有回话,强大的剑意自长明湖畔生出。 周围数丈空间震颤,隐有破碎感。 在他出剑的瞬间,方圆数丈空间彻底破碎。 三面楼台的观战者们神情凝滞,仿若定格。 林溪知抬手生剑意,由衷赞叹道:「梁兄此剑不俗啊。」 空间碎片朝着林溪知倾斜。 梁镜舟手里的剑则在镜像里映射无数,让人难以分清。 而林溪知没有确定真假的意思。 溪河剑意狂涌,无差别攻击。 空间霎时破碎的更彻底。 两人没有多余试探的想法,直接各自展现最强的一剑。 在虚无的夹缝里,两股剑意碰撞,清脆破裂声大范围响起。 然后空间碎片忽然重组。 林溪知和梁镜舟依旧站在长明湖畔。 周围一切正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梁镜舟闷哼了一声,踉跄后退几步,张嘴便吐了口血。 张祁年不觉有异。 可眼前突兀的画面,让他满脸震惊。 刚刚发生了什么? 梁镜舟怎么就吐血了? 张首辅眯起眼睛,他意识到什么,喃喃说道:「看来哪怕是必赢的局面,林溪知也很认真对待,梁镜舟想要无所顾忌全力出剑,便只能以剑意破碎空间,林溪知就同样在虚无空间里强势击溃梁镜舟的剑。」 这样做的目的自是无论怎么出剑,都不会影响长明湖周围地界,否则莫说长明湖,两人真要竭尽全力,毫无保留的出剑,大半个神都怕是都得遭殃。 没能直接目睹决胜的一剑,张首辅颇感可惜。 但对大多数人而言,这一战就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虽然心里认定梁镜舟肯定打不过林剑神,可在感官里,两人没怎么打,战斗就突然结束了,这是否能代表梁镜舟弱林剑神太多? 就算是极好的结果,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看着梁镜舟伸手抹掉嘴角血迹,朝林剑神微微揖手,说了句服气的话便转头离开的画面,陈重锦很困惑道:「这就结束了?」 游玄知凝眉说道:「高手过招,只在一瞬之间,想来在我们没有察觉的时候,便胜负已分,而且看梁镜舟的样子,他也是输得心服口服。」 陈重锦无奈耸肩道:「虽说不觉得梁镜舟能打多好,但精彩的战斗才刚开始就已结束,还难免有些失望的感觉,只能说林剑神确实太强了。」 游玄知点点头,转身朝着陈重锦揖手道:「殿下,游某这便回浣剑斋了。」 陈重锦说道:「我就不远送了。」 游玄知道了声留步,便快步离开。 陈重锦目送游玄知片刻,转头见张首辅找上林溪知,不知在说些什么。 他低眸看了眼大拇指上戴着的扳指,微微犹豫,随即也离开了长明湖。 张首辅和林溪知并肩而行。 张祁年和暮夏隔数丈远跟着。 张首辅笑道:「剑神觉得梁镜舟如何?」 林溪知平静说道:「还可以。」 张首辅说道:「剑宗里除了剑圣裴静石以及宗主隋侍月,梁镜舟便该是最强的那个了,我知剑神的修行受了剑圣裴静石很大影响,能领悟溪河剑意也是观裴静石出剑有感。」 他侧目看向林溪知,笑道:「但今日才算是剑神真正第二次和剑宗的人正面交锋,上一回隋覃之争尚未结束,剑神和剑宗宗主隋侍月狭路相逢,可那一架终究没打完。」 林溪知忽然说道:「我此生最大夙愿便是能打败裴剑圣,虽然我尚未能打败裴剑圣的徒弟,但隋侍月并非我的目标,我对裴剑圣确有崇敬之心,可无论何时,想打败他的念头不会变。」 张首辅认真说道:「我相信有朝一日你肯定能做到这件事。」 林溪知驻足,看着他说道:「只是很渺茫。」 张首辅笑道:「那也未必,谁知道以后会怎样。」 林溪知继续往前走,问道:「陛下为何突然动了围剿凶神红螭的念头?」 张首辅面色微沉,说道:「依照甘梨查到的现有证据,陆祭酒身陨确是雪姬所为,可雪姬做不到无声无息潜入神都,偏偏雪姬化妖和凶神红螭脱不了干系。」 林溪知说道:「所以是凶神红螭帮了雪姬?」 张首辅说道:「可能性是很大的,凶神红螭比较特殊,又行踪诡秘,只要祂不在神都现身,那便很难抓到祂,祂自也不傻,帮雪姬归帮雪姬,不会直接在神都生事。」 林溪知说道:「但只是有可能。」 张首辅点头说道:「的确没有确凿证据,谁让凶神红螭在琅嬛出没呢,陛下是想借此机会尽量除掉祂,至于能否做成,谁也说不准。」 林溪知说道:「琅嬛妖患起,国师想照顾徒弟,免得妖狱苏醒,造成更大的祸端,神都也得留人手以免别的情况发生,我都能理解。」 「只是让我平妖患,没问题,可真要想除掉凶神红螭,直接让可以抗衡或者牵制凶神红螭的人物出面,会更稳妥吧?怎么这些人都没有离都?」 (看完记得收藏书签方便下次阅读 第一百五十四章 那就拜托林剑神了 张首辅轻叹一口气,说道:「陆秀秀黄庭里封着妖狱的问题确实很重要,而且那个妖狱还非比寻常,平日里没事,可在琅嬛妖患迭起的时候,就成了极不稳定的因素。」 「黄统领似乎有了什么进境,拒绝参与围剿凶神红螭一事,准确地说,黄统领认为这件事很难做到,仅是无用功而已,陛下也不好说什么,毕竟黄统领在神都也是极特殊的人。」 「张武神虽说收了个徒弟,倒非完全没有空闲,可他纵是大隋第一武夫,面对凶神红螭,怕也仅能做到牵制,何况当初围剿堰山君的时候,他便受了伤,至今有没有痊愈,不好说。」 「杨砚就不提了,闭关数十载,我都担心他是否已经无声无息陨落了。」 张首辅有些无奈般说道:「帝师的言出法随未必能对凶神红螭生效,所以严格来说,能拥有直接抗衡甚至有希望杀死凶神红螭的人,神都里目前真派不出。」 「要说起来,也就唐棠最合适。」 张首辅看了眼林溪知,说道:「可你也清楚,神都指使不动他。」 林溪知皱眉说道:「若是这种情况,陛下想杀凶神红螭,便是毫无机会了。」 张首辅说道:「无论陛下要不要杀凶神红螭,因为凶神红螭在琅嬛出没,妖患都必然会出现,所以目前能做的就是先确定凶神红螭的位置,若都找不到祂的踪迹,何谈杀祂?」 「在此过程里,国师会想办法暂时彻底封锁陆秀秀黄庭里的妖狱,到那时国师便可以出手,前提依旧是先找到凶神红螭,不然,就算黄小巢他们都参与进来,也没有意义。」 林溪知点头道:「我明白了。」 张首辅说道:「褚春秋似乎受伤很重,无法离都,但暂掌青玄署的裴皆然亲自出面,镇妖使几乎倾囊而出,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负责寻觅凶神红螭的踪迹。」 「傅南竹带队的骁菓军亦是如此,所以太子殿下便让梅宗际率人前往琅嬛各郡平妖患,甚至***殿下也派了人,琅嬛境以浣剑斋为首的宗门也会鼎力相助。」 「韩偃今日便已出发,可妖患波及范围必然会越来越广,所以就需林剑神出面止息妖患。」 林溪知微微蹙眉,说道:「我沿途行来,琅嬛妖患尚未大规模发生,倒也来得及。」 张首辅笑道:「因而陛下才觉得让剑神阁下与梁镜舟一战不碍事。」 林溪知说道:「打也打了,没别的事,我就直接离开了。」 张首辅没有说请林溪知吃个酒,而是揖手说道:「那就拜托林剑神了。」 林溪知微微颔首,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他没有片刻迟疑。 嘹亮剑鸣响起,划破夜空,遁去。 张祁年抬头看了一会儿,搓着手笑嘻嘻走向张首辅,说道:「祖父,让我也带着暮夏去平妖患?」 张首辅斜睨了他一眼,说道:「就凭你那点修为?暮夏尚可,但现在也不缺你们两人,老实在神都呆着。」 张祁年顿时垮起脸。 暮夏则面无表情,眼神清冷。 张首辅似是想到什么,说道:「给你个任务,没事可以去驿馆转转。」 张祁年很快领会祖父的意思,郑重点头。 东郡百玉城。 夜幕深沉。 星光点缀夜空。 刺骨的寒意让身为洞冥巅峰修士的百玉城镇守仍觉遭不住。 但他心里很清楚,觉得冷不是因为天冷,而是身边站着姜望。 直接漠然杀死刘真人和其侄子的事倒没什么,两人确实该死。 他也无法明确姜望到 底是什么修为。 刘真人临死前猜出了姜望的身份,可百玉城镇守目前仍一知半解。 他只是纯粹觉得害怕。 在他愣神的时候,突然被姜望拍了肩膀。 身子下意识一抖,百玉城镇守满脸惊恐抬头看向姜望。 姜望平静说道:「百玉城里目前没有妖怪,可以把这些人放了,免得引起恐慌。」 百玉城镇守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姜望步出院子,说道:「神都会派遣平妖患的人,但无法保证日后妖患会不会波及到百玉城,如何布防,我帮不了你,因为明日一早我就会离开。」 百玉城镇守战战兢兢说道:「琅嬛各郡都需要侯爷,下官自是不会强留侯爷,身为一城镇守,豁出性命,也会保城中百姓无忧,要死也该是我死在前头。」 姜望回眸看了他一眼,说道:「琅嬛境内别说妖患,很多百姓甚至都没见过妖怪吧?毕竟不比别处,琅嬛已是大隋最安全的地界,从而也让你们应对妖患的经验不足。」 百玉城镇守说道:「其实空闲的时候,根据神都指示,各郡城镇也都会模拟妖袭以思考应对之法,但真正发生,下官也确实头一回遇到,何况这还不是妖患,心下难免是有点慌的。」 他紧接着又说道:「但下官会竭尽所能抵御会出现的妖袭。」 姜望想起魑妖王,说道:「如果运气好,妖患未必能到百玉城就被平息了。」 除了各郡妖患,其实妖怪们的目标更多是试探神都,反而神都周围的郡不会出现太大规模的妖患,否则魑妖王也不会躲起来暗中观察。 可惜没有读取魑妖王的记忆,妖怪更多的谋划,姜望也不清楚。 他只是觉得相比妖患,刘真人这样的存在反而更危险。 回到镇守府衙里安排的小院,拒绝了百玉城镇守的宴请,简单吃了点,姜望便睡下了。 翌日清晨。 阿姐比姜望起得更早。 薄青等神都鳞卫更是早早在院中候着。 百玉城镇守亲自送姜望出城。 姜望挥手告辞。 依照白菻骏马的速度,他们很快便出离东郡,沿途倒是没怎么遇见妖怪。 碰见的妖怪,甚至无需姜望出手,八名神都鳞卫便可以应付。 直至到了渭河郡下辖名为青石的小镇,姜望等人尚未入镇,便见一身穿镇妖使服饰的人突兀闪现,然后一头栽倒在镇前,浑身血迹斑斑。 此般场景,惹得镇前百姓惊声尖叫。 免费阅读 第一百五十五章 我可没说会救他 因一名镇妖使浑身血迹斑斑的突然出现,让得青石小镇前霎时乱作一团。 镇前除官路外,各处积雪,那名镇妖使身上除了血迹也沾满雪花。 脸色煞白也如雪一般。 双眸紧闭,已然陷入昏死状态。 镇守府衙的人很快出现。 安抚百姓的同时上前查看情况。 姜望和薄青他们骑马杵在一旁。 皆是眉头轻蹙。 薄青低声说道:「根据陛下旨意,青玄署的目标只是寻觅凶神红螭,但半途遇上妖怪作乱,也不可能视而不见,这名镇妖使显然是在降妖的时候出了状况。」 姜望环顾左右,说道:「所以附近有妖?镇妖使不会单独行动,要么他是逃兵,要么同行的都死了,洞冥巅峰的修为,若还不止一个,仍然惨败,那碰见的妖怪就不简单。」 薄青说道:「妖怪未必就在附近,观其突兀出现,直接昏死,他就明显是在失去意识前以遁法逃离,位置便该是随机的,所以妖怪是在附近,还是相隔很远,都有可能。」 姜望的确没察觉到周边有什么妖气。 眼见那名镇妖使被镇守府衙的人小心翼翼抬走,姜望他们也随即入镇。 相比百玉城,青石小镇排查的就没有那么严。 姜望想着那名镇妖使,便向薄青说道:「直接去镇守府衙。」 青石小镇说是小镇,也比之苦檀浑城都大,而其镇守大人更是一位宗师武夫,镇守府衙虽是归神守阁管辖,但也并非只有读书人或修士,好比苦檀酒仙郡郡守便是武夫。 只是相比纯粹武夫而言,他们更显儒雅,平常看不出武夫姿态。 蒲镇守大约四十来岁的年纪,正值壮年,身为武夫,穿着儒袍,在府衙内宅里打拳。 他刚休息会儿,打算喝口茶,便有衙役急匆匆跑来,高声道:「镇守大人,出事了!」 蒲镇守稳如泰山,没有因为手下人疑似大不敬的话而手抖把茶盏摔碎,他仍是正常饮了口茶,把茶盏放回桌面,淡定问道:「何事?」衙役气喘吁吁把镇前的情况道了一遍,「人已经抬入府衙了,但寻常郎中怕是救治不了,咱这也没有正经的天师能画符救人,只是无论如何不能让一位镇妖使死在咱们小镇啊!」 蒲镇守眉头紧蹙,说道:「带我去!」 内宅某个屋舍里,那名镇妖使静静躺在榻上。 屋外候着几名衙役,见到镇守大人出现,纷纷行礼。 蒲镇守问道:「可曾弄清楚他的身份,是青玄署里几品?」 衙役们齐摇头,其中一人说道:「他除了穿着镇妖使服,便没有别的东西了,又昏迷不醒,属下也询问不了啊。」 蒲镇守推开挡路的衙役,步入屋舍,脸色当即就是一变。 衙役们面面相觑,接着想起什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看着榻上沾染的血迹,蒲镇守深呼吸,也没有直言斥责手底下的人,毕竟镇妖使受了这么重的伤,琅嬛又起妖患,用脚趾头想也明白怎么回事,他哪能因这些事情生气。 只能眼不见为净。 随便瞄了几眼那名镇妖使,蒲镇守转身离开屋舍,沉着脸说道:「此人伤得太重,想救活他可不容易,我手里倒是有几张治伤的符箓,但也是治标不治本。」 他倒是不会心疼几张符箓,可救不了人,也只是平白浪费。 青石小镇不比别处,镇守府衙没几个修士,而且修为都不高,甚至还有很多普通人,蒲镇守更担心,这名镇妖使重伤出现在青石小镇,会不会引来妖袭? 平常都是靠着他的拳头护佑小 镇,且青石小镇确实鲜少有妖怪出没,万一附近真有厉害的妖怪,又因为这名镇妖使追至青石小镇,那必将隐患无穷。 正在他决定先全力救醒那名镇妖使的时候,又有衙役急匆匆跑来,喊道:「镇守大人!」 蒲镇守脸皮一颤,惊声道:「镇前又来了个重伤的镇妖使?」 衙役忙摇头道:「不是,是神都的鳞卫造访,里面好像还有一位侯爷。」 蒲镇守微微一愣,随即快步上前道:「速去迎接!」 镇守府衙前。 姜望负手而立,神色平静。 若不是阿姐挂在他身上,此般姿态配上那张脸,堪称绝世。 薄青站在姜望左边斜后方。 更后面是八名神都鳞卫两列排开。 蒲镇守跨出门槛,将此画面深深刻入眼帘。 他盯着姜望的脸看了数个呼吸,瞳孔微微放大,随即躬身行礼道:「姜先生......不,侯爷驾临青石小镇,蒲某有失远迎!」 姜望挑眉,有些意外道:「你认识我?」 蒲镇守低眸笑道:「下官时常关注外界情况,偶有听闻,也知晓圣上敕封姜先生为浔阳侯的事,传闻里侯爷生得极为好看,下官就很好奇啊,想方设法求得侯爷画像,今日一观,侯爷比画像里更好看啊。」 姜望哦了一声,说道:「入镇时我有看见一个镇妖使,他现在何处?」 蒲镇守躬身把姜望请入府衙,随后说道:「那位镇妖使就在内宅,但伤得很重,恐有性命之危,侯爷来得恰是时候,下官正值一筹莫展之际,若是侯爷出手,定能拉回他的性命。」 姜望看了蒲镇守一眼,笑道:「我可没说会救他。」 蒲镇守面色一怔。 他是识得姜望,要说了解也有一些,但也没听说姜望和青玄署有什么恩怨啊? 对于此,蒲镇守只能陪笑两声。 姜望又说道:「只是正好有些事想问问,自然得先让他活下来。」 蒲镇守再干笑两声。 来到那名镇妖使所在的屋舍,蒲镇守刻意不往榻上瞧,醒目且杂乱的血迹,他怕看一眼会受不了,所以只是站立一旁,低眸说道:「侯爷,就是此人。」 姜望沉默片刻,看向薄青,问道:「认识么?」 薄青眯眼说道:「有些面熟,但想不起来是谁。」 姜望直接上前,一股灼热气息打入那名镇妖使的身体里,仅是少许的功夫,昏迷着的镇妖使便猛地睁眼,豁然坐起身,大口喘气。 见此一幕,薄青和蒲镇守皆是瞳孔骤缩。 第一百五十六章 指个方向 屋舍里很寂静。 唯有那名镇妖使喘气的声音。 待他终于回神,开始打量周围环境的时候,姜望忽然说道:「刚面临极致的危险,从昏迷中醒来,你的第一反应有点不太称职啊,居然半点警觉性都没有。」 那名镇妖使闻声看向姜望,然后便是眼睛放亮,急问道:「可是浔阳候当面?!」 姜望蹙眉道:「你这又是什么反应?」 镇妖使直接翻身下榻,但忽而意识到什么,在身上摸来摸去,惊喜道:「我的伤竟然好了大半?多谢侯爷救命之恩!」 他当然能猜到这种情况是怎么回事,虽说没能理解怎么会好得这么快,总之先感谢再说。 姜望则神色略显怪异。 这家伙的态度很不对劲啊? 但很快姜望就想到什么,转头朝着蒲镇守和薄青等人说道:「你们先出去。」 蒲镇守揖手,毫不迟疑就走。 薄青稍微犹豫,也只能退出屋舍。 阿姐得到姜望眼神示意,把门关上,接着背靠门站定。 姜望看向那名镇妖使,问道:「你是裴皆然的人?」 镇妖使点头说道:「我叫魏来,但凡有品级的镇妖使,手下都有小队,我从成为镇妖使开始便跟随裴行令,裴行令平时对人不假颜色,对我是例外的,可能是因为太熟悉吧。」 姜望紧蹙的眉头稍微舒展,这句话其实就表露出魏来清楚裴皆然的病,而这件事在青玄署里没几个人知道,多是以为裴皆然纯粹瞧不起人,不愿与别的镇妖使来往。 魏来道:「我有听裴行令谈及侯爷,今日能在此碰见,实在太好了!」 姜望问道:「所以你遇上了什么妖怪?裴皆然是否与你一块,她现在何处?」 魏来沉声道:「我是一直跟着裴行令的,随行的也都是裴行令的心腹,但其实没几个人,我们在寻觅凶神红螭的路上,途经某处山野,突然遭遇妖袭,毫无预兆,仿佛早就埋伏好了,因妖怪数量多,我们猝不及防,队伍被冲散,寡不敌众下,我只能选择遁逃。」 「裴行令教诲我们,在情况危急的时候要先保全自己的性命,裴行令他们若是不敌,想来逃走是没问题的,毕竟队伍里我最弱,我都能逃掉,他们没理由逃不掉。」 阿姐轻笑道:「若非姜望救你,你只能等死,本质上也没逃掉。」 魏来苦着脸说道:「我一人独战好几头妖怪,能成功施展遁法,已是万幸,原想着逃走后能搬救兵,没想到高估了自己。」 他接着又满脸喜悦道:「能够见着侯爷更是万幸,恳求侯爷帮帮忙,我担心会生变故,现在得先找到裴行令!」 姜望凝眉道:「这里是青石小镇,指个方向,距离此处多远。」 魏来疑惑地伸手一指,道出距离。 然后便觉一股强力的拉扯感瞬息而至,视线仅是片刻模糊,再瞧,竟已是身处遭遇妖袭的那片山野! 魏来心跳剧烈,精神恍惚,满脸懵。 姜望打量着山野。 残破的妖怪身躯四处可见。 其中也有几名镇妖使,死状凄惨。 但并未见到裴皆然的身影。 魏来回过神,因眼前景象而浑身发抖,注意到那几名镇妖使,他顿时双目圆睁,狂奔过去,急切呼喊着他们的名字,但始终无法得到回应,渐渐泣不成声。 「我都能逃掉,你们怎么没有逃掉......」 姜望问道:「队伍有几人?」 魏来跪地呢喃道:「除了裴行令,都在这儿了,他们都死了......」 姜望微微蹙眉,观察那几名镇妖使的伤势,意识到他们应该是豁出性命帮裴皆然挡下无数攻击,得以让裴皆然能够逃脱,而他们则断了逃命的机会。 裴皆然可以正常相处的人不多,自会格外珍惜,能造成此般局面,当时情况怕是十分危急,但死在这里的妖怪最高也就洞冥巅峰的道行,如果有大妖的话,恐怕裴皆然仍未脱离危险。看書菈 只是姜望细细感知,方圆百里都没有很强大的妖气。 但却发现了别的。 他身影原地消失。 等再出现,脚下已躺着一人。 那人一脸茫然,似是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姜望朝着魏来说道:「这人躲在附近,你认识么?」 魏来看到那人的脸,顿起爬起身,怒气冲冲道:「你不是贺老四的人么,为何在这儿?」 那人唯唯诺诺,不敢应答。 姜望问道:「贺老四是谁?」 魏来吐出口气,说道:「平日里最会嚼舌根的人,我们多次和他起过冲突,而且贺老四是秦敖的忠实拥趸者,秦敖也是青玄署下一任首尊的候选之一。」 「在此突然遭遇妖袭,本就很奇怪,我看是秦敖想借机除掉裴行令,但他怎么敢的?不仅动这个念头,甚至还和妖怪合作,秦敖是疯了不成?」 姜望不知这里面的事,可也能明白是青玄署内部竞争的问题,不说秦敖胆子大,既然做了,就该做绝才对,裴皆然能跑就算了,魏来也逃脱,那只能代表秦敖的计划纰漏太多。 他只觉得这个人挺蠢。 姜望沉默片刻,看向阿姐,拜托道:「帮我找到裴皆然。」 阿姐问道:「你呢?」 姜望没回话,他伸手直接按住那个人的脑袋,强行读取记忆。 那人翻起白眼,浑身颤抖,待姜望松手时,便已断了气息。 姜望面色平静说道:「我去活动活动手脚。」 阿姐了然,摆手走远。 姜望没在那人的记忆里读取到太多秦敖的事,除了些无关紧要的,唯一有用的就是贺老四目前所在的位置,而且裴皆然他们遭遇妖袭,也的确是贺老四所为。 至于贺老四具体怎么做的,那人许是并非心腹,对此毫不知情。 他只是被安排来观察情况的。 不论离得远或离得近,裴皆然等人在搏命的时候,很难察觉到他。 姜望看着魏来,淡淡说道:「走吧。」 魏来通过姜望刚才的行为,也能意识到怎么回事,他攥紧拳头,又忽然松开,从地上捡起一把刀,满脸凶狠。 第一百五十七章 我看你是最大的蠢货! 琅嬛境,渭河郡,某处山脚下。 厚约七寸的积雪使得这座山一片银白。 一只手伸出,抓了一蓬雪,将其揉碎。 他抬眸看了眼正在各处休息的镇妖使,轻笑道:「我想裴皆然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死了吧,妖患愈加严重,裴皆然不和我们组队,就带着几个人行动,遇难也是合情合理。」 就站在旁边的镇妖使,踩着厚厚积雪上前说道:「贺大人,秦指挥使提醒过我们,在此时节,不宜有针对裴皆然的任何动作,你此番作为若被秦指挥使知道了,恐怕难以交代吧?」 贺老四抿嘴一笑,说道:「秦指挥使位高权重,难免有些顾虑,咱们做属下的就该为秦指挥使分忧,而且指挥使之职是陛下亲封,此次任务皆由秦指挥使统筹。」 「裴皆然虽是暂掌青玄署首尊之权,可离了神都,她的地位也只是和秦指挥使等同,她非要单独行动,我们这些镇妖使自然只能听着。」 「她被妖怪杀死,那也是咎由自取,不管到哪儿,都责怪不了我们和秦指挥使。此般是能除掉裴皆然的绝好机会,只要事成,秦指挥使怕还要称赞于我。」 那名镇妖使张了张嘴,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他很快意识到一个更严峻的事。 「借妖怪的手固然可以让我们摆脱嫌疑,但这是一把双刃剑啊!」 「那些妖怪也不能活,如果我们打着偶遇或者听闻裴皆然遇难赶去救援,虽是斩杀妖怪,可惜没能救下裴皆然,表面上看来没什么问题,但为何偏偏是我们偶遇或者赶去救援呢?」 镇妖使很认真说道:「因而那些妖怪必须死,只是要确保万无一失,动手的就不能是我们。」 贺老四满脸诧异看着这名镇妖使。 说实话,他只记得对方姓吴。 毕竟神都青玄署里镇妖使很多,他身为去年刚晋升三品的镇妖使,手底下队伍也不少。 单是四品镇妖使就有十几位,每一位四品镇妖使手底下又有若干五品镇妖使,以此类推。 这个姓吴的就是一位五品镇妖使,手底下人太多,能被他记住姓氏,便已相当不易。 只是没想到这个姓吴的镇妖使心思这么缜密。 贺老四摇头笑道:「你说的不错,那些妖怪确实不能留,所以我派了人暗中观察,如若他们两败俱伤全死了最好,不然,我也来得及过去收尾。」 「你无需担心是否亲自出手打扫战场的事宜,裴皆然死在妖怪手里,我们便把剩下活着的妖怪挫骨扬灰,谁也别想找到蛛丝马迹。」 「就算裴皆然反过来把妖怪杀光了,我们依旧可以出手杀她,只是要毫无痕迹,便唯有把她也挫骨扬灰,还是那句话,咱们之中不出问题,裴皆然怎么死,其实根本不重要。」 贺老四笑眯眯说道:「裴皆然只要死了,便万事大吉。」 「我也担心妖怪道行太高,最终无法收场,原本傲因是最合适的,傲因这种妖怪很特别,同类死的越多,活着的就越强,但这是有上限的,它们打不破澡雪壁垒。」 「可也意味着,傲因便是澡雪之下最强的妖怪,甚至能稍微触摸到大妖的层面,何况还有很多其他妖怪一起出手,不管怎么看,裴皆然都很难有生还希望。」 「我承认,裴皆然必定有些手段,所以傲因未必能毫发无损杀掉她,不过,反过来说,损了道行的傲因便更容易解决,我们可以很轻松打扫战场,不出什么意外。」 「只是考虑到傲因的天赋神通,如果我收拾残局把傲因杀掉,那么不能保证别处的傲因能否借机知晓,除非把天下所有傲因都杀尽,否则必是隐患。」 贺老四吐出口气,又搓了把 雪,说道:「裴皆然虽未入澡雪境,却也称得上大隋最强洞冥境,敌对归敌对,这一点,我没必要否认,所以比傲因弱的妖怪很大概率杀不死裴皆然。」 「可比傲因强的妖怪,那便只有澡雪大妖了,且不提能否正常合作,真办成了,后续想杀妖灭口,就变得难度极大,但你以为,我为何觉得此次是杀死裴皆然的绝佳机会?」 那名镇妖使一脸茫然。 贺老四不顾秦敖的想法,执意要瞒着秦敖设局杀死裴皆然,可具体的谋划,只有贺老四最清楚,他没让旁人过多参与。看書菈 所以袭杀裴皆然的妖怪里,道行最高的究竟是哪个,也只有贺老四清楚。 贺老四嘴角上扬,说道:「你说巧不巧,正在我一筹莫展之际,甚至想放弃的时候,恰好就出现一个受了伤的大妖,就算伤得不轻,也是大妖,对付裴皆然可谓手拿把掐。」 「我告诉它,裴皆然虽是洞冥巅峰修士,可手里类似金丹的宝物很多,也说了裴皆然现在暂掌青玄署大权的事。」 「妖怪对青玄署的敌视是很重的,而且有年份高的金丹,亦能助它伤势好转,妖怪也乐见我们自相残杀,没理由拒绝。」 贺老四抚掌笑道:「峰回路转,一应问题尽数解决,甚至也没付出什么代价,岂非天助我也?所以裴皆然这次不死也得死。」 他看向那名镇妖使,眯眼说道:「吴兄弟,我是有心栽培你,才告诉你这些,秦指挥使麾下不需要蠢货,而你显然就比那些家伙聪明很多,想来你也已经明白,此次行动,绝无失败的可能。」 吴姓镇妖使确实没觉得有什么纰漏,关键只要能成,那么这些都不是事,万一没成才是大事,听贺老四这一通说,他也认为此计能成的概率极高。 又闻贺老四直接称他为兄弟,他顿时诚惶诚恐。 贺老四摆手道:「等待消息吧。」 吴姓镇妖使刚要点头,却见遍地白雪的远方出现两道身影,他很是警觉,低声提醒贺老四。 贺老四微微蹙眉,挥手把镇妖使们都聚集起来。 「是别的镇妖使?」 隐隐注意到其中一人貌似穿着镇妖使服,贺老四当即吩咐道:「过去探探是谁的人。」 青玄署下一任首尊的候选可不止裴皆然和秦敖两人,仅是他二人风头最盛,若有别的对家出现,为防止袭杀裴皆然的事迹败露,就只能赶尽杀绝了。 有镇妖使提炁踏雪迎了上去。 紧接着让贺老四他们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自家镇妖使上前还没等搭话,就见那穿着镇妖使服的人忽然提刀砍了自家镇妖使。 「是敌非友!」 但贺老四很困惑,就算是裴皆然之外的对家,也不至于打个照面就杀人吧?哪个家伙这么勇?没听说谁麾下镇妖使这么狠的? 吴姓镇妖使反应很快,立即拔剑出鞘,指挥其余镇妖使全面防备。 待那两人离得近了些,吴姓镇妖使惊声道:「是魏来!」 贺老四面色一沉。 魏来怎会到了这儿? 更重要的是,魏来居然没死? 那裴皆然呢? 魏来是裴皆然手底下镇妖使最弱的一个啊。 贺老四顿时觉得情况有些不妙。 但又想不出为何如此。 裴皆然九成九会死。 莫非魏来运气好,虽是最弱,却反而捡了一条命? 可魏来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魏来活着这件事,让贺老四心下瞬间想了很多,从而根本没有注意魏来旁边还有一人。 但 吴姓镇妖使注意到了。 而且还认出了那人是谁。 他身子抖如糖筛。 「贺大人......情况不妙!」 贺老四颇有烦闷道:「我自然清楚,魏来这家伙能找到这里,而且一句话不说直接下杀手,别管裴皆然到底死没死,我们做的事情怕是已经败露了,魏来是来报仇的。」 「小小魏来随手便可碾死,但保不准魏来有没有把情况透露给别人,所以就算杀了魏来,也难以心安,我只是很奇怪,魏来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吴姓镇妖使颤抖着声音急切道:「还有一人......」 贺老四恍然道:「对了,魏来定是发现了我派去暗中观察的人,从他那里获悉我的位置,单凭魏来绝没有这个实力,是了,有两个人活了下来,突然的变故,真是让我有些惊着了。」 他终于想起魏来是两个人来的,但依旧没有去特意观察,而是苦笑摇头,暗恼自己刚才乱了方寸,脑袋都不好使了,接着脸色更沉一分。 「没道理啊,别的不谈,负责暗中观察的镇妖使绝对不会背叛我,魏来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让其供出我的位置?」 吴姓镇妖使要急哭了。 说什么秦指挥使手下不需要蠢货,我看你贺老四就是最大的蠢货! 眼见姜望和魏来已至身前三十丈距离,他顾不得别的,一巴掌拍在贺老四肩上,低吼道:「别搁那儿自说自话了!抬眼看看,魏来旁边那人是谁!」 吴姓镇妖使用了很大力气,让贺老四肩膀生疼,他刚要发怒,闻听此言,下意识抬眸,张开的嘴巴渐渐再也合不上,他伸手指着姜望,嘴唇颤抖,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姜望站定,随意打量一眼,平静说道:「十五个人,你挑一个来杀,剩下我来。」 魏来直接就把手里的刀指向贺老四。 姜望轻笑道:「勇气可嘉,但论修为,他能打一百个你。」 魏来手一抖,他凭着一腔怒火,自知贺老四很强,却也根本没空多想。 经姜望提醒,他才突然回神,可害怕归害怕,魏来仍是攥紧手里的刀,咬牙道:「我的兄弟都死了,我必须报仇,亲手杀了贺老四!」 姜望略微沉默,点头说道:「那就杀了他。」 魏来也稍作沉默,问道:「不先问一下,或者直接读取记忆?」 姜望说道:「没必要,他勾结妖怪,袭杀裴皆然,只派一人暗中观察,便是不想把自己牵扯进去,他现在恐怕连裴皆然死没死都不清楚。」 「至于要留下什么证据,回神都后好反击这种事,不是还有个秦敖么?既然从暗中观察之人的记忆里已确定是贺老四所为,那就无需多言,把他们全杀干净。」 魏来点点头,竭力平复紧张情绪,想着惨死的兄弟们,他一脸决绝,就要出刀。 但姜望比他先出手,仅是随便一指。 贺老四便惨叫一声。 面露痛苦跪倒在地。 魏来脚下一顿,茫然看向姜望。 姜望淡淡说道:「是报仇,不是送死,所以我先打他个半死,剩下你慢慢玩。」 魏来满脸感激,然后毅然决然,大步上前,挥刀便斩。 贺老四咬牙拔剑拦住魏来一刀,目光看向姜望,沉声道:「姜侯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姜望没理会,径直朝着吴姓镇妖使等人走去。 贺老四还想着辩解一番,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规避风险,但得一步步来,不能直接说裴皆然的事,那就属于此地无银三百两了。看書菈 总之他距离裴皆然遇袭的那处山 野这么远,只要姜望搭话,抓住话头,找理由还不是一找一大堆?例如把暗中观察的那名镇妖使说是别家的等等这些。 可惜姜望根本不给他发挥的机会。 吴姓镇妖使很轻易能猜到贺老四想说什么。 若能再知贺老四具体想的所谓理由,他估摸着就要吐血三升。 别说刚刚魏来提及读取记忆这件事,澡雪巅峰修士具备这种能力,寻常人或许不懂,青玄署镇妖使哪个不了解?你是怎么蠢到想用这种借口的? 编瞎话上下嘴唇一碰倒是简单,但你说那名镇妖使是别家的人就是别家的啊? 魏来能出现在这里,原因还不够清晰么? 那名镇妖使是不会背叛你,但也挨不住被读取记忆啊。 贺老四蠢不蠢不好说,可他的计划,吴姓镇妖使也觉得成功的概率很大,只是奈何出了意外,谁能想到,姜望会在这里? 吴姓镇妖使就像贺老四夸赞的那样,的确聪明,心思电转间,他没有半刻犹豫,直接扔下武器,妙语连珠般揭露贺老四的罪行,企图活命。 贺老四难以置信,随即怒火中烧。 扬剑便削了吴姓镇妖使的脑袋。 第一百五十八章 你也配称镇妖使? 吴姓镇妖使的嘴巴仍在翕动。 但后面没说完的话已彻底说不出来。 姜望和魏来一脸错愕。 咱就是说,这一出整得其实很没必要。 吴姓镇妖使那些话其实是姜望早就知道或能猜到的,没有太多能用的信息。 虽然后面还有话没说完。 但不管吴姓镇妖使说什么,只要他一开口,贺老四就会出剑,根本不可能让他把话说全。 吴姓镇妖使想活命,从而揭露贺老四的罪行,很正常,他仍期望着可以活下来,自然不会率先提及秦敖,否则就算能活,他在青玄署甚至整个琅嬛也没了栖身之地。 何况贺老四的行为确实并非秦敖授意,如果要提秦敖,他就只能诬陷,事后姜望和秦敖会如何不提,他肯定怎么都活不了。 吴姓镇妖使关键是想活命,至于姜望会不会饶过他,起码有个概率问题,若是什么都不做,那就是必死的局面,但临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悲哀感慨自己也犯蠢了。 贺老四虽被姜望先重伤,可依旧没到魏来能轻易拿下的程度,或许是照顾魏来的复仇心情,在保证魏来不会被贺老四反杀的同时,让魏来凭自己的本事杀死贺老四。 这就导致了,贺老四有机会腾出手。 想活命没成,反而死得更快。 贺老四满脸狰狞看着吴姓镇妖使的头颅,说道:「是我眼拙,心思活跃不代表聪慧,其实你比蠢货更蠢。」 吴姓镇妖使没办法反驳谁更蠢这件事。 当然,争竞这个就已经很蠢了。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贺老四咬牙举剑,看着姜望说道:「素闻姜侯爷修为深厚,在神都也有见识过,只是没想到原来姜侯爷和裴皆然的关系这么好。」 「其实早该想到,侯爷是苦檀浑城人,而裴皆然某次任务,似乎就在苦檀待了很久,二位又一块参与磐门两朝会,自然不只是认识这么简单。」 姜望则没有回话的意思,看向魏来。 魏来会意,刚刚便已经清楚贺老四依旧不好杀,他自能明白是姜望故意没把贺老四伤太狠,否则直接一刀杀了贺老四,他的情绪也无法疏解。 现在正好,哪怕是打个伤痕累累,痛,也更快意。 魏来虽是裴皆然手底下修为最弱的镇妖使,但也是处在洞冥巅峰的层面,平常降妖除魔,作战经验丰富,所以相比寻常洞冥巅峰修士,其实是很强的。 他把黄庭炁尽数贯入刀身,踏雪疾行,扬起漫天雪雾,势大力沉朝着贺老四挥落。 贺老四脸色难看。 姜望在这里。 纵是再不想死,他也很难活。 可就像魏来说的,贺老四是秦敖忠实的拥趸者。 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秦敖。 哪怕是把秦敖不让此时针对裴皆然的话置若罔闻,可事实上,也是为了帮秦敖解决隐患。 必死的局面下,贺老四唯一能做的就是死得其所。 想反杀姜望不可能。 但裴皆然死了最好,若是没死,哪怕是杀个魏来,也总归能拉个人陪葬。 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像吴姓镇妖使那样,为求活,把秦敖扯出来。 刚提炁,贺老四便闷哼一声,只觉五脏六腑就仿佛移了位,不仅有一种有气无力的感觉,黄庭里的炁也无法尽数催动,眼看魏来一刀砸落,他只能强忍伤痛抬剑拦截。 但魏来紧接着又斩出第二刀。 随即便是一刀又一刀。 贺老四虽能招架, 可也颇显狼狈。 想要纯拼实力,目前未必能拼得过魏来。 随着时间流逝,他可以催动的炁只会越来越少,情况对他很不利。 唯有等待时机,找到魏来的破绽,一击致命。 所以贺老四以格挡或躲避为主,避免炁的大量消耗。 而魏来也不傻。 做不到直接把贺老四打垮的情况下,攻势太猛,也仅是无谓消耗,因此他也时刻注意贺老四的动作,专攻其要害,要以最小的消耗打出最大的伤害。 短时间里,两人陷入僵持。 姜望没有观战。 把视线放在其余镇妖使身上。 这些镇妖使或持刀或持剑,满脸踌躇。 既怕死,又不敢跑。 但在姜望的目光投注在他们身上的时候,终于有人忍不住撒腿就跑。 然后姜望抬起了手。 指尖有炁。 在姜望每一次指尖轻点时,便有一位镇妖使毙命扑倒在地。 这一幕把未曾逃跑的镇妖使吓得亡魂皆冒。 他们更加不敢跑,却也没胆子杀向姜望。 只是身子抖如糖筛,面色惨白,冷汗直流。 可他们无论跑与不跑,结果都是一样的。 在看着同伴一个接一个死去,终于有镇妖使急喘两口气,彰显无畏般大吼着冲向姜望。 姜望面无表情。 抬起的食指,指尖炁闪烁,微微一点。 接连扑通声响起。 那些冲过来的镇妖使面色一僵,随着惯性又往前踉跄几步,重重摔倒,已是死得不能再死。 转眼间,便只剩贺老四一人。 他怒目欲裂,心下更是惊惧。 从而片刻失神也让魏来找到机会,一刀狠狠挥落,直接断了贺老四一臂。 凄厉惨嚎声传出很远。 魏来乘胜追击,一脚把贺老四踹倒在地,调转刀锋,以刀面照着贺老四猛砸。 他不想让贺老四死得这么轻松。 血色染了大片积雪。 贺老四哀嚎声愈演愈烈。 魏来的表情也逐渐变得狰狞。 他恨声说道:「青玄署自家人无论如何,都该公平竞争,耍阴损手段就算了,居然还勾结妖怪,你也配称作镇妖使?」 「在成为镇妖使的第一天,我们便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可万没想到,没在降妖除魔的时候死掉,却被自己人害死!」 魏来持刀越砸越用力,贺老四的哀嚎声也慢慢衰弱。 「我原以为秦敖虽自傲,起码是合格的镇妖使,看来只是因为他够虚伪,专门负责降妖除魔的青玄署里,却出了你们这样的败类,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魏来踩着贺老四,高高举起手里的刀,凛然说道:「我便替裴行令及首尊大人清理门户!」 第一百五十九章 背锅的秦指挥使 贺老四满脸血污。 视线也因此变得模糊,无法看清魏来的脸。 想说这件事和秦指挥使没关系,但喉咙滚动,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贺老四眼眸里尽是绝望。 他已经没心思怨恨都是因为姜望的出现才导致这般结果,而是身为秦敖忠实拥趸者,十分后悔没有听从秦敖的话,如果他不对裴皆然出手,这些事情就都不会发生。 现在不仅落得惨死的下场,听魏来的意思,俨然也把一口大锅盖在秦指挥使头上了。 他连帮秦指挥使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所谓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秦敖多次提醒手底下的人别搞事,他比任何人都更想解决裴皆然,但更懂得大局为重,结果还是不知不觉引祸上身。 若让秦敖知道这回事,必定气得跳脚。 偏偏贺老四的确是他最忠实的拥趸者,这在方面,没人比得过贺老四。 姜望没有制止魏来直接杀死贺老四的意思。 因为也没必要通过贺老四的记忆来获取秦敖的位置,贺老四在他看来只是小角色,要对付秦敖,他不能像此刻这般甩开裴皆然,自己就去做了。 那肯定得让裴皆然自己动手。 了结了贺老四的魏来扔掉手里的刀,瘫坐在地,精神恍惚。 姜望只是默默看着他,待觉得魏来休息够了,便说道:「走吧。」 魏来闻声爬起身。 他朝着姜望深鞠一躬。 姜望却没给他废话的机会,摁住魏来的肩膀,重新回到裴皆然遇袭的山野里。 此番画面急转,猝不及防的魏来险些吐出来。 干呕了片刻,魏来一抹嘴,便开始搬动那些镇妖使的尸体。 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些好兄弟留在这里。 哪怕是一个一个拖,他也要暂时把这些镇妖使安排妥当,然后送回神都。 姜望看着没说话。 等待阿姐回来。 魏来把那些镇妖使都聚在一块,然后席地而坐,转头看了眼姜望,他低声说道:「秦敖是青玄署年轻一辈里修为最高的,可以说是唯一的澡雪境。」 「以前因为阵营不同,我们对他自是没什么好脸色,可从别的方面来说,我其实对他也蛮佩服,他无论做什么事都很周到。」 「现在看来,若非碰见侯爷,就算我和裴行令都能活着,也只会以为遭遇妖袭,想不到秦敖身上,由此可见,他做事的确周到。」 「但青玄署便是因为降妖除魔而存在的,任何人都可能勾结妖怪,唯独镇妖使不可能,今日我却无法再相信这句话。」 「秦敖的拥趸者极多,我不敢想象,青玄署里大半镇妖使是否都有勾结妖怪的嫌疑,这或许是第一次,也或许并非第一次,总之我现在心情很复杂。」 姜望平静说道:「别把你们镇妖使想得太高尚,青玄署初立或许的确一心降妖除魔,守护大隋百姓,可过了这么多年,很难没有利益二字牵扯,为了自身利益,触及底线,很正常。」 魏来沉声道:「但这件事是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 姜望说道:「对你来说是这样,对别人未必。」 魏来张了张嘴,沉默无言。 场间静谧良久。 姜望忽然说道:「回来了。」 魏来抬眸。 看见阿姐瘦小的身影在厚厚积雪上艰难前行。 但只是看似艰难,很快就到了姜望他们身前。 阿姐小脸红扑扑说道:「裴皆然没事,有个大妖在追杀她 ,但她躲了起来,也幸好我去的及时,帮她解决了危机,只是裴皆然伤得很重,我也不好把她带来。」 魏来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震惊说道:「你怎么帮裴行令解决危机的?」 阿姐眯眼笑了笑,没有回答。 姜望问道:「裴皆然现在何处?」 阿姐说道:「在某个镇上养伤,我有告诉她咱们在青石小镇,她说等伤好了些会来找我们。」 姜望点头,原本是没打算在青石小镇待多久,可既是碰见了裴皆然这桩事,也正好把赵汜画的神符交给裴皆然,在青石小镇多逗留些时日,未尝不可。 他看向魏来说道:「先回青石小镇吧。」 魏来则看向那些镇妖使。 姜望说道:「一并带走。」 魏来闻言就要背起一人。 但姜望却说道:「太麻烦。」 魏来面露不解。 就见姜望一抬手,那些镇妖使直接悬浮起来。 魏来满脸惊羡。 姜望有些无语道:「用炁让他们浮空,很容易做到吧?」 魏来羞愧道:「平时没这么做过,所以想不起来可以这样。」 姜望蹙眉道:「你资质其实不差,但目前修为却没有匹配上你的资质,是修行偷懒,还是青玄署的修行有什么问题?你的天赋浪费了很多。」 魏来说道:「我自加入青玄署,便经常出任务,其实不光在琅嬛,也去别的境,到处降妖除魔,修行的时间确实有点短。」 「其实所有镇妖使都差不多,若一心修行的话,都会比现有的修为高。」 姜望想到裴皆然的资质称不上绝高,也确实是不差的,可至今仍是洞冥巅峰的境界,但她的神魂有问题,这里面可能会有些影响。 青玄署里境界高些的都是职位颇高的,那俨然是因为闲了下来,有了更多时间修行。 换句话说,青玄署里修为高的都是老一辈,年轻一辈对比宗门的年轻修士要稍差一些。 久而久之,短期空闲或者真的彻底闲下来,也很难弥补前面已经拉开的差距。 好比同样资质的两个人,一个每日刻苦修行,一个隔三岔五才能认真修行一次,后者自然弱于前者,除非有莫大机遇降临才能实现追上或反超。 青玄署镇妖使降妖除魔的频率自是比宗门修士高很多,虽然入世也对修行有好处,可降妖除魔是镇妖使的工作,两者并非一码事。 大隋各境都仅有一座青玄署衙门,底层的镇妖使想忙里偷闲自非易事。 虽说这种情况并非绝对。 但那个秦敖是怎么回事? 凭什么他就拥有澡雪境的修为? 是比裴皆然等所有年轻一辈镇妖使的资质都更高? 所以在修行上也更快? 第一百六十章 这里面肯定有事! 转瞬回到青石小镇镇守府衙的屋舍里。 魏来已经稍微习惯,没再干呕,只是稳了稳神便说道:「秦敖原本就已触及澡雪门槛,裴行令也是,都已经半只脚跨过去了。」 「但神都周围的妖怪尽诛后,也就只有我们这些低品级的镇妖使仍在出任务,虽然时间短暂,可契机到了,秦敖便借此一举破境。」 「只能说他运气很好,从不如裴行令到强于裴行令,也就几日的功夫。」 姜望点头。 破境虽需契机,但从洞冥破入澡雪,其实就是真性苏醒,继而渡劫的过程,秦敖的资质不比裴皆然高,可裴皆然有神魂问题,真性苏醒必然很难,这才让秦敖得以反超。 事实上,青玄署年轻一辈弱于宗门年轻一辈主要便体现在澡雪修士里,除非是很弱小的宗门,连掌教都只有洞冥巅峰的修为,否则年轻一辈里总该有个澡雪修士。 两相比较,比得是大宗。 无论寻常宗门或大宗,若是纯粹对比洞冥巅峰修士,青玄署其实反而占优。 因为洞冥巅峰修为的镇妖使很多,甚至大半都已触及澡雪门槛。 一座宗门小的几十人,乃至十几人组成,大些的也就是成百上千人,门下万众弟子的大宗屈指可数,而哪怕是一境里的青玄署最少也得数千人,整个大隋的镇妖使加起来数目是相当可怕的。 镇妖使出任务皆是组队行事,相比自身修为,通力合作的战力更高,又有各种符箓法器傍身,所以碰见江湖上以及宗门同境修士,镇妖使的胜算反而更大。 且这只是年轻一辈,青玄署老一辈澡雪修士并不少,个人实力对比旁人的确弱一些,可整体实力丝毫不弱。 姜望打开屋门。 蒲镇守和薄青他们依旧候在外面。 对于屋舍里发生了什么,他们一无所知。 可在注意到屋里多出几具尸体时,更是皆都身穿镇妖使服,蒲镇守顿时冷汗直流。 薄青快步上前,满脸警惕观察屋舍,没等说话,姜望便出声说道:「麻烦镇守大人好生安置这些镇妖使,等过几日会把他们送往神都。」 蒲镇守也没敢问怎么回事,当即点头如捣蒜,指挥着手底下的人抬走那些镇妖使,魏来不放心,跟了上去。 姜望看了一眼薄青,没有解释的意思。 直接带着阿姐步出屋舍。 蒲镇守数日里提心吊胆。 虽然鼓起勇气询问姜望,得到让他放心的回应,可青石小镇里一下死了这么多镇妖使,就算牵扯不上妖袭,他也很难不慌。 蒲镇守虽是武夫,却并非出自武神祠,他没有那些纯粹武夫的魄力,遇事不慌先骂街,他也可以骂街,但做不到神经那么大条,除了武夫身份,他首先是府衙的镇守。 考虑问题自然不同。 薄青亦试图搞清楚为何屋舍里突然多了这么些镇妖使,他怀疑在自己退出屋舍后,以为姜望和魏来一直在屋里,其实根本没有。 凭借姜望的修为,无声无息离开,又无声无息回来,薄青想来,并非难事。 可关键在于,死了好几个镇妖使。 虽然镇妖使降妖除魔,牺牲在所难免,可以说,整个大隋天下,每日里都有镇妖使会死去,这件事甚至可以当做寻常。 但此一时彼一时。 目前琅嬛全境镇妖使的唯一目的就是找到凶神红螭的下落,降妖除魔反而是次要,因有宗门修士及旁人暂时接替镇妖使的工作,若只是路遇妖怪顺手降伏,陨落的概率自会小很多。 若是有大妖甚至妖王到处乱窜 ,那就不是一件小事。 薄青最大的疑问,便是他每次询问,姜望都没有给予正面回答。 他询问魏来,依旧如此。 这里面肯定有事! 他虽然觉得魏来有些面熟,却想不起到底是谁,毕竟青玄署里镇妖使太多了,若非很有名的,或者经常能见到的,他哪认识谁是谁? 可既然面熟,那就肯定见过,而且不止一次。 数日里苦思,直至裴皆然到了青石小镇,他才恍然大悟。 接着就发现,弄清魏来的身份,好像没有半点意义 裴皆然直接到了镇守府衙,亮明身份,更提及是找姜望的,守门的便诚惶诚恐把人请进来。 蒲镇守初闻消息,急急忙忙朝着姜望住处跑去。 虽说裴皆然暂掌青玄署大权的事,外界无从知晓,可就裴皆然本身也是大人物。 镇妖使从不入品到五品,皆属底层,若非当地有妖怪作乱,身为镇守其实不用太客气。 而镇妖使升至四品就稍微有了些地位,除了琅嬛因神都所在另当别论,大隋别境青玄署四品镇妖使就已经是仅次于行令了。 裴皆然是三品镇妖使,但因某些特殊情况,有了行令之称,青玄署里尚有人对此习惯,外界人更是以为裴皆然真是行令,那么青玄署里最年轻的行令,可不就是大人物嘛。 行令的称谓详细来说,是二品镇妖使才能获得,其次至少得是澡雪境修为,苦檀行令燕瞰是特例,谁让人家是褚春秋亲儿子呢,从代行令已然成了正行令。 至于裴皆然的修为是否符合行令的职位,没人往深处想,毕竟行令仅是称谓,本职是二品镇妖使,这代表着裴皆然拥有行令的权力,跟她修为多少并无太大关系。 不然谁会真的相信裴皆然是行令这回事? 可惜蒲镇守被魏来堵在了屋舍外。 说是姜望和裴皆然有要事在谈。 蒲镇守自是乖乖候着。 很快,薄青出现在他旁边。 看着院门紧闭,蒲镇守又站在外面,薄青也就没有敲门,两人仅是相视一眼,便保持沉默。 可并未沉默太久,薄青忽然说道:「魏来是裴行令的人,那些死去的镇妖使应该也是。」 蒲镇守不解其意。 薄青说道:「那些镇妖使突兀出现在屋里,想是侯爷遁至某处带回来的,而且若非侯爷,魏来也死定了,裴行令却迟了这么久才来......我很怀疑,她同样受了很重的伤。」 「侯爷对我等缄言,恐怕此事不单是遇见道行很高的妖怪那么简单。」 蒲镇守瞪大眼睛。 第一百六十一章 你有点没礼貌了 姜望看着裴皆然苍白的脸色,眉头轻蹙,说道:「短短几日,你的伤尚未好转,怎么这么快就来了青石小镇?」 裴皆然的确伤得很重。 若非魏来以遁法逃跑恰恰随机闪现在青石小镇,正好被自己撞见,魏来肯定活不了,而裴皆然被大妖追杀,再怎么躲,最终也难逃一死。 而且事出至今短短数日,算上裴皆然赶来青石小镇的时间,尤其路痴的问题,等若她几乎没怎么养伤,姜望很容易猜到,这几日里恐是又出了什么意外。 裴皆然如他所想那般说道:「有妖王出现在我养伤之地附近,我以符箓布阵,因此没被察觉,但那里已非久留之地,便只能找机会离开,勉强支撑着赶来青石小镇。」 说着,裴皆然面色更白,猛咳了几声,嘴角有血液溢出。 魏来满脸惊慌,手足无措道:「您可不能死啊!」 裴皆然瞪了他一眼。 姜望扶着裴皆然让她坐在椅子上,皱眉说道:「我先帮你看看。」 裴皆然虚弱道:「我有带着治伤的符箓,但用处不大。」 姜望说道:「不是符箓。」 裴皆然不解,但也没再说什么。 魏来在旁边一脸紧张。 阿姐则在嗑瓜子。 但很快嗑瓜子的动作便顿住了。 阿姐眼睛微微睁大。 只见姜望伸手抚着裴皆然的脑袋。 在魏来以及裴皆然的感官里,就只是这样。 所以两人都很茫然。 前者心想,这啥意思? 难不成裴行令其实和姜望关系不寻常? 怪不得姜望会为了裴行令直接杀了贺老四一行人。 当事人心想,不是要帮我看伤么? 你摸我头干嘛? 你有点没礼貌了嗷。 姜望很认真。 仙人抚顶之术当然不能疗伤。 他仅是在用神国力量给裴皆然治伤的同时,想着能不能解决裴皆然神魂的问题。 毕竟他已非往昔,仙人抚顶的能力变得更高,不只在于拔高别人的修为,用神符缓解自是没有彻底根治来得好,他想借机尝试一下。裴皆然在澡雪境前停滞很久,事实上早该破境了,或许能有机会让她真正跨入澡雪门槛。 所以姜望心无旁骛抚着裴皆然的脑袋。 魏来有所误会,也就没有制止的意思。 裴皆然想制止,可在感受到一股灼热气息流转全身的时候,她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唯有阿姐的神情有些古怪。 手里的瓜子掉了,她都没发现。 姜望抚顶裴皆然,眉头深深皱起。 当初在浑城栖霞街地下,姜望便知裴皆然神魂有缺,问题出在三魂上,那时候仅是解决了裴皆然天生怕黑的问题,其实是用了明魂之法,借助神国帮裴皆然重塑真性。 真性是生来便有的,没苏醒不代表不存在。 只是当时姜望能力有限。 仅是解决了最浅薄的问题。 裴皆然内心里的恐惧以及路痴仍是源自神魂的缺漏。 纵使真性重塑,修补神魂,也仅仅做到表象。 现在的姜望相比那时简直是天地之别。 他以仙人抚顶之术,牵引着裴皆然的神魂显现于神国混沌之中,正如上回一般,裴皆然的意识在神国里是被封闭的,无法感知外界,姜望再行修补神魂,重塑真性之法。 此过程极为漫长。 姜望没有十足信心,却也全力以赴。 裴皆然只觉得脑袋嗡嗡的。 意识仿佛飘了。 那种感觉反而还有些舒适。 但舒适感没有太久,阵阵刺痛忽然来袭。 裴皆然闷哼一声。 面色忽红忽白。 魏来察觉到不对劲,好像不是摸脑袋那么简单啊? 他刚想询问,阿姐打了个无声的响指,他张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顿时一脸惊恐。 阿姐的声音随即在他脑海里响起,「别打扰姜望,也别出什么动静,否则你家行令轻则痴傻,重则殒命。」 魏来身子一僵,赶忙捂住嘴。 不敢再动弹。 虽然不懂到底怎么回事,可这么严重的后果,绝对不能出现! 他饱受煎熬,连呼吸声都尽量减弱。 直至注意到裴皆然面色渐渐红润,然后有仿佛蒸汽般的白色气流升腾,充斥整个屋子,随着温度升高,魏来满头大汗,只是眼前情景,让他更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 浓郁的白色气流开始消散。 温度也慢慢降低。 姜望挪开了手,长吐一口气。 裴皆然路痴的问题应是解决了,其实也是神魂感官上的问题,让她分辨不了方向。 但最大的问题,只是做到很大程度的减弱,并没有完全解决。 按照姜望的预估,平常与陌生或相识却不太熟的人碰面,纵然心下仍会有慌张,但不会妨碍太多,再有赵汜的神符缓解,不说跟正常人一样,极致恐慌的情况基本不会再出现。 可问题只要没有彻底解决,总归还有隐患。 姜望目前没办法。 等他变得更强,或许就能完全解决。 在等待裴皆然回神的时候,姜望很谨慎地抹除了她相关记忆,毕竟这件事困扰裴皆然一生,国师曹崇凛都没招,在裴皆然心里,只有仙人能解决,事后解释起来就会很麻烦。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回抹除裴皆然的记忆了,不差这一次。 他接着毫不犹豫把魏来当前的记忆也抹除。 等看向阿姐的时候,阿姐则直接抬手说道:「别乱来,而且你也抹除不了我的记忆。」 姜望稍微沉默,笑道:「我也没想抹除你的记忆。」 阿姐眯眼。 看到裴皆然已经醒转,魏来恍惚了一下,也回了神,阿姐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相比以前用符箓抹除记忆,现在姜望的手段显然更高明。 裴皆然没有觉察半点异状,只以为姜望帮她治好了伤,魏来亦是如此,他很欣喜说道:「侯爷果然修为深厚,裴行令伤得这么重,您一下就给治好了大半。」看書菈 毕竟是对此深有体会,之前若非姜望帮他治伤,他早死了。 姜望仅是笑了笑,看着裴皆然问道:「你没什么别的感觉么?」 裴皆然面露疑惑,可很快就神色一惊,「我要破境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裴皆然的劫境 真性的苏醒,让裴皆然顾不得别的,专心应劫。 若渡不过,不仅破不了境,还可能跌境,严重的甚至会死。 姜望在一旁帮她护法。 仙人抚这是更早时间段的仵城? 裴皆然因某些缘故离开了仵城,所以后续仵城大劫才没有被殃及? 他没有贸然和劫境里的仵城百姓说话。 最让他苦恼的问题是,不确定裴皆然现在几岁,哪怕碰见也未必认得出来啊。 按理说,劫境里是裴皆然的主视角。 呈现的画面,该是裴皆然视野里的。 那么裴皆然就在附近才对。 可他瞧了半天,虽有小孩子在街上乱跑,却没发现一个长得像裴皆然的。 就在姜望有些抓瞎的时候,旁边赌坊里跑出一个小女孩。 直接撞入他怀里。 那小女孩往后疾退几步,只是瞥了一眼姜望,便转身跑走。 只是一眼,姜望便已认定。 这就是裴皆然。 他看了眼赌坊,微微蹙眉,接着朝裴皆然追了过去。 但明明一直盯着裴皆然,仅是拐弯的功夫,裴皆然就莫名消失了。 姜望站在拐角处,感知在劫境里用不了,找人的难度就很大。 他想回到赌坊看看。 刚到赌坊前,却听见里面阵阵打砸声。 他伸手推门,门开的刹那,一股热浪袭来,其内竟是熊熊大火。 姜望转头,街上行人全都不见。 甚至摊位倾倒,整个街面变得很是凌乱。 姜望从赌坊里退了出来。 相比童伯的心魔劫,裴皆然的劫境透着些诡异。 姜望试图沟通神国里的夜游神。 但没有得到夜游神的回应。 他不禁眉头紧皱。 情况好像有些不太妙啊。 第一百六十三章 我不是坏人 此时的仵城正值炎夏。 可修士寒暑不侵,何况姜望已是澡雪巅峰修为,竟觉得颇为闷热。 他再回头看向赌坊。 刚刚还燃着熊熊大火,再看,竟是一片废墟。 姜望心里不妙的感觉更甚。 他有些后悔干嘛非得尝试解决裴皆然神魂的问题,导致裴皆然破境,此般劫境场景闻所未闻,若不能破局,裴皆然将必死无疑。 也就在这时,夜游神的声音突然在他识海里响起。 姜望略有心喜,当即问道:「刚才是怎么回事?我呼唤你,怎么没反应?」 夜游神声音有些凝重,说道:「我有第一时间回应你,但有某种未知力量隔绝了我们之间的联系,幸好神国很快把那股力量抹除。」 姜望面色一沉,说道:「劫境里的未知力量只能是裴皆然的真性,可是怎么做到能短暂隔绝神国的?难不成裴皆然的第一类真性居然拥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夜游神说道:「目前我也搞不清楚,但那股未知力量蕴含着些神性。」 姜望挑眉道:「裴皆然资质是不低,仅是因为神魂问题才迟迟无法破入澡雪,可也并非见神者,哪来的神性?」 夜游神说道:「我不得而知,只是她的劫境里确实有神性存在,未必是源于她的真性。」 姜望思忖道:「看来裴皆然神魂有缺的问题没那么简单啊。」 夜游神说道:「我会想办法找到那股未知力量的源头,你去找裴皆然,能快点破局是最好的,免得出什么意外,到时候死得不仅是裴皆然,我们也会受影响。」 姜望点头。 夜游神飞出神国,转瞬消失在仵城里。 姜望只能用笨办法,踏足仵城每个角落地毯式搜寻裴皆然的身影。 可他重新来到裴皆然消失的拐角处,原本安静的氛围忽又响起吵嚷声。 他有些错愕转头,街上重新有了百姓,唯一没变就是赌坊仍是废墟,而百姓在赌坊前议论纷纷,似也不明白赌坊为何走水。 姜望驻足片刻,眼角余光瞥见旁侧茶楼上窗前正站着裴皆然。 裴皆然的目光则在注视赌坊。 她此时看着约莫十岁左右的样子,眼神却十分阴冷。 姜望有些怀疑,那场大火就是裴皆然放的。 只是不知为何,劫境里没有过程,是以相对诡异的方式呈现了这件事的开始和结尾。 姜望颇显感慨般想着,无论原因是什么,裴皆然小小年纪就这么狠,而且俨然是将自己置身事外,赌坊被焚烧的一干二净,姜望之前有观察,可以说半点线索也找不到。 等于意味着,没人能找到裴皆然头上。 只能将此事归于意外。 为防止裴皆然再无故消失。 姜望赶忙上了茶楼。 这次裴皆然安生在窗前待着,并未消失。 姜望直接坐下,指尖轻敲桌面。 裴皆然猛地转头看向他。 姜望笑道:「别紧张,我不是坏人。」 裴皆然抬腿就跑。 姜望面容一滞。 随即无奈摇头,起身跟了上去。 但跟着跟着,姜望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按理说,为了避免裴皆然再消失,他没理由让对方又跑掉,可不仅让裴皆然跑了,他居然还追不上,只能正好在后面跟着。 他有尝试提速,可速度始终维持在慢悠悠跟着的程度,根本快不起来。 就好像冥冥中有什么规则在束缚着他。 这种情 况只能是裴皆然的真性在刻意针对他这个闯入者。 可只是让他追不上裴皆然算什么针对? 某种层面来说,劫境就是真性的领域,祂在这里可以称之为神,也就是说,破境时的心魔劫其实便是真性最强大的时候,不能直接拿裴皆然的修为来对比。 所以裴皆然的真性可以用规则束缚他,姜望并不觉得意外。 心魔劫难渡,护法者的助力有限,这也是为何澡雪境修士不会轻易帮门下洞冥弟子护法渡劫,更多是让弟子自行破境,除非这名弟子很重要,甘愿大量损耗自身也要助其破境。 只是姜望非寻常澡雪,怀疑是裴皆然的真性很难完全针对他,只能做到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但换个角度想,其实也不算无关紧要,只要阻止他接触裴皆然,时间越久,裴皆然陷入劫境越深,破局就越难。 因而姜望也顾不上损耗,直接取用神性,试图抓住裴皆然。 可画面一转,竟是出现在城外,眼前是稍显破旧的城隍庙。 裴皆然跑入了城隍庙里。 姜望站在庙外,怔怔出神。 他总觉得问题很大。 但他没有浪费时间细想,也迈步进了城隍庙。 裴皆然躲在城隍神像后面。 姜望说道:「我是来帮你的,别再跑了。」 他目前依旧无法弄清楚仵城处在哪个时间段,若是在消失之前,那么裴皆然心魔劫的根源就只能是那座赌坊,这里面肯定有故事,否则裴皆然一个十岁的小孩,何故放火烧了赌坊? 那场大火可是死了不少人。 没有更多线索的情况下,他觉得可以先从赌坊入手,于是说道:「那场大火是你放的吧?我都看见了,不用想着借口否认,而且我说了,我不是坏人,是来帮你的。」 裴皆然没有表现多么慌张,而是警惕看着姜望,说道:「我不认识你。」 姜望说道:「以后就认识了,能告诉我,你为何要烧了赌坊么?」 裴皆然不语。 姜望说道:「你只有说出来,我才能帮你。」 裴皆然说道:「没有为什么,我想烧就烧。」 姜望有些无奈,但他因此反而确定了一件事。 这个时候的裴皆然,神魂没有问题。 她不路痴,也不会恐惧陌生人。 至于说天生怕黑的问题,姜望觉得未必是天生的,因为怕黑也是神魂有缺的体现。 既然这个时候神魂未缺,怕黑又怎么可能是天生的? 那只是裴皆然的记忆出了问题。 从而姜望能断定,裴皆然的神魂有缺,是人为的。 看向满脸警惕,甚至冷眼瞪着他的裴皆然,姜望面色稍显沉重。 若是人为......曹崇凛都解决不了,那情况就会比天生有缺更复杂。 第一百六十四章 仵城消失事件 燥热的风吹入城隍庙。 姜望的脸颊有汗珠滴落。 他作为劫境的闯入者,能做的只有两件事。 稳妥的办法是引导裴皆然正视心劫,以绝对意志破局。 稍微蛮横点的办法就是直接把裴皆然的真性打一顿,强行破局。 后者因劫境的规则束缚,想要做到,自是没有说起来这么简单。 可以姜望的修为,只要找到裴皆然的真性,其实不难。 现在问题关键是,裴皆然的劫境比较特殊,掺杂着许多不确定性。 真性也隐藏很深。 又或者是裴皆然陷入劫境的程度也很深,姜望无论怎么说,裴皆然都很警惕,根本不配合。 想要用稳妥的办法破局,似乎同样变得很难。 姜望只能一边试图让裴皆然放松警惕,一边等着夜游神的好消息。xь 在他有些口干舌燥,裴皆然也似有动摇之时,仵城里忽现火光。 裴皆然第一时间就要往仵城里跑。 但姜望下意识将其一把拽住。 城隍庙就在仵城北门不远,虽然感知不能用,可用眼睛也能清楚看到北门前人头攒动,甚至依稀能见穿着镇妖使服的人,更有妖怪的嘶吼声传来。 姜望当即明白,目前仵城就是处在土崩瓦解的那个时间段里。 只是没想到除了神都派人一探仵城究竟,这里面居然还有妖怪的事。 那么赌坊一事或许并非裴皆然劫境的根源。 裴皆然是完全经历了仵城消失这件事。 这件事很大概率成了她心里的梦魇。 姜望拽住裴皆然是下意识的。 想着不让裴皆然参与进去,不说破局,起码不会陷入劫境更深,届时等夜游神找到裴皆然的真性,自可强力破局。 但裴皆然挣扎的很激烈。 这让姜望渐渐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他虽是拽住了裴皆然,想法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可又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 裴皆然挣扎的很剧烈。 哪怕裴皆然现在只是小孩子,哪怕以他的修为,裴皆然根本挣脱不了。可裴皆然挣扎的动作总该让他有感觉。 他此刻却仿佛没有拽着裴皆然,手里很轻,就像裴皆然根本没有挣扎。 这便是最大的问题。 想到之前追不上裴皆然的事。 姜望眉头紧皱。 又是劫境里的规则束缚? 但真性应该是想让裴皆然去仵城从而使其陷入更深才对? 为何会以这种方式阻止? 他尝试着松开裴皆然,但手就像钳子一样,纹丝不动。 姜望意识到出大问题了。 心魔劫大体上有两种体现方式。 但都是会让渡劫者身临其境,更加剧内心最恐惧的一面。 一种是能凭空捏造,呈现出渡劫者最不愿看到却并未真实发生的画面。 一种为既定事实无法改变。 第一种就像童伯渡劫那样,事实是姜祁离开了神都,可他的劫境里,姜祁没能离都,直接惨死当场,前提是渡劫者恐惧这样的事出现,否则真性也办不到凭空捏造。 第二种情况,打比方说,裴皆然放火烧赌坊这件事确有发生,那么劫境里不可能让它不发生,也不会换一种方式发生,而是只会放大此时此刻渡劫者的情绪,让其陷入更深。 劫境里呈现的画面未必全是渡劫者主视角经历的事,没有亲身经历,但确实在 周边真实发生的事,也能在劫境里呈现,关键是事实,而非凭空捏造。 凭空捏造需要有先决条件。 归根结底还是依照渡劫者的内心化劫。 姜望觉得裴皆然的劫境应该是第二种。 因为童伯渡劫的规则和裴皆然劫境里的规则不同。 前者纯粹是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力量抹杀闯入者。 而裴皆然的劫境里,是属于按部就班,以规则束缚闯入者,不扰乱劫境呈现的事实。 等于说,裴皆然烧了赌坊后,会在拐角茶楼上观看,然后会跑出茶楼,无论有什么外在因素影响,这个过程不会变,因为是确切发生的事实。 所以姜望就追不上裴皆然。 至于裴皆然为何跑出赌坊后突然在拐角消失,姜望暂时无法解答。 但等他回到赌坊,场景就发生变化,更像是一种剧情的快速推进,跳过了不重要的事,而且在裴皆然站到茶楼观看前,赌坊的事并非她的主视角。 或许劫境没有把裴皆然视角外的所有画面都呈现出来。 相比于此,姜望回头看向城隍庙,喃喃自语道:「所以裴皆然会跑来这里,也是当年真实发生的事?可裴皆然能看见我,也能和我对话,是因为我才跑下茶楼,躲在城隍庙......」 如果是依据事实,是否代表着,当年裴皆然在茶楼的确碰见了某个人,因警惕跑下茶楼,也确实被那个人追到了城隍庙? 姜望脸色渐渐难看。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但规则束缚下,裴皆然挣脱不开,他也无法松开抓着裴皆然的手。 心里的想法就暂时无法印证。 仵城里火光冲天。 厮杀声惨烈。 持续了很久。 北门城墙都倒塌了大半。 裴皆然此时突兀挣脱跑了出去。 姜望愣愣看着裴皆然的背影,又低眸看了眼自己伸出去的手。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追裴皆然。 而是快步走向城隍庙外不远的小溪边。 他低头看着溪面。 波纹荡漾。 映照出的那张脸,并不属于他。 姜望仅是看了一眼,便转头就走。 他的猜想没错。 虽是裴皆然劫境的闯入者,可他却是以当年真实经历此事件的某人视角出现,意识依然是他的意识,但人不是他这个人。 既定事实没有改变,无论他说了什么话,裴皆然又回了什么话,剧情都是正常推进的。 而且从溪面看到的那张脸,他是认识的。 因此也让他想明白了很多事,但同时也多了很多想不明白的事。 他追着裴皆然回到仵城里。 城内大半已成废墟。 说是尸横遍野也不为过。 无论是人还是妖怪的。 其中更有镇妖使和骁菓军甲士。 姜望没懂妖怪为何袭击仵城,更是偏偏选在大量镇妖使和骁菓军来到仵城的时候。 第一百六十五章 这很不对劲 姜望视野里又不见了裴皆然踪影。 仵城里最高楼阁上挂着的大钟忽而三响。 声音振聋发聩。 紧跟着大钟突然坠落,楼阁也因此直接倒塌。 濛濛细雨在转瞬间降临仵城。 凄厉的嘶吼声在姜望耳畔炸响。 他蓦然转头。 又是一座楼阁倾塌,高有数十丈的妖怪立于废墟之上,它挥手抬脚间摧毁一座座房屋。琇書蛧 看模样更像是在寻找什么。 接着有数道流光从周围飞溅而来。 镇妖使们占据有利位置,围杀妖王。 姜望在其中看到了褚春秋。 这个时候的褚春秋已然是澡雪巅峰修士。 但修为要弱一些。 何况仵城里不止一头妖王。 褚春秋的模样显得有些狼狈。 在其余镇妖使的配合下,仍是费了些力气才斩杀妖王。 接着马不停蹄又奔赴下一个战场。 姜望此时成了彻底的旁观者。 看着仵城里百姓的哀嚎,镇妖使以及骁菓军甲士与妖怪的凄惨搏杀。 等姜望拐过某个街口,面前呈现的是虎视眈眈的九婴妖王。 祂大快朵颐吞食着镇妖使和骁菓军甲士以及仵城百姓。 可在姜望与祂对视的刹那。 九婴妖王身躯忽然崩碎。 姜望面无表情。 他自能明白,是当年真正在此视角下的那个人抹杀了九婴妖王。 九婴妖王的道行当然很高,毕竟是妖王里排在前列的。 可姜望没觉得有丝毫意外。 因为从溪面看到的那张脸。 属于大隋国师曹崇凛。 曹崇凛当年就在仵城,而且接触了裴皆然。 姜望猜不出具体原因,可他有种预感,裴皆然神魂有缺的问题很大概率就是曹崇凛所为。 是裴皆然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总之,仵城本身是很特殊。 在曹崇凛的视角下,姜望没察觉到对方是何时出手抹掉裴皆然一部分神魂的。 或许这件事还没发生。 但既然曹崇凛在仵城里,他随随便便就能解决这满城妖怪,可他并没有这么做,否则仵城当年也不会消失。 姜望意识到这位大隋国师怕是有很多秘密。 他也不认为曹崇凛抹除裴皆然一部分神魂是要保护对方。 何况按照目前的情况,裴皆然应是仵城里唯一活下来的人。 几乎不用想,就能知道,裴皆然能活下来必然是因为曹崇凛。 而裴皆然在仵城见过曹崇凛这件事的记忆,肯定也被抹除了。 妖怪袭击仵城是有目的的。 自漠章战役后,直至隋覃之争末期才重新成势的妖怪,就算要制造妖患,也没理由直接选择仵城,而且姜望一路看来,妖怪都像在翻找什么。 是仵城里有像浑城底下那般封禁着烛神战役时期的大妖或者妖王? 若是这般,被封禁的妖怪还能帮助仵城发展不成? 姜望觉得可能性很低。 虽然浑城没有仵城这般历史悠久,是后来新建的城池,两者并不能相提并论。 但基本能确定的是,仵城里有妖怪想要的东西。 可问题又回到最初。 能让妖怪在意的除了烛神战役时期被封禁的妖怪以及仙人,还能有什么? 如果仵城有仙人临世,那么从世间生灵涂炭之 际,仍然可以从村落发展成一座城,确实说得过去,可仙人临世有异象是必然的,不会毫无记载,也没理由掩盖仵城仙人临世这件事。 因为真有仙人临世,也该是仵城依旧是村落的时候,漠章战役并未结束。 天下人怎会对此不闻不问? 漠章战役期间,可是没有任何仙人露面。 能有仙人临世,怕是艰难抵抗漠章的人们要喜极而泣了。 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找到仙人才对。xь 暂时想不明白,姜望注意力重新放在此时的仵城里。 他在某处废墟看到了裴皆然。 裴皆然眼睛泛红,正疯狂扒拉着废墟。 姜望只是默默看着。 废墟底下埋着什么人,是显而易见的。 就在裴皆然搬开一块石头,看到下面露出的一只手,尤其是手腕上戴着她娘亲作为嫁妆的银镯时,忽有一块巨石砸来,紧跟着是一道身影掠出,将愣在那里的裴皆然救走。 裴皆然仅是满脸呆滞看着被巨石彻底碾压的那处废墟。琇書網 救下裴皆然的是褚春秋。 他抱紧裴皆然,转头看向陷入一片火海的仵城,脸色尤为凝重。 褚春秋低头和裴皆然说话,裴皆然双眸呆滞,没有任何回应。 他只能先把裴皆然带走。 姜望在后面跟着。 直至出了仵城。 城外是三三两两的镇妖使和骁菓军甲士。 他们模样都很凄惨。 有些人更是断胳膊断腿,不住哀嚎。 有伤势不算太严重的镇妖使上前说道:「褚行令,我署此次一战死者八十三人,伤者五十六人,但其中四十二人怕是难以活命,骁菓军随行三十人,仅余七人存活,仵城百姓皆亡。」 褚春秋抱着裴皆然,脸色难看,问道:「可曾弄明白此次妖袭的原因?」 那名镇妖使说道:「以九婴妖王为首,此次妖袭威胁甚大,但不知为何九婴妖王突然殒命,否则咱们恐怕一个也活不了,妖袭来得很是猝不及防,目的不明,可它们像是在寻找什么。」 褚春秋沉声道:「若是仵城里真的存在某个东西,此次妖袭必然只是一个开始,我们需及时回禀神都,九婴妖王死掉的确很奇怪,若非有什么高手隐藏,可能也和仵城的秘密有关。」 他们没时间悲伤或休整,为避免更大祸患,那些重伤者只能留下来等死。 褚春秋看着面若死灰的裴皆然,叹了口气,说道:「你是仵城唯一的幸存者,想来也无处可去,就跟我一块回神都吧。」 裴皆然依旧没有反应。 姜望注视着那幅画面。 觉得事情有些奇怪。 劫境的唯一目的就是让渡劫者渡不过去,可按照现在的情况,仅是按部就班重现当年的事,若是裴皆然就这么被褚春秋带去神都,那事情就彻底结束了,这与劫境不符。 而且直至此刻,姜望在曹崇凛的视角里没发现任何异常的举动。 他觉得很不对劲。 仵城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第一百六十六章 有神祇栖居 看着简单休整安抚了伤重人员正准备返都的褚春秋一行,又回头看了眼在火海里渐渐湮灭的仵城,姜望眉头紧皱。 就在这时,火海里冲出一个黑影。 是夜游神。 姜望伸手,化作寻常飞鸟般大小的夜游神便落在他手臂上。 姜望直接问道:「你找到裴皆然的真性了?」 夜游神点头,可没等说话,姜望又道:「但让祂跑了?」 夜游神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姜望说道:「合理推测,劫境是真性掌控的,没了真性的劫境也就不叫劫境,只有真性被你缠住,后续劫境才会按部就班,可劫境并未崩坏,便只能是跑了。」 这确实是姜望对目前劫境里画面呈现的推测,但未必就是真相,既然事实果真如此,那至少大概率是没问题的。 裴皆然只要意志足够坚定,且没被真性故意放大情绪,并未持续陷入更深,能撑过来不意外。 姜望闯入裴皆然的劫境是为了以防万一,不是说认定裴皆然渡不过心魔劫。 劫境里最大的危险是真性。 没有真性给裴皆然加难度,也就纯粹是再经历一次曾经经历的事,有些人可能不需要别的外在因素影响也会面临崩溃,但有些人是能抗住二次创伤的。 只是虽然能解释裴皆然可以安稳渡过仵城消失事件,但劫境没有因此崩溃,便意味着事情远没有结束,尤其是曹崇凛身在仵城的目的。 姜望能够确定,目前曹崇凛仍未出手抹除裴皆然一部分神魂,要说这件事其实并非曹崇凛所为,他觉得有可能,只是可能性不大。 而且真性再次藏匿,只会躲得更深,裴皆然的劫境算是才刚开始。 夜游神此时说道:「可有一件事你肯定猜不到。」 姜望问道:「神性?」 夜游神点头道:「神性是存在于劫境里,而非裴皆然的真性,与其说是存在,不如说是曾经真实的仵城拥有神性,劫境只是将其一并体现了出来。」 姜望想到童伯的劫境里,真性可以借用神都的气运,裴皆然的真性把当年真实存在的神性呈现,似乎是寻常的事,不寻常的是仵城里有神性!琇書網 姜望皱眉道:「所以仵城真有仙人临世,或者说,有一尊神祇栖居?」 夜游神说道:「仙人存在的可能性不大,有神祇的可能是很大的,而且还非一般神祇。」 姜望想着非仙是神的话,能够影响仵城这么深,至少也得是正神。 漠章战役虽未有仙人露面,但神祇是有的,是否有正神参战,便不好定论。 主要是姜望不清楚这件事,于是转头问了夜游神。 夜游神说道:「反正我是没有参战,那个时候我一心找仙人,在我视野里是没见正神,否则最后也不会盯上捡到遗落神国的黄小巢,可也不能保证当时没有正神露面。」 姜望若有所思。 漠章战役太惨烈,但烛神战役更恐怖。 因为人类根本连参战的资格都没有。 也就只有当时人间最巅峰的几个能稍微帮点忙。 那时的人间巅峰可比此时的巅峰强太多了。 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但也只配打打妖怪里的杂鱼。 姜望对烛神战役的了解相对浅薄,只知道是让众神陨落,青冥崩塌,仙人湮灭的可怕战役。 能活下来的仙人固然强大,可难免也有碰运气的,相同的是,这些或凭实力或侥幸活下来的仙人前所未有的虚弱,能苟延残喘都是万幸,哪有多余的力量掺和漠章战役? 甚至 按照夜游神曾经的说法,仙人能活着,侍奉的神祇未必存活,仙人没有多余的力量重新创造神祇的情况下,最快捷的方式便是让尚且活着的神祇成为其侍奉者。 像夜游神这般的神祇便是以此目标寻觅着仙人。 不管从烛神战役里活下来的仙人,侍奉神祇是否也活着,在仙人的状态很糟糕的时候,这些正神同样很大概率不会参与漠章战役,没有了侍奉神祇的仙人,就更不用提了。 那么以此推断,如果仵城存在一尊正神,那么祂侍奉的仙人不说在仵城,也必将在附近。 归根结底,仵城的事依旧和仙人脱不了干系。 只是真正给了仵城好处的未必是仙人,是神祇的可能性更大。 姜望觉得似乎有了些头绪。 不论曹崇凛是意识到仙人的存在,还是察觉到仵城里正神的踪迹,他会来到仵城,必与此有关,可褚春秋貌似并不知道曹崇凛也在。 曹崇凛隐瞒的原因是什么? 且曹崇凛会接触裴皆然的理由,姜望有两个猜想。 其一是裴皆然有且是唯一接触过仵城正神的人。 其二有些匪夷所思,那便是裴皆然就是仵城里那尊正神,至少曾经是。 猜测本就是依据一个点无限遐想,姜望虽然觉得第二种不太可能,而且很多事情都没办法解释清楚,可他的确冒出这个想法,便也没有完全否决。 裴皆然神魂有缺的事从而也有了两种解释。 其一的确是曹崇凛所为,目的是找到那尊正神,读取了裴皆然的记忆,但有不知名的原因,又甚者是曹崇凛故意损害了裴皆然的神魂,至于理由,姜望暂时想不通。 其二,裴皆然的神魂之所以有缺,是正神出了问题,以裴皆然的形象显现,却丢失了曾经作为神明的所有记忆,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人。 但这里面的事情会很复杂。 姜望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 夜游神听了姜望的种种猜想,瞠目结舌。 祂沉默片刻,说道:「你的第二种猜想我闻所未闻,给不了什么意见,但我更倾向于第一种,神祇是由仙人创造出来的,也可以由仙人册封,人可以修炼成仙,却无法修炼成神。」 「白菻作为神妖后裔,能化妖也能化神,只源于血脉,而非修行,除非裴皆然也是神的后裔,是神和人的后裔。」 「劫境里没有出现裴皆然的父母,或者准确来说,仅出现了被埋在废墟下的她的母亲。」 「这也许是第三种可能性。」 第一百六十七章 裴皆然的来历 夜游神看着姜望说道:「仵城里有一尊神祇栖居几乎可以证实,但是否为正神,未见得。」 「自烛神战役后,有些神祇积攒功德试图恢复力量,有些神祇四处寻觅仙人,哪怕堕落为妖,也是权宜之计,但有些神祇干脆彻底堕落为妖,从而也让神祇变得千奇百怪。」 「彻底堕落为妖的神祇虽依旧不复曾经巅峰的力量,可也仍是很强大,好比判官。」 「积攒功德的神祇相对弱小,因功德难攒,祂们被统称为铺首,其实等于依人而活。」 「就算是重获神位的正神,亦不会直接恢复以前鼎盛的力量,而是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这也取决于当世仙人的状态,当然,祂们力量恢复的速度肯定比我强,毕竟你是个假仙人。」 「除了这些,其实还有比较特殊的神祇。」 「就像你在浑城遇到的那位,虽非正神,但力量完全不会弱于正神。」 「泾渭之地里唐棠和黄小巢的经历已经足够证明这件事。」 「所以要说仵城里的神祇也是这种,未必不可能。」 姜望低眸沉思,若是这般,那就没有仙人的事了。 夜游神继续说道:「如果仵城里那尊神祇与人结合,那某种程度上就可以解释裴皆然的事,神妖后裔有很多例子,但神和人的后裔,起码据我所知,属于特例,无从考证。」 姜望挑眉说道:「你说的这种可能性确实更大一些啊,人无法承接神性的情况下,裴皆然神魂有缺就会变成很正常的事情,是作为神和人后裔天生可能存在的一种弊端。」 「劫境里裴皆然没有神魂有缺的表现,也能解释为年纪还小,问题还未彻底激发。」 「那么裴皆然自身不说有没有神性,毫无疑问会沾染神性,能被曹崇凛察觉,也就合情合理。」 「他想弄清楚裴皆然的神性从哪来的,但作为神的后裔,怕是曹崇凛也很难直接读取记忆。」 「我就说,神都规矩那么严,裴皆然只是一名镇妖使,身后又没什么天大的背景,怎么也能成为少数个例可以不必遵循某些规矩的人。」 「说是褚春秋求情,且裴皆然每次都屡教不改,才无奈特许她能在神都上空疾掠,未免太草率,这里面更多是曹崇凛说话,陈景淮才会给予许可吧。」 姜望接着皱眉道:「能理解就算褚春秋不把裴皆然带去神都,曹崇凛也会这么做,从而更能好好观察裴皆然,可依旧无法解释曹崇凛为何隐瞒自己出现在仵城,更视仵城百姓死活于不顾。」 夜游神说道:「也许曹崇凛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呢?仵城百姓死活与他何干?」 「你同样没办法解释当年隋覃之争,西覃剑圣裴静石一剑惊天下,曹崇凛为何不露面,真是因为打不过裴静石?」 「就算裴静石当时并未出剑杀人,可吕涧栾有借势裴静石御驾亲征,导致隋人死伤惨重,作为大隋最强者,纵使打不过,也不会面都不露吧?」 「无论理由是什么,至少都能证明,他根本不在意隋人死多少。」 「事后他不需要任何解释,隋人自己就给他找各种理由,他怕也心安理得吧?」 姜望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说道:「曹崇凛怎么样,现在无所谓了,关键是帮裴皆然破局,眼下仵城事件已结束,但劫境未结束,而且裴皆然若真是神明后裔,仵城毁灭时,那尊神祇去了哪儿?」 夜游神说道:「要么早就死了,要么劫境接下来的事,就可能会出现那尊神祇,别忘了,妖怪袭击仵城的目的,很大可能也是发现了那尊神祇,不会就此偃旗息鼓。」 姜望看着已经出发返都的褚春秋一行人,以及被‘遗弃 "在仵城外的那些重伤人员,说道:「如果妖怪也察觉到裴皆然的问题,就会半路截杀,不然目标依旧会是仵城。」 夜游神点头说道:「是啊,仵城虽然被火海淹没,可神性不会消失,仍是有迹可循。」 姜望沉思片刻,说道:「我若是给你大量神性,能否再把裴皆然的真性找出来?」 夜游神挥翅保证没问题。 姜望说道:「到时候要第一时间通知我,别自己蛮干。」 「祂可以利用规则把你投射在任意鸟类身上,从而削弱你的力量,必须要速战速决,才能保证万无一失,否则真性在劫境里想躲是很容易的。」 夜游神有些懊恼说道:「寻常渡劫哪有这么麻烦,裴皆然的劫境也算独一份了。」 姜望没再说什么,摆手分道扬镳。 夜游神再次寻觅裴皆然的真性。 姜望则跟着褚春秋他们。 虽然是以曹崇凛的视角经历裴皆然的劫境,力量方面不用担心会减弱,可规则束缚很大,无法脱离原有发生的事情,姜望认为必须得想个办法解决。 裴皆然在队伍里沉默不语。 褚春秋也没有打扰。 姜望时刻注意周围。 裴皆然的真性在正面对抗夜游神后,肯定会加剧劫境,祂也会担心劫境出问题。 如同姜望所料那般,剧情像翻页一般在快速闪过。 姜望虽是曹崇凛的视角,但意识仍是自己的,他可以在此刻脱离劫境本身,以局外人的视角看着眼前画面流转,飞速闪逝。 他心念一动,有趁此机会摆脱曹崇凛的视角,真正置身事外。 可结果并不如意。 想来裴皆然的真性也没有这么傻。 那么由此便可以断定,当年真实发生的事情,曹崇凛也是在后面跟着。 在途经某处山野时,画面定格。 剧情正常推进。 姜望明白,劫境里新一轮威胁来了。 有狂风忽而大作。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变得晦暗。 姜望正在观察,但视角突生变化。 他立在虚空里。 对面有耀眼的光辉,充斥着神性。 毫无疑问,那尊神祇降临了。 姜望低眸看向褚春秋和裴皆然等人,这一幕似乎并未被他们看见。 到底是曹崇凛刻意所为,单独会见神祇的真实事件呈现,还是裴皆然的真性顺势而为,想利用这一尊神祇解决自己? 第一百六十八章 敢问尊神大名? 无论是否为曹崇凛视角曾经历的画面,都妨碍不了裴皆然的真性想借此杀死他这件事。 但姜望一点也不慌。 真性是劫境里的神不假,可真性属于裴皆然。 在初醒时,真性为恶,唯一的目标就是让渡劫者沉沦,却只能以过往经历来影响,准确地说,真性无法跳脱渡劫者本身。 以既定事实为基础的劫境,便意味着裴皆然并非不愿回想,真性可以想尽一切办法摧毁裴皆然的内心,但都得以既定事实为准则,从事实之外入手凭空捏造的范围有限。 说明真性没办法驱使这一尊神明做出完全不符合事实的举动,最大程度也就是稍微影响过程,结果是注定的,曹崇凛至今还活着,便是结果。 因而在曹崇凛视角下的姜望,便等若曹崇凛,这也算因祸得福。 可姜望更清楚,真性若是执意想杀他。 便不会让他继续以曹崇凛视角出现在劫境里。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成为既定事实里必死之人的视角。 只要这个人的结局是死亡,那么过程稍微改变,死在谁手里都是死。 姜望觉得哪怕只是做到这样,对裴皆然的真性来说,也并非易事。 其实便等于,真性在不惜一切代价杀死他。 甚至超越了针对裴皆然这件事。 姜望也能想得通。 留着他和夜游神,便是莫大隐患。 相比裴皆然,首要解决他,反而成了最重要的事。 只要裴皆然没有破局,便依旧在真性的掌控下。 之所以一开始没有这么做,亦是很简单就能想明白的。 刚开始他对劫境或者真性没有明显的威胁。 在规则束缚下,他什么都做不了。 但在真性忽然发现夜游神很快就找到祂的时候,这份威胁感也就出现了。 姜望看着对面神性光辉里的那尊神祇。 如果这尊神祇真是裴皆然亲父,在仵城毁灭后才出现,必然是有旁的事缠住了祂。 而虽非正神,却道行极高的异神,能缠住祂的事或者某种生物就更加不简单。 祂的目的必是带走裴皆然。 虽然无论说什么,既定结局改变不了,可姜望也很好奇,是不是真的哪怕握手言和,最终依旧会不讲逻辑的硬转成既定结果? 姜望当即揖手道:「敢问尊神大名?」 耀目光辉里的神看不清面貌,就连声音也显得虚无缥缈,「我认识你。」 姜望一愣,想到曹崇凛活了那么久,被神祇认识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如果曹崇凛能从这尊神祇口中得到答案,其实就没必要非得再把裴皆然带去神都观察。 这便延伸出了两种情况。 曹崇凛得到了想知道的事情,可神祇也没能成功带走裴皆然。 问题未必出自曹崇凛。 就算不在意裴皆然去留,但亦没必要将其赶走,所以裴皆然还是去了神都,成了镇妖使。 再是曹崇凛没有得到答案。 无论是杀了神祇,还是两败俱伤,又或者让神祇逃了,反正最后裴皆然会在神都,就代表着曹崇凛绝对没有输。 那么除了在神都好观察裴皆然,也算是能利用裴皆然掣肘这一尊神祇不敢妄来。 可惜的是,虽是拥有着曹崇凛的视角,但意识仍是自己的,他说不出曹崇凛曾说过的话,也无法得知曹崇凛此时心里的想法。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看看能否从神祇的话语里探出些蛛丝马迹。 但 让姜望有些意外的是,那尊神祇仅是道出一句认识曹崇凛,便直接出手了。 不知是曹崇凛说了什么,还是那尊神祇根本没有曝露裴皆然身世的意思,秉着懒得解释的想法,想直接就把裴皆然带走,那么自然需要先把拦路者解决掉。 姜望大概懂了裴皆然真性的想法。 这般场面在既定事实里就没那么多话,神祇的目的明确,更是干脆,只需要在神祇出手的时候,给他转换视角,就能一举弄死他。 可虚空里什么都没有,能转成谁的视角? 很快姜望就懂了。 他的视角脱离,真真切切看到了曹崇凛。 面对神祇的攻势,曹崇凛虽颇感意外,但在抬手间,就拦下了神祇的攻势。 虚空里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暴。 瞬间波及到姜望。 神魂的撕裂痛感极为明晰。 姜望下意识取用神性,足足用了二十二滴神性才勉强抵消余波的威胁。 他低眸观察自己。 进入到裴皆然的劫境里,是以神魂出窍的方式,不可能连带着身体也一块闯入裴皆然的劫境,现在毫无疑问,他完全变回了自己的视角。 以别人的视角出现会受到劫境规则的束缚,这也能让裴皆然的真性更好掌控。 归根结底是针对闯入者的一种方式,只是相对平和,让他成为了身临其境的旁观者。 因为换了激进的方式,想要杀他,除了把视角改为既定事实里必死之人,让他真正成为自己,也是一种办法。 前提是劫境里有条件可以抹除这位闯入者。 那么强大的神祇和大隋第一强者的碰撞,就是能抹杀周围一切存在的最佳机会。 把视角还给姜望,也不无不妥。 姜望只能说裴皆然的真性有些失策了。 如果没有神性的话,刚才那一场风暴,他就确实必死无疑。 既然摆脱了规则束缚,姜望自是不会再给对方转换他视角的机会。 刚开始是毫无防备,没想到裴皆然的劫境会此般特殊,才在无形里中了招。 他当即第一时间又取三滴神性,全方位防护。 并且拉开距离,免得再遭殃及。 他全神贯注,时刻防止意外出现,好能及时规避。 事实证明,他的视角没再转换到别人身上。 裴皆然的真性不会把他的视角重新转换成曹崇凛的视角,不然就是必活的局面。 但转换给必死之人的视角,哪怕这次能活,后面也能随时找到更多机会。 经此事后,姜望亦能明白。 想要直接让他以必死之人的视角死去,需要条件。 神祇和曹崇凛在虚空会面,不存在第三人,也就无视角可转移,条件不符。 第一百六十九章 破碎虚空 姜望在虚空里朝着旁处随意打量几眼。 能想到,见自己没事,裴皆然的真性怕是已经气得跳脚了。 神国升华后,他能一次加持最多三十五滴神性。 关键是一次加持,不是只能用三十五滴。 三十五滴神性是无副作用的前提下身体能承受的极限。 但若把神性他用,例如加持给夜游神,例如投入望来湖,例如喂食给苦檀气运。 只要没有到打破神国平衡的程度,对姜望自己没有任何影响。 以前是神性数量很少,稍微一用就可能会打破平衡。 可现在神国里神性的数量姜望自己都数不清,神国平衡也就没那么容易被打破。 夜游神自己便有神性,姜望又给了祂数十滴神性,为的就是能帮助夜游神尽快抓住裴皆然的真性,想来破局之时已然不远。 裴皆然的真性只会比他更急。 姜望现在则稳如泰山。 他低眸看到裴皆然的神色已不像之前那般呆滞,甚至多了些清明。 要说仵城事件里,最让裴皆然崩溃的必是她母亲的死。 这也是真性会拿来针对裴皆然的最佳契机。 可她安然渡过仵城事件,除了夜游神缠住了真性,使得真性无心他顾,姜望认为,裴皆然的意志对抗劫境,肯定也占了些上风。 劫境是裴皆然的劫境。 真性使其沉沦,裴皆然也会抵抗。 等到裴皆然完全醒悟自己是在渡劫,那便可以凭着自己的力量破局。 所以姜望暂时不用担心裴皆然。 真性目前拿他也没办法。 除非这一尊神祇和曹崇凛的对抗变得更激烈,到了三十五滴神性也抗不住的程度。 裴皆然的真性是不惜代价把他困在虚空里,他只能尽量躲远点,顺便静心观战,看看能否探知到更多线索。 这倒是和裴皆然渡劫无关。 姜望纯粹想知道曹崇凛真正的目的。 毕竟前面无论怎么想都是猜测。 而且也想知道不论是泾渭之地那尊荒山神还是眼前这一尊神究竟是怎么做到没 ..有神位却拥有强大力量的。 这更是一次能见识到曹崇凛真正力量的机会。 实是可遇不可求。 虚空里暴雨如注。 准确地说,那并非雨。 至于是什么,姜望也不懂。 但那些晶莹剔透如雨般的珠子仿若每一颗都有山重,且蕴含着极为恐怖的力量。 哪怕姜望已经尽可能躲到最远,但仍有溅起的‘雨珠"拍在身上,若非前面加持的二十二滴神性并未耗尽,这些‘雨珠"足以把姜望压垮。 而身在其中的曹崇凛和那一尊神祇未受丝毫影响。 只因这些‘雨珠"本就是神祇弄出来的。 关键是曹崇凛将其视若无物。 脱离曹崇凛的视角,姜望反而能看到更多,也可以听见曹崇凛的话。 见其一边信手间应对神祇的攻势,一边淡定说道:「我为凡人,敬神是应当,但尊神无礼,处处欲杀我而后快,纵为凡人,也可弑神。」 神祇冷笑说道:「我虽认识你,却没有太多了解,今日接触,倒是出乎意料,似我这般神,当世有三位,不敢说强于如今的正神,亦比天下大多数神都更强,我想杀谁,谁就得死。」 曹崇凛说道:「据我所知,没了神位的神,道行会衰减到十不存一,甚至严重的连寻常百姓也能因缘际会杀死一 尊神。」 「要么堕落为妖,要么积攒功德,或者重获神位,尊神不属于任何一列,其中究竟有何缘故?换句话说,尊神是否还是神?」 神祇平静说道:「我当然是神,是独一无二的神。」 曹崇凛不解道:「可尊神刚才不还说像您这样的神祇当世有三位么?」 神祇微微抬手,掌间朝向曹崇凛,神性大放光辉,淡然说道:「你误解了这句话的意思,本神也没有给你解释的义务,你只需明白,在这世间,本神想做什么,便可以做什么。」 曹崇凛蹙眉,接着摇头说道:「然而尊神的力量仅有守矩的层面。」 虽然神阙和守矩本质上是同一个境界的不同称呼,主要以见神与否来区分,普遍神阙会强于守矩,但也有守矩能杀神阙的例子,可这种例子只是少数。 曹崇凛很清楚,当世的正神其实相比烛神战役时候的正神,力量上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已知最强的也就是神都里的琅嬛神,可依旧没有跳脱到神阙之上。 目前没有神祇的力量完全恢复到鼎盛时期。 但如果存在无需重获神位就可以拥有比肩当世正神力量的神祇,若能得此法,那天下这么多神祇,就将会是难以想象的力量。 甚至能影响更多。 至于此法为何没有在神祇间传开,曹崇凛自能想到许是难度高,或者有别的原因。 但不论怎么样,他想弄清楚。 姜望不知曹崇凛心中所想,只道原来那一尊神祇仅有守矩的力量。 守矩和澡雪看似只有一境之差,但跨度却实为可怕,用天地之别来形容都小了。 这也就意味着,姜望想依靠汲取养分破境守矩,难度很大,所需养分的数量将难以估计,但相比神阙,守矩其实还好,无非是多花些时间,只要养分够了就行。 想破神阙,除了养分,还得完善神国,难度更大。 真正体会到神阙和守矩的力量,姜望自然很想能快点破境。 而养分是必不可少的。 此次出离神都,他必须尽可能汲取多的养分。 那一尊神祇朝向曹崇凛的掌心迸发出万丈雷光,瞬间崩碎整片虚空。 然后又坠入另一层虚空。 祂显然不会把战场搬到现实,褚春秋他们一行死了无所谓,但唯恐裴皆然也被殃及池鱼。 曹崇凛破碎虚空遁走,以来躲避神祇的雷光。 姜望躲不开。 他没想到那尊神祇会直接毁掉一整个虚空。 不由得心里骂街。 他第一时间就把三十五滴神性尽数加持己身,甚至抗着能承受的极限,又多加持了三滴神性,咬牙寻着曹崇凛破碎虚空的轨迹以最快速度冲了出去。 可没等松口气。 第二层虚空又崩碎了! 第一百七十章 纵为凡人,也可弑神 无尽虚空里,一层又一层,在神只的力量下,如同爆豆般啪啪破碎。 等若一个又一个世界毁灭。 直至有三百三十四层虚空崩碎,方才止息。 但在虚空里某个不为人所知的地方。 姜望整个已没有人样。 要说之前长得多好看,现在就有多丑陋。 身上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整张脸已经彻底烂了。 白骨森然。 可谓触目惊心。 他急促喘着气。 险些把眼珠子都喘掉。 他强撑着打破极限,用了四十三滴神性,难以想象的负担本就让他濒临崩溃,虽然及时在虚空破碎的瞬间遁入下一处虚空,可三百三十四层虚空的崩碎,他早该彻底湮灭。 姜望也很惊讶自己为何还活着? 神只的举动应是既定事实,所以裴皆然的真性把视角还给他,纵是不了解他的实力,也是认定他必死无疑,准确地说,裴皆然的真性并未失策。 姜望想来想去,要说他能活下来的唯一可能,除了阿姐,似乎没有别的了。 是阿姐在外面察觉到问题,出手相助? 也就只有阿姐能办到这件事。 接着姜望发现了更值得惊喜的事情。 有大量养分在涌入神国! 而且是难以想象的程度! 到最后都有些吓着姜望了。 他战战兢兢看着神国里充斥的养分浸入山脉,万物生机更加盎然,甚至又有数座山峰拔地而起,直入云霄,野兽在其间奔腾,飞鸟高空盘旋,眼看着神国差点又要升华。 姜望意识到,这股可怕的养分来源很大概率出自那一尊神只。 但让他不解的是,神只第一次出手的时候怎么没有养分? 而且在劫境里居然也能汲取养分? 姜望心念电转间倒是很快想到了原因。 虽然那尊神只第一次出手的时候,裴皆然的真性就把他的视角从曹崇凛身上转移,可神只的攻势终究是针对曹崇凛的。 第二次崩碎虚空,针对的就不只是曹崇凛了,是虚空里的一切,自然也包括着他。 这里终究是裴皆然的劫境。 而非现实世界。 汲取养分的条件稍微改变,是必须有刻意针对他才行,这件事并非没可能。 只是无端被殃及,哪怕威胁程度再高,也汲取不了养分,但如果这份攻势针对的目标也把他包含进去,就可以汲取养分。 有着守矩境的力量,更是一尊神只,所给予的养分,无法估量。 致使姜望残破的身躯也很快恢复如初。 他甚至有些期待这尊神只再来波厉害的。 无论过程有多痛苦,这些养分,都能让他痛并快乐。 但同时让姜望稍有郁闷的是,如此多的养分,亦是没能达到破境的条件。 不论单纯入守矩,还是想办法完善神国,找到神杵正确的位置,从而入神阙,前提都得有足够的养分,姜望倒也没有贪得无厌,此次养分的汲取,已是意外之喜。 所以仅是稍觉郁闷,并未再做他想。 而此时,曹崇凛也无奈开始反击。 他针对的目标只有那尊神只,姜望没有养分可以汲取。 这也让姜望更确定之前养分的来源。 随着曹崇凛抬手。 虚空里凝聚雾气,整个虚空都因此感觉像是猛的下沉,雾气之重,隐有压垮虚空的意思。 但曹崇凛并未再行崩碎虚空之举。 所有重力几乎集中在那尊神只身上。 可姜望也并非毫无感觉,只觉呼吸都有些艰难。 甚至见到神只举手投足亦有面露难色。 曹崇凛说道:“尊神此来是为那小女孩吧?” 神只脸色有些难看,抿嘴不语。 曹崇凛又道:“尊神想来在仵城待了很久,也隐藏很深,诸国之患不提,漠章战役里,尊神为何没露面?那小女孩身上沾染着一些神性,与尊神又是何关系?” 神只说道:“你问题很多啊,原想着把你们全都杀掉,看来是本神低估了你,可你只是经历了部分烛神战役,却非全部,很多事情你依旧无所知,别摆出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祂淡淡说道:“而且你不会真以为,在人类里面,你就是那个活得最久的吧?” 曹崇凛微微皱眉说道:“我的确只经历了烛神战役末期,更前面的很多事情并不了解,但这世上应该没有第二位同样经历了烛神战役而活至今日的修士吧?” 要说在烛神战役活下来的人当然不止曹崇凛。 若世上只剩他一人,这天下哪有机会繁衍至今? 而除了少数当时巅峰的修士,剩下的仅是或侥幸或被修士拼死保护下来的寻常百姓。 虽然现在天下人都称得上是那些百姓的子孙后代,但这些人没有成为修士,早就死了几百年,包括活下来的修士,也都在漠章战役里一一陨落,真正活到现在的,确实只有曹崇凛。 神只仅是轻蔑一笑,下一刻便突然出手。 曹崇凛眸子一凝。 这什么神啊,居然搞偷袭! 好在曹崇凛反应够快。 他翻掌下压,雾气席卷,整片虚空都猛然一震。 神只更是因此面色一变。 身躯竟直接下坠。 虚空自是没底,下坠也将永无止境。 但神只自能摆脱困局,祂很快便止住身形。 曹崇凛低眸看着神只,朗声说道:“尊神为那小女孩而来,无论是想带走她,还是有别的意思,咱们之间都没必要打生打死,好好聊聊吧。” 神只缓缓升起,平视曹崇凛。 曹崇凛接着说道:“我其实没理解尊神为何一露面就动手,但现在也无所谓了,虽然没有瞧不起尊神的意思,可尊神确实没能力杀我。” 神只嘴角微微抽搐,冷言道:“我说过,你了解的事情不够多,别以为我只有你们所谓守矩的力量,便杀不了你,而我也不得不承认,你有些能耐,想杀你,确实得付出些代价。” 曹崇凛皱眉说道:“我同样说过,纵为一介凡人,也可弑神,但我不希望走到这一步,我与尊神无冤无仇,有些事说开就好,我亦不会阻拦尊神做什么,所以此般又何必呢。” 神只眯眼说道:“你接触过她,我能感知到,不论你想做什么,在我眼里,就是死罪。” 曹崇凛看了眼虚空外的裴皆然,眉头皱得更深,说道:“我未曾害她,甚至尝试帮过她,尊神此般就有些不讲道理了。” 神只冷笑道:“我为神明,何须与人讲道理?” 曹崇凛说道:“所以不曾堕落为妖,也没能重归正神之位的尊神阁下,是丢弃了某种东西,妖患未平,仙、神、人属于同一阵线,甚至人向来敬神敬仙,尊神却多有瞧不起人的意思。” 神只呵了一声,说道:“我已连仙都未必瞧得上,怎会瞧得上你们这些人。” 曹崇凛面露肃然,说道:“尊神此言有些大不敬了,甚至显得有些可笑,纵然阁下具备我所不知的能力,但我还是那句话,纵为凡人,也可弑神,阁下又凭何连仙人都瞧不上?” 瞧不上仙人的前提自是比仙人更强大。 而曹崇凛不觉得眼前这尊神只有那么大的力量。 他当然会觉得很可笑。 就算退一步来讲,是依仗着非正神却能拥有堪比正神力量的方法,后续甚至可以更强,那也是以后的事,此刻就开始不把仙人放在眼里,这岂非蠢神? 某些神只瞧不上人类其实很正常,但放在烛神和漠章战役后,就不太正常了。 曹崇凛觉得这尊神只纯粹是飘了。 自以为找到某种方法摆脱了仙人,可哪怕真能摆脱仙人,难不成就觉得自己无敌了? 而且自己固然不了解烛神战役末期以前的事,但看这尊神只的意思,也并未多了解自己,直接就莫须有的给自己定下死罪,就不怕栽跟头? 归根结底还是蠢。 曹崇凛有些失望。 想跟这尊神只交谈的兴致都减弱了许多。 但他确实好奇,能让这尊神只狂妄自大敢不把仙人放在眼里,固然可说其蠢,想必也是因为极大的信心导致祂此般膨胀,那此法的分量就的确不容小觑。 只是他没必要再表露敬意,语气也变得随意了些,“阁下把为何没了神位却能拥有这般力量的秘密告诉我,那小女孩阁下自也就可以带走,甚至阁下想做什么,我亦能帮衬一二。” 神只凝眉道:“你在威胁我?” 曹崇凛摊手道:“阁下何出此言啊?” 神只沉着脸没说话。 曹崇凛则又说道:“天下人敬仙敬神,但仙在上,阁下不敬仙,那我也无需敬阁下,所以目前还算好言好语,阁下也得抓住机会,届时你好我好她也好,否则我便真要弑神了。” 神只冷言道:“可笑,如今隋国百废待兴,妖怪重新起势,各处妖患必然迭起,就算尔等发觉仵城的问题,也不会将所有目光都投射过来。” “何况你别有目的,故意隐藏行踪,实为自掘坟墓,因而你死了亦不会有人知道。我有别于其余的神,别把我和祂们相提并论,就你敢拿她威胁我这件事,便必死无疑!” 曹崇凛轻笑道:“看来她对你很重要啊,但正如阁下所言,你有别于其余神只,那么我弑神便也合情合理,否则贸然弑神还真是件很麻烦的事。” 他随即郑重说道:“我的耐心有限,阁下还是配合点的好,没必要把路走绝,我没有非杀你的理由,也别非得创造出让我杀你的理由。” 神只说道:“且不说你没有能力杀我,更何况你想知道我的秘密,张口闭口把弑神二字挂在嘴边,你还真敢弑神不成?” 曹崇凛叹气道:“所以我说这是不得已的选择,如若阁下不愿配合,我这一介凡人也只能弑神,顺便掠取阁下的记忆,想来是一样的。” 神只大笑道:“凭你也敢说掠取我的记忆?是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曹崇凛指着裴皆然说道:“她对阁下此般重要,是否也对阁下的秘密知晓一二?” 神只面色骤变,阴狠道:“别打她的主意!” 曹崇凛若有所思道:“阁下果然有些蠢,或者说关心则乱,稍微一诈便诈出了些东西啊。” 神只没空因被说蠢而愤怒,仍是恶狠狠盯着曹崇凛说道:“她一无所知,别只顾自己瞎分析,但我也没有向你解释的义务,你一言一行,已尽犯取死之道!” 曹崇凛只是淡然一笑,问道:“所以阁下做好决定了?就不再考虑一下?” 当当当当 他话音落下。 虚空里响起密集的清脆撞击声。 神性的光辉撒遍虚空。 那尊神只的身躯无限膨胀。 刹那间仿佛占满了整片虚空。 曹崇凛在祂眼前渺小如蚁。 祂探手间撕裂虚空,在黑暗混沌的裂缝里,肆意而狂乱的气息疯涌,虚无的空间再次崩溃。 旁观的姜望毫不犹豫加持能承受的所有神性。 虽然紧张,但也隐有一些期待。 他只盼着阿姐时刻在关注自己,不然比之刚才更强大的攻势袭来,他生还几率几近于无。 关键他也无处可躲。 只能赌一把。 活下来,就会有更多养分,从而变得更强。 曹崇凛面色严肃。 周身气焰翻腾。 今日,他将弑神。 姜望想象中的恐怖并未来临。 神只的目标是全覆盖。 但曹崇凛的目标只有神只。 神性的光辉充斥虚空。 使得姜望难以视物。 他只听耳边轰隆巨响。 艰难睁眼,试图看清楚。 可也只是一瞬。 神性的光辉开始湮灭。 接着是那一尊神只难以置信的嘶吼声。 “这绝无可能!你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曹崇凛平淡的声音响起,“我从未觉得自己天下无敌,或许是因阁下太弱了呢?” “原本事情没必要走到这个地步,我也一直好言好语,纵然阁下不敬仙,我也只是失了敬意,但我确实没见过像你这般的蠢神,弑神而已,信手拈来罢了。” 曹崇凛很快又颇为嘲讽的说道:“所以这便是阁下引以为傲的力量?说什么独一无二,与众不同,结果却是如此孱弱,让我好生失望啊。” 第一百七十一章 破局 神只险些气炸了。 祂的确过于小觑了曹崇凛。 现在后悔也迟了。 祂更不可能做出求饶的举动。 当即凝聚大量神性,撕裂虚空,把神性尽数扔了进去。 但曹崇凛反应很快,如此极佳能掠夺神只神性的机会,他自当不会错过。 而神只也并未阻止曹崇凛。 祂看了眼裴皆然,又看了眼仵城的方向,喃喃道:“我一死,事情应该就彻底结束了。” 虽然祂没想死,可死了的话,对裴皆然来说,也有很大的好处。 这便该是祂为裴皆然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姜望神性很多,所以没有抢夺的意思。 而是认真观察。 曹崇凛能如此轻而易举弑神,自是很可怕的事情,但姜望也因此确定了一件事。 裴皆然神魂有缺的问题,是这一尊神只做的。 是在隐藏什么? 裴皆然未必知道神只的秘密,可神只也不会想让曹崇凛从裴皆然那儿得知任何事。 曹崇凛会觉得裴皆然肯定知道什么。 神只又表现出很在意裴皆然的样子。 其实便等于是变相保住了裴皆然的命。 这一尊神只蠢不蠢,姜望不好说,或许本来就是算计,迫使曹崇凛弑神。 又或者曹崇凛能弑神的确出乎那一尊神只的意料。 但无论怎样,神只在想尽办法保护裴皆然。 具体真相是什么,姜望想不通,也懒得再想。 他有看到不少神性被曹崇凛掠夺。 也有少量神性悄然遁出虚空,没入裴皆然眉心。 神只随之陨落。 曹崇凛虽得到了大量神性,可显然并不能完全据为己有,他压制着神性,看向裴皆然。 姜望微微蹙眉。 然后就见站在裴皆然旁边的褚春秋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姜望心想,定是刚才曹崇凛对褚春秋说了什么。 或许是嘱咐褚春秋务必要把裴皆然带去神都。 紧接着曹崇凛遁出虚空,消失无踪。 他要第一时间把那些神性据为己有,裴皆然的事可以稍微往后让一让。 姜望没有及时跟着曹崇凛撕开的虚空裂缝离开,然后就发现自己出不去了。 毫无疑问,是裴皆然的真性在搞事。 暂时杀不死他。 把他困在虚空里也是一个办法。 姜望没有着急。 想着夜游神应该很快就能再次找到裴皆然真性的踪迹。 但不能全指着夜游神,因祂未必能解决裴皆然的真性。 原本商量好的,夜游神找到裴皆然的真性,便及时通知他,若被困在虚空里,真性就很大概率会再次跑掉,所谓再一再二不再三,想第三次找到裴皆然的真性,必然更困难。 所以姜望得先破局。 而这件事是急不来的。 他这时才有空好好观察神国。 神国里的变化很大,但并未实现彻底升华。 目前除了山脉和沙漠,也有了平原,范围之广,抵得上整个酒仙郡。 生灵自然更多了。 一派欣欣向荣。 甚至栖身在沙漠里的蠃颙有称王称霸的迹象。 它身上早没了半点妖气。 但力量不减反增。 姜望估计哪怕是傲因也未必能打得过这只蠃颙。 目前雪姬依旧在消化神性,似乎并未发现神国的变化,看起来很认真。 姜望觉得神国虽未升华,但自己一次能加持的神性数量肯定增加了,在曹崇凛和神只决胜负的时候,姜望仅是加持了身体能承受的神性,没有冒险加持更多。 主要是把希望放在了阿姐身上。 认为阿姐不出手,他加持再多神性也没用。 但此刻夜游神不在,他也无法准确得知能承担的神性数量是否增加,且增加了多少。 一试便知。 神只给予的大量养分让他修为增涨很多。 裴皆然的真性再特殊,也仅是破境澡雪的第一类真性,彰显的能力再高,亦是有限的。 若竭尽全力都无法破局,姜望就彻底没招了。 而他不认为会是这种结果。 虽然前面刚过度加持神性,但大量养分涌入神国,让他状态直接恢复到最佳,因而再次加持神性并未有多么大的负担。 事实证明。 为了不浪费时间,他给自己加持了三十五滴神性,打算以此为基础慢慢往上加。 可没等他再多加持一滴神性,单是三十五滴神性加持挥出的一刀便转瞬崩碎了虚空。 姜望踏出虚空的时候,仍是显得有些懵。 他只能解释为神只给予的养分让得修为增涨太多,同是加持三十五滴神性,战力却比之前高很多,致使裴皆然真性把他困在虚空的举动形同虚设。 但没有神性加持,纯粹以姜望自己的力量,确实很难离开。 既然破局,姜望自是无心多想,目光很快放在裴皆然身上。 此时的裴皆然有些精神恍惚。 姜望猜测除了神只抹除了裴皆然一部分神魂,也有裴皆然正渐渐‘醒来’的原因,是意志抗衡劫境,让得身处劫境里的小女孩脑海里面临多方位轰炸。 褚春秋护着裴皆然,责令以最快速度返回神都。 姜望回眸,看到仵城的方向妖气冲天。 那些留在仵城外的重伤人员顷刻就被妖众撕碎。 纵是陷入火海里的仵城,妖怪们仍未放弃,到处搜寻着什么。 接着是有一部分妖怪朝着褚春秋他们所在的位置冲了过来。 同样发现情况的褚春秋脸色很难看。 镇妖使和骁菓军甲士们皆有伤,而且他们人手不足,若再面对太多妖怪,恐将危矣。 但褚春秋很快就做出决定,他高声道:“你们留下断后,我即刻回神都求援,能撑多久撑多久,若是牺牲,褚某也会帮你们报仇!” 他很大义凛然。 说着也没管镇妖使和骁菓军甲士是什么反应,扛起裴皆然便掠空而走。 骁菓甲士毕竟是兵,他们历经沙场,从不怕死,执行命令更是天职,哪怕褚春秋仅是青玄署行令,没资格命令他们,可此次仵城之行,确是以褚春秋为首。 所以他们第一时间排列布阵,迎击黑雾翻滚袭来的妖众。 那些镇妖使们则是愣了好大一会儿。 虽然降妖除魔更是他们的职责,危难关头,让行令大人先走没什么问题,可走得也太干脆了些吧! 姜望默默看着。 这些镇妖使和骁菓军甲士的下场可想而知。 但是已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他阻止也没有任何意义。 仅是想着,事情发展到这里,裴皆然应该彻底安全了。 所以真性的杀招究竟是什么? 他心头忽地一动。 是夜游神在呼唤他。 姜望没有迟疑,转身遁走。 目的地是仵城。 熊熊火海里是残桓断壁,亦是妖怪的身影穿梭其中。 姜望挥手隔断火海。 最先被烧毁的赌坊前,夜游神化作秃鹫般大小,莹蓝的眼眸正死死盯着赌坊。 转头看到姜望,夜游神当即说道:“我已用神性将裴皆然的真性困在此地。” 姜望点头,但心下难免想着为何偏偏是在这里? 便在此时,街头有妖怪突然出现。 可意外的是,那头妖怪似乎并未发现姜望和夜游神,径直从旁边走过。 火海里是数不尽的高矮不一的妖怪身影。 有小女孩从赌坊里走出来,但似乎只能站在门槛处,再无法往前,她声音平静说道:“那尊神只的力量都解决不了你,想用这些妖怪再找你麻烦,没有任何意义。” 姜望回眸。 那小女孩的模样和裴皆然完全一致,仅是神色不同,更加冷漠,仿佛毫无‘人性’。 他能听明白裴皆然真性的意思,虽在仵城,其实本质上已和那些妖怪处在不同空间。 姜望稍微沉默,问道:“这里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小女孩说道:“我想你应该猜到了某些真相,那尊神只固然好像很关心她的样子,但其实从未以真面目示人,与其说是神和人的结合,不如说是神的一场游戏。” “翩翩公子富有才华,又能说会道,骗个小姑娘自是很简单,在你经历欢喜后,再把你推入深渊,翩翩公子没了才华,更是一夕败尽家产,变得凶戾,甚至将你卖掉。” “而未享受多少欢喜,直入深渊的她,面对这样的父亲和每日以泪洗面的母亲,终在母亲即将彻底堕入深渊的时候,提起了屠刀。” 小女孩张开手转了一圈,说道:“这里作为梦魇开始的地方,自该是她屠刀第二次落下的目标,总计死在她手里的有一百五十四人。” 姜望皱眉说道:“但你为何没有以此为基,针对她?” 小女孩说道:“当然有针对,我放大了她的情绪,所以这一次,死在她手里的总计有二百七十四人,虽然赌坊亡于大火,可真实事件里,并没有这么夸张,很多人逃了出去。” “只因妖怪袭城紧接而至,这些人依旧死于大火,我仅是稍作改变,让他们死得更早。原想着可以让她杀红眼,从而也能借机更改劫境,顺势让其陷入更深的梦魇里。” “没想到,死了多少人,对她来说,并无区别,她没有因此兴奋,也没有因此恐惧,而是极致平静看着这场大火,这让我意识到,她的情绪很难操控。” 姜望诧异说道:“若是不论醒来与否,都会保持极致平静的情绪,劫境不就形同虚设?” “虽然在仵城全城陷入火海的时候,面对母亲的死,她的情绪波动很激烈,可你也错失机会,最佳能击溃她的地方你都败了,劫境何以维持至今?” 小女孩说道:“她没有真正苏醒,劫境自然便能一直存在,只是我也暂时拿她没办法,可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并非只有击溃她才算赢,她只要醒不过来,我就可以慢慢吞噬她。” “看似对她最不利,对我最有利的仵城事件,相比她神魂有缺,面对陌生人就会紧张惶恐不安,反而才是我能针对她的最好机会,因为到那时候,她就再也无法对抗我了。” 姜望颇为释然。 哪怕此时的裴皆然有醒来的迹象,但剧情已发展到神魂被抹除一部分的阶段,这个阶段也正是裴皆然人生的重大转折点,她有了很多弱点。 真性并非只有想尽办法杀死渡劫者这一个方式。 他缓缓吐出口气,说道:“多谢解惑,但这个劫境该结束了。” 小女孩淡淡说道:“我是杀不了你,也没能做到把你困在虚空里,可这里是仵城,是我诞生之地,从你们第一次找到我,我便清楚明白,肯定还有第二次,怎会不留后手。” 姜望挑眉道:“所以你觉得在仵城里就能够把我彻底困住?” 小女孩说道:“那是自然。” “你可以在神只的力量余波下存活,不代表拥有等同甚至超越神只的力量,你毕竟是劫境的闯入者,并非完全的劫境中人,我能做到的仅是将你驱逐。” “相比力量,意志才是你能对抗的关键。” “既是无法摧毁你的意志,那么劫境里再强大的力量也做不到将你驱逐,因而把你永远困在劫境里,便是最简单的办法,但也需要足够的条件,仵城便是这个条件。” 小女孩看着姜望,满脸漠然说道:“与其说我被困在这里,不如说,我在等着你自投罗网。” 夜游神闻言有些懊恼,自己这是被耍了? 怪不得看到自己,祂丝毫跑的意思都没有。 姜望则面无表情说道:“你和那尊神只某些地方很像,或许也是因为沾染着神性的缘故,让你有别于寻常真性,有时候别太自信,容易被打脸啊。” 小女孩同样面无表情说道:“那你就试试看,能否踏出仵城一步。” 夜游神忽而冷笑了一声,“就算你是故意被我抓到,可此地有神性封锁,你也跑不出去,我们只需要解决你,劫境便可破,你所谓的计划简直一无是处。” 小女孩淡淡瞥了祂一眼,然后直接消失不见。 夜游神面容一僵,惊声道:“祂怎么跑出去的?” 姜望说道:“沾染着神性的祂,用神性怎能困得住。” 夜游神郁闷道:“失策了啊,最后被打脸的居然是我。” 姜望没说话,提刀斩落仵城! 第一百七十二章 镇前 长夜刀下。 是崩解的仵城。 裴皆然的真性蓦地转身。 映入眼帘的是姜望那张脸。 祂的脖颈被一把掐住。 姜望淡淡说道:“某种层面来说,我还得谢谢你,不然真就没有足够的力量破局。” 裴皆然的真性瞪大眼睛,发不出任何声音。 随着姜望手指发力,整个劫境也开始逐渐崩溃。 夜游神虽然很懵,但也第一时间遁入神国。 在看到神国里光景的时候,祂幡然醒悟。 青石小镇,镇守府衙某处屋舍里,姜望缓缓睁开眼睛。 紧接着便是裴皆然急促地大口喘气声。 姜望提醒道:“先巩固境界。” 裴皆然稍微愣了一下,点点头,又闭上眼睛。 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仅是着急等待的魏来,见此一幕,忙问道:“破境成功了?” 姜望嗯了一声。 没理会魏来的喜悦,姜望看向阿姐,轻声道:“多谢。” 阿姐摆出一副很茫然的样子,问道:“谢我干啥?” 姜望不知阿姐是故意假装什么都不懂还是劫境里的事真就和阿姐无关。 可除了阿姐,应该没人能帮他。 便只是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但想到那尊神只和曹崇凛的对话,姜望不由皱眉。 世间若真有比曹崇凛活得更久的人,阿姐有没有这个可能? 不敢说确保,可阿姐很神秘是真的。 阿姐惯会装傻充愣,姜望稍稍思忖,放弃了直接询问的想法。 至于曹崇凛好奇的此类神只是怎么来的这件事,姜望其实没有太大兴趣。 不管是泾渭之地的荒山神还是仵城这尊神,从表现来看,祂们的确算得上独一无二。 虽然荒山神没有表露不敬仙的意思。 但在泾渭之地和众妖和平共处,也意味着荒山神独立各派系之外。 哪怕是与妖为伍,可因并未堕落为妖,便与判官一类的神只存在很大区别。 仵城神只说是世间有其三,荒山神必然是其中之一。 甚至荒山神的神像果位就曾遗落在浑城,后来被荒山神自己给直接毁了。 等于断送了成为正神的可能性。 姜望只和荒山神的元神接触过。 真正的荒山神有多强大,通过唐棠和黄小巢两人之力都没有打赢的结果便可见一斑。 可仵城神只面对的毕竟是曹崇凛,所以不能说仵城神只就肯定会远弱于荒山神。 只是姜望觉得荒山神是会比仵城神只更强,无非是强多少的问题。 至于第三位异神身处何地,道行有多高,姜望暂时没空关心。 他想着曹崇凛掠夺了仵城神只不少的神性,本身又是大隋第一强者,有颇多神性加持的话,曹崇凛的战力只会更高。 而且不能保证曹崇凛是否仅这一次弑神。 姜望顿觉头疼。 不指望此次琅嬛之行可以直接获得能破境守矩的养分,也要竭尽可能缩短距离。 像裴皆然破境反而让他得了莫大好处的事情,实在可遇不可求。 裴皆然再次睁开眼。 巩固境界后,她已是实打实的澡雪修士。 姜望没有多问什么。 裴皆然有想说的自己就会说。 事实上,裴皆然欲言又止,但好像顾虑着什么,最终只是感谢姜望帮她治伤且护法渡劫。 姜望说道:“关于有妖王朝着青石小镇方向而来的事,就需要裴姑娘负责调集青石力量防备,若只是路过就算了,如果把目标放在青石小镇,或者直接踏镇通行,便须有一战。” 裴皆然听懂了姜望潜在的意思,皱眉问道:“你在劫境里受伤了?” 姜望摇头说道:“损耗有些大罢了,但情况很糟糕的话,我会出面的。” 寻常妖王身上能获得的养分对于现在的姜望来说,只算是苍蝇腿,可姜望也没打算放过。 然而在劫境里,姜望固然因得到大量养分把前面过度加持神性的损耗给抵消。 可最终破局的时候,以稳妥起见,姜望加持了四十滴神性。 结果证明,还是超出了能承受的极限。 目前尚不知将至青石小镇的妖王是何道行,姜望也不会托大,能把状态恢复最佳是最好的。 姜望把赵汜画的符箓给了裴皆然,然后就在屋舍里直接盘膝而坐。 裴皆然则带着魏来出去找蒲镇守安排防备妖王的事宜。 阿姐没有离开,盯着姜望目不转睛。 蒲镇守和薄青已在院外等了很久。 随着门开,魏来率先跨出去。 裴皆然捏着拳头,她已经用了一张镇定精神的符箓,但心下难免有些不安。 可在她和蒲镇守以及薄青对视的一瞬,这种不安感便很快荡然无存。 因姜望有抹除部分相关记忆的缘故,她只以为是赵汜的符箓起了作用。 不由惊讶想着,这作用也太夸张了些? 难不成赵汜画符的本事比张天师还厉害? 没了紧张不安的情绪,裴皆然身为青玄署行令实为三品镇妖使的威严展露无遗。 “有妖不日将抵青石小镇,麻烦镇守尽量调遣能参战的人员在城前集结,听我号令行事!” 此言一出,蒲镇守直接把魏来等镇妖使和裴皆然情况的猜疑抛之脑后,满脸震惊道:“敢问裴行令,是何等规模的妖袭?我们青石小镇的力量有限,恐难抵抗啊!” 裴皆然说道:“仅有一妖,但是妖王级,未必会袭击青石小镇,只是以防不测,而且真出了事,我会拦在最前面,要死也是我先死,目前说撤离百姓已来不及,唯有竭力做好能做的事,要么一起生,要么一块死。” 蒲镇守颤抖着嘴唇,一咬牙,说道:“我这便吩咐下去!” 他转身快步离开。 裴皆然看向薄青,说道:“神都鳞卫?也去集合。” 薄青稍微沉默,揖手道:“明白。” 魏来看着薄青离去的背影,有些紧张说道:“虽然有侯爷在,可妖王若是真要选择袭击青石小镇,哪怕是路过,但方向一旦正对着小镇,侯爷未露面前,很难说伤亡多少啊。” 裴皆然面无表情说道:“所以要做好随时战死的准备。” 魏来面色沉重的点头,说起贺老四和秦敖的事。 裴皆然说道:“若能活着,我自会找他们算账。” 魏来笃定道:“我们肯定能活下来!” 裴皆然不知道姜望损耗究竟有多大,可她很清楚一点,此次劫境非她之力而破。 是姜望帮她破局。 她不能说面对妖王,纯仰仗姜望,因而说要做好战死的准备,绝不仅是说说而已。 青石小镇里人心惶惶。 想要隐瞒百姓是很难做到的。 毕竟要布局,各处都要防守,百姓又不瞎,自能明白眼下的处境。 蒲镇守能做的也仅是尽力安抚。 好在青石小镇往常虽鲜少有妖患,但每次妖怪显露,皆是蒲镇守以拳意轰杀,那在百姓眼里,一拳杀妖,且至今没见能撑下两拳的,自会觉得蒲镇守神威赫赫。 就算事实是那些妖怪道行并不高,可蒲镇守的威望在青石小镇是绝对的。 因而百姓们慌归慌,有蒲镇守说话,他们都是放心了些。 见到此般场面,裴皆然也颇觉意外,百姓心向镇守,信任镇守,也可见镇守的能力。 她站在城头,眺望远方。 左右是魏来和薄青。 蒲镇守安抚完百姓,也急匆匆上得城头。 薄青询问道:“侯爷呢?” 裴皆然没有即刻给予回应。 倒非是姜望说了什么。 而是裴皆然猜到姜望身边会跟着神都鳞卫,是很奇怪的事,其中肯定有原因。 她不懂神都以前的事,但亦有耳闻,也没有说跟谁作对的意思,仅是简单接触后,裴皆然觉得薄青这个人有点怪。 能够直视别人,便让裴皆然观察的更仔细了些。 具体薄青有什么问题,裴皆然说不出个一二三,但她的预感向来很准。 只是此刻没必要节外生枝,所以她最终还是回答道:“随后就来。” 薄青又问道:“会出现在青石小镇的妖王是裴行令遇到的那个?行令麾下镇妖使也是死于这个妖王之手?如果是妖王的话......在下没别的意思,但恐怕很难有人能生还吧?” 裴皆然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好像对我能活着,很失望?” “裴行令误会了。” 薄青摇头说道:“我只是很好奇,哪怕是最弱的妖王,也得是澡雪巅峰修士才能对付,若以符箓及其余外物辅助,再加上人海战术,洞冥巅峰的镇妖使能斩杀大妖也并非不可能。” “但别说杀妖王,能从妖王手里逃脱,都是很匪夷所思的事情,两者实力差距太大,很难因其余外在因素来弥补。” 裴皆然没有解释的意思,伸手制止想说话的魏来,平静问道:“薄统领杀过几只妖?” 薄青如实道:“身为神都鳞卫,非特殊原因,不会离都,因而并未杀过几只妖。” 裴皆然说道:“那你在好奇什么?我杀过的妖,恐怕比你吃的米都多。” 薄青皱眉道:“这两者没有什么关联吧?裴行令未入澡雪,麾下镇妖使也皆是洞冥巅峰修士,裴行令以及魏兄能从妖王手里逃脱,在下出于好奇问问,并无不妥吧?” 裴皆然淡淡说道:“是无不妥,但我们没那么熟,不是你问什么,我就答什么。” 薄青脸色有些难看,说道:“莫非这里面有什么隐情?按理说,再有什么隐情,亦不该避而不谈,除非这里面有见不得人的事,否则我无法理解。” 裴皆然轻笑道:“你想说,我是向妖怪求饶,甚至归顺妖怪,才得以活命?” 薄青面容一凛,揖手道:“我绝无此意,可无论裴行令还是侯爷,都不说发生了什么,就未免很奇怪吧?我思来想去,也想不通这里面的原因,只希望裴行令解惑。” 裴皆然问道:“你认识秦敖么?” 薄青愣了一下,说道:“青玄署里年轻一辈镇妖使颇具声望的秦敖,在下自是认得。” 裴皆然说道:“那就去问他吧。” 薄青不解道:“此事与秦敖也有关?裴行令是和秦敖一队行事的?” 裴皆然没再理他。 薄青百思不得其解。 他觉得很莫名其妙。 从魏来以遁法逃至青石小镇外开始,再到镇守府衙屋舍里忽然多出来几具镇妖使的尸体,薄青能猜到是姜望瞬至现场带回来的,若只是这些镇妖使倒没什么。 后面裴皆然的出现,让他意识到裴皆然必是也受了很重的伤。 无论怎么样,裴皆然是大隋最强洞冥境,虽有争议,但争议不大。 尤其裴皆然胸有沟壑,在磐门能让温暮白都吃亏。 所以薄青认定,这件事就不会只是遇到妖怪这么简单。 毕竟裴皆然和魏来都活着,薄青也没敢想是遭遇妖王之祸。 结果,真有可能就是碰见了妖王? 那薄青就很难想明白,裴皆然和魏来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了。 这根本就是必死的局面。 裴皆然再聪明也没用。 更别说再是最强洞冥也只是洞冥,哪怕是澡雪境,碰见妖王,仍是死路一条。 他好奇是真好奇。 可裴皆然的态度,让他觉得很奇怪。 不由得想了更多。 要说如裴皆然自己所言什么归顺妖怪,薄青只能说有可能,但他不认为裴皆然会这么做。 那裴皆然故意隐瞒的理由是什么? 他搞不懂。 事实上,姜望不说,仅是纯粹懒得说亦是不想说而已。 没有任何别的原因。 裴皆然不说,是觉得薄青有问题。 甚至怀疑薄青问这件事的目的就有问题。 反正她肯定会找秦敖算账。 哪怕是为了那些死去的镇妖使,这件事,裴皆然都不会当做没有发生。 薄青会怎么想,她并不在意。 如果只是误解,更没所谓。 若非误解,便把薄青一块解决,也没什么大不了。 就在这时。 青石小镇外大约数里。 有妖气显现。 那头妖王没有刻意隐藏。 很快便出现在所有人视野里。 而且是直朝着青石小镇行来。 蒲镇守面色沉重。 慌归慌,事到临头,他武夫的气魄也展露出来,毅然拔刀。 魏来紧张的攥住手里的剑。 裴皆然喃喃道:“看来此战是避免不了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符阵 岢妖王是黯妖王麾下第一妖王‘蚀’的部下。 自琅嬛境妖众以黯妖王为尊,每起大的妖患便皆有布局。 黯妖王在幕后运筹帷幄,以琅嬛全境为棋盘落子。 麾下第一部将蚀妖王则负责找寻凶神红螭的踪迹。 因而蚀妖王麾下的妖怪经常会和同样寻觅凶神红螭的骁菓军及镇妖使碰面。 结果是双方总得死一个。 琅嬛境里的妖王不少。 地位高低道行来算。 妖众们也是目标一致,其中没有掺杂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作为黯妖王麾下第二部将的魑妖王是负责探查神都的动静,伺机而动。 基本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但近段时间里,妖众里传出魑妖王已死的消息。 而且传闻里死得非常惨。 有境界极高的某个人物在虐妖,魑妖王在其手中也只有被虐的份儿。 描述的可谓惟妙惟肖。 像是亲眼所见。 事实上,经过查证,最开始传扬这件事的确为魑妖王麾下的妖。 很多妖都信了。 能把魑妖王虐死的人物,寻常妖怎会不怕? 岢妖王是遵照蚀妖王的吩咐,彻底搞清楚这件事。 它去了一趟传闻里魑妖王身死之处。 确有发现蛛丝马迹。 可要证实这件事真假,仍是不够。 若只是谣言,查明后,便也能稳定军心。 若非谣言,而是事实,那也能更好防备。 毕竟此般异类的出现,无论太在意还是不在意,都难免会出问题。 真要是能把魑妖王都随便虐死,那可不是一件小事。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所以这件事必须得查。 若是涉及别的妖,完全没必要这么做。 但那可是魑妖王啊。 黯妖王麾下第二部将便意味着是琅嬛全境妖众里战力排在第三位的。 能将其打得毫无反击之力,受尽折磨而死。 谁敢说,对方没有也能把蚀妖王甚至黯妖王摁着打的实力? 就算只是一丝的可能性,在此关节,也是天大的事。 何况明确了神都大物未出,这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不怕对手强,就怕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所以岢妖王很认真。 几乎不做多余的事。 途经很多城镇,祂都只是路过,没有多此一举。 眼见青石小镇前聚集的人,岢妖王冷冷一笑,这些人真是没事找事。 虽然一路上,它没有到处破坏,可也是因为正好没城镇面对面拦路,它懒得转身。 眼下青石小镇拦在面前。 若是安安稳稳躲着,它只会跨过去,至于会不会踩死什么人,那就怪运气不好了。 但若有人敢动手,它不介意顺势多碾死几个人。 因此,岢妖王没有停下脚步。 青石小镇的力量确实相对较弱,除了蒲镇守这位宗师武夫,剩下的仅有几名洞冥修士以及虽然多但最高只是三境巅峰的武夫,他们难免很慌。 而裴皆然也没指望去让他们正面迎战。 在布防等待的期间,裴皆然已于镇前埋下符阵。 虽是破境澡雪,可想要就地诛杀妖王是不可能的。 能做到的就是拖住妖王,尽量给妖王造成伤害,哪怕是战死,也得保证可以削弱妖王的力量,至于能削弱多少,裴皆然只能尽力而为。 并非她不相信姜望的实力。 实是不清楚姜望帮她渡劫受了多重的伤,她需要竭尽全力给予姜望更大的胜算。 盯着岢妖王的步伐,裴皆然微微抬手。 蒲镇守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反复握紧手里的刀。 薄青看了眼站在身后的八名神都鳞卫,轻打手势。 魏来随着裴皆然抬手,已经往前迈出一步。 岢妖王仅展露十丈躯,但也是巨人,起码比小镇外墙都要高很多。 它身形与人类似,除了獠牙以及丑陋的面孔、手肘半月刺出的尖刺,并无太多奇异特征。 在它踏足青石小镇前百丈范围的刹那。 裴皆然猛地抬手又迅速落下。 岢妖王的周围金光大绽。 魏来已第一时间蹿了出去。 手里的剑加持着浓郁的黄庭炁狠狠朝着岢妖王的脑袋斩落。 紧接着是蒲镇守。 武夫气血翻涌,衣袍鼓荡,他健步如飞,势大力沉的一刀直攻岢妖王下盘。 薄青及八名神都鳞卫紧随其后。 使尽手段朝着岢妖王身上招呼,瞬间便是嘭嘭闷响在青石小镇外炸起。 岢妖王眼眸微显怒色。 周身绽放的金光束缚了它的行动。 虽然它很快就能挣脱,可在此之前,确实只能站着挨打。 岢妖王已经怒了。 等挣脱束缚,必要让这些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岢妖王仰身怒吼,金光开始溃散。 但它嘴角刚挂起一抹狞笑,随着裴皆然一声“退!”,魏来等人及时撤走,没等岢妖王反应过来,金光再次大绽,埋于地下的符箓纷纷爆开。 紧跟着裴皆然再次一挥手,镇守府衙的人拉弓搭箭,箭上皆贴着杀符。 万箭齐发! 轰隆巨响更是不绝于耳。 青玄署自然不缺符箓,每次出任务,镇妖使们都带足了符箓,包括之前死掉的那些镇妖使,裴皆然把符箓都收集起来,一次全用光。 单张符箓或许威力不够,数十上百张符箓也难以伤及妖王,可成千上万的符箓,怎么也够吃一壶的,何况裴皆然把符箓的作用发挥到最大,不单只是把符箓扔出去那么简单。 镇前千丈范围直接被夷为平地。 原想着这些人不敢动手,闲庭信步般走来的岢妖王没有防患,中了符阵陷阱后,挣脱前只能无奈挨打,等挣脱了,它还没有行动,又遭一波更大的攻势。 如此纯是以身体抗着,致使转瞬间,岢妖王便伤痕累累。 哪怕严格来说,只能算皮外伤。 但也让它怒火中烧。 裴皆然面无表情。 因为对方来得很快,她虽是做了布局,但终是有限。 只凭符箓便能伤到岢妖王,已是很了不得的事情。 她没有让青石小镇陪葬的意思。 目前的关键是拖时间。 她不愿全都仰仗姜望,不代表是完全不仰仗姜望。 但对手毕竟是妖王,想省着用符箓拖时间意义不大,符箓威力小,起不到拖延的作用,只会失了先机,也造不成现在的伤害。 第一百七十四章 底牌 如果岢妖王只是纯粹路过青石小镇,裴皆然其实没想直接动手。 问题是这个路过要横穿小镇,岢妖王十丈躯,青石小镇里的街道又没有多宽,造成房屋倒塌反而是小事,但裴皆然不能保证没有百姓因此伤亡。 青石小镇的人口并不少。 她更得防患于未然。 不能全指望着岢妖王会安安稳稳从青石小镇里走过去。 埋符箓成阵,制符箭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也没有多的时间让百姓规避。 毕竟在岢妖王出现前,谁都无法确定对方会怎么做。 出现后,便直朝着青石小镇而来,没见过太多世面的百姓,若眼睁睁看着岢妖王穿街毁屋而行,必会恐慌,近在眼前的妖王,就不是蒲镇守说安抚就能安抚了的了。 关键还是难免有意外发生。 所以裴皆然没有过多思考。 决定把岢妖王拦在镇前。 青石小镇的力量该做的都做了,也只能做到这些。 剩下的事就与他们无关。 裴皆然提着玄铁棍,从镇前往外迈出一步。 魏来跟着跨出一步。 他神色坚定。 不管裴行令要做什么,他只需跟着,什么也不需要说,什么也不需要问。 薄青则眉头轻皱。 姜望不露面,凭他们的实力根本挡不住岢妖王。 他不懂姜望为何没露面? 虽然裴皆然一个照面就伤了岢妖王,但是因智而非力。 眼下裴皆然的准备已用尽。 想再拦岢妖王,就只能以人来挡了。 薄青自是不会就这么白白跑上去送死。 他很好奇,裴皆然接下来到底想怎么做? 裴皆然的声音极为清脆道:“所有人,退入镇中!” 蒲镇守和薄青皆是双目圆睁。 有人第一时间就想退。 有人踌躇在原地。 有人咬牙说道:“我等身为青石人,百姓在后,怎能退?愿与大人们共抗妖,虽死无悔!” 蒲镇守当即上前,站在裴皆然身旁,说道:“身为青石小镇的镇守,我更该冲锋在前!” 薄青等神都鳞卫不语。 裴皆然说道:“没必要做无谓牺牲,虽然话难听点,可以你们的力量,哪怕人再多,也挡不住妖王的一巴掌,乖乖退回小镇,安抚好百姓,剩下的有我。” 多数人梗着脖子说就算实力低微,哪怕只能擦碰妖王一点皮,也愿死战的话,让得怯战之人满脸羞愧,于是更多人请战。 蒲镇守稍微沉思,喝道:“就按裴行令说的做!” 现在看似把岢妖王整得挺狼狈,但实际上也就伤个皮毛,更严重的问题在于,岢妖王已是怒火中烧,别说二三境的武夫,就是他这位宗师武夫,怕也是很轻易就能被拍死。 这些人战与不战的确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不说多了解姜望,起码他是有些了解的,想着只要姜望露面,危机必解。 他同样不懂姜望为何没露面。 可只要姜望在青石小镇,他便能有些底气。 眼下只能照裴皆然的意思做。 但他没打算退。 再怎么样,他一己之力也比整个青石小镇的力量都更强。 无论裴皆然想做什么,他的帮助会比青石小镇的人更大。 裴皆然也没有劝阻蒲镇守一块退入镇中,而是提棍直接杀向岢妖王。 蒲镇守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包括魏来在内。 可他们想要跟上的时候,忽被眼前一幕惊在当场。 只见满脸狰狞的岢妖王面对裴皆然,猛地挥臂,掀起狂风,势大力沉就要直接拍扁裴皆然的时候,忽有数道白气凭空生出,宛若一朵花绽放,朝着岢妖王溅射。 竟在一瞬间击退岢妖王。 在岢妖王惊愕的表情里,裴皆然凝聚黄庭炁的一棍,直接轰在岢妖王身上。 让得岢妖王接连败退。 裴皆然则再次持棍砸落。 玄铁棍上迸溅出道道白气。 宛若流星尽数轰在岢妖王身上。 竟是在一个照面里,打得岢妖王无有反击之力! 蒲镇守惊叹道:“不愧是裴行令啊,居然这么强?” 他只知裴皆然,却没有太多了解。 想着很久以前裴皆然就是洞冥巅峰,现在更强也说得过去,他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裴皆然初至青石小镇,蒲镇守没能第一时间见到。 说是裴皆然受了重伤,乃薄青猜测,如今看来,裴行令似乎并未受伤。 魏来也很错愕。 他最清楚,裴行令的伤势是姜望治好的,甚至还破境澡雪。 但只是澡雪啊! 那是有着澡雪巅峰道行的妖王啊! 他想着裴行令刚破境澡雪就能打澡雪巅峰道行的妖王。 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莫非是厚积薄发? 除了惊愕,魏来更多是兴奋。 秦敖有许多拥趸者,魏来也是裴皆然最盲目的拥趸者。 他才不管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裴皆然强大比自己强大更让他激动。 薄青则是完全震惊。 裴皆然自踏上修行路至今,虽然从百日筑基到洞冥巅峰,花了很短的时间,可停留在洞冥巅峰境界的时间更久,最强洞冥归最强洞冥,可其实没多少人会觉得裴皆然资质高。 因为资质高的怎么会停留在洞冥巅峰这么久? 就算裴皆然经常降妖除魔,修行时间比常人更短,进步慢一点正常,可相比同龄人,已经慢的不是一点半点了。 此次任务,死了这么多镇妖使,裴皆然和魏来能活着,薄青暂时不说什么,可怎么裴皆然不仅没有伤在身,还变得这么强? 他是武夫,看不出修士的境界。 想着哪怕裴皆然破境,也不至于压着澡雪巅峰道行的妖王打啊。 薄青愈加觉得裴皆然故意隐瞒的事很有问题。 他认真观察。 蒲镇守和魏来因裴皆然的表现,也没再急着冲上去。 作为当事人的裴皆然却面色凝重。 她纯粹是把岢妖王打了个措手不及。 等岢妖王回过神来,局面就没这么可观了。 但能做到这一点,也确实需要足够的力量。 裴皆然依仗的,便是通过劫境里的呈现,让她明白了自己最大的底牌是什么。 劫境里的画面,并非所有都记忆深刻。 她的记忆从一开始就出了问题。 第一百七十五章 岢妖 她记得自己是仵城人。 也记得赌坊的事。 更记得母亲的死。 记得有父亲这个人。 记得是褚春秋救了她。 是褚春秋提出想收她为徒。 可在仵城里,刚烧了赌坊后碰见的人,她完全不记得。 劫境破除后,她在劫境里经历的事,自然便成了新的记忆。 但因劫境破除,去往神都后是否有发生过原记忆里没有的事,裴皆然无法确定。 可她猜也能猜到。 初至神都的时日里,国师曹崇凛很大可能仍有接触她。 只是她没有这部分记忆。 非她视角的虚空里,曹崇凛和神祇一战,自是没能成为她新的记忆,裴皆然对此仍一无所知,但她能清晰感受到,在褚春秋带她去往神都的途中,自己身上发生了些微妙变化。 她目前依旧不懂那是什么。 而在渡劫后,她能体会到黄庭及真性掺杂了一股别的东西。 或者更准确地说,真性未醒前,她黄庭里便有些奇怪的地方,但她抓不住摸不着,现在真性里也有,且能抓得住摸得着。 那些白气便是她从中提出的力量。 白气是什么,她没有确定的答案。 唯一清楚的便是,这可以让她发挥出更强的力量。 但初步接触,裴皆然难以运用自如,所以这股力量的作用暂时是有限的。 她没有盲目觉得,刚破境澡雪的自己,凭着这股莫名的力量就可以诛杀岢妖王。 所以她没有半点懈怠。 乘胜追击。 尽最大可能给予岢妖王更多伤害。 伴着玄铁棍砸出。 道道白气迸溅。 拉扯着周围天地间的炁变得紊乱,就像一朵又一朵纯白的花绽开。 每次轰击在岢妖王身上,都让它隐隐吃痛。 岢妖王很懵。 前面符阵以及符箭包括魏来、蒲镇守、薄青等人的攻势仅是让它生气,实质上没有对它造成什么太大的伤害,可这次仅一人,竟比前面轮番的攻势给它带来的伤害都更大! 旁人或因武夫身份或修为弱,无法看穿裴皆然的境界,但岢妖王看得很清楚,裴皆然就是实打实的澡雪境修士,绝非澡雪巅峰,她凭什么给自己这么大伤害? 莫说澡雪境,纵是一般的澡雪巅峰,岢妖王也丝毫不惧。 所以解释裴皆然天赋异禀,能在同境名列前茅,甚至越境对敌,也不至于让它短时间里还不上手,何况像这样的天赋异禀者,琅嬛境众妖或多或少有了解,绝无眼前这个人。 岢妖王脑海里灵光乍现。 莫非此女就是虐杀魑妖王的人? 要说很陌生,以前没听过的,也就只有那个杀死魑妖王的家伙了吧? 根据情报显示,那个人的确很年轻,可当时魑妖王麾下的妖怪没敢离得太近,除了对方很年轻,魑妖王被打得很惨之外,没有更多信息。 看着年轻当然不意味着真的年轻。 大部分妖怪没有看骨辩实龄的本事。 起码岢妖王没这个能耐。 蚀妖王也未必有。 但不管是真的年轻还是老家伙返璞装年轻,并没有那么重要。 关键是虐杀魑妖王的事是否为真。 岢妖王猜疑裴皆然就是这个人。 从而更显束手束脚。 给了裴皆然更多时间。 她眼眸很冷。 脸色也渐显苍白。 裴皆然意识到那些白气给她带来很大负担。 可她没有别的办法。 岢妖王一旦有力反击,整个青石小镇都无抵抗的能力。 根本做不到拖延时间。 不给岢妖王反击的机会,是目前唯一能拖延的办法。 哪怕拖不了多久。 裴皆然能做的也就只是尽其所能。 姜望并非无法露面。 所谓拖时间,便是最大限度给岢妖王造成伤害,让姜望哪怕来不及恢复最佳状态,也能更多些胜算,这是裴皆然原本的想法。 第一次提前布局的陷阱,打了岢妖王一个措手不及。 但并未造成多大伤害。 所以岢妖王纵显狼狈,本身也并无问题。 然而这一次,岢妖王更加狼狈。 裴皆然可以说是那些白气确实很厉害,却做不到盲目认为岢妖王没什么了不起。 如果岢妖王没有那么强,其实她就不需要怎么拖时间,想着姜望就算受了伤,对付这样的妖王,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只是裴皆然要确信岢妖王的道行有多高。 而非轻易笃定。 免得发生意外。 可在她明显看出岢妖王已经回过味来,却依旧没能有力反击,甚至眼眸里更多了些忌惮,反倒让裴皆然有些摸不清了。 她不觉得依靠这些白气就能让自己拥有媲美澡雪巅峰的力量。 那岢妖王又在忌惮什么? 施展那些白气的负担,让裴皆然渐渐支撑不住。 她没再多想别的。 竭尽浑身解数挥出一棍。 且是找准了岢妖王目前最薄弱的位置。 噗嗤一声轻响。 岢妖王身上便被戳了一个洞。 裴皆然接着面色惨白。 整个人仿佛虚脱。 岢妖王却反而面无表情。 它彻底回过味来。 此行任务便是查证杀死魑妖王的那个人。 裴皆然与自身境界不符的表现确实稍微唬住了它。 但问题关键在于,魑妖王是被折磨死的,妖众里传得最广的也是琅嬛里出了个虐妖的。 裴皆然的所作所为,并不符合虐妖这一条。琇書蛧 尤其在裴皆然力竭,身影摇摇欲坠后,岢妖王便确定了刚才纯粹是一场误解。 从而让它心里更为恼怒。 先是不屑于青石小镇前的人。 结果他们居然真的敢对自己出手。 直接就吃了亏。 等它挣脱符阵束缚,又被万箭齐射。 等于是毫无喘息时间。 然后裴皆然一番攻势伤害极高,让它误以为对方是虐杀魑妖王的人,从而自己吓自己。 毕竟别管是真是假,这件事本身就很值得让妖怪害怕,它又不是蠢妖蠃颙。 黯妖王麾下第二部将的魑妖王都只能挨虐,它岢妖王算个啥? 害怕不是很正常的嘛? 它是来证实有无此事的,不是来送死的。 事实上,它已经准备撒丫子就跑了。 结果裴皆然蔫了。 岢妖王恶狠狠盯着面色苍白的裴皆然,有绿幽幽的鲜血从伤口处流淌,滴落地面,瞬间腐蚀一片,奇臭无比的味道开始蔓延。 裴皆然第一时间捂住口鼻。 双目略有惊色。 那股味道嗅之竟让她本就无力的身体变得更乏力。 妖血有 毒! 从符阵生效开始,岢妖王虽未能还击,但的确也没有伤至流血的程度。 裴皆然最后一击,才算是真正有意义的给了它明显的伤害。 哪怕裴皆然是青玄署的三品镇妖使,降妖除魔无数,可确是第一次见岢妖王。 她拼尽力气急速后撤,封闭呼吸的同时,第一时间便转头提醒魏来等人。 但随即轰隆闷响便从脑后传来。 整个青石小镇方圆数里都在震动。 魏来察觉到不对,赶忙提剑冲了上去。 蒲镇守紧随其后。 他们经裴皆然提醒,也都施展龟息之法。 此法并非修士独有,武夫也能做到。 但就算这样,仍是没能完全规避。 可尚能在承受范围,不至于战力大降。 魏来咬牙杀向岢妖王。 蒲镇守则先搀扶裴皆然,让其撤走。 但随着岢妖王一挥手。 首当其冲的魏来便一口血喷出,连带着蒲镇守和裴皆然一块飞了出去。 竟在瞬间丧失战斗能力。 岢妖王身上妖气冲天。 它已然暴走。 猛地往前踏出一步。 地面霎时龟裂。 青石小镇外墙轰然倒塌。 狂风席卷整座小镇。 房屋摇摇欲坠。 街面如蛛网的裂痕急速蔓延。 百姓们纷纷哀嚎逃窜。 镇守府衙的人竭力救援百姓。 薄青面色凝重。 他和八名神都鳞卫成了镇前仅有还站着的人。 岢妖王一脸狰狞,步步迫近。 目标是裴皆然。 薄青眯眼说道:「带上他们,撤回镇里,去找侯爷!」 八名神都鳞卫当即领命,奔向裴皆然和蒲镇守他们。 但岢妖王怎会让他们如愿。 仅仅一指。 便有三名神都鳞卫面露痛苦之色,直接跪倒在地,挣扎着断了气息。 剩下五名神都鳞卫,三人拖拽着裴皆然、蒲镇守和魏来,拼了命的往镇里跑。两人虽恐惧,但也挡在前面,以身做墙,拦截岢妖王的攻势。 可仅是瞬间,便又丧命。 薄青一脸凝重,挡在镇前。 独自面对岢妖王。 让得三名属下成功的把裴皆然他们拖入镇里。 岢妖王微微挑眉,略显诧异看向薄青。 镇守府衙某处屋舍里。 姜望盘膝闭目。 阿姐蹲在他身前,紧紧盯着。 姜望睁眼,和阿姐四目相对。 阿姐咧嘴一笑。 姜望问道:「你干嘛?」 阿姐说道:「你帮裴皆然的时候,是用的仙人抚顶?」 姜望皱眉道:「什么仙人抚顶?」 阿姐说道:「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特指得到仙人的指引及庇护,从而获得长生的机缘,但事实上与长生没有太大关联,归根结底是属于莫大仙缘,能赐予仙缘的当然是仙人。」 阿姐从姜望眼前挪开,踱着步说道:「仙人抚顶的作用是万变的,取决于仙人想给你什么,你抚顶裴皆然,让她伤势痊愈,更助其渡劫,说什么因此受了伤,我看是假的吧?」 「而且你还刻意抹了她和魏来的记忆,是怕惹来猜疑?」 姜望挑眉,他当着阿姐的面施展仙人抚顶之术,倒非是没有想到可 能抹除不了阿姐的记忆,本身是觉得问题不大,随便怎么样都能解释,但他确实没想到,阿姐会认得仙人抚顶。 仙人抚顶是神国给予的能力。 神国是仙人的。 何况相关古籍里也有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的记载。 可具体是怎么一回事,没人说得清楚。 无非是从字面意思来理解。 但摸脑袋这种事并非仙人抚顶的专属动作。 阿姐怎么就会觉得自己用了仙人抚顶之术? 除非阿姐曾亲眼见过。 动作虽然没什么说的,但周围的气机冥冥中是有变化的。 所以阿姐真有可能是像曹崇凛那样从烛神战役活到现在的? 甚至要比曹崇凛更年长,比曹崇凛经历的烛神战役末期更靠前? 但不论怎么样,姜望自是不承认。 摆出我啥也不懂的样子。 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阿姐呵呵笑道:「虽然不明其中就里,可跟在你身边这么久,也听闻你以前的事,哪怕可以用天赋异禀来解释,但仍有许多事解释不明白,再是天赋异禀的人,亦无你破境这么快。」xь 她突然很认真说道:「你是仙人。」 姜望摇头道:「我不是,我要是仙人,早把陈景淮弄死了。」 阿姐说道:「仙人遁世,世人皆知缘由,谁也无法保证仙人还像以前那般强大,甚至某些仙人虚弱到与凡人无异,都并非不可能,若非仙人,你怎能破境这般快?」 「若非仙人,你如何施展仙人抚顶?」 「若非仙人,你哪能长得这么好看?」 姜望微微睁大眼睛,说道:「前面的话就算了,长得好看和仙人有什么关系?」 阿姐说道:「别试图转移话题,别的都不谈,就仙人抚顶这一条,你便肯定是仙人无疑!」 姜望无奈说道:「我真的不是仙人。」 阿姐说道:「那你拿出证据来。」 不等姜望说话,阿姐又道:「再有一个,你身边有正神,天大的仙缘,若非特殊缘故,也没有仙人愿意让正神跟着一介凡人,甚至唯其命是从。」 「说你是仙人,正神跟着你,才是最完美的解释。」 姜望语塞。 夜游神的事还真不好解释。 「但我真的不是仙人啊!」 阿姐忽然凑上前盯着姜望。 姜望回盯。 神色诚恳。 阿姐撤身回去,摊手道:「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我已悟了。」 姜望心想,悟你个头啊。 我要真是仙人,你如此不敬,说什么也得给你个板栗吃。 但起码对阿姐的身份,姜望也有些悟了。 他注意到镇外的情况,推开阿姐,起身说道:「耽误我调整状态,幸好那个妖王没什么了不起,否则碰上猰貐那般的,状态不佳的话,还真不好打。」 阿姐撇嘴,你看我信么? 姜望无视,一步踏出屋舍。 转瞬来到镇前。 免费阅读 第一百七十六章 都得死! 青石小镇前是薄青狼狈的身影。 岢妖王妖气席卷,冲击着薄青体魄。 可纵使薄青伤痕累累,衣裳破碎,脚下踉踉跄跄,仍是坚定挡在镇前。 那般画面让姜望微感诧异。 诧异的并非薄青会拼死抵抗岢妖王。 而是薄青能够抵抗岢妖王。 单从薄青以往的表现来看,也就是半步宗师的武夫。 姜望虽未全程目睹前面的事,但破境澡雪的裴皆然和实打实宗师武夫的蒲镇守都没能撑多久,薄青一人如何能把岢妖王拦在镇前? 早知薄青此人没那么简单,可眼前的画面还是让姜望颇为意外。 岢妖王也同样惊讶,但仅此而已。 归根结底,薄青是仗着体魄拦它,也只是拦它,其余的事做不到。 至于薄青哪来这般强横的体魄,岢妖王懒得想。 体魄是武夫的优势,却非唯一。 纯粹体魄硬抗,不过是晚会儿死的区别。 它冷笑道:“许是专注熬炼体魄,让你比寻常武夫更抗揍一些,但只是抗揍没有任何意义,除非你能做到完全打不死,而这件事可非仅凭体魄就能做到的,甚至是痴人说梦。” 岢妖王抬手镇压薄青,说道:“你的体魄防御已至极限了吧,那就去死吧。” 姜望仅是看着。 但注意到姜望的薄青,艰难求助道:“侯爷!快救我!” 岢妖王看向姜望。 姜望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说道:“薄统领隐藏很深啊,能抗住妖王的攻势这么久,除了像朱尊者这样的五境巅峰,怕是寻常宗师巅峰武夫的体魄也很难做到吧。” 薄青没有给予回答。 再怎么着,此时节,他都无法藏着掖着。 拿整个青石小镇百姓的命开玩笑,倒非薄青不敢。 就算不懂姜望为何迟迟不露面,他也不会觉得是姜望露不了面,想以青石小镇沦陷,姜望明明在小镇里,却没有出手解救为由发难,固然可行,但并不稳妥。 他若袖手旁观,无法保证姜望会不会突然就露面了。 最后就变成是他这位神都鳞卫有麻烦了。 不管怎么样,无绝对信心的情况下,此举得不偿失。 何况以青石小镇沦陷姜望没有出手为由发难,就得把裴皆然也解决掉,相比于此,他出手拦截岢妖王,不说多少功劳,起码无过。 这件事还是得谨慎。 何况他拦截岢妖王虽是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力量,但也只是挨揍而已,他认为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毕竟他还隐藏着更多。 薄青反而有些担心,姜望不会不救他吧? 他毫不迟疑朝着岢妖王说道:“侯爷来了,你死定了,在侯爷眼里,你也仅是个蹦得高的蚂蚱罢了,奉劝你现在逃跑还来得及,你不会有胆子向侯爷出手吧?不会吧?我看你也没这个胆!” 岢妖王嘴角微微抽搐。 它当然不会觉得姜望有多厉害。 也会因为薄青满脸讥讽的样子而生气。 但它同样不傻。 薄青话里话外就是在激将它对姜望出手。 岢妖王有认真思考。 但思考不多。 说到底,直至此刻,它前面多次无论是猝不及防还是自己吓自己心生忌惮,导致吃了不少亏,事实证明,这个亏吃得很冤,它怎么可能又被类似的问题给吓住? 说是激将,不如说是故意想让它再生顾忌,想不战而屈人之兵。 真当我傻? 岢妖王暗自冷笑。 它已动了心火。 这座小镇,必将湮灭。 谁来也挡不住! 我只是纯粹路过,虽然有沿途踏镇而行,顺势想踩死些人的念头。 但我到现在不还没入镇么? 尔等若不拦路,最多死一些人。 现在,全都得死! 它一脚便把薄青踹飞,尚完好的部分外墙再次倒塌。 薄青也被深埋碎石下。 岢妖王仅是看了姜望一眼,深吸一口气,便要吹出一道飓风掀翻整座小镇。 而站在镇前的姜望,自是首当其冲。 姜望兴致缺缺。 岢妖王的道行比魑妖王差远了。 能汲取的养分自也没法比。 可聊胜于无。 姜望拔刀,但没想直接挥出一半的力量,他怕把岢妖王一下砍死。 能汲取的养分再少,所谓积少成多,也比没有强。 岢妖王无视了姜望拔刀的动作。 甚至理一下姜望的想法都欠奉。 它深吸一口气,猛地吐出。 狂风呼啸,直袭青石小镇。 百姓们哀嚎,东倒西歪。 房屋摇摇欲坠。 蒲镇守艰难站起身,镇守府衙的人满脸畏惧却又坚定站在镇守大人身后。 裴皆然和魏来互相搀扶,但他们盯着的是镇前姜望的背影。 只见姜望轻轻抬手。 啪的一声。 狂风骤止。 然后他又把长夜刀归鞘,收入神国。 是觉得用刀有点太欺负妖了。 他往前迈出一步。 镇里镇外再无半丝风声。 岢妖王目露一丝惊诧。 想着先是裴皆然,再是薄青,都表现出些不俗的本事,但其实根本不足为道。 因而就算姜望看似轻描淡写抹消了它吹起的狂风,岢妖王也并未太当回事。 它只是有些好奇,这座小镇是怎么回事? 居然接二连三冒出这么些奇怪的家伙? 它看着步步靠近的姜望,咧嘴笑道:“你们耽误我这么久,别的不说,真得让我夸几句。可惜我没太多功夫陪你们玩,这一次,我要认真了,会把整座小镇夷为平地。” 岢妖王嘶吼一声。 漫天妖气席卷,覆盖方圆数十里。 青石小镇里的人皆感呼吸困难。 但这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甚至百姓们都没来得及恐惧。 只听镇外轰隆一声巨响。 姜望瞬步上前,一拳砸出岢妖王身上。 十丈躯的岢妖王,直接腾空而起,摔出百丈开外。 惹来大地震颤。 岢妖王脑袋昏沉,有些懵的看向姜望。 而姜望眨眼便又瞬至岢妖王面前,抬手照其面门又是一拳。 绿幽幽的鲜血和獠牙齐飞。 伴着岢妖王的惨叫。 那是真疼。 就这一拳,比前面裴皆然和薄青他们加起来的伤害都更大好多倍。 姜望则不管不顾,控制着力道一拳又一拳砸落。 砰砰闷响在小镇内外经久不息。 第一百七十七章 同行 蒲镇守及府衙的人皆瞠目结舌。 魏来满脸喜悦。 裴皆然则面无表情的微松口气。 姜望同样面无表情,但拳头砸落的速度丝毫未减。 岢妖王的惨叫声也愈加凄厉。 它想反抗。 却根本反抗不了。 姜望的拳头落在不同的位置,每次的力道都恰到好处。 这让岢妖王伤势更重的同时,又不会危及性命。 可这是极为折磨妖的事。 也让岢妖王幡然醒悟。 没错了! 这种感觉一点错没有! 这家伙才是虐杀魑妖王的人! 你瞧他虐妖虐的多得心应手! 岢妖王的任务完成了。 证实了魑妖王之死的真相。 但它似乎也要面临同样的下场。 岢妖王感到很憋屈。 自来到青石小镇,除了打杀几人外,剩下全在吃瘪。 可在姜望没出现前,它完全有能力毁掉整个青石小镇,无论是裴皆然还是薄青,表现再好也是昙花一现,根本没有对它造成多么实质性的伤害。 属于它岢妖王的恐怖,丝毫没有展现出来。 等它要展现的时候,姜望出现了。 它觉得自己比魑妖王更惨。 起码魑妖王是被姜望打死的,没有被一群弱者羞辱。 岢妖王的自尊心让它做不到求饶。 何况它想求饶也没机会。 姜望根本不给它说话的空间,一开口就只能惨叫,想一个字一个字蹦出完整的话都很难。 每一拳都是痛彻心扉。 不知道挨了多久的打。 岢妖王嗓子已哑。 绿幽幽的鲜血狂溅。 甚至溅到姜望满身都是。 土石皆能腐蚀,却没有给姜望造成丝毫影响。 岢妖王已然彻底绝望。 它就不该接这个任务。 如果不接这个任务,它还跟着蚀妖王找寻凶神红螭的同时顺便大杀四方。 它岢妖王的威名也必将传遍琅嬛。 哪会像现在这样,死得憋屈。 岢妖王眼角留下泪水。 歪头正要咽气。 又突然猛变精神。 它瞪大眼睛看向姜望。 姜望无视。 他在强行读取岢妖王的记忆。 上次魑妖王就忘了。 若能得知更多妖怪或者说妖王的踪迹,姜望便可以主动出击,大把的养分在向他招手。 岢妖王临死前又遭受更大的精神折磨。 它意识无比清醒。 便也就更痛苦。 直至意识渐渐涣散。 它再次歪头,彻底咽了气。 姜望顺手将其元神抹杀。 慢慢消化岢妖王的记忆。 蒲镇守和裴皆然他们脚步蹒跚走了过来。 前者由手下人搀扶着深鞠一躬,说道:“幸得侯爷,保住青石小镇。” 姜望回身看向他,说道:“镇守大人客气了,因调整状态,让你们独自面对妖王,险些身死,而诸位誓死守卫小镇,保护百姓的举动才更值得赞誉。” 蒲镇守说道:“身为当地父母官,这也是蒲某应尽的职责,但若非侯爷,我等皆无命可活,实为青石小镇上下大恩,蒲某谨代全镇百姓谢过侯爷!” 他已从魏来口中知晓,岢妖王的出现并非裴皆然引致青石小镇,岢妖王是必然会途经此地,所以如果没有姜望,没有裴皆然,只凭他们自己,青石小镇必将陷落。 所以他感谢姜望是真心实意。 姜望也没再多说什么。 看了眼岢妖王的尸体。 魏来说道:“留在此处应该也能震慑周围妖怪不敢接近青石小镇,可百姓难免会害怕。” 姜望说道:“它的血有腐蚀作用,长留的话,会将此处变为死地,甚至影响百姓生计,但它未散的妖气和我残留的气息也够震慑周围妖怪,所以还是将其身躯彻底抹除的好。” 蒲镇守等人自当同意。 姜望随手便把岢妖王的尸体碾作齑粉。 众人回镇。 活着的三名神都鳞卫把薄青挖了出来。 蒲镇守强撑着伤势,安抚百姓。 姜望和裴皆然他们则先回了镇守府衙。 “接下来有何计划?” 避开了薄青等人,姜望在屋舍里问裴皆然。 裴皆然说道:“把牺牲的镇妖使先送回神都青玄署,此事需要蒲镇守帮忙,魏来也跟着一块回去,将他们好生安置,我的任务还得继续,如若能碰见秦敖,自也会找他算账。” 魏来是想跟着裴皆然的,但确实不能不管那些死去的镇妖使,毕竟拥趸裴皆然的镇妖使都在这儿了,虽说死者为大,不至于出什么变故,可魏来的确该亲自把他们送回神都。 于是便也没说什么。 姜望点头说道:“那就与我同行吧。” 裴皆然没有拒绝。 等蒲镇守回来,安排了一场宴席。 待得翌日,蒲镇守派遣十几名府衙武夫帮忙,跟随魏来把那些镇妖使送回神都。 姜望和裴皆然也向蒲镇守告辞。 离了青石小镇。 至于死在镇前的五名神都鳞卫,则被薄青简易安葬在镇外山林里。 姜望没有提他的事,薄青自也不会主动搭茬。 甚至都没敢提裴皆然的事。 白菻骏马在山道缓行。 阿姐仍是和姜望共骑一匹,躺在后者怀里。 因死了五名神都鳞卫,有四匹跟着魏来回神都,留下一匹正好作为裴皆然的坐骑。 姜望和裴皆然并行。 薄青和三名神都鳞卫则相隔数丈远跟在后面。 裴皆然没有回头,仅是轻声说道:“那个薄青有问题。” 姜望说道:“但有些时候也够听话。” 裴皆然微微蹙眉,不再言语。 躺在姜望怀里的阿姐呵笑一声。 裴皆然看了她一眼。 姜望则无视,说道:“琅嬛妖众是借凶神红螭生乱,但实则它们也不知凶神红螭在何处,那头妖王名为岢,是琅嬛妖众里目前领袖黯妖王麾下第一部将蚀妖王的附属,此行是查证魑妖王之死。” 说到这里,姜望神色变得有些怪异。 不知其中真相的裴皆然闻言,皱眉说道:“以往未听闻黯妖王之名,许是曾经神都方圆妖王很多,也不知这黯妖王有多高的能耐,是因为低调才名声不显,还是另有缘故。” 姜望说道:“在岢妖王的记忆里,黯妖王的道行深不可测,反正我是蛮期待的,只可惜岢妖王不知黯妖王身在何处,但却知道蚀妖王在哪儿。” 姜望面露微笑。 蚀妖王所在就是他的目的地。 第一百七十八章 斩妖 琅嬛某郡山野。 横呈着数十具妖尸。 吕青雉以布擦剑。 温暮白持剑入鞘。 “虽然是隋国之患,但凡遇妖,人人得而诛之。” 温暮白沉声说道:“可琅嬛妖患的规模比我想象中更严峻一些。” 吕青雉抬眸说道:“所以陆玖客之死,真是和凶神红螭有关?” 温暮白说道:“在甘阁主结案后,忽然大举针对凶神红螭,谁晓得隋帝具体的想法,大概率可能有些关系,但真是能帮助雪姬无声无息潜入神都,凶神红螭的道行怕是超乎想象。” 吕青雉问道:“若是凶神红螭要大闹隋琅嬛,我们如何抉择?以敌对关系来说,自该巴不得如此,但以天下大局来看,我们不在隋境还好,身处隋境,很难坐视不管。” 温暮白说道:“妖怪是天下共敌,只是个人行为的话,虽然没什么影响,可若牵扯王朝,不论对妖患视若无睹,还是助纣为虐,都会影响王朝整体气运。” 吕青雉点头。 说白了,气运是仙人赐予。 除了帝王气运的特殊,若非气运将湮,仙人也做不到随意剥夺。 但天下王朝气运,仙人完全可以予取予夺。 虽然目前王朝各境气运被分离,由不同正神掌管,互相无法染指,可也只是在平和的情况下,更强的仙人自能轻易摧毁弱一些仙人的气运,只是一般情况下,这种事不可能发生。 若非生死大敌,仙人们属于同一阵营,哪会像人一般自相残杀。 就算真是死仇,在大局面前,无论是仙还是人,都明白该怎么做。 个人行为事小,别管是与妖为伍还是怎么样,仙人不会大动干戈,但若是一整个王朝,或者能代表王朝的人与妖为伍,那必会受到天罚。 所以陆玖客一事,牵扯雪姬,合理怀疑是一回事,但没人真的愿意相信仙人自己会与妖为伍,那问题就太大了,人间还反抗个屁,直接乖乖被妖怪圈养算了。 哪怕可以说仙与仙不同,真就出个败类仙,只要有更多仙人站在人类这一方,结果就不会很糟糕,可没有确凿证据,谁敢随便质疑某位仙人? 温暮白接着说道:“但我辈修士以降妖除魔为己任,这件事和隋覃无关,救隋国百姓也是救天下人,只要遇到了,不需有任何犹豫,拔剑斩妖。” 吕青雉闻言略有敬佩看向温暮白,说道:“温兄心系苍生,不分隋覃百姓,青雉自愧弗如。” 温暮白揖手道:“殿下身份不同,第一时间考虑隋覃敌对关系,也是人之常情,但妖患一起,苦的更是百姓,这件事不分敌我,唯一之敌便是妖。” 吕青雉说道:“那我全力随温兄在隋国琅嬛地界降妖除魔,顺便一展覃风!” 温暮白笑道:“此事,其实鱼与熊掌可兼得,顺势也一抒胸臆吧。” 两位覃人,在大隋境地,降妖除魔。 掀起波澜。 相隔上千里的某地平原。 大雪纷飞。 风雪声被鬼哭狼嚎完全压盖。 数以百计的妖怪嘶声狂吼。 平原尽头的城池,守城将士及衙役、修士武夫们全神戒备,但多数人却面露惧色。 诚然,琅嬛境内无论修士武夫或个体或整体实力都比其余境高了一头半头,可相比降妖除魔这件事,除了青玄署镇妖使以及宗门修士神祠武夫,剩下的皆无经验。 这代表着琅嬛的强大,可也让城镇防卫力量或多或少有些像是温室里的花朵。 不说尽皆如此,至少大部分是。 琅嬛境下守城将士和真正打仗的将士并非一回事。 琅嬛四面皆是隋境,除非大隋各境全部失守,否则怎么打也打不到琅嬛来。 他们的职责纯粹就是守城,还非常规意义上的守城,虽然平日也会练兵,但跟骁菓军相比,他们其实就是小孩过家家。 往日里,琅嬛各郡只有小妖怪出没,说不定啥时候才会冒出一只大妖,也不需要他们特别做什么,基本都是神都青玄署的镇妖使奔赴此地来解决。 降妖除魔不能说毫无经验,可像今日这般规模的,他们的确这辈子第一次碰到。 没有弃城而逃,纵然畏惧仍立城头,便已是相当不错了。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有人出城迎向百妖。 百妖之众算不得多。 但其中大妖便有六十多,妖王更有三头。 此处妖患已是颇为严峻。 或者说,这才勉强够格称得上患字。 仅一头大妖或一头妖王,当然没资格用妖患来形容。 出城之人面色平静。 手里提着一把剑。 但城头上的人在惧色里又颇显激动。 因为那个人是韩偃。 韩偃的背影距离城前愈远。 百妖之众,妖气笼罩平原,却好似不抵韩偃一人的气势。 为首的妖王眯眼看向韩偃。 身处琅嬛境内的妖怪,鲜少不认得韩偃的。 哪怕韩偃并未经常在外行走。 但终究名声极显。 从而这张脸大多数妖都认得。 大妖们很忌惮,小妖们很畏惧。 然而三头妖王却依旧气焰滔天。 它们的想法很简单。 百妖之众虽不多,但小妖没几个,未必毫无胜算。 甚至若能斩杀韩偃,那对琅嬛妖众而言,也是值得庆贺的事。 要说掠夺韩偃的真性,供给凶神漠章,它们有心,却没有盲目到认为可以做到这件事。 掠夺真性可比直接杀死韩偃更难。 为首的妖王抬起手。 大妖们放下忌惮,既然必须一战,此般情绪便不能再有。 霎时间,百妖嘶吼响彻平原。 大地震颤。 张牙舞爪涌向韩偃。 韩偃面无表情。 他仅是举起手里的剑。 然后挥落。 轰的一声巨响。 平原一分为二。 雪花飞溅,伴着妖血,半百的妖众直接殒命。 小妖们彻底死绝。 剩下的大妖慌忙止步,满脸惊惧。 三头妖王对视一眼,咬牙下令继续冲杀。 它们自己也朝着韩偃奔袭而去。 但韩偃只是再次举剑。 大妖们便粉尸碎骨。 独留三头妖王惊在原地。 再不敢往前迈出一步。 它们终于意识到差距,满脸写着后悔。 第一百七十九章 守城 韩偃出了三剑。 除了最后一剑,前两剑真就是随意挥出。 哪怕是最后一剑,也仅是稍微使了点力。 百妖之众,包括三头妖王,饮恨平原。 城头上的人齐声欢呼。 韩偃则只是摆了摆手,便朝着下一个目的地出发。 而相隔数十里的另一座城池里,陈锦瑟收回目光,转眸看向屋里默默抚琴的红袖姑娘,轻声说道:“琅嬛妖患迭起,虽然你踏入修行路,但也仅是路上新人,独自在外,太危险了。” 红袖姑娘很冷淡说道:“我可以照顾自己。” 陈锦瑟说道:“你照顾不了。” 红袖姑娘不理他。 陈锦瑟吐出口气,说道:“若无妖患,我本着耐心劝你,真不愿的话,我也不强求,可此一时彼一时,别怪我自作主张,现在跟我去浣剑斋,那里能保证你的安全。” 红袖姑娘很坚决回道:“不去。” 陈锦瑟说道:“那就由不得你了。” 红袖姑娘瞪眼道:“你想做什么?” 陈锦瑟说道:“保护你,但你不配合,我也只能稍微用点强硬的手段。” 他说着,直接上前,扛起红袖姑娘。 红袖姑娘奋力挣扎。 可她怎会是陈锦瑟的对手。 直接被扛出了屋。 陈锦瑟下楼,出了客栈,一路上引起旁人瞩目。 甚至有人打抱不平,想要英雄救美。 但随着陈锦瑟一脚把地面踏碎,周围瞬间安静了。 红袖姑娘撕咬拍打咒骂,陈锦瑟皆充耳不闻,出城后,看了眼韩偃所在的方位,他淡淡说道:“若不听话,我回头就去杀了姜望。” 红袖姑娘顿时安静。 陈锦瑟不由得在心里暗骂一句。 狗姜望! 远在数千里外的姜望伸手蹭了蹭鼻子,看了眼在周围警戒的薄青等神都鳞卫,他无视了在溪边踢石子玩的阿姐,说道:“蚀妖王大概距离此处仅剩二百里,如果没有转换位置的话。” 裴皆然说道:“蚀妖王的目的也是要找到凶神红螭,不可能一直待在一处,虽然多是麾下妖怪行事,祂每到一处并无什么动作,但依你所言,岢妖王的记忆已是多日前的事,蚀妖王还真未必仍在那里。” 姜望说道:“能碰见最好,碰不见也没关系,早晚能遇到,而且越往前走,妖患问题越严重,总能再碰见了解蚀妖王当前位置的妖王。” 裴皆然脸色有些凝重。 自离开青石小镇,刚开始倒是一路无事,可后面,妖怪出没的踪迹越来越多,甚至多地城镇被数十乃至以百计的妖怪袭击。 哪怕同样遇见不少宗门修士在降妖除魔,并未出什么大事,但眼下情况确实比较严峻。 如能解决蚀妖王,其实便也可以一定程度上震慑琅嬛妖众。 寻觅凶神红螭踪影的人不缺她一个,因而裴皆然干脆就跟着姜望朝岢妖王记忆里蚀妖王所在位置前进的同时,一心斩妖。 姜望自顾自说道:“我离都的时候,林剑神便也快到神都了,此时肯定早就在琅嬛斩妖了,只希望林剑神别比我更快碰见蚀妖王或者黯妖王,不然可就没我什么事了。” 裴皆然一脸狐疑说道:“我怎么觉得你找蚀妖王的目的不纯呢?” 姜望说道:“纯,可纯了,我找蚀妖王,就是为了杀祂。” 裴皆然说道:“谁杀不是杀?若能更快解决掉蚀妖王,反而更好吧?” 姜望笑道:“但还是想由我来杀,所以得快点找到祂才行。” 他起身招呼薄青一声,“休息够了吧,出发!” 薄青闻言,毫不迟疑,简单收拾后,翻身上马。 裴皆然露出思索的表情,阿姐从她旁边走过,懒洋洋说道:“你当他想虐妖就行了。” 裴皆然微感诧异。 途中,魑妖王一事,裴皆然也已获悉,也知晓岢妖王的目的就是调查魑妖王之死。 但她没有多想。 怎么姜望还真有虐妖的癖好? 以前怎么没发现? 容不得再想,姜望抱住爬上马背的阿姐,已扬鞭疾驰而去。 裴皆然当即策马追上去。 夜幕降临。 靖城下,血色瞳孔遍及。 城头守卫满脸紧张,多数人身上都有伤。 那些血色瞳孔皆属于妖怪。 夜色里密密麻麻,极为渗人。 城中镇守面色苍白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说道:“梅大人,妖怪数量越来越多了,虽然并无妖王,可此般之众,迟早能攻破靖城啊!” 梅宗际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他奉太子之命平妖患,除了随行之人,这些日子也汇聚了不少宗门修士,可以说是相当可观的力量。 刚开始靖城下仅有数十头洞冥妖怪,靖城是大城,纵无降妖除魔的经验,亦能抵抗。 但妖怪数量越来越多,慢慢也有大妖出现。 他路过靖城,出手相助。 横推数以百计的妖众。 结果杀了一茬,又来一茬。 以他澡雪巅峰的修为,自是完全不惧。 可架不住大妖们越聚越多,根本杀不完。 梅宗际相信,妖王出现也是早晚的事情。 他有细细查找,靖城里没有吸引妖怪的事物。 硬要说,妖怪袭击靖城并无特别的理由。 其一,靖城很繁华。 其二,靖城里有上百名洞冥巅峰修士,半醒未醒的真性无论对于漠章复苏,还是妖怪自身,皆是大补之物。 其三,靖城人口多,满城精血之气,本就足够吸引妖怪了。 琅嬛妖患起势于凶神红螭。 要说另有目的,更多还是纯粹生患。 只能说靖城比较倒霉。 成了此次妖患,第一次最大规模袭城的目标。 梅宗际沉声说道:“有我在,妖怪再多数倍,也无法破城,问题关键是妖王几时出现,又会出现多少,但动静闹大,周围平患的修士都会朝此汇聚,所以我们不缺援兵,目前尽力守城便是。” 靖城镇守闻言松了口气。 他能指望的也就只有梅宗际了。 而且这话确有道理。 因妖患迭起,某地小规模袭城或许能不引人注意,但大规模袭城,整个琅嬛都会注意到,他们不缺援兵,关键是援兵到来前,可以守住城。 第一百八十章 梅宗际 靖城下。 妖众乌泱。 城中原有的上百洞冥巅峰修士再加上琅嬛各宗派弟子以及诸多武夫,在梅宗际的排兵布阵下,暂时将靖城防守的固若金汤。 但妖怪一批又一批,难免让部分人慌神。 以目前妖怪的道行,纵然数量多,凭梅宗际的修为,一人便能解决。 可他觉得妖患会越来越严重,没必要浪费炁。 因而始终未出手。 好在单凭靖城内这些力量,也抵御住了数十次妖袭。 见靖城镇守又急得团团转,梅宗际出言安抚道:「圣上曾下旨让林剑神入京,过了这些时日,林剑神想是早已离都,身在琅嬛某处,妖袭越严重,林剑神能找来的概率便越大。」 「没必要杞人忧天,等越来越多的人汇聚靖城,甚至林剑神亲至,这些妖怪又何足为道?」 靖城镇守惊喜道:「若是林剑神亲至,那自是危机全解!」 但他随即又苦着脸说道:「只是妖袭一次比一次动静大,虽然靖城目前固若金汤,可百姓们惶恐不安,眼下妖怪只是攻城,若用出别的手段,我们恐将防不胜防啊。」 梅宗际皱眉。 妖怪里有纯粹怪力,也有各类妖异神通。 这都能在袭城时起到很大作用。 例如梦魇入梦,可直接抹杀澡雪境以下所有人。 然而时至今日,妖怪们仅是外部攻城,确实难以心安。 以他澡雪巅峰的修为,抵御梦魇自然不成问题,甚至轻易就能将梦魇反杀。 可靖城这么多人,除了修士武夫还有普通百姓。 一旦妖怪施展内部瓦解的手段,绝对很难做到万无一失。 但梅宗际也只能继续安抚靖城镇守。 实则他心里已做好最坏的打算。 战争哪有不死人的? 再是不愿,也无法阻止。 他只能尽力让更多人存活。 剩下唯有听天由命了。 但除此之外,梅宗际也在思考临行前太子殿下的话。 太子想杀姜望。 虽然今时并非最好的时机。 可姜望已成长至此。 陛下因何迟迟不动手,浪费了更好且更早能杀死姜望的机会,其实现在已经不重要。 太子的想法很简单。 哪怕此刻杀姜望很难。 但放任姜望,往后杀他只会更难。 梅宗际颇多感慨。 他年轻时偶然碰见陈景淮。 虽说当时陈景淮在一众皇子里有些透明,可他梅宗际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能为皇子殿下效力,简直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的资质不算高,但也绝对不能说低。 虽说乱世造英雄。 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英雄。 他能成为修士,皆因陈景淮。 哪怕他并非毫无希望入宗门。 甚至抛开庙堂,专心修行,会比现在更厉害。 可事实就是依靠陈景淮才有今日。 没有什么如果,他也没想什么如果。 陈景淮当时有些软弱,相应的对手下人自然很好。 梅宗际不是从一开始就跟着陈景淮。 可也经历很多陈景淮和姜祁的相处日子。 尊陈景淮的梅宗际自是也敬姜祁。 相比陈景淮内心里的执拗表面上的软弱。 姜祁俨然是舍我其谁的那种人。 不是说到处惹是生非,纯粹是性格张扬且爽朗,与陈景淮形成鲜明对比。 梅宗际不知道陈景淮心里是否嫉妒羡慕姜祁。 至少表面他很爱粘着姜祁,完全就是姜祁的小跟班。 姜祁也没有把他当皇子看,而是纯玩伴那样该怎么着怎么着。 梅宗际回想不起在什么时候,陈景淮的软弱突然消失了。 渐渐展露出一个叫做野心的东西。 自那以后,其实梅宗际便没有时常跟在陈景淮身边。 因而很多事情,梅宗际也不清楚。xь 他只清楚,数年间,一众皇子们,皆因各种缘由而死。 隋覃战事未消。 除了伐覃战死的皇子,留在神都的,面上说法是遭覃人行刺,可谁都明白,覃人单就潜入神都一事就很难,何况刺杀诸位皇子,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只是让梅宗际没想到的是。 他都能一眼看清的事。 当时神都除了正常哗然,接下来却是风平浪静,就像是完全相信了。 梅宗际感到很茫然。 但很快就意识到。 是景淮殿下已掌控神都,否则他想不出别的解释。 至于怎么做到的,直至今日,梅宗际都没有答案。 后来姜祁率众离都,曾经好友皆未露面,梅宗际也就明白了是因为什么。 没有直接诛杀姜祁,梅宗际亦能理解。 毕竟他曾是常伴姜祁和陈景淮左右的人之一。 甚至梅宗际刚开始都没法理解,陛下会对姜祁出手这件事。 只是事已至此,没什么好说的。 他当然不可能因为姜祁背叛陈景淮。 何况,有野心是一回事,陈景淮表露出来的还是仁德。 以往软弱的性格,以及跟着姜祁在神都瞎转悠,让陈景淮也和百姓们打成一片。 身为皇子,但平易近人。 他需要保持住。 得民心的优势,无论如何也不会随意抛弃。 错在姜祁,哪怕姜祁犯下大错,他都愿宽恕,哪个百姓能挑理? 姜祁又不是在神都人人爱戴,让百姓无论有理没理都站在姜祁这一边。 只要不是全神都跟他作对,某些声音其实根本没人能听见。 在梅宗际的视角里。 陈景淮登基称帝,更显仁德之名。 直接免税三年就足以让百姓们欢呼陛下圣明了,何况后面一连串为百姓好的新政。 虽说目前的大隋并非有史以来最强盛的时期,但绝对称得上最繁盛的时期。 然而直至陈景淮修行的想法加剧,不说完全不理朝政,更多心思确实偏重在修行上面。 梅宗际成了太子陈符荼麾下首臣,再也没能像以前那样跟在陈景淮身边了。 所以要说起来,现在的陈景淮,梅宗际真的不敢说多了解。 陈景淮不杀姜祁,梅宗际能理解。 陈景淮不杀姜望,梅宗际也能理解。 毕竟一开始谁知道姜望是谁? 何况姜望一生下来,就有病,注定活不长。 哪怕姜望后来崭露头角,就注定活不长这件事,也确实没必要大动干戈。 可在姜望进境神速,第一次入得国师之眼,一句弱冠澡雪,让姜望名声大噪的时候,梅宗际便没法理解陛下为何还是不杀姜望了。 姜祁的事,已被彻底掩埋。 除了神都,以及某些大人物,鲜少有人清楚。 甚至包 括太子陈符荼和四皇子陈重锦,否则他们二人也不会都动想拉拢姜望的念头。 陛下稳坐庙堂,梅宗际也不敢瞎说,所以并未第一时间告知陈符荼其中就里。 但现在梅宗际就有些后悔了。 他不懂得陛下的心思,可想着若是早点提醒太子殿下,以太子殿下的果断,姜望哪至于活到现在,早早便坟头草几丈高了。 虽然现在能大概猜出陛下在顾忌什么。 姜望能进境如此之快,想来也是很早便得了仙缘。 除非在其刚出生就抹杀掉,否则不管在任何时期还真就未必能杀得了姜望。 姜望若无仙缘,什么都好说。 扯上仙缘,又没法确定姜望到底是什么时候获得的,再说悔不当初其实也没有意义。 如果姜望很小的时候就得了仙缘,哪怕他在话都不会说的年纪,想杀他都没那么简单。 可至少在姜望更弱的时候杀他,赌赢的概率也更大。 梅宗际不能说陛下错了,只能说陛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谨慎。 扯上仙人,谁敢不谨慎? 但现在唯一能证明的就是姜望身边有正神护佑。 谁也没见过仙人。 有没有可能正神的存在另存缘由呢? 同样没人说得清楚。 关键是敢不敢赌。 太子陈符荼就敢。琇書蛧 具体怎么做。 就需要好好筹划。 但其实梅宗际也怕。 姜望身边有正神护佑是事实。 杀姜望无疑是豪赌。 他当然希望有好的结果。 但万一呢? 哪怕退一步来说,姜望背后真有仙人。 仙人也没道理会为了姜望抹杀整个大隋王朝。 其余的仙人也不会坐视这种事出现。 所以结果再坏也不会到最坏的程度。 可杀死姜望的太子殿下,就有麻烦了。 梅宗际不敢赌。 他稍微能理解陛下的顾虑了。 仙之一字,实在太大了。 甚至讨好姜望都比杀死姜望局势更好。 但梅宗际更清楚,姜祁的事就注定姜望和陛下不会君臣一心。 梅宗际相信,陛下肯定也有尝试。 只要姜望放不下。 那么杀死姜望就的确是唯一的路。 梅宗际长叹一声。 太子殿下同样很清楚这些,却依旧能毫不纠结的下决定,只此一点,就很让人佩服了。 虽然太子殿下有一番谋划。 能尽可能将自己置身事外。 可前提还是只有一个。 姜望若无仙缘,正神的存在另有原因,那么万事大吉。 如若不然,再怎么谋划,也避不开仙人的眼睛。 除非仙人恰好因别的事移开了视线。 说到底,还是赌。 梅宗际看了眼安心下来的靖城镇守,说道:「今夜好好休息吧,我会亲自守城。」 靖城镇守惊诧道:「眼下妖怪袭城败退,想是到子时才会再次袭城,用不着梅大人亲自守城吧?莫非梅大人以为下一次妖袭会有更大规模?」 梅宗际嘴角微扯,说道:「我只是顺便去城头散散心。」 靖城镇守哑口无言。 夜幕下某座小镇。 相比别处妖患,此地静谧安逸。 因为距离神都 仅有百里。 目前妖患尚未大规模蔓延至神都附近。 而且琅嬛很大,原本聚在神都周围的大妖及妖王被斩杀殆尽,剩下的妖众无论如何也很难遍及琅嬛,所以多郡其实都未生妖患。 但琅嬛境里弥漫的妖气,仍被镇子里的李浮生清晰洞察。 他暗自咂舌道:「这算是琅嬛境下古往今来头一遭吧?」 毕竟隋国初立于漠章战役,那时候可没有这么大的疆土面积。 真正强盛还是在漠章战役后。 各境定名划分区域也是在诸国之乱后。 其间妖怪势弱,在隋覃之争里才渐渐复苏。 根本没机会也没能力祸乱琅嬛。 否则不至于让琅嬛境下城镇力量缺乏降妖除魔的经验。 可以说是太平日子过惯了。 梁良窝在躺椅上,睡眼惺忪道:「魏先生传信,琅嬛妖患事发突然,他已率领山泽部众降妖除魔,计划暂时搁浅,此时节,青玄署不会针对山泽,我们反而能够自由行事。」 妖怪确实是能让各方势力暂时同一阵线的极佳之锚。 在这个时候,任何事情都可以先放一边。 李浮生摩拳擦掌道:「那就该让我大显身手了,这段日子确实把我憋坏了。」 梁良斜睨了他一眼,说道:「此次琅嬛妖患是因凶神红螭而起,虽然凶神红螭貌似没做什么,但琅嬛妖众的确是借势于祂,上次的情况还没搞明白,若再倒霉碰见凶神红螭,咱可未必还有那般好运气。」 李浮生无所谓道:「且不说咱不可能这么倒霉,谁说祂放过我们一次,就不会放第二次?」 梁良嗤笑道:「你是真敢想啊。」 李浮生摊手道:「凶神红螭仅凭喜好行事,只以此来看,哪怕再碰见,各走各的便是,就算是降妖除魔,也不是说去送死,好比洞冥叫嚷着去杀凶神,固然勇气可嘉,但也是蠢。」 梁良坐起身,打了个哈欠,说道:「行了,凶神红螭现在的确是其次,我的伤虽未痊愈,可降伏琅嬛妖众足够了,大不了真碰见凶神红螭就躲着走。」 李浮生伸手搭住梁良的肩膀,笑着说道:「要不比比谁杀的妖怪多?」 梁良说道:「幼稚。」 他挣开李浮生的手,以最快速度奔了出去。 李浮生愣在原地,气恼追上去,「说我幼稚,你跑那么快干嘛!」 琅嬛两百四十三郡,有三十六郡遭遇妖患,十二郡仅是有妖出没,剩下一百九十五郡仍是安稳如初,但这对于琅嬛来说,已是很大的事件。 且妖患波及的郡地在慢慢增加。 绝不会止于此。 靖城城头守夜的梅宗际,从杂乱思绪里醒神。 抬眸看向城外。 妖众涣散,并无再袭城之象。 但某一刻,梅宗际察觉到什么,面色忽变! 免费阅读 第一百八十一章 雾色 夜幕深沉。 黑色薄雾飘入靖城,很难第一时间察觉。 但梅宗际毕竟是澡雪巅峰修士。 可等他察觉到的时候,也已有部分黑雾入了靖城内。 他只能做到把其余黑雾阻隔在靖城之外。 “妖袭!” 他的声音瞬间传遍靖城。 刚刚休息的靖城,再次忙碌起来。 靖城镇守火急火燎赶来。 梅宗际抹杀黑雾,但崩散的黑雾顷刻遁于无形。 他眉头紧皱,看向一众修士,吩咐道:“尽最大力量把这些细小的黑雾全都找出来!” 修士们立即行动,没有半点犹豫。 靖城镇守惶恐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八十一章雾色 第一百八十二章 如入无妖之境 靖城。 时值子时。 乌泱妖众再次来袭。 靖城镇守率部分修士武夫抵御。 城中,梅宗际挥剑彻底湮灭一道黑雾,转头看向城外,脸色无比凝重。 崩散逃窜的黑雾分为数十道,哪怕第一时间就开始围剿,目前也只找出数道黑雾,妖怪突然袭城,又分走了一些修士,显然目的就是要让这些黑雾更好藏匿。 只能说,幸好他反应够快,没让黑雾尽数遁入靖城,但这些黑雾的作用必然不简单。 城外嘶吼声震天。 不出梅宗际所料,有妖王出现了。 靖城的护城大阵岌岌可危。 随时都有可能崩灭。 虽然妖怪袭击靖城多日里,有更多修士闻声而来,但实在有限。 毕竟妖患波及多郡,到处都需要人手。 眼下情况十分危急。 梅宗际思虑再三,只能把黑雾的事情交予其余修士。 就算他觉得黑雾的危害或许更大,可没有他的话,靖城很快就会被攻破,再说哪个危害大,毫无意义,最起码目前黑雾的影响还没出现。 刚飞至城头,靖城镇守便急声道:“梅大人,此次妖袭比以往都更猛烈,似乎是要孤注一掷了,林剑神何时才能到?” 梅宗际没有回应。 如果别地没有更大的问题纠缠林剑神,林剑神便也该到了。 想完全指望林剑神救援,并非最好的办法。 他咬了咬牙,说道:“我出城迎敌,尔等稳住大阵!” 整个隋王朝,护城之阵很少,皆在大城,且多是旧时遗留。 但凡阵毁,想要重启,难度很高。 甚至可以说,护城大阵若是毁了,便就彻底没了。 阵法也是抵御妖袭的强大力量。 因而太子殿下不遗余力也想得到乌啼城阵术法门。 可不论乌啼城是罔顾天下而藏私,还是真的晦涩难懂不同现有的已知阵法难以传教,目前情形,计较这些都是毫无意义,能保住大阵是最好的结果。 现在不能再想着节省力量。 梅宗际直接杀出城。 仅是落地,爆起的黄庭炁,便粉碎了周围数百只妖。 他找准妖王所在的位置,提剑冲杀。 每一剑挥出,就带走数百只妖的性命。 可谓杀得昏天暗地。 城头的修士武夫们很激动。 靖城镇守更是欣喜若狂,“原来梅大人如此强大啊,看来无需林剑神出场,便能平息妖患!” 把袭城的妖怪杀尽不难,难在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根本杀不完。 何况刚开始妖怪袭城的规模不像现在这么夸张,也彰显不出梅宗际的能耐。 此时不一样。 妖众数量更多,比得上前面数十次袭城之合,更有不止一头妖王。 梅宗际仍是如入无妖之境,靖城镇守的感官自是大不相同。 说实话,梅宗际在琅嬛的名声没有多大。 很多人都不认得梅宗际。 前面守城的过程里,他们越守越慌。 见识到梅宗际真正的力量,至少对于靖城镇守而言,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想来这是妖怪最后一次袭城,只要能抗住,便万事大吉。 妖怪总不会只盯着靖城。 靖城虽然繁华,但又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可以说是琅嬛妖患真正打响的第一战。 破城也就能够气焰更凶。 若是败退,除非琅嬛妖众破罐子破摔,集结全妖非死磕靖城。 不然的话,靖城的危机经此一战必然解除。 所以靖城镇守很兴奋。 而梅宗际也没有辜负他的兴奋。 澡雪巅峰修士的力量展露无遗。 就算梅宗际在同境修士里算不上厉害角色,但亦是沉淀多年,厚积薄发,力量非同小可。 眨眼间便斩三千妖。 屠了袭城妖众大半。 更是一鼓作气,直袭一头妖王,数个回合,就又斩杀一头妖王。 靖城守卫力量士气大涨。 有部分修士和武夫也纷纷下得城头,呐喊冲杀。 但梅宗际很快就被剩下的妖王围困。 靖城镇守颇为紧张。 让城头守卫力量做好准备,随时施以援手。 梅宗际没给他们这个机会。 事已至此,他没有丝毫藏着掖着的想法。 面对五头妖王,梅宗际临危不乱。 他攥紧手里的剑。 脚下地面无声塌陷。 随即便是他的身影骤然消失。 只留地面圆形坑洞。 笔直的剑路呈现在一头妖王眼前。 瞬间穿其咽喉。 梅宗际一脚踹在这头妖王身上,借力又杀向就近的另一头妖王。 但三头妖王出手围攻。 迫使梅宗际未能连斩妖王。 及时撤身而走。 靖城镇守目不转睛盯着。 渐渐松了口气。 笑着说道:“四头妖王也未能占据上风,梅大人解决它们只是时间问题,诸位听令,留下维持大阵的人,其余的,随我冲杀,杀它们个片甲不留!” 城头守卫力量齐声高喝。 接着纷纷掠出城去。 梅宗际有注意到,并未说什么。 这些妖王的道行不算很高,可他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因而没有掉以轻心。 速战速决也是节省力量的方式。 梅宗际开始猛攻。 四头妖王逐渐招架不住。 转瞬便有一头妖王死在梅宗际剑下。 剩下三头妖王也是节节败退。 就在梅宗际要把它们尽数斩杀时。 妖众后方忽现一股强大的妖气。 梅宗际如遭雷击。 踉跄退了好几步。 三头妖王趁机偷袭。 梅宗际仓促招架。 同时急喝道:“所有人退回靖城!” 场面很混乱。 有些人听见了,也有些人没听见,甚至杀得兴起。 梅宗际拉开距离,正要再喊。 却见三头妖王也跟着退。 妖众里步出一位周身萦绕黑雾的存在。 看不清样貌。 而那些黑雾的气息和遁入靖城里的黑雾如出一辙。 梅宗际当即明白,真正的幕后之妖登场了。 三头妖王以及周围妖众跪拜,齐声道:“吾等拜见蚀妖王!” 蚀妖王摆手,黑雾翻腾。 祂一双血眸盯着对面梅宗际,淡淡说道:“你修为不弱,但比我差了一些,也怪不得这么久没攻下靖城,害得我亲自出面。” 梅宗际冷声道:“刚刚是猝不及防被你偷袭,莫不是以为拿定我了?” 蚀妖王说道:“拿捏你,易如反掌。” 第一百八十三章 蚀妖王 梅宗际被气笑了。 要说蚀妖王的妖气确实非比寻常,可要说能轻易拿捏他,梅宗际决然不信。 他没什么废话。 直接出剑。 其实也有搏一把的想法。 博的并非能否打赢蚀妖王。 而是杀了蚀妖王,可以彻底解除靖城妖患。 因此,梅宗际展露了全部的力量,毫无保留。 同时闹出最大动静,也能更快引来援手,以防不测。 梅宗际既有赌的成分,亦是尽量将事情考虑周全。 那么剩下的,就是竭力一战,不必再做他想。 轰的一声巨响。 剑势如洪水砸向蚀妖王。 莫说小妖,周围大妖也难以抵抗。 离得近的小妖皆然灰飞烟灭。 大妖倒未全死,可活下来的也是相当不好受,纷纷疾退。 蚀妖王身上的黑雾翻腾更剧烈。 俨然是生气了。 当着祂的面,又杀了这么多妖,蚀妖王怎能不气。 祂可是黯妖王麾下第一部将。 更往前说,神都外妖怪仍在时,蚀妖王也并非小角色。 只是当时妖王的确太多,哪可能妖妖都有盛名。 到后来,琅嬛妖众多半以雪姬为尊,而蚀妖王不在其列,原因是不怎么瞧得上雪姬。 再怎么着,雪姬是人化妖,并非纯粹的妖。 除了雪姬在雪雾里几乎不死的能力,蚀妖王不认为自己会弱于对方。 再到如今,莫名冒出个黯妖王。 原本雪姬没了踪影,蚀妖王该为琅嬛妖众之首。 祂是被黯妖王打服的。 不服不行。 从而也坚信,哪怕是雪姬在黯妖王面前,都只能算小角色。 雪姬的优势在于天赋神通。 何况以人化妖,拥有了常规认知下不可能会有的天赋神通。 让雪姬的存在变得极为特殊。 而且又是那般可以在雪雾里重生的天赋。 虽然并非绝对不死,但也是相当夸张。 除此之外,雪姬的道行够不上妖王前列。 不比天赋,只比道行,蚀妖王自觉不虚,何况能吊打祂的黯妖王。 可服是服,蚀妖王不见得心中无气。 此次掀起妖患,蚀妖王也有想好好闹腾一番的意思。 但未被祂瞧在眼里的梅宗际,居然敢这般挑衅,蚀妖王内心里直接就给梅宗际判了死刑。 蚀妖王抬手,黑雾沸腾。 剑势瞬间消散无形。 梅宗际更是踉跄倒退数步,嘴角溢血。 他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明明都是澡雪巅峰,虽然妖怪会更强一些,可也要看修为道行上的差距,若是微小之差,妖怪确比同境修士更强,但如果相差悬殊,就另当别论。 眼下情况来看,蚀妖王的力量比他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只是梅宗际不信邪。 再次提剑。 可接着,他瞳孔骤缩。 因为蚀妖王瞬间便已出现在他面前。 刚举起的剑更是被蚀妖王一把抓住。 翻卷的黑雾里,梅宗际隐隐看见模糊的脸。 像是烂掉一般,极为可怖。 怪不得用黑雾把自己裹起来。 但妖怪里长着丑陋脸的太多了,何必遮遮掩掩? 莫非蚀妖王是个看重颜值的家伙? 偏偏没有颜值,才想藏起来? 冒出此般想法,也仅是一瞬。 梅宗际毫不迟疑催动全部的黄庭炁。 炁如浪花溅射。 方圆数百丈炸出深九尺的圆形凹坑。 梅宗际终究没办法说毫无顾虑,否则不用妖怪袭城,靖城也够吃一壶的,不说被夷为平地,护城大阵绝对顷刻瓦解,城内百姓全都得被震死。 但范围虽被压缩至数百丈,威力却并未减弱多少。 梅宗际得承认,蚀妖王的确有些能耐,可此般近距离,他发挥出能发挥的最强力量,就不信对方能安然无恙! 甚至他觉得这一下完全足以杀死蚀妖王。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 一股巨力撞击在他身上,根本无法抵挡,闷哼声未起,身体已先飞了出去,尚未落地,便是大量血雾喷洒而出。 梅宗际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没死。 但也不比死了强。 浑身骨骼多数断裂,极致的痛让他想要嘶吼,却又吼不出来。 注意到这边情况的靖城镇守傻了眼。 蚀妖王身上变得稀薄的黑雾转瞬浓郁,祂朝着梅宗际一步步走去,黑雾形成刀的形状,就要直接斩落,其余三头妖王已同时奔向靖城,妖众们嘶嚎着,大举攻城。 靖城镇守想救梅宗际,可眼前的局面让他不得不退回靖城。 有不甘心的修士仍在冲杀。 但三头妖王面前,非一合之敌。 血洒靖城外。 靖城镇守面色惨白。 护城大阵根本挡不住这三头妖王。 靖城完了 梅宗际咬牙想要抵抗。 他绝不能死在这里。 可他不是韩偃。 黄庭炁的恢复速度没那么快。 何况伤势严重,以炁修复哪怕只是能够动弹的地步,都得把他剩下的黄庭炁耗尽。 他心生绝望。 蚀妖王的强大超出他的想象。 若非蚀妖王,哪怕再多几头妖王,梅宗际纵然战至力竭,也不会到这般惨的程度。 遁入靖城里的黑雾究竟是什么,到底能起什么作用,他已没心思去想了。 只是梅宗际不甘也不愿死在这里。 为生,而拼死抵抗。 他怒吼着站起身。 骨骼崩裂的脆响极为瘆人。 鲜血如注,浇灌全身。 蚀妖王对此毫无反应。 黑雾凝聚的刀,霎时挥落。 也就在这时。 极致寒意忽降靖城外。 瞬间大雪纷飞。 蚀妖王身形一滞。 看到雪,祂第一反应就是雪姬。 蓦然转身。 夜色下,有骏马踏来。 其中五人策马转向靖城。 唯一人朝祂行来。 不。 准确地说,那人怀里还有一个女娃娃。 极致的寒意让袭城的妖众也停下动作。 无论是妖还是人,皆将目光看向同一处。 一尘不染的白马,背上是气质非凡相貌俊朗的男子,怀里的小女孩也像个瓷娃娃,十分的漂亮,男子手里提着一把刀,正散发出愈加凛冽的寒意。 妖怪们自能一眼识出,那匹马是白菻。 但没有妖认得姜望。 除了妖怪傲因。 傲因临死前,能将道行转移给活着的傲因,也包括记忆,此般天赋神通,让天下傲因意识共存,姜望那张脸,对它们来说,记忆深刻。 第一百八十四章 哪个侯爷? 身丈高,体型修长,烂白袍拖地,及腰黑发遮脸,面色惨白中颇显俊美的傲因没有轻举妄动,只是把姜望的情况传达给蚀妖王。 蚀妖王没有搭理傲因。 祂看着姜望那张脸,黑雾翻腾片刻,淡淡说道:“苦檀的那个弱冠澡雪啊,略有耳闻。” 蚀妖王无视了趁机蹒跚逃走的梅宗际,接着语气森然说道:“你来找死?” 姜望下马。 提刀迈步上前。 阿姐则骑着白菻,在原地看戏。 裴皆然和薄青等人来到靖城下,亮明身份。 妖众暂止袭城,注意力都在姜望那边。 靖城镇守颤颤巍巍稍开城门,迎裴皆然等人入城的同时,鼓足勇气派人把梅宗际以及城外未死的修士武夫们有惊无险的接回来。 “裴行令,林剑神没来么?” “我沿途并未见到林剑神。” 靖城镇守惊慌道:“那我们还是难逃一死啊!” 梅宗际败得很彻底。 护城大阵已是形同虚设。 他虽知晓裴皆然,可明显也救不了靖城。 这援兵来的跟没来一样。 仅是再多死几个人的区别。 梅宗际被搀扶着瘫坐在地,他无比虚弱道:“裴行令,妖众袭城前有黑雾遁入城内,虽然目前没起什么乱子,貌似是无用之物,可我认为不得不防,需尽数找出来......” 裴皆然看向他。 梅宗际咳了口血,艰难说道:“有侯爷在,危机应当已解,我需尽快调养伤势,靖城里的威胁,便拜托给裴行令了。” 靖城镇守惶然道:“侯爷?哪个侯爷?怎么就危机已解?” 他看向城外的姜望。 长得极为好看,总觉得该是认识,一时却想不起来是何人。 裴皆然没有帮其解惑。 让薄青留守城头,她率领靖城部分修士,寻觅城内梅宗际所说的黑雾踪迹。 闭目疗伤的梅宗际也没空闲给靖城镇守解释什么。 但其实他心里难免有些想法。 蚀妖王有多强,他已是深刻体会。 说姜望在,靖城危机便解。 除了的确在意那些黑雾,想让裴皆然解决隐患,亦有故意捧姜贬蚀的意思。 免得裴皆然出手协助姜望。 虽说在梅宗际的想法里,仅是洞冥巅峰的裴皆然,再是最强洞冥,在这种战役里也完全帮不上忙,可让人认定姜望比蚀妖王更强,从而都不去帮忙,当然是没有坏处。 姜望在神都打赢通莲僧的事情,梅宗际很清楚。 他不敢说能恰好借着蚀妖王杀死姜望,但起码是送到手里的机会。 而且姜望真不敌蚀妖王,梅宗际也相信蚀妖王未必能讨到多大好处。 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是最好的结果。 就算不成,也没所谓。 想杀姜望这件事不会曝露。 靖城里没几个澡雪修士。 他们想帮忙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所以会不会有人帮姜望,不是梅宗际必须杜绝的事。 这仅是临时想法。 梅宗际也考虑不了太多。 更重要的还是保住自己的命。 他很快就两耳不闻窗外事。 入定凝炁疗伤。 而面对得不到答案满脸费解的靖城镇守,薄青还是给予了回应。 靖城镇守顿时明悟仿佛认识姜望的感觉是从哪来的了。 姜望弱冠澡雪之名,其实没有传遍整个大隋,真正让姜望名声更进一步的是磐门两朝会。 但名声归名声,认识姜望的还是没几个。 只知道姜望长得很好看。 尤其覃人入隋,青藤阁一战,姜望的名字又有在琅嬛传了一遍。 不说整个琅嬛都知道姜望,起码靖城镇守是知道的。 自然也就清楚姜望是澡雪巅峰修士。 别说是否能和林剑神相提并论,就以梅宗际那句话,靖城镇守可以相信至少姜望比梅宗际更强,但靖城危机能不能解,靖城镇守心里不敢下保证。 可他也不能涨妖怪的威风,灭自己人的士气。 便跟着说了些侯爷在,靖城即安这种话。 实则忧心忡忡。 无论怎么样,姜望哪怕只能纠缠片刻,也能争取更多时间。 说不定林剑神已在路上了呢? 至于靖城守卫力量,来自琅嬛各宗派,他们有些人也有听闻姜望,有些人在山上潜心修行,降妖除魔才入世,自然很难对姜望有多少了解。 只看姜望很年轻,甚至比他们还年轻。 哪会轻信梅宗际和靖城镇守的话。 姜望再是弱冠澡雪,能和韩偃比么? 说是澡雪巅峰,可澡雪巅峰也有强弱,甚至会是天壤之别。 何况很多因此次琅嬛妖患才入世的宗门修士,都很难相信姜望年纪轻轻能入澡雪巅峰。 就算有稍微了解的人解释,他们心里依旧抱有怀疑。 只是怀疑归怀疑,倒不会对姜望有什么想法,而是想出城助臂。 能死守靖城的,当然都是一心降妖除魔之士,否则想弃城跑路,还是有办法的。 纵知出城必死,可眼睁睁看着姜望一人赴死,他们道心不稳。 薄青见此,出声劝阻道:“诸位且冷静,侯爷修为高深,天赋绝高,此患可解,若贸然出城,怕是还要让侯爷分心他顾。” 有人皱眉说道:“梅宗际梅大人亦是澡雪巅峰,也非那妖王之敌,其妖气之盛,尤为恐怖,退一步讲,侯爷当真天赋异禀,胜过梅大人,难道还能比肩林剑神?” “以那妖王的力量,怕是非得林剑神出手不可,我等纵是力弱,却不畏死,满城修士只看侯爷一人死战,枉费多年修行!” 薄青笑道:“诸位面对琅嬛妖患,以身犯险,降妖除魔之志坚决,薄某实为敬重,若大隋皆是诸位这般,何愁不能昌盛?” “但实话实说,诸位归根结底是不相信侯爷的实力,不妨先看看,若侯爷真不敌,我等再出城死战也不迟,而我相信,诸位是没机会出城死战的。” 多数修士一脸狐疑。 有稍微了解些姜望事迹的也道可以先看看。 城头因而渐渐安静下来。 薄青笑意收敛。 他的视线未在姜望和蚀妖王身上。 而是看向某处夜色。 那里似乎隐藏着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薄青试图看清楚。 第一百八十五章 服软 姜望嗅到刺鼻的恶臭味。 就像是岢妖王血的味道。 很显然,蚀妖王和岢妖王的渊源很深。 也怪不得岢妖王是蚀妖王麾下干将。 虽然对于蚀妖王的力量,岢妖王了解的不算多。 但从其记忆里,姜望也知道了蚀妖王很多事情。 就像梅宗际猜想那般。 蚀妖王的确是个看重颜值的妖怪。 如果所有妖怪都面目狰狞很丑陋也就算了。 但有不少妖怪是长得很好看的。 是天生好看。 不然蚀妖王也可以改容换貌变得好看。 只是变出来的终究是假的。 蚀妖王厌恶长得好看的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八十五章服软 第一百八十六章 你的绝招呢? 蚀妖王气得直吐血。 当然,更多是被打出来的。 虽说祂很想亮底牌。 又怕耽误黯妖王的谋划。 好在姜望打得虽狠,但祂好像并无性命之忧,忍忍也就过去了。 这反而让蚀妖王大概明悟,姜望的修为确实比祂强,可也的确没强太多。 只是无反击之力是真的。 这便很奇怪。 祂身为妖王,体魄比宗师武夫更横是必然的。 两者力量并未多么悬殊的话,蚀妖王拼死,不说毫无胜算,起码不至于挨打。 但又偏偏无力反击。 纵然前面挨了一记大的,让祂状态下滑很多,很难拥有鼎盛的力量,但怎么着也不至于一边倒,哪怕只是挡住一拳,不难做到吧? 除非 姜望能够做到直接轰杀道行已衰弱的祂,却没有那么做。 纯粹就是要揍祂。 让祂再气再憋屈也无可奈何。 蚀妖王脑海里灵光乍现。 此般作为。 岂不正符合妖众里传言的虐死魑妖王的人? 能虐死魑妖王,便意味着拥有轻易杀死魑妖王的实力。 但偏偏就要折磨魑妖王。 让魑妖王精神和身体全面崩溃而死。 可谓惨无人道。 且不谈姜望胜祂多少,就以目前表现的力量,确实足够碾压魑妖王。 祂忽然想起岢妖王。 岢妖王是负责调查此事的。 刚开始没有什么消息传来。 祂也并未在意。 小妖们因魑妖王的事被吓得不轻。 但无论黯妖王还是祂蚀妖王,都不信这件事。 虽是严惩了最初散布消息的妖怪,可要平息这件事的影响,自然得调查一番。 或者说蚀妖王是不信,黯妖王则并未全然不信,因而调查也是真的想调查。 魑妖王死了是真的,有人杀了魑妖王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就算打不过也跑不掉,最坏的结果,魑妖王也可以选择自我了断,总比被生生虐死的好。 若有生路谁也不想死,若必然一死,谁又愿意生不如死? 所以蚀妖王不信魑妖王是被某人折磨死的。 只是能杀魑妖王的肯定不是小角色。 祂遵照黯妖王的意思,派了岢妖王去调查。 祂没有得到岢妖王的半点消息。 且又有新的谋划要做。 便将此事抛之脑后。 但岢妖王死的时候,祂是有感觉的。 祂当时很震怒。 只是袭击靖城已开始,计划也都搬了上来。 祂没法分心去查岢妖王怎么死的。 现在祂怀疑,岢妖王或许就是姜望杀的。 岢妖王找到了姜望。 却被姜望杀了。 甚至有可能也是死得很惨。 祂不解魑妖王的死法。 但姜望正在折磨祂。 尤其遐想到岢妖王临死前的惨状。 蚀妖王难以抑制心头怒火中烧。 祂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姜望挥来的拳头。 姜望顿感诧异。 蚀妖王说藏有什么手段,姜望是信的。 但动手后,他意识到,这个手段应该另有其意。 可没想到挨了一顿打的蚀妖王,忽然爆起接住了他的拳头。 姜望得承认,蚀妖王确实很厉害。 虽然无需加持神性也能压一头。 但是因为现在的自己已今非昔比。 想要持续压制蚀妖王,仍需神性加持。 更关键在于,蚀妖王受了很重的伤,妖气下降很多。 因而在暴揍蚀妖王掠取养分的时候,姜望是稍微收着力的。 明明伤势变得更重,蚀妖王却能忽然绝地反击。 姜望第一反应是意外。 但没等露出别的情绪。 蚀妖王的声音响起,“你可曾碰见岢妖王?” 姜望愣了一下,说道:“哦,被我杀了。” 岢妖王身上极致稀薄的黑雾突然沸腾加剧。 是呈现出暴怒的状态。 祂咬牙切齿道:“所以魑妖王也是被你杀死的?” 姜望承认道:“没错。” 蚀妖王没什么好说的。 疯涌的黑雾直袭姜望。 姜望则轻笑一声,说道:“看来你果然藏着些手段,原本见你无招架之力的纯挨揍,还以为是故意唬人,要么是针对靖城或者别的外在手段,以此来威胁我。” 蚀妖王的心头一跳。 但祂没说什么。 使尽浑身解数企图咬下姜望一块肉。 而姜望也稍微认真,虽然揍蚀妖王的过程里,让他得了不少养分,但既然真有隐藏手段,想来必是保命绝招,稳妥起见,又加持了一滴神性。 然后尽数凝聚在拳头上,朝着蚀妖王轰了出去。 疯涌袭来的黑雾霎时崩散。 蚀妖王惨嚎一声。 跌落在地。 姜望懵了。 怎么个意思? 你的手段呢? 你的绝招呢? 蚀妖王也很懵。 祂还活着。 祂没死。 但几乎已是半个废妖。 祂绝地反击,当然不是认为能赢姜望。 虽然更多是因为岢妖王的事情而暴怒。 也的的确确因极致的情绪,迸发出更强的力量。 想着就算杀不了姜望,也要让姜望吐点血。 归根结底,是怒极而行。 结果没想到。 姜望也爆发出更强的力量。 姜望居然还有更强的力量! 所以他直至现在,都没有使出全部力量? 要说姜望比祂强,哪怕强了不止半筹,祂都没有到恐惧的程度,最多是忌惮。 可若是比祂强了三筹四筹,甚至更多的话,那就不得不让祂感到恐惧了。 姜望莫非是守矩甚至神阙修士?! 否则仅是澡雪巅峰的话,哪有这么大的差距? 剑神林溪知已是大隋澡雪巅峰之最。 恐怕林溪知打祂也不会像姜望打祂这般吧? 因为祂又不是最弱的妖王,最强和最弱差距当然犹如天堑,可最强和第三第四的差距,纵是也很大,但不会太夸张。 所以姜望保守估计至少比肩林溪知。 这和蚀妖王此刻的状态无关。 姜望的力量比之前更强大是不争的事实。 以致蚀妖王不敢肯定,这是否就是姜望最大的力量。 往高了想,除了守矩或者神阙,就没别的了吧? 难不成姜望还能是仙人? 若是仙人,祂早就去见烛神了。 可就算是守矩,也依旧让蚀妖王难以相信,更别谈神阙了。 若对姜望一无所知还好。 问题是根据傲因所言,姜望确确实实是很年轻,并非某个返璞的老怪物。 他怎么可能会是守矩境大物? 第一百八十七章 都死吧!我独活! 蚀妖王是真害怕了。 因为如果姜望真是守矩甚至神阙修士,黯妖王的最终谋划但凡出了意外,必将满盘皆输啊! 神都里青山宗门徒现国师弟子陆秀秀黄庭里有妖狱的事,黯妖王早已明晰。 若只是凶神红螭问世,琅嬛妖众借势归借势,哪敢真的闹出太大乱子。 否则神都里随便哪个大物出来,它们就得完蛋。 你当琅嬛境内明明妖众数量不少,且道行更高,又偏偏是隋境里最安稳的一境,几乎鲜少生妖患,甚至别说妖患,除了无人烟的地方,城镇附近连个大妖都见不着,是为何? 琅嬛妖众的最大目标是神都不假,可也最畏惧神都。 妖王再多,没有凶神,在神都面前算个啥? 现在凶神红螭降临琅嬛。 妖众确实可以有些底气。 但出了事,该死还是得死。 那怎么能不死,或者少死一些,还能占点便宜? 妖患祸琅嬛,妖气漫天。 陆秀秀黄庭里的妖狱必有感应。 那么极大程度上就可以限制大隋国师。 琅嬛妖众把目标放在神都,对神都里的事物当然也有一定了解,尤其是镇守神门的黄小巢。 黯妖王不能保证黄小巢不出神都。 但只要限制大隋国师。 有凶神红螭在,结果怎么都不会太差,值得一博。 而且黯妖王也清楚,大隋帝师奈何不了凶神红螭。 真正能抗衡凶神甚至斩杀凶神的没几个。 确定大隋国师和黄小巢都不会露面,或者暂时不会露面的情况下,它们底气自然就更足了。 何况黯妖王要增加胜算,更有别的筹备。 说稳赢不至于,起码五五开,甚至六四开的局面。 目前仍算小打小闹。 袭击靖城是真正的大闹。 乃至黯妖王有借此闹得更大的想法。 林溪知入琅嬛,并非秘密,猜也能猜到是来干嘛的。 这同时也是黯妖王下决定的理由。 虽是限制了大隋国师,黄小巢不出神都,但神都里毕竟还有大物。 黯妖王也没找到凶神红螭,所以想依仗凶神红螭的真正底气不够。 在此之前,只要神都里出一位大物,那妖患不说瞬平,必定是闹不起来的。 可林溪知的出现,便意味着神都里至少短时间一个大物也出不来。 否则何必找林溪知出面? 哪怕黯妖王不理解为何会这样。 仅是想着,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神都没必要耍这种把戏。 许是真的有某种原因。 因而黯妖王认真思虑,决定搏一把大的。 袭击靖城就成了引子。 目的是引来林溪知。 林溪知再强,终未跨过澡雪。 倾尽力量杀死林溪知,在黯妖王看来,并非难事。 但这并非最终目的。 所以黯妖王有更深的多重谋划。 目前已经完成第一步和第二步。 只待林溪知到来,就能完成第三步。 暗藏的底牌,稳妥起见,需最后才能用。 然而林溪知没来,姜望来了。 甚至可能比林溪知还强。 这简直就是计划里的天大意外。 蚀妖王恐惧且犹豫。 唯有露出底牌,才能斩杀姜望。 但黯妖王的计划就彻底乱了。 蚀妖王很想亮底牌,把姜望弄死。 不仅是为了岢妖王。 因为不这么做,祂貌似也活不了。 而且死前还得生不如死一回。 但真亮底牌,黯妖王的谋划可以说直接摆在了明面上,接着只能看运气。 虽然最终谋划本身也有运气的成分。 但起码能有更多时间更多机会。 准确地说,最终谋划的目的已经在施行了。 现在就是在等结果。 前面诸多步骤,除了借机斩林溪知,剩下其实都能说是拖时间。 要尽量保证不败露真正目的的情况下拖时间。 为了稳妥,复杂些是正常的。 何况本质上其实也不算多复杂。 是按照黯妖王的计划一步步来,还是求活亮底牌,蚀妖王难免有些纠结。 姜望会是守矩境甚至神阙修士,仅是祂的猜测,不一定为真。 也许只是仗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手段呢? 那么就肯定需要付出很大代价。 但蚀妖王很难拿自己的命赌。 归根结底,祂是被黯妖王打服的。 虽然此次妖患的隐藏目的,也有掠夺真性争取让漠章提前复苏。 可事实上,等了那么久,真急于这一时么? 蚀妖王认为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不值当。 祂活着,以后有更多机会帮漠章复苏出力。 黯妖王就让祂滚一边去吧。 想到这里。 蚀妖王再无犹豫。 祂正要施法,搬来底牌。 夜色里忽有剑光瞬至。 剑神林溪知,到了。 紧跟着,靖城四面八方妖气弥漫。 更多妖怪涌来。 蚀妖王脸色反而有些难看。 林溪知来得及时。 正中计划的一环。 可林溪知刚来,就又冒出这么多妖怪。 蚀妖王哪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黯妖王就在旁边瞧着呢。 祂明白黯妖王要杀林溪知。 原计划没什么问题。 但姜望已经打乱当前计划。 就没必要非得等着林溪知过来。 因为林溪知肯定会来。 无非是什么时候来的问题。 怎么也不可能姗姗来迟到几天后。 黯妖王分明在附近。 祂完全可以出面救自己。 就算想围剿林溪知,断其所有退路。 但稍微变通一下很难么? 非得严格按计划走? 若姜望不足为虑。 甚至胜过自己也没问题。 可明显不仅是胜过,自己都要死了! 计划已经出了很大纰漏! 是正面交锋还是封路围剿,能影响战局么? 黯妖王就纯粹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杀。 根本没有半点救祂的意思。 蚀妖王气坏了。 祂不管。 若是林溪知一人,哪怕底牌不出,怎么着也都胜算极大。 现在有了姜望,还说什么胜算? 都死! 全都一块死吧! 我独活! 看到黯妖王携裹妖风霸气登场。 蚀妖王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搬出隐藏的底牌。 察觉到蚀妖王的动作。 黯妖王神色忽变。 若把底牌这么快亮出来,很难保证神都会不会硬挤也挤出大物出面。 毕竟所谓的底牌,可是除了凶神红螭之外的第二尊凶神! 哪里需要哪里搬的凶神蚩睨! 第一百八十八章 凶神蚩睨 林溪知身随剑至。 仅是剑鸣,便把靖城下剩余妖众大半抹杀。 犹如天降的场面。 并未第一时间引起靖城百姓亦或城头上修士武夫的欢呼。 因为前面姜望胖揍蚀妖王的画面,让他们仍未完全回神。 剑神林溪知之名,自然享誉大隋,无人不知。 等部分人回神,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更浓郁的妖气四面八方卷来,让他们再陷惊恐。 姜望看着落在自己身前的林溪知,当即揖手道:“前辈。” 林溪知回眸看向他,又看了眼到处涌现的妖众,凝眉说道:“看来是早有筹谋啊。” 姜望说道:“它们莫非是刻意等着前辈,袭击靖城的目的其实是针对您?” 林溪知说道:“可能是,也许未必。” 姜望说道:“蚀妖王似乎隐藏着手段,虽然有一番波折,让我两次以为是祂隐藏着更强的力量,但事实证明,那并非祂自身的力量,是来自外物的手段,快死了都不用,所谋甚深。” 林溪知注意力却在别处,“那个蚀妖王的道行颇高,你居然把祂打成这样?” 关键不是蚀妖王有多惨。 而是姜望看着毫发无损。 姜望挠头说道:“祂也许中看不中用吧。” 林溪知没再说什么,换了话题,“沿途有见到韩偃,他在一座城镇一座城镇的杀妖而来,依照那般速度,很快就能到靖城。” 姜望了然道:“所以若非凶神红螭亲至,有前辈和韩偃在,稳了。” 林溪知笑道:“是有你我三人,才是稳了,但不能保证妖众背后究竟藏着什么底牌。” 姜望略显随意道:“总不会搞来两个凶神吧?” 他话音刚落。 更浓重的妖气出现。 随着妖风四溅,显出一道身影。 穿着黑袍,与人无异。 若非妖气比之蚀妖王都更强大,完全就是一个人。 林溪知心头微动,说道:“这便该是黯妖王了,目前琅嬛妖众之首,谋划此次妖患的家伙。” 姜望稍感诧异。 黯妖王的登场,没有藏着掖着。 妖气覆盖方圆数千里。 要说岢妖王,甚至魑妖王在蚀妖王的妖气面前,像个废物。 那么蚀妖王的妖气对比黯妖王虽不至于说是废物,可也是相差极大。 姜望觉得怕是比九婴都强。 可这没道理啊? 拂魈君身为漠章之子,地位在这儿摆着,第一妖王的称谓,在实力上或许稍微名不副实。 但猰貐、九婴一流的妖王,是的的确确妖王里道行最高的。 以前听都没听过的黯妖王,怎么妖气比九婴的还横? 林溪知面色也稍有沉重。 他曾斩过九婴。 更知道九婴的能耐。 妖气某种程度上其实完全能够分辨妖怪的强弱。 黯妖王的妖气确实比九婴更夸张。 问题是,哪怕是他,在此之前也从未听说过黯妖王之名。 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是最高妖王里又诞生出的新妖? 没等双方真正打照面。 就见蚀妖王此时突然面目狰狞。 不知做了什么。 比黯妖王还要更恐怖的妖气出现了! 最先绷不住的反而是黯妖王。 祂霸气登场,满脸自信,看着林溪知,刚要开口说话,察觉到蚀妖王的动作,一整个懵了。 你搞咩嘢? 蚀妖王却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冷冷盯着祂。 然后头也不回的以最快速度跑路。 边跑边吐血。 毕竟伤得太重了。 虽然往高了说,姜望真就是守矩修士,也未必打得过排在第九位的凶神蚩睨。 何况黯妖王的真正谋划不在凶神蚩睨身上。 可问题是,现在的情况,黯妖王的计划很难如愿达成。 退一步讲,撞了大运,真就成了。 但凶神蚩睨提前露面,必会引来神都极大关注,说什么也会出手。 凶神红螭是凶神,凶神蚩睨就不是凶神了? 就算凶神蚩睨的确不如凶神红螭,可凶神蚩睨够疯啊,是最符合凶之一字的。 相比黯妖王大获全胜,事后找祂麻烦。 蚀妖王认为黯妖王之谋划满盘皆输的概率亦是不低。 意味着黯妖王未必有命找祂麻烦。 别说结果五五开,哪怕六四开,黯妖王能赢的几率更大一些,蚀妖王也会做此决定。 当然,其中免不了有对黯妖王见死不救的怨念。 反正蚀妖王就不认为黯妖王能赢。 祂有什么好顾忌的? 我命都要没了,还留下来赌谁赢? 万一赌输了呢? 至少我跑了,现在能活。 只要没死,就是我赢! 蚀妖王倒也洒脱。 独留黯妖王傻在原地。 眼睁睁看着凶神蚩睨现身,矗立天地间,疯狂嘶吼。 吼声响彻整个琅嬛境。 惹来靖城震颤,各处房屋楼阁纷纷倒塌。 饶是修士武夫们反应够快,亦是伤亡严重。 若非林溪知和姜望随即出手,整座靖城都在凶神蚩睨一声吼里毁于一旦。 而靖城外方圆里的山峰顷刻崩碎。 破坏面积波及数百里。 到千里之外才降低影响。 这便是凶神之威。 林溪知脸色无比难看。 他没想到,凶神蚩睨居然会出现。 虽然靖城方圆百里内没有城镇,但是有村落的,而且百里外有城镇。 凶神蚩睨这一吼,响彻琅嬛,震荡方圆数百里,不知要死多少人。 神都自是第一时间就被惊动。 原想着凶神红螭踪迹不明,甚至随时都有可能被拽回泾渭之地。 琅嬛妖患借势凶神红螭,也很难搞出太大乱子。 找来林溪知镇压,不说稳了,起码能扼制妖患继续扩散,从而逐步瓦解。 但凶神蚩睨的出现,是意外中的意外。 虽然凶神蚩睨是个哪里需要哪里搬的凶神,出现在何处都不奇怪。 可问题是,搬运凶神蚩睨需要条件,不是随便什么妖怪想搬就搬的。 再者说,凶神蚩睨上次降临垅蝉满棠山,被唐棠打成重伤,跌落泾渭之地,虽说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但也没有说是很久之前,伤势好了多少还得另说。 状态不佳的凶神蚩睨陷入深度沉眠,可就不是轻易能搬出来的。 所以没人想到琅嬛妖患能扯出凶神蚩睨。 皇宫大殿里。 群臣汇聚。 张首辅沉声道:“据黄统领所言,泾渭之地存在一尊异神,力量尤为强大,也没心力注意凶神蚩睨,或许凶神蚩睨顺着虚空裂缝,当时就逃了出来,并未被困在泾渭之地。” “如此一来,没有封印阻隔,哪怕陷入深度沉眠,只要付出些代价,将其唤醒并非难事。” 太子陈符荼皱眉道:“若是这般,那凶神蚩睨藏于人间何处?” 帝师言道:“如是首辅所言,能隐藏凶神蚩睨的,便只有奈何海了。” 陈符荼眉头皱得更深,面色病白,忍不住掩嘴轻咳一声,说道:“百年契虽是隋覃签订,但其实也制约着奈何海,等于是三方签订,上次奈何海之乱,事出有因,没什么好说的。” “可若参与隋境妖众之患,那就不是小事了,有一有二便有三,西覃那边亦会出面,否则无法保证奈何海会不会也介入覃境里,真要举世踏海,纵是隋覃受创,奈何海也会被平掉。” 如果是别的事,奈何海和隋境冲突,西覃自会坐山观虎,乐得如此。 但有些口子是不能随便开的。 尤其奈何海主动的话,那对奈何海自身就是极不利的事。 相比陆地上的妖怪,奈何海某种意义上确实属于中立的一方。 同样的道理,只与一方冲突,就无需担心第三方断后路,毕竟隋覃都想吞掉另一方,对手能被削弱,谁会不愿乐见其成? 但奈何海若是主动搞事,隋覃就会站在同一阵营。 这本质上是有很大区别的。 隋覃可以相互让对方惹上奈何海,既削弱奈何海,也削弱对方,而奈何海惹他们的话,无论惹谁,都等于直接惹了两个。 再怎么说,奈何海里都是妖怪。 你老老实实的,那没问题。 大家都好。 我们利用你,你发飙,很正常。 但我们什么都没做,你突然找事,你想干什么? 倒不是说不讲道理。 隋覃能和奈何海几乎和平共处的原因是什么? 就是因为奈何海不搞乱七八糟的事啊。 不然奈何海里的妖怪和陆地上的妖怪有什么区别? 还跟你讲个屁道理! 肯定灭你啊。 平常时候,三方制约,隋覃很难同阵线对付奈何海。 那么仅是两方开战,只会让第三方获益,谁会这么干? 若是出现了隋覃必须同阵线的事情,尤其是面对妖怪,就算真有人暗地里再搞事,更多人还是会一心要灭奈何海,毕竟这也是很难得的机会。 所以奈何海不可能也不敢主动搞事。 除非有信心把隋覃都给灭了。 那这无疑就是很大的事。 隋覃就更没理由不合作了。 在奈何海安稳的时候,隋覃想要假模假样合作,互相也会有提防,很难真正一心,谁都会在意对方想一石二鸟,搞什么阴谋诡计。 但奈何海不安稳的时候,意义上就已经完全不同了。 至少隋覃九成人都会真正一心。 陈符荼闻听凶神蚩睨很大可能是躲在奈何海里,他思维活跃,直接想到了最坏的情况。 张首辅摇头说道:“隐藏凶神蚩睨,不代表它们有想做什么,何况凶神蚩睨的特殊性,大家都懂。” 甘梨也出声说道:“是啊,围剿堰山君的时候,判官露面,奈何海便已经有些出格,但终究只是救援堰山君,判官并未做别的,何况还没能救得了堰山君。” “奈何海再敢有行动,除非是漠章真的复苏,否则因堰山君的事在前,它们只会比以前更老实,而且哪里需要哪里搬的凶神蚩睨,是奈何海无法强行留下的。” 陈符荼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帝师则说道:“但漠章复苏是早晚的事,对于奈何海,确实该更在意些,只是现在主要问题还是凶神蚩睨已经降临靖城,应当派谁前去镇压。” 陈景淮始终沉默听着殿下臣子的议论,此时问道:“国师能否出面?” 张首辅说道:“回禀陛下,琅嬛妖患愈演愈烈,尤其靖城一事,让得陆秀秀黄庭里的妖狱已然有苏醒预兆,凶神蚩睨的出现,更会让妖狱暴走,国师反而更走不开了。” “若没有凶神蚩睨,国师镇压妖狱后,起码能稍微活动,而只要国师出手,无需太多时间,就可平定琅嬛妖患,眼下凶神蚩睨的降临,把问题加剧了。” 帝师紧接着说道:“陛下,让黄统领出面,是最好也是最快解决问题的办法。” 陈景淮皱眉。 陈符荼也跟着皱眉。 是因为他不太懂。 黄小巢有些特殊,他明白。 可具体哪里特殊,陈符荼并不懂。 国师要镇压陆秀秀黄庭里的妖狱,暂时无法出面解决妖患,可以理解,毕竟妖狱的问题丝毫不弱于妖患,甚至可能会更严重。 像张止境或者闭关多年的杨砚暂且不提,陈符荼直至今日也没想明白,黄小巢凭什么敢拒绝出手对付凶神红螭? 就算真的未必可以将凶神红螭抹杀。 但这不是黄小巢能拒绝的理由。 虽然黄小巢镇守神都门,却也不是说离了黄小巢,神都就完了。 何况只是出一趟门。 以前又不是没离开过。 更让陈符荼觉得惊讶的是,黄小巢拒绝,自己父皇真就不说什么了。 他了解黄小巢是父皇亲自三顾茅庐请来担任骁菓军的统领。 单这一点。 黄小巢就已经足够特殊了。 但也不比黄小巢拒绝皇帝旨意,皇帝还就默许了这件事更夸张。 陈景淮开口说道:“劳烦张首辅亲自走一趟,问问黄统领能否出面,如若愿意,凶神蚩睨的危机自然可解,其余爱卿们则再商议,第二出面的人选,争取尽快落实。” 话虽如此,但陈景淮似乎并未显得多着急。 除了国师曹崇凛之外,黄小巢的确是最佳人选。 可凶神蚩睨并非凶神红螭。 神都里能对付祂的人更多。 只是很难不考虑到凶神红螭。 大家心里的第一选择还是国师和黄小巢。 尤其是黄小巢,他出面比张止境或其余人出面都更合适。 第一百八十九章 蚀妖王误我! 靖城。 夜幕更沉。 厚重雾色里电闪雷鸣。 大地剧烈震颤。 凶神蚩睨就像脱缰的野马,肆意咆哮。 但姜望很难受。 因为凶神蚩睨看着就很凶恶。 可祂的吼声却是嘤嘤嘤的很萌的声音。 简直违和感十足。 众人畏惧的是祂滔天的气焰。 若是单纯的嘶吼,这种萌音,怕是三岁小孩都不会觉得害怕。 甚至可能婴言婴语,哇哇对谈一番。 抛开凶神蚩睨的吼声。 波及范围之广,确实让姜望不禁咂舌。 果然不愧是凶神。 别管声音萌不萌,凶神蚩睨的确就只是纯粹吼了一 第一百九十章 不信你还能拦我! 祂的的确确藏在暗处。 自是目睹了姜望和蚀妖王的一战。 但蚀妖王败得很惨,在黯妖王看来,无非两个原因。 一是姜望刚出现的时候,除了傲因,没有妖在意对方。 蚀妖王肯定小觑了姜望。 这是毋庸置疑的。 哪怕蚀妖王最后还是很认真出手,但在心里终究是瞧不上姜望的。 出手力量固然强,可心里未设防。 姜望瞬间爆起更强的力量,心里没有丝毫防备的蚀妖王自是吃了大亏。 可谓开局不利,力量因而大打折扣。 二也是姜望的确修为上胜蚀妖王一筹,而重伤了的蚀妖王,哪还有多余的力量对抗? 后面被姜望一顿揍,亦是合情合理。 那不意味着姜望和蚀妖王之间真就相差这么多。 如果蚀妖王从一开始就很认真对待,没有丝毫看低姜望,就算姜望修为比蚀妖王更强一些,结果也不会是这样,甚至蚀妖王完全可以做到反败为胜。 毕竟道行相差没有很悬殊的情况下,妖怪生来就比修士更强。 黯妖王猜测蚀妖王或许的确被打得太惨,心慌了,恐惧了。 可祂仍未理解蚀妖王突然掀桌,把祂的计划搞得一团糟,到底是为何? 总而言之,祂肯定不会绕过蚀妖王。 姜望是否曾虐杀魑妖王,在黯妖王看来,已经不重要。 毕竟祂已经看破了姜望的实力。 但此时此刻,黯妖王不得不承认,祂可能想错了。 就像蚀妖王一样,祂也小觑了姜望。 虽然自己是仓促招架,没有及时反应过来,可体会到的力量之恐怖,是做不了假的。 比之打蚀妖王的时候,简直强太多了。 完全判若两人! 黯妖王不禁惊恐想着,此子难不成是守矩亦或神阙修士?! 祂比蚀妖王的道行厉害多了。 但蚀妖王仍在林溪知之下。 祂则不同。 不说胜过林溪知。 起码林溪知也没能力杀死祂。 真要拼死打下去,黯妖王很相信,最终赢得一定是自己。 等于说,整个天下,就没有澡雪巅峰修士可以杀得了祂。 林溪知已是大隋澡雪巅峰之最,同境里没有比林溪知更强的了。 只是守矩或神阙,黯妖王也仅是想想。 祂不认为姜望真是澡雪之上的修士。 归根结底,祂犯了和蚀妖王一样的错误。 姜望展露的力量确实很强大,但回过味来,便觉得之前的想法很可笑。 凶神们也是从烛神战役活下来的。 并非像曹崇凛这般,在当时仍是弱小的人类,起码在那个大时代背景下。 他可以在这么多年里越来越强。 凶神们跟随烛神与最强大的仙对抗,在那个时候,凶神当然不止有这些,好比猰貐也曾是凶神,更是烛神的坐骑,能活下来的自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时至今日,也未能重回巅峰,更别谈比以前还强了。 祂们鼎盛时期的力量会更恐怖。 目前的凶神,道行其实都有打了折扣。 所以凶神蚩睨仅是具备修士里守矩境的力量。 虽然肯定比同道行的守矩修士更强一筹。 但如果姜望也是守矩修士。 相比凶神蚩睨,力量上就差太多了。 再弱的守矩,也比姜望 此时展露的力量强大数十倍。琇書網 倒非继续犯错,小觑姜望。 而是事实摆在这里。 可就算姜望并非守矩修士。 黯妖王已然吃了亏。 受了不轻的伤。 何况祂觉得姜望的修为应当不弱于林溪知。 重伤的情况下,面对比肩林溪知的姜望,黯妖王还真没有多大的把握。 祂只觉得时运不济。 一切的一切,与祂计划里设想的差太多了。 所谓一子错,满盘皆输。 黯妖王没有心气和姜望纠缠。 拖得越久,神都大物降临,自己会死的概率就越大。 何况,祂若死了。 以凶神蚩睨的脾气,必然死战到底,不懂得后撤。 就算有别的妖王察觉到这边的情况,第一时间设法搬走凶神蚩睨,也需要时间,谁也无法保证,在将其搬走前,凶神蚩睨会不会死在神都大物手里。 唯独早有准备的祂,能做到随时把凶神蚩睨搬走。 所以无论从哪方面考虑,祂都没有和姜望死磕的理由。 因此甚至都没多看姜望一眼,黯妖王翻身化作黑雾就要遁走。 但说时迟那时快。 姜望疾掠而至,挥拳猛地砸向黑雾。 嘭的一声。 黑雾溃散。 黯妖王跌落在地。 祂咬了咬牙,再跑。 这次是万千黑雾,四处遁逃。 就不信你还能拦我! 姜望抬眸看着。 指尖浮出一滴神性。 往上一弹。 神性迸溅。 如大雨忽临。 神性崩碎成万千细珠,黑雾纷纷溃散,场面尤为壮观。 黯妖王再次跌落。 祂难以置信看向姜望。 那些微不可察的像水滴一样的东西,居然蕴含着极为强大的力量。 甚至对妖有天生的克制。 黯妖王很快便明悟那是什么东西。 神性! 简单来说,拥有神性者,唯仙、神、神阙修士、资质见神者,以及被赐予神性的人。 仙人不提,神祇的神性也是仙人赐予,且赐予后,便属于神祇,神祇因此也能自行凝炼神性,这跟被赐予神性的人截然不同。 换句话说,神阙修士和资质见神者拥有的神性,亦是被赐予,但是被青冥赐予,青冥是仙人居所,亦是上苍,更称之为天地意志,某种程度上也等若仙人赐予,只是并非寻常仙人。 而眼下青冥崩塌,可意志尚存,资质见神者及破神阙者仍能得到神性。 所谓被赐予神性的人,与前二者的赐予是两个意思。 好比门神铺首栖居府衙或德高望重者门庭,以来积攒功德,如能重新凝炼出神性,便也可以把神性分享给凡人,小作用延年益寿,大作用能增持战力。 但分享的神性仅是借,并非给予,力量上是大打折扣的。 能让洞冥巅峰修士短暂发挥出初入澡雪境的战力,便是极限了。 姜望显然不是这一类。 要说姜望是仙人或神祇,黯妖王肯定不信。 那便只剩神阙修士和资质见神两个。 黯妖王很快就把前一个否决了。 想着姜望资质见神,也最多只能有一滴神性。 再跑,他就拦不住自己了! 免费阅读 第一百九十一章 算盘落空 姜望神色淡然。 神性加持己身因撑不起那么大的负担有数量限制是一回事。 但非加持己身,在不打破神国平衡的情况下,便没有这个限制了。 只是对付人的话,直接外用对敌的效果并不显著,用多了也是浪费,因为无法叠加伤害。 对付妖就不一样了。 单是神性的压制,就能让妖开局先弱三分。 反而把神性加持己身克制的效果会降低。 魑妖王或是蚀妖王都不值当让姜望用神性克制。 虽然黯妖王也明显一心想逃。 但确实要比蚀妖王等妖强太多了。 纯粹加持己身的话,想要碾压黯妖王,必然消耗颇大。 他前面加持了二十滴神性,哪怕的确一刀重创黯妖王,可对黯妖王的影响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在当前局面下,降低身体负担,又不影响结果,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换个角度说,如果加持己身一滴神性,伤害等若五,加持两滴,伤害也仅能增至六,那么以神性克制的同时再加持己身一滴神性,双法齐出,伤害便能增至九。 但仅是对妖怪有此般效果。 若非凶神蚩睨,纵能降低损耗且增加伤害,姜望也无需在意这些损耗,归根结底是要借机汲取养分,可现在他必须得减轻加持己身的负担,以防意外。 黯妖王再次化作黑雾四散遁逃。 姜望如法炮制。 三度跌落在地的黯妖王,彻底懵了。 怎么还有神性? 姜望往前奔袭,猛地一跃,持刀狠砸。 黯妖王瞬间回神。 厉啸声起。 气浪翻涌。 使得姜望持刀砸落的身影略微凝滞,并未被直接震退,甚至很快便又继续下落。 黯妖王有些狼狈闪避。 险而又险。 姜望一刀砸空。 大地龟裂,周围皆被掀翻,土石飞溅。 黯妖王没有丝毫犹豫,再次逃跑。 姜望侧目。 三滴神性忽然拦在黯妖王面前。 在其略显惊恐的目光里。 三滴神性炸裂。 化作数不尽细小的晶莹光点轰击在黯妖王身上。 姜望挥臂,刀出。 直接斩在黯妖王背部。 伴着振聋发聩的巨响,黯妖王凄惨飞了出去,重重砸落地面,又往前滑行了数百丈距离。 祂双手撑地。 眼睛瞪得很大。 不对劲! 这很不对劲! 姜望的力量并未超脱澡雪巅峰,可哪来这么多神性? 黯妖王对姜望确实很不了解。 祂甚至不知道姜望身边有正神这件事。 因而对姜望屡次用出神性的举措,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祂只意识到一个问题。 想要逃而避战的原因,就是不愿耽误时间,免得神都大物到来,逃无可逃。 可眼下的情况,逃跑反而是更耽误时间的事情。 祂有些咬牙切齿。 若早知这样。 刚开始就竭尽全力把姜望解决掉。 反倒省事。 哪怕付出惨重代价,只要能活着离开,便是胜利。 但现在再想战,祂状态已是更糟糕,胜算也更低了。 可不战的话,逃不掉,俨然会是被活活打死的结局。 祂的决策出了问题。 说后悔没有任何意义。 无论结果,不能再逃了,必须一战。 起码拖到凶神蚩睨解决林溪知,自己便仍有生路。 前提是,神都大物不会比凶神蚩睨杀死林溪知更快出现。 想来林溪知也坚持不了多久。 拼了! 黯妖王的嘶吼声可比凶神蚩睨霸气多了。 但气势上却相差甚远。 凶神蚩睨的吼声再萌,确实让人身心俱颤。 姜望则只觉得黯妖王的吼声很震耳朵,仅此而已。 黯妖王身躯见涨。 高六十丈有余。 妖气翻卷,仿佛遮天蔽月。 祂再次嘶吼,极为疯狂的气息刹那轰向姜望。 姜望面不改色。 屈指连弹。 五滴神性悬在黯妖王的头顶。 神辉耀目。 刺入黯妖王的皮肤。 让其吼声很快变得痛苦。 翻卷疯狂的妖气也肉眼可见的衰弱。 姜望执刀,凝聚神性加持。 砰的一声。 脚下地面炸开。 整个人也疾掠而出。 势如破竹冲散袭来的气焰,在黯妖王极为惊恐的目光里,只听咔嚓裂响传来,其胸骨凹陷,五度跌落在地,将地面砸出百丈范围的深坑。 姜望微微喘了口气。 仅是随意感知了下涌入神国的养分,便又持刀下落,夜色里如流星直坠。 更大范围的地面顷刻塌陷。 无数气焰从地底喷涌。 接着是滚滚岩浆冲破地表。 场面简直就像人间末世。 靖城里的百姓及修士们作为最近距离的旁观者,他们甚至忘却了恐惧。 修士们亦是明白,姜望控制着破坏范围,靖城纵有影响,也不会出大事,因而没必要恐惧,但眼前的景观,让他们心里出现另一层意义上的惊恐。 梅宗际早已没办法安心疗伤。 薄青更是很难再维持淡定。 真就只看破坏力,澡雪巅峰修士能做到这样,实在稀疏平常,不值得大惊小怪。 甚至寻常澡雪修士认真些也能做到。 但让他们感到惊恐的并非姜望呈现出多么可怕的破坏场面。 而是姜望面对黯妖王,依旧能打出此等景观。 可以说是完全碾压。 梅宗际和薄青同样不了解黯妖王。 但他们已经见识过蚀妖王的实力,尤其是梅宗际。 能让蚀妖王俯首称臣,黯妖王的强大可见一斑。 可换句话说。 黯妖王自出现后,确实没什么表现。 风头直接就被凶神蚩睨给盖过。 接着就开始被姜望吊打。 他们既惊恐于姜望能把黯妖王摁着打。 也惊异于黯妖王是不是真的很弱? 他们不得不这么想。 谁知道蚀妖王是因为什么臣服黯妖王的? 就算黯妖王是琅嬛妖众之首,也未必是最强大的。 但在黯妖王开始反击的时候,妖气膨胀的程度显然的确远胜蚀妖王。琇書網 可依旧雷声大雨点小。 又被姜望摁着打。 这就把薄青和梅宗际搞懵了。 他们搞不明白黯妖王到底是强还是弱。 总之很震惊就是了。 更关键的是,虽然 凶神蚩睨会出现,让在场人都很意外且害怕。 但同样意味着,危机必解,因为神都大物肯定要露面。 更意味着薄青和梅宗际心里的小算盘都落空了。 姜望死不了。 免费阅读 第一百九十二章 仙人! 梅宗际和薄青各怀心思。 他们虽有大致相同的目的,但是各自为战。 谁也不知对方的心思。 别管黯妖王是否很弱,反正姜望是很强。 何况他们本来也没指望能借着黯妖王或是蚀妖王除掉姜望,无非是机会摆在这里,试试无妨,这又不是他们的谋划,能做的事情并不多。 可眼下的局面,确确实实让他们完全没有想到。 靖城里的裴皆然,则未太在意城外的情况。 她看着满目疮痍的街道,面露肃然。 到了如今境地,遁入靖城里的黑雾都没有彰显真正的作用,在她看来,反而是更严重的事。 要说想以百姓为质,让人投鼠忌器,此时不用何时用? 但若非此目的,又会是什么? 裴皆然看着城中百姓,心里隐隐冒出一个念头,神色微变。 黯妖王又何尝不想利用靖城百姓。 虽然对能否引来凶神红螭已经不抱希望,但也能拿这些百姓作挡箭牌,除非姜望敢不顾百姓安危,非杀祂不可。 只是问题关键在于。 那些遁入靖城的黑雾是蚀妖王的手段。 祂控制不了。琇書蛧 单纯拿靖城说事没有意义。 姜望根本不会给祂发难靖城的机会。 目前唯一可能起到些作用的便唯有装腔作势。 假装自己能掌控那些黑雾,从而掌控被黑雾影响的百姓生命,唬住姜望。 祂觉得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当即出言威胁。 岩浆如龙卷腾空,夜色里电闪雷鸣。 黯妖王不顾岩浆袭身,脚踏大地,模样狼狈不堪,脸上却尽显狰狞。 姜望的攻势止息,略微沉默。 什么黑雾,他并不知情。 靖城城头的梅宗际则神色微变。 他转头去找裴皆然。 姜望怎么样是一回事。 梅宗际断然也不会愿意让靖城百姓出事。 意识到问题的靖城镇守赶忙高喊,告知姜望确有黑雾遁入城中的事。 姜望眉头轻皱。 黯妖王说道:「让我离开,否则靖城那些百姓就得陪葬。」 「何况是我大意,才落了下风,你攻势虽强,可也终究没能杀得了我不是么。」 「我若孤注一掷,你就算能护住靖城,也护不住那些已在我掌心的百姓。」 姜望没有搭理黯妖王,而是在心里询问夜游神,「你能否找到那些黑雾的存在?」 夜游神明白姜望的意思,说道:「无需找,用神性,便可直接净化整座靖城,任何邪气污秽皆无所遁形,只是保险起见,一滴神性未必够。」 姜望很干脆,「给你三十滴。」 夜游神咂舌道:「用不了这么多。」 虽然姜望自己能用的神性不多,但神国里确实遍地神性。 可惜夜游神的道行尚未恢复到神阙的程度,能用的神性也有限,但肯定比姜望多。 姜望没什么废话。 直接给了夜游神三十滴神性。 毫不犹豫,又挥刀斩向黯妖王。 正在装腔作势,满脸自信的黯妖王,瞬间傻眼。 祂惊怒道:「你难道不管靖城百姓的死活!?」 姜望一刀便堵住了祂的嘴巴。 黯妖王狼狈招架,怒目欲裂。 然后让祂更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靖城上空神辉夺 目。 夜游神是感叹姜望给得太多,但祂也丝毫没有节省的意思。 因为没必要。 祂一般不会助战。 除非姜望很需要祂。 所以祂又不用像姜望一样有什么考虑,神国里那么多神性,根本用不完。 但祂也没有直接把三十滴神性都用了。 而是用了十滴神性。 别说净化一城邪气,净化半郡都够了。 邪气妖气等能被神性净化,准确地说,是抹除。 但做不到直接抹杀半郡的妖怪,只能稍微镇压。 且妖怪的道行越高,所需神性也就更多。 若非顾虑神国平衡,太夸张的话,也容易惹出不必要的事端。 就神国里神性的数量,琅嬛妖患何惧之有? 挥手间镇压全境。 哪怕只能让妖王以下大部分不得动弹,某些道行颇高比较特殊的大妖及妖王以上者依旧能自如行动,可道行也会遭到不同程度的压制,怎么都比面对鼎盛状态的妖怪轻松得多。何况琅嬛全境里的妖王再多能有多少? 剩下妖怪皆是任人宰割的情况下,宗门修士镇妖使们出手降妖,还不是一路横推? 这还是根据姜望目前的修为来说。 如果姜望修为更强,神性压制的效果自然也会更高。琇書網 只是并非无上限。 否则烛神战役期间,那么多仙人,哪个不比姜望强大至少数千倍? 神性的压制对凶神而言,就没有实质的意义了。 当然,是说烛神战役时期的鼎盛凶神。 当初的妖王,道行都比此时的凶神蚩睨更强。 现今妖怪的实力体系与烛神战役无法挂钩。 「哪来的神明?!」 在黯妖王的视线里,是夜游神沐浴神辉,降临靖城上空的画面。 神辉洒落靖城。 丝丝缕缕的黑气升腾而起。 继而崩散无形。 甚至靖城里受伤的百姓在神辉的沐浴下,伤势也纷纷痊愈。 但没办法让死者复生。 百姓们无比激动,顶礼膜拜。 让得神辉更加夺目。 就连梅宗际都跟着沾光,虽然伤势没有彻底痊愈,但也瞬间好了大半。 姜望可没管黯妖王的震惊。 幽蓝色的气焰从长夜刀上迸发。 自下往上斜斩。 触目惊心的伤口直至黯妖王的下颌处。 若非皮糙肉厚,这一刀直接就把祂劈成两半。 黯妖王凄厉嘶吼。 眼睛里除了痛苦便是恐惧。 要说刚才是没功夫细想姜望哪来的这些神性,但夜游神的出现,让黯妖王的心里下意识冒出一个念头,且能完美解释姜望神性的来源。 仙人! 祂是妖王,比人类更清楚烛神战役的惨况。 曹崇凛可以说是唯一从烛神战役存活至今的人。 但妖怪里,十成里其实有六成都曾经历烛神战役。 别说妖王,目前仅是大妖的河伯亦是烛神战役时期的妖,那个时候的河伯虽不敢称凶神,也是不遑多让了,毕竟是天底下第一只白菻。 当年的凶神妖王衰弱,仙人亦是。 所以在黯妖王的眼里,姜望展露的实力强弱,并不能作为否认仙人身份的证明。 免费阅读 第一百九十三章 孤注一掷 漠章复苏在即,仙人的存在,无论何时都是最大的威胁。 黯妖王没有多余的时间细想。 夜游神和神性已经足够证明。 恐惧是一回事。 祂同样动了必杀姜望的念头。 若能把仙人一换一解决掉,便绝对不亏。 趁着仙人尚弱的时候,不拼死一搏,难道等着仙人恢复全部力量? 只是黯妖王不得不考虑一点。 拿自己的命换仙人的命,不仅不亏,还是赚了。 但祂死了,没人来得及搬走凶神蚩睨,便等若是祂和凶神蚩睨二换一。 杀仙固然重要,可死了凶神蚩睨,亦是莫大损失。 祂想不明白仙人为何会介入琅嬛妖患。 尤其姜望的力量很显然只介于澡雪巅峰和守矩之间。 甚至黯妖王能明白,姜望更多是借着神性发挥出此般力量。 祂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夜游神很快净化靖城,让得隐藏黑雾尽数湮灭。 姜望攻势愈加凶猛。 黯妖王只能暂时抛开心里的念头。 局面已经彻底无法挽回。 或者说,祂没有别的路能走了。 想逃亦是不太可能。 与其顾虑凶神蚩睨的安危,不如走一步看一步,拼尽所有一心先把仙人杀死。 想太多只会越有顾虑,反而更加不利。 黯妖王抛开心里所有负担。 妖气肆意狂涌。 面部狰狞。 惹来天地变色。 但姜望却神色平静。 全力以赴,手段尽出,他是必赢的。 何况黯妖王给了他不少养分。 哪怕心里的确有些惊讶,俨然是孤注一掷的黯妖王,爆发出了尤为强悍的气焰。 只是他面上不惊不喜。 而是深吸一口气,缓缓举刀。 天地间沉闷巨响陡然炸裂。 就像天上有神明在击鼓。 携裹神性的气势从天而降。 压迫着黯妖王。 黯妖王咬牙切齿,强撑着压力,挥手便是惊涛骇浪的妖气袭向姜望。 姜望顺势出刀。 凛冽刀气和妖气碰撞,惹来大地剧烈震颤。 但有夜游神护着靖城,城内安然无恙。 阿姐被卷入其中,她装模作样驾马逃窜,大呼小叫。 只是目前谁也无法分心注意到她。 靖城下的妖众哀嚎。 因数量太多,有被震慑的,有想逃的,拥挤在一块,导致谁也没能第一时间逃走,尤其离得近的,顷刻灰飞烟灭。 黯妖王是彻底放手一搏。 甚至直接汲取妖众的精气,提升自己的力量。 妖怪之间极少出现自相残杀的场面。 哪怕凶神嘲谛和漠章不对付,漠章之子四君也未曾和凶神嘲谛不死不休,打不过是一回事,但真要拼命的话,漠章生前麾下妖众稍微给点助力,结果都不好说。 总之非极其特殊或真就不死不休的大仇,单个妖怪之间撕破脸是很正常的,只是肯定不会把问题闹到很大,那只属于私人恩怨。 黯妖王此举,涉及妖怪这么多,绝对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还活着的三头妖王,难以置信。 它们痛骂黯妖王的同时,更不愿留下送死,带着滔天怨气以最快速度逃离。 没有妖怪想这样死掉。 何况 黯妖王能成为琅嬛妖众之首,的确是因为祂道行高,趁着凶神红螭问世,也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妖怪们愿意万众一心,臣服在黯妖王麾下。 哪怕一开始不服的蚀妖王,实力不如的情况下,亦是全力依照黯妖王的吩咐做事。 但黯妖王卸磨杀驴的举动,就没有妖怪愿意继续效忠了。 只是有些道行的妖怪能跑掉,道行低的逃无可逃,成了黯妖王提升力量的肥料。 也就在这时,韩偃出现在靖城。 眼前是四处逃窜的妖怪。 他看了眼正和黯妖王对抗的姜望,虽然暂时不明具体情况,但见姜望并未落入下风,韩偃面色平静拔剑,拦杀周围的妖众。 直接就是让妖怪们化作飞灰,杜绝黯妖王吸取它们精气的同时也是降妖除魔。 而随着韩偃出现不久。 李浮生和梁良也到了靖城附近。 甚至还有紧接而至的温暮白和吕青雉。 他们所属阵营不同。 虽然除了韩偃知晓李浮生山泽成员的身份,温暮白和吕青雉并不认得李浮生和梁良,但此时谁也没有说什么,他们目标一致,降妖除魔。 靖城里的修士武夫们倒也想出手。 可相比韩偃等人,修为差太多,在姜望和黯妖王的恐怖压迫力下,他们能安稳站着都是好的,哪有多余的力气降妖除魔,出城必死。 饶是裴皆然都不敢妄动。 韩偃和温暮白皆是澡雪巅峰修士。 吕青雉剑意凛然,本也能稍微克制妖怪,又是生来见神者,没什么好说的。 但梁良和李浮生都只是澡雪境,依然能无视肆意的气浪压迫。 这不免让注意到的温暮白和吕青雉颇为好奇。 韩偃并未关注这些。 梁良不提,他是和李浮生交手过的,此子有些特殊之处。 关键是,在降妖除魔的同时,他的注意力更多还是在姜望那边。 靖城下汇聚的妖众何止千百? 哪怕道行高的都跑了。 但也给予黯妖王很多精气,让祂力量急速攀升。 姜望不禁有了些压力。 他没再顾虑别的,把能加持己身的神性尽数取出。 黯妖王的力量越强,他能汲取的养分也越多。 无非是没办法节省体力。 事已至此。 姜望没什么好说的。 只能全力以赴。 但黯妖王仍在汲取着妖众的精气。 让姜望不得不加持更多神性。 从而身体渐渐负担不起。 面色苍白,咳出血沫。 纯粹以神性克制,无法抹除源源不断涌入黯妖王身体里的力量。 何况姜望不认为到了最糟糕的程 度。 便没有曝露更多的神性。 而且非加持己身的神性,会导致能汲取养分的数量减少,姜望原先不知,此刻已明,外用神性克制黯妖王,用得越多,养分汲取的数量就会越少。 在关键时候,远不如把神性加持己身获得力量的好处多。 但姜望也没敢加持更多神性。 仅强撑着身体负担,待从黯妖王身上获取的养分积攒到一定程度后,他倾注一切力量,斩出最强的一刀! 免费阅读 第一百九十四章 以杀仙为由 韩偃和温暮白等人杀妖速度很快。 三头妖王在他们来之前便已跑了。 哪怕三头妖王没跑,也挡不住韩偃一剑。 余下大妖小妖自不必说。 因而黯妖王很快就没了精气能够汲取。 姜望斩出了最强的一刀。 黯妖王也同样倾尽所有力量。 祂信心十足有九。 缺的一成,也是忌惮姜望仙人的身份。 祂确实无法安心细想这里面会不会有问题,或者自己搞错了什么的。 但祂能很容易想到。 既然大隋没有传扬姜望这位仙人。 那很大概率便是姜望并未主动揭露,也没人察觉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九十四章以杀仙为由 第一百九十五章 直指凶神! 躲在琅嬛某处的蚀妖王很清楚听见了黯妖王的声音。 祂目露惊愕。 那个姜望是仙人? 祂并未观察后面发生了什么。 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依照妖怪傲因的说法,姜望也没可能会是仙人。 但祂还是朝着靖城瞧了一眼。 身高六十丈有余的黯妖王自是十分醒目。 但矗立在靖城上空的神明更惹人瞩目。 蚀妖王能猜到,黯妖王既然敢这么说,这一尊神明必然是因姜望而出现。 只是祂仍觉得不可置信。 若姜望真是仙人。 奉献自己来杀仙,蚀妖王也不会有半点犹豫。 无......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九十五章 直指凶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一百九十六章 无人生还! 姜望忽然朝着凶神蚩睨出刀。 不仅黯妖王一脸惊愕。 温暮白和吕青雉他们也没意料到。 唯有李浮生赞了一句。 林溪知反应过来,第一时间拦截凶神蚩睨。 他是奈何不了凶神蚩睨,但也不是说凶神蚩睨随随便便就能杀了他。 至于李浮生和姜望先后朝着凶神蚩睨出剑出刀,林溪知只当前者初生牛犊不怕虎,而后者......想起当初在霁城的事,林溪知很快抛开杂念,举剑便引来雷霆。 雷龙翻滚,剑意无双。 伴着巨响,尽数轰击在凶神蚩睨身上。 但凶神蚩睨却完全不当回事,竟是一手抓雷龙,一手挥出,拍碎剑意。 林溪知咬紧牙关。 剑飞于周身。 剑意吞吐。 天际浮现涡旋。 狂风雷霆骤雨忽至。 他眼神冷冽。 如天河瀑布自涡旋里降下。 携裹着无与伦比的磅礴剑意。 瀑布又似巨剑。 铿的一声。 巨剑坠落,直接刺中凶神蚩睨。 方圆数十丈的地面猛地下沉。 凶神蚩睨嘤嘤嘶吼着,一脚踩空,慌忙伸手扒拉着,但天际涡旋里又一柄瀑布巨剑砸落,铿的一声,将凶神蚩睨砸跪在地,接二连三的巨剑铿铿悦耳,使其坠入深渊。 林溪知急喘两口气。 忽听身后黯妖王的嘶吼。 他下意识转头。 姜望已然再次出刀,比之刚才斩向凶神蚩睨的一刀更强横的力量轰击着黯妖王的身躯。 韩偃正要出剑相助。 但姜望大声制止。 斩杀黯妖王的养分可不能让韩偃给他整少了。 轰隆隆的声音响彻靖城外。 黯妖王气坏了。 祂只觉得凶神蚩睨就是个蠢货。 在那大吼大叫干嘛? 赶紧把这些人都杀了啊! 林溪知若是拼死一战,纵奈何不了凶神蚩睨,必也能阻拦其脚步。 尤其见识到姜望斩出更强力量的一刀。 黯妖王内心里的恐惧更胜。 明明姜望应该力竭了才对。 莫名朝着凶神蚩睨斩了一刀,转头又朝着自己斩出更强的一刀。 他的力量莫非用不完嘛? 只能说,不愧是仙人。 哪怕对比鼎盛,力量十不存一,也是相当可怕。 黯妖王没办法。 祂只能使出最后的杀手锏了。 以生命为代价,唤来一尊凶神的意志降临。 祂的身躯在姜望的一刀下,逐渐崩溃。 大量的养分涌入神国。 这证明着黯妖王已死。 姜望松了一口气。 夜游神的声音也及时在他脑海里响起,“目前一次加持神性的数量已增至四十五滴,但想破境守矩,仍然不够。” 姜望点头。 凶神蚩睨从地底深渊爬了出来。 祂满脸狰狞。 蓦然间! 空气里雷鸣炸响。 林溪知瞳孔骤缩。 凶神蚩睨竟以极快的速度掠至身前,如马车般大小的拳头狠狠砸中林溪知。 身在半空,便已鲜血狂洒。 韩偃最快做出反应。 剑意波涛汹涌,直袭凶神蚩睨。 整个天地都被染成白色。 一剑似将夜色抹除。 实为惊艳。 但凶神蚩睨一挥手,黑暗再次将天地吞没。 仅是掀起的掌风,便让韩偃神色大变。 纵然及时横剑格挡,仍是闷哼一声,口喷鲜血,瞬间倒飞了出去。 凶神终是凶神。 温暮白和吕青雉也很快步了韩偃后尘。 梁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跑路。 而且是拽着不想走,雄赳赳想要出剑的李浮生。 惹得李浮生大呼小叫。 夜游神同样第一时间遁入神国里。 祂可不想死在凶神蚩睨手里。 场间唯剩姜望一人站着。 但他脸色很难看。 哪怕凶神蚩睨不动弹,他疯狂进攻得来的养分,怕也增涨不出能够抗衡对方的力量。 他暗恼神都大物在做什么? 这个时候了还不出现? 姜望转头寻找阿姐的踪影。 凶神蚩睨却已朝着他大步走来。 姜望无奈,边退边挥刀斩向凶神蚩睨。 哪怕能一次加持四十五滴神性,轰击在凶神蚩睨身上,都像石沉大海,不起丝毫波澜。 但好在不影响养分的汲取。 林溪知和韩偃他们踉跄起身。 对于梁良拽着李浮生逃跑,他们没心情说什么。 尤其知晓李浮生身份的韩偃。 山泽能来协助降妖除魔,已是仁至义尽。 没道理要求他们死战。 韩偃朝着林溪知说道:“师妹黄庭里的妖狱会随着琅嬛妖气的增涨愈加不可控,一旦妖狱苏醒,以神都为中心,方圆数千里瞬间就会变成死地,无人生还,所以老师恐怕来不了。” 林溪知微微蹙眉。 他知陆秀秀黄庭里的妖狱。 但没想到这座妖狱如此可怕。 澡雪以上的修士肯定能存活,可方圆数千里只是妖狱苏醒刹那波及的范围,后续仍会扩张,届时要死多少人完全能够预见。 而且妖狱是吞噬天地之炁,造成万物枯竭。 百年甚至更久的时间,都会寸草不生,是真正的死地。 唯有春神符可以恢复大地生机,但救不了死去的人。 相比起来,目前凶神蚩睨带来的危害,确实不值一提。 林溪知沉声说道:“神都自会派合适的人来,我等需尽量拖住凶神蚩睨。” 话落,他看了一眼温暮白和吕青雉。 温暮白坦言说道:“降妖除魔是我辈必行之事,虽然最后若不敌,我们肯定会撤,但没到最后一刻,我们会竭力相助。” 林溪知没说什么,执剑道:“那诸位,便随我一战凶神!” 四人分不同方位出击。 他们自然不会硬碰硬。 关键是拖。 不让凶神蚩睨破坏更大的范围。 保住自己的命。 拖到神都大物出现。 温暮白和吕青雉到最后一刻,是肯定会逃的。 这没什么好说的。 但林溪知是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韩偃亦如是。 毕竟这里是大隋。 他们是隋人。 好在凶神蚩睨的确没什么脑子。 不恋战,不近战。 只缠,只拖。 算上姜望,五人倒也配合默契,虽狼狈,确持续给予了凶神蚩睨伤害。 哪怕和刮痧没什么区别。 唯一得益的只有姜望。 源源不绝的养分疯狂涌入神国。 但就在一切有惊无险,凶神蚩睨恼怒狂吼的当下。 极为强大的气焰凭空降临。 是妖气! 姜望侧目,惊愕看到黯妖王又站了起来!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一百九十七章 倒头就睡! 黯妖王的身躯已然崩溃。 虽是并未彻底化作齑粉。 但其元神肯定是泯灭了的。 此刻拖着残破身躯的黯妖王,居然摇摇晃晃又站了起来。 而且周身迸发的妖气极为恐怖。 完全不弱于凶神蚩睨,甚至可以说更强。 这惹来靖城里一片哗然声。 哪怕是温暮白和吕青雉他们也是满脸不可置信。 韩偃倒是神色平静,仅是皱眉,但是他性格如此,内心里的震撼丝毫不弱。 时刻在关注着靖城情况的蚀妖王,同样变了脸色。 祂其实一直很犹豫。 先不提姜望仙人身份的真实性。 夜游神这尊正神的表现确实有些不如人意。 妖绝对比人更了解仙一些。 仙对人而言,是神圣且神秘的。 但当年烛神战役里,杀仙的可不止有烛神。 只凭烛神一己之力,是做不到让青冥崩塌,众神陨落,仙人泯灭的。 虽然不能说其余妖怪就有多大的功劳,但烛神做成这件事,没有这些妖怪还真不行。 何况烛神自己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就拿凶神蚩睨来说,在其鼎盛时期,手里怎么都染着几位仙人的血。 活下来的妖怪道行皆有极大折损,至今能恢复十之一二,都是最好的结果。 活下来的仙人和神只自然也都因此衰败。 但有一件事,不敢说完全确定,至少基本没啥问题。 神只要比凶神道行衰落的更惨。 最惨的就如门神铺首,若没有功德,怕是三岁小孩因缘际会都能杀神。 要么像判官一样,彻底堕落为妖,能够恢复比肩当世凶神的力量,起码判官不弱于凶神蚩睨,准确地说,是比凶神蚩睨更强。 要么就只有重获正神之位,但想完全恢复鼎盛的力量肯定不可能。 重获正神,让弱如铺首,直接比肩凶神蚩睨,也许夸张了些,实则差不了太多。 这便是正神和遗落神只的区别。 至于泾渭之地里的荒山神以及裴皆然劫境里出现的那尊异神,蚀妖王对此确一无所知。 而夜游神哪里比得上凶神蚩睨? 连黯妖王都打不过。 在人的思想里,神只重得神位,或许是循序渐进,刚开始弱一些很正常。 虽然蚀妖王不能说完全否定,这种情况确实有概率存在,但大致上很少。 可偏偏夜游神又的确是正神。 一是蚀妖王难以全信,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二也是的确因为黯妖王的所作所为,心生不悦,甚至对方来历不明这件事,要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很难不谨慎,哪怕最终愿意帮忙,亦不可能第一时间就给予回应。 然后黯妖王死了。 蚀妖王就算想帮忙也没用了。 但没想到黯妖王又活了过来。 尤其感受到那股滔天的妖气。 蚀妖王禁不住浑身发抖。 那并非属于黯妖王的气息。 祂很快就意识到黯妖王是什么来历了。 跟那位必定有莫大关系。 否则怎么会借着黯妖王的身躯降临意志? 这是需要极为难得的媒介才可以。 而且还得黯妖王自己主动召唤才行。 蚀妖王能明白,为何黯妖王到死才选择走这一步。 因为那位的意志降临,影响太大。 会让人间更警觉。 甚至蚀妖王有些恼怒,黯妖王死就死了,怎么敢把那位的意志召唤出来? 固然可以横扫当前局势。 但对妖一方,并无好处。 以致蚀妖王也有些后悔。 早知如此,祂应该豁出性命,抛开其他有的没的,贡献给黯妖王更强的力量。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经此一役,琅嬛里的妖众必被全面清除。 往后除了凶神,再没有妖能轻易潜入琅嬛境内。 蚀妖王倒也果决。 第一时间逃离琅嬛。 有多快跑多快。 而靖城外,第二道气息出现。 黄小巢的身影从天而降。 他面容冷峻。 看了眼凶神蚩睨,又将目光放在黯妖王身上。 见到黄小巢,林溪知松了口气。 但黯妖王身上肆意的妖气非比寻常。 他心下仍觉得不太妙。 何况黯妖王死而复生就够诡异了。 他拽着姜望,正想继续拖住凶神蚩睨,让黄小巢先把黯妖王解决,但夜空里一道声音忽然响起,“汝将五体投地!” 接着是第二句,“汝之气焰缩减三分!” 然后是第三句,“汝困了,倒头就睡!” 是帝师的言出法随。 人随声至。 出现在靖城外。 前两句话是针对黯妖王的,第三句则是针对凶神蚩睨。 非是不能说更狠的话。 而是终究面对凶神。 把话说太大,若压制不了,容易遭到反噬。 哪怕是让凶神蚩睨倒头就睡,不具有任何伤害,也是帝师自觉能做到的极限了。 毕竟睡着的凶神蚩睨就算依旧还能被惊醒,但不会轻易醒来,只要有足够的力量,在其难以防备的局面下,直接将其斩杀,也并非没可能,这其实就是配合黄小巢了。 如果黄小巢不在这里,帝师的言出法随真就奈何不了凶神蚩睨分毫。 能更快更简单的解决问题,当然没必要打来打去。 何况黯妖王的情况确实有些不太对劲。 帝师亦未敢托大,先稳一手。 在他话音落下。 凶神蚩睨真倒头就睡。 黯妖王也五体投地。 但气焰未减弱分毫。 帝师心头顿时一沉。 只觉气血翻涌。 这不仅意味着第二句言出法随没生效,亦会影响第一句和第三句的效果。 他压下稍微反噬从而翻涌的气血,急着喊道:“黄统领,速出手先解决凶神蚩睨!” 帝师担心言出法随效力减弱,会让凶神蚩睨倒头就睡,也会翻身就醒。 黄小巢盯着黯妖王,也依言拔刀斩向凶神蚩睨。 但有人比他动作更快。 除了黄小巢和帝师,武神张止境也来了。 可事实如帝师担心那般。 凶神蚩睨突然睁眼。 及时挡下了黄小巢和张止境的部分攻势,然后哀嚎着又摔倒在地。 因醒来很快,哪怕依旧中招,却没能将其直接击杀。 但重伤是必然的。 张止境并无二话,攥着拳头袭上凶神蚩睨。 黄小巢皱了皱眉,便重新把视线放在黯妖王的身上。 那股滔天气焰仍在疯涨。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一百九十八章 今夕是何年? 张止境和帝师能一块跟着来,其实便是因为黯妖王‘死而复生’。 曹崇凛虽在国师府里照看陆秀秀,但有第一时间传话出来,让陈景淮意识到此时的情况比想象中更严重。 所以哪怕张止境有伤在身,帝师的言出法随未必能起到作用,还是请二人一同出手。 张止境是大隋第一也是唯一的陆地神仙境武夫,真要放开了打,自然不惧凶神,但只是排名靠后的凶神,因而张止境就算曾被堰山君算计,武力受损,六四开的局面还是能做到的。 他的目标就是凶神蚩睨。 但真正依靠的是黄小巢。 陈景淮自是不愿张止境武力再受损。 第一次尚且能够压制,慢慢就能恢复,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若什么也不顾,全力施为,只会让问题加剧,到时真就很难恢复了。 因此,陈景淮给张止境的旨意仅是让他拖住凶神蚩睨。 帝师则负责防止意外。 既然国师指出黯妖王的问题,虽未点明到底怎么回事,但黄小巢的第一目标也就必须得是黯妖王,凶神蚩睨要先往后排一排。 何况陈景淮不得不防凶神红螭。 整个天下守矩及神阙修士,已知的尚不足十人。 杨砚已闭关数十年。 唐棠是陈景淮绝不会去想的。 说来说去,能完全不惧甚至可以杀死凶神红螭的,神都里唯有国师曹崇凛和黄小巢两个人。 像张止境这般若全盛状态轰杀凶神蚩睨的概率很高,但面对凶神红螭,能稍微抗衡都是最好的结果,在状态不好的时候,哪怕张止境无所谓,陈景淮也不愿意让他冒险。 可以说,陈景淮把希望都寄托在黄小巢身上。 国师不出,黄小巢便是大隋最强战力。 他不信有什么危机能难住黄小巢。 黄小巢不动则已,既然行动,肯定会把事情做得很完美。 但其实非万不得已,陈景淮也不想让黄小巢抛头露面。 别说覃人,就是隋人,真正了解黄小巢的也没多少。 天下人只知黄小巢很强,却不知具体多强。 因而黄小巢就是陈景淮的杀手锏。 否则你当他为何三顾茅庐,舍下帝颜,请黄小巢出山执掌骁菓军? 陈景淮都不清楚黄小巢全力以赴是什么样。 若非国师曹崇凛极力劝说,当初黄小巢接连拒绝,不给他这个皇帝一点面子,陈景淮早就发火了,哪还有第三请之说? 对于黄小巢,其一是国师的态度。 其二是陈景淮后来的确目睹了一回黄小巢的实力。 直至今日,陈景淮可谓对黄小巢信心满满。 不说任何事只要派出黄小巢都能解决,起码最让他安心。 只是现在国师没法出手,问题貌似很严重,他不敢说此事是否够格让黄小巢展现全部的力量,确得做好让天下人都获悉黄小巢真正实力的准备。 如果黄小巢很容易就解决这件事,自是最好。 因为事情越简单,黄小巢越显得深不可测,旁人也就越难推测黄小巢究竟多强。 但凡黄小巢陷入苦战。 那真相就板上钉钉了。 虽然垅蝉妖患的时候,黄小巢和唐棠曾入泾渭之地,以两人之力都陷入苦战,但终究没有太多人知晓,而且无观战者,很难因道听途说有直观感受。 要么高估,要么低估。 就像陈景淮依旧不知黄小巢的全力,更不知泾渭之地那尊神只的强度,只知道确实很强。 “黄小巢?” 黯妖王面目呆滞。 却直接道出黄小巢的名字。 但声音并不属于黯妖王,是很陌生的声音。 黄小巢面无表情,淡淡说道:“果然是你啊。” 意志似未彻底降临,亦或仍在苏醒阶段,间隔很久,声音才又响起,“今夕是何年?” 黄小巢说道:“隋历长平十六年末。” “隋历长平年?” 声音里透着些困惑。 黄小巢说道:“你在太宗年间就死了,当世没你熟悉的年号,大隋便是诸国唯一还存在至今的王朝,如此看来,你确是第一次苏醒,但能意志降临,怕是距离彻底苏醒也不远了。” 黯妖王的神色不再呆滞,渐渐有了些神采,露出恍然的样子,说道:“想是已经过了很久啊,能重新醒来,哪怕仅是意志,我复苏的日子也确实该临近了。” 帝师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眼睛微微睁大,看向黄小巢。 黄小巢平静说道:“凶神漠章。” 场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在听见漠章声音的时候,凶神蚩睨就已很安静,硬挨了张止境几拳,此时闻得凶神漠章四个字,张止境的拳头亦是凝滞半空,略显惊讶回眸望去。 漠章,烛神之后,带给人间最大灾祸的妖。 烛神战役期间自也有漠章的身影。 毕竟漠章和嘲谛是烛神麾下两员大将。 当年漠章携残余妖众卷土重来,开启漠章战役的时候,嘲谛并未出现。 在烛神战役后,泾渭之地便形成了。 除了像浑城栖霞街底下那种被当场封印的妖怪,难免也有逃过一劫的妖众,且数量还不少。 凶神嘲谛是肯定被封在泾渭之地的。 至于漠章是从泾渭之地逃了出来,还是本来就没被封禁,无人说得清楚。 但前者的可能性更大,别说难度问题,漠章肯定有其特别的地方。 或许从这个时候开始,泾渭之地的封禁才有了缺口,后面再如何加固都无法彻底弥补,从而渐渐地让里面的妖怪可以借着某种契机跑出来。 好在更强大的妖会有某种力量把祂们再拽回去,很难在外长时间逗留。 总之当时的漠章相比烛神战役期间,已经衰弱很多,否则若是鼎盛状态的漠章,没有仙人和神只,只凭人间力量,丝毫取胜的希望都没有,饶是如此,人间亦付出惨痛代价。 若非除了四君以外,漠章麾下妖众的力量是残余里的残余,不然加上嘲谛以及被封禁的凶神都出手的话,人间将毫无生还希望。 谁也不知道死而复苏的漠章,是会变得更弱,还是直接恢复鼎盛。 就算已经明白漠章会复苏,但当漠章意志真的降临的时候,没有人能保持平静。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一百九十九章 你是真勇啊! 姜望暗暗咂舌。 虽然他此行主要目的就是汲取养分,可也没敢说直接去找凶神红螭的麻烦。 现在凶神红螭的确没见着。 但来了个凶神蚩睨。 更夸张的是,怎么连凶神漠章都冒出来了? 都是凶神,但凶神之间可差远了去了! 随后下意识心里就冒出了如果是漠章的话,能有多少养分? 他赶紧摇头。 这有点作死了。 何况仅是漠章意志降临,能否汲取养分还另说呢。 真没必要往上莽。 “原来漠章活着是真的?” 吕青雉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温暮白咬牙说道:“......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一百九十九章 你是真勇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二百章 黄小巢的证道成仙路 但陈锦瑟够疯,游玄知是正常的,第一时间就拽住了对方。 无论能不能杀,心里想不想杀,有黄小巢、张止境、帝师在场,怎么也轮不着他们。 别说陈锦瑟了。 哪怕只是一道漠章意志,韩偃上去也得瞬间陨落。 意义在哪儿? 面对漠章复苏的隐患,让人间有生力量先一步衰落,从而给予漠章掌控人间的机会? 不是说年轻一辈最顶尖的人物死绝真能影响这么大。 但毕竟是后继希望。 可不是单纯死几个人这么简单。 姜望此举可称极勇,心有骄傲的年轻人也都会想这么做,但心里想和真正做是两码事,真做了,那就不是勇,是蠢了。 在漠章意志降临后,便不是年轻一辈能介入的事了。 姜望和漠章意志对视。 他没管别人怎么想。 有养分切实涌入了神国。 这固然让姜望惊喜万分。 只是养分的数量似乎不太对。 居然还不如蚀妖王给他的多,更别提凶神蚩睨了。 姜望认真思索。 许是眼前的只是漠章意志,非完整个体存在,养分也因此锐减。 但减的有些太狠。 夜游神压抑着像是唯恐被听见的声音悄悄响起,“我觉得你刚刚那一刀,目标主次错了,漠章意志通过黯妖王的身躯降临,不代表黯妖王就成了漠章。” 姜望瞬间恍然。 虽说夜游神也非笃定。 但姜望认为值得再试一回。 反正都有一次了,不在乎多来一次。 刚刚那一刀是斩在了黯妖王的脸上。 表面看来,此刻的黯妖王就是漠章,实则不然。 是因为的确也波及到漠章意志,所以有养分,却很少。 目标应该完全是漠章意志才行。 但意志终究是意志,显得虚无缥缈,非是明确目标。 姜望很快把视线放在了周围翻涌的气焰上面。 黯妖王是的的确确死了的。 这些气焰是漠章意志带来的。 就算并非漠章意志本身,想来也比攻击黯妖王的身躯得来的养分多。 结果如何,试试便知! 他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斩出第二刀。 众人尚未回神,便又被惊住了。 黄小巢仅是沉默看着。 帝师想阻止姜望作死。 可他言出法随后,竟无有半点效果。 帝师眼眸里浮现更大的震惊之色。 他想起之前黯妖王的话。 难不成姜望真是仙人? 殊不知,无人注意的地方,阿姐收回了手。 不管姜望用意为何。 阿姐想看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哪能让人阻止姜望出刀? 张止境倒是并未阻止,但他出现在姜望身边,目的显然是保护姜望。 免得漠章意志出手,姜望直接灰飞烟灭。 虽然张止境自认也未必能拦得住漠章意志,但要说勇,谁勇得过武夫? 尤其是最强的武夫。 张止境从来不知道害怕两个字怎么写。 林溪知同样对此无动于衷,反而露出思索的神色。 剩下的人则想阻止也没能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姜望斩出更强的一刀。 靖城里的薄青和梅宗际难免兴奋。 这下姜望必死无疑! 再怎么说,也仅是漠章意志降临,要说漠章意志比完整的漠章还强,那可能么? 所以有黄小巢张止境等人在,漠章意志会分心对付其余弱者? 但姜望主动找茬,薄青和梅宗际想不出漠章意志会无视的理由。 杀在场所有人,黄小巢哪怕出手不及时,也必能保下一部分人。 可只杀一人,且漠章意志铁了心要杀,谁敢担保可以护住姜望周全? 何况姜望死在凶神漠章手里,更能解决很多后续隐患。 姜望背后的仙人,若真极其看重他,必然出手对付漠章,那对人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若没那么看重他,仙人的力量亦未完全恢复,不愿出手,那同样也没坏处。 要说姜望自己就是仙人。 且不谈信不信的事,姜望都死了,他是不是仙人还重要么? 张止境没想制止。 帝师没能制止。 黄小巢直接沉默旁观。 而他的沉默是有理由的。 世间寻仙者众多。 更多是因妖而寻仙。 唯有黄小巢,他比任何人都更在意仙。 因为他有遗落神国。 他已花费数百年研究神国。 没有比仙人更能帮他解惑的了。 或者说,他想在此飞升之门断绝的世间,另辟新路,证道成仙。 他同样不相信姜望是仙人,但他会在意。 而且除了姜望,他也在思考,漠章意志的降临,会不会让隋境里的仙人入世。 相比姜望,他更在意真正明确却无影踪的仙人。 漠章意志仅是看着姜望。 任由姜望一刀劈落。 意志刚降临的时候,祂的确有些迷糊。 但黯妖王不顾一切唤其意志降临的目的是明确的。 因而有关姜望是仙人的事也涌入漠章的意志里。 虽然那是黯妖王的认为,是黯妖王仅存的记忆。 凶神蚩睨在鼎盛时期尚且杀过不少仙人。 何况是凶神漠章了。 死在祂手里的仙人,没有上百,也有数十位。 夜游神目前在神国里。 漠章意志没能目睹,但可以从黯妖王给予的记忆里看见。 祂一眼就认出夜游神。 是曾经烛神战役里,并不怎么强大的一位仙人的附属神。 那位仙人是死是活,漠章并不了解。 毕竟烛神战役里,除了自称剑仙的那个,人类根本没资格参与。 当时人间巅峰力量,可比现在强多了,却也只配打打杂鱼妖众。 抗衡那个时期的大妖已是极限。 仙人里面,弱一些的,同样没资格进入核心战局,因为没那个实力,只会平白送死。 所以寻常仙人的对手更多是那个时期的妖王。 仙人之间的强弱也是十分明显的。 更强大的称之为真仙。 而只有真仙之上,才够格与烛神一较长短。 青冥崩塌就已使得许多真仙之上的存在同天道共陨,可以说,这也是烛神能起势的根基。 漠章意志在认真观察姜望。 若真是曾经熟悉的仙人,应当有蛛丝马迹能够看出来。 如果是夜游神一开始侍奉的那位仙人,便就不足为虑。 毕竟这位仙人鼎盛时期的力量,漠章都能杀,何况衰弱? 哪怕漠章同样衰弱,自诩也不是什么大威胁。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二百零一章 修为增涨的速度我自己都害怕 姜望的第一刀,在漠章的意志看来,实在弱到不行,给祂挠痒的资格都没有。 虽然事实是祂无法和黯妖王的身躯感同身受,但确能感觉到力量的强度。 除此之外。 祂亦能清楚体会到神性的存在。 是混合在那一刀气势里的。 更关键的是,即为仙人,当有仙气。 祂没察觉到什么仙气。 无仙气,自非仙人。 哪怕仙人力量再衰弱,仙气本身不可能直接消失。 但在姜望斩出第二刀。 且目标并非直朝祂视野而来,是在耳畔炸裂。 漠章意志忽然感觉到一丝微弱的仙气。 微弱到难以察觉的程度,但的确是仙气! 祂凝眸看着姜望。 姜望脸上则隐现喜色。 果然! 有根本无法想象的养分疯狂涌入神国! 惹来神国内剧烈震颤。 他的修为飞速攀升。 让姜望都觉得有点害怕。 增涨的太快了! 不愧是凶神漠章啊! 烛神之下第一妖! 纵是力量已经极大衰弱的漠章战役时期,亦非曹崇凛一人能抗衡,要倾注整个人间的力量才能将其杀死,哪怕一道意志与那时的漠章肯定不能相提并论,可也超乎姜望的想象。 他难免激动了。 甚至控制不住的斩出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因大量养分持续涌入,修为的增涨,让得姜望每一刀都比前一刀更强。 偏偏是姜望疯狂到极致的举动,把黄小巢和张止境也看傻了。 甚至包括漠章的意志。 姜望的第一刀,是让漠章想起黯妖王给祂留下的记忆,明白黯妖王把祂唤醒的目的,因而没有第一时间做什么。 姜望的第二刀,让漠章感觉到仙气的存在,更多还是在观察。 但姜望疯狂出刀,就纯是让漠章意志有些错愕了,从而没心思想动手这回事。 姜望挥出这么些刀,皆未触及黯妖王,漠章意志哪会不懂对方想干嘛,就是朝祂意志来的。 真正让漠章意志诧异的是,原本还是弱到不堪的攻势,却在几个呼吸间,越来越强。 虽然对祂而言依旧很弱,但这种变化,是相当真实的。 就算是漠章意志,也不得不下意识想到姜望之前是在隐藏实力。 否则哪能这么快,提升这么多的力量? 姜望是否为仙人,对漠章意志而言,没那么重要。 只要姜望不是真仙,甚至真仙以上的存在就行。 寻常仙人,尤其是同样衰弱的仙人,漠章完全不会放在眼里。 现在能够确信,姜望纵是仙,也绝非真仙。 虽是毫发无损,但耳畔绵延炸响,让漠章意志有些不悦,抬手便把姜望所有攻势尽数瓦解。 姜望是很激动,但他没有因为养分丧失理智。 见漠章意志出手,姜望哪怕觉得很可惜,仍是很干脆的收刀就跑。 无论前面漠章意志为何没有第一时间回击,就站着让他打了这么久,但绝对已经属于意外中的意外惊喜,再不甘心,也得强迫知足,不能拿命开玩笑。 姜望目标很明确,直接朝着阿姐跑了过去。 面对漠章意志轻描淡写的攻击,张止境试图帮姜望拦下。 他甚至眼眸里还有些兴奋。 其余事情都不说,就单说姜望敢向漠章意志拔刀,而且还是疯狂挥刀,他张止境还能差了? 可惜黄小巢没有制止姜望,却拦在了张止境面前。 终究在意些黯妖王之言姜望仙人身份这件事,除了期待能看见隋境里的仙人入世,自然也有看看姜望拔刀是否另有深意,亦是在确定姜望到底是不是仙人。 但黄小巢肯定不能眼睁睁看着张止境硬撼漠章意志。 倒非小觑张止境。 只因张止境状态确非最佳,没必要无端让其状态变得更差。 张止境武力受损对大隋绝非好事。 对黄小巢亦无好处。 有张止境在,他可以安心研究神国,非特殊情况无需露面。 否则他以后能安心做自己事的时间必会减少。 毕竟除他之外,曹崇凛若不出手,最高战力便是张止境了。 张止境能解决的,便用不着他和国师曹崇凛。 国师愿意亲自出手是另一回事。 张止境前面也闭关许久,像奈何海之乱的时候,黄小巢便很难拒绝走出神都。 现在好不容易张止境出关了,虽然遭了堰山君算计,武力有些受损,可也依旧是神都目前能拿出来的第三战力,要再彻底损了根基,对黄小巢而言,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漠章复苏之事很大,但他证道成仙的事也很大。 若能另辟新路飞升成仙,再大的灾祸也将迎刃而解。 现世仙人未在鼎盛。 新晋仙人自然鼎盛。 只要成仙,便是最强的。 虽然这条路相当难走。 花费上百年都没有完全摸清方向。 但黄小巢毅力惊人。 没有准确方向,不代表他毫无头绪。 只要漠章没有完全复苏,谁也无法阻挡他向前探索的脚步。 手中之刀举起的刹那。 漠章意志袭来的气焰顷刻崩散。 随着手里的刀落下。 以漠章意志为中心,划下直径五十丈的圆。 把张止境等其余人全部阻隔在外。 黄小巢迈步,离漠章意志更近了些。 张止境伸手试探,面前好像多了一堵看不见墙。 帝师意识到什么,有些惊讶。 黄小巢好像并非生来见神者吧? 怎么也有这种能力? 他曾估测黄小巢的修为。 认为最有可能的,便是黄小巢和西覃国师柳谪仙并肩,甚至高于柳谪仙,是真正天下第一守矩也并非没可能。 目前事实的确只有生来见神者才能入神阙,不然只能画阁守矩。 那么黄小巢究竟是打破规则打破常识的第一人,还是隐藏了生来见神这件事? 无论如何,黄小巢是神阙修士无疑。 绝非无人清楚黄小巢的真实修为,曹崇凛和唐棠都明白,但更多还是像帝师这般一知半解。 漠章意志此时环顾周围,同样颇感诧异。 顾不得姜望。 祂认真看着黄小巢,语气里分不出什么情绪,“你真是比以前强了太多啊,确是出乎我的意料,看来这道意志很危险,是我睡了太久,有些盲目自信了。”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二百零二章 世间大劫将至 黄小巢面无表情。 他此生只败过两次。 第一次就是败给了凶神漠章。 在漠章战役时期,他性格稍微有些激进。 虽然败得很惨。 可他也伤了漠章。 随后捡到遗落神国,他就直接销声匿迹了。 等从神国出来,漠章战役已经结束。 他没机会一雪前耻。 所以初次听闻漠章其实没死,死了还能复生,他第一反应是期待。 只是他现在已不像以前那般激进。 能亲手杀一次漠章,当然是最好的。 他更是想把漠章彻底杀死,使其复生的机会都没有。 第二次是在泾渭之地。 虽然准确来说,并没有输。 可在黄小巢看来,和唐棠携手的情况下,才只是打平荒山神,那不就是输了? 哪怕当时黄小巢并未使出全部手段,想来唐棠也藏着一手。 但说这些没意义,在当时输了就是输了,跟有没有出全力无关。 现在面对漠章意志,黄小巢用出了遗落神国的能力。 他没有半点藏着掖着的想法。 世人不知他到底有多强,非是故意隐瞒,属实也没碰见值得他出全力的敌人。 泾渭之地那一回,地点特殊,尤其对手是来历不明的神只,藏一手是觉得有必要的。 其目的主要是查明漠章活着的真实性。 在他的感官里,漠章意志是弱于荒山神的,甚至不是一点半点。 想想也很正常。 这只是漠章的一道意志而已,还能拥有漠章大半力量,更甚是比肩真正漠章的全部力量? 仅凭一道长久沉眠的意志就比凶神蚩睨更强,已经是很夸张的事情了。 但黄小巢也并未完全小觑漠章意志。 过了这么多年,他的性格有很大变化。 可漠章是真的死了,仅是能够沉眠复苏而已,不代表以前没死。 所以哪怕再过去更久,漠章的性格也不可能有巨大变化。 目前为止,漠章意志并未显露凶残暴戾的一面。 在黄小巢看来,这是最奇怪的事。 除非漠章当年留下的一道意志,就是相对温和的,漠章暴戾不意味着蠢,也许有更大的筹谋,认为凶残的意志会惹事,温和的意志反而可以更好执行某种计划。 但这种事是无法得到答案的。 起码现在很难。 眼前的漠章意志究竟是死前留下的,还是重新复苏的意志,尚难明确。 不可能漠章意志说什么,黄小巢就信什么。 而黄小巢唯一能确信的目标便是抹杀漠章意志。 无论怎么样,对自己都没有坏处。 想得太复杂,其实很没必要。 漠章意志是被黯妖王唤醒的,这毋庸置疑。 就算漠章以前就考虑过意志会在何时醒来,甚至这就是祂计划里的事,黄小巢亦很难相信,漠章的谋划能精细到这种程度。 毕竟是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而且他实实在在比漠章战役的时候强太多了。 若漠章意志还把他当做以前的黄小巢,那就只能吃下这个大亏。 有神性弥漫百丈。 如惊涛般轰击着漠章意志。 目睹此般画面者皆满脸震惊。 生来见神者的黄庭里会诞生一滴神性,破神阙者,会再多出几滴神性,但黄小巢的神性似乎比认知里多了些,有违常理。 这里面会代表很多问题。 看不懂具体怎么回事的人,就是纯粹震惊。 因为漠章意志被压制了。 黯妖王残破的身躯,更加破败。 漠章的意志在哀鸣。 提及漠章,没人敢说完全无惧。 哪怕仅是漠章一道意志降临。 但黄小巢做了什么? 也就是挥刀罢了。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场面。 在表面看来,黄小巢就是很轻描淡写便镇压了漠章意志。 无论稍微了解黄小巢还是完全不了解黄小巢的人,都很震惊。 漠章意志降临的时候,皆知道事情严重了。 甚至大半个琅嬛境都得被推平。 往大了说,整个琅嬛境都有可能消失。 国师曹崇凛不出,仙人不出,谁能阻挡漠章? 虽然仅凭漠章一道意志,并非真正的漠章复苏,因而有些夸大其实,可相比烛神战役,漠章战役的确距今不算久远,从漠章战役活下来的人很多。 这不代表漠章不可怕。 烛神战役里,能参与的人类太少。 很多人恍然未觉就死了。 但漠章战役是整个人间都亲身经历的。 自然更明白那是何等的灾祸。 就算漠章复苏有可能道行衰弱,可谁也不会因此小觑漠章。 毕竟漠章道行会不会衰弱,并非确凿之事。 单凭漠章意志比之凶神蚩睨都更强盛的气焰,也就天下最巅峰的强者们才能与其相抗,剩下皆为蝼蚁,很难不让人往最坏的情况去想。 结果黄小巢信手间镇压漠章意志,这俨然比漠章意志降临还让人觉得震惊。 有些人会猜想,漠章意志气焰虽强,但实际上没那么强。 也有些人会觉得,是黄小巢更强。 漠章意志降临,不仅隋国琅嬛境能目睹,整个隋境都能感受到。 甚至包括奈何海另一边的西覃。 漠章意志的气焰传递整个人间。 可西覃距离太远,想直接看见靖城的画面,是不可能的。 但能从漠章意志的衰弱,大概猜到是何种局势。 无需目睹,意志的压迫力和真正外散的力量是有区别的。 因而气焰再恐怖,世人也能明白漠章并未彻底复苏。 西覃帝都,皇宫大殿里。 无有百官,仅国师柳谪仙和锋林书院院长熊骑鲸及两界司陆司首立于殿中。 他们皆注视大隋方向。 吕涧栾皱眉说道:“哪怕只是漠章意志,但从降临到现在,并未多久,这么快就衰弱,是曹崇凛出手镇压?” 柳谪仙面沉似水,说道:“漠章是仅次于烛神的妖,其气息便足以影响天地,不能代表此般气焰就是漠章意志可以直接发挥出来的力量,想镇压并不难。” “关键问题在于,漠章意志为何降临?青雉殿下他们仍在隋境,许能知情,但也得等他们回来才可以洞悉事实,只是我等不得不考虑,凶神漠章的复苏怕是已经极为临近。” 陆司首略有惶然,说道:“世间大劫将至啊。” 熊院长挑了挑眉,说道:“陛下,如此一来,两朝再起纷争的事,需得推迟了。”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二百零三章 人间剑圣 吕涧栾沉默。 漠章复苏一事的确影响太大。 那非开疆扩土灭隋之计能比拟的。 毕竟事有轻重缓急。 柳谪仙说道:“麻烦熊院长去剑宗找一趟剑圣。” “若以大局着想,便不可纠结谁出力更大,如能探明漠章沉眠的具体位置,且剑圣愿意出山,最好是以雷霆之势消灭漠章身躯,许能阻止祂复生。” 熊院长闻言一愣,随即皱眉说道:“跑一趟剑宗而已,没什么。” “但当年战役,虽然的确因笃定漠章已死,并未彻底再将其身躯彻底泯灭,而且确实没有了余力,可也是大半身躯被摧毁,仅剩残肢。” “如此都能复生,想永久杀死漠章,难度颇大。” 熊院长面色凝重。 “关键是,漠章死在人间,却沉眠于泾渭之地,透着些古怪。泾渭之地里的妖怪可非人间之妖能比,若没有绝对把握,恐剑圣亲自出剑,也会付出很大代价。” 陆司首额头隐现冷汗,连忙接话道:“有情报言,当初隋境垅蝉妖患,凶神蚩睨降临满棠山,唐棠出手,遁入虚空,具体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但唐棠极大可能入了泾渭之地。” “确认漠章就在泾渭之地,是隋国公诸与天下的。” “隋境暗子传信说,其中亦有黄小巢的身影。” “如果唐棠和黄小巢都入了泾渭之地,要么并未明确漠章在泾渭之地的具体位置,要么以他们二人之力,做不到摧毁漠章身躯。” “因而我们要这么做的话,付出的代价确实会是难以想象的。” 要竭力阻止漠章复苏,将面对的不仅只是泾渭之地里的妖怪,这绝非小事。 吕涧栾沉声说道:“唐棠敢自诩剑仙,确是当世第一之勇,然而隋青玄署把凶神蚩睨定为第九位,我朝对其定位亦相差不大,但事实是,凶神蚩睨降临满棠山后,至今还活着。” “除了极少露面甚至了解浅薄的第十凶神斧刻,蚩睨其实便等于是凶神里最弱的。” “凡入守矩神阙的修士,哪个不能拿捏凶神蚩睨?无非是花多少功夫的区别。” “要不是凶神蚩睨直接被妖怪当成工具搬来搬去,不让其真正身陷险境,早就被杀几百遍了,当然也可以理解为凶神蚩睨又被搬走,唐棠才没能杀得了祂。” “可若唐棠能挤入人间巅峰前列,一个照面,凶神蚩睨就得死,妖怪根本没机会再将其搬走,蚩睨固然是哪里需要哪里搬,但必死的局面,妖怪也不傻,哪会搬动蚩睨来送死?” 柳谪仙凝眉不语。 陆司首揖手表示认同。 吕涧栾接着说道:“但唐棠的真正本事,的确摸不透,所以凶神蚩睨降临满棠山,必有赌的成分,换句话说,凶神蚩睨活了下来,那便是妖怪一方赌赢了。” “唐棠纵能杀死凶神蚩睨,亦需要时间,其修为处在哪个层面,也就可见一斑了。” “黄小巢同理,比唐棠更强是必然的,唐棠就算天赋异禀,被誉为隋国三十年前第一天才,可至今才多大岁数?黄小巢毕竟是漠章战役时期的人,再怎么样,也很难低估他。” 熊院长颔首释意,说道:“唐棠的确不用太高估,他仅是气魄非凡,不代表实力也非凡。” “世人知黄小巢者,也就少数的老家伙,虽然不一定为真,但黄小巢当年惨败漠章,便销声匿迹,都想他是被打怕了,怕是道心已崩。” “如若这般,哪怕过了这么些年,他修为不退步都是好的,哪可能有很大进境?” “只是世事无绝对,谁能确信黄小巢真是道心崩了才消失的?而且真是前者的话,万一这些年又得了什么奇遇,确实比漠章战役时期更强呢?” “因而考虑全面的话,黄小巢的确不能说威胁小,如果隋境垅蝉妖患确有黄小巢的身影出没,且入了泾渭之地,必有实力不济的原因,不敢在泾渭之地不顾一切抹杀漠章身躯。” “那同样证明着,泾渭之地的危险极高,不能猜测说黄小巢不如很多人,就觉得我们一家之力,足以在付出可以接受的代价下抹杀漠章身躯,毕竟猜测并非事实。” “想当初。” “能以一己之力打伤凶神漠章的并非没有,但把漠章伤得最重的确实只有黄小巢。” “虽然是因为比他更强的人没有夸大非得单打独斗才致使这种结果,不代表别的,却仍可见黄小巢的实力。” “哪怕黄小巢这些年里未有丝毫进境,也是不可小觑,除非能证实,他更弱了。” “纵使仅有一丝的可能性,黄小巢比以前更强,却依旧只能从泾渭之地败退,我等若贸然前往,而且是必除漠章的决心下,谁敢保证所有人都能活着回来?” “泾渭之地的妖众何止百万?最弱的都是妖王啊,杀漠章是必行之事,可也不能完全给隋人做嫁衣,要么两家一起行事,只我们一家,就不是纠结谁出力最大的问题了。” 陆司首不住点头。 柳谪仙叹气道:“熊院长和陆司首之言确有道理,但找出漠章具体位置也是刻不容缓,相信隋国那边,因为漠章意志降临,亦会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两朝合力商议对策的确更好。” 吕涧栾说道:“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要针对泾渭之地,便必需掌控人间之妖,妖众不会让我们如愿阻止漠章复苏,届时就会是更大的灾祸,非仙人出面不可。” 他们若有能力解决全部的妖怪,又何必寻仙? 而漠章复苏便牵扯着泾渭人间所有的妖怪,如果仙人不露面,谁都不敢保证,事情一旦超出掌控,人间是否再面临炼狱般的景象。 人间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 隋覃加起来尚且不敢说必赢。 何况他们西覃自己行事? 倒不是柳谪仙想法简单,纯是漠章复苏事关重大。 在复苏之前解决漠章,肯定比等漠章复苏后再解决容易很多,毕竟后者要直接面对漠章的力量,哪怕两者本身都是巨难的。 找到漠章沉眠的具体位置确是目前必行之事。 柳谪仙道:“我先去找一趟剑圣吧,免得真出事了,剑圣闭关,有所不及。” 熊院长道:“咱们一起?” 柳谪仙说道:“我一人即可。” ...... 西覃,瑶池境,剑宗山门。 某座山头上。 隋侍月闭目养剑。 忽而眉头微挑。 她睁开眼睛。 抬手挥了挥。 山门前剑意消散。 柳谪仙很快便出现在隋侍月面前,揖手为礼道:“宗主大行方便路,想是知我来意?” 隋侍月平静说道:“漠章意志的压力传遍世间每个角落,国师出现,唯因这件事。” 柳谪仙点头道:“修为越高者,面对漠章意志的力量越是体会深刻,反而是寻常百姓会对此毫无所觉,如若真正的漠章降临,怕是半个人间的百姓都要非死即残。” 他再次揖手道:“我此来想见剑圣一面。” 隋侍月说道:“老师已闭关四十年,天下第一的头衔也戴了四十年,虽偶尔出关,却从未踏出剑宗,距离上次出关又过了数年,现今漠章复苏一事,老师的确未知。” “但漠章意志降临的第一时刻,我便已通知老师,若国师不急,可以耐心等待。” 柳谪仙颔首道:“那我便等等。” 隋侍月沉默。 柳谪仙看了她两眼,还是没忍住说道:“随便聊两句吧。” 隋侍月问道:“聊什么?” 柳谪仙一时还真不知道聊什么。 隋侍月却突然说道:“漠章意志降临,其实未必等若漠章复苏在即,没必要自己吓自己,事实证明,漠章有沉眠复苏的能力,但距离那场战役已经过了多久?” 柳谪仙皱眉。 隋侍月说道:“以往掠夺真性的事情肯定存在,只是妖怪在暗地里行动,或许曾经每一次妖患,无论大小,都在掠夺真性,隋境垅蝉妖患是完全摆在明面上的大规模行动。” “这可以理解为漠章复苏的确处在关键时刻,妖怪想一鼓作气得到足够的养分。” “但为以防万一,仍是多番谋划,不愿曝露真实目的。” “漠章复苏是一回事,如何帮助漠章复苏是另一回事,有了防备,妖怪再想行事,难度无疑就会增高,虽不知隋境发生了什么,可随便想想也能明白,定是又有很大的妖患出现。” 柳谪仙不解道:“你这番话说的不更表示漠章复苏一事确实迫在眉睫了么?” 隋侍月说道:“把隋境垅蝉妖患当做是漠章复苏的关键,或者解释为尝试能否一次取得足够的养分,满足唤醒漠章的条件。” “但它们失败后,更确定复苏漠章的难度,且再想慢慢掠夺真性已是不可能了。” “所以再次展开大规模行动,必是孤注一掷的时候,那波及的范围不会只有隋国,甚至奈何海都有可能全面掀覆两朝之地,没有这么做,只能代表漠章复苏的条件还差得远。” “最大的问题,就是漠章意志为何降临?意志的来源又是何地?可以说撞了大运,真就加快了漠章复苏的速度,但也有可能只是巧合,漠章意志的降临和漠章复苏并无干系。” 柳谪仙一脸诧异看着隋侍月。 他没想到沉默寡言且很没礼貌又日日养剑不出宗门半步的隋侍月,居然这么会看问题? 其实这些事只要想,很多人能想到。 但无论柳谪仙还是旁人,漠章意志降临至今并未多久,这件事本身就让人震惊,哪来得及完全冷静仔细思考其中问题,尤其身在朝堂的,他们考虑的事情就更多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 隋侍月有些不悦。 柳谪仙讪笑一声,说道:“隋宗主所言甚有道理,归根结底是漠章复苏的时间长短,早晚会复苏是必然的,能晚一些自然最好。” “但就算漠章意志降临,也不会加快到三五日就复苏的地步,先弄清楚隋国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更好防备,何况漠章意志已经开始衰弱,的确是我有些乱方寸了。” 隋侍月淡淡说道:“看你这国师当的也不咋地。” “不得无礼!” 突兀一道声音响起。 柳谪仙和隋侍月皆是神色微变。 后者更是忙起身,恭敬见礼。 柳谪仙同样作揖道:“见过裴剑圣。” 山头空地处,忽现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看着仅有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容硬朗,气质不俗,尤其一双眼眸更如利剑,令人难以直视,这便是剑宗老祖,人间剑圣,裴静石。 他浑身满溢的剑势尽数收敛,转眼便像寻常人,朝着柳谪仙回礼道:“不敢当国师之礼,毕竟修行路上,在下仅是晚辈,侍月自幼没大没小,望国师勿怪。” 隋侍月不敢吭声。 柳谪仙笑道:“但在修行造诣上,裴剑圣胜我许多,我也就仗着年长些罢了,剑圣更无需客气,何况我也已习惯隋宗主没大没小的样子。” 裴静石说道:“漠章战役时,我年纪尚轻,直至结束,我亦未曾有能力真正帮到什么,而那时,国师便已是守矩境,为人间而战,付出甚多,当得最高敬意。” 柳谪仙心里难免有些咂舌。 不提不想的时候,真没觉得有什么。 或者说,明明心里清楚,却又很容易忽略掉。 事实上,剑圣裴静石对比真正老一辈,确实算得上是年轻一辈。 这更代表裴静石的资质之高,修为之高。 这些年里,柳谪仙潜意识把裴静石当做同一辈人,现在忽然醒悟,原来自己才是真老家伙。 正因柳谪仙岁数高,更是经历了漠章战役几乎所有的事,才更明白漠章有多恐怖。 有些事不是想不到,而是思考方向不同,暂时没去想别的。 就像让蚂蚁思考天有多高,哪怕天上雄鹰亦不会知晓天有多高,但身处位置就是不一样的,首要的着重点也就不同。 柳谪仙看了眼似有不服的隋侍月,摇头轻笑,“裴剑圣对漠章意志降临一事有何看法?”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二百零四章 藏锋一剑 柳谪仙神色逐渐变得认真。 裴静石转眸看向隋国方向,微微眯眼,转而问道:“国师对黄小巢此人了解多少?” 柳谪仙稍显意外。 隔着奈何海上密不透风的妖气以及两朝多重岁月长河的距离,裴静石居然可以看到隋国的画面? 他明白,裴静石不会无缘由问起黄小巢。 莫非镇压漠章意志的人并非曹崇凛,而是黄小巢? “在漠章战役前期,天下诸国仍处于强盛。” “毕竟烛神战役并未致使人间生灵涂炭,那是更高层面的战争。” “其间有两百年太平,漠章携残余妖众卷土重来,是打了诸国一个措手不及。” 柳谪仙严肃说道:“对于烛神战役,哪怕是我,也没有太多了解。” “但除了泾渭之地,人间各境确也有被封印的妖怪,只是多数已经在历史长河里泯灭。” “相信泾渭之地里的妖怪,过了这么久,也死了不少,关键是泾渭之地比较特殊,同样有难以想象的机遇,那里面强大的妖怪变得更强,并非没可能。” “大部分更强的妖都被封禁在泾渭之地。” “奈何海里的妖怪,具体如何形成的,我不好笃定,也应是部分残余妖众选择栖居海域休养生息,从而与陆地渐渐没了瓜葛,自成一股势力。” “躲藏在人间各处的妖怪,在漠章起势前,鲜少露面。” “但诸国也有专门设立机构,寻妖杀妖,几乎不被百姓所闻。” “所以妖怪的力量,在烛神战役后,是愈加衰弱的。” “躲得更深的妖怪,自然也都在慢慢恢复力量,漠章战役的开端,奈何海有参与,但并非全面介入,仅有一部分响应漠章,但陆地上的残余妖众可以说皆在那时冒了出来。” “等诸国凝聚力量全面反击的时候,真正的大恐怖才开始降临。” “漠章麾下四子,商鬿君、堰山君、祸壤君、拂魈君,各自为政,当时的拂魈君亦称得上凶神二字,虽然弱一些,但被其余三君保护很好,四君感情确实甚笃。” “除堰山君和拂魈君因性格和实力的问题,没有造成太大的灾难,但商鬿君和祸壤君几乎屠了小半个人间,漠章更以一己之力打得天下强者疲于招架。” “黄小巢在漠章战役中期才露面,直接便和漠章单挑,结果自是惨败。” “在漠章战役前期,亦有强者独自迎战,但接连折了十数人后,没人再有那个勇气,实是也没有必要,真要一个一个送,人间就彻底完了。” “偏偏黄小巢无视旁人劝阻,以极其傲慢的姿态,觉得自己便是救世主。” “我倒是没什么好说的,但当时,的确没几个人不对黄小巢心生恶感的。” “认为他太狂妄,做事也激进,所以惨败逃走后,自然而然传出黄小巢道心已崩,连露面的勇气都没有,眼睁睁看着人间生灵涂炭,不敢施以丝毫援手。” “虽然我竭尽全力,亦能伤到漠章,甚至比黄小巢打的更漂亮,但这没有意义。” “漠章战役下靠的并非个人勇武,这样做只会让人间遭逢更大的劫难。” “只是单独迎战漠章的人里面,确是黄小巢把漠章伤得最狠,他的实力是不俗的,但也仅此而已,比黄小巢更强的大有人在。” 柳谪仙微微眯眼,“说起这个,最让我心生恶感的便是曹崇凛。” 裴静石皱眉说道:“当时我虽羸弱,可也竭力杀妖,更有幸目睹最终战的场面一隅,曹崇凛是在的,而且出力很多,甚至没有曹崇凛,漠章战役会持续更久,结局不必言说。” 柳谪仙点头说道:“最终战确实如此,但漠章战役前期中期,曹崇凛并未露面,可以说那个时候隋国都未建立,他是在漠章战役后期才显露踪迹。” “这场战役,曹崇凛缺之不可,我承认,我不敢说有没有别的人因各种缘由隐藏起来,可曹崇凛确确实实饱含私心,当然,我没资格要求所有人都能为人间而战。” “但人间没了,谁能躲得掉?” “这个时候仍有私心,是很难以置信的事情。” “尤其隋国在漠章战役后期建立,虽然隋高祖确实是一方枭雄,他能在乱世中建隋,护佑一地百姓安宁,没人会否认他的能力,我亦敬重。” “隋高祖算是英年早逝,但曹崇凛在当时确已是大隋国师,很难说隋高祖建立王朝的背后有没有曹崇凛的身影,他以隋人的身份救世,等若给隋国争了天大气运。” “或许这便是隋太宗登基后,敢冒出一统诸国之野心的理由,惹来诸国之乱,人间力量再次衰弱,反而给了妖怪休养生息的机会。” 柳谪仙沉声道:“我不喜隋,更多源于曹崇凛和隋太宗,因而陛下揭竿而起的时候,我很快便给予响应,曹崇凛杀我族人,是矛盾的加剧,于公于私而言,我与曹崇凛都称得上不共戴天。” 隋侍月的神色里略有些震惊。 诸国之乱里问题很大。 隋太宗是有野心,但并未公开与天下诸国为敌,而是以分化的计谋,让诸国先厮杀起来。 只凭手段来说,隋太宗更胜隋高祖。 别的不说,隋高祖确实在救世,无论曹崇凛扮演了什么角色。 而隋太宗是乱世。 跟着吕涧栾的不说一开始就全都洞悉了隋太宗的阴谋,但确实对大隋有恶感。 隋侍月的脚步自是跟着裴静石走。 她知道,诸国之乱是隋太宗引起的,却不知漠章战役里,曹崇凛又具体做了什么。 虽然表面来看,曹崇凛只是在漠章战役后期才露面,隋高祖建立王朝,曹崇凛直接就成了大隋国师,但结束战役,他也确实出了很大的力。 可有些事是不能往深了想的,细思极恐。 不说隋高祖其实是曹崇凛的傀儡,哪怕只是协助隋高祖,但放任漠章为祸人间是事实,哪怕曹崇凛一己之力同样做不到镇压漠章,需得人间助力。 可在所有人拼死一战,世间生灵涂炭之际,曹崇凛视若无睹。 若他尽早出手,人间力量更强盛的时候,漠章战役自然也能更快结束。 毕竟漠章再强,凭整个人间的力量确实可以镇压。 那起码能减少一些损失,少死很多人。 目前人间的力量可远比不上那时候。 漠章再次降临,意味着什么,柳谪仙很清楚。 虽然那时没有仙人。 如今已有仙人临世。 情况未必比那时候更糟。 但要说稳妥,肯定不至于。 尤其仙人也不复曾经鼎盛的力量,且说起来,太少了。 裴静石凝眉看着隋国方向,说道:“我一直明白曹崇凛很强,当年人间递剑,是奠定最强剑道,其实也有意和曹崇凛决一决胜负。” “但曹崇凛并未露面,无论如何,他是前辈,我未强求,如今出现漠章复苏之难,四十年藏锋,或许是时候再次拔剑了。” 柳谪仙表情严肃道:“我是希望能亲手杀死曹崇凛,而且剑圣时隔四十年再次拔剑,没必要落在曹崇凛身上,毕竟此时情况非比往常,漠章复苏才是更重要的事。” “泾渭之地里的情况不明,想直接抹杀漠章身躯的难度确实很大,为今之计,是弄清楚漠章意志降临的真正原因,同时设法找到漠章具体的位置,想来沉眠之躯很难转移。” 裴静石略微沉默,把自己看到的隋境琅嬛靖城外的画面描述给柳谪仙。 但也只是看到的画面,前因是什么,他无法得知。 柳谪仙闻言,蹙起眉头。 “漠章意志是通过某只妖王的身躯降临,是主意识或非主意识降临有很大区别,而且依剑圣所言,黄小巢镇压漠章意志的手段,是神阙而非守矩,他如何做到从守矩又转神阙的?” 裴静石说道:“要么是有某种奇遇,得以见神,要么是完全走出新的路,总而言之,黄小巢此人的确不简单,两种方法无论哪一个,前人都未能做到过。” 他又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说道:“温暮白和青雉皆在场,大概率清楚前因,而且有个小子,似乎不太寻常,国师可以多在意些。” 柳谪仙不解道:“是何人?” 裴静石说道:“模样很出众。” 柳谪仙仅是稍微思考,便了然道:“那应该就是姜望了。” 虽然相貌出众者,古往今来并不少,但要说当世能以此直接当做特征的,的确最先想到的就是姜望,有关姜望,西覃这边早已知晓,又有祁皇室后裔的身份,很难被忽视。 隋侍月对姜望的名字亦不陌生。 因为吕青雉自磐门两朝会回来后有提及。 “此子年纪轻轻已是澡雪巅峰,更有再破境的征兆,世间可能要多一位守矩或神阙修士。” 话虽如此,但裴静石好像也没有太在意,紧接着便又说道:“四十年藏锋一剑,既有出鞘的想法,便无需搁置,说来我的确从未去过泾渭之地,正好走一遭。” 柳谪仙和隋侍月仍震惊于裴静石轻描淡写的前一句话里。 闻得后一句话,柳谪仙顾不得姜望的事,连忙说道:“我最开始确有直往泾渭之地查明漠章具体位置,最好尽快把漠章身躯毁掉的念头,但细细想来,此事的确不可操之过急!” 裴静石认真说道:“国师的想法我很赞同,能直接灭杀漠章身躯自是最好,只是无疑会引起天下妖怪的反扑,所以此行拔剑等若尝试,不论怎样,先往泾渭之地走一趟是必然的。” “能斩则斩,未到最后一刻,妖怪也不会孤注一掷,无论结果如何,总得落一剑。” 柳谪仙懂了裴静石的意思,心想虽然裴静石不年轻了,但对比他而言,确实还很年轻,或者说,裴静石的剑道便是如此,世间无有他不敢做不能做之事,同时又非鲁莽。 他揖手道:“那柳某静待剑圣归来。” 剑鸣声清脆。 剑意直入苍穹。 裴静石已然破碎虚空而去。 此般场景即刻引来覃境全体瞩目。 ...... 隋国琅嬛,靖城。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黄小巢和漠章意志。 在黄小巢的神性压制下,漠章意志在持续哀鸣。 吕青雉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直径五十丈范围的封锁,其实就等若他六尺间无敌的能力,但黄小巢的范围更广。 说白了,是见神范围。 生来见神者铸就三座黄庭。 但真正的见神是破境神阙。 能得见神国。 有仙人之资。 完整是为仙。 拥有专属神国。 因飞升路断绝,原是飞升之境的神阙,受到诸多限制。 虽然见神范围并非绝对区分神阙强弱的方式,但范围越广,优势越大,是必然的事情。 吕青雉的六尺范围,对比黄小巢,简直小巫见大巫。 而且黄小巢比他更懂如何掌控。 换句话说,除非修为远胜黄小巢,否则在此范围里,便是真正的无敌不败。 因此漠章意志会被完全压制,实属再正常不过了。 懂得即懂黄小巢的强大。 不懂更懂黄小巢的强大。 因无知,观此般场景便愈显骇然。 没人注意姜望。 唯独阿姐。 姜望朝她奔来。 却又在其身前数丈止步。 姜望神情有了很大变化。 从漠章意志那里得来的养分,此刻完全涌入神国。 整座神国里,映照万丈光芒。 化为日月的第一类和第二类真性旁边,隐隐又浮现一抹微光。 河流蜿蜒,一座座山脉拔地而起。 生命气息旺盛。 野兽嘶吼,鸟虫鸣啼响彻。 夜游神满眼激动看着神国里一切变化。 矗立的神像弥漫出无尽神辉。 祂的道行在节节攀升。 但没忘记把正炼化神性的雪姬所有感官封闭。 因而雪姬对神国变化一无所知。 祂仍心无旁骛炼化着神性。 姜望有些吃撑了的感觉,颇为难受。 他意识遁入神国。 神国里的场景已是焕然一新。 山川相连,何止万里? 飞禽走兽应有尽有。 神国再次升华。 且是最显着的一次。 姜望找到夜游神。 “要破境了?”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二百零五章 破境在即! 姜望属实没有预想到。 虽然并非真正的漠章,但亦能预见,漠章意志给予他的养分必然也会极其可观。 而事实不仅如此。 神国变化是翻天覆地的。 想再破境难度是很高的。 所需养分难以估量。 就算沿途不放过任何汲取养分的机会,更机缘巧合从裴皆然劫境里获取来自一尊神只的养分,距离破境所需的养分,其实依旧看不到头。 没想到,漠章意志直接就让养分满溢。 相比于此,姜望更震惊漠章的恐怖。 毕竟这只是漠章的一道意志而已。 烛神又该有多可怕? 姜望既庆幸又遗憾。 要说漠章复苏一事,姜望以前没有真正的感触。 现在他大概明白,漠章的确非人能力敌。 夜游神难掩激动说道:“是否破境,还要等神国把养分尽数汲取再看,但估摸着问题不大。” 姜望也有些激动。 说起来,从他走两步都得气喘吁吁,哪怕从家里走出城都必然会累死的废柴,到现在即将破境守矩,成为人间巅峰大物一员,才过去多久? 一年多,不到两年。 世人以为他很早就开始修行,崭露头角前是在藏拙,更得了仙缘,那么用天赋异禀来说,固然依旧吓人,但也能接受,真要得知事实,怕是没人会觉得他是个人。 但姜望更知,自己仰仗的是神国。 虽然黄小巢也曾捡到遗落神国,可两者显然并不一样。 神国究竟怎么来的,姜望始终没有完全的头绪。 甚至长夜刀是不是这座神国的神杵,他都不敢确定。 单就神国最开始需要掠取他的寿命来维持平衡,就很诡异。 姜望很难说真的对神国毫无戒心。 只是目前来说,被掠取的寿命可以补回来,等于说,确实只有好处,坏处基本能忽略不计。 姜望没有杞人忧天的想法。 他需要神国。 而且就算想摆脱神国,也没有办法。 至少他能力不够。 因而只能事到临头再考虑。 原本早该死了的他,能活到现在,有什么好奢望的? 已经赚麻了。 所以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如果神国其实根本没问题,他现在考虑这些,有所顾忌,反而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此次神国升华,较为漫长。 姜望意识先退出了神国。 目视正盯着他的阿姐。 阿姐狐疑道:“所以你是找到了某种可以快速恢复力量的方法?” 姜望挑眉,“不懂你在说什么。” 阿姐耸耸肩,倒也没有刨根问底,看着哀鸣的漠章意志,淡淡说道:“你不想再斩一刀?否则很快就没机会了。” 姜望闻言,还真有些意动。 黄小巢能全面镇压漠章意志,同样是让姜望很意外的事情。 只能说漠章意志的确并非真正的漠章。 而被镇压的漠章意志,更是成了极好的靶子。 但神国正在升华,他再将力量宣泄出去,不能保证会不会出问题。 哪怕机会难得,也没必要冒太大风险。 何况斩漠章意志,首先得要破开黄小巢的范围封锁,且不说能否破开,确有概率从黄小巢身上汲取养分,可神国处在升华的关键阶段,万一再弄出别的意外,让漠章意志逃了,问题会更严重。 所以姜望思来想去,还是选择放弃。 漠章意志很痛苦。 祂实实在在是死了的,就算这一道意志拥有当年约三成的力量,足以横扫半个人间,可也相信,能杀祂的绝对不少。 这道意志确实是祂死前留下的,也如黄小巢猜测那般,承载这道意志的妖是漠章埋在暗处的复苏手段,仅是防止未来生变,能有后手。 意志突然被唤醒,是祂计划之外的事。 如果可以,祂当然还是想保住这道意志。 哪可能直接就凶残的屠戮人间? 但祂也的确睡了太久。 睁眼就见到黄小巢,祂心里其实还是有一些开心的。 既是叙旧,也是思索可以保住意志的办法。 若非顺势,祂没有半点想理会黯妖王死前仿若执念般请祂诛仙的这件事。 如果姜望的确是很强的仙人,那么舍弃这道意志,把姜望一块带走也算值得。 但祂不觉得姜望能对自己构成威胁,那也就没理由舍弃这道意志。 只是黄小巢展露的实力,让祂没意料到。 要说当年的黄小巢一己之力仅抵得上祂两成的力量。 现在的黄小巢便抵得上祂近四成的力量。 甚至可能不止如此。 祂有想到黄小巢可能比以前更强,却没想到这么夸张。 两成和四成力量可不是字面上的翻倍那么简单。 如果黄小巢依旧只抵得上祂曾经两成的力量,那么拥有当年约三成力量的意志,就可以随便杀,更甚者,一百个黄小巢也能杀,只是肯定不会太轻松就是了。 “你当年若想杀我,我是必死无疑的,根本没机会逃走,直至今日,我亦没能想明白,你当初为何没有展现更强的力量,直接杀了我?” 黄小巢的声音响起。 黯妖王的身躯已经残破的不堪入目。 漠章意志在颤粟。 隐隐有脱离黯妖王身躯的迹象。 “世人皆道我暴戾凶残,哪怕是同族,但我只能半认可。” “我喜好杀戮,不代表会疯了般杀尽一切。” 漠章意志声音略有颤抖,强撑着痛苦冷言道:“刚开始是有些人自信满满,以为我道行比跟随烛神大人时有很大衰弱,竟主动找上门来,我自是正好拿他们开胃。” “后来尔等倒是学精了,有事一起上,单独撞见,能跑就跑,如此确也让尔等攒下了不少力量,但没想到,偏偏又冒出个你。” “说蠢是蠢,可已见识到我的力量,仍敢言独自斩我,也堪称是勇,此般蠢勇之辈,难免惹我心里发笑。” 黄小巢面无表情。 虽然在漠章战役时期他也已经不年轻了。 但确实很蠢。 只是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他不会否认曾经的蠢。 亦不会因被谈及曾经的蠢而生气。 “我麾下妖众数量终是有限,可人却太多了,如当年你那般实力的有好几百人,稍弱的更不用说,何况还有比你实力更高的,再加上诸国抵抗的力量,许多事都需要我亲力亲为。” “类似凶神斧刻这样的家伙,安稳躲着,堰山我行我素,祸壤更显暴戾,如你一般蠢勇,我心亦很惆怅啊,世人知我大恐怖,谁人知我心中疲累?” “我倒是愿意直接把人间夷为平地,只是情况复杂,难免仍有顾虑,唯有慢慢图谋。” “你的出现,正好是个机会,我太强了,可因某种缘故,无法直接摧毁人间,尔等不敢与我正面相抗,尽搞些迂回战术,让你活着逃走,便是告知世人,我其实没有那么强。” “但没想到除了以你为首的少数人外,其余人很谨慎,不仅没有试图围剿我,反而行动更缜密了,最后世人真正做到万众一心,众志成城,我倒也败得不冤。” “虽有天时,却欠了地利人和。” 黄小巢依旧面无表情。 要说漠章当年放过自己的原因,有可能是真的,但其余话,黄小巢是一个字都不信。 他意识到漠章意志长篇大论的问题。 不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直接打断道:“虽然你现在的意志不见得能互通本体,让真正的你得知此间事,但我还是要说,无论你能复苏多少次,我都会杀到你再也复苏不了。” 漠章意志的声音已不再颤抖,轻笑道:“看来在某些方面,你还是没变。” 黄小巢没有丝毫辩解的意思。 漠章意志也没继续说什么。 黯妖王的身躯彻底崩溃,化为齑粉。 但粉末却在瞬间四溅轰击直径五十丈的范围。 漠章意志的气焰在这一刻急速攀升。 祂的声音响起,“待我真正复苏之日,会第一个杀你。” 黄小巢平静说道:“你的意志既然降临,就别妄想离开。” 没了黯妖王的身躯,漠章意志已完全不可见,祂的声音好像从四面八方传来,“我想走,区别只是付出多大代价,我损耗九成意志,破你困局,你如何留我?” 无形的气焰疯狂冲击,夜色里更是电闪雷鸣。 整个靖城剧烈震颤,方圆数十里大地龟裂,更以极快的速度朝外蔓延。 帝师和林溪知他们合力护住靖城。 但难以想象的压迫力,让他们皆是脸色无比难看。 明明漠章意志并未完全逃脱,可既然影响至此,便代表黄小巢的无敌范围已显破绽。 张止境有些恼火。 占据着黯妖王身躯的漠章意志,虽然打不过,但尚且能打,可纯粹的意志,看不见摸不着,让张止境有力无处使。 神国升华已至最后关头。 姜望咬牙,只能眼睁睁看着漠章意志冲破封锁。 韩偃和温暮白没有过多犹豫,事到如今,哪怕未必能帮上忙,也比什么都不做的强。 在姜望时刻注意神国升华的进度,韩偃和温暮白要拼死上前时。 黄小巢蓦然举刀劈落。 周围肆虐的气焰瞬间被压制,不再朝外蔓延。 甚至渐渐开始回收。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吸扯。 异常恐怖的气焰尽数压缩在百丈范围内。 漠章意志的声音透着些惊慌,“你居然还藏着手段?!” 黄小巢抬眸。 神色极其平静。 刹那间。 可怕的力量从刀身上迸发。 百丈气焰再次压缩。 整个琅嬛境都彻底暗无天日。 雷霆肆虐,轰隆巨响。 张止境有些瞠目结舌。 帝师亦如是,甚至比张止境更震惊。 黄小巢展露的力量极为恐怖。 此般力量包括漠章意志的气焰无尽压缩,若再爆开,足以把琅嬛境崩得渣都不剩,甚至影响到别的境,大半隋境都得陷落。 在场的人亦将无一幸免。 无论不知黄小巢修为的或知黄小巢修为的,观此一幕,都感到震撼。 不知者惊恐,知者更觉无知。 因为就连曹崇凛都没意料到。 黄小巢比他认知里还强一些。 他在国师府里面色凝重,镇压着陆秀秀黄庭里的妖狱。 有漠章意志的影响,妖狱已然疯狂。 毕竟妖狱本就属于漠章。 宫里的陈景淮脸色更加难看。 如果只是琅嬛妖患,哪怕是凶神蚩睨显世,也只会影响到就近距离的妖狱,而琅嬛是已排除所有妖狱,皆有专人守着,妖狱本身也不算强大。 可随着漠章意志的降临,气焰越膨胀,影响范围越广。 天下分散的妖狱都将苏醒。 在确定是漠章意志降临后,陈景淮已第一时间部署各地封禁的妖狱,甚至动用了镇守神,但隋境里尚有未知的妖狱隐藏,很难把控局面,这必是极大灾祸。 他没有半点犹豫,急匆匆去了琅嬛神龛处。 为今之计,必须请琅嬛神出面! 靖城上空,漠章意志的声音反倒变得平静,“现在想想,当初的确该直接杀了你,意志彻底泯灭,真正的我就算醒来,怕也不会在意到你,但今日事终究并非不为人知,好好默数接下来的日子吧。” 黄小巢的刀完全斩落。 漠章意志顷刻崩灭。 他伸手一抓。 爆涌的气焰再次收拢。 黄小巢凝眉眯眼,额头青筋暴凸。 使得恐怖气焰崩解。 余威在百里范围内便彻底消散。 黄小巢静立片刻,没有看任何人一眼,身影原地消失。 帝师有些惊魂未定的喘了两口气。 张首辅的声音突兀响起,“请诸位奔赴全境,镇压妖狱!” 帝师闻言,神色微变,他看了眼姜望,言出法随遁走。 张止境没说什么。 轻轻跺脚,砰的一声,地面呈现巨大凹坑,整个人也已冲入天际。 林溪知同样化剑如流星划破夜空。 温暮白和吕青雉对视一眼,前者向韩偃说道:“漠章意志降临,又造成这般声势,恐会影响整个人间,我等亦该即刻回覃,麻烦韩兄帮忙通知梁前辈他们,告辞。” 韩偃颔首。 温暮白和吕青雉直奔琅嬛界碑入苦檀回覃。 转眼间,靖城外显得空寂。 而靖城里的人仍未反应过来。 百姓们更觉像做梦一般。 姜望却陡然面色一紧。 神国彻底升华。 破境在即!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二百零六章 画阁守矩 姜望以最快速度远遁别处。 快到阿姐都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就已不见了姜望踪影。 但她很快就捕捉到姜望的位置。 某处深山老林。 姜望隐匿身形,封锁周边。 此次破境有些不太寻常。 姜望不得不多加防备。 他一边观察附近,防止有旁人或妖怪打搅,一边分出意识入得神国。 夜游神的神像散发熠熠光辉。 祂的金丹浮于神像的上方。 夜游神也已遁入其中。 姜望原想问问情况,见此一幕,只能自己观察。 除了山脉间蜿蜒溪流,神国里也呈现出一条江河。 江河奔涌,狂风大作。 以蠃颙为首的生灵,纷纷露面,它们无有一丝惧意,而是抬眸望空,如在虔诚祷告。 姜望有观察到混沌里第一和第二类真性旁边的一颗星辰。 仅仅闪烁微弱的光芒。 但姜望猜测,那很可能就是第三类真性。 真性代表过去现在将来。 第一类真性的过去,劫境便也和过去有关,是沉浸过去还是堪破过去,是修士迈向更高路程的关隘,人都有过去,也都有难以忘怀的事,无论好事坏事。 第二类真性的现在,劫境里呈现的是现经历的难关,是认清自己,也是看向未来的节点。 第三类真性的将来,是未曾经历的虚妄,又或执念想成为的样子,已经功成名就,得到自己一切想得到的事物,更难堪破放弃。 好在姜望已破除真性,无需再经历劫境。 而且第三类真性显然并未完全苏醒,否则姜望的战力又能攀升一筹。 随着神国汲取养分后开始反哺,姜望神魂仿佛被绳索勒紧,说痛不是痛的那种感觉,极为难受,入得神国的意识直接被强制驱逐。 姜望骨骼也开始咯嘣作响。 他闷哼出声。 冷汗直流。 以往破境都是很简单的。 甚至没有多大的感觉。 现在是神魂挤压膨胀,身体每一个部位都如针扎般刺痛。 姜望只能强撑。 脸色忽青忽紫。 以致整张脸渐渐扭曲。 终是没忍住嘶嚎起来。 阿姐身影蓦然出现。 她看了眼姜望所在的位置,目露一丝困惑。 想了想,并未打扰。 ...... 泾渭之地,暗无天日。 猩红如血的雾气弥漫。 紫色雷霆纵横交错。 宛若炼狱场景。 随着虚空破开,现出一道身影。 正是人间剑圣,裴静石。 周边蛰伏着数十头妖王,但都在酣睡。 毕竟除了商鬿君所在的位置以及旧天庭,泾渭之地里哪有什么正经的住处? 视野里一切高山土丘大部分都是妖怪的身躯。 裴静石破碎虚空而至的动静惊醒了部分妖王。 外面的人想来泾渭之地其实难度没有太高。 无非是明确位置,且有破碎虚空的能力。 当然也存在误打误撞的人,只是这种情况很少见。 说来说去也是泾渭之地的封禁已不再固若金汤。 要说被困在此地的妖怪哪个不能破碎虚空? 但有冥冥中可怕的力量在制衡才是无法逃出去的根本原因。 泾渭之地的妖怪比外面更凶戾,任谁被关了这么久,都很难心平气和。 凶神嘲谛和凶神红螭这些极个别的怪物除外。 因为祂们偶尔能往人间走一遭。 虽然道行越高,泾渭之地的制衡越强,可凶神和妖王的区别终究很大。 若非要全面开战,抛开凶神蚩睨,凶神们也不会随意惹事,人间自然同样不会轻易找凶神的麻烦,只会坐等祂们再被泾渭之地拽回去。 真惹事了,触及底线,那肯定不死不休。 而泾渭之地的妖王们就不一样了。 除了拂魈君,跑出去的基本没有活着回来的。 对比凶神,妖王自是不值一提。 哪怕没惹事,只要露面就会被围剿。 因而若非特殊情况,妖王们也就不去寻什么契机,安生在泾渭之地待着。 见有人来到泾渭之地。 周边蛰伏的妖王很兴奋。 祂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对方是误打误撞还是主动破碎虚空进来的。 不愿借着契机逃出去送死,不代表怕死。 虽然泾渭之地里的妖怪并非都忠于漠章,可商鬿君的话,该听还得听。 平白送死的确只会减弱妖众的力量。 但有人送上门来,祂们很难忍得住。 一时间,十数头妖王嘶吼着朝裴静石围了上去。 此般动静,又引来更多妖王的目光。 而裴静石则面无表情,他打量着泾渭之地,然后往前迈步。 一步踏出。 剑气迸现。 围杀上来的妖王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接化作飞灰。 裴静石可没有拔剑。 他只是往前走。 自有剑气流转。 沿途妖王无一幸免。 这些妖王随便哪个都比蚀妖王更强一筹。 睥睨黯妖王的也数不胜数。 却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 甚至跑都跑不掉。 商鬿君第一时间便注意到裴静石。 三弟祸壤君在旧天庭。 二弟堰山君和四弟拂魈君都死了。 商鬿君成了孤家寡人。 祂很愤怒。 情绪愈显暴躁。 见裴静石在泾渭之地肆意妄为。 商鬿君就要露面。 但有妖比祂更快出现。 是凶神嘲谛。 商鬿君沉默片刻,选择了旁观。 凶神嘲谛走路带风。 更引天上紫雷随行。 持酒壶猛饮一口。 颇显洒脱霸气。 裴静石站定,默默看着凶神嘲谛。 “剑仙和剑神我都见过了,想来你就是裴剑圣了?” 嘲谛的确不认得裴静石。 因裴静石生于漠章战役前,成长于漠章战役年间,此成长并非完全实力上的成长,裴静石真正成为强者,是在诸国之乱,在隋覃之争里一剑奠定第一的名头。 递剑之前,裴静石其实一直都很低调。 而凶神嘲谛并未参与漠章战役,且因为道行太高,走出泾渭之地的契机难寻,所以祂只是有听说过裴静石这个人,如今是第一次见面。 裴静石同样也是第一次见到凶神嘲谛。 但他对凶神嘲谛不算陌生。 毕竟世间有很多记载。 他直言道:“漠章在哪儿?” 凶神嘲谛微微挑眉,说道:“莫非你此来是想阻止漠章复苏?” 漠章意志并未传递到泾渭之地。 但血脉相连的商鬿君是有感觉的。 只是祂并未来得及告知泾渭之地里所有的妖。 因为很快,祂便觉察到父亲漠章的气息渐渐衰弱,直至消散。 商鬿君也很意外漠章意志会降临人间。 祂有查证漠章沉眠之地,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紧跟着裴静石就出现了。 开口就谈漠章。 商鬿君不仅神色微变。 裴静石说道:“若是可以,当然想尝试。” 他看着凶神嘲谛,又说道:“传闻里,漠章嘲谛是烛神左膀右臂,想来阁下的实力也不弱于漠章,相比已经死了等待复苏的漠章,我其实更想剑斩阁下。” 凶神嘲谛轻笑一声。 “论巅峰时期,我和漠章的确难分伯仲,只是当年青冥之战......漠章比我运气好些,我道行损失很大,至今没有恢复十之一二,所以也别太看得起我。” 裴静石潜意识里把青冥之战当成了烛神战役,没觉得有什么,他此行的想法很简单。 一是的确没来过泾渭之地。 二是稍微探探泾渭之地的深浅。 正像他前面说的,如能解决漠章,自然可以试试那么去做。 但若有麻烦,也就没必要。 把目标放在凶神嘲谛身上,便可以探出很多问题。 一是明确凶神嘲谛的实力。 二是如能解决凶神嘲谛,其实也不压于解决漠章。 至少人间压力会大减。 如果凶神嘲谛没有传闻里那么强,也没所谓,无论哪个凶神死掉,人间压力都会减一些。 摸清泾渭之地深浅的问题,从凶神嘲谛身上就能大概完成。 若能横扫泾渭之地,哪怕小胜,亦能有机会找出漠章沉眠的位置。 若是解决不了凶神嘲谛,再说找到漠章沉眠位置就没有了意义。 因为肯定找不到。 或者说,没机会找。 指望凶神嘲谛直接告诉他? 裴静石只有一个想法。 拔剑。 胜,既能顺势完成很多事。 败,能逃就逃。 平,也无需浪费时间,离开便是。 逃跑这种事,对裴静石心里没有任何影响。 谁说剑圣就不能逃了? 只要剑意盎然,心境志坚,当下决定是对的,一切事都无需纠结,想做就做。 心里想和实际做的并非一回事才是问题。 四十年藏锋一剑落在泾渭之地。 很合适。 凶神嘲谛也是值当的对手。 裴静石拔剑。 泾渭之地震颤。 紫色雷霆更为肆虐。 遍布天际。 狂风大作。 岩浆喷涌。 无数妖王惨遭池鱼之灾。 凶神嘲谛微微愣了一下。 只是听闻,此刻第一次见面的剑圣裴静石,更胜传闻。 远观此地画面的商鬿君,面色忽沉。 旧天庭里。 荒山神负手而立。 有蛟盘于旧天庭废墟上。 此处静谧非常。 荒山神面无表情。 蛟在喷吐龙息。 嘹亮剑鸣响彻泾渭之地。 众妖的嘶吼声振聋发聩。 紫雷在凶神嘲谛周身肆意。 祂蹒跚着脚步,仰头饮酒,似有醉意。 但其实祂很精神。 人间酒哪可能让祂喝醉? 祂只是喜欢醉的感觉,不醉也要装着很醉。 用商鬿君的话来说,就是有病。 祂挥手。 整个泾渭之地的紫色雷霆皆朝着裴静石倾斜。 呈现颇为壮观惊艳的画面。 裴静石出剑。 剑意浩瀚如海。 万妖哀嚎。 紫色雷霆源于泾渭之地,并非凶神嘲谛召唤而来。 因而生生不息。 但在裴静石的剑意下,竟有无力为继的感觉。 嘲谛不禁看的入神。 直至紫色雷霆由剑意牵引,轰在祂的身上。 酒壶破碎。 嘲谛踉跄着倒退。 祂眸中隐现凶光。 “我虽学会了酿酒,但这里可没有足够的材料,好不容易能出去一趟,带了很多酒回来,喝一点少一点,酒壶里还有大半的量,你直接给我毁了,我现在很生气。” 裴静石冷眼看着凶神嘲谛,剑意更盛。 “吼!” 惊天动地的嘶吼声响起。 凶神嘲谛身躯膨胀。 张牙舞爪,显出真身。 在猩红的雾色里,若隐若现。 脚踩大地,头入天穹。 简直骇人听闻。 无与伦比的妖气更是让得裴静石都不禁脸色微变。 但他很快就再递出一剑。 观此画面的商鬿君喃喃低语道:“真是很久没见到有人能让嘲谛陷入疯狂。” 泾渭之地的妖王们瑟瑟发抖。 祂们也很久没有这般恐惧过了。 泾渭之地的炸响连绵不绝。 仿若崩塌之景象。 ...... 正在破境的姜望,只觉得整个人即将崩溃。 耳中嗡鸣。 浑身咯嘣作响。 他逐渐熬不住。 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取四十五滴神性加持己身。 他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嘶吼声。 只觉神魂仿若超脱。 被疯狂撕扯。 身躯崩裂又愈合。 极致的痛苦让姜望面部狰狞。 夜游神在神国里醒来。 祂的道行已恢复至踏入守矩半步的程度。 相比当世正神的道行仅差临门一脚。 祂察觉到姜望的情况。 “守矩和神阙本质上是同一个境界,区别只在于是否见神。” “你虽拥有神国,但神国并未完善,因而只能借养分先入守矩。” “无论如何,此乃人间极境。” “画阁守矩便是守住心中方寸地,纵未见神,仍能具备与神阙相当的战力。” “只是见神与否,影响破深。” “你终究借助外物画阁守矩,心中方寸有缺,哪怕有神国,破境亦会极其痛苦。” “不用遵循画阁守矩的规则,但必须撑住,破而后立,可证大道!” 夜游神的声音环绕在姜望耳畔。 他咬紧牙关。 痛苦让他直欲晕厥。 既然只需撑住即刻,那便无需想别的。 姜望发狠。 再取十滴神性。 身躯崩裂的更夸张。 瞬间成了血人。 夜游神尤为紧张,急声道:“别太莽啊,如果愈合的速度跟不上,你就死定了,就算能撑住也白搭啊!你目前一次最多只能加持四十五滴神性,直接用五十五数,完全等于拿命撑!” 姜望已经听不见夜游神的声音。 他意识逐渐开始涣散。 天地一片清明。 就连痛苦似乎都消失了。 直至某一刻,有鸡蛋破壳的声音响起。 姜望蓦然睁开眼睛!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二百零七章 我有仙人之资? 天际即将泛起鱼肚白。 深山老林的某处湖泊旁。 姜望好好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裳。 全过程都被暗中的阿姐瞧在眼里。 但姜望并未察觉。 他直接席地而坐。 “现已成功画阁守矩,力量的确很强大,完全判若两人。” “可相比裴皆然劫境里那一尊神只甚至凶神蚩睨,好像弱了很多?” 他颇有些费解。 就算守矩里也分强弱,但以他接触过的守矩层面的存在来看,差距有些明显。 夜游神显得惊魂未定般说道:“具体原因我无法明确,许是非正常画阁守矩,虽然破境没问题,也的确晋入守矩战力,可应该只是天下最弱的守矩。” 姜望眉头一凝。 最弱守矩? 我那么痛苦,险些死了,结果弄出个最弱守矩? 夜游神接着说道:“守矩里最弱,也终究是守矩,且一次能加持的神性已增至七十五滴,神性的力量相比之前也非同日可语,因而哪怕修为是守矩里最弱,真实战力可不弱。” “再加上有新的养分汲取,随时能够变得更强,便也没什么所谓。” 姜望点头,这稍微还能接受。 不借助神性或其余外物,纯粹修为方面是打不过任何一位同境修士,当然不至于说毫无反抗之力,肯定很难打赢就是了。 但在加持神性的情况下,姜望估摸着,摁着凶神蚩睨捶一顿是问题不大。 至于能否杀死凶神蚩睨,他现在难以判定。 “再次破境神阙所需的养分倒是没有翻太多倍,只是神国不完善,得到再多养分也没用,关键还在神杵,而且养分汲取方式又有了些改变。” “从妖怪身上获取养分的方式是不变的,如能让妖感到恐惧,养分就会更多,对于人而言,以前的方式已经没办法再汲取养分,唯杀之一字。” 姜望神色微变。 “除了妖怪以外,剩下的无论修士武夫唯有杀才能汲取养分?” 前面只是正常谨慎担心神国有问题,这次可就很难说没有问题了。 想在战斗过程里薅养分是完全不可能了,必须把人弄死才行,那破境神阙,得杀多少人? 关键是神国需要养分,他帮神国汲取养分,增涨修为其实等若是神国给他的报酬。 这是直接要让他变成嗜杀之人? 虽然可以专意降妖除魔,但就算让妖怪恐惧能够得到更多养分,可道行太弱的妖怪,再怎么样,也很难有大量养分吧? 除了跑奈何海或者泾渭之地大开杀戒,平常降妖除魔能有多少养分? 哪怕破境守矩,他也没自信能横推奈何海和泾渭之地。 他下意识冒出要摆脱神国的念头。 按这个趋势,等神国汲取养分的方式再变,只会更糟糕。 夜游神大概能明白姜望在想什么,祂无奈道:“我话还没说完。” “只是代表你没办法再像之前那般找人打架汲养分,若遇敌,自然可杀,不是为了养分滥杀无辜,但相比以前,的确少了很多养分能汲取。” “你已画阁守矩,像魑妖王那样的存在,能得到的养分也极大减少。” “蚀妖王黯妖王这种得来的养分亦缩减至等同岢妖王的程度,所以必须找更强大的妖。” “但让妖感到恐惧,在恐惧里死亡,能获得更多养分,某方面也算弥补。” “拿黯妖王比喻,只要让祂生出极大恐惧,依旧能汲取到之前从祂身上得到的养分数量。” “除此之外,累功德也能获取养分,好比某地妖怪肆虐,民不聊生,你前去降妖除魔,救百姓,赚功德,养分就能从直接百姓身上获取。” “换句话说,神国实现全面升华,是让你救世赚养分,而非让你滥杀无辜。” 姜望释然。 这么说,神国还是好的。 但姜望不得不提一嘴,“神国不会玩什么阴谋诡计,等帮它赚足了养分,再弄死我吧?” 夜游神一时哑口。 “神国虽然的确不能称作常规的死物,但也没有独立意识啊,除非是神国来源有问题,要说也是给予你神国的存在可能有阴谋,只是我觉得概率很低。” 姜望蹙眉道:“展开讲讲。” 夜游神说道:“神国是仙人之物,死去的仙人,神国遗落,基本上可以称作无主之物,但亦非常人能够掌控,是仙人利用遗落神国图谋什么的可能性很低,毕竟仙人已经死了。” “要说真有旁的什么东西掌控了遗落神国,也没道理再送给别人,何况哪有能力送?” “退一万步来说,是有仙人借神国有什么天大阴谋,但只要你够强,把神国真正变成你自己的,什么阴谋都是虚妄。” “没必要把事情想得太复杂,咋就没可能是神国因你而生,本就属于你,只是出了什么状况,丢了神杵呢?神国不再完整,所以才隐匿,前期更是需要你的寿元来维持。” “毕竟若是遗落神国,里面怎会空无一物?” “现在神国里的景致都是因为你才诞生的。” “而且也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能用神国当棋子的阴谋,凭啥选你?” “别的不说,如果把神国给曹崇凛,他一日获取的养分,都比你至今得到的还多。” 虽然这么说很有道理,但姜望难免黑脸。 你这是瞧不起我啊? 只是细细想来。 有没有问题还是得看神国怎么来的。 长夜刀又是否正好属于这座神国。 至少长夜刀的来历,姜望了解一些。 是老爹姜祁从泾渭之地捡回来的。 姜祁怎么去的泾渭之地,是否真有想与妖合谋覆灭大隋,他同样好奇。 以前没机会也没能力。 现在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往泾渭之地走一遭才行了。 说不定能找到很多问题的答案。 神国的问题,姜望暂时不去想。 想了也白搭。 如果长夜刀并非神国的神杵,那么要完善神国,必须找到匹配的神杵,又或者自己造一把。 两者区别在于,有神杵的神国肯定曾经属于别人,没有神杵的神国,那就真可能是因为自己诞生出来的,所以姜望不得不想,难道自己真是拥有仙人之姿?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二百零八章 观之平平无奇 “咔嚓。” 有枯枝断裂的声音响起。 是在遥远的数十里开外。 但仍是让姜望警觉。 他破境时虽未造成多大动静,微微泄露的气息也让得深山老林的飞禽走兽噤若寒蝉。 因而非常安静。 所以虽是很远距离的声响,可以目前姜望刚破境的状态,哪怕没有刻意感知,亦如在耳畔。 视线所及。 他看到了薄青。 姜望挑眉,低喃道:“居然能找过来?” 夜游神的声音随之在他脑海里响起,“我要稳固道行了,就差一点便能与你同境,偏偏差这一点,我真服了,眼下漠章妖狱苏醒,正是你赚取功德的好机会,我也能借此抵达守矩。” 姜望无声摆了摆手。 他默默看着四处寻觅越来越近的薄青。 距离黄小巢刀斩漠章意志已过数个时辰。 裴皆然等人不见姜望踪影,自是要找。 但薄青能这么快找来此地,并非巧合。 他有特殊手段。 可也仅是能大概锁定范围。 无法明确姜望具体的位置。 姜望朝着漠章意志拔刀,给了他很大的震撼。 但他想着,先是蚀妖王,再是黯妖王,然后是凶神蚩睨,最后漠章意志都来了,姜望依旧活得好好的,纵是遗憾,也觉得姜望不可能还在巅峰状态。 不敢说冒出趁机杀姜望的想法,确有一丝念头。 关键是先找到姜望,摸清姜望的状态。 何况黯妖王说姜望是仙人的话语仍记忆犹新。 再是不愿相信,亦做不到完全忽视。 按原计划来,当然最好是让姜望死在妖怪手里,撇清干系。 非必要,他不会亲自出手。 薄青想着事,不知走了多久,一抬眸,就见湖泊旁边盘膝坐着的姜望。 脸色很白。 看着很虚。 最主要的是。 明明有着澡雪巅峰的修为,此刻却宛若常人般平平无奇。 当然,不是说长相。 薄青有些意外。 姜望损耗这么重? 那这真是极佳的机会摆在眼前。 要不要杀? 薄青心念电转。 靖城外的事,已是琅嬛皆知。 陛下没有给予暂止任务的命令。 而且此地四下无人。 只要把陛下撇开,杀死姜望后有可能出现的隐患,就必然以他的命来承担。 甚至薄青很大胆想着,如果姜望真是仙人,那么也变相证明其实姜望身后没有仙人,毕竟姜望自己就是仙人,杀了姜望,也就没有任何后续隐患。 相比起仙人,薄青生来信奉的只有忠诚二字。 对他来说,没有敢不敢杀仙的事。 是命令,就要完成。 自跟着姜望离开神都,后路便已安排妥当。 能让姜望死在妖怪手里是最好的。 直接赴死并非陛下的首要命令。 因而他也会严格执行。 没有机会就继续隐藏。 到了必须死的时候,天大的机会摆在眼前,他再没有任何犹豫。 但他没有直接表露出来,而是满脸惊喜奔上前,“侯爷,终于找到你了!” 姜望面色确实惨白,画阁守矩的痛苦,几乎让他死了又生,生了又死。 哪怕已成功入境,短时间里也未让面色红润,且抵人间极境,等若非同一般修士,在弱者眼里确实就像毫无修为的凡人。 他眯眼看着薄青,问道:“靖城事了了?” 薄青回道:“靖城已无别的状况,只是城内外毁坏严重,三五年里怕是很难恢复如初。” “但黯妖王汲取妖众的精气,让得琅嬛大部分妖怪陨落,各路修士压力骤减,相信很快就能平息妖患,更大问题反而是琅嬛之外各境妖狱苏醒,帝师和韩偃皆已奔赴各境。” 姜望再问道:“琅嬛境内没有妖狱?” 薄青说道:“琅嬛妖狱早已尽数镇压,就算再次苏醒,亦造不成乱子,哪怕有漏网妖狱,张武神、林剑神亲自出马,必能第一时间封禁,减至最小的伤亡。” “但像垅蝉苦檀境,除被镇压的妖狱,未曾找到的妖狱,一旦苏醒,恐会来不及第一时间镇压,情况好的话,伤亡十万,情况糟糕,怕是要伤亡百万。” 姜望面色微沉。 妖狱灾祸出乎他意料的大。 且妖狱无法摧毁,只能镇压。 漠章能复苏是一回事,但也是真的死了才会复苏。 证明哪怕杀死漠章,妖狱亦会存在。 如果妖狱碎片身在荒野山林还好,起码不会有百姓伤亡,来得及前去镇压,但凡妖狱就在城镇里隐匿,一朝苏醒,瞬间便是生灵涂炭。 谁都没办法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 漠章妖狱被打碎成无数碎片,小的妖狱不会掀起太严重的灾祸,大的妖狱就很难说了。 难道真就无法彻底解决妖狱的问题? 薄青看似关心的问道:“侯爷没什么事吧?裴行令也在找您,咱们先回靖城?” 姜望看了他一眼,说道:“有事,麻烦搀扶我一二。” 薄青眉头微挑,忙伸手搀扶。 姜望很虚弱的样子,踉踉跄跄站起身。 往前没走几步,姜望忽然问道:“我很好奇,你真的只是武夫?” 薄青茫然道:“侯爷何意?属下确是纯粹武夫。” 姜望轻笑道:“之前看不出来,是有人帮你遮掩吧?” “但此刻,你在我眼里,没有丝毫秘密可言。” “是武夫没错,要说纯粹武夫就假了。” “既然动了念头,就出手吧,我也想见识见识你隐藏的实力。” 薄青低着头说道:“属下不懂侯爷的意思。” 姜望摇头说道:“我是什么身份,你应该很清楚,你奉命随行,真当我就认定你只是随行?这本来就是心照不宣的事,我只是不理解陈景淮让你跟着我能做什么。” 薄青说道:“侯爷定是误会了,陛下十分器重侯爷,以前的事亦有误会,陛下实则把您当做亲儿子看待,虽说侯爷修为通天,可陛下仍不放心,才命我等神都鳞卫随行。” 姜望面色忽沉。 占我便宜? 他蓦然抬手。 薄青神色一紧。 看准姜望要害,直接先一步出手。 此般距离,薄青认定,姜望不死也得半死! 他心下冷笑,明明清楚怎么回事,状态不好的情况下,还敢让他搀扶? 你不死谁死? 但下一刻,他就瞪大了眼睛。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二百零九章 武境极巅! 姜望随手一巴掌。 比薄青偷袭的动作更快。 明明是很轻巧甩出的巴掌。 薄青却如遭雷击。 他口喷鲜血。 只觉五脏六腑浑然移了位。 甚至胸膛直接凹陷。 惨叫着飞出数百丈。 宛若死鱼般瘫倒在地。 他双眸呆滞,满脸难以置信。 姜望的确很虚啊。 不似作假。 怎么如此轻描淡写就把自己打成这样? 他是宗师武夫。 且身藏偌大底牌。 不敢说胜于澡雪巅峰修士,却能一定程度上比肩。 因而不愿直接动手,其一是最好让姜望死在妖怪或者覃人手里。 其二也是姜望如......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百零九章 武境极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二百一十章 镇压妖狱! 薄青嘶吼着,面部狰狞,气血翻涌,席卷方圆上百里。 身上骨骼声响都仿若雷鸣。 声势的确骇人。 阿姐的身影出现。 姜望第一时间注意到,他没有多想。 以为阿姐是刚来的。 薄青的承受力似已到极限,他野蛮的朝着姜望冲了过去。 姜望抬手,屈指一弹。 嘭的一声。 薄青胸膛炸出血洞。 他脚下踉跄。 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看着姜望。 虽然依靠神性,仅是短暂获得了宗师巅峰最强大的力量,甚至触及陆地神仙之境。 但体魄强度绝对超过宗师巅峰的范畴。 姜望......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百一十章 镇压妖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二百一十一章 礼观 剑宗山门。 裴静石直接出剑,落于西覃各处。 镇妖狱。 隋侍月率门下弟子降妖除魔。 两界司及锋林书院皆在行动。 漠章意志降临不说影响整个人间,却也影响了大半人间。 但毕竟漠章意志是降临在隋境,西覃面对的问题要小一些。 帝都派了人前往奈何海,协助王淳圣,免得奈何海异动。 虽然概率小一些,但不得不防。 整个天下都在紧锣密鼓。 裴静石回答柳谪仙道:“最早提出漠章可能活着的人,是唐棠。” “垅蝉妖患的起始,是凶神蚩睨忽现满棠山,目的应该只是为了缠住唐棠,但搬来凶神蚩睨,无疑是小觑了唐棠。” “垅蝉妖患的确是让漠章复苏一事摆在明面上,可根本上是计划出了问题,那并非是妖怪希望看到的结果。” “如果只是把垅蝉妖患当做正常妖患看待,有在明面吸引视线的,有在暗地里掠夺真性的,说不定真会让它们得到不少真性,从而缩短漠章复苏的时间。” “不论背后究竟是谁在把控全局,表面上制定计划的是堰山君。” “堰山君此妖我有所耳闻。” “敬漠章是肯定的,四君之间的感情也是甚笃。” “但除了些自己的喜好,祂确非滥杀的妖,因为爱上人类女子,导致自己陨落,无论身为凶神还是漠章之子,都是相当匪夷所思的事情。” “垅蝉妖患一开始未必想搞得那么大,仅是过程出了问题,不能以当前结果去判定最初的路线,而且哪怕是妖怪也不会完全清楚需要多少养分才能让漠章提前醒过来。” 裴静石看着柳谪仙,很认真说道:“妖狱影响更大的是隋国,为今之计,除了镇妖狱,清妖魔,找寻仙人亦很重要,甚至若我能成仙,漠章复苏一事也就不是问题了。” 柳谪仙倒没觉得裴静石想法狂妄,若换在烛神战役以前,裴静石早该成仙了,甚至自己也能成仙,那个时候可没有什么守矩神阙之分。 “只可惜,正常道路上无法成仙。” 柳谪仙叹了口气。 裴静石说道:“总得想方设法去试。” “我闭关太久了,再闭关没有意义,相信有国师在,西覃当前问题能解,不会造成太大损失,我想寻觅成仙法,有些以前没信心能做的,也该尝试一下了。” 柳谪仙点头道:“那就预祝裴剑圣有所收获了。” 裴静石揖手道:“告辞。” 柳谪仙回礼。 看着裴静石化作剑光消失在剑宗山门。 他不觉得裴静石真能做到,但的确总得尝试。 虽名为谪仙,他此时却无追求成仙的念头。 因为在他看来,虚无缥缈。 而且有自认比成仙更重要的事做。 反而身为剑宗老祖,人间剑圣,裴静石可以肆意洒脱,没有什么能够阻拦他的脚步。 ...... 隋国琅嬛,靖城。 天光微亮。 城外是三百里废墟。 城内也有大半废墟。 虽然多数百姓活着,但悲恸氛围也很浓重。 靖城镇守在亲自奔走。 妖患已除,可靖城里的事仍有的忙。 姜望和阿姐一前一后走在横呈残垣断壁的街道上。 注意到姜望的百姓,有上前行大礼的,也有仅是简单行礼的。 有神只显灵在前,又有黯妖王的声音响彻琅嬛。 他们最开始的确真把姜望当成了仙人。 但最终解决问题的人是黄小巢。 有人觉得姜望可能不是仙人。 也有人认定姜望就是仙人。 但无论行大礼还是行小礼,靖城里看见姜望的百姓都在行礼。 神只显灵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又的确和姜望有关系。 哪怕把这些都抛开,姜望也是救了靖城的人之一。 礼重或礼轻,都不妨碍靖城百姓对姜望的感恩戴德。 姜望想回礼,或让百姓们不必如此。 但下一刻,他就愣住了。 他清楚看到,靖城百姓的身上有丝丝缕缕的白气飘出,直冲他眉心而来,遁入神国。 是功德养分! 潜意识觉得靖城事已了,他就没往赚功德汲取养分的方面想。 现在幡然醒悟。 他当即放缓脚步。 百姓行礼,他回礼。 尽可能往人多的地方走。 毕竟刚破境,这是第一次赚取功德养分。 百姓们更多沉浸在哀痛里,若没有直接看见他,就没心思想别的,虽然后续功德养分肯定会出现,但姜望出于好奇,也想看看一座靖城的功德养分,到底能对修为增幅多少。 等在靖城里的三名神都鳞卫很快注意到姜望。 “侯爷。” 姜望看了他们一眼,没理会,继续微笑着和百姓们互相行礼。 百姓们受宠若惊啊。 别管姜望是不是仙人,但肯定是大人物。 神都规矩是神都的,虽然整个琅嬛也是一视同仁,肯定没有天子脚下更严苛,神都里的百姓遇不公,敢直接叫骂朝堂官员,只要的确是站道理,琅嬛别地可不会这么夸张。 百姓安危纵然仍是第一,少见欺压事,绝非完全没有。 对于大人物,琅嬛百姓做不到像神都百姓那般可以平视。 客气归客气,大人物朝他们见礼,而且是挨个见礼,确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因而百姓们行礼行得更诚恳了。 哀痛氛围瞬间减弱了很多。 百姓们见礼,姜望回礼,倒成了一大奇观。 三名神都鳞卫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只是默默跟着姜望。 梅宗际将这一幕瞧在眼里。 他觉得姜望颇有些虚伪。 说是不让百姓们太客气,结果一直往百姓堆里扎。 梅宗际深吸一口气,他需要尽快回神都,把靖城发生的所有事告知给太子殿下。 待得天色彻底大亮。 姜望把靖城里的百姓包括镇守府衙的人都见了一遍。 裴皆然也回到靖城。 他们告辞离开。 百姓们送至城门前。 裴皆然对此倒没觉得有什么。 虽然救靖城的并非只有姜望,但其余人都早已离开,百姓感谢姜望很正常。 是因为她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往前行了一段路,那三名神都鳞卫不得不开口,“侯爷,您没见到薄青薄统领么?”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二百一十二章 绝望 姜望只当虽没了直接薅养分的办法,但多了累功德赚养分,等若换了个方式,真正获取功德养分,他才明白,这可比以前汲取养分的方式强多了。 一城百姓给予的养分比之从凶神蚩睨身上得到的还多。 虽然可能是靖城妖患比较严重,百姓劫后余生的感觉更盛,也有夜游神及所谓仙人带来的增益,让百姓有些膜拜,但归根结底,关键是在百姓身上。 以前会担心直接把人弄死,导致汲取养分也会变少,只能收着力慢慢薅。 现在完全可以放开手脚。 他越是如神天降,百姓的情绪越高涨,给予的养分就会越多。 降妖除魔救百姓于水火自是功德一件,但说白了,养分数量就是纯粹看百姓有多感激你。 若非夜游神显世,黯妖王又喊出他是仙人,百姓对他的敬意有所偏向,哪怕黄小巢和林溪知等人得不了养分,百姓感激他们更胜感激自己,养分数量就肯定会减少很多。 因而唯有展露出更亮眼的表现,让百姓之念集中在他身上,才能得到更多养分。 姜望正思考着日后该怎么做的时候,便听见神都鳞卫问起薄青。 他眉头一挑。 薄青在深山老林里会选择出手,是因为他的‘虚弱’,如果自己很正常,薄青也不可能敢出手,这三人见自己回到靖城,没有直接逃跑,还凑上前来,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薄青能找到深山老林,本来就有问题。 再者姜望也懒得想这三名神都鳞卫是否无辜。 就算陈景淮只把命令下给了薄青,但随行的神都鳞卫是听令于薄青的。 他自是没有在这三人身上浪费时间的想法,直言道:“有见,而且已经死了,被我杀的。” 三名神都鳞卫瞠目结舌。 裴皆然也颇感诧异。 虽是明白薄青有问题,但没想到已经被姜望给杀了。 姜望面无表情。 说实话,有两滴特殊神性加持的薄青,也并未给他多少养分。 只能说,他现在太强了。 他没有想问什么,或者利用这三名神都鳞卫对付陈景淮,那太高看三人,也太小看陈景淮。 姜望话音落下,直接挥手将三人抹杀。 裴皆然眼眉一抖。 姜望就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看着裴皆然说道:“我打算去镇压妖狱,你呢?” 裴皆然沉默片刻,说道:“我先回神都,帝师他们都已前往各境,想来琅嬛境内未知的妖狱数量很少,黄统领轻易就能解决,剩下残余的妖怪,仍需镇妖使来对付。” “毕竟凶神红螭还在。” 姜望点头。 画阁守矩是一回事,但直接自信的去找凶神红螭,姜望没那么傻。 裴皆然已是澡雪修士,那个叫做秦敖的镇妖使,姜望也并不担心,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裴皆然回神都。 姜望和阿姐则朝着苦檀的方向行去。 哪怕林剑神可能也已先回了苦檀,但面临妖狱苏醒,姜望总不能跑别的境去。 直至琅嬛界碑,姜望沿途都没碰见几个妖怪,由此可见,琅嬛残余妖众的确很残余,或者全躲了起来,不敢露面,已经翻不起什么风浪。 ...... 距漠章意志降临已是第三日。 天下妖狱并非同时苏醒。 而是有间隔。 琅嬛境内因多数妖狱早早被找出镇压,剩下少数未知妖狱刚苏醒就被镇压,几乎没有造成太大伤亡,但苦檀境内,第一日当晚便直接苏醒了五座妖狱。 其中有两座妖狱身在荒山老林。 虽让方圆数百里化作死地,寸草不生,万幸没有人员伤亡。 可剩下三座妖狱,一者在酒仙郡,一者在上炀郡,一者在陵阳郡,前两者是在接近城镇的地方,苏醒一瞬吞噬方圆数十里生机,让一镇和半城百姓直接身亡。 陵阳郡的妖狱更是深埋某城池地下,而且影响范围更广,造成巨大伤亡。 妖狱苏醒瞬间吞噬生机的速度很快,范围取决于妖狱的大小。 若长时间不镇压,会逐渐朝外蔓延。 但镇压妖狱非澡雪境及以上修士不可为。 甚至澡雪境修士也只能镇压小的妖狱,更会损耗大量的炁。 苦檀里的澡雪修士本来就少,林溪知去了琅嬛,没能第一时间赶回,是苏长络、赵守合力镇压酒仙郡里的妖狱,林澄知独自镇压了上炀郡的妖狱。 童伯又和苏长络、赵守一起镇压了荒山老林里的两座妖狱。 陵阳郡的妖狱非同小可。 童伯、林澄知、苏长络、赵守、谢吾行等澡雪修士共同出手,仍是耗尽黄庭炁才勉强镇压。 面对妖狱,除了陆地神仙,其下武夫皆无能为力。 骆岘山和若水秋他们一点忙也帮不上。 未知妖狱可能存在任何地方,想提前疏离百姓,都不知道让百姓去哪儿。 一时可谓人人自危。 原以为五座妖狱被镇压,能松一口气。 但第二日,又有七座妖狱苏醒。 林澄知他们的黄庭炁已彻底耗尽,如此短的时间里根本难以恢复。 恰逢郁惜朝破境澡雪,可也只能镇压一座妖狱。 苏长络依靠戾王朝镇守神的力量,再有林澄知等人把仅有恢复的一点炁全用上,仍无法彻底镇压第二座妖狱,心生绝望的时候。 是赵熄焰出面,疯子一般,不惜自损根基,接连镇压三座妖狱。 但还有三座妖狱。 比之陵阳郡的那座妖狱还要更强。 哪怕他们都在巅峰状态,凭这三座妖狱的强度,任意一个也难以镇压。 更大的绝望降临。 但忽而,三座妖狱在同一时间被镇压。 林澄知等人既惊喜也不解。 唯有赵熄焰明白,是老师出手了。 她颇为担心。 毕竟老师有隐疾。 同时镇压三座妖狱,她不知道老师能否撑得住。 好在林溪知终于回到苦檀。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想着再有妖狱苏醒,只要剑神在,便不足为虑。 但林溪知却没有这么想。 从靖城离开,他第一时间就往苦檀赶。 只是面对凶神蚩睨,他已消耗颇大。 根本没时间恢复。 苦檀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二百一十三章 剑阁 漠章意志降临事件的第三日。 苦檀境里,目前苏醒的十二座妖狱皆被镇压。 但伤亡多达四十余万人。 这是十分恐怖的数字。 谁也不敢保证苦檀里还有没有妖狱。 剑阁山门。 林溪知趁着没有新的妖狱苏醒,在尽可能恢复力量。 但他在靖城伤得不轻,损耗也很严重。 想短时间里完全恢复鼎盛是很难的。 除了童伯和赵守仍在浑城,其余人皆聚于剑阁。 林澄知面色苍白,他灌着酒,冷声道:“我可是清楚,荀修真就在青玄署里,妖狱苏醒,他竟然没有出来帮忙,说什么要帮燕瞰破境护法,破个境哪有妖狱重要?” 骆岘山有些无奈道:“如能保证燕行令破境澡雪,镇妖狱的压力也会减一些,且除非妖狱正好在眼前苏醒,否则无论是谁也没办法杜绝妖狱苏醒时的伤亡。” “所以荀修真帮不帮忙,结果不会有什么改变。” 林澄知瞪大眼睛,怒声道:“他破哪门子澡雪?” “谁不知道燕瞰是怎么成为行令的,他有那个资质么?” “就算褚春秋硬拿资源堆,也堆不出澡雪!” “你说把他从洞冥堆到洞冥巅峰,甚至破了澡雪后,用资源把他堆到澡雪巅峰我都信。” “但洞冥破入澡雪事关真性,需渡劫,岂是资源能堆上来的?” “这么做只会加重劫境的危险,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骆岘山哑口无言。 谢吾行说道:“师叔,别管燕瞰到底破的是什么境,眼下苦檀危机并未解除,照我说,哪怕多一个荀修真不会影响什么,可也比少一个强,咱直接去青玄署把他薅出来就行了。” 郁惜朝说道:“我觉得可以。” 苏长络接着说道:“我们力量都已耗尽,短短半日,恢复的力量不足以再镇压妖狱,虽然有剑神前辈,可谁知道后面还会有多少妖狱苏醒,持续消耗,结果必然很糟糕。” 赵熄焰凝眉说道:“确实需要更多力量,能腾出手来,轮着恢复黄庭炁,否则全都只消耗,把命耗没了就彻底完了,我倒是认识一个厉害的家伙,看看能不能把他也找来。” 她说的是白雪衣。 虽然她并不喜欢白雪衣。 而且事实上,十二座妖狱苏醒,白雪衣都没有露面。 无论他在想什么。 可眼下,赵熄焰不得不去找白雪衣帮忙。 众人以为赵熄焰说的是那位一次镇压三座妖狱的神秘人,林澄知他们不知对方到底是谁,虽将此事告知给林溪知,林溪知貌似认得,可并未有把人找来的意思。 没想到赵熄焰居然也认识? 苏长络和郁惜朝是清楚徐怀璧的。 自能明白其口中的厉害家伙绝非徐怀璧。 毕竟徐怀璧是赵熄焰的老师,哪可能会用厉害的家伙来称呼? 就算要隐瞒徐怀璧的身份,也不至于这么说。 他们知道徐老前辈很强,但确实有多年隐疾。 如能出手,老前辈自会出手,就像镇压那三座妖狱一样。 因而没必要非把老前辈找来。 赵熄焰直接离开剑阁。 苏长络和郁惜朝没说什么。 林澄知则感叹道:“赵姑娘为镇压妖狱损了根基,若不及时弥补,后续难免有隐患,只可惜妖狱问题严重,咱们没有多余的力量能够帮她。” 众人心情压抑。 林澄知看着苏长络和谢吾行、郁惜朝,说道:“你们与我一块,把荀修真从青玄署里薅出来。” 苏长络三人没有异议。 林澄知又看向骆岘山,说道:“虽然骆尊者帮不上忙,但也得麻烦你,时刻注意苦檀各郡,如有妖狱苏醒,能第一时间通知我们,现在各司其职,行动吧。” 骆岘山神色有些怪异。 倒不是觉得林澄知的安排有问题。 而是安排这些的人是林澄知,就很怪。 只能说,虽是不为人子,但关键时刻,林澄知还是挺靠谱的。 ...... 苦檀上炀郡,因象城。 白家小草阁。 窗前倚坐着的依旧是那道身影。 无双客不在。 纵然曾是渐离者,杀人无数,但面对妖怪一事,他有自己的底线。 白雪衣也没制止他。 可无双客却并未参与镇压妖狱。 因为他在奔赴上炀郡妖狱的途中,察觉到已经安静了很久的苦檀,又有妖怪踪迹出没。 且稍微耽误,上炀郡的妖狱就被林澄知给镇压了。 无双客索性只盯着不知又从哪冒出来的妖怪。 李害乱此时上得小草阁。 朝着窗前白衣飘飘的身影揖手道:“目前苦檀有十二座妖狱苏醒,让百姓及修士皆伤亡惨重,苦檀澡雪修士齐现,又有新晋澡雪郁惜朝,已将妖狱全数镇压。” “数月前紫霆降落苦檀专门诛妖,被誉为仙家手段,剑阁及望来湖降妖除魔,几乎涤净了苦檀之妖,但无双客又发现了妖怪踪迹,不知是躲藏未死的妖,还是从外境跑来的。” “我觉得,因妖狱苏醒,苦檀或将再起妖患。” 白雪衣淡淡说道:“凡有妖展露妖气或出现在城镇里,都会第一时间有紫霆降下,使其灰飞烟灭,因而让得妖众肝胆俱颤,不敢露面,如今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妖怪因畏惧不敢再露面,紫霆也就没有降下,可今时妖怪又冒了出来,却依旧没有紫霆降下,那么毫无疑问,苦檀里渐渐会浮出越来越多的妖怪。 关乎紫霆的来历,说是仙人手段,白雪衣则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无论是仙人离了苦檀,还是紫霆降临另有原因, 总而言之,紫霆是确确实实没了。 没了最大的威胁。 妖怪将无所畏惧。 借着妖狱苏醒,肯定会做些什么。 但白雪衣没有介入的想法。 他一直在研究苦檀气运。 甚至有想猎取苦檀新生气运的念头。 只是他没敢轻举妄动。 现在或许反而是很好的机会。 苦檀越乱越好。 至于会死多少人,他完全不在乎。 李害乱接着说道:“公子,底下人注意到,赵熄焰正在找您,她不知公子身份,虽然没可能找到因象城,找到白家,但是否要做点什么?”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二百一十四章 破境 白雪衣微微蹙眉。 “赵熄焰性格很疯,她是不知我的身份,但真要找我,肯定用非常规手段,甚至找上渐离者,渐离楼阁出现行刺姜望的任务,她肯定能猜到是我所为。” 李害乱不解道:“就算她找上渐离者,也得不到什么吧?” 白雪衣说道:“渐离者对雇主身份是严格保密的,换作旁人的确很难通过渐离者得知有关我的线索,但赵熄焰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可不会管别的,渐离者不说,就会打到渐离者说,甚至急眼了,把渐离楼阁全灭了也很正常,她一座楼一座楼的杀,真把人杀怕了,可就难保不会说了。” 李害乱有些哑口无言。 白雪衣轻笑道:“只是渐离者也不知我真正的身份,凭着某些线索,赵熄焰仍是很难找到这里,她刚帮忙镇压妖狱,损耗颇大,这么玩很容易两败俱伤。” 李害乱试探道:“要不要趁机解决她?” 白雪衣回眸看向李害乱。 小草阁里静谧非常。 李害乱额头冒汗。 他刚要说什么。 白雪衣道:“通知苦檀渐离楼阁,全数撤走,来不及撤的自认倒霉,是死是活都不用管。” 李害乱微微沉默,说道:“公子,赵熄焰镇压妖狱已损根基,她未必有能力杀穿苦檀渐离,人是可以撤,但很多东西无法撤干净,万一真让她在渐离楼阁发现什么,对我等不利。” 白雪衣平静说道:“你话有些多了,按我说的做,其余事少管。” 李害乱面色一紧,揖手道:“是。” ...... 苦檀青玄署。 行令府内。 虽然常识上确如林澄知所言。 但燕瞰也的的确确是在破境澡雪。 依照褚春秋的吩咐,荀修真从神都青玄署给燕瞰带来了难以想象的资源。 只凭资源硬堆,催醒真性,无疑会给燕瞰破境造成更大的关隘。 归根结底是破境澡雪的特殊性。 在洞冥境用资源堆是完全没问题的。 修行过程依靠资源很正常,但从澡雪境开始,修行资源的用处就减弱了。 可只要燕瞰破除劫境的意志够坚定,荀修真愿意不惜代价帮其护法破劫,不见得就完全没有希望,以前鲜少有人这么做,是渡劫和护劫者都会冒着很大风险。 非亲儿子,哪个老一辈修士愿意自损根基甚至豁出一切的帮人渡劫? 真正的天才无需人帮忙,需要帮忙的那就不是天才,除非情况特殊。 何况自己修行至破境和被资源堆到破境,完全是两码事。 渡劫者和护劫者要冒的风险更大。 燕瞰不是荀修真的亲儿子。 但是褚春秋的亲儿子。 从神都青玄署带来的资源也不只是给予燕瞰,亦有部分是荀修真要用,目的是提高护劫的成功率,减少荀修真的损伤,此般资源,一般宗门倾全宗之力也拿不出来。 可以说是付出了寻常人根本想象不了的资源。 有些事做不了,不是真的做不了,是你不够壕。 但饶是如此,也不敢保证稳妥破境。 荀修真是最早跟着褚春秋的。 是褚春秋的左膀右臂。 他难免有犹豫,可最终还是做出决定。 荀修真只希望燕瞰别太废柴,他豁出一切,结果燕瞰没有抵抗真性的意志,那压力就全在他身上了,最坏的结果,是燕瞰破境,他命也没了。 好在荀修真接触燕瞰的时间不短。 有时候确实天真了些。 但意志够坚定。 若是毫无希望,他再忠心褚春秋,也不会愿意这么做。 他再三叮嘱燕瞰。 未免自己后悔,很果断开始护法燕瞰破境。 转眼便是到了漠章意志降临,苦檀妖狱苏醒。 燕瞰仍未破除劫境。 荀修真也快撑不住了。 林澄知等人都在忙着镇压妖狱,是骆岘山跑来青玄署求助。 只是荀修真确实脱不开身。 让娄伊人打发了骆岘山。 苦檀青玄署里现在没一个澡雪修士。 想帮忙也有心无力。 但在妖狱苏醒第三日的时候,娄伊人也察觉到妖怪出没的踪迹。 青玄署里镇妖使几乎倾巢而出。 随后不久,林澄知、苏长络、郁惜朝、谢吾行四人到了青玄署。 林澄知毫不客气,直接硬闯。 除了守门的,直至闯入青玄署内宅,苏长络他们才后知后觉,怎么没见着几个镇妖使? 郁惜朝拽住兴冲冲往前走的林澄知,提醒道:“前辈,好像不太对劲。” 察觉到很安静的氛围,林澄知也反应过来,挑眉道:“怎么?青玄署里有妖狱苏醒?镇妖使全都死绝了?” 苏长络摇头说道:“若是这样,此地该是一片死气沉沉,何况能让修士直接死亡,甚至枯消成灰的程度,怕是迄今为止苦檀最大的妖狱,方圆数百里都得化作死地。” 谢吾行跟着扶额道:“师叔啊,青玄署不还有守门的人么,咋可能是妖狱在这里苏醒?” 林澄知面不改色,冷声道:“那就是荀修真和燕瞰临阵脱逃,不想帮忙就算了,居然卷铺盖跑路,简直岂有此理,我看这青玄署也没必要留着了!” 郁惜朝讪笑道:“找个人问问就是了,毁了青玄署纯属浪费炁,没必要。” 青玄署守门的并非镇妖使,而且因为认得林澄知,自是不敢拦截,只能在远处干着急。 苏长络和谢吾行上前询问。 很快脸色微变。 “是发现多地有妖怪出没的痕迹,恐生变故,娄伊人便率领所有镇妖使前往各郡搜查。” 林澄知和郁惜朝闻言神色一紧。 这个时候若再生出妖患,问题就更严重了。 林澄知咬咬牙,问清荀修真和燕瞰的位置,快步赶去,一脚踹开屋门。 却见盘膝坐在屋里的荀修真面色惨白。 闭目入定的燕瞰周身气息凌乱。 正处在破境的边缘。 林澄知不可思议道:“居然真的在破境澡雪?” 关键时刻,荀修真已无法分心,完全沉入在燕瞰的劫境里。 燕瞰真性的异象逐渐衍化。 屋里瞬间色彩斑斓。 属于澡雪境的气息疯涌而出。 谢吾行瞪着眼睛呢喃道:“居然比我破境的时候动静还大?”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二百一十五章 无解 林澄知由衷感慨道:“褚春秋这家伙是真舍得下本啊。” “让荀修真拿半条命护劫,拿出如山的资源把燕瞰的修为硬往上堆。” “咱就是说,燕瞰是真摊上个好爹。” 正常来说,想用资源把洞冥境堆上澡雪,让老一辈澡雪修士豁出一切护劫,后者不谈,光是资源问题,隋国大半宗门都没这个底蕴。 历经烛神、漠章战役、诸国之乱、隋覃之争,不说世间资源匮乏,的确不能称多,关键是耗费这么大的代价,并非绝对能成,根本得不偿失。 只能说荀修真运气很好。 再多资源也得燕瞰自己能承担的了,否则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然的话,燕瞰能否破境另说,荀修真稍有不慎就得玩完。 林澄知自认是没有这个魄力。 剑阁资源该是苦檀最好的,等同褚春秋给燕瞰的资源未必拿不出来,可剑阁年轻一辈也只有谢吾行一个澡雪境,当然,剑阁也不会用这种拔苗助长的方式。 就算能成,也是害了年轻一辈。 修行路等于到头了。 想再用资源把人堆到澡雪巅峰,不谈资源用处已减弱,哪怕没有减弱,怕也是需要倾半国之力的资源才行,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得出来的。 所以林澄知相信确实存在用资源能把人从澡雪境堆到澡雪巅峰这种事。 但此般资源,除了陈景淮,谁能拿得出来? 再者言,动用超过半国之力的资源,哪怕身为皇帝,也不是想做就能做的,这里面得牵扯多少利益?而且堆出个伪澡雪巅峰,有啥用? 随便碰见个妖王,就把他给灭了。 林澄知不理解褚春秋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承认燕瞰没自己想得那般资质差。 可正因如此,燕瞰完全可以慢慢修行,直接拿资源硬堆,等若是把他后路给堵死了。 要说是为了应对妖狱苏醒,让苦檀多一位澡雪修士,不说荀修真很早便从神都来了苦檀,褚春秋不可能未卜先知,难道褚春秋当真有这么大义,愿意赔上自己亲儿子的未来? 别说林澄知不理解。 荀修真其实也没理解。 他只知道当初姜望造访青玄署,所谓的切磋,让首尊伤势更重,然后他就被安排来了苦檀。 眼见燕瞰破境。 荀修真长吐一口气。 他心里唯有庆幸。 同时神色颇有异样。 因为燕瞰的劫境和褚春秋有关。 燕瞰自出生就没见过褚春秋。 母子俩相依为命,过得很穷苦。 辗转多地。 好不容易混个小吏的身份,他母亲又撒手人寰。 要说燕瞰对自己生父没有怨是肯定不可能的。 哪怕如今相认,其实也有很大隔阂。 燕瞰心有抱负。 接受了褚春秋的补偿,成为苦檀青玄署代行令,可谓一飞冲天。 非是他没那个骨气。 终究是有很多事想做,但又太弱小。 没有褚春秋的帮助,他什么都做不了。 何况他认为这是褚春秋应该给的,他没理由拒绝。 自认德不配位,他亦是呕心沥血,没有因为苦檀青玄署代行令的身份就各种飘。 只是以前所属层面不同,没有太多考虑,一心就想为百姓做事,到最后,也没做成什么。 劫境里重走过去路,虽然意识也在过去,但在劫境里苏醒的那一刻,他选择认真体悟。 若非如此,有荀修真帮忙护劫,甚至强行破劫,不至于耗费这么久的时间。 燕瞰等若重获新生。 也基本消除了和褚春秋父子之间的隔阂。 他好像瞬间成熟了很多。 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燕瞰便朝着荀修真深深一拜。 荀修真怔了一下,看了眼踹门而入的林澄知等人,他没有回礼,只是抿嘴一笑。 虽然燕瞰的身份某种层面来说已非秘密,可荀修真也没有多此一举的想法。 燕瞰注意到林澄知他们,眼眸里略有惊讶,但也同样执礼道:“林前辈突然到访,请问是有什么事么?” 荀修真助他破境的时候,别说漠章意志降临,妖狱苏醒,连琅嬛妖患都还没发生,他完全不知苦檀里的情况,因而见到林澄知在这里,他万分好奇。 骆岘山来过青玄署,荀修真倒是清楚一些目前的状况,可专心护劫的他,哪有心思想别的,仅是知道好像有妖狱苏醒,但具体怎么回事,他同样一无所知。 林澄知则释然般想着,燕瞰破境果然和妖狱没关系。 他也没功夫细想褚春秋为何突然用资源把燕瞰硬堆上澡雪境。 简单描述了一下当前局面,林澄知看向荀修真,皱眉说道:“原想把你薅出青玄署帮忙镇压妖狱,可现在,你怕是走几步路都得喘,真是没事找事,偏偏这个时候破什么境。” 无论怎么样。 林澄知心里有气。 才懒得管别的。 哪怕燕瞰已是澡雪修士,但比起荀修真差远了,能帮上的忙极为有限。 燕瞰没说什么。 荀修真则很不悦道:“你这是什么态度?破境时一切安然,我们又哪会提前预知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赶在这里,谁也没办法,什么叫没事找事?” 林澄知眼睛一瞪。 燕瞰忙说道:“二位,为今之计是应对妖狱苏醒,虽然有天降紫霆除妖,让试图生事的妖怪未必敢有太大动作,但我等也不得不防。” “娄伊人既已率领全部镇妖使搜查妖怪,短时间便不会出什么乱子。” “谁也不知苦檀还剩多少妖狱,随时都有可能苏醒,诸位且安心恢复损耗的力量。” “若信得过我,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来处理。” “我会竭力布控各郡,已经苏醒的妖狱周边必无别的妖狱,可以尽可能让暂无妖狱苏醒的郡府百姓汇聚在这些地方,能减多少伤亡便减多少伤亡。” 燕瞰神情凝重。 已经出事的百姓他无法拯救。 只能想尽办法让多一些的百姓可以活下来。 苏长络沉声道:“燕行令所言之事在妖狱苏醒第二日便已开始执行,有妖狱苏醒,周边若还有别的妖狱,大概率会跟着苏醒,既然没有,那便的确可能并无妖狱。” “但具体能影响多远的范围,我们无从得知。” “别说整个苦檀人口,单是一郡又何止亿万?硬挤也挤不了多少人。” “能想的办法都已经想了,妖狱苏醒等若无解。” “苏醒时,依照妖狱大小不同,短则瞬间长则半盏茶就会将方圆数里、数十里乃至数百里的生机吞噬殆尽,身处此范围里的洞冥修士会直接跌境,成为废人都是正常的。” 林澄知在旁边啧了一声,他看着荀修真说道:“你最好尽快恢复些力量,苦檀地域辽阔,想第一时间防止妖狱苏醒吞噬生机的范围,很难做到,现在正缺人手。” 荀修真沉着脸没有说话。 林澄知转头抬了抬下巴,苏长络和郁惜朝、谢吾行等人步出屋子,他们就地在青玄署凝炁休养,燕瞰犹豫片刻,直接飞出青玄署。 破境澡雪后,他神游视野变得更辽阔。 目睹几处妖狱苏醒后形成的死地。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焦土。 除此之外,再无它物。 死地周围三里内并无百姓聚集。 燕瞰特意飞过去,刚刚靠近,便觉呼吸受阻,虽然很快就适应,但也明白,若是普通百姓,离这片死地太近的话,怕是很快就会窒息而亡。 他沉默着离开。 看着百姓们恐惧惊慌的脸,他攥起拳头。 以前他觉得澡雪修士便宛若仙人一般。 后来觉得澡雪修士只是很强大的人。 再是觉得自己也能成为这样的人。 可现在真正如愿,变得强大,却发现,他依旧很弱小。 正如苏长络所说,妖狱是无解的。 但他还是想做些什么。 不管有没有意义。 他直入死地。 燕瞰不信世上真的有无解的事。 只是目前没有找到解决办法而已。 想直接破釜沉舟,把整个苦檀的炁都封锁来防止妖狱吞噬,难度太大。 炁乃万物之灵,无论植被还是人,都缺不了炁。 没有修行的百姓其实体内也有炁,仅是用不了罢了。 所以就算真能做到让苦檀无炁,那结果很难保证会不会出现更大乱子。 要说只封妖狱周围数百里的炁,也得先知道尚未苏醒的妖狱在哪儿才行。 当下局面,没有时间也没有足够人手慢慢地毯式的找。 燕瞰很疑惑。 妖狱是在漠章战役后散落人间的,明知危害很大,这么多年,都没办法找全尽数镇压么? 那世间里的妖狱又该有多少? 很多事情他并不清楚。 没再想这些。 他在死地行走,试图找到能制衡妖狱的办法。 办法没找到,直至某一刻。 大地震颤。 剑阁里有剑光呼啸而出。 林溪知第一时间有所反应。 大一些的妖狱苏醒很容易能察觉到。 较小的妖狱则可能无声无息。 或者说,等察觉的时候,情况就已经很糟糕了。 遵照骆岘山吩咐在各郡里奔走的武夫,有直接撞上妖狱苏醒的,他们或拼命逃跑,以符箓通知林澄知等人,或逃不掉,因周围的炁被吞噬,生机断绝,他们身体也渐渐腐朽风化。 单就已知的,便有四座妖狱同时苏醒。 其中有一座非比寻常。 瞬间就已吞噬方圆百里。 好在所处位置周围并无人烟。 但百里并非终点,仍在已颇快的速度朝外蔓延。 林溪知别无他法,只能专心镇压这一座妖狱,否则先镇压小的妖狱,浪费些力气,他没信心再解决这座妖狱,到时候局面会彻底失控。 若是全盛时期自无问题,可他的力量目前一半都没恢复。 而其余三座小一些的妖狱,分布在上炀郡、隗琅郡、琅琊郡,临近城镇。 琅琊郡的妖狱就在朝泗巷小镇外十数里地。 徐怀璧得以最快察觉。 他面色有些苍白。 在妖狱吞噬范围即将波及小镇的时候,他以更强的手段直接镇压。 小镇安然无恙,但镇外已是死气升空。 百姓们惊恐万分。 徐怀璧咳了口血,喃喃说道:“黄庭里蒙尘,真性沉眠,有些撑不住了啊。” ...... 林澄知和苏长络他们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便遁出了青玄署。 哪怕依旧很虚弱的荀修真也被林澄知拽走。 童伯和赵守从浑城直奔隗琅郡。 除了燕瞰,所有人的力量都不足巅峰时期的十之三四。 考虑到燕瞰没有经验,林澄知让谢吾行和燕瞰一块前往上炀郡镇压妖狱。 注意到琅琊郡的妖狱已被镇压,剩下的人便都朝着隗琅郡而去,沿途却发现另一郡也有妖狱苏醒。 是第五座妖狱。 林澄知气得骂街。 让苏长络先行隗琅郡协助童伯和赵守,林澄知和郁惜朝、荀修真则止步镇压第五座妖狱。 荀修真护法燕瞰渡劫,状态比林澄知他们还差。 三人之力竟一时难以镇压妖狱。 但他们也只能咬牙硬撑,起码不让妖狱吞噬更大的范围。 好在燕瞰毕竟是全盛状态,不同于用资源直接堆至澡雪巅峰,力量与正常破境澡雪的修士相差无几,有谢吾行指点,很快就镇压上炀郡的妖狱,赶来支援。 他们合力镇压第五座妖狱,又火急火燎赶去隗琅郡。 隗琅郡的妖狱更强一些,苏长络、童伯、赵守三人也是在硬撑着。 集众人之力,荀修真彻底虚脱,除了燕瞰有些余力,剩下的人再次将力量损耗殆尽才得以镇压,几乎没有任何休息的时间,直接抛下荀修真,他们摇摇晃晃奔赴林溪知所在的位置。 赵熄焰已经在场。 新的妖狱苏醒,她没功夫再找白雪衣。 正如白雪衣猜测那般,她确实把目标放在了渐离者身上。 尤其在踏足某处渐离楼阁的时候,发现里面人已空,她哪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白雪衣向来神秘,而且消息灵通。 显然是知道自己在找他。 但能让渐离楼阁里的渐离者全部撤离,这很有问题。 没时间细究,在她到处翻找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的时候。 苦檀里又有妖狱苏醒了。 赵熄焰索性一把火给渐离楼阁烧了。 反正苦檀不止一座渐离楼阁,她先解解气再说。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二百一十六章 燃命 赵熄焰上前帮忙镇压妖狱,同时满脸疑惑看着林溪知道:“剑神前辈也有伤在身?” 林溪知催动更强的剑意,沉声说道:“漠章意志降临,你在苦檀也应该感觉到了,琅嬛当时的情况很复杂,若非有些时间恢复,我恐将掣肘这座妖狱的余力都没有。” 赵熄焰讶然道:“原来先前那股压迫力是漠章意志么?” 林溪知稍作沉默,问道:“你以为呢?” 赵熄焰说道:“我还以为是哪个家伙在挑衅,骂了好久,到处找没找着人。” 林溪知:“......” 他想问问徐怀璧的情况,但眼下真不是聊天的好时候。 赵熄焰的状态也并不好。 虽然又有想疯狂自损根基的举动,但被林溪知极力制止了。 林剑神心里也很无奈。 赵熄焰是个狠人。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就算赵熄焰拼着彻底成为废人,也不够将妖狱镇压。 林溪知估算着目前情况。 不知过了多久。 苏长络等人终于赶到。 但他们皆是面色惨白,有些人甚至浮空而行的余力都很勉强。 根本没办法给予帮助。 仅剩还有余力的燕瞰,咬牙助阵。 却属于杯水车薪。 林溪知沉声道:“你们且尽力恢复力量,想直接镇压妖狱很难,但目前尚能遏制,唯有徐徐图之慢慢镇压这一个办法。” 前提是,别再有妖狱苏醒。 ...... 琅琊郡,朝泗巷里,徐怀璧面色凝重。 他想帮忙。 但稍微提炁,黄庭便有崩碎之象。 他脸色因此变得更难看。 黄庭蒙尘是很糟糕的问题。 轻则只是断了修行路,再难寸进,但并非毫无希望。 重则减寿,恐有性命之危。 他来到苦檀,躲在朝泗巷里,不是为了慢慢等死。 纠结良久。 他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现在这个样子,几乎是很难再有希望了。 或许有些事真该放下? 徐怀璧慢慢走出朝泗巷。 走出小镇。 ...... 随着时间推移。 妖狱渐渐被压制。 但想全面镇压,仍是不够。 力量一旦减弱,妖狱就会再次席卷。 燕瞰有些撑不住。 林澄知等人虽是恢复了些气力,可若是出手,很快又会消耗殆尽。 因而忍着没有动作。 直至徐怀璧的身影出现在这里。 赵熄焰微微睁大眼睛。 徐怀璧朝她摆了摆手。 林溪知蹙眉。 他认识徐怀璧。 很早就认识。 也清楚徐怀璧目前的情况。 说实话,因为前面徐怀璧也有帮忙镇压妖狱,虽未露面,但林溪知不觉得徐怀璧的状态能比他好,此刻突然出现,未必能帮多大的忙。 可在看清徐怀璧的表情时。 林溪知有些讶然。 他明白,徐怀璧是打算豁出去。 两人对视一眼。 谁也没有说话。 林溪知觉得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镇压妖狱只是时间问题。 徐怀璧真豁出一切的话,死亡的概率倒不是太高,却也将付出沉重代价。 他想劝阻徐怀璧。 但转瞬间,漱河郡方向卷起风暴,黑雾直冲天际。 所有人惊在当场。 今日里,第六座妖狱苏醒了! 而且比目前正镇压着的妖狱更为恐怖! 徐怀璧脸色难看无比。 就算他不顾自身问题,以寿元为代价催动力量,配合林溪知等人,能很快镇压眼前的妖狱,但面对新的妖狱,他们将再无丝毫抵抗的余地。 徐怀璧没有任何犹豫。 他独自前去镇压第六座妖狱。 凭其一己之力,是毫无希望的。 但别无他法。 林溪知沉声道:“没机会了,现在有多少力量就全用出来,抱着必死的信念,镇压妖狱!” 苏长络和郁惜朝第一时间响应。 童伯叹了口气,迈步而出。 林澄知、谢吾行、赵守也随即出手。 他们皆是视死如归。 ...... 漱河郡。 小霜山里并无澡雪修士,但身为洞冥巅峰修士的掌教容真人,仍是义无反顾率弟子出击。 他们能做的无非是以修行甚至生命为代价,阻挡妖狱吞噬生机的速度。 哪怕只能延缓十几息的时间。 背负着小霜山就此灭门的罪过,容真人满眼坚定。 但徐怀璧比小霜山的动作更快。 他燃烧寿元,以极快的速度奔赴漱河郡。 因为是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妖狱吞噬生机的范围仅至方圆数十里。 但转眼就又吞噬十里。 强大的力量从徐怀璧身上迸发而出。 他顷刻就像衰老了十几岁。 本来就已是一百多岁的年纪,因黄庭蒙尘,修为难有寸进,甚至反而倒退,这些年里,他的寿元已经缩减很多,可以说把剩下寿元燃烧殆尽,也做不到彻底镇压这座妖狱。 但他有信心让妖狱吞噬范围止在方圆七十里,不会再朝外蔓延。 直至他死亡。 妖狱吞噬七十里,并非弱于山野无人处的那座妖狱,而是徐怀璧来得够快。 幸而妖狱没在城镇里,但死地已迫近城镇。 百姓乱作一团。 大地震颤。 城墙崩裂。 就近的房屋倒塌。 小霜山修士抵达。 抬眸看见徐怀璧镇压妖狱的身影,容真人反应很快。 马上吩咐门下弟子撤离百姓。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需要他们赴死。 徐怀璧注意到城池里的画面。 他咬紧牙关。 整个人愈显苍老。 短短三日,已有十八座妖狱苏醒。 这还只是苦檀。 虽然每一境妖狱数量肯定不同,但整个大隋经此一役,伤亡轻易就能破百万,甚至千万都有可能,相比漠章战役自是冰山一角,可隋覃之争里都没有这么大的伤亡。 徐怀璧持续燃烧生命。 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 也不知苦檀何时会有外援。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 无论有没有妖狱苏醒的郡地,整个苦檀已陷入巨大的慌乱。 潜藏的妖怪终于在此刻尽数浮出水面。 更大的危机到来。 而就在这时。 苦檀各郡上空,紫色的雷霆凝聚。 锁定每一头妖怪。 如天幕坠落。 紫霆遍及全境! 妖怪们哀嚎着飞灰湮灭。 徐怀璧周身亦有紫霆垂落。 修士百姓们都看呆了。 妖怪们更懵。 它们观察这么久,明明确定已无紫霆,怎么刚行动,紫霆又来了? 徐怀璧此时看着出现在眼前的身影,惊讶道:“姜小友?”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二百一十七章 敬仙 紫霆天幕垂落苦檀。 显出身形的所有妖怪转眼成渣。 动作慢的小部分妖怪毫不犹豫再次遁藏,瑟瑟发抖。 它们心里的恐惧无以复加。 阿姐在紫色天幕下负手蹦跳着。 途经之处,是妖怪飞灰湮灭的残渣,如下了一场黑雪。 漱河郡半空的徐怀璧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姜望,很是惊讶。 虽然他不敢想紫霆再临是和姜望有关,但未免太巧了些。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看不透姜望了。 距上次见面才过去多久? 姜望没有第一时间和徐怀璧打招呼。 他脸色有些阴沉。 覆掌间便镇压妖狱。 徐怀璧更惊了。 虽然他若是在全盛状态,镇压这座妖狱也不会太难。 归根结底是苦檀三日里太多妖狱苏醒,根本没有时间恢复力量,一直在消耗。 何况徐怀璧自身还有隐疾,比林澄知等人所耗更大。 但漱河郡这座妖狱的确非比寻常。 姜望翻手间镇压,竟好似没有任何损耗! 紫色雷霆渐渐消散。 意味着苦檀里的妖怪再一次被涤除。 无论大妖小妖还是妖王,只要露面的,在紫霆下无一幸免。 姜望低眸看着城镇里的景象。 在跨越琅嬛的岁月长河,踏足苦檀的时候,浓郁的死气以及血气便让姜望的心持续往下沉。 说实话,姜望知道妖狱危害很大。 但他真的没怎么接触过妖狱。 月满西楼那一次,青山宗那一次。 都算不上接触。 唯有亲眼所见,亲身经历,他才更深刻体会到。 妖狱必须抹除! 姜望攥紧拳头。 哪怕妖狱苏醒再被镇压,也不意味着就安全了。 尤其漠章早晚会复苏。 届时天下妖狱会彻底沸腾,甚至会重组成完整的妖狱。 其危害更加难以想象。 漠章战役期间祸乱的妖众并不算多。 奈何海里的妖大半没参与。 更有大半都在泾渭之地里封禁着。 漠章道行固然恐怖。 但人间修士武夫很多。 战役会波及整个人间,妖狱必然功不可没。 甚至烛神战役时期,妖狱肯定也吞噬了亿万生灵。 妖狱藏于人间,后患无穷。 虽然很难,但姜望此刻有摧毁天下妖狱的念头。 他转头看向徐怀璧,眉头又是一紧。 徐怀璧的生机衰弱。 简直就是垂暮老朽。 “前辈辛苦了。” 徐怀璧满脸皱纹堆积,沙哑着嗓音笑道:“姜小友今非昔比,判若两人,你既回苦檀,苦檀百姓便有救了,我也就放心,拼了这条老命,算是没做无用功。” 姜望说道:“前辈好好歇着,剩下交给我了。” 他隔空虚抚。 仙人抚顶。 徐怀璧瞪大眼睛。 他燃烧生命断绝的生机在恢复! 衰老的容貌渐渐变得年轻。 虽然仍是老人的样子,但皱纹减少,整个精神状态完全不同了。 姜望朝着徐怀璧颔首,直奔林溪知所在的位置。 徐怀璧愣在当空很久。 他看着姜望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难不成数月没见,姜小友已成仙?” 徐怀璧一时间难以思考。 姜望展露的手段实在骇人听闻。 逝去的生命居然能回来? 这跟让人死而复生有什么区别? 用符箓或别的手段延年益寿是很正常。 甚至医者也能做到让病入膏肓的人延续几个月的生命。 但这并非一回事。 徐怀璧满脸震惊愣了很久。 然后慢吞吞回了朝泗巷。 不管怎么样。 苦檀将再无祸事。 好在没有撞见荀修真,否则必能认出他。 但既已露面,是早晚的事。 相比于此,徐怀璧需要好好消化刚才的一幕。 ...... 山野里,众人竭力镇压着妖狱。 从徐怀璧出现。 到今日第六座妖狱苏醒。 然后他们拼尽所有镇压眼前的妖狱,其实很短暂。 甚至都没来得及自损根基,付出生命的代价,豁出一切,紫霆已横于天际。 他们注意力瞬间被吸引。 紫霆源于仙人,苦檀有了新生气运,已是共识。 但苦檀神山崩塌,未见新的正神,妖狱一事,他们想求助,也不知去哪。 因知各郡有妖怪行踪出没,所以对于紫霆出现,没觉得多意外。 可紫霆数量太夸张,这便意味着妖怪的数量,苦檀里怎么突然又冒出这么多妖怪? 这还没完。 紧接着漱河郡的妖狱被镇压了。 林澄知不敢相信的惊呼道:“刚刚那位是什么人啊?居然这么快就镇压了这三日里最可怕的一座妖狱?不,是仙人临世了?紫霆天降,要诛妖镇狱!” 敬仙者,其实分很多类。 纯粹因仙人的强大而敬畏。 因先辈敬仙而潜移默化的敬畏。 因长生仙而敬畏。 虽然烛神战役证明了仙人也会死。 可这一类人不会觉得仙人是真死了。 仙人会再次不朽。 总而言之,敬仙的理由很多。 当然也存在虽敬仙但不畏仙,或畏仙而不敬仙。 敬的程度亦有不同。 林澄知其实是有怨言的。 他能理解,现世的仙人没有以前那么强大。 可也比他们这些人间修士强大得多。 为解决天下所有妖怪,仙人避世,休养生息,亦能理解。 但妖狱苏醒造成这么大的祸事,他想不通仙人为何还不显世? 要说妖怪有杀仙的本事,那也不是随便什么妖怪都能做到吧? 仙人在怕什么? 林澄知不禁想,或许仙人衰弱到连他都打不过。 那这样就能理解了。 现在紫霆遍布苦檀,降妖除魔。 虽然来迟了一些。 但林澄知选择原谅。 只是不会因此更敬仙。 林溪知和赵熄焰则对视一眼。 无论很了解徐怀璧的林溪知还是更了解的赵熄焰,都明白以那座妖狱的程度,状态相对糟糕的徐怀璧能稳住妖狱便是极限,怎么会转瞬就把妖狱镇压了? 真是仙人临世? 赵熄焰当然更希望是这样。 林溪知却不得不往最坏的情况想。 他清楚徐怀璧现身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 真要付出最惨痛的代价,哪怕能让状态短暂恢复巅峰,镇压那座妖狱确实并非不可能。 可在他分心观望漱河郡画面的时候,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且瞬间即至,挥手便镇压了妖狱。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二百一十八章 长河 “老师!” 看清来者何人,苏长络和郁惜朝颇为激动。 童伯同样激动,但他没有太表现出来。 只是身子的颤抖,眼神里的色彩,足以可见。 翻掌镇压妖狱,不愧是公子啊。 赵守长舒一口气。 林澄知似是难以置信。 谢吾行看了看姜望,又看了看被镇压的妖狱。 心里憋着很多话,最后脱口而出是一种植物。 完美阐述他此刻的情绪。 燕瞰盯着姜望的背影,眼眸里的震惊是无法掩饰的。 林溪知则若有所思。 距离靖城一战,短短三日。 姜望镇压妖狱展现的力量简......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百一十八章 长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二百一十九章 姜望 姜望一步踏出汕雪界碑。 雪花纷飞,覆盖全境。 群山环绕眼前。 飞鸟扑腾远走。 群山某处有妖气漫天。 可见修士身影上下翻飞,战况激烈。 姜望长吐一口气。 汕雪境外岁月长河异动的亡魂必是人为。 其目的显而易见。 饶是他已画阁守矩,也破费了些手段。 最边境无人烟的群山都有妖怪,可见汕雪的情况要比苦檀还更糟糕一些。 目前神都应尚未有人驰援汕雪,否则岁月长河里的情况必会引起重视。 无论帝师或张止境,总会有人来一探究竟。 但漠章意志降......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百一十九章 姜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二百二十章 无垢道 青饕妖王仅剩的三道元神也没能逃脱。 是彻底的灰飞烟灭。 岑真人给了自己一嘴巴,很疼,但还是恍若做梦般。 “刚刚发生了什么?” 青饕妖王被称作暴君,虽然不敌猰貐九婴一流,可能如此简单拍死祂的,澡雪巅峰修士里只有最拔尖的那一小撮人能做到。 两位真人自诩若在全盛状态,打赢青饕妖王是必然的,但也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相比姜望一抬手,青饕妖王就没了,哪怕是先损失了七道元神,青饕妖王也不复巅峰状态,仍是让人感到难以置信。 姜望抬脚,自山巅步下。 直接出现在灵虚真人等人面前。 他微微揖手,问道:“诸位,汕雪除妖狱和妖患,是否还有别的事情发生?” 灵虚真人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岑真人则反问道:“敢问道友是?” 虽然姜望很年轻。 但修士不是完全看外表年纪的。 他们想的话,当然也可以变得像姜望这么年轻。 姜望回答道:“小子姓姜名望,来自苦檀。” 灵虚真人眼眸一睁,恍然般揖手道:“原来是浔阳侯当面。” 姜望名声传得最广的是弱冠澡雪。 其次是磐门一战。 再是垅蝉平患。 只是皇帝陈景淮下旨敕封浔阳侯,亦非小事。 姜望去神都后发生了什么,汕雪境里没什么传闻,敕封浔阳侯一事便是他们所知姜望最近的一件事。 别管大隋王侯的地位怎么样。 姜望是侯爷,理应以浔阳侯称呼。 姜望则摆手道:“修士间无需在意庙堂,其实晚辈也是望来湖掌教。” 岑真人仍震惊于姜望的身份,闻言更显茫然道:“什么望来湖?” 姜望回道:“晚辈在苦檀所建宗门。” 望来湖是去神都前建,虽然苏长络和郁惜朝打着望来湖的旗号降妖除魔,可也只是在苦檀有了名气,尚未传至汕雪及他境。 灵虚真人改口道:“姜掌教。” 他随即也简单自我介绍一番,顺便介绍了岑真人。 汕雪里其实没有什么宗门。 要说起来,宗门只有一个。 无垢道。 灵虚真人出自无垢道南门。 岑真人出自无垢道北门。 说是同属无垢道,其实各司其职。 无垢道也没有所谓的掌教。 各门门主便是权势最高的。 非大事各自行事,有大事,门主相商。 因而抛开某些野修,汕雪修士皆出自无垢道,仅分属不同门殿。 灵虚真人便是无垢道南门门主。 岑真人则是北门二把手。 那些澡雪修士皆出自南北二门。 无垢道属东门门主修为最高。 但汕雪自有妖狱苏醒开始。 当日便生出妖患。 若非无垢道统一调令,应对迅速,此刻情况怕是会更糟糕。 因为除了妖狱以外,妖患的程度实属汕雪有史以来头一遭。 青饕妖王并非作乱妖众里道行最高的。 鴸睚不提,妖王里前三的九婴,便多达五头。 像乌侯傲因等大妖小妖更是不计其数。 没有妖狱,应对起来都不会太容易。 何况妖狱时而苏醒。 说来说去,妖狱的问题肯定更大,作为无垢道修为最高的东门门主自是一心镇压妖狱,甚至导致黄庭炁枯竭,身死道消。 汕雪全境修士来不及悲痛。 北门和西门门主率领澡雪修士全力镇压妖狱。 南门门主灵虚真人把控各门余下修士降妖除魔。 只是妖怪太多,突遇妖狱苏醒的时候,西北二门门主分身乏术,灵虚真人和岑真人自是也得第一时间镇压妖狱,消耗越来越多。 目前妖狱问题已经有所止息。 西北二门门主消耗更大,无力降妖,紧迫恢复力量。 但灵虚真人和岑真人等人没有片刻休息时间。 眼下情况已是相当危急。 灵虚真人让那些澡雪修士先行别处降妖除魔,然后看着姜望说道:“苦檀有神山,姜掌教应是清楚的,汕雪也有一座神山。” 姜望瞬间醒悟。 隋境已知正神只有三位,琅嬛一位,苦檀一位,汕雪一位。 但苦檀正神已死,夜游神算是正好接替。 他终于反应过来,为何汕雪包括苦檀没有得到琅嬛神都第一时间驰援。 相比有正神所在的境地,首要救援其余境,实属正常思维。 虽然世人未必把夜游神往苦檀新的正神方面想,但苦檀确有新生气运,有新的仙人临世。 姜望猜想垅蝉肯定也没有得到神都第一时间驰援,毕竟有唐棠在。 那些没有大物没有正神,力量相对弱些的境地,伤亡必然更惨烈。 甚至时间长的话,某些境地直接死绝都有可能,肯定是首要驰援的目标。 哪怕苦檀整体战力也很弱,排在隋境倒数,可终究是因为旧气运衰竭导致,现在有了新生气运,再是曾有紫霆降世灭妖的景象,只让状态不佳的林溪知回援,已是妥当考虑。 但姜望很清楚,苦檀真没有所谓的新生仙人。 苦檀新生气运是在他手里掌控着。 可汕雪又是怎么回事? 灵虚真人沉着脸说道:“神山空寂,汕雪正神下落不明。” 姜望凝眉,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岑真人面色无比难看的接话道:“漠章意志降临,第一座妖狱苏醒后,我们便派人去了神山,那个时候开始,神山就已空了,而且我们能感觉的出来,汕雪气运在衰弱。” 姜望回眸看向汕雪界碑。 灵虚真人语气里有疑惑的说道:“岁月长河被某种力量封路,我们在试图向外求援的时候便发现了,我其实一直不解,姜掌教是怎么进来的?” 岑真人也说道:“传闻里姜掌教已是澡雪巅峰修士,看来果真不假,但岁月长河的情况非比寻常,莫非其中另有蹊径可走?” 姜望没有解释,说道:“这些事以后再细说,先把汕雪妖患平定。” 岁月长河里的问题肯定和汕雪正神失踪有关。 这意味着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 但目前还是妖狱苏醒和妖患的问题更迫切。 灵虚真人和岑真人闻言略有欣喜,揖手道:“我们谨代表汕雪予以感谢,只是妖患问题比较重,既然姜掌教能来到汕雪,是否也能出去?麻烦掌教帮忙求援,我等会拼死撑住。” 姜望摇头道:“我跨过岁月长河便颇费手段,再一来二去只会耽搁时间,而且也没必要求援,两位真人通知无垢道,只需应对大妖小妖即可,像青饕九婴这种妖王我会解决。” 岑真人诧异道:“姜掌教年纪轻轻,修为造诣非凡,可这种时候没必要夸大啊。” 他心里难免有些不悦。 姜望是举手便抹杀青饕妖王,但青饕妖王毕竟也非全盛状态,是靠着偷袭先解决了青饕元神,哪怕说姜望比他们全盛时期更强一些,而拿汕雪人的生命开玩笑,他绝不同意。 灵虚真人倒没有像岑真人那般想,直接问道:“姜掌教有几成信心?” 如果姜望有比肩林剑神的实力,解决五头九婴确非问题。 可汕雪妖患里难缠的也不仅是九婴。 姜望之言是要一力解决所有妖王,那没有上万,也有数千,就算大部分妖王没有九婴和青饕妖王这般的道行,但多数也不弱,怕是林剑神亲临都得耗死,还难说能否杀一半。 灵虚真人把这些情况一五一十告知姜望。 他们对付青饕妖王就已存了死志。 实在也是没剩下多少余力。 甚至都预料到汕雪彻底沦陷化为妖窟的这种最坏结果。 但没想到已经把汕雪当前情况很详细告知,姜望仍是面不改色,平静说道:“绝对把握。” 岑真人挑眉道:“绝对?” 话说的这么满,只让他怒火更盛。 姜望救了自己是事实,可一码归一码,汕雪妖患岂是儿戏? 因为已经竭尽全力,他们没有别的办法,唯有拼了命能杀几个杀几个。 但希望突然浮现在眼前,谁又想坐视汕雪沦陷? 姜望不帮忙,他们都不会说什么。 现在乱来? 可没等说什么,姜望便道:“我明白你们的想法,嘴上说没用,实际行动会告诉你们答案。” 话落,姜望便已遁入汕雪腹地。 岑真人伸手颤抖着指向姜望消失的地方,气得结巴,“这年轻人,当真狂傲!” 灵虚真人叹气道:“我们之前都试过了,根本无法离开汕雪,姜望不愿求援,我们也只能信他真有绝对把握,但岁月长河封路,正神下落不明,都预示着汕雪暗藏更大危机。” 岑真人咬牙道:“那就和汕雪一同赴死!” ...... 目前汕雪里妖狱皆被镇压,尚未有新的妖狱苏醒。 但各郡里,不说每一座城镇,起码三座城镇里就有一城遭遇妖袭,战火蔓延全境。 妖众至少数十万。 姜望让第一类和第二类真性出窍。 分头行动,降妖除魔。 他很快就找到九婴的踪迹。 盘起如城的身躯,轻轻甩尾便能横扫一城。 九个头颅扬天嘶吼,或吐烈焰,或吐滔浪,淹没吞噬一地又一地。 无论百姓、修士还是武夫。 没有丝毫反抗余地。 成片惨死。 简直就是人间炼狱景象。 没有澡雪巅峰修士在场,寻常澡雪如凡人般不堪一击。 他们拼了命也没能给九婴造成半点损伤。 有孩子在废墟里哭嚎。 九婴吐出的烈焰疯卷而至。 有武夫怒目欲裂,疾奔上前,一拳轰散烈焰,但烈焰又再次卷积而来,他浑身被灼烧,凄厉痛吼着,硬抗熊熊烈焰,迈着沉重脚步,挡在孩子身前。 他意识渐渐模糊。 忽而一声巨响,把他陡然惊醒。 艰难转头。 有一道身影如神天降。 拳头从高空砸落。 九婴哀嚎着,转瞬爆裂。 狂风席卷方圆数百里。 烈焰骤然消散。 雪花伴着大雨突降。 那名武夫身上升腾蒸汽,剧烈的痛感让他仍恍若未觉。 只是怔怔看着那个一拳打爆九婴的身影。 姜望悬浮于空,低眸与他对视。 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犹豫,破空声炸裂,身影已消失于天际。 但武夫有注意到对方朝他抬了抬手。 他不明所以。 下一刻。 他猛地瞪大眼睛。 身上被灼烧的伤势在恢复! 惨剧发生在汕雪各个角落。 如神天降的身影也出现在各个角落。 姜望以极致的速度试图踏遍汕雪。 浑然不顾消耗。 因画阁守矩,除了本就比他自身修为还高一筹的第二类真性,就连第一类真性也具备抹杀九婴的实力,汕雪仅有的五头九婴,几乎在半盏茶的功夫便已渣都不剩。 姜望没有停下脚步。 汕雪各郡都是振聋发聩的巨响。 甚至前脚一郡刚起,临近一郡又起。 有的妖王就连姜望的身影都没捕捉到,便直接灰飞烟灭。 百姓修士武夫们都傻了眼。 他们只听见高空音浪炸响,然后面前的妖怪就死了。 这让百姓们连恐惧都暂时遗忘了。 仅听耳畔炸响连绵。 妖怪无一幸免。 正在抓紧一切时间恢复力量的西北二门门主亦被惊动。 “怎么回事?” “是汕雪正神回来了?” “难道是仙人!” 就算没有亲眼所见,但汕雪半境的震动无比清晰。 原本覆盖整个汕雪境的妖气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在减弱。 他们顾不得再恢复力量,身影疾掠而出。 刚刚从边境群山回到就近郡府城里的灵虚真人和岑真人,满脸惊愕。 岑真人毫不犹豫又给自己一嘴巴。 他用极其颤抖的声音说道:“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姜望从群山离开才多久? 要说此番动静和姜望没关系也不太可能。 除非真是汕雪正神回来了,甚至是仙人临世。 否则汕雪里目前谁有这种本事? 但要说是姜望所为。 岑真人不信。 他不敢相信。 说什么解决青饕九婴这些妖王。 这分明是把汕雪所有妖怪全都给解决掉啊! 哪里是狂傲? 简直上天了好嘛! 灵虚真人很震惊,但更担忧。 “姜小友是完全不计自身损耗,这么杀下去,很快就会耗尽黄庭炁啊。” 他拽了一把岑真人,急切道:“别傻愣了!现在正是全力反击的时候,也要尽快找到姜小友的位置,万不可让其出事!” epzww.com 3366xs.com 80wx.com xsxs.cc yjxs.cc 3jwx.com 8pzw.com xiaohongshu.cc kanshuba.cc hmxsw.com 7cct.com biquhe.com 第二百二十一章 诛妖 姜望无法借助汕雪气运,降下紫霆实现全境精准打击,只能用笨办法。 他一开始的确只想先把妖王给解决掉。 但想是想,沿途所见,终是让他做不到无视其余妖怪的肆虐,干脆直接横推。 虽然汕雪地域辽阔,妖众数量惊人,这么做肯定会有很大消耗。 关键得避开百姓,需要更精确控制力量,反而加剧消耗,画阁守矩的修为也未必能撑得住,可他还有神性。 而且姜望也不是单纯横推汕雪全境妖怪。 亦是想把动静闹大,将隐藏在暗处的那股力量引出来。 岁月长河封路,无进无出,明显就是防止外面的人踏足汕雪,甚至可以拦住守矩修士。 若非他有大量神性,怕是真很难在一时半刻跨越汕雪界碑。 依照目前汕雪的情况,这所谓的‘一时半刻’,就有可能导致无力回天。 何况汕雪正神的失踪,也意味着暗中那股力量非同小可。 但姜望没有因此多顾虑。 他一城一镇又一郡横推沿途所有妖怪,不说能从百姓身上得到多少功德养分,单就此般数量的妖怪,就是一笔相当不菲的养分。 姜望没有刻意做什么,等需要的时候,让灵虚真人借着无垢道向汕雪全境表明身份,百姓在知道究竟是谁救了他们的时候,功德养分必会蜂拥而至。 抛掉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就飞灰湮灭的妖怪,此般声势蔓延,其余活着的妖怪已是万分恐惧,养分积少成多,聚沙成塔,卷起风暴追着姜望,朝着神国疯狂涌入。 使得姜望原本消耗的力量再度回满。 甚至更胜一筹。 所谓几十万头猪站着不动也得杀好一会儿,哪怕这些妖怪皆非姜望一合之敌,甚至道行弱的只是被拳风擦碰,便整个爆开,可要踏遍汕雪,杀个干干净净,也需要时间。 周围没有百姓的地方好说,一拳落下,无论多少妖怪都得饮恨。 有人的情况下,难免会拖慢进度。 这也让暂时没遇到姜望的妖怪更觉恐惧。 死不可怕,等死才煎熬。 ...... 无垢道修士包括汕雪青玄署镇妖使、武神祠武夫,尚有余力者,在青玄署行令、武神祠尊者、各门门主简单会面后,统一指令,有条不紊追击残余之妖。 伤势严重无力一战者,集体撤回。 倾注汕雪资源恢复力量,以防后续。 灵虚真人能猜测出姜望的修为恐怕不止澡雪巅峰。 如果没有青饕九婴这类妖王,他们很多都能做到横推妖众,但像姜望这般盏茶功夫就已横推汕雪半境,速度之快,力量之强横,哪怕是不顾损耗,也是相当匪夷所思的事情。 灵虚真人会担心姜望的黄庭炁耗尽,不是没有道理的。 到时候姜望就只能任妖宰割。 无论最终结果怎么样。 他们必须第一时间给予全力协助。 至少在姜望黄庭炁耗尽后,保障其安全。 单就半境妖众被横推就已解了汕雪很大危机。 起码让汕雪有了喘息之机。 “当真是苦檀那位弱冠澡雪的姜望?” 无垢道南门北门西门三位门主,青玄署行令,武神祠尊者,以及岑真人一块行动。 他们的目的是追上姜望。 西门门主此时发出疑问。 汕雪武神祠尊者是宗师巅峰武夫,其余皆为澡雪巅峰修士。 除已陨落的东门门主拥有能比肩陆玖客的实力,灵虚真人对比陆玖客有些差距,剩下的更是远远不如,包括岑真人,纯是灵虚真人消耗太大,拉平了两人战力。 但如今他们能发挥的力量皆已十不存一。 可见汕雪整体战力胜过苦檀何止百倍? 只是论单体战力,剑神一人足够碾压。 岑真人现在不说彻底服了,但肯定没了怨气,他直接回道:“长得那么好看,不是姜望还能是谁?而且他自己都说了,有必要伪装姜望的身份骗我们么?” 姜望长得好看这件事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但西门门主的消息似乎有些闭塞,他不解道:“就算是弱冠澡雪,可也只是澡雪啊,这个人的表现不说澡雪巅峰,在之上都不为过吧?” 汕雪武神祠尊者说道:“你那都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姜望在垅蝉妖患的时候就已破境澡雪巅峰,在磐门两朝会也曾作为代表之一参战。” 西门门主一惊。 弱冠澡雪不也才去年的事? 又入澡雪巅峰了? 北门门主蹙眉说道:“话虽如此,当前汕雪的动静,可非一般澡雪巅峰修士能办到。” 灵虚真人严肃道:“姜小友修为不弱林剑神,甚至虽然很难以置信,但他比林剑神更强都有可能,毕竟事实胜于雄辩。” “哪怕我们在全盛时期,五头九婴肆虐,青饕等妖王到处窜的情况下,谁敢说能横推半境?若非合力,单独遇上任何一头九婴,咱都得栽。” 同境之间差距是很明显的。 若非剑门剑意,儒家浩然气,乃至菩提法门这等特殊力量,能做到同境无敌已是顶尖的天才,具备越境有稍微一战之力的那就是绝世天才了。 同境间尚且如天地鸿沟,跨境之难,更难于上青天。 别看汕雪里这么多澡雪修士,甚至澡雪巅峰也多达十几位,各方面是苦檀吃土都赶不上的,实际两境真打起来,还指不定谁胜谁负呢,林溪知一人就把差距补上了,还能有富余。 说姜望能比肩林剑神,就足以让西门门主震惊,灵虚真人居然说姜望可能比林剑神还强? 哪怕汕雪当前局面摆在眼前,依旧让人难以相信。 关键是姜望从弱冠澡雪的名头传出至今时间太短了。 没人会质疑姜望的天赋。 但如果太夸张的话,就很难不狐疑了。 就算有事实呈现在眼前,下意识也会觉得有问题。 直至他们沿途俯瞰汕雪各郡,跨越数万里都再没发现一只妖怪,九婴更是彻底没了踪迹,除灵虚和岑真人之外的人,对姜望的感官愈加强盛。 不见九婴,自是因为九婴已没了。 汕雪最强的东门门主都不敢说能一人对抗五头九婴,何况从姜望来到汕雪才过去多久? 等于是九婴也像其余妖怪那般,刚碰见姜望就直接死了。 哪怕能蹦跶几下,也至多几下而已。 否则姜望何至于这么快能横推半境汕雪? 不。 现在已经是大半境的汕雪被姜望横推了。 虽然他们状态很差,但只是浮空而行,损耗不了太多力量。 因此速度还是很快的。 已跨越半境汕雪,还是没瞧见姜望的踪影。 但观三个方位都有强横的力量迸现,如璀璨烟火般以极快的速度朝前蔓延,所经之处,妖气如泡沫消亡,好像那些妖怪从未存在过。 岑真人也难免惊诧道:“距离相差这么远,姜望是怎么做到同时出现在三个方位的?要说是用快到极致的速度,只要修为够高,确能办到,可他在诛妖啊,中间没有丝毫停滞么?” 汕雪青玄署行令凝眉说道:“许是真性出窍。” 岑真人咂舌道:“他也不怕真性出事?而且这么使唤真性,岂不是消耗更大?” 武神祠尊者说道:“现在更重要的是,哪一个才是姜望本人,我们该往哪去?” 灵虚真人沉声说道:“分头行动吧。” “目前姜小友的黄庭炁显然并未耗尽,真性出窍也能维持,到时见机行事。” “黄庭炁耗尽前,真性肯定会先消散,而且汕雪大部分妖王都已被姜小友诛杀,真出状况,我们的余力足够撑到大家再赶过来。” 众人没意见。 北门门主和武神祠尊者奔向一处。 青玄署行令和西门门主奔向一处。 灵虚真人和岑真人则奔向一处。 但等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 姜望又已解决三郡之地的妖怪,奔赴下一郡。 他们气喘吁吁,火急火燎的追赶,总是赶不上。 姜望杀妖的速度太快了。 虽然对比一开始已经有所减慢。 倒非是姜望真的撑不住了。 而是诛妖过程里,他渐渐察觉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好像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窥视着。 他认为应该就是封死汕雪岁月长河的幕后黑手。 莫非是哪一个凶神? 毕竟汕雪妖患稍微有些夸张。 九婴和青饕妖王也不是轻易能被使唤的。 除了烛神漠章,姜望已知的凶神,目前便有嘲谛、红螭、堰山君、蚩睨、斧刻。 漠章四子有其三是凶神,拂魈君以前似乎也是凶神,但现在不是。 堰山君和拂魈君都已经死了。 姜望并不了解剩下两个。 蚩睨没有头脑,可以直接忽略。 斧刻在垅蝉,而且很怕麻烦,行事谨慎。 红螭在琅嬛,不说有没有趁着漠章意志降临偷偷离开的可能性,但不像会做这种事的妖。 嘲谛有可能,只是可能性不大。 毕竟嘲谛上次踏足人间没过多久,很难这么快又跑出来。 要么是漠章之子借机生事,要么就是别的未知凶神。 但无论是哪个凶神,为何偏偏针对汕雪? 姜望有预感,汕雪正神下落不明,其侍奉的仙人要么不在汕雪,要么很大概率出了问题。 汕雪气运衰弱有妖患及妖狱影响,但不会持续衰弱。 所以妖怪可能是发现了汕雪仙人出了状况,想趁此机会杀仙! 姜望觉得自己似乎卷入了很了不得的事情里。 汕雪仙人力量恢复了多少不得而知。 但汕雪正神肯定不会弱于守矩修士。 因此能来杀仙的,在凶神里也绝非善类,至少不是凶神蚩睨能比的。 姜望瞥了眼四面八方涌来的养分。 刚画阁守矩时或许是最弱守矩,现在可就不一定了。 所以紧张情绪是有的,但姜望也没慌。 而且事实未必就如自己所想。 他诛妖及找到窥视的眼睛两不误。 在某一刻,他途经一座山。 瞬间便知道,这或许就是汕雪神山。 因其内蕴含神性。 姜望四顾间,最终靠近神山。 他取神性攥在掌心,伸手触及山壁。 有非常杂乱的声音陡然传入耳中。 像是很多人在说话。 吵吵嚷嚷,一句也听不清。 姜望只觉精神恍惚。 念头微动,强行隔断。 退离神山一丈。 他面露肃然盯着这座表面看来平平无奇的神山。 远处有破空声。 两道身影出现。 却是汕雪青玄署行令和无垢道的西门门主。 他们盯着姜望,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甚至西门门主有些气喘。 姜望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便继续盯着神山,面露思忖。 青玄署行令忽而说道:“敢问是侯爷本人还是真性?” 姜望没有回答。 他在想那些杂乱的声音到底是什么? 饶是他已画阁守矩,神魂都差点破防。 虽没到让神国自主防护的程度,可也不容小觑。 见姜望无动于衷。 西门门主说道:“想是真性而已。” 青玄署行令点头,又好奇道:“但祂盯着神山做什么?” 姜望眉头突然蹙起,回眸看向他。 青玄署行令和西门门主皆是一愣。 姜望依旧没说话,再次伸手触及神山。 杂乱声音重现。 仍是听不清说了什么。 但其中有一道声音很熟悉。 跟青玄署行令的声音如出一辙。 精神逐渐恍惚下,姜望硬撑着没有撤手,取神性加持,细细聆听。 也仅是短短十息,神国的防御机制将其强行弹开。 他急促喘了口气,平定心神。 看着青玄署行令,问道:“你很经常来汕雪神山?” 姜望刚才的举动,把青玄署行令和西门门主看得莫名其妙。 后者跟着问道:“所以你是本人,并非真性?” 姜望点头,仍是看着青玄署行令,等待他的回答。 青玄署行令见此,微微皱眉道:“除每次庙会来临时,我等都会一块来祭拜,平常并无来过神山,毕竟我身为汕雪青玄署行令,事务繁忙,不知侯爷突然问起这个是何意?” 姜望再问道:“妖狱苏醒,妖患生,请求汕雪正神相助的时候,你也没来?” 青玄署行令说道:“我当时即刻统御镇妖使降妖除魔,来神山求助的是无垢道南门及北门门主,侯爷再三相问,究竟是何意?” 姜望却是直接一拳砸向他的脑袋!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二十二章 神山 姜望从汕雪神山杂乱的声音里捕捉到青玄署行令声音的部分内容。 里面断断续续提及漠章意志降临,妖狱苏醒的字眼。 虽然这不代表必须是青玄署行令来到神山,或许这些杂乱声音取自汕雪各地。 无论是怎么形成的,也不能说这些声音是完全真实,没问题的。 所以姜望的询问其实更是试探。 而后者的回答显然在撒谎。 是因为青玄署行令看似正常,但在姜望如炬的目光下,表情及语调的慌张是很明显的。 疑惑不解是很寻常,不该有慌张的情绪。 那么他肯定近几日里来过神山。 撒谎的理由是什么? 汕雪正神失踪难道会和青玄署行令有关? 他有这个本事? 姜望觉得直接读取记忆,自然清晰明了。 他已画阁守矩,对比自己修为低的人读取记忆自是简单。 哪怕是强行,只要愿意,对方也不会死。 所以他没有多此一举让青玄署行令配合,先将其撂倒再说。 青玄署行令在姜望突然发问的时候,就已经很谨慎了。 但姜望一拳砸出,速度奇快。 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惨叫一声,很干脆的就被砸倒在地。 西门门主对此画面也是猝不及防。 见青玄署行令趴在地上不住咳血,似连神魂都受到重击,就算现在没死,也只是慢慢等死的结果,他不由怒声道:“姓姜的,你这是做什么!” 姜望没有理会,上前读取青玄署行令的记忆。 西门门主第一时间通知灵虚真人他们。 既然这里是姜望本人,也就无需在意其余两个方位的真性了。 做完这些,他毫不犹豫出手阻止姜望。 但姜望只是抬了抬手。 西门门主便直接飞了出去。 因为没有杀心,所以西门门主亦未受什么伤。 却是被一股无形力量束缚。 躺在地上,怎么也挣扎不起。 他渐渐露出惶恐的神色。 原来姜望真的有这么强? 他有点相信姜望可能比林剑神修为还高这件事了。 但无论如何,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青玄署行令被莫名杀死。 虽是无法动弹,可他还能说话。 “姜望,你别乱来!” “你助汕雪降妖除魔,不顾自身损耗,我等实为感激!” “但咱们是第一次见面,以前也没有得罪吧?” “你因何突然痛下杀手?” “总得有个理由吧?” 西门门主也不敢太强势。 毕竟姜望好像只是针对青玄署行令。 别到时候连自己也杀。 姜望依旧没搭理他,专心读取青玄署行令的记忆。 哪怕现在的修为能保证青玄署行令不会神魂崩灭而亡。 但强行读取记忆,肯定是很痛苦的事情。 青玄署行令嘶声哀嚎,竭力挣扎。 这致使姜望读取记忆的进度变慢。 他想弄清楚所有的事情。 当然暂时不能让青玄署行令出事。 如此,灵虚真人他们赶了过来。 西门门主当即大声求救。 可岑真人和北门门主怎么也无法把西门门主拽起来,好像对方身上压着十万大山。 灵虚真人颇为冷静,他朝着姜望揖手问道:“姜掌教此举为何?是行令大人哪里得罪了您?无论如何,希望姜掌教高抬贵手,有什么事可以好好说。” 姗姗来迟的汕雪武神祠尊者,观此画面,出声道:“这是在读取记忆?” 青玄署和武神祠向来不那么友好。 无论是垅蝉武神祠尊者薛先生和青玄署行令崔平碌,还是苦檀以前的刘玄命及骆岘山。 不说大敌,平日里相处都是各种呛话。 所以哪怕已经算很冷静的灵虚真人,尚不及完全平静的武神祠尊者更快看清眼前的局势。 刘玄命和骆岘山是纯粹互相呛对方,归根结底更像是损友。 薛先生是不想搭理崔平碌,但崔平碌是看其很不顺眼,可也没到想直接弄死对方的地步。 尤其垅蝉妖患之后,两人关系缓和,几乎等同刘玄命和骆岘山的相处模式。 而汕雪武神祠尊者和青玄署行令则又不同。 若非妖狱苏醒及妖患的事,两人是不可能并肩作战的。 甚至任意一方死了,另一方都会拍手叫好。 所以汕雪武神祠尊者完全不在意姜望是不是想杀青玄署行令。 如果汕雪还是之前的局面,以大局为重,他再不情愿也会求情,甚至阻止姜望。 但现在大半个汕雪境里的妖怪都被姜望杀尽了。 那么少一个青玄署行令,在武神祠尊者看来,不会有任何影响。 两大机构会呈现此般奇妙的情况,源头便是来自张止境。 张止境不喜欢青玄署。 具体是因为什么,武神祠里没几个人清楚。 但这种不喜自然也就潜移默化的影响了武神祠所有武夫。 那更是逐渐演变成相当于下意识反应的讨厌。 只是各境青玄署行令和武神祠尊者的关系好坏,也主要源自双方的相处。 有的不是朋友,也不会是敌人,该怎么着怎么着。 有的除了因为张止境的先天不喜,又多了后天不喜,从而双重不喜的情况下,说死仇有些过,却也大差不差。 汕雪武神祠尊者目前是纯粹好奇。 不懂姜望读取青玄署行令记忆的举动是何意。 北门门主脸色难看道:“但强行读取记忆,与杀他何异?” 可他们因此也不敢打断姜望。 免得让青玄署行令直接神魂崩灭,或者成了白痴。 西北二门门主对姜望的感官已是极差。 岑真人则想到,青玄署行令怎么也是澡雪巅峰修士,而且是汕雪里除了东门门主和灵虚真人外修为最高的,姜望能强行读取记忆,只能代表两者修为相差悬殊,否则不至于此。 拥有轻易杀死对方的实力和强行读取记忆对方不得反抗是两回事。 无论心里怎么想。 他们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 青玄署行令凄厉的惨嚎声,让灵虚真人眉头紧皱,让北门门主脸色愈加难看。 等姜望好不容易撤回手。 青玄署行令的惨嚎声也衰弱。 灵虚真人他们刚要往前,却见姜望撤回的手又拍了过去。 直接就把青玄署行令给拍的身魂俱灭。 真性化为乌有。 身躯成了烂泥。 已是死的不能再死。 场间沉寂。 包括汕雪武神祠尊者,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青玄署行令没了? 就这么被拍死了? 饶是不在意对方生死的武神祠尊者也没想到姜望真杀了青玄署行令。 北门门主怒急,顾不得姜望修为强大,斥责道:“我敬你诛妖,救汕雪百姓于危难,可也不是能让你肆意妄为的理由,堂堂青玄署行令,为汕雪降妖除魔鞠躬尽瘁,你说杀就杀?” 灵虚真人沉声说道:“劳烦姜小友给个解释,我等实在好奇,究竟出了什么事?” 他态度没有像北门门主那样激烈,可也的确需要姜望做出解释。 没想到姜望只是看了他一眼。 然后目光定格在北门门主身上。 岑真人心头一跳,急声道:“姜小友别!” 话音未落。 姜望的拳头又已落在北门门主身上。 别说力量所剩无几,就是巅峰时期,也抗不住姜望一拳。 何况姜望没有让其活下来的打算。 北门门主直接被姜望一拳打爆。 武神祠尊者他们彻底傻了眼。 灵虚真人再难保持冷静,大声喝道:“姜望,你究竟在做什么!” 姜望目光瞥过去。 灵虚真人心头一紧。 岑真人咬牙,明知打不过姜望,但这种情况,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青玄署行令不谈,他们北门的门主就死在眼前,同属北门,岑真人岂能无动于衷? 姜望抬手。 他们顿时紧张防备。 却见眼前凭空浮现画面。 出现了青玄署行令和北门门主的身影。 姜望说道:“别误会,这是我刚读取到的记忆,诸位一看便知。” 画面里的背景是在神山。 青玄署行令和北门门主面前是一个被白芒笼罩的身影。 能隐约瞧见其腰间悬挂的一支笔。 姜望能证实汕雪青玄署行令的记忆没有问题。 可这道白光却无比真切,就连对方的声音也被屏蔽。 但青玄署行令和北门门主的话足以揭露部分真相。 “这样做真的可以?” 北门门主面露犹豫,提出疑问。 “既然是......所言,自不会有假。” 青玄署行令眼眸里有些炙热。 其中被遮掩的声音显然是触及了那个被白芒笼罩的身影。 不可观,且不可言。 “但如此一来,汕雪会陷入有史以来最大的劫难,岂非是用万万百姓的命作为代价?” 北门门主仍是犹豫。 青玄署行令皱眉道:“别假惺惺了,东门门主的陨落果真是因为镇压妖狱消耗太狠么?” “妖狱苏醒才多久?以他的修为,哪这么容易被耗死?还不是你北门门主做了手脚。” “此般天大的机缘,你当我为何愿意与你分享?” “你图谋害死东门门主便不是罔顾汕雪百姓的命么?” “现在装模作样,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嘴脸给谁看?” 北门门主脸色微变。 青玄署行令又道:“想想若我们能够成仙,便能救天下人,汕雪一境百姓算得了什么?你我修行就此到头了,很难再进一步,剩下要么被杀死,要么等着寿终正寝,你真愿意放弃?” 北门门主沉默。 青玄署行令看向那个被白芒笼罩的身影,对方似是说了什么,前者面色更喜,北门门主也坚定神色,点头说道:“那就这么做!” ...... 记忆画面在灵虚真人他们眼前一一划过。 越看脸色越难看。 若非青玄署行令已是烂泥,北门门主也成了渣。 汕雪武神祠尊者和岑真人恨不得再聚炁轰他们一次。 谁都没想到,东门门主的死是和北门门主有关。 妖患之所以如此严峻,亦是他们二人的手笔。 汕雪里是有妖怪,但妖王不会有这么多。 是青玄署行令和北门门主把烛神战役当年就地封印的妖怪全给放了出来。 灵虚真人咬牙道:“他们是蠢货么?居然相信有人可以助他们成仙?” 青冥已塌,飞升路断绝。 成仙就是奢望。 就算真有人做到重铸飞升路,他自己不成仙,帮你们成仙? 再是梦寐以求长生,有着成仙执念,也不能把脑子扔了吧? 何况,谁家仙人是靠着残害生灵成就的? 灵虚真人还算有素养,脏话说来说去也只会那一句。 岑真人和武神祠尊者是直接破口大骂,两个人连着都不带重样的。 恢复自由的西门门主,没有骂街。 他目光呆滞。 说起来他和北门门主时常往来,相比东南二门门主,两人关系更好。 他心里一时难以缓过劲。 灵虚真人突然朝着姜望问道:“他们为何在神山?” “既是东门门主陨落之后的时间,妖患已经很严峻,汕雪正神在那之前就已下落不明,被白芒笼罩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汕雪正神失踪与其必然脱不了干系,能够对付正神,若亲自出手,汕雪何来希望?” “拿着成仙一事让他们两人效命,岂非多此一举?” 姜望说道:“幕后黑手的力量或是非比寻常,在青玄署行令记忆里都会被遮掩,并非刻意抹除,因而具体图谋不得而知。” “北门门主是青玄署行令后找的帮手,显然是一己之力难以完成那人交代他的事情,才会将北门门主又拉下水,在此之前,青玄署行令就已经把某些被封印的妖怪给放了出来。” “汕雪正神失踪肯定与这个人有关。” “甚至我怀疑,汕雪正神很可能依旧在神山里,但是被困在里面。” “唯一能做的就是映照当时的声音在神山,只是声音很杂乱,难以辨别。” “在汕雪面临妖狱苏醒,严重妖患之际,你们很难有功夫再跑神山来,出于对正神的尊敬,非特殊情况,也不会触及神山,因此能发现神山壁上杂乱声音的概率就偏低。” “真相如何,只能先救出汕雪正神,或者找到幕后黑手。” 青玄署行令的记忆就足够证明神山杂乱声音的真实性。 那么除了是汕雪正神留下的线索,没有别的。 以姜望目前的修为,他能确定这份记忆是没问题的。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二十三章 读书人 汕雪境里的妖王几乎已被姜望杀绝。 剩下小半境的妖怪不足为虑。 灵虚真人他们足以应付。 何况还有姜望的二类真性在。 让灵虚真人他们专心降妖除魔,顺便向汕雪百姓公布前面解救他们的诛妖者是谁。 目的自然是为了功德养分。 汕雪正神就被困在神山里是姜望的猜测。 但他也想尝试看能否找到汕雪正神。 那一双窥视的眼睛早已消失。 姜望很奇怪。 事到如今,对方没有直接露面,是否意味着其实这个幕后黑手没那么厉害? 能困住汕雪正神是借助了某种手段? 因为目睹了他横推汕雪妖众的画面,自认不敌,才不敢露面? 姜望从灵虚真人那里得知,他们自始至终也都没见过仙人。 但往常有什么事的话,是可以见到汕雪正神的。 幕后黑手到底有多强的力量。 汕雪仙人是否出了问题。 眼下都无法明确。 当前目标,只有找到汕雪正神。 第一类和第二类真性并未停止诛妖。 且因画阁守矩,真性与他自己杀妖得到的养分是没区别的。 有源源不断的养分在朝他涌来。 虽然能增涨守矩修为的养分非往日能比,可也在一点点往上涨,只是不那么显着。 姜望没有第一时间尝试闯入神山。 而是先借着养分尽可能让状态维持在巅峰。 他接着轻吐一口气,手里攥着一把神性,撞向神山。 啵的一声。 像是气泡破碎的声音。 姜望眼前一黑。 又陡然一亮。 便仿佛踏入另一片天地。 高空白云。 山川河流。 应有尽有。 但却不见人烟。 甚至连鸟虫鸣叫都没有。 姜望倒也觉得正常。 这毕竟是在汕雪神山里面。 兴许汕雪正神未曾放生物进来。 姜望感知神性,试图找寻汕雪正神的位置。 氛围是极致安静。 “啪。” 有轻响传入姜望耳畔。 他猛地转眸。 某处河岸端坐一人。 姜望很确定,这里之前是没人的。 那人面对着河流,默默喝茶。 姜望眯眼道:“汕雪正神?” 那人背对着姜望,轻笑道:“小友在汕雪境里降妖除魔的画面我都看在眼里,年纪轻轻便已画阁守矩,简直骇人听闻啊。” 姜望踱步过去。 那人递来一盏茶。 姜望没有伸手接,而是在侧面打量着对方。 此人身穿儒衫,气质恬静,很像个读书人。 若非周身缠绕的神性,便是极为普通的凡人。 姜望接过那一盏茶,问道:“你是汕雪正神?” 读书人反问道:“我是否为汕雪正神很重要么?” 姜望说道:“这里是汕雪神山,若非正神,那你的身份就很可疑了,哪怕有神性环绕,但也并非只有正神才有神性,虽然你周围的神性相当浓郁,可我知道世间还存在异神。” 读书人笑道:“看来小友懂得很多啊。” 他侧头看着姜望,认真说道:“你身上也有神性,明明是画阁守矩,本不该有神性,就算是神阙修士,正常也仅有三滴神性,除非是以非正常手段掠夺。” “但这种掠夺能力,守矩修士并不具备。” 姜望当然没有给予解释的意思。 反而攥起拳头。 “说来说去,你还是没有正面回答,那便可以直接认定你并非汕雪正神。” 姜望毫不犹豫,一拳砸出。 读书人抬手便接住了姜望的拳头。 肆意狂涌的气息,致使神山剧烈震颤。 姜望蹙眉。 读书人笑呵呵说道:“我是非汕雪正神,但小友也不必这么大敌意。” 姜望冷声说道:“这只是我力量的冰山一角,等我全力施为,你就死定了。” 这话是假的。 刚刚那一拳,姜望用了九成力。 读书人面露狐疑。 他不确定姜望这话是真是假。 姜望又举起拳头,更强的力量在慢慢凝聚。 读书人微微眯眼,忽然说道:“我非神,而是仙。” 姜望挑眉,冷笑道:“你当我很好唬么?” “汕雪正神下落不明,境内灾祸不息。” “若你是汕雪仙人,且就在神山里,还悠哉悠哉在这儿饮茶?” “可别侮辱仙人了!” 读书人无奈道:“你不是都已经猜到汕雪正神是被困住了么?” 姜望继续冷笑道:“你想说仙人也被困在神山里?” 读书人说道:“事实正是如此。” 姜望是一个字都没信。 不是说心里认定仙人就必须要救世。 哪怕有心无力,也不该此般悠哉。 而是对方轻描淡写接住自己画阁守矩九成力的一拳,那怎么也得是能三拳两脚打死凶神蚩睨的程度,再说汕雪仙人是因为很虚弱才被困住,就不合逻辑。 不管怎么样,仙人是特殊的。 就算力量真的衰弱,也绝非毫无手段。 能将其和汕雪正神一块困住的,凶神红螭都未必能做到。 难不成是凶神漠章已经复苏,偷摸开始对付汕雪了? 姜望先前觉得汕雪仙人可能出了什么问题,是碍于完全不了解汕雪仙人。 虽然现在也不了解。 但眼前的读书人要说自己就是仙人,以他展现出来的力量,能在漠章意志降临后,如此短暂的时间里,无声无息就被困住? 就算面对凶神漠章,也得有点反抗之力吧? 稍微闹出点动静,就足以让整个隋境洞悉汕雪的情况。 前提不仅在于仙人剩下多少力量,也在于对手有多强的力量。 才能致使汕雪完全被封闭。 读书人拥有的力量不符合造成此般局面的条件。 或者说,能胜他的妖怪,太少了。 何况得是轻而易举的全面碾压的胜算。 可以做到这些的凶神,姜望觉得最次都得是嘲谛。 守矩和神阙本质上是同境,纯粹比力量,其实差距没有太过明显。 如果读书人只是拥有和自己差不多的力量,姜望都能信他是仙人。 否则被困在神山这种事情,就怎么都无法成立。 姜望现在更多想着该怎么自保。 如果把读书人拽入神国里,能否压制? 这是他最强的手段。 只要在神国里。 他就是绝对无敌的强大。 前提是,有能力把对方拽入神国。 似想证明自己是仙人。 读书人抬了抬手,汕雪气运在神山里呈现。 直接具象化。 形成风暴。 姜望心头一惊。 他自能认出,那的确是气运,而非力量造就出来。 这不禁让姜望怀疑,难道自己想错了? 难道幕后黑手会是力量能比肩漠章战役时期凶神漠章的未知存在? 读书人说道:“小友现在应该相信了吧?若是敌,我要杀你,信手为之而已,何须扯这些?” 他站起身来。 瞬间。 姜望加持神性的拳头又砸了过去。 属实猝不及防。 但就算读书人没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姜望一拳也未伤其分毫。 读书人拍了拍身上灰尘,不解道:“小友还是不信我?” 姜望盯着他腰间悬挂的一支笔。 读书人轻笑道:“我没骗你,可也的确没想杀你,此般年纪便画阁守矩,说是资质第一,却又差了些,因为正常来说,你该入神阙才对。” “就算是神阙,在当世也无飞升之门可入,守矩便更是毫无希望。” “但我能给你找一条捷径,让你无视人间所有桎梏,直接证道成仙。” 姜望面无表情说道:“你把我当成汕雪青玄署行令和北门门主那两个白痴了?” 读书人举起茶盏抿了一口,说道:“我承认是在骗他们,但你也要信我,毕竟你和他们不一样,明明天赋异禀,却只画阁守矩,就差那一步,实为莫大遗憾。” “好在你拥有神性,我也不问你神性哪来的,这便已是有了成仙之资,岂是那两个人可以相提并论的?两件事不能混于一谈。” “成仙之资,终究只是有了资格,靠你自己,到死估计还是在门外徘徊,我能助你跨过临门一脚,但关键还是在你,我仅仅有条件助你一臂之力。” “飞升成仙的机会摆在眼前,小友就差这一步,不是十步百步,为何不紧紧抓住?而且我能看出来,小友的命格有些问题,虽然有了很大改善,但以前应该有为寿元困苦吧?” “只有真正成仙,你才能彻底解决寿元问题,得到长生!” 读书人谆谆善诱。 直击要害。 别说修士,哪怕是个凡人,也很难抵挡长生仙。 尤其距离成仙越近的人,便更加无法抗拒。 毕竟前面已经走了那么远的路。 付出了那么多。 就算明知有问题,真有机会摆在眼前,谁会轻易后退? 寿元问题更是最难释然的一件事。 除非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 读书人不认为姜望有这份心境。 姜望心里冷笑。 他虽然想活着,但也真没有长生的执念。 何况寿元问题,目前只要不打破神国平衡,就不会再缩减,且随着修为增涨,寿元也会越来越多,非得成仙做什么? 他不确定世上是否真有长生仙。 但寻常仙人该死还是会死。 他准备尝试把读书人拽入神国里镇压。 同时也颇为好奇问道:“无论对我,还是汕雪青玄署行令、无垢道的北门门主,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想毁灭汕雪?以你的力量,要把汕雪化为灰烬,也仅是弹指之间吧?” “或者说,你是计划着毁掉整个大隋,整个人间,想要借此招些打手?” 读书人说道:“事情没你想得这么复杂,我是仙,又怎会想毁掉人间,只是某些代价是必然的,人嘛,本来就会化为一捧尘土,早晚都一样,如能提供助力,抹杀世间之妖,他们更是死得其所,亦为救世功德。” 姜望嗤笑道:“还真是冠冕堂皇啊。” 读书人说道:“小友还年轻,想法不同很正常,等你真的无能为力的时候,任何办法都会尝试,牺牲小我,拯救天下,赚来世功德,没人会亏,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 姜望冷眼道:“你真把自己当仙人了?” 读书人再三说道:“我真的是仙人。” 姜望不想争论这个,对方是不是仙人,对他来说已经无所谓。 “说什么牺牲小我,完全是牺牲别人,你要说牺牲自己,我还能有些佩服。” 读书人很认真说道:“人间需要我,我暂时不能牺牲,真到牺牲的时候,我也别无二话。” 姜望想着,我信了你的邪。 画成仙的饼就已经够大了。 信你一个字都算我输。 他找准机会。 哪怕不能把读书人整个拽入神国,也要将其神魂拖进来。 所以他毫无保留,施展浑身解数。 读书人有所觉。 先是皱眉。 再是睁大眼睛。 然后是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姜望咬紧牙关。 他心下暗道不妙。 虽然读书人的道行比自己高。 但他已画阁守矩,神国也全方位升华,不敢说把整个人收入神国里,只收神魂的希望是有的,结果居然没有半点回响! 他没有犹豫,加持己身七十五滴神性的同时,又取成千上万的神性为辅,拼着打破神国平衡缩减寿元的代价,攻击读书人的神魂,将其拽入神国。 眼看着要成功的时候。 读书人满脸惶恐。 竟是竭力挣脱,以最快速度逃之夭夭。 姜望猛一卸力。 他强撑着没有因瞬间虚脱感跪倒在地。 四处寻觅读书人不得。 好像真的逃离了神山。 姜望原地坐下。 他没有放松警惕。 因为读书人逃得快,神国的平衡也没有被打破。 他第一时间把未消耗的神性又收回神国里。 但直接加持己身的神性是没办法收回的。 好在不至于让他状态一下变得很糟。 稍微喘了两口气,姜望起身。 然后发现自己出不去了。 不用想,肯定是那个读书人用了什么办法,把他困在了神山里。 但姜望却只是稍作沉默,便转身探寻神山。 汕雪神山壁前。 读书人一脸惨白。 惊魂未定。 他难以置信的喃喃道:“那家伙居然是仙人?” 他很明确感知到了仙气。 可怎么也无法相信。 无论从哪方面看,那家伙都不会是仙人才对。 但摆在眼前的事实,又容不得他不信。 读书人狠狠敲了敲自己的脑壳。 想着姜望肯定很快就能破开神山。 他脸色愈加难看。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二十四章 别骂 有看不见摸不着的风暴,袭入汕雪神山。 姜望精神一震。 养分! 难以估量的养分疯狂涌入神国! 让出不去神山,索性暂时探寻,试图找出真正汕雪正神的姜望,猝不及防。 他很快反应过来。 必然是因为灵虚真人在汕雪公布他的身份,百姓给予的功德养分到了! 虽然不需要特意做什么,但姜望还是止步观察。 整整小半盏茶的功夫,养分才彻底涌入神国。 可见养分数量多么夸张。 只是守矩到神阙所需养分虽未翻很多倍,但修为增涨速度是变得很缓慢。 如果用进度来举例。 百数为整。 因破境时是最弱守矩,取约等于一。 靖城功德养分,让进度真正变成一。 算上苦檀以及汕雪,纯粹诛妖所得的养分,进度破六。 汕雪百姓给予功德养分,因几乎涉及全境,又是在百姓最绝望的时候,使得进度涨到十五。 哪怕姜望在同境修士里修为仍是偏低的,可有神性加持的情况下,他在守矩修士里绝对称不上弱,打死凶神蚩睨是必然的,哪怕是破境不久的神阙修士,他也能锤死。 可以说,对比刚画阁守矩的时候,又判若两人。 只是越往后,修为增涨越难。 同样数量的功德养分,下一次就未必能增涨这么多了。 这都得归功于灾祸。 要说姜望完全不期待肯定是假的。 但如果是自己创造条件来赚取功德,姜望没有这么狠。 也不会去想这样的事。 何况是创造比汕雪更大的灾祸,而且得一次比一次大。 真有了第一次,难免会想第二次,最终怕是会彻底沦陷。 姜望不敢说自己是好人。 但这种触及底线的事,再多好处他也不会做。 关键是养分所需目前也已非最重要,不能让神杵回归,完善神国,多少养分他也破不了境。 ...... 在姜望于汕雪神山里寻觅正神的时候,琅嬛境内,柳翩也刚跨越岁月长河。 他用黑布裹着剑鞘,背在身上。 琅嬛妖患已彻底平定。 且各宗澡雪巅峰修士都响应号召,奔赴各境驰援。 有黄小巢镇守琅嬛,骁菓军及青玄署、武神祠人员遍及各郡,基本不会出什么问题。 因为琅嬛不止是平定妖患,是一个妖也没有了。 准确地说,只剩凶神红螭。 想封锁岁月长河,防止再有妖怪潜入,目前并非好办法。 各境战报时时往来。 神都需第一时间制定镇压的策略,不可能把琅嬛彻底封闭。 好在国师镇压陆秀秀黄庭里的妖狱也已在关键时刻。 随时都有可能腾出手来。 只要曹崇凛露面,问题自能迎刃而解。 黄小巢镇守琅嬛,也并非只因为凶神红螭。 毕竟真说起来,依照凶神红螭的作风,当前各境危害,要比凶神红螭在琅嬛的威胁大多了。 可因琅嬛里有名的高手皆奔赴各境驰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此刻琅嬛力量绝对是最弱的时候,国师暂时无法出手的情况下,黄小巢不能离开琅嬛。 梁镜舟和通莲僧他们已回西覃。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还在。 但没在神都里。 现在也没人顾得上这位年轻掌谕。 李神鸢则跟着帝师前往各境镇压妖狱。 在这方面,儒修确能起到很大作用。 有浩然正气辅助的言出法随,镇压妖狱的消耗会小很多。 面对道行低一些的妖怪,哪怕是李神鸢,一言亦可抹杀万妖。 帝师和李神鸢协作,比十几位澡雪巅峰修士发挥的作用都更大。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和柳翩原本计划的也不是在神都,能否借着剑鞘里的剑意找到人另说,在神都终究不合适,所以柳翩回到琅嬛,便直接朝着某郡偏僻地而去。 他从垅蝉回来,沿途已经耽误了时间。 碰见妖狱苏醒或是妖怪肆虐,他会停下来。 可柳翩的路线没有改。 在他心里,找到老师的下落更重要。 而且他不像别的修士,如果消耗很大的话,恢复起来难度极高。 他不怕死。 但不想在没找到老师的时候就死掉。 所以沿途他只能尽力做到自己能做的。 然而,刚翻越一座山。 距离目的地仅剩百里。 柳翩却不得不止步。 眼前有一道身影拦路。 就站在溪畔。 身穿白衣,纤尘不染。 从侧面看,脸上有着鳞片般不规则的纹路。 祂注视溪流,嘴角有着微微笑意。 凶神红螭! 柳翩想绕过去。 因若非符合其猎杀条件,凶神红螭不会主动袭人。 但柳翩很难不紧张。 这么多人翻遍琅嬛,找凶神红螭都没找到。 就难说是偶遇能轻易遇到的。 与其说是偶遇,不如说是凶神红螭想让人看见。 只是柳翩难免会心存侥幸,觉得真就是很巧的偶遇。 事实证明,在他想绕过去的时候。 凶神红螭的目光投向他。 让柳翩无奈心想,果然不是偶遇这么简单。 但他没理解。 凶神红螭为什么会盯上他? 一人一妖,在溪畔,四目相对。 凶神红螭的视线移至柳翩身后被黑布裹着的剑鞘上。 祂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笑意。 并非是那种看久了会让人背脊发麻的笑意,而是真正淡雅恬静的浅笑。 柳翩也侧头看了眼剑鞘,眉头深深蹙起。 他把木剑握在手里。 凶神红螭也轻抬手。 绑在柳翩身上的细绳绷断。 下一刻,柳翩左手便拽住了要飞走的剑鞘。 右手顺势举木剑斩落。 瞬间呈现宽三丈长数里的沟壑。 小溪断流。 两边堆起土丘。 但凶神红螭脚下之地却安然无恙。 祂就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 柳翩一剑,连其衣角都没斩破。 这算是柳翩意料之中的事,所以他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眉头紧皱。 看了眼手里的剑鞘,柳翩尝试沟通,“阁下意欲何为?” 他话音未落。 剑鞘脱手而飞。 柳翩动作很快,还是没来得及。 剑鞘已入凶神红螭手中。 柳翩攥紧木剑,沉声说道:“阁下何时也对剑器有了兴趣?何况只是一把剑鞘。” 凶神红螭低眸注视剑鞘,嘴角笑意未敛,轻声道:“你是第二个。” 柳翩蹙眉道:“什么第二个?” 凶神红螭说道:“泾渭之地已在拖拽我,我时间所剩不多,所以想请你回答,这剑鞘的来历,或者说,把你所知有关的都告诉我。” 在凶神红螭盯上剑鞘的时候,柳翩就已有预感,只是不太敢相信。 他此刻愈加笃定,眯眼说道:“你认得这把剑鞘?” 剑鞘是师娘从奈何海里某座岛屿石壁上取出的,虽然不能保证说凶神红螭没去过奈何海,至少表面上,凶神红螭确实不曾踏足奈何海。 所以对方认得剑鞘的原因,无非就两个。 柳翩更在意的是第二种可能性。 凶神红螭嘴角挂着浅笑看向柳翩,说道:“回答我的问题。” 完全没弄清楚怎么回事,柳翩当然不可能回答。 凶神红螭笑着说道:“我会杀了你哦。” 柳翩咬牙,直接就要伸手夺回剑鞘。 但凶神红螭瞬间消失在原地。 出现在了柳翩身后。 轻轻抬手,手背砸中柳翩后脑,使其闷哼一声,往前扑倒在地。 两者差距尤为悬殊。 凶神红螭朝着天上看了一眼,说道:“时间不够了。” 顿了顿,祂回眸看向爬起身的柳翩,轻笑着说道:“剑鞘我带走了,下次见面,希望你能好好回答,所以就先不杀你了。” 柳翩阴沉着脸说道:“把剑鞘还给我!” 凶神红螭笑而不语。 柳翩举剑。 剑意骤生。 剑影重重。 离剑意杀! 凶神红螭挑眉。 远处又有剑鸣声起。 是锋林书院首席掌谕。 两道剑意轰在凶神红螭身上。 竟让得凶神红螭抬手格挡。 泾渭之地的拖拽之力骤然来袭! 在凶神红螭消失的瞬间,三师姐一把将剑鞘夺回。 凶神红螭深深看了对方一眼,仍是面带微微笑意,下一刻,就已身在泾渭之地。 祂驻足山石上,不知想些什么。 有咕咚咕咚饮酒的声音传入耳畔。 凶神红螭转眸。 另一处山石,实则乃某只妖王的背上,凶神嘲谛姿势懒散半躺着,仰头灌酒。 凶神红螭似觉意外。 凶神嘲谛瞥了祂一眼,说道:“前不久遇见个烦心事,舍不得归舍不得,但痛饮也的确快哉,你有从人间帮我带酒回来么?” 凶神红螭挥了挥手。 凶神嘲谛面前便铺满了酒坛。 这让祂不禁眼前一亮,赞叹道:“还得是你啊红螭,果然够意思!” 看着嘲谛捧着酒坛乐不思蜀的模样,凶神红螭微笑说道:“我此次踏足人间,颇有收获。” 嘲谛闻言一愣。 虽然红螭一直嘴角挂着微微笑意,但是天生如此,不是说红螭就很好相处。 祂是有着很平易近人的气质,内里其实非常孤傲清高。 那份笑意在嘲谛看来,是伪装的绝招。 因为无论冷笑,还是讥笑,不管怎么笑,凶神红螭都是用一成不变的笑容来呈现。 你根本猜不到这份笑意下真正隐藏的是什么情绪。 哪怕凶神红螭会帮祂带酒,嘲谛也决计想不到红螭会主动与祂说话。 除非凶神红螭真的在人间遇见了很不得了的事情。 实在忍不住想分享。 但凶神嘲谛怎么也想象不到这会是什么样的事情。 想得头好痒。 祂没有打趣,或说些有的没的,因为很可能直接打消了凶神红螭的分享欲。 所以嘲谛洗耳恭听,等着红螭继续往下说。 “漠章意志降临的事,想来不用我再多言。” 嘲谛也不想谈漠章的事,闻言点点头。 凶神红螭微微笑着,说道:“我有碰见两个人。” 嘲谛面露疑惑。 红螭说道:“他们两人都用剑,且气息相近。” 嘲谛额头隐现黑线。 所以呢? 你到底想说啥? 但凶神红螭接下来的话,让嘲谛神色微变。 “是和当年站在烛神大人面前的那位剑仙也相近的气息。” 嘲谛猛灌了一口酒,问道:“那家伙应该死了才对,是他的后人?他居然有后人?” 凶神红螭说道:“我看见了他的剑鞘,就在其中一人手里。” 嘲谛皱眉说道:“若我所记不错,他的剑以及剑鞘皆被烛神大人打落虚空,不知去向,要说那把剑鞘,我清楚是遗落奈何海,当年那里是陆地,毕竟孟婆提及过,应该还在才对。” 凶神红螭没说话。 嘲谛接着说道:“有机会去奈何海一趟问问,但如果真的是他的剑鞘,定是有人取走。” 祂开散思维,凝眉说道:“也就意味着,有人在找他,或者找他曾遗落的东西。” 凶神红螭忽然说道:“你觉得他真死了?” 嘲谛沉着脸说道:“确未亲眼所见,但他很难从烛神大人手里活下来。” 凶神红螭说道:“可惜烛神大人没来得及说什么,仙神全面反扑,我等直接被封禁,很多事情,就连我们也不曾了解。” 嘲谛说道:“若他真还活着,漠章复苏就要碰上大难题了。” 凶神红螭问道:“另一个呢?” 嘲谛明白祂在问谁,摇头说道:“应该也差不多快复苏了。” 凶神红螭说道:“祂更危险。” 嘲谛无奈说道:“除了烛神大人,谁也镇不住祂,尤其......总而言之,祂若醒来,必会闹个天翻地覆,急眼了,怕是把咱俩都给宰了。” 凶神红螭说道:“所以祂最好别醒来。” 嘲谛神色复杂。 凶神红螭瞥祂一眼,浅笑道:“好自为之。” 嘲谛有些郁闷的灌了口酒,喃喃道:“真是一件麻烦事啊。” 祂收起酒坛。 来到荒山枯林。 静静看了一会儿商鬿君的石像。 像是很有把握商鬿君会在什么时候忍不住开口之前截住话语,说道:“别骂,我就看看,现在看完了,回见。” 捧着酒坛,走路带风,伴随紫色雷霆的凶神嘲谛,很快消失在商鬿君的视野里。 商鬿君到嘴边的话,还是吐露出来,“有病。” ...... 隋国琅嬛某郡偏僻山林。 三师姐捧着剑鞘。 柳翩坐在对面。 二人皆沉默不语。 凶神红螭的事情是意料之外。 但似乎引向了另一种可能。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二十五章 城隍 汕雪神山。 姜望来到一处湖泊前。 湖上有屋。 说是屋,更像庭院。 岸边至湖中有搭建的竹木桥。 姜望观察了一下。 湖泊不是正经湖泊。 因为湖水皆是神性。 他已踏遍神山。 此地原本是空无一物。 可以说毫无痕迹,也感知不到神性。 是他破费了些手段,以大量神性横推神山,才让湖泊呈现。 若非这么多神性,想来换作别人,很难找到这里。 因而姜望觉得,此地应该就是汕雪正神的住所,同时也是被困的地方。 他踏上竹木桥,朝着湖中庭院行去。 但院前高架的只有一张桌椅的空处,却似有无形墙壁阻隔,让得姜望无法踏足。 他立在竹木桥尽头。 看着庭院里走出的身影。 着白袍,嵌金线。 剑眉星目,模样俊朗。 确非凡人。 姜望与其四目相对。 后者皱眉,言道:“你是何人,怎么来到这里的?” 姜望不动声色,问道:“你不知外界事?” 对方沉着脸说道:“此地被完全封闭,只能用非常手段探知,但没办法一直持续......所以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是发现了我留在山壁上的信息?外面情况如何?” 姜望微微挑眉,说道:“灾祸应该已经大致平息了。” 既然对方提及神山壁上的信息,不说是汕雪正神无疑,至少有可能。 而且是要用某种手段才能探知外界的一些事情,没办法无时无刻得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不认得他便也正常。 虽然更谨慎点没错,可他能看出来,对方也就是守矩神阙层面的道行,并非不能感知的强大,湖上庭院的封禁非同一般,不论是否为汕雪正神,出不来是肯定的。 “已经大致平息了?” “也对,虽有妖狱苏醒,但汕雪里人类高手也不少,只是我想肯定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姜望闻言,察觉到些问题,试探道:“有人把你困在神山,其力量之强,可见一斑,汕雪面对的灾祸不止妖狱,你会认为汕雪修士只需付出些代价就可以平息?” 汕雪神问道:“你是外境来的吧?” 姜望点头,随即说道:“但只我一人,岁月长河出了问题,汕雪并未得到驰援。” 汕雪神有些意外,接着说道:“听你的意思,事情许是没有那么简单,但也不算出乎意料,毕竟再怎么样,祂不会把事情做绝。” 姜望皱眉说道:“妖狱苏醒是因为漠章意志降临,妖怪借此生事亦很正常,可汕雪妖患不同别境,除了青饕九婴这些数得着的妖王,被封印在汕雪境里的旧妖皆破封而出,是人为。” 他看着微微色变的汕雪神,继续说道:“就初步估计,汕雪伤亡已抵百万之数。” 汕雪神的脸色逐渐苍白,祂难以置信的接连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姜望沉声说道:“你认识幕后黑手?难不成觉得他是个好人?” 汕雪神踉跄着跌坐木椅上,湖泊神性沸腾。 姜望四顾间,很奇怪汕雪正神的反应。 “他到底是什么人?” 汕雪神低着头,哀叹道:“是仙人。” 姜望震惊。 接着面露狐疑。 汕雪神已自顾自说道:“准确地说,是半个仙人。” 姜望心想,你这更不准确了。 汕雪神转眸问道:“你有见过祂?” 姜望说道:“差点弄死他。” 汕雪神似有一丝怒意,是为姜望的不敬,但很快又释然般说道:“因为是仙人,自然与众不同,可实际上,祂的力量有限,就是说空有气势,力量上不成正比。” 姜望皱眉说道:“你最好还是详细且易懂的把事情讲明白。” 他不管汕雪神眼眸里那一丝怒意是否代表别的含义,总之他没那么信任汕雪正神,毕竟以前的苦檀正神就堕落了,所以话语里没有任何敬意。 汕雪神倒也没再有特别的反应,或者说,祂可以理解。 姜望对祂不敬,对仙人不敬,在汕雪神看来,是其心中不敢置信。 如果汕雪妖患到了很严重的地步,且得知幕后黑手是仙人,想来没人能够接受得了。 质疑是第一反应。 不认为是仙人在伤害汕雪,自然也就不信祂正神的身份。 又何来敬意? 祂的确应该好好解释。 “我知世人皆想寻仙,但无人真正见仙。” “能以正神确信仙人的存在,便是世人最接近仙的一件事。” “而汕雪里这位仙人则不同。” “因为人人都认得,甚至人人都见过。” 姜望只是凝眉看着祂。 汕雪神说道:“你也肯定见过。” 祂转眸看着姜望,说道:“城隍。” 姜望神色一惊。 大隋境内每一座城镇外几乎都有城隍庙。 九月初五,城隍节。 是隋国最大庙会。 全隋都要举行祭拜活动。 因烛神战役距今遥远,除了曹崇凛曾侥幸目睹仙人身影,世上哪有谁见过仙? 但世人皆相信有仙,尤其是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关键就在于城隍。 城隍是唯一记载详细的仙人。 是城隍爷的护佑,妖怪第一次降临人间的时候,百姓才免于劫难。 虽然现今城隍庙会的举行,更多是因为惯例。 但被尊称为城隍爷的仙人,的确最深入人心。 哪怕城隍神像未必是祂本来的样貌,可换个角度说,确实人人都见过城隍仙。 没想到汕雪正神侍奉的仙人,便是城隍。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汕雪神提及这两个字,都很难不让姜望震惊。 而汕雪神看着他,又说道:“世间有多少仙人活着,我亦不知,但就在已知里,城隍便是当世最强大的一位仙人。” 姜望沉默。 其实想想也很容易理解。 若有香火供奉的话,对仙人恢复力量自有很大帮助。 至于为何仙人还会隐藏,姜望只能解释说恢复力量不止这一种方式,换句话说,被供奉也就代表完全曝露,一般妖怪说杀仙,可以嘲讽两句,凶神露面就不是闹着玩了。 当然,凶神蚩睨除外。 虽然具备威胁,但也只是威胁。 可以理解是某些仙人力量的确很衰弱,不敢赌。 再是某些仙人怜悯众生,人间修士肯定会阻止妖怪杀仙,结果就是横生祸端,要死很多人。 哪怕隋国有明确供奉的正神。 但事实已经证明,苦檀仙人无了,苦檀正神也无了。 琅嬛正神应该属于特例。 汕雪正神自然也是特例。 只是两种特例,有不同情况。 就算被供奉的仙人也可以隐藏不露面。 但正神是直接摆在明面上的。 琅嬛正神毕竟在神都,除非隋国彻底完了,不然很难威胁到神都,而此前琅嬛道行颇高的妖怪皆围在神都附近,就是在寻觅攻破神都的机会,目的自是杀仙。 要么多个凶神齐聚,否则自能安枕无忧。 可像苦檀这样的地界就不一样了。 起码能成功杀仙的概率提高很多,无非是看怎么筹谋了,总能找到机会,不像神都,毫无机会,或者说,只有等机会,没办法创造机会。 要说所有仙人都跑去神都,那香火也就分散了,恐怕还不如其他恢复力量的办法来得快,总不能把琅嬛正神及其侍奉的仙人赶出神都,鸠占鹊巢吧? 那结果不还是一样。 既然挤不了神都,在别境又有风险,多数仙人不愿被供奉,另寻他法恢复力量便很正常。 你可以说仙人谨慎,也可以说仙人胆小,但谁的命不是命? 在没有恢复真正仙人的力量时,本就是残存,没剩多少的仙人,再把自己玩没了,那世间就彻底没救了,而且姜望也不能说,仙人就没有别的考虑。 也许仙人早就清楚漠章会复苏。 祂们自会用最合适的办法尽可能快的恢复力量。 毕竟不是每个仙人都是城隍。 城隍节是在隋高祖时期就设立了。 而城隍庙的建立,在漠章战役前诸国里就有了。 可以说,城隍在烛神战役后,一直在享用香火。 天下遍地城隍庙。 正因太随处可见,反而无妖问津。 或者说,没人也没妖认为城隍还活着。 不然这么多香火,别说恢复巅峰状态,也差不多吧? 有这实力,早横扫天下妖怪了。 别的仙人想学城隍,同样得建庙,不然香火从哪来? 无论琅嬛还是苦檀,其实香火都是有限的。 神都还好些。 有国运加持。 香火再有限也够吃。 苦檀啥也没有。 所谓香火就是稀汤寡水。 好处没多少,坏处一大堆。 你说要防着妖怪破坏,建庙时让大物亲自守着,那妖怪完全可以在别处生事,如果闹得很大,致使降妖者人手不足,大物是出还是不出? 这个时候就别说妖怪会藏着掖着了,事关仙人,泾渭之地有封禁好说,奈何海也不会老实。 大物不出就坐视生灵惨死,到时候庙有了,百姓没了一半,得不偿失,你要全力平患,那庙就建不起来,何况只一座庙意义不大。 城隍庙是早几百年甚至更前就有,你现在建起新的庙不就明摆着告诉妖怪是供奉仙人么,那这个仙人肯定活着啊,妖怪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 找不到仙人没招,你直接送到面前了,妖怪不得疯啊。 完全相当于是开启新的人间战役了。 汕雪正神的事同样好说。 虽然神山就在这里,可妖怪的目的是杀仙,光杀个正神没用。 付出的代价和得到的不成正比。 仙人会因为有了侍奉神只,多了一层防护,不代表能加快恢复力量的速度。 当世残存仙人是否有正神侍奉,区别在于是找到遗落神只使其重归神位,还是有了足够的力量能直接创造神只,后者意味着仙人力量已恢复大半。 但在妖怪看来,可能性是极低的。 没了烛神,且漠章尚未复苏,凶神们力量同样不如以前的情况下,有仙人恢复了这么多力量,完全可以把天下妖怪杀的一干二净,妖怪们根本反抗不了。 何况正神目前最多也就是神阙或者守矩的实力,而此般层面的存在,妖怪比人类多,充其量是新增几个大物修士,影响不了大局。 妖王及凶神们比仙人恢复力量的条件简易多了。 仙人是什么情况,凶神或多或少也能推测一二。 找到仙人,杀仙自是第一目标。 找不到的话,也就是比谁更快恢复更强的力量。 哪怕一对一来说,部分仙人肯定会比凶神的力量高一些,但妖怪多啊,整体上肯定没什么胜算,只要不是完全碾压,就算能赢,有整个人间相助,亦会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到时候人间毁了大半,人类损失惨重,妖怪是死绝了,可漠章复苏了。 那该怎么办? 就彻底没有抵抗之力了。 所以没有一定把握的情况下。 谁也不会轻易打响整个人间的战役。 要说在漠章复苏一事未摆在明面上的时候,仙人可能也不知道漠章会复苏。 那问题就更简单了。 没有顾虑漠章复苏的前提下,仙人都不出手,那更代表着力量完全不够对付目前的妖怪。 可有一件事,姜望确实很好奇。 他看着汕雪神,问道:“如果城隍是当世已知仙人里最强的一位,这么多年,各种能恢复力量的条件加持,祂都没能恢复足够抹杀人间妖怪的力量么?” 汕雪神摇头说道:“我只知城隍大人的确没有恢复最巅峰的状态,我也相信城隍大人具备抹杀整个人间妖怪的力量,但祂老人家似仍觉不够。” “我至今未得到答案,或许当世妖的问题,没有表面这么简单。” 姜望皱眉。 汕雪神已接着说道:“城隍大人在恢复力量的过程里出了差错,所以我说将我困在神山里的是仙人,却非真正的城隍大人,你可以理解为是一缕念头。” 姜望道:“执念?” 汕雪神说道:“也可以这么解释,许是城隍大人急于求成,催出某种执念,但具体怎么回事,我难以说清楚,这一缕念头脱离城隍大人,自成一体,祂有着比较偏执的想法。” “可我没想到,这份偏执,会让祂残害汕雪生灵......”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二十六章 剑鞘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著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www.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二十六章 剑鞘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著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www.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二十七章 柳翩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二十七章 柳翩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二十八章 困兽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二十八章 困兽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二十九章 演我?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二十九章 演我?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三十章 那柄剑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三十章 那柄剑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三十一章 镇狱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三十一章 镇狱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三十二章 重逢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三十二章 重逢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三十三章 郁气 曹崇凛再次提议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聊聊,仍被唐棠拒绝。 没有强求。 曹崇凛只是笑了笑,说了句让唐棠有空的话可以去神都看看。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其实并非无法解决。 唐棠冷着脸,没有给予回应。 曹崇凛无奈离开。 唐棠轻吐一口气。 抹了把嘴角血迹。 想着曹崇凛隐藏可真深啊。 自己都已经变得这么强了,还是无法跟他过几招。 但对于去神都的事,唐棠确实有些纠结。 这与他的性格不符。 可他又不得不考虑某些事。 如果不能真的做好准备......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百三十三章 郁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三十四章 打脸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三十四章 打脸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三十五章 怕死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三十五章 怕死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三十六章 燕惊堂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三十六章 燕惊堂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三十七章 回苦檀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三十七章 回苦檀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三十八章 吾很行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三十八章 吾很行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三十九章 苏绾颜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三十九章 苏绾颜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四十章 见面不如闻名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四十章 见面不如闻名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四十一章 何郎将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四十一章 何郎将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四十二章 雅苑小筑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四十二章 雅苑小筑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四十三章 王淳圣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四十三章 王淳圣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四十四章 武夫 苏绾颜刚醒。 苏诣也跟着醒来。 周围跪了躺了一地人。 谢吾行和郁惜朝都没能撑住,虽然没有完全跪下,但也塌了腰。 场间唯一正常站着的只有赵熄焰。 而赵熄焰也并不轻松。 却难掩她脸上的兴奋之色。 很快,除了这场突来的大雨,一切重归平静。 雅苑小筑的院门被打开。 姜望走了出来。 他轻轻挥手。 雨雾被掀起。 霎时晴空万里。 刚刚醒来的苏绾颜和苏诣懵了。 姜望淡淡道:“收拾行装,走吧。” ...... 雅苑小筑,暮凉年花海里。 很蔫的花更显......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百四十四章 武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四十五章 洞神祠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四十五章 洞神祠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四十六章 抚仙林阙 赵熄焰和苏诣等人都在洞神祠外。 谢吾行捧着自己的猪头,蹲在一旁,哼哼唧唧。 来来往往的百姓纷纷投去注目礼。 谢吾行此时的内心不足外人道也。 赵熄焰淡淡道:“嫌丢脸,就自个儿滚远点。” 谢吾行怒啊。 简直欺人太甚。 但被这么多人围观确实很丢人。 他掩面飞奔而逃。 却不慎撞到一人。 那人很嫌弃地用折扇把谢吾行推远点,说道:“腌臜物,可别脏了本公子的衣裳。” 谢吾行眼眸骤冷。 好小子。 我打不过赵疯子,还弄不死你? 敢侮辱我? 虽然...... 《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第二百四十六章 抚仙林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四十七章 苏氏一族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四十七章 苏氏一族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四十八章 取死之道 这个真相,覃帝吕涧栾是最大知情者之一。 以前姜祁和祖父都被蒙在鼓里,反而对隋效命。 但姜望是已明白的。 既然没想太高调,亦不会太低调,抚仙林阙似乎正好取中间,而且苏氏一族宗师武夫讲述的情况,没有前因,结果未必就要分生死。 真到这种时候,姜望肯定站谢吾行,抚仙林阙而已,杀了也就杀了。 他没有出手,也没有制止谢吾行。 反而让苏绾颜稍安勿躁,就当看戏了。 苏绾颜无奈。 如果得知谢吾行的身份,林阙的性格再烂,也得掂量掂量,真就什么都不管,非杀谢吾行的话,事已至此,她说什么也没用,反正有姜望在,谁死,谢吾行都死不了。 毕竟姜望是澡雪巅峰修士。 抚仙林阙资质再高,也差着境界呢。 苏绾颜有些摆烂了。 姜望连王淳圣都敢招惹,再指望着能让苏氏一族翻盘,可能性不大,能保住苏氏不灭就是万幸了,想让姜望不得罪人显然不可能,苏氏一族更没办法置身事外。 除非把刚认亲的姜望再推出去。 苏绾颜有考虑,但没打算这么做。 不仅老爷子那里没法交代,她更明白,把姜望推出去也解决不了苏氏一族正面临的危机,没有姜望,鄢邰秦氏那一关就过不去。 与其再把姜望得罪了,不如就破罐子破摔。 苏绾颜很累啊。 她也才二十来岁的年纪,不比姜望大多少,背负着整个家族,步步维艰,哪哪都得顾虑。 尤其自从见到姜望后,屡屡心惊肉跳,更累了。 姜望可不知苏绾颜在想什么。 被谢吾行一拳捶飞的翩翩公子又风度翩翩走了回来。 谢吾行的猪头脸上刚要扯起冷笑,又痛得他哎呦一声,缓了缓,他语气沉闷道:“不小心撞到你,的确是我的错,但直接言语羞辱就过分了,这算给你点教训。” 翩翩公子阴着脸,拍打身上的尘土,狞笑道:“比我想的厉害点,但垃圾就是垃圾,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你得拿命来赔。” 谢吾行眯眼道:“我没想杀你,你莫不是想找死?” 他话音刚落。 风声呼啸。 翩翩公子林阙的速度奇快。 加倍还了谢吾行一拳。 让谢吾行直接跌落在洞神祠前。 抬眸就看到赵熄焰的脸。 赵熄焰笑容很灿烂。 谢吾行恼火。 但是针对林阙。 他翻身而起,拔剑出鞘。 真把他当软柿子了不成? 谢吾行可从来不怕事......呃,大多时候是这样。 总之,他心中郁气到了极致。 俨然再无保留。 溪河剑意瞬间呈现洞神祠前。 以摧枯拉朽之势袭向翩翩公子林阙。 咔嚓一声。 这次林阙虽然依旧小觑谢吾行,但已做足准备,可凝聚着大量黄庭炁的折扇仍是顷刻断裂,继而破碎,这让得林阙终于微微色变,当即也拔剑出鞘,以更强的力量对抗溪河剑意。 “你是剑宗的?” 西覃剑门只有剑宗,哪怕非正经剑门出身,也有能施展些剑门招式的,可谢吾行的剑意,明显属于正宗流派,除了剑宗,寻常所谓剑士绝对施展不出。 剑宗是毫无疑问的西覃第一宗。 林阙惹不起。 谢吾行没有回答的意思,他心里的火气必须宣泄。 一剑又一剑,剑剑摧枯拉朽。 林阙持剑的手腕刺痛。 他咬牙切齿。 再没了风度翩翩的姿态。 林阙是几乎没底线的随心所欲,但他又不傻。 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他还是清楚的。 意识到谢吾行可能是剑宗弟子,他真不敢反击了。 但看谢吾行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再抗下去,他怕是要一命呜呼。 林阙也恼了。 不敢得罪剑宗,不代表就只能等死。 都这样了,还不反击,更待何时? 大不了事后低调躲着,总比颜面无存直接被打死在这里强。 饶是如此,他心里也没有半点后悔招惹谢吾行。 尤其动了杀机后。 他只会归罪谢吾行剑宗弟子的身份,否则不至于让他豁出一切。 林阙沉喝一声,全力反击。 两股力量瞬间僵持不下。 谢吾行意外。 林阙更惊讶。 他使出全力反击,谢吾行应该直接被轰死才对,居然短暂势均力敌? 虽然已经明白谢吾行并非垃圾,但这一幕也是极大出乎林阙的预料。 围观的苏氏一族人更震惊。 那位澡雪修士喃喃道:“原来我还是小看了他,竟是能和抚仙林阙一较长短。” 赵熄焰和郁惜朝则是另外的反应。 前者是觉无趣。 以为那个什么抚仙林阙多有本事,也不过尔尔。 郁惜朝看向开始有些防备的周围甲士,提醒谢吾行道:“别把动静闹太大,速战速决啊。” 谢吾行正有此意。 溪河剑意更盛。 林阙咬牙退了一步。 他可谓恼羞成怒。 接着左手一翻,多出一把小剑。 趁着剑意正盛,果断偷袭。 小剑破空,直袭谢吾行要害。 谢吾行虽难免分心,但林阙也没能一鼓作气压过溪河剑意,等谢吾行挡掉袭来的小剑,两手握住剑柄,溪河剑意便又推了回去。 林阙顿时怒目欲裂。 节节败退。 他紧跟着就把视线放在周围百姓身上。 谢吾行眼眉一跳。 虽然他没理由保护覃境的百姓,可林阙此举无疑让谢吾行怒火更胜。 凉亭里的女子不知从哪蹿了出来。 她竟直接把一位百姓推向了谢吾行。 溪河剑意不得不断。 林阙则冷笑一声,全力反击。 甚至要把那名百姓和谢吾行一块杀死。 这一幕发生太快。 周围其余百姓都没反应过来。 维持秩序的甲士纵然第一时间出手,也完全来不及。 有两道身影先后蹿出。 姜望一拳把林阙的攻势打散。 赵熄焰顺势一脚踹出。 砰的一声闷响,林阙跌出百丈远,胸膛完全塌陷,肋骨尽断,凄厉哀嚎声随之响起,又很快被咳出的血呛了回去。 周围甲士赶到,护住百姓。 他们看向林阙的目光满是冷意。 虽然西覃不像隋国那般把所谓仁德发挥到极致,可当着他们的面伤害百姓,林阙已有取死之道。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四十九章 若愿娶我 百姓的哗然声四起。 可谓群情激愤。 尤其是被推出去的百姓的家人。 洞神祠祈愿者当然都非孤身而来,有些大户人家,甚至随从也带了不少。 且祈愿者以妇人居多,所谓三个女人一台戏,这里何止三个?三千个都有。 那嚷嚷起来可是惊天动地。 洞神祠维持秩序的甲士见此一幕,更知无法善了。 凉亭女子站在原地傻了眼。 但她傻眼的只是林阙此时的惨状。 林阙痛苦蜷缩着。 他后悔了。 在他眼里以为是垃圾的谢吾行,却与他实力不相上下,甚至因为剑意的缘故,更胜一筹,那位他原意想挑战的姑娘,仅仅一脚,就直接废了他,实力差距更是夸张。 除此之外,那个一拳就把他全力一击的攻势打散的人,更是只强不弱。 这些人全是高手! 林阙奄奄一息,痛哭流涕。 有甲士上前缉拿。 谢吾行已冷静下来,他看向姜望说道:“那家伙是有病吧?” 姜望轻笑道:“自视甚高的蠢材罢了。” 事已至此,他们不会在意林阙。 但东岩郡府的千金忽然尖叫一声,“我要告诉父亲,把你们全抓起来!” 她奔向林阙,奋力把准备缉拿林阙的甲士推到一边。 东岩棋圣满嘴血污的也出现了。 他想要控诉林阙,却话不成句。 有百姓认出东岩棋圣,毕竟能被尊为棋圣,在东岩郡里当然是很有名的。 见东岩棋圣这般惨况,有人上前询问。 虽然没听懂东岩棋圣叽里咕噜说了什么,但猜也能猜到,毕竟东岩棋圣浑身颤抖指着林阙呢,无论是否真的同情,第二个受害者出现,百姓们情绪更激烈了。 没想到东岩郡府千金对林阙是真痴情,她嘶喊着要把百姓也都抓起来下狱。 这可把某些很有血性的百姓气坏了。 哪怕能看出这女子应该身份不简单,但怒火上头,当即口吐芬芳,引来千人骂战。 甲士们这次想维持秩序也维持不住了。 看着眼前一场盛大的闹剧,姜望等人瞠目结舌。 最惨的是林阙。 他都快不行了。 耳畔到处都是口吐芬芳之音,让他脑瓜嗡嗡的。 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呜呼哀哉。 苏绾颜以口型无声朝着姜望说道:“咱撤?” 姜望识别出来意思,但看着面前水泄不通的路,虽然能飞过去,可此般场面也是鲜少能见,他没急着走,要说之前杀了林阙,虽不会有多大的麻烦,现在是彻底没了任何麻烦。 这场闹剧并未持续太久。 因为林阙撑不住了。 他原来还可以抢救抢救。 结果对林阙最痴情的东岩郡府千金都没工夫救他。 林阙含恨而亡,死得无比憋屈。 罪魁祸首死了,百姓们也没有闲心再和女子一般见识。 尤其女子亮明了身份。 东岩郡府令无疑是东岩郡里最高掌权者。 百姓们也没那么头铁。 毕竟他们又没受伤,或者真死了人。 很快百姓们一一散去,东岩棋圣也被好心的百姓带走救治。 可东岩郡府千金不想善罢甘休。 林阙的死,让她彻底疯了。 甲士亦不好对她动粗。 只能派人去通知东岩郡府令。 而女子则直接朝着姜望等人冲了过去。 却又在姜望面前突然止步。 目光呆滞。 她此刻才真正看清姜望的脸。 然后傻了。 怎么这么好看? 比林阙林公子好看多了。 甚至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姜望嘴角微抽。 东岩郡府千金的眼神,他哪里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咱就是说,你为了林阙都疯魔了,现在怎么着?移情别恋这么快? 东岩郡府千金还真就直接把林阙抛之脑后,人都死了,不管是看长相还是修为,完全没了意义,不说姜望显然也很厉害,哪怕不厉害,就这张脸,也够了。 因为林阙之死,东岩郡府千金的悲痛模样此刻瞬间消失无踪,转而成了一副羞赧的模样,扭扭捏捏轻抬眸看着姜望,声音很温柔,“公子若愿娶我,刚才的事就当没发生。” 姜望:“......” 苏绾颜、苏诣等苏氏一族人:“......” 赵熄焰、郁惜朝、谢吾行:“......” 离谱! 姜望眉头紧皱,没等说什么,忽然侧目,山路旁站着一些人。 为首者很熟悉。 西覃两界司执谕石竺上前来,淡淡说道:“还以为是看错了,原来真是你。” 姜望挑眉,笑道:“石姑娘,真巧啊。” 石竺说道:“正好在附近执行任务,闻声而来,能碰见姜先生,的确很巧。” 东岩郡府千金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仿佛宣誓主权般拦在两人中间,再现维护林阙的姿态,横眉道:“从哪冒出来的贱人,别想接近公子,滚开!” 站在石竺身后的两界司伏妖使,纷纷变了脸色。 石竺则神色平静瞥了眼女子,说道:“东岩郡府令家的千金,刚刚你威胁百姓的言论,我都听在耳中,你好像忘了,东岩郡府令只是臣,非覃境之天。” 话音落下。 她直接拔刀。 在姜望等人惊愕的目光里。 东岩郡府千金身首搬家。 尚未离开的部分百姓吓傻了。 那些甲士更是装作看不见的样子。 毕竟石竺的身份可比东岩郡府令高贵多了。 除了两界司执谕,石竺也是两界司陆司首的徒弟,更是下一任司首的候选,没有之一,一旦继位,在朝堂里就是最拔尖的那一批。 别说杀了东岩郡府令的女儿,怕是东岩郡府令也危险了。 毕竟刚才场面闹得很大。 东岩郡府千金俨然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别管那位东岩郡府令是什么意思,总之坑爹了。 石竺派人留在此地善后,剩下的事几乎不会有什么悬念。 虽然石竺肯定无权直接处死一郡府令,但必然也和死了没区别。 城中某座酒楼里。 姜望和石竺面对面。 苏绾颜、赵熄焰、郁惜朝、谢吾行都在一桌。 剩下的人在别桌。 石竺面无表情,淡淡说道:“姜先生何时来得大覃?” 姜望笑着回道:“也是刚到没多久。” 石竺眯眼说道:“姜先生初至覃境,便闹出不小的动静啊。”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五十章 给了他一剑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五十章 给了他一剑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五十一章 奉陪到底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五十一章 奉陪到底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五十二章 锋林书院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五十二章 锋林书院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五十三章 覃都玉京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五十三章 覃都玉京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五十四章 算你厉害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五十四章 算你厉害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五十五章 覃境武夫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net dmxsw.com qqxsw.com yifan.net shuyue.net epzw.net qqwxw.com xsguan.com xs007.com zhuike.net readw.com 23zw.cc 第二百五十六章 宗师巅峰? 锋林书院的护院见院外街上这么多人,也是感到很惊愕。 他没有直接上前。 终究是护院,宁家公子没把他当回事。 虽然刚开始姜望貌似在和护院说什么,但此刻,宁家公子早忘了。 直接大庭广众杀了姜望肯定不行,把姜望废掉,对宁家而言,不是什么事,毕竟姜望是武夫,玉京也没有限制修士和武夫的规矩。 世家大族之间相斗,覃帝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闹出人命,怎么都好说。 至于暗地里互相弄死多少人,那就另说了。 反正别摆在明面上就行。 这其实也是覃帝有意想削弱世家。 吕涧栾能称帝,的确全仰仗着宗门、前诸国皇室后裔、世家大族的帮助,可不代表永远和平共处,宗门和前诸国皇室后裔好说,有些世家大族确实暗地里有些猖狂了。 例如宁家。 所以锋林书院前的事,吕涧栾完全看在眼里,却没有任何动作。 宁家雷老是宗师武夫,且已触摸宗师巅峰的门槛。 整个天下来说,宗师巅峰武夫也只有数百位,宁家里便有三位,等雷老破境,就是四位了,因此雷老在宁家的地位很高。 覃境里最年轻的宗师巅峰是大皇子府里的慕容,但如果姜望是宗师武夫无疑,便也该是最年轻的宗师了,得到求援后,雷老决定亲自出马。 已经很久没人招惹宁家,怕是世人都忘了宁家的实力,之所以还带着另外几名宗师,便是给宁家公子以及宁家壮声势,意为宁家不是好惹的,惹到了,就得付出惨重代价。 哪怕杀鸡用了宰牛刀,但这就是宁家。 不同于宁家公子不把锋林书院的护院当回事,雷老先是朝着那名护院微微揖手,可也并未多言,接着看向姜望,淡淡说道:“胆子不小啊,敢伤我宁家的人。” 宁家公子直接扬言道:“雷老,废了他!” 另外两家公子也很兴奋的跟着附和。 雷老轻轻点头,但并未亲自出手。 旁边一宗师武夫走了出去。 “若能抗下一拳,才够格让我亲自废你。” 雷老肯定是要出手的,不然也没必要来,随便派哪个宗师武夫都行,虽然他可以举手间碾死姜望,但也得承认,姜望的习武资质确实很高。 他认为只是抗住同为宗师的老一辈武夫一拳,不是难事。 若真是一拳就被废了,那也别说给宁家壮声势,姜望不配。 姜望看了眼没打算上前的护院,又看向淡然自若迈步上前的宗师武夫,突然咧嘴一笑。 其实刚开始他都没闹明白是怎么回事。 现在看来,是宁家公子想得到苏绾颜,也不知怎么就找上了自己。 他的名字在西覃确实并非无人知,但宁家公子显然不知,又或者很难想到。 真正清楚苏绾颜入隋,且带回了谁,应该没多少人。 只见宁家公子一露面就要打他,现在又要废了他,恐怕换个地方,会直接杀了他。 他也没必要说忍着让着。 纵然没打算在西覃太高调,可也没想太低调。 既是有人想找死,自当成全对方。 所有人都在看着。 宁家公子及另外两家公子冷笑等着姜望被废。 雷老则面无表情。 长青意酒楼里,秦雪阳端起酒盏,淡淡抿了一口。 那名来到姜望面前的宗师武夫,也没什么废话,直接挥拳。 因为不能在锋林书院门前直接杀了姜望,他有稍微收力,但求援的那几个宁家武夫的情况也让他清楚姜望必是宗师武夫,所以并未收太多力,只是能保证姜望起码可以活着。 嗤嗤的破空声响起。 这一拳势大力沉。 姜望不急不缓的抬手。 在拳头临至面前时,正好接住。 说来简单,对于旁观者而言,这一幕极让人震惊。 因为那名宗师武夫的拳头很快,周围空间都在震颤,而姜望又是确确实实很轻描淡写的抬手,拳头和其掌心相撞的瞬间,就像放了个哑炮。 是真真切切,那一拳的威势全在姜望的掌间啵的一声,没了。 宁家等三家公子一脸茫然。 雷老也睁大了眼睛。 虽然那名宗师武夫在宁家算不上什么,但也不是宗师里的弱渣,他能预想到姜望肯定可以抗住一拳,却没想到这么轻松,甚至不能说轻松,而是绝对的碾压。 没等他反应过来。 姜望已经回了一拳。 依旧是很普通的左手挥拳。 那名宗师武夫便惨叫一声,跌出数百丈远,浑身气血衰弱,直接废了。 “宗师巅峰!?” 雷老惊呼出声。 宁家公子和另两家公子心神一震。 恰逢此时,那两家的援兵也到了。 但驻足在旁,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往前走。 开玩笑,除了宁氏家大业大,养着三名宗师巅峰武夫,他们两家各自也只有一位。 虽然几家都招揽着一些澡雪修士,但只是澡雪,还是修为毕生止步于此的,丝毫不够宗师巅峰打的,寻常澡雪巅峰修士碰上宗师巅峰武夫,也得有多远躲多远,绝不敢让其近身。 宗师巅峰武夫就是他们的最高战力。 三家来的援兵,实力最高的就是雷老,但也只是半步巅峰。 姜望这么年轻,其天赋之高显而易见,就算是新晋宗师巅峰,亦非他们这些人能抗衡的。 虽然拼死围攻,未必占不到便宜,可他们只知自家公子被欺负了,具体怎么回事谁也不清楚,值不值得拼命,还得另说。 若只是年轻人的一些小冲突,付出这么大代价,太亏了。 在雷老不自禁高呼的时候,姜望摇头说道:“我不是。” 雷老愣了一下。 那两家公子其中一人恍然道:“你是像雷老一样的半步巅峰,了不起啊,虽然没有真正跨入宗师巅峰,可必然能比慕容年纪更小入境,现在给你个机会,入我......入宁家,未来更将不可限量!” 他当然想让姜望入他们家,但当着宁家公子和雷老的面,真不敢说。 说起来,姜望是苏绾颜请来的,宁家公子想得到苏绾颜才决定帮秦雪阳,这跟他们两家又没关系,何必打生打死呢。 就算没办法让姜望加入他们家,可他开这个口,也是帮宁家公子有个台阶下,事后总能得点好处,我真聪明啊。 他暗自得意。 雷老闻言,果然有些意动。 以他的实力对付宁家那名宗师武夫也能做到像姜望这般,虽然可能不会这么轻松,但也差不到哪去,这只能证明姜望确实天赋极高。 毕竟看姜望的年纪,最多二十来岁,这个岁数入宗师巅峰确实太夸张了。 甚至半步巅峰也很夸张,但起码能接受。 如果能让姜望加入宁家,宁家实力又能再上一层楼。 百益而无一害。 他看了眼沉默的宁家公子,明白对方在纠结,而某方面也代表自家公子并非必须弄死姜望。 于是,雷老直接开口说道:“以你的天赋,入我宁家,滔天资源便摆在眼前,武夫不比修士,越往后,资源越重要,体魄需熬炼,大药少不了,必能助你更快破境。” “甚至假以时日,入陆地神仙境,想来你是聪明人,该知道如何做选择。” 姜望笑呵呵说道:“你刚才不还说我能接下那人一拳,你就亲自出手废了我么?” 雷老淡然说道:“老夫是惜才,你之前打伤的人,我宁家都可以既往不咎。” 姜望耸肩道:“莫名其妙打我的是你们,现在不打的也是你们,当我真的很闲,让你们耍着玩?” 雷老皱眉说道:“年轻人一身傲气很正常,想来老夫亲自出手,也得付出些代价才能赢你,但宁家比我强的还有三个,那是真正的宗师巅峰武夫,切莫自误啊。” 姜望掏了掏耳朵,说道:“别废话,我还有别的事,你们已经耽误我很长时间了,要么滚,要么一块上,赶紧结束这场无聊的闹剧。” 宁家公子瞪眼。 谁也没注意长青意酒楼里曾不见了秦雪阳的身影,然后秦雪阳又重新出现在酒楼里。 随着秦雪阳落座不久。 长青意酒楼前又来一人。 是苏绾颜。 秦雪阳当然不能让这场戏草率结束,要彻底激怒宁家公子,使其必杀姜望,找苏绾颜来是唯一的办法,他没有直接露面,仅是吩咐长青意酒楼的伙计,给了些银两,让其帮忙通知。 他继续在窗后看戏。 好像运筹帷幄般,满脸自信。 苏绾颜在府里确实也等不急了,因为姜望说会在用膳的时候回来,但宴席已经准备妥当,就等姜望,她担心姜望去锋林书院又会闹出什么事。 所以长青意酒楼伙计来通知的时候,苏绾颜已经踏出府门了。 也来不及再回去叫人,火急火燎赶了过来。 她一把拽住姜望的手臂,气喘吁吁说道:“你没事吧?” 姜望有些无语,心想你都知道我的本事,哪怕不知全部,也没必要还这么担心吧? 但看着苏绾颜真的很着急的样子,姜望忽然意识到,这个担心与他实力强弱无关。 他扭头说道:“没事。” 苏绾颜这才有心扫量周围的人。 长青意酒楼伙计按照秦雪阳的吩咐,只说了姜望遇到很大的麻烦,事情很严重,剩下的一问三不知,苏绾颜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一扫量。 她也有些无语了。 宁家等三家的人,她当然认识。 对比王淳圣和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自是小角色,可宁家的力量比抚仙林阙恐怖多了,何况加上弱于宁家,但远强于她们苏家的另外两家。 真就一会儿的功夫,姜望又招惹这么多苏氏一族完全惹不起的人。 苏绾颜只能长叹一口气。 她能怎么办呢? 苏绾颜很无奈。 而宁家公子气炸了。 他盯着苏绾颜挽住姜望手臂的手,这么亲密? 所以你拒绝我的帮助,结果找了这个家伙? 还以为你多清冷矜持,结果纯粹是瞧不上我? 宁家公子感受到了奇耻大辱。 更有自己认定的女人被别人抢走的愤怒。 尤其刚刚姜望那番让他们要么滚要么一块上的挑衅,宁家公子恼羞成怒嘶吼道:“雷老,给我杀了他,既然这家伙不识抬举,那就让他彻底消失!” 长青意酒楼里,秦雪阳抿了口酒,淡然一笑。 真是比预料中更佳的效果。 哪怕姜望是澡雪巅峰修士,甚至当初能比拟温暮白,但有宁家等三家的力量,整整五名宗师巅峰武夫,若干宗师及四境武夫,弄死姜望,还不是轻而易举? 至于这三家会付出多少代价,秦雪阳表示,与我有什么关系? 最好全都一块死。 姜望的嚣张,让雷老也有些生气。 可他仍觉得还能再劝。 但见自家公子已经气急败坏,他也只能无奈说道:“看来你没这个运气,可惜了,这么好的天赋,就要在此夭折了。” 苏绾颜想说什么,却被姜望拽到身后,说道:“乖乖站着别动。” 从刚刚苏绾颜的举动,姜望心里其实已经认可了这位小姨,那么觊觎苏绾颜的宁家公子,就别想活了。 锋林书院前的动静不大也不小,但无论巡逻的甲士还是别的什么人都没出现。 姜望能明白这里面有问题,不过都无所谓。 雷老身上气血疯涌,自觉姜望与他同境,他也就不会藏着掖着,誓要最快速度解决姜望,至于在锋林书院门前直接杀人的后果,宁家能承担得起。 他挥出一拳,拳风呼啸。 整个空间都仿佛被压缩。 宁家以及另外两家的武夫皆面露惊骇,想着不愧是雷老啊,仅是出拳便有此般威势。 他们都护着自家公子,免得被拳风碰着。 姜望往前迈出一步。 他非武夫,但确实有着堪比宗师巅峰武夫的体魄。 聚炁的拳头,依旧是轻描淡写砸出。 雷老脸上是冷意和一丝可惜,他毫无保留,拳势在过程里越来越强,在接触的瞬间,便已催发到极致,可也就在这时,他表情变了。 他能从姜望拳头上感受到极为恐怖的力量。 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没等他想明白,便惨叫一声,整个人直接炸成一团血雾。 满场俱寂。 第二百五十七章 渣都不剩 安静。 锋林书院前,死一般安静。 秦雪阳知道姜望是炁武兼修,虽然是自以为,毕竟没有别的解释能说明姜望的体魄,那么雷老再强,也终究只是宗师武夫,被姜望一拳轰杀,很正常。 所以他依旧淡定饮酒。 但宁家等三家人都吓傻了。 尤其是宁家公子,张大嘴巴,久久无法合拢。 雷老......没了? 渣都不剩? 就一拳,把人打没了? 眼前的画面给他的震撼感太强烈。 能直接一拳把雷老轰出一团血雾,肯定是宗师巅峰无疑,甚至在宗师巅峰里都是不弱的程度,如此年轻的宗师巅峰武夫,绝对世所罕见! 宁家公子转身就给了之前自鸣得意说姜望只是和雷老同境,还提议让姜望入宁家的另一家公子一巴掌。 本来就很懵的那家公子原地转了一圈,更懵了。 哪怕说姜望到底有多强,凭一个身体被掏空的废公子之言,根本就是笑话,主要还是因为不相信姜望这么年轻真能入宗师巅峰,但这句话确实是那家公子率先说出来。 宁家公子恐惧又愤怒之际,自然第一时间拿他出气。 可雷老死了,这件事更不可能善罢甘休。 姜望是宗师巅峰又能怎么样? 宁家有三位宗师巅峰,还弄不死一个姜望? 现在很难息事宁人,不然雷老岂非白死了? 雷老是即将能成为宁家第四位宗师巅峰的人物啊! 宁家公子回过神来,第一时间朝着自家武夫吼道:“再去搬救兵,不惜代价杀了他!” 宁家武夫里当即有人慌里慌张跑走。 姜望也未拦着。 再安抚了苏绾颜一句,顺便问了宁家公子的事,更确信对方是个什么货色,便朝着正嘶吼让另外两家也搬救兵的宁家公子走去。 宁家公子转头看见姜望,下意识后退一步,慌乱道:“你给我站住!别过来!” 另外两家公子已经吓瘫在地。 因雷老的死,三家武夫同样很恐惧,但也不得不上前护住自家公子。 苏绾颜保持沉默。 从隋到覃,再到如今,她也算稍微了解一些姜望,明白多言无用。 而且宁家公子确实很恶心。 何况雷老死了,已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多死两个人或少死两个人不会有区别。 她真正担心的是姜望当街杀人,便是给了想对付他之人由头。 最大的威胁当然是覃皇帝吕涧栾。 但至今没有真正的第三方人出现,似乎也预示着某种问题。 苏绾颜陷入沉思。 而姜望的步步迫近,让宁家等三家公子连连倒退。 三家武夫护在自家公子身前,也跟着倒退。 姜望一人,压得他们一群人冷汗淋漓。 锋林书院的护院总算有了动作。 他上前说道:“掌谕请您入院一叙。” 在他通禀的时候,三师姐自也就一眼看到院外的姜望,而三师姐的态度,让护院洞悉,姜望或是个大人物,毕竟当初韩偃问剑,三师姐也未踏出书院一步,更未让韩偃入院。 而除了吕青梧,锋林书院之外的人,几乎难有能让三师姐相请的。 哪怕只是请入院,三师姐依旧如往常般清冷,并未有任何变化,可单就这件事本身就足以代表很多问题,但护院也没有擅作主张帮姜望解围,此般大人物,哪里需要他解围? 只是眼下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护院觉得自己必须得上前说个话才行。 姜望则淡淡说道:“稍微等我一会儿。” 护院哑然。 他心里其实也很奇怪,怎么书院里没人来制止呢? 在锋林书院门前闹出这么一番事,甚至出了人命,立覃至今都鲜少有之。 没办法,他只能跑回书院。 眼前的问题可不是他一个护院能解决的。 毕竟严格来说,他不算锋林书院的人,只算半个,别人客气,是因为锋林书院,他要以护院身份眼高于顶,那玉京里谁不能收拾他? 护院分内部和外聘,而外聘是居多的。 因为从锋林书院里出来的,不说个个都成大人物,但至少在江湖上也能闯出赫赫威名。 锋林书院的护院不需要有多高的本事,要么真的很差劲,觉得在外面也闯不出什么名堂,才直接任职护院,剩下就是外聘了。 一般不会有人招惹锋林书院,真有人招惹,那也是需掌谕亲自出手的程度,怎么都用不着护院,他们的职责就是守门、巡视。 毕竟锋林书院很大,不能啥都让掌谕亲力亲为吧? 护院跑回书院的速度很快,但也没有姜望出手的速度快。 他懒得和宁家公子这种小角色费口舌。 至于三家武夫的阻拦,更是笑话。 姜望一拳挥出,仅是拳风便让他们无论四境或宗师武夫,皆东倒西歪,哀嚎着半废在地。 宁家公子和另外两家公子抱在一块。 准确地说,是那两家公子抱住了宁家公子,吓得腿软,让后者想跑都跑不了。 宁家公子只能凄厉嘶吼道:“你要想清楚杀我的后果!宁家不是你能惹得起的!现在跪下求饶还有生路!” 姜望都无语了。 死到临头还说这种话? 长青意酒楼里,秦雪阳很激动。 快,杀了他! 杀了他们! 这样你就彻底得罪了宁氏三家! 秦雪阳把手里的酒盏直接捏碎。 眼睛直勾勾盯着。 但因为太直了。 长青意酒楼里有客人,会注意外面的情况很正常,所以姜望没当回事,而此刻不同寻常的视线,以及隐露的气息,终于引起他的注意。 在挥拳向宁家公子三人的同时,侧目间便与秦雪阳来了个对视。 秦雪阳怔住。 第一时间矮身躲入窗下。 他可不是姜望的对手。 必须得跑! 但刚有动作,便听窗外有数道破空声响起,伴随着雷霆怒喝,“给我住手!” 秦雪阳心神一动,明白是宁家的援兵到了。 来者必然会是宗师巅峰武夫! 他微微露头察看,来的人还不少。 除了宁家,另外两家的人也到了。 把锋林书院和长青意酒楼间的街道堵的水泄不通。 他更目睹。 姜望仍若未觉般,一拳便把宁家等三家公子轰成了渣。 第二百五十八章 挫骨扬灰 场间又静。 宁家等三家赶来的人,看着自家公子被轰成渣,全都傻在原地。 姜望甩了甩手,回眸看向他们,说道:“还要来送死么?” 宁家为首的宗师巅峰武夫,怒目道:“你岂敢下此狠手!” 姜望嗤笑道:“人都杀了,还问我敢不敢?看来你们是作威作福惯了,皆是愚不可及之辈。” 宁家宗师巅峰来了两位,虽然求援的人已经说得很详细,但姜望能杀死雷老,没让这两位真正的宗师巅峰觉得怎么样,因为他们都能轻易做到。 来两个人,一是担心公子,二也算给足姜望面子了。 可姜望当着他们的面,还是把自家公子给杀了,那问题就相当严重了。 以他们的实力,基本能够和宁家族长平起平坐,当然,这是名义上来说,不可能真的等同族长,所以宁家公子死了,他们不会被问罪,可脸面上过不去。 尤其宁家公子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抛开别的不谈,就这份感情,也让他们怒火中烧。 “我定将你挫骨扬灰!” “蠢货。” 长青意酒楼里,秦雪阳也忍不住嘀咕一句。 这宁家三家好像是来挨个送死的,原本以他的设想,三家之力弄死姜望可能确实大材小用,前提是三家都拿出最强的战力,若一个一个送,哪够姜望杀的? 姜望已经发现了他。 秦雪阳没有直接逃跑,是抱着些期待。 现在看来,是瞎期待。 他必须得亲自露面去一趟宁家才行了。 要让宁家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拼尽全力抹杀姜望。 想到就做。 趁着姜望现在暂时没功夫搭理自己。 秦雪阳悄摸以最快速度离开长青意酒楼,直奔宁家。 抛开极致愤怒要把姜望挫骨扬灰的那名宁家宗师巅峰,另一位注意到苏绾颜,想起求援的人长话短说讲述情况时有提及苏氏一族,当即皱眉道:“苏姑娘,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宁家公子想得到苏绾颜,身为宁家供奉的最强战力之二,自然不会知晓这种事,但鄢邰秦氏针对苏氏一族的事,可以说玉京里没几个不知道的。 姜望和苏绾颜是什么关系,他们无从而知。 但这位宁家宗师巅峰从苏绾颜看向姜望的神情里瞧出了些端倪。 事已至此。 苏绾颜倒也干脆,直言道:“没什么好说的,那些人死有余辜,你们宁家公子想趁火打劫,我们也不过正常回击,他死了,只代表他太弱。” 宁家两位宗师巅峰满脸寒霜,“看来苏氏一族是破罐子破摔,想自寻死路了。” 先前说要把姜望挫骨扬灰的宗师巅峰,直接朝着苏绾颜出手。 苏绾颜惊慌失色。 但姜望很快出现在她眼前。 挥手就把宁家宗师巅峰的攻势拍散。 他眸子渐冷。 那两名宁家宗师巅峰面露诧异。 但袭向苏绾颜的一掌,实是没用多少力道,毕竟苏绾颜只是普通人,所以姜望能将攻势抵消,他们仅是稍感意外,也没觉得有什么。 “你们苏氏一族将在玉京除名。” 事情发生到现在,也没见府衙介入,宁家两位宗师巅峰自觉是得到允许,毕竟要说苏氏一族能反杀他们,可能么?甚至都不会往这方面想。 至于姜望年纪轻轻能入宗师巅峰,其背景肯定不简单,可这里是玉京,哪个势力能压过宁家?放眼整个西覃,大族望族里能轻易碾压宁家的屈指可数,势均力敌的倒是有一些。 要说姜望出自某一座宗门,就更不可能了,宗门弟子敢在玉京里介入世族之争,那就是坏了规矩,等若打脸覃帝,没有哪个大宗会这么蠢,寻常宗门,宁家则不惧。 因而他们不需要有任何顾虑。 宁家两位宗师巅峰一块出手。 非是高看姜望,是因为心里都有气,想亲自把姜望折磨致死。 另外两家的援兵并未派出各自族里唯一的宗师巅峰武夫,毕竟求援时公子还活着,且有宁家在前,想着也不会出什么事,但眼睁睁看着公子死了,他们同样惊怒万分。 姜望有宁家两位宗师巅峰对付,他们当即把目标放在苏绾颜身上。 结果气势汹汹行至半途,就听两声闷响伴随着惨叫,蓦然回首,便是极为惊骇的一幕。 宁家两位宗师巅峰是怒火中烧的,想着要折磨姜望,便没有直接动用全力,可两者相加的力量,也非新晋宗师巅峰武夫能比拟的。 然而只是一个照面。 他们的拳势不仅被姜望轻松化解,更连思考以及施展浑身解数的机会都没有,气势恢宏攻上去,然后纷纷惨叫一声,便步了雷老和宁家三家公子的后尘。 真正的挫骨扬灰。 另外两家的武夫傻眼。 他们已经有人站在苏绾颜三丈距离,正准备出手。 姜望眼神瞥过来。 他们冷汗淋漓。 整个人都麻了。 终究有没骨气的。 或者说,两位宗师巅峰武夫的死给人的感觉太震撼。 即为同境,又是二打一,还能被轻松轰杀,丝毫反抗之力都没有,那姜望该有多强? 这不值得害怕么? 不少人直接跪下求饶。 想要和宁家撇清关系。 但他们对苏绾颜出手,在姜望这里已是死罪。 都杀了好几个人了,也不在乎多杀一些。 等宁家族长带着族里最后也是最强的一位宗师巅峰武夫赶到时,锋林书院前已躺了一地人,除了最开始被废掉的还活着,剩下皆已没了气息。 远远旁观没敢再回长青意酒楼的秦雪阳,咬牙切齿的攥紧拳头。 终究迟了一步。 宁家三名宗师巅峰武夫死了两个,剩下一个哪怕更强,也没比那两人强多少,现在把另外两家的宗师巅峰武夫找来,怕也于事无补,准确地说,秦雪阳没机会。 他现在必须尽快逃离此地。 姜望其实有注意到秦雪阳,但没管。 毕竟鄢邰秦氏肯定是要解决的。 姜望看向宁家族长,没等再挥拳,整齐脚步声忽然响起。 早该出现的人,终于来了。 黑压压的甲士从街道尽头奔涌而至。 为首者是柳谪仙。 第二百五十九章 死得其所 锋林书院前死了这么多人,柳谪仙觉得,再不出现,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覃帝吕涧栾想借着姜望的手,削弱玉京世族的力量,但不能眼睁睁看着姜望把宁家打没了。 毕竟若是明目张胆的来,覃境大族一旦联合起来反抗,单纯剿灭是好说,可世家大族和百姓生计息息相关,那不是一个小问题。 前面不出手,可以说是默许宁家对付姜望,覃帝是站在宁家这一边的,那么无论宁家或其余大族都没什么能说的,反而会更自得。 但眼看宁家三家死了这么多四境、宗师武夫,宁家三位宗师巅峰死了两个,即将能破境的准宗师巅峰也死了,宁家几乎被按在地上,覃帝再不出手,大族们就该回过味了。 吕涧栾是比陈景淮更雷厉风行,但两朝的环境及格局终究截然不同,有些事情不是纯靠雷厉风行强势碾压就能解决的。 毕竟吕涧栾非个人,而是皇帝。 只是柳谪仙来归来,看样子也更像是给宁家撑腰的,宁家族长虽目睹满地躺着的人,却因没见着自家的两位宗师巅峰,颇有些费解。 毕竟消息说是姜望乃宗师巅峰武夫,而眼前躺着的最高也就宗师,这画面很正常。 所以我家宗师巅峰去哪了? 他抱有疑惑,先是转身朝着柳谪仙见礼,「宁某参见国师。」 柳谪仙微微浅笑点头。 宁家族长跟宁家公子这种纨绔可不一样,虽然吕涧栾从未表现出什么,但世家大族在覃境的影响,让他身为族长,有些事是不得不防的。 怎么可能真的傻乎乎认为覃帝和自己是完全站在一块的? 但也正因吕涧栾没有表现出什么,他心里再怎么防患,也同样不能表现出来。 因为对姜望不了解,他亦难想到,事情发展到现在,柳谪仙才姗姗来迟,是想让姜望杀他们,而不是让他们可以放开手脚杀姜望。 能肯定的是,只要他们宁家没有触及底线,犯下大罪,吕涧栾都不会明目张胆出手。 而一场小辈争锋,折了宁家这么多武夫,宗师巅峰都派出来了,宁家族长是很生气的,甚至宁家公子的死,在宁家族长心里都属于其次了。 年轻一辈怎么胡闹,他都能兜着,可付出了比较高的代价,影响了宁家整个势力,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的生气,源于姜望,也源于宁家公子的愚蠢。 秦雪阳没机会通知另外两家,但宁家族长派人通知了。 自己孙儿觊觎苏绾颜,宁家族长是清楚的,虽然他有怀疑,这场莫名冲突,有鄢邰秦氏的秦雪阳从中作祟,可宁家势力再强,也不能直接覆灭有着南赵皇室后裔背景的秦氏。 何况若非自己孙儿愚蠢,如此浅显的计谋,怎会上当? 现在付出这么大代价,事后找鄢邰秦氏算账是必然的,但更重要的是先解决眼前事。 既然另两家的公子有参与进来,宁家族长当然没理由让他们这个时候置身事外。 柳谪仙问道:「需要帮忙么?」 宁家族长想说想,但对面一个年轻人,就让宁家求助,实在很损面子,真这么做了,不管是及时止损,还是怎么样,传出去,宁家只会惹其余大族笑话,话语权无疑就会降低。 但只让柳谪仙看戏,宁家族长当然也不愿意,便躬身说道:「劳烦国师在必要时候出手。」 柳谪仙点头,正合我意。 宁家族长其实也只是找个说辞,这跟有没有自信弄死姜望无关,总之不能拒绝柳谪仙帮忙,那么过程里无论发生什么,他想让柳谪仙帮忙的时候,那就是必要时候。 宁家已损失不少,他要做的是无伤弄 死姜望。 不能再让宁家有任何消耗。 至于拉拢姜望的事,若真是天赋异禀,确实能弥补目前的损失,可谁能保证,姜望此般年纪可以入宗师巅峰,就肯定能再入陆地神仙?宁家要给予多少资源支持? 未来的事情怎么都不好说。 宁家族长觉得这件事亏大于赚。 但有个前提。 他皱眉询问还活着的武夫,自家那两位宗师巅峰的下落。 得知两人已死在姜望手里,而且是被挫骨扬灰,宁家族长脸色既震惊又难看。 震惊于姜望的资质比自己预想中更高。 毕竟两位宗师巅峰来到这里,并没有过去多少时间,说明是很简单就被姜望杀了。 便可以得见姜望有多强。 未来十年里能入陆地神仙的概率自然更高。 但宁家只有三位宗师巅峰啊,现在就剩一个,何况世间资质极高的武夫难道没有么?为何至今隋覃都分别只有一位陆地神仙? 武夫极境实难跨越,等若炼炁神阙,存在着太多苛刻条件。 不单只依靠天赋就能保证必入境。 而这件事确实值得纠结。 哪怕姜望是费了很大代价才杀死两位宗师巅峰,宁家族长都不会再生拉拢对方的念头。 或者说,姜望值得拉拢。 可莫大损失摆在眼前。 姜望杀了宁家这么多人,他若既往不咎,还给予姜望全族资源培养,宁家剩下的人该怎么想?甚至仅剩的这位宗师巅峰会怎么想? 宁家三位宗师巅峰可是从小便一块习武,一块长大的。 对宁家忠心自不必说,但他们三人的感情也很深。 如果那两位宗师巅峰没死,就算宁家公子死了能得到姜望这样的天才,也算他死得其所。 宁家族长都不会有任何犹豫。 甚至再死几个孙子亲儿子都无所谓。 就算是极为受宠的儿孙,也完全可以再换一个宠,哪比得上让宁家势力更繁盛重要? 宁家族长念及此,想先和仅剩的这位宗师巅峰商议一下。 他没觉得自己拉拢姜望,姜望会拒绝。 毕竟有柳谪仙在,姜望只要不傻,都该知道难逃一死,除非姜望不怕死,非得求死。 柳谪仙也不至于抢人。 而且宁家族长也有说辞让柳谪仙抢不走。 他自顾自安抚宁家仅剩的那位宗师巅峰,权衡利弊,让其能同意。 那位宗师巅峰武夫闻言,脸色自然无比难看。 第二百六十章 你是个人才 锋林书院的护院跑回去禀明情况,再也没回来。 认识姜望的可不止锋林书院首席掌谕,院外的事情,熊院长没打算介入,何况柳谪仙已经露面,他只需看戏就好。 田玄静帮院长倒了杯茶,说道:「在磐门的时候,姜望仍比临阵破境的韩偃弱一些,除了漠章意志降临,三师姐懒得提在隋境的事。」 「我有问了温暮白,姜望有见神的资质,比之磐门的时候更强大了很多,甚至能说判若两人,而且姜望似有炁武兼修,二门都修至极高的境界,世间绝无仅有。」 「恐怕在生来见神者里,也是拔尖的存在。」 熊院长端起酒盏吹了吹,轻抿一口,淡淡嗯了一声,说道:「修士的澡雪巅峰和武夫的宗师巅峰其实并非等若同境,但后者体魄已臻至化境,攻可摧城断江,守亦固若金汤。」 「寻常澡雪巅峰修士无法破防宗师巅峰武夫,只要被近身,必死无疑,而强一些的澡雪巅峰修士纵被近身,也最多重伤,不会致死,却仍是很难破防气血更浑厚的宗师巅峰。」 「唯有澡雪巅峰里的佼佼者才能完全无视宗师巅峰的体魄,想破就破,姜望天赋异禀,且炁武兼修,宁家两位宗师巅峰是不弱,但非武夫里的佼佼者,轻易就被杀,很正常。」 田玄静皱眉说道:「我此刻观姜望,似乎很不同寻常,他的气息内敛到极致,在没有出手的时候,就像完完全全的普通人,出手的瞬间,因为太短暂,亦无法精确捕捉。」 「到底是修了类似山泽藏匿法的神通还是另有缘故?」 要说姜望已破境澡雪之上,当然不会成为人的第一反应。 姜望只是修了很特殊的藏匿法门,才会是最先怀疑的,说是另有缘故,那个念头也只是从田玄静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根本没在意。 熊院长认真观察姜望。 没有直接给予回答。 书院外面。 宁家族长劝说,那名宗师巅峰武夫脸色愈加难看之际,另两家的族长及族里仅有的宗师巅峰武夫也到了,没办法,抛开不敢拒绝宁家,也在于这两家族长的孙儿同样出事了。 怎么可能不来? 宁家族长终于劝服了自家宗师巅峰,朝着另两家族长点点头,至于这两家也死了不少人,会不会愿意放过姜望,宁家族长可管不着。 哪怕宁家只剩一位宗师巅峰,也能把这两家打得抬不起头。 现在计划有变,但两家人来都来了,也没必要再让人回去。 宁家族长老神在在看着姜望,说道:「阁下看着很陌生啊,不知出自哪个世族?苏氏一族请你来帮忙,是给了什么好处?」 最后一问,他看向了苏绾颜。 姜望搭茬道:「非世族,帮忙也不需要好处。」 宁家族长有些诧异,随即恍然道:「帮忙不要好处,看来阁下是看上了苏绾颜?为情帮忙?但非世族人,阁下也非宗门之人吧,没有足够的资源,真就单凭天赋破境宗师巅峰?」 他没有全信姜望的话,但能肯定,姜望就算出自哪家世族,也必定不如宁家。 否则姜望完全可以搬出世族的名头。 恐怕是某个中等世族捡了大便宜,让姜望效忠,举全族之力培养,除姜望外,族里便再没有第二位宗师巅峰武夫了。 姜望背景很深的话,拉拢一事就很难成了。 现在宁家族长的信心又足了些。 姜望无论和背后世族有多深的情谊,宁家能给的资源都很难让其无动于衷,除非给得不够多,那就再加价,这有什么的,就不信姜望不低头。 宁家族长又笑呵呵说道:「你是 个人才啊,而宁某向来惜才,你和我孙儿的冲突无非是因为苏绾颜,本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何况我孙儿已付出生命代价。」 「我能担保,此间事可以当做没有发生,甚至宁家能帮苏氏一族解决鄢邰秦氏在生意上的打压,只要阁下愿意归顺我宁家。」 「当然,也非让你完全背叛本家,你身后的世族以后若有什么事,你依旧可以回去帮忙,甚至宁家亦会助一臂之力,有我宁家的资源和你的天赋,相信入陆地神仙境,指日可待。」 「虽说陆地神仙更重感悟,我也相信,以你的天赋,必能入陆地神仙境,但前期缺不了资源,宁家会竭我所能给予助力,实为双赢,怎么样,考虑考虑?」 另两家的人有些傻眼。 你最宠爱的孙儿被杀了,居然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去拉拢仇人? 宁家族长果然够狠啊。 柳谪仙和苏绾颜也都有些错愕。 后者是不敢相信,宁家族长能说出这样的话。 前者是纯无语。 你真把姜望当成宗师巅峰武夫了? 但事实上,姜望的确没用修士的手段。 出拳的时候虽然用了黄庭炁,但对手都是一拳被轰成渣,确实很难分辨,何况宁家族长也未目睹,会这么认为,倒也正常。 另两家族长有意见。 朝旁人问清情况,得知宁家三位宗师巅峰已死了两个,虽然剩下最强的那个,他们两家也对付不了,可终究显得宁家的威慑力在他们心里下降了很多。 生意场归生意场,武力帮不上忙,但威慑是在的,就算有能力在生意上打压宁家,可三位宗师巅峰虎视眈眈,也不敢打压,只能服服气气跟着喝口汤。 现在生意上虽也未必能胜过宁家,但宁家威慑力的减弱,让两家族长多了些勇气。 「宁兄,我们三家小辈都死在他手里,更折了这么多武夫,此事说算就能算?宁兄大气,我等却没有这般肚量,希望宁兄三思啊。」 宁家族长横眉道:「我的决定,你们敢有意见?」 两家族长还是下意识有些胆颤。 姜望则忽然说道:「我看这两家人不爽,要我归顺,不如宁族长先把他们解决了?」 场间陡然一静。 那两家人怒目欲裂。 宁家族长不傻,能听出姜望话里的意思,脸色也变得难看。 他好心好意拉拢,甚至甘愿既往不咎,对方不领情,还敢耍他? 第二百六十一章 世家大族 宁家族长的神色肃穆,在另两家族长眼里看来,分明是真在考虑。 毕竟连自己最宠爱的孙儿之死都能无动于衷,也完全不在意宁家那么多武夫身死,只为拉拢姜望,能够如愿以偿,前提仅是解决他们这些外人,还需要犹豫么? 宁家族长拉拢姜望的决心还不够么? 凭什么认为宁家族长会拒绝姜望的提议? 那两家族长对视一眼,心里发狠。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反正宁家仅剩一位宗师巅峰,剩下武夫的实力相差不大,偷袭的话,未必不能成。 都生死存亡之际了,还管这些? 总比等死好。 他们不是没想过求助柳谪仙,但怕刚开口说出一个字,宁家族长就会雷霆出手。 而且看柳谪仙的样子,完全只是在看戏。 相比求别人,自己抓住机会更关键。 宁家族长属实也没想到,短短时间里,自己在另两家族长心里就成了这样的人,让他们觉得没有半点转折的可能性,直接豁出一切搞偷袭。 包括柳谪仙甚至姜望,都没想到那两家族长会突然这么做。 对姜望来说,也是超出预期了。 除了族里各自一位宗师巅峰武夫,两家族长也非弱手,齐齐偷袭,目标直指还没反应过来的宁家族长以及仍沉浸在难堪情绪里的宁家宗师巅峰。 纯是时机绝佳。 宁家宗师巅峰毕竟实力摆在这里,纵然没来得及第一时间回击或格挡,但也只是受了轻伤,很快拉开距离,而宁家族长就倒霉了,直接一口老血喷出,被接连两掌拍中,跌飞百丈远。 别说宁家剩下的武夫或修士,另两家的也都没回过神来,就见自家族长雷霆出手,直接要了宁家族长半条命,宁家那位宗师巅峰惊魂未定,嘶吼道:「你们做什么?」 两家宗师巅峰可不会给予回应,已经出手了,一旦示弱,就会满盘皆输,自当竭尽全力,再次朝着宁家宗师巅峰疯狂奇袭,短时间里竟让后者疲于招架。 三家宗师以下的武夫及身为门客的澡雪、洞冥巅峰修士,也很快展开了一场混战。 这一幕发生的极其突然。 让苏绾颜觉得很懵。 柳谪仙挥手在周围设下屏障,犹豫要不要出手制止。 宁家族长没有求助。 而且现在是三家世族争斗,可以说世族自家事,他不介入好像也没关系? 但柳谪仙还是很热心的询问宁家族长,「要我帮忙么?」 宁家族长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根本说不出话,他当然需要帮忙,这还用问么? 可他很努力也没把话说出来,另两家族长就挥舞拳脚砸了过来。 宁家族长简直气炸了。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你们两家人是蠢货么? 但宁家族长再觉得憋屈生气也没用,都已经这样了,那两家族长也没道理收手,活生生把宁家族长给捶死了,那场面血沫横飞,好像在宣泄以前只能跟着宁家喝口汤的憋闷。 「族长!」 宁家宗师巅峰怒目欲裂。 他很生气族长拉拢姜望,把自己兄弟的命弃如敝履,但毕竟从小就在宁家,和族长也有很深的感情,眼见族长死在面前,他心里压着的怒火,彻底爆发。 虽然被偷袭,已经有伤在身,却仍以一己之力强势反击,打得另两家宗师巅峰节节败退,完全无法招架,只能急切求助自家族长。 锋林书院前可谓乱作一团。 姜望拽着苏绾颜 躲远点,纯成了看客。 幸好秦雪阳早跑了。 否则目睹这样的画面,真不知作何感想。 他故意让宁家公子和姜望起冲突,费尽心思引三家之力杀姜望,结果姜望毫发无损,三家死伤惨重,又开始了自相残杀,活像一场闹剧。 宁家宗师巅峰再强,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又加上先被偷袭受伤,且失了理智,疯狂催动气血,反而让自身伤势加重,优势变平势又变劣势,很快伤痕累累。 但临死前,宁家宗师巅峰仍是带走了一家族长和另一家宗师巅峰,三人一块殒命。 活着的族长和宗师巅峰非同族,也是消耗颇大,这一战付出的代价是难以想象的。 等于三家几乎都完了。 他们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 但说什么都迟了。 柳谪仙适时介入。 正好借机掌控三家,稳住局势,不影响百姓生计,可谓一举两得。 在锋林书院前,三家厮杀到这种程度,你心里可以认为是覃帝允许的,但事实摆在眼前,覃帝拿你,你能怎么着? 三家里两家族长都没了,宗师巅峰就剩一个,各家武夫修士也死伤惨重,没有能掌控局面的人,拿什么威胁覃帝?以他们现在的力量,想求助别的大族也没机会。 大族也是各扫门前雪,你们三家还在全盛好说,你们都已经完了,我们又没事,就算看出覃帝的想法,会对未来考虑,也是考虑我们自己家的事,为了你们直接闹? 我们有什么好处? 说得好像覃帝顾虑他们掌控了大部分百姓生计,甚至从锋林书院口中夺食,占着古籍一大堆,他们就能完全不怕覃帝似的。 非必要,谁吃饱了撑的和覃帝明着针锋相对? 真把覃帝惹火了,啥都不管不顾,谁能抗住铁骑的碾压? 你们出事,是因为你们太蠢,给了覃帝能拿你们的理由,以为覃帝不说话,你们就可以肆意妄为,想杀谁杀谁?最后还没杀成,自个儿杀起来了。 暗地里就算了,直接在锋林书院门前,还被那么多百姓目睹,当覃律是虚设么? 真让人笑掉大牙。 大家都维持脸面,才能稳住局势,闷声发大财,直接把锅砸了,还吃个屁! 现在是挣了银子,分一部分给覃帝,你好我好大家好,能保持平衡,平衡但凡被打破,覃帝要以绝对武力镇压,大族除了拿百姓说事,还能干嘛? 以为凭他们的力量还能造反成功? 到时候百姓肯定很苦,他们也确实能从中得到更大好处,但留不住好处有什么用? 咋的,他们的命不是命啊,能活着为什么找死? 第二百六十二章 只是切磋 锋林书院前趋于平静。 甲士们忙着打扫。 姜望很无辜。 他其实也没做什么,结果三个大族变相等于覆灭了。 谁能想到呢。 柳谪仙的行为,也让姜望明白,这场闹剧是覃帝吕涧栾很希望发生的。 但想必吕涧栾也没意料到会以这种方式收尾。 是高估了这些世家大族,还是纯粹这三族太蠢呢。 理由有很多,总之还是难免觉得有些诡异。 出乎意料的事,就是这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耽搁了这么久,姜望终于入了锋林书院。 苏绾颜也跟着一块。 柳谪仙走在姜望前面,他们都没提刚才的事,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绾颜有些战战兢兢。 虽然苏氏一族也有给予锋林书院一定的支持,但实在有限,且苏氏一族里没什么古籍经典,相比别的大族,底蕴要浅一些,或者说,苏氏只是勉强刚够格称为大族。 无论是走在锋林书院里,还是面对着国师柳谪仙,她很难不紧张。 尤其见到锋林书院的熊骑鲸院长,这位传闻活了好几百年,西覃战力前三的大人物。 苏绾颜不知所措的慌忙施礼,熊院长还没说什么,柳谪仙笑道:「苏姑娘见我怎么没有这般客气,是我身份配不上么?」 苏绾颜赶忙摆手道:「不不不!没有这回事!」 实是锋林书院前那一幕,让苏绾颜持续很懵,糊里糊涂就跟着进了书院,没机会也是没反应过来要向柳谪仙见礼,按身份来说,柳谪仙自然比熊院长更高。 其实就连年龄柳谪仙也比熊骑鲸更年长,只是柳谪仙外貌看着仅有二三十岁,一头银丝,风度翩翩的样子,又没有过多传闻,很难让苏绾颜去想柳谪仙是个很老的老家伙。 扫了眼又慌忙见礼的苏绾颜,姜望平静说道:「国师就别吓唬小姑娘了。」 柳谪仙道:「据我所知,她是你小姨,你称她小姑娘?」 看着很尴尬的苏绾颜,姜望道:「对国师而言,她的确是小姑娘。」 柳谪仙笑了笑。 站在熊院长身旁的田玄静,这时上前说道:「姜望,好久没见了。」 姜望很轻微揖了下手,道:「田掌谕。」 田玄静嗯了一声,说道:「你要找我们书院首席掌谕?除了当初磐门一战,前不久入隋一事,据我了解,你们好像也没什么接触吧?不知特地拜访,是为何事?」 姜望心想,他和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接触可不止这些。 甚至这位首席掌谕都不一定是覃人,真说起来,你们都未必有我了解她多。 他很直接说道:「自然是想和首席掌谕好好再打一场。」 苏绾颜闻言身子一颤,抬眸瞥了眼,但没敢吭声。 田玄静只是笑了笑,他当然不觉得姜望能赢三师姐。 熊院长则依旧在观察姜望。 柳谪仙说道:「在那之前,不妨我们先来切磋一二。」 田玄静和苏绾颜都很震惊。 柳谪仙啊,别说西覃,是整个天下最强的画阁守矩,找姜望切磋? 那不得一巴掌就把姜望拍死? 苏绾颜着急道:「国师大人,姜望哪里是您的对手,切磋就算了吧......」 田玄静也说道:「纵为切磋,以国师的修为,姜望亦非一合之敌,完全没必要啊。」 姜望微微皱眉。 田玄静不了解现在的自己,苏绾颜就更别说了,但某方面也是实 话,同为画阁守矩,想来王淳圣对比柳谪仙都是弱者,天下第一守矩不是闹着玩的。 姜望不懂柳谪仙是单纯想切磋,还是要借机杀他? 可柳谪仙要杀他,实在没必要打着切磋的名头。 若只是切磋,姜望还真有点期待。 虽然过程里根本得不到养分,但能和天下第一守矩修士打一架,本就是值得兴奋的事。 熊院长乐呵呵说道:「能见国师久违出手,且是与天下绝世般的奇才切磋,实为一大趣事,仅是切磋而已,又非分生死,你们不必大惊小怪,好好看着便是。」 田玄静自是闭嘴。 苏绾颜明白自己也阻止不了,只能原地踟蹰。 柳谪仙笑着朝姜望问道:「你意下如何?」 姜望揖手道:「恭敬不如从命。」 柳谪仙抚掌道:「好,是切磋,但也不能太随意,你要做好准备啊。」 姜望笑道:「想来国师心有分寸,不会要了我的命。」 柳谪仙笑道:「那是自然。」 只有锋林书院能目睹的一战,悄然展开。 三师姐所在的后山竹林,吕青梧帮忙研墨,她时不时朝外打量一眼,万分惊奇道:「姜望刚来玉京,就让得宁氏三族覆灭,现在又和国师切磋,他究竟变得有多强?」 三师姐写着字,平静说道:「只是切磋而已。」 吕青梧说道:「但如果姜望不够格,国师也不会主动提及要切磋的事。」 三师姐嘴角轻扬,说道:「你比田玄静的眼光好,看出了他没看出的事。」 吕青梧挠头道:「我自幼在宫里长大,比较了解国师,但我亦没觉得姜望真有资格,想来很快切磋就能结束。」 三师姐继续写字,说道:「看吧。」 姜望和柳谪仙相隔数十丈距离而站。 前者拔刀出鞘。 后者则赤手空拳。 姜望也没觉得被小觑,他主动出击。 长夜刀的寒意直袭柳谪仙。 柳谪仙衣袍猎猎作响,更显仙气飘然。 他没有任何动作。 姜望的攻势便仿若石沉大海,不见丝毫波澜。 柳谪仙面露笑意。 姜望则神情肃然,再次提刀。 抛开神性,自身能发挥出的力量尽数催动,锋林书院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但无论动静多大,都没有波及院外,甚至就被限制在方圆百丈内。 并非全在姜望刻意压制范围,是有无形的力量将此地封锁。 姜望瞥向喝茶观战的熊院长,明白是出自谁的手笔。 索性直接放开手脚,刀势如海汹涌厚重,疯狂拍向柳谪仙。 哪怕有熊院长护 着,田玄静和苏绾颜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但前者能感觉到姜望这一刀的恐怖,绝对超出了澡雪巅峰的范畴! 他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第二百六十三章 观此雪景 熊院长微微眯眼,不确定般喃喃道:「是神阙么......」 画阁守矩和神阙只凭气息很难判定。 而是否得见神国,唯己知,最浅显的分辨标准是神性。 画阁守矩没有神性,这是毋庸置疑的。 姜望展露的力量的的确确是在澡雪之上。 抛开姜望好像得了仙缘这件事。 隋境青藤阁一战,以真性的常识来看,基本可以证实姜望有见神的资质。 不提姜望的年纪,按理说,此般资质破境肯定会入神阙。 但观战的熊院长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份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熊院长在想别的事,田玄静的震惊便只在于姜望的力量。 就算事实摆在眼前,他也不敢相信姜望已破澡雪之上。 因为世上没有比这更夸张的事。 论谁也无法轻易相信。 田玄静认为这是错觉。 绝对是错觉! 苏绾颜则觉得还好。 因为她只是普通人,场间又没有天崩地裂,被熊院长护着,她仅能感觉到风很大,哪知道什么是什么,只当两人真就纯粹切磋,反而松了口气。 姜望是心无旁骛。 有熊院长护着,他可以放心竭尽浑身解数一战。 寒风呼啸。 雪花漫天。 一场大雪在极致力量的催动下,席卷锋林书院。 而院外则片雪不沾。 有注意到锋林书院景象的人皆驻足观瞧。 局地下雪,只下在锋林书院,可是奇观啊。 皇宫里,吕涧栾沉静自若,陆司首却隐有紧张。 他们也无法观望锋林书院里的画面。 但很清楚这场雪意味着什么。 至于为何陛下叮嘱让国师无论在何地动手,都要遮蔽天机的目的是什么,肯定不是怕国师会输,那就是想帮姜望隐藏,只是陆司首仍不愿相信姜望会是神阙修士。 可见锋林书院里的这场雪越下越大,丝毫未见停歇的迹象,哪怕说国师根本没有认真,姜望能撑这么久,也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万一国师是有些认真的,那就更夸张了。 纵使没能亲眼观战,陆司首也觉得像目睹了一般,很是紧张。 锋林书院里,耀眼夺目的光辉充斥在姜望眼前。 那是柳谪仙拔剑出鞘时甩出的剑芒。 在没有神性加持的情况下,姜望自身的力量比之柳谪仙确实差太多。 柳谪仙仅是拔剑,便瓦解了他大半力量。 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画阁守矩! 姜望瞬间加持四十五滴神性,再次竭力斩出第三刀。 力量的急剧膨胀,让得柳谪仙微微挑眉。 熊院长更面露讶然之色。 田玄静呢喃着,「是错觉,都是错觉......」 生来见神者黄庭里会凝聚一滴神性,待入神阙时,最多能有三滴神性,当然,以非正常手段掠夺神性可以让神阙修士拥有的神性更多,但这并非易事。 看来姜望身具仙缘非同小可,竟然能拥有这么多神性。 这显然又是姜望会让吕涧栾想拉拢的更大筹码。 可纵然姜望的力量膨胀数倍,也没有到柳谪仙需要认真反击的程度。 姜望一咬牙,七十五滴极限的神性加持己身,力量再次膨胀,大雪纷飞变成了暴雪来袭,苏绾颜只能艰难跑走,躲到屋里。 后山竹林的三师姐也没办法 再写字,整个书院全被大雪覆盖。 虽不至于把人给埋了,但确实把书桌给埋了。 院外的人观此景,更觉震撼。 整个玉京别处不见一片雪花,偏偏锋林书院暴雪如瀑,宛若厚重银河从天而降。 惊呼声响彻玉京。 议论声愈显炽烈。 姜望执刀,在暴雪里疾行。 狠狠砸向柳谪仙。 在意外里回神的柳谪仙,挥剑格挡。 刀剑相撞的刹那,是姜望如暴雨梨花般的接连挥刀,柳谪仙也只能被迫持续格挡。 除了打破极限,加持更多神性,剩下能用的本事姜望全用出来了。 虽然终于让柳谪仙离开了原来的位置,拔剑格挡,但仍没有真正进行反击。 足可见,柳谪仙依旧未在认真状态。 只能说,稍微有一丝丝认真。 姜望拼尽全力,无法破防柳谪仙分毫。 相比之前在雅苑和王淳圣的切磋,纵然双方都未用全力,但柳谪仙和王淳圣的实力差距,姜望亦能深刻体会到,只能再次感慨,不愧是天下第一守矩修士。 人间大物的悬殊也是显着的。 柳谪仙不仅是天下第一守矩,也是整个人间战力前三的存在。 另两位毫无疑问是剑圣裴静石和大隋国师曹崇凛。 所以同为大物,王淳圣对比更巅峰层面的大物,也是小巫见大巫。 自画阁守矩后,不说直接飘了,姜望心里难免是有些变化的,经此一战,他更认识到,自己距离天下无敌还是有不短的路要走。 别说天下前三,能否挤入天下前十,还得另说。 但姜望相信,自己的实力肯定已经入了大隋的前五。 不论十人或五人其实没有本质的区别,只想着画阁守矩,且比刚破境时已判若两人,就觉得有机会把陈景淮解决掉,仍是显得盲目自信了些。 虽然他一直都知道这个问题。 但柳谪仙让他更明白了这件事。 或者说更清晰了和真正最巅峰大物的差距。 就算没有打破极限,损耗寿元的必要,姜望也未想就此停手,此战不可多得,现在不是想能否打赢的事,而是汲取经验。 打不过柳谪仙是一回事,姜望也是名副其实的人间大物了。 两位大物的对决,姜望又竭尽全力出手,熊院长设下的屏障很快就撑不住了。 这让熊院长惊讶的同时,只能再次加固。 田玄静已经彻底傻了。 是错觉么? 还是错觉么? 可能是吧? 虽然他自己都不相信这是错觉了。 但不妨碍稍微嘴硬一下。 问题是,距离 上次磐门见面才过去多久? 温暮白和吕青雉入隋的青藤阁一战,时间更短,那个时候姜望就比在磐门时更强了,但也没这么离谱,怎么突然就上天了? 恐怕自家首席掌谕也不敢说能赢姜望了吧? 整个天下年轻一辈的第一人毫无疑问就是姜望了吧? 甚至别说年轻一辈,老一辈也算上,能赢姜望的才有多少? 反正田玄静自认,以姜望此刻展现的力量,一巴掌就能拍死自己。 真让人难受啊。 第二百六十四章 你很不错 田玄静破防了。 苏绾颜躲在屋里没敢出来。 熊院长仍在暴风雪里饮茶。 任凭风吹雪打,不受丝毫影响。 甚至片雪不沾身。 见姜望挥刀,出拳,又扫腿,每一击掀起的气浪都险些要把屏障崩碎,虽然更多也在于柳谪仙格挡时的力量加持,但亦能让熊院长清楚姜望所处的层面。 几乎不弱王淳圣。 想起王淳圣,熊院长也难免觉得可惜。 毕竟以王淳圣的资质,若非出现意外,必入神阙,哪怕退而求其次成功画阁守矩,也依旧存在影响,否则王淳圣的实力绝对比现在高很多。 看清姜望的极限,柳谪仙也没再只是防御,剑气凭空自生,直接出现在姜望腰间位置。 让姜望根本避无可避。 哪怕有着堪比宗师巅峰的体魄也完全抗不住这一道剑气。 姜望直接被炸飞出去。 好在有神国力量治愈,仅是受了轻伤。 姜望站稳身形,刚要再次进攻,便听柳谪仙说道:「把最后的手段拿出来吧。」 姜望闻言一愣,「你怎知我还有手段?」 有是有,但不能轻易用,也没必要用啊,用了依旧打不赢,还耗寿元,哪耗得起啊。 柳谪仙笑道:「神阙独有的能力,我自然清楚。」 姜望皱眉,意识到柳谪仙好像误会了什么。 但没有解释的必要,只是说道:「这样就够了。」 柳谪仙道:「也是,悬殊的实力差距,纵然用了,不过是延长挨打的时间。」 姜望嘴角微微抽搐。 哪怕是实话,听着还是很不爽啊。 他揖手道:「请国师再赐教。」 柳谪仙说道:「好吧,正好认真活动下筋骨。」 姜望心想,怎么,你刚才筋骨都没活动开么? 简直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他摆开架势。 柳谪仙提剑而立。 下一刻,就有极其磅礴的气息忽然涌现。 姜望都没反应过来。 只觉胸口一闷,便好似被一记重锤砸中,眼露骇然,身体里的力量刹那凌乱,仿佛被全然冲散,一口血喷出,身影疾速抛飞了出去。 还未落地,眼前又出现柳谪仙的脸。 满是笑意。 眼睁睁看着柳谪仙拽住自己的衣领,更大力将他直接摔在地上。 姜望瞬间眼冒金星。 柳谪仙平静说道:「纵是同境,修为的层差,战力方面也是天差地别,何况神阙里也没几个能在修为上把我甩开多远的距离。」 姜望咬牙道:「受教了,但我怎么也得给国师回点礼。」 柳谪仙笑道:「我很期待。」 姜望没有损耗寿元的打算,但打破极限,只要控制得当,且就出一拳,是没问题的。 至于这一拳能有什么效果,姜望也只能尽力而为。 总之这一拳不出,就输得太惨了。 必须找回点脸面。 姜望拽住柳谪仙的手臂。 一个躺着,一个半蹲着。 柳谪仙以为姜望能用的手段也就是见神范围的防御,防御足够无敌,当然是很强的手段,但只防御,没有更强能进攻的手段,除了拖时间,没别的用处。 所以他更好奇,姜望想怎么回礼。 因为在力量方面,他能看出来,姜望确实是极限了,没可能再发挥出更强的力量。 可他想法刚落 。 就见姜望身上突然迸发出极其磅礴的气焰,甚至气焰之炽热,让自己被姜望抓着的手臂都隐隐发烫,衣袖直接燃了起来。 姜望却在此时猛地发力。 柳谪仙惊讶,但并未挣扎,紧接着就挨了姜望一拳。 整个大地都剧烈震颤。 在熊院长气息封锁的方圆百丈范围,土石迸溅,若地牛翻身,不剩一片落脚地,柳谪仙身子悬空,姜望也亦如是,但二人姿势未变,空间凝滞一瞬,便是更沉闷的巨响。 柳谪仙身影如箭升空。 音浪声极为刺耳。 周身气焰的肆虐激荡,让得暴雪都在顷刻间消散。 霎时晴空万里。 田玄静目光呆滞。 熊院长手里的茶盏更是直接破碎。 虽然他们在范围之外,但毕竟离得很近。 就算是屋里躲着的苏绾颜,也在地面剧烈震颤下,摔了个七荤八素,目露惊恐。 后山竹林里,三师姐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好像对这些事漠不关心。 但这就是三师姐的性格。 不代表别的。 吕青梧则是完全傻眼。 看着柳谪仙被姜望一拳捶飞上天,那般动静,若非熊院长有设下屏障,整座玉京估计都得翻上一番,不知得死多少人。 如果两个大物生死对决,可不会有第三人帮忙护着,准确地说,到分生死的程度,防护的人想撑起足够抵御的屏障,也要有巨大的消耗。 因为更多是姜望一人的力量肆意,若是柳谪仙也不顾一切,两股力量叠加在一块,熊院长自认可护不住,甚至他已经有不小的消耗,这可比自己上去打更累人。 暴风雪止息。 锋林书院里渐渐归于平静。 姜望微微喘着气。 面色有些苍白。 柳谪仙的身影慢慢从高空飘落,他右臂已没了衣袖,头发也有些乱,纤尘不染的白袍同样沾了污渍,猛一看好像很狼狈。 但事实上,柳谪仙并未受伤。 姜望是彻底力竭了。 再出手就得付出消耗寿元的代价。 熊院长撤了多次加固的屏障。 他认为没必要再打。 单就姜望能把柳谪仙搞成这副模样,就已经是相当骇人听闻的事。 熊院长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姜望,「妖孽。」 「怪物......」 田玄静也喃喃一句。 他看向姜望的眼神复杂到极致。 柳谪仙和姜望来到屋前平地,后者直接瘫坐下来。 熊院长朝着前者笑道:「向来仙气飘然的国师也入了尘埃啊。」 低头看着身上的尘土,柳谪 仙摇头轻笑道:「大意了,没有闪。」 熊院长好奇看向姜望,问道:「你最后那一拳的力量是怎么回事?」 姜望喘着气,模棱两可道:「人若超越极限,总能迸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熊院长只是笑了笑,没有刨根问底。 柳谪仙面露欣赏看着姜望,说道:「你很不错。」 姜望抬眸,见柳谪仙不似作假,便也笑道:「谢国师指教。」 第二百六十五章 老而不僵 柳谪仙离开了锋林书院。 姜望和苏绾颜也走了。 毕竟现在这个状态,没办法再和首席掌谕打一架。 反正在玉京,叙旧什么时候都可以。 姜望只想回去躺着。 熊院长也没有强留。 笑着挥手目视姜望和苏绾颜的背影走远。 皇宫里。 柳谪仙来至殿前。 看着国师稍显破烂的衣裳,陆司首难掩震惊神色。 吕涧栾问道:「如何?」 虽然国师此刻的模样能证明一些问题,但吕涧栾更想知道国师对姜望的评价。 柳谪仙揖手说道:「陛下,姜望确实已入神阙,若纯粹以战力来看,许比王淳圣更强一些。」 他是以姜望最后展现的力量来判定,而且他有预感,无论姜望施了什么手段,很有可能还能发挥更强的力量,仅是付出多少代价的区别,那么说比王淳圣厉害,也没问题。 吕涧栾神情肃穆。 陆司首则是满脸难以置信。 所谓试探,是想证明姜望是否真的破入澡雪之上,他们都没怀疑,姜望不入神阙,反而画阁守矩这种事,毕竟姜望的资质摆在这里,生来见神的常识也根深蒂固。 就算柳谪仙认真起来,能很轻易拍死姜望。 但姜望二十来岁就已站在人间巅峰这件事,无论是谁,都没办法完全保持冷静。 柳谪仙亲口证明姜望的修为,陆司首再难相信,也不得不信。 他当即朝吕涧栾揖手道:「陛下,若能拉拢姜望,自该竭力,可若无法拉拢,此子必须尽快除掉,否则以其资质,成长速度之快,不定何时,就再没人能压制他!」 吕涧栾嗯了一声,说道:「陆爱卿且亲自去趟鄢邰,让秦其猷服个软,平息不必要的纷争。」 陆司首躬身道:「臣遵旨。」 他退出大殿。 殿内陷入静谧。 吕涧栾伸手示意道:「国师请坐。」 柳谪仙谢恩。 殿内只他二人。 吕涧栾也就畅所欲言道:「若为敌,姜望确实应该杀之而后快,但我和姜望并非敌人,换句话说,哪怕成不了朋友,姜望也不会帮着陈景淮。」 柳谪仙轻声道:「隋境暗子有传递消息,陈景淮到底对姜望是什么态度,或许无法明确,但姜望对陈景淮的态度,其实很明显,不论他是否清楚曾经祁国的事,姜祁都是关键。」 吕涧栾皱眉说道:「哪怕心知肚明,可当年的事,陈景淮封锁很严,我们并未得到半点消息,反而姜祁的死,或许有迹可循,不管怎么样,肯定和陈景淮脱不了干系。」 柳谪仙说道:「摆在明面上的事,没必要多言,我们只需确认姜望是否想杀陈景淮,他有这个念头,其余事无非加深这个念头,他自己心里肯定清楚,就算没有证据。」 吕涧栾点头说道:「有些事不需要确凿的证据,姜望没出手,无非是实力还不够,虽然可能多此一举,但若能找到姜祁真正的死因,也算帮姜望解开一个疑惑。」 柳谪仙摊手道:「那难度还不小,直说是被陈景淮杀的,当然很简单,可姜望自己就没怀疑么?据闻姜祁是死在浑城的,是拖着伤重之躯从外面回来,他有机会说些什么,为何没说?」 吕涧栾凝眉不语。 隋覃之间都有暗子,是为了打探传递消息,相隔奈何海,让隋覃几乎等若两个世界,对方疆域发生什么,很难第一时间得知,就算派了暗子,也仅是把时间差稍微缩短。 而吕涧栾比较着重留意隋境的前诸国皇室后 裔。 姜祁的死,过去这么久,吕涧栾当然是一清二楚。 只有近期的事才很难得知。 若非漠章意志降临闹出的祸乱太大,且正好梁镜舟、通莲僧等人入了隋,这段时间里隋境的事,覃境必然一无所知。 吕涧栾不敢说比姜望知道的更多,但能查到能知道的都知道。 至于为何没有很早就察觉到姜望的不同寻常,吕涧栾当然会疑惑,可想来,陈景淮也没察觉,是在姜望弱冠澡雪之名传出后,世人才真正认识他,只能说姜望很会隐藏。 因消息滞后,吕涧栾得知姜祁之死的时候,距离当日,半年都过去了,现在暗子传递消息的速度要比那时候快,但以前确实很多机会,都因为时间差,把握不住。 初知姜祁死在浑城,黑焰军又没有任何动作,吕涧栾便很奇怪。 除了不知姜祁从哪里回到浑城之外,剩下的大差不差,吕涧栾都已清楚。 毕竟花了那么多力气培养的暗子,不是让他们吃白饭的。 姜祁的死确实有颇多疑点。 虽然他不觉得这件事会和陈景淮毫无干系,但姜祁无论是担心自己儿子,还是不想让黑焰军白白葬送,选择隐瞒,都不至于暗子查了很久,仍是毫无姜祁怎么受伤致死的线索。 要么陈景淮把痕迹抹的非常干净。 换句话说,是真正动手的人,能力非比寻常。 要么姜祁的死另有原因。 但吕涧栾相信,无论如何,陈景淮都不会是局外人。 「且和姜望接触接触看吧。」 ...... 苏氏一族。 大摆宴席。 嫡系以及旁系主要人物都来了。 但没有人动筷。 因为老爷子没动。 因为姜望还没来。 曾经常戏耍苏诣的青年男子脸黑如墨。 有不少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虽然锋林书院的奇观所有人都目睹了,可他们自然想不到姜望身上。 只是想着姜望不知跑哪去了,苏绾颜亲自去找,到现在还没回来,让这么多人等着。 哪怕清楚苏氏一族可能需要姜望的帮助,但他们对姜望的了解仅是传闻,还是以前的传闻,真没几人认为姜望肯定能解决苏氏一族的危机。 更关键是老爷子的态度,而且姜望的确也是苏氏血脉,一些小事当然可以不用在意,但现在的场面摆得可谓很大,姜望不说陪在老爷子身边,也不能出去瞎晃。 瞎晃就算了,还没有时间观念,到现在不见踪影。 某些长辈的心里自然不悦。 只是碍于老爷子,他们都暂时没说什么。 但青年男子是小辈,尤其认为老爷子要把苏氏一族给姜望,他忍了很久,终是忍不了。 「姜望第一次回家,态度冷漠些可以理解,毕竟以前没有任何接触,他都未必知道我们苏氏,可既然来了,就该端正态度,为了给他接风洗尘,咱们可是放下了手头所有的事。」 「对他有多重视,可见一斑,结果,他自己跑没影了,就让我们干坐着等?」 苏诣低头,保持沉默。 某些苏氏长辈看向青年男子,有片刻眼神的交流。 其中一老妪顺势接话道:「不错,他是听蝉的儿子,是族长的外孙,但终究是小辈,就算第一次见面,该有的礼貌不能缺,看来听蝉是没怎么好好教这个儿子。」 苏敬序神色微变。 有人注意到,忙起身说道:「正因姜望是小辈,而且第一次来,有些失 礼之处,亦能理解,何况都是一家人,等等也无妨,说不定姜望有什么重要的事,大家稍安勿躁。」 他是担心老爷子的身体,免得动气,出什么事。 对于姜望,众人看法皆不同。 有不悦的,自也有觉得无所谓的。 但此事开了头,很难轻易闭嘴。 青年男子又跳出来说道:「他刚来西覃,也是第一次来玉京,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我明白他好像修为很高,可不会以为他能让温暮白或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另眼相待吧?就算他舔着脸去拜访,人家也未必会见,现在指不定有门不得入,自觉丢脸,在哪躲着。」 苏诣以前觉得自己挺聪明的。 却时常被青年男子戏耍,对方显然更聪明。 可现在看来,他低估了自己,也高估了青年男子。 他就灵机一动的说法,便把青年男子唬得团团转。 隋覃两朝会的事虽未有细节,但大致的情况,苏氏一族都算清楚,起码能明确的是,姜望在两朝会上没有出局,甚至打赢了温暮白。 哪怕是因为温暮白能破境却没选择破境,差着境界才输的。 无论隋人还是覃人,至少当时都会认为若是同境,姜望不可能赢。 但抛开这件事不提,姜望是澡雪巅峰修士,不太能够质疑。 否则温暮白打输就解释不清了。 可事实摆在眼前,也难免有人无逻辑的盲目质疑。 就比如跟着苏绾颜入隋时候的苏诣。 他就很质疑这件事。 像苏氏一族的澡雪修士和宗师武夫,倒不是质疑,仅是真正见识到姜望的实力,更确认两朝会的事不假,他们也在席位上,却都和苏诣一般保持沉默。 不是不想为姜望说话,苏氏一族里,应该没有人比他们这些跟着姜望一块回来的人更了解姜望,而是他们只忠于老爷子和苏绾颜,准确地说,是忠于族长。 苏绾颜是暂代族长之位,苏诣是下一任族长。 青年男子是什么想法,苏诣白痴看不出来,他们怎么会不知道? 但苏诣白痴归白痴,苏氏的上任族长对他们有恩,现任族长苏敬序指定的继承人,他们绝对忠诚,不说二话。 何况从隋国苦檀浑城一路回到覃境,苏诣不说有什么成长,表面看着的确成熟了些,遇事显得波澜不惊,就算有一次是因为吓傻了,但苏诣确实并非毫无进步。 那便是好事。 青年男子这番话会得罪姜望,也会得罪老爷子。 他们不为姜望说话,便也等于不给青年男子能幡然醒悟的机会。 毕竟他们极力证实姜望有多厉害,青年男子一听,变老实了咋办? 青年男子其实好说,是比苏诣聪明,但也没聪明到哪去,何况认定了某些事,他很急。 但有些苏氏长辈不论是站在青年男子那边,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也跳的很厉害。 为了踩姜望,多次拿苏听蝉说事。 归根结底,很多人会觉得苏氏一族被鄢邰秦氏针对,起因都在苏听蝉拒婚。 以前这种声音也不止一次响起。 可没有像现在这般激烈。 蠢如苏诣,都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有人阴阳怪气。 有人始终沉默。 有人急切劝阻并安抚气得浑身发抖的老爷子。 此时不比以前,老爷子身体愈显不好,威慑力自然也就日益下降。 眼见老爷子怒骂几句,便剧烈咳嗽,险些气晕过去,苏氏一族的澡雪修士 和宗师武夫脸色大变,他们刚要拍桌而起,震慑那些叫嚣的苏氏族人。 没想到,苏诣先一步有了动作。 他直接就甩了青年男子一巴掌。 更是怒瞪那些苏氏长辈,尤其是总拿苏听蝉说事气老爷子的老妪,劈头盖脸道:「我身为小辈,没资格说什么,但今日就代替爷爷,教训你个老而不僵的死太婆!」 他是苏敬序的亲孙子,可不是那老妪的亲孙子。 虽然都是亲戚,但也有近有远。 哪怕老妪在苏氏一族颇有分量,年轻的时候亦不让须眉,但苏诣生下来,老妪就开始享福了,是一家人,也没经常见面,说有感情有感情,说没感情也可以没感情。 甚至因为苏氏一族嫡系旁系很多,平时不怎么见面的情况下,具体苏诣该怎么称呼老妪,他自己都不确定,此刻气炸了,自然不给对方一点脸,什么话难听说什么。 现在的苏诣又回到曾经纨绔的做派,甚至更夸张。 而苏氏一族的澡雪修士和宗师武夫却满脸欣赏。 那老妪气得面红耳赤,多次想说话,都没机会,苏诣直接口吐芬芳,片刻没有停歇。 青年男子挨了一巴掌后,方才回神。 虽然他和老妪的关系也没多近,但老妪毕竟是站在他这边的。 何况苏诣竟敢打他这种事,让青年男子恼羞成怒。 他比苏诣修为高,此刻愤然出手,苏诣根本来不及反应。 甚至还在对着老妪口吐芬芳。 但院前有两道身影出现。 是姜望和苏绾颜。 他们实则已经听了一会儿。 所以苏绾颜的神情很难看。 姜望面露一丝疲惫,直接抬手。 青年男子袭向苏诣的手掌瞬间炸裂,凄厉惨嚎声响彻苏氏一族。 第二百六十六章 隋境来信 苏诣的声音戛然而止。 炸开的血雾将满桌佳肴染红。 围桌而坐的人脸上也被溅了几滴血。 席间所有人皆被眼前一幕镇住,寂静非常。 只剩青年男子的惨嚎声不绝于耳。 老妪最先反应过来,怒目道:“姜望!你在做什么,居然如此歹毒,下此狠手!” 虽然打破极限,加持更多神性,控制着没到需要缩减寿元的程度,但疲倦感是很重的。 又闻苏氏一族的吵嚷声,哪怕没有听全,可指责自己母亲的话,就算是一句,也够让他愤怒了,何况老妪说了不止一句,前面更不知道说了多少,姜望的心情很差。 他看了眼被人拍抚着心口,急促喘气的老爷子,声音冰寒道:“聒噪。” 话音落下。 老妪便忽然面色涨红。 像是无法呼吸。 双手抓着自己的脖颈,瞪大眼睛,嗬嗬吐气。 跟老妪一块找事的某些苏氏长辈纷纷激动喊道:“姜望快住手!你简直毫无规矩,还想杀长辈不成!苏听蝉就是这么教你目无尊长的!” 哪怕是并未敌对姜望的苏氏族人也赶忙劝阻。 但姜望只是面色平静说道:“我总算明白,苏氏一族为何落得这般田地了。” 身为族长再有能耐,底下一群蠢货,也是完全带不动的,只会被拖后腿。 老妪目露惊恐,姜望明明什么都没做,她的脖颈就咔嚓一声,扭曲到十分骇人的程度,瞬间便死的不能再死。 那些叫嚣的苏氏长辈彻底哑声,满脸都是恐惧。 青年男子还在惨嚎。 姜望挥手。 啪的一声。 又是触目惊心的画面呈现在苏氏族人眼前。 有些人直接忍不住吐了。 夜里若是梦到,是足以被吓醒的程度。 青年男子到死都不配拥有姓名。 苏绾颜面色惨白。 看着宛若杀神的姜望,苏氏一族噤若寒蝉,再也没一人敢吭声。 有人想起老爷子。 却见老爷子视若无睹,仿佛没看到姜望的所作所为。 那些叫嚣最狠的苏氏长辈有些胆寒。 他们想请族长来治罪姜望,但没有勇气,甚至没有力气发出声音。 姜望却没打算放过他们。 毕竟谈及苏听蝉三个字的不止老妪一个。 苏敬序默不作声。 苏绾颜想说什么又闭嘴。 苏诣再次被吓傻。 场间唯有姜望平淡的声音响起。 “你们有多蠢和我没关系,我原本就没义务救你们,我愿意救,你们就该感恩戴德,我是我娘苏听蝉的儿子,但可不是你们苏氏一族的人,所以刚刚叫嚷最大声的人,都得死。” 苏诣顿时捂住嘴巴。 他刚刚吐口芬芳的时候,声音也不小。 老爷子苏敬序像失了心气般说道:“那些心无苏氏,在危难时帮不上忙,反而找事的人确实该死,你想杀谁,外公没意见。” “外公以及苏氏亏欠听蝉很多,虽然她有个好归宿,有你这样的儿子,可我能想到,她独自一人从覃境去隋境吃了多少苦,但绾颜、诣儿,很多人是无辜的,希望你能让他们活着。” 姜望轻吐一口气,说道:“我非滥杀无辜之人,我只杀该杀之人。” 他明白老爷子误会了什么。 看着全然没了神采的苏敬序,姜望能理解他心里的悲痛。 这算是帮苏氏清理门户。 所以姜望没有犹豫。 至于会不会错杀,或漏掉谁,姜望不担心。 他直接出手先把已知的刚才叫嚣最凶的几个苏氏长辈拍死。 然后看向苏诣以及苏氏一族的澡雪修士和宗师武夫。 意思是让他们指人。 这场面显然把苏氏一族所有人都吓坏了。 苏敬序微微抬手,没说什么,但意思很明显。 有些人心存侥幸。 有些人承受不住压力,直接自己跳出来,哭嚎道:“别杀我!” “我们在苏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而且罪魁祸首是已经被你杀死的那几个老家伙,我们只是听命行事,是他们得了鄢邰秦雪阳的承诺!” “只要按他说的做,秦氏就会放过我们苏氏,我们是为苏氏着想,仅是好心办坏事而已啊!” 苏诣瞪眼道:“我就觉得很奇怪,怎么今日你们这些老家伙好像回光返照一样,一个比一个叫的凶,原来是早有谋划,秦雪阳的话也敢信?真该死啊你们!” 用词怎么样不说,除了苏诣,正常些的苏氏族人也都很生气,纷纷跟着苏诣骂架。 稍微想想也知道,秦雪阳怎么可能会放过苏氏? 甚至敢这么承诺,更证明秦雪阳害怕姜望。 不然姜望没来的时候,咋不搞让苏氏内斗的把戏? 是因为鄢邰秦氏根本没有真正把苏氏一族放在眼里,仅仅是因为用明面的手段,才拖了这么久,否则什么手段都用,苏氏一族连第二日怕都撑不过去。 见识到姜望面无表情以极其凶残的方式杀了这么多人,苏氏一族丝毫不怀疑秦雪阳害怕姜望这件事,毕竟隋覃两朝会,姜望和秦雪阳都有参与,据闻秦雪阳被揍得很惨。 但有时候传闻真的不如见面。 他们明明知道这些事,仍觉得姜望属于夸大其实,非得真正领教到,才醒悟原来传闻是真的,甚至姜望比传闻里更可怕。 而且秦雪阳的目的是什么,他们现在隐隐也能想得到。 毕竟姜望这么厉害,青年男子和老妪等人就算跳得再欢,有什么意义?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不过是土鸡瓦狗。 终究难逃一死。 秦雪阳是故意想让苏氏一族的人彻底得罪姜望,让姜望亲手把苏氏一族给灭了。 如果秦雪阳没曝露的话,姜望屠了苏氏,恐怕也没理由再去找鄢邰秦氏的麻烦。 因为在姜望心里,苏氏一族死不足惜。 他更不可能把自己当苏氏的人。 甚至哪怕是曝露,反正姜望怎么都会找鄢邰秦氏的麻烦,这一手也算是恶心姜望。 这件事对秦雪阳来说,确实有好有坏。 但苏氏一族的人此刻也不会为秦雪阳担心什么,只是越想心里越气,不需姜望动手,他们便蜂拥而上,朝着叛徒拳脚相加,场面乱作一团。 苏敬序像是看开了一般,虽然画面很糟糕,也很吵闹,他脸上却久违的平静。 苏氏一族并非没有能人,但蠢人比能人更多,致使能人也发挥不出才能,从而变得中庸。 有些人死了好。 没了拖累,苏氏不说进步,起码不会退步。 苏敬序看向姜望的眼神更觉满意。 长得很好看不用多言。 修为高深,出手果断,得孙如此,他也死而无憾了。 苏氏一族的未来终究属于年轻人。 他真的动了想把苏氏一切都给姜望的念头。 苏绾颜能力是有。 可终究是女子,而且仅是普通人,不够狠厉。 有些决断她很难下。 苏诣就不用说了,现在哪有时间给他成长。 苏氏一族的底蕴确实不够深,但要看跟谁比。 即为大族,修行资源或金银等物,实则亦不可小觑。 把苏氏给姜望,既能保住苏氏,也能给予姜望一定的帮助。 苏敬序念及此,便直接说了出来。 苏诣闻言有些咂舌。 让我一语成真了? 用来唬青年男子的话,居然真发生了! 苏诣倒非多在意族长的位置,毕竟他是个纨绔,更想自在和有银子花,但毕竟身为族长的继承人,此刻心情还是很复杂的。 苏绾颜则保持沉默。 现在的情况,把苏氏给姜望确实更合适。 而且老爷子的决定,向来不会撤回。 除了当初联姻的事,那是老爷子唯一开口又撤回的决定。 可惜撤回的晚了些。 对老爷子来说是痛苦遗憾。 但换个角度想。 正因有了那件事,苏听蝉才会跑到隋国,才能碰见姜祁,才能有了姜望。 这又何尝不是好事? 至少在那之后的时间里,苏听蝉是快乐,是幸福的。 听到苏敬序的话,姜望愣了一下。 没同意也没拒绝。 “等把鄢邰秦氏的问题解决再说吧。” 想起锋林书院前长青意酒楼里秦雪阳的身影,他是真能蹦跶。 看来该找个时间去一趟鄢邰秦氏了。 见苏氏一族的人打得差不多了,姜望直接说道:“把同谋者找出来,全杀了。” 然后拍了拍苏诣的肩膀,说道:“你来监督。” 老爷子点头。 苏诣战战兢兢。 沉默者哀嚎者,便是苏氏一族的画面。 姜望没有找地方睡觉,而是示意苏绾颜搀扶老爷子,借一步说话。 老爷子的状态确实很糟糕。 尤其被气了一通,问题就更严重了。 姜望神情有些严肃。 他很直接说道:“你身上不止是旧疾的问题,更有数十年郁郁寡欢等多种原因在,身子其实早就抗不住了,我有办法延长你的寿命,但延长不了多久,毕竟我做不到让人起死回生。” 他语气很平静,内心是有波澜的。 姜望当然愿意救苏敬序,可就像他说的,他做不到让人起死回生。 老爷子能撑到现在,姜望能想明白,肯定是因为自己娘亲苏听蝉,等于是有一口气始终挂念着,但这口气没了,自然无力回天,延长寿命能做到,可也只是痛苦的多活一段时间。 苏敬序的身体已然腐朽,除非让他完全意义上的重生。 姜望做不到。 他自己都无法长生,何谈让别人长生? 世上又有谁能长生? 倒非姜望无情。 是虽然认同苏敬序外公的身份,可没到让他不惜一切代价做没有任何意义之事的程度。 他就算付出自己的生命,也救不活苏敬序。 苏绾颜脸色惨白。 很快红了眼睛。 苏敬序却面露笑意,说道:“我活得够久了,能见到你,我很知足,该好好去陪陪你娘了,毕竟二十多年,我身为父亲,却没有在她身边,她肯定也很想再见到我。” 姜望沉默。 苏敬序揉了揉苏绾颜的脑袋,说道:“因为你姐姐的事,我对你的关怀也不够,更把苏氏一族的重担都压在你身上,希望你不要怪我。” 苏绾颜已泣不成声。 苏敬序抬眸看着姜望,笑道:“以后苏氏一族就交给你了,若是不想接这担子,也没什么,绾颜、苏诣,有你在,苏氏就在,外公更希望看到你茁壮成长,每日都能很开心的笑。” 姜望嘴皮微微翕动,他终究很难做到内心平静。 苏敬序说道:“也没必要费力气帮我延长寿命,鄢邰秦氏这些都可以不用管,不要让自己身陷险境,我会后悔让你小姨把你带来,但又庆幸能够看见你,现在你只需按自己的想法行事。” 姜望看着他,说道:“我的想法,就是把鄢邰秦氏的问题解决,这正是我入覃的目的,苏氏一族会重获新生,我也不会让自己身陷险境,您且等着看吧。” 话落,姜望转身离开。 他需要先睡一觉。 然后就该有很多事情要忙了。 翌日卯时左右,天未大亮,有隋境暗子设法送来的信笺入了宫。 随后,吕涧栾便紧急召见柳谪仙和熊骑鲸前来议事。 殿内。 锋林书院的熊院长比柳谪仙晚到。 看向攥着信笺神色莫名的吕涧栾,熊院长眼神示意柳谪仙,询问出了什么事? 吕涧栾直接把信笺扔给熊院长,说道:“你看看吧。” 熊院长低眸观阅,眼睛渐渐瞪大,惊声道:“当时温暮白和青雉殿下也在场吧,为何没说有这回事?在隋境琅嬛肆虐的黯妖王,说姜望是仙人!漠章意志降临就是为了杀姜望?!” 这件事极其匪夷所思。 也不怪熊院长反应这么大。 前一日,姜望还在锋林书院和柳谪仙切磋过。 今日你告诉我,姜望其实有可能是仙人? 那昨日的切磋算什么? 熊院长摇头失笑,“我不信!” 柳谪仙看着吕涧栾,说道:“姜望确实有某些目前说不清的手段,明明已是极限,却依旧可以发挥出更强的力量,但说他是仙人,很难让人相信。” 吕涧栾说道:“信里描述很详细,那个黯妖王把姜望当做仙人,应是因为姜望身边有正神护佑,或许还有别的原因......姜望是否为仙人,的确存疑。” “青雉回了剑宗,朕已通知温暮白,等他来了再说。” 第二百六十七章 殿前议事 两界司就在玉京,所以并未等多久,温暮白便入了殿。 柳谪仙身为老师,他直接提出问题,为何温暮白从隋境回来时,没有提及黯妖王说姜望是仙人这回事,虽然不觉得温暮白会故意隐瞒,而且也没理由,但这确实很奇怪。 覃帝吕涧栾和熊院长都看着温暮白。 被此一问的温暮白有些愣住了。 他接着眉头紧皱,揖手道:“回陛下,回老师,在此之前,我的确没有这个意识,明明记忆并未丢失,但就像下意识的忽略,而且不曾觉得有什么问题,绝非故意瞒着不说。” 吕涧栾三人也跟着皱眉。 他们自能看出温暮白没有撒谎。 更是了解温暮白。 何况温暮白能隐瞒,吕青雉会隐瞒么? 这里面显然存在问题。 再者说,当时琅嬛靖城前有很多人,既然隋境暗子能搜集到这些信息传回来,就说明在隋境里,这件事没有被遗忘或隐藏,若是只对西覃隐瞒,原因是什么? 又是谁能做到让温暮白和吕青雉毫无所觉的中了招? 毕竟是针对意识方面的手段,对普通人好说,对已是澡雪巅峰修士的人而言,哪怕是神阙修士,都很难做到无声无息,澡雪巅峰的意识同炁相融,天地间的炁任何变化,都能警觉。 若是篡改记忆、封闭记忆,或者干脆把人弄傻,只要能力够,对弱者使用,自然没有问题,被发现也无所谓,把记忆一抹,对方就忘了。 但让人毫无所觉的把某件事藏在潜意识里,是很难,甚至做不到的。 那并非已经过去很久的事,有先天条件可以降低难度。 熊院长猜测道:“会是曹崇凛?因为姜望身份特殊,他想着能瞒多久瞒多久,避免我们不惜代价接触姜望,其实也是陈景淮很明白,姜望不可能忠于他。” 已经被着重提醒,温暮白自然不会再次下意识忽略掉,便把当时的情况很详细说了一遍。 姜望得仙缘这件事,皆来自正神护佑,能知道的都知道,已非秘密。 黯妖王不惜豁出琅嬛一境妖怪的命来杀仙,甚至引来漠章意志降临,搞出这么大的事,很难说只是因为瞎猜,更像是黯妖王无比确定。 但他们无法从目前线索里得到答案。 而不论姜望是否为仙人,这都成了隋覃双方没办法忽视的事情。 熊院长觉得曹崇凛会首先隐瞒西覃,很合理。 问题是,曹崇凛真能做到么? 神阙再强也是人,力量仍源于炁。 毕竟拥有的神性很少。 而且无法善用神性,最多只能给人增加力量,多不了其余手段。 可他们同样保证不了曹崇凛做不到。 曹崇凛是世上活得最久的人,谁知道他都有些什么手段? 吕涧栾蹙眉道:“但姜望是姜祁的儿子不假,当世仙人是从烛神战役活下来的,祂们并没有死,所谓仙人临世的方式众说纷纭,活着的仙人以母胎临世,完全没逻辑。” “莫非是曾陨落的仙人,以此法重获新生?” 柳谪仙说道:“未知的事物,无论怎么猜,都得不到正确答案,我们其实只需要接触姜望,或有曾为仙人的记忆,或尚不曾复苏记忆,但不管怎么样,姜望都该是最特殊的。” 熊院长说道:“弱冠澡雪算不算特殊?长得好看算不算特殊?小小年纪便入了神阙算不算特殊?这么看来,他真是仙人?否则世上哪有这种怪物?” 吕涧栾等皆沉默。 姜望的特殊确实很明显。 他们心里其实清楚,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极大概率并非年轻一辈,甚至也曾怀疑对方是仙人,真正严格说起来,世上最天才的人物,还是韩偃、何郎将、温暮白等人。 可这三人都在澡雪巅峰。 姜望已经是神阙境了。 除了仙人,好像真的没有别的东西能解释。 吕涧栾突发奇想,说道:“陈景淮的性格有问题,有时懦弱,有时狠厉,他没有很早就杀死姜望的理由很多,因为真的曾把姜祁当兄弟,不愿再杀姜望,同样是很有可能的。” “可朕不信,在姜望崭露头角后,他依旧没想杀姜望。” “是懦弱性格让他优柔寡断,还是他有多次尝试杀过姜望,却都没能杀死呢?” 柳谪仙和熊院长、温暮白都怔然看着吕涧栾,不知自家陛下想说什么。 吕涧栾提示道:“别忘了,姜望第一次展露头角的时候,浑城正有海市蜃楼的异象,根据暗子回报,当时隋人多把此异象当成仙人临世,惹来不少势力入浑城寻仙。” “如果姜望就是仙人,且在那时候,陈景淮便已察觉了呢?” “换句话说,陈景淮没有认为姜望是仙人,但有怀疑姜望得了仙缘,他不可能一直处在优柔寡断的时候,陈景淮狠起来有多狠,国师和院长应当清楚。” 温暮白不懂,他只能保持沉默。 柳谪仙和熊院长对视一眼,点点头。 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其实就是摆在明面上的。 兄弟阋墙,在皇室里太正常了。 然而陈景淮能称帝,是杀了所有兄弟,无论有没有威胁。 连其父皇隋新帝也是他亲手杀死的,对外说是病逝,可隋新帝是被吕涧栾打伤的。 他出手多重,给隋新帝造成多重的伤,吕涧栾能不清楚么? 再怎么样,隋新帝也是半只脚踏入澡雪巅峰的大修士,哪怕真病到只能卧榻,怕也能卧好多年,没有人加害,他自己岂是说死就死的? 说寿元缩短,不得不死,也没那么快。 只是陈景淮已然称帝,隋臣无论自愿或受迫再是死忠陈景淮的,真不知假不知,其实无关紧要,因为不会有人说出来。 熊院长皱眉道:“所以陈景淮很早就尝试杀姜望了,甚至因仙缘的顾虑,每次下手都很小心,可能姜望自己都没察觉,能造成这种情况,就更证明姜望的特殊,不然他活不了。” 吕涧栾点头说道:“但随着姜望更强,陈景淮就不好再出手了,甚至前几次出手足以证明问题,他需要改变策略,毕竟姜祁的事,在隋境鲜少人知,姜望一开始应该也是不知道的。” 第二百六十八章 唯见仙者 温暮白认真聆听着陛下和老师、熊院长的谈话,只觉得有些离谱。 甚至姜望是仙人这回事,他也不太相信。 黯妖王突然笃定姜望是仙人,在他看来,莫名其妙。 事关仙人,尤其认识姜望。 纵是温暮白,也会和常人一样的想法。 但他没有直接反驳似乎也快认定姜望就是仙人的陛下及老师他们。 因为他同样拿不出反驳的有力说辞。 姜望身上的确有很多无法解释的情况。 至于熊院长谈及姜望已入神阙,相比仙人这件事,温暮白也只能保持沉默。 但无论怎么样,姜望显然在覃帝吕涧栾心里的地位更高了。 现在便是如何证实姜望是仙人。 吕涧栾大概有了想法。 今日不上朝。 讨论事情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时辰已至巳时。 吕涧栾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姜望此刻在做什么?” 柳谪仙其实一直有盯着苏氏的动向,但昨夜没来得及告诉覃帝,他闻言又看了眼苏氏府邸,说道:“姜望刚离开苏府,准备出城,目标应是鄢邰。” 吕涧栾皱眉道:“陆司首还没回来么?” 柳谪仙摇头,说道:“昨夜苏氏里发生了不小的事。” 吕涧栾问道:“何事?” 柳谪仙把情况讲明。 熊院长和温暮白都觉惊异。 前者道:“姜望挺狠啊,按你说的,苏氏里叫嚣的人可不少,全给杀了?” 柳谪仙说道:“姜望是苏敬序之女苏听蝉的儿子不假,但第一次见面,毫无感情基础,姜望愿意帮忙,都已算仁至义尽,苏氏里多些蠢货,有何不能杀。” 熊院长说道:“只这件事,无法分辨姜望是否拥有曾为仙人的记忆,又或者,一切都是误会,是黯妖王搞错了,但不论怎样,姜望必受世人瞩目。” 隋境里若没有隐瞒,他们覃境是否选择隐瞒也没有意义。 或者说,黯妖王的声音当时传遍琅嬛,陈景淮想瞒也瞒不住,只能做到瞒一瞒覃人。 那么姜望再回隋境,会是什么场面,就不好说了。 现在正是他们的机会。 依照姜望和柳谪仙切磋的情况,虽然最坏的结果,仍很难阻止姜望临死反扑,哪怕有轻易杀死姜望的力量,抱有一死的最终手段,想以屏障防住,就没那么简单了。 神阙修士直接以命为代价展现的力量,或者说破坏程度,可比活着展现的力量更夸张,但真想防肯定能防住,毕竟姜望还没厉害到让覃境无计可施的地步,只是难免付出些代价。 姜望可能是仙人这件事,就算没有证据确凿,目前也绝对不能往最坏结果的路上走,因为谁都没办法保证这个结果会坏到什么程度。 除非他们能完全确认姜望的身份以及态度,才可以决定要不要破釜沉舟。 柳谪仙接着说道:“昨夜苏氏里的事,有秦雪阳的踪影,甚至锋林书院前三族杀姜的起因,也是秦雪阳撺掇宁家公子。” 吕涧栾面色一沉。 熊院长无奈摇头道:“怪不得姜望一早便准备出城,这是奔着杀尽鄢邰秦氏去的。” 吕涧栾冷笑道:“秦其猷真有个好孙儿,朕想法子尽量平息这件事,结果秦雪阳直接把桌子掀了,这是完全不给朕救他们的机会啊。” 相比世家大族,诸国皇室后裔在吕涧栾心里确实特殊一些。 因为他自己也是前覃皇室。 在当时离隋的时候,世家大族给予的助力比不了直接冲锋在前,以命助他的诸国皇室后裔。 所以只要覃境的诸国皇室后裔没有明着罔顾覃律,肆意妄为,吕涧栾都绝不会对他们动手,何况这些皇室后裔也没有像世家大族那样控制百姓生计,搜集儒家古卷占为己有。 如果可行,吕涧栾当然想救一下鄢邰秦氏,同时也会让苏氏满意,毕竟说起来,仅是生意上的针对,鄢邰秦氏并未做多出格的事,至少目前没有。 秦雪阳的行为,在姜望眼里,必然是相当出格了。 鄢邰秦氏如何不谈,秦雪阳显然必死无疑。 而吕涧栾也清楚秦其猷有多疼爱秦雪阳。 秦雪阳的父亲不待见是他父亲的事,身为祖父的秦其猷,是把秦雪阳完全捧在手心里的。 因此,秦其猷是否愿意让秦雪阳死,吕涧栾心里是有答案的。 别说姜望是仙人,那也最多让秦其猷甘愿代秦雪阳而死。 归根结底,不是吕涧栾要不要救,是秦其猷会做什么决定。 何况此刻再通知劝解秦其猷,怕是来不及。 姜望的动作很快。 他没有慢悠悠走的想法。 除了赵熄焰和谢吾行、郁惜朝三人,只带着苏绾颜指路。 有姜望护着,直接破碎虚空,转瞬就能到鄢邰。 是紧随其后也赶去鄢邰,万一救不了,当面更尴尬,还是就在玉京,等候结果,吕涧栾有些犹豫。 柳谪仙和熊院长没有说话。 鄢邰秦氏的下场怎么样,于他们而言,自然不那么重要。 毕竟前面该做的都做了,是秦雪阳突然整这一出,怪谁呢? 像是帮吕涧栾做决定,柳谪仙说道:“无论陛下如何劝阻,姜望肯定不会停手,秦其猷也不会看着秦雪阳死,其实结果已注定,若是秦其猷愿意服软,陛下也没必要多做什么。” “反而救鄢邰秦氏得罪姜望,以大局来说,得不偿失,关键只在秦其猷如何想。” “我会把姜望可能是仙人的事情告知陆司首,转递给秦其猷。” “这件事也没有隐瞒的意义,待大家都知道后,鄢邰秦氏的最终结局是什么,想来都不会影响其余诸国皇室后裔的看法,毕竟那是秦其猷自己的决定。” 熊院长闻言也跟着附和。 吕涧栾叹口气,说道:“那二位便随朕去一个地方吧,能有希望证实姜望身份的地方。” 柳谪仙和熊院长很快意识到覃帝在说什么。 西覃和隋国其实差不多,有仙不假,但哪怕是吕涧栾也没有真正见过仙人。 覃境里见仙的唯有洞神祠守祠人和传闻里一降生便引来佛陀临世收徒的空树大师。 第二百六十九章 鄢邰秦氏 陈符荼回溯姜望一年里的事迹,确有屡屡面对强敌便很兴奋的情况,但面对像剑神林溪知这样的人物,却没有这般表现,说明姜望很有自知之明,绝对打不过的人,是不会表露兴奋战意的。 不管姜望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能打赢西覃书院首席掌谕,国师交待的事情终究是办成了,也算误打误撞,离开杏花小巷的时候,陈符荼拍了拍百里袖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但百里袖感觉到了赞赏之意,这让他觉得莫名其妙。 在巷外马车里候着的梅宗际,看着入得车厢的陈符荼,凝眉说道:“殿下真觉得他是因为得知书院掌谕的强大才同意赴两朝会?” 陈符荼示意百里袖驾车出城,缓了口气说道:“姜望好战,从前事迹就有表现,但也不可否认他是故意找借口,实则依旧是因为担心铁锤姑娘等人,若是这般,他能丝毫不露声色,只能代表我极大低估了他,起码他很会隐藏情绪,隐藏自己内心的想法。” 梅宗际说道:“如果姜望存着某种心思,应当除之而后快啊。” 陈符荼低眸说道:“国师好像对他有什么想法,父皇也未拒绝让姜望参与两朝会,是否父皇有意借此除掉姜望呢?” 梅宗际拍腿说道:“那姜望就必死无疑了。” 陈符荼笑道:“只是听闻不如一见,姜望把自己比作雄鹰,把两朝会上的人比作蚂蚁,我不知他真是性情如此,还是借着百里袖寻觅话头刻意那般说的,只能说,他还是年轻,哪里像我,身在皇室,自幼就要懂得察言观色,他既然说了这番话,那自然也要给两朝会上的人听听。” 梅宗际不解道:“殿下不是想旁观么,如此一来,不就直接介入了?他很容易想到这话只能是殿下传出去的吧?” 陈符荼说道:“不管父皇有没有想借此除掉他的意思,姜望不止一次在我面前表露敌意,那我何必再装着不知情,他就算知道又能怎么样,我只在意父皇的想法,仅是如实转告一番话而已,别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梅宗际点点头,看着殿下额头冒汗,他赶忙道:“我让百里袖慢一些,殿下稍微躺着歇息歇息吧。” 陈符荼嗯了一声,车厢里空间是很大的,毕竟是太子殿下的车驾,他由梅宗际搀扶着躺下,喃喃说道:“垅蝉事已了,回神都吧。” 姜望看着又聚在院里的人,无奈摊手道:“有时候想拒绝一件事确实蛮难的。” 井三三笑道:“如果真的啥都不在意,那拒绝就是很容易的事情,但哪怕是仙人,也终究有个人字,祂们也会有在意的事物。” 陈符荼提及铁锤姑娘等人只是前提,姜望其实更考虑到如果陈景淮想在两朝会借着西覃的手除掉他,是依旧像以前那般躲着,还是直接莽上去,他想到唐棠,又想到井三三曾对书院掌谕的问题避而不答,最终判断,可以莽。…。。 而且书院掌谕真的极其强大的话,或许能得到的养分不会比猰貐九婴弱,能大概率保障不会死的情况下,这一点就已经很吸引姜望了。 但不管怎么样,命最重要,所以他看着井三三,认真问道:“如果我跟书院掌谕打,会不会被杀死?” 井三三想了想,说道:“她杀你很简单,可她没有理由杀你,再不济提我名,只是别被第二人听见。” 姜望心下明了,如此一来,那就再没有任何顾虑了。 井三三伸了个懒腰,瘫在藤椅上,说道:“陈符荼回神都后,大概就会有人盯着乌啼城了,但又有两朝会的事,估摸着神都暂时也不会把注意力分散在乌啼城身上,我稍微提个醒,副城主也会去磐门,虽然可能性不大,但如果真的出了什么状况,你能帮点忙便帮点。” 姜望点点头,具体副城主到磐门做什么,井三三不说,他也没再多问。 南椋郡主询问道:“需要收拾什么吗?” 姜望好笑道:“我是去打架的,又不是踏青,啥也不用收拾,你只需把青丫头照顾好就行,等我回来,她可以胖点,但不可以瘦。” 南椋郡主微笑颔首。 汝鄢青连忙上前说道:“好看先生不带我一块去么。” 姜望看着她,正色说道:“这次就算了,好好待在这里,等我回来就好。” 汝鄢青很失落的哦了一声。 南椋郡主见此便拉起汝鄢青的小手,走向一边,很快便传来汝鄢青的笑声,直接就把姜望给忘了。 姜望摇了摇头,朝着井三三问道:“李神鸢呢?” 井三三说道:“张瑶看着呢,免得她偷偷跑去磐门。” 姜望又问道:“她老师还没找到?” 井三三挠头说道:“那我就不清楚了。” 姜望起身说道:“我就不去跟她告别了,陈符荼说会破例开启奈何路,直接送我去磐门,显然是怕我迟到,或是答应了又不去,要赶到奈何路也有段路程,这便走了。” 井三三意外道:“好大的手笔啊,奈何路向来只有在战争的时候才会开启,往返耗资巨大,只为你一人开启,神都真是对你无比重视啊。” 姜望嗤笑一声,直接收走藤椅,让井三三错不及防摔个屁股墩儿,摆手道:“回见。” 井三三大喊,“没礼貌!” 苦檀磐门。 骁菓军驻扎营地。 啃着甘蔗的何郎将一脸忿然。 手下副将无奈说道:“毕竟是两朝会啊,怎么都缺不了将军您啊,试问韩偃都败给了那位掌谕,能打赢她的也就只有将军了,可以说,将军您背负着整个大隋年轻一辈的希望,可别像以前那样,装虚弱,不认真。” 何郎将横眉道:“你在教我做事?” 副将连称不敢。 何郎将叹气道:“每日里睡觉啃甘蔗的生活,即将一去不复返,想想就烦。”…。。 副将心想,你看我敢说话么? 何郎将狠狠啃了一口甘蔗,说道:“你看看这九人里面都有谁,韩偃和姜望不说了,居然还有几个洞冥巅峰的家伙,他们来干嘛?加油鼓劲?到时候最累的肯定是我。” 副将小声说道:“据说西覃那边也有派洞冥巅峰的修士,菩提有玄好像就是其一,他已经在磐门等着了。” 何郎将瞪他一眼,“重点是这个么?重点是我很累!” 副将很无奈,想着您哪天不累?明明一天到晚都在账里瘫着,不是喝酒就是干饭,您能有我们累? 若非就在何郎将手底下做事,换一个地方有人跟他说,世间存在着毫无瓶颈可言,也不怎么刻苦修行,偏偏修为一日千里的怪物,他肯定把那个人痛扁一顿,你说得什么屁话,世上能有这种人! 但看着眼前的何郎将,还真就有这种人。 上哪儿说理去? 副将有时候常常在想,何郎将是不是天上仙人在游戏人间,否则怎么解释这般离谱的事? 也正因此,不管何郎将表现的多么不靠谱,磐门驻扎的骁菓军对其都是由衷的敬仰,他们最是相信,此次两朝会,何郎将就是力挽狂澜之人。 而被手下推崇至极的何郎将转头又睡了。 能懒一会儿是一会儿。 副将无奈退出营帐。 映入眼帘的是奈何桥熠熠光辉,这是又有覃人入隋了。 首先跨出奈何桥的是一位年轻人。 身边跟着的是一老者。 西覃方面自然没有纯粹观战的人出现,但会有陪同者,那位年轻人毫无疑问是参战的一员,跟在老者身侧,他转头看了眼骁菓军驻扎地,便径直朝着磐门而去。 有玄在镇前等着。 “鄢邰秦氏族人?” 婆娑是西覃一境,以菩提寺为大,而鄢邰便是婆娑境下一郡,更是数一数二的大郡,所以有玄能从其装扮看出来者的身份,对于年轻人,他是陌生的,但老者在西覃,或者说在婆娑的名声就响亮了些。 高辅秦,大覃第三武夫,西覃没有隋国武神祠这样的武夫机构,所以武夫是自由自在的,像高辅秦这般人物,说好听点是门客,不好听的便是家仆,放在隋国自然是难以想象的。 好比同样是大隋第三武夫的薛先生,地位超然,仅次于武神张止境,某种意义上,在大隋武夫眼里也是神一般的存在,哪可能去给人当家仆。 但高辅秦的名字就已经透露出原因,辅佐秦氏一族。 这名字并非是改的,因为高家历代都是辅佐秦族的,鄢邰秦氏一族是前诸国南赵皇室后裔,哪怕已经很衰弱,高家仍是忠心耿耿,秦族的衰败与大隋脱不了干系,所以对大隋极为仇视。 高辅秦只是朝着有玄微微颔首。 年轻人则揖手为礼,说道:“鄢邰秦雪阳。” 有玄回礼道:“原来是秦世子。” 秦雪阳的名字他偶然听过,虽然也只是听过,但终归记性好,知道这个名字代表什么。 他们步入磐门,秦雪阳笑着问道:“有玄大师入隋有段时间了吧,可有收获?” 有玄摇头道:“收效甚微,隋人不信佛。” 哪怕他在大隋行走做了很多事,也得到了大隋百姓很热情的招待,可宣佛一事始终受制,有玄是稍感气馁的。 39314916。。 第二百七十章 菩提空树僧 湖面泛起涟漪。 鱼儿上钩。 曹朴郁收竿。 鱼入篓中。 他满饮一口酒,提起鱼篓,回身作揖,笑道:“陛下今日怎么有空闲来这儿?” 吕涧栾说道:“有比较要紧的事,想问问武神。” 曹朴郁伸手礼让道:“回祠里说吧。” 说敬也敬,说不敬也不敬。 但吕涧栾并未在意,曹朴郁一直这样,要是在意,哪还有现在的画面。 吕涧栾在前,曹朴郁稍微退半步跟着,后面是柳谪仙和熊院长并肩而行。 山壁楼阁里乱而有序。 酒柜书架最是显眼。 灯盏光芒微弱,扑鼻的酒香味。 曹朴郁放下鱼篓,把倒着的木椅扶起,用衣袖抹了抹,吹吹灰尘,笑呵呵请吕涧栾就坐,让柳谪仙和熊院长随意,他则是拿了酒,直接坐在吕涧栾对面。 熊院长打量几眼,说道:“这么些年,曹武神独自在这儿,就没觉得无聊么?” 曹朴郁笑着倒酒,说道:“能全身心侍奉仙人,实为天下最有幸且最有趣的事。” 熊院长有些哑然。 曹朴郁敬仙的程度绝对无人能比。 甚至看得比自己命都重。 曹朴郁在这里确是乐在其中。 但有个问题不得不考虑。 熊院长和柳谪仙对视一眼,又都看向吕涧栾。 他们此行目的是想有办法证明姜望是否为仙人,而真正能证明的当然并非曹朴郁。 是洞神祠里供奉着的那位仙人。 没有比仙人更能证明仙人的了。 可问题是,除了曹朴郁,谁也没见过洞神祠里这位仙人。 如果他们多次请求仍不行,以曹朴郁的脾气,若认为吕涧栾不敬仙,那么就算眼前的是皇帝,他怕也会直接赶人。 倒不是说柳谪仙和熊院长打不过曹朴郁。 而是在洞神祠动手,那就更坐实不敬仙,曹朴郁绝对拼命,事儿就大了。 武夫不像修士有那么长的寿元,修士可以随着境界提高,寿元增涨,武夫则是宗师境以下皆为凡人寿元,甚至宗师武夫也就是比常人多活几年的程度,不会太夸张。 唯有陆地神仙或许寿元能高些,但肯定也比不上修士的寿元。 曹朴郁已活了近两百年。 还能活多久,没人确定。 若非烛神战役和漠章战役,人间最巅峰的存在尽皆身死,修士里活过千年的肯定有,但因为旧人全死了,目前最年长的也就是生于烛神战役末期的曹崇凛。 只要不死,包括柳谪仙和熊院长他们当然还有很多年能活。 只是现下的情况,几百岁确实就是最老的存在。 曹朴郁便是武夫里此世最年长的人。 正因不清楚陆地神仙能活多久,所以曹朴郁活到现在,难免让人觉得是因为仙人的赐福。 吕涧栾稍作沉思,说起正事,“朕今日前来,是因有一问题不得而解。” 曹朴郁好奇道:“我能解?” 吕涧栾站起身,很认真揖手道:“隋境里可能多了一尊仙人,此时来了覃境,但其身份并未确凿,仅是值得怀疑,希望仙人能够解惑,对方究竟是否为仙。” 他拜的不是曹朴郁,而是拜仙。 柳谪仙和熊院长也跟着起身。 曹朴郁微微蹙眉,他最敬仙,不代表完全不通人情世故,能帮忙当然愿意帮忙,吕涧栾的姿态很足,他无论如何都是覃人,也起身回礼道:“请陛下稍等,我问问。” 问是一回事,仙人怎么回应是另一回事。 曹朴郁能做的只是传递一句话。 吕涧栾则再次施礼,柳谪仙和熊院长也跟着施礼。 他们其实很好奇,曹朴郁要怎么问仙人? 说实话,哪怕心里是相信洞神祠里确有仙人,可从来没见过,怎会不好奇。 覃境婆娑。 姜望等人跨越岁月长河,踏足此地。 眼前满是黄沙。 苏绾颜眯眼抬手遮风沙,下意识朝姜望身边躲了躲。 郁惜朝惊异道:“这里看起来很荒凉啊。” 苏绾颜解释道:“婆娑是离奈何海最远的一境,最北端有荒漠,虽少人烟,但其实有城镇存在,各境往来贸易,有时候也需要翻过荒漠。” 赵熄焰不管这些,问道:“菩提寺在哪儿?” 苏绾颜无奈说道:“婆娑各郡里都有菩提寺,但真正第一寺就在这荒漠里,只是具体在什么方位,我就不知道了。” 谢吾行不解道:“把寺院建在荒漠里是什么章程?” 苏绾颜说道:“那就得问空树大师了。” 姜望凝眉说道:“据闻这位空树大师是世上最强大的人之一,比国师柳谪仙如何?” 苏绾颜摊手道:“你真把我当成无所不知了么?像空树大师这般传说里的人物,大家都知道的我肯定也知道,但大家都不知道的,我自然也不知道。” 姜望问道:“那你知道什么?” 苏绾颜说道:“我只知道,空树大师一出生,便引佛陀入家门,哭声中瞬入洞冥,从此眉间落了佛陀印记,据说是莲花,空树大师刚学会说话,第一句便是佛言,引天地异象。” 谢吾行打断道:“那空树大师应该是世间最具天赋的人啊,刚出生就入洞冥,入澡雪也很快吧?得了佛陀真传,直入神阙恐怕都不是问题,说得这么夸张,他也没比剑圣厉害啊。” 剑圣裴静石天下第一或许有能质疑的地方,但必然是西覃第一。 直接得仙人授法,绝对是拥有世间最大机缘的人。 可现在提及空树大师只有传闻,这对么?这显然不对。 苏绾颜说道:“空树大师和国师谁厉害我不知,但的确没有剑圣厉害,据闻,空树大师其实修行资质很普通,却佛性极高,空树大师摒弃了现有修行路,开辟菩提法,创下新的体系,在此期间一直都仅是洞冥境。” “空树大师不参与世间纷争,一心只走佛路,在开宗立派,建下菩提寺的时候,空树大师已然成长为世间最强大的人之一,但随后,空树大师就在菩提寺里再未走出去过。” 隋境里当然也有空树大师的传闻。 传闻是真是假,的确没人能认定。 但空树大师很强,是能够确定的。 赵熄焰听老师徐怀璧说过。 谢吾行其实也听老师林溪知说过。 他们都很好奇空树大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谢吾行也没再提出质疑,而是提议道:“咱们要么费点时间,先找找菩提寺?” 姜望点头说道:“既然无法明确位置,那就分开找。” 荒漠很广,但以他们的修为,用不了多少时间。 除非菩提寺隐藏很深,眼睛难以看到。 能否找到放一边,也不怕耽误这点时间。 谢吾行和郁惜朝一块,赵熄焰自己,姜望则和苏绾颜一起,分三个方向出发。 苏绾颜看着赵熄焰消失的方向,担忧道:“她一个人不会出什么事吧?” 姜望无所谓道:“她很厉害。” 苏绾颜说道:“我不是说她会怎么样,而是担心她把别人怎么样。” 姜望一时哑口,摇头失笑道:“若是碰见城镇,最多询问菩提寺的位置,她虽然疯,但不至于无缘无故就闹事。” 苏绾颜点头说道:“但真的要找菩提寺么?我有听闻,空树大师真正亲自建立的菩提寺,本质上其实并未入世,而是遁世,就算找到,也未必能进去。” 姜望说道:“在入境前,我就有说要拜访个老朋友吧,那人就在菩提寺,而且是菩提真传,空树大师唯一的弟子,何况我和菩提监寺通莲大师的关系也不错。” 在隋国神都,把通莲僧打破防,的确是关系好的不得了。 幸而苏绾颜不知道这些,不然也得破防。 在姜望等人寻找菩提寺的时候,仍在鄢邰秦氏做客的陆司首终于收到了柳谪仙的传信。 可把陆司首吓坏了。 他离开玉京后,发生了什么,姜望怎么就成仙人了? 虽然只是怀疑,但无缘无故的肯定不会有这种怀疑啊! 柳谪仙没把事情说得太详细,因为没有答案,如何解释都没意义,说得再多,该有的不信还是不信,仅是千叮咛万嘱咐让陆司首竭力劝说秦其猷。 不是非得让秦其猷坐视秦雪阳的死,如果能把姿态放到最低,难保不会出现转折,至于秦其猷做什么决定,柳谪仙就管不着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通知一声。 陆司首不知该如何劝说秦其猷若实在不行只能让秦雪阳去死这件事。 姜望有可能是仙人这件事,他自己就得消化很久了。 柳谪仙大致说了些秦雪阳在玉京做的事。 原本还觉得秦雪阳是个好孩子的陆司首,不由得骂街。 本来其实都没事了,秦雪阳一通乱来,又把问题弄成了最糟糕的境地。 秦其猷还说什么秦雪阳在闭关,修行多么刻苦......个屁啊! 陆司首很怀疑,秦雪阳找姜望的麻烦,秦其猷是知情的。 所以秦其猷又在想什么? 他很想直接走,不管这闲事。 但圣命难违,他怎么都得劝一句再走。 陆司首脸黑如墨去找了秦其猷。 洞神祠里。 吕涧栾、柳谪仙和熊院长目不转睛盯着曹朴郁。 没见曹朴郁有什么特别的动作。 他便忽然说道:“仙人已知此事,但得见过那个人,才能明白对方是否为仙人。” 柳谪仙和熊院长面面相觑。 吕涧栾则很干脆再次揖手道:“多谢仙人。” 曹朴郁这么说,就代表洞神祠的仙人会出面见见姜望。 至于曹朴郁是怎么和仙人沟通的,吕涧栾不去想。 他也不会怀疑曹朴郁是在装模作样。 毕竟要装这么多年,真就在洞神祠里恪守,可非易事。 何况曹朴郁身为武夫,在某地展露万物复苏的仙迹,就足以证实所有问题了。 吕涧栾没再叨扰。 简单聊了聊,叙叙旧,便告辞离开。 出了后山,熊院长咂摸咂摸嘴巴,说道:“总觉得曹朴郁的精神状态,不太好。” 吕涧栾说道:“别管这些了,等着便是,而且有件事不得不做准备。” 熊院长好奇道:“还有何事啊?陛下。” 吕涧栾说道:“把姜望在覃境的事传给隋国。” 柳谪仙挑眉道:“陛下是想看陈景淮的反应?” 吕涧栾笑道:“无论他怎么对待姜望,都绝对不会愿意看见姜望站在我们这一边,那么也是给了他懦弱性格被暴戾性格压制的机会,很有可能反助我们拉拢姜望。” 陈景淮懦弱的一面会坏事,可有时候对吕涧栾来说也没好处。 而暴戾的一面,会让陈景淮行事激进,尤其事关姜望,那才能给吕涧栾从中利用的机会。 “让宋浔去找那个人,最快速度把消息送到陈景淮的面前。” 柳谪仙道了声明白。 宋浔任典客之职,是文官,且是文官里权势最大的人之一。 亦是吕涧栾比较信任的人之一。 这种事当然没必要让宋典客亲自露面,可要见的那个人有些特殊。 是陈景淮很早安排的潜伏在覃境的暗子。 非同一般的暗子。 有不俗的修为,且有比修为更强的战力。 深得陈景淮的信任。 此人最开始便由宋浔接触,所以要用此人,必须宋浔亲自出面。 暗子是很难背叛的,能成为暗子,自是经过层层选拔。 修为是最次要的,忠诚是绝对的。 吕涧栾策反此人,也是破费了些手段。 关键是,这人的身份不仅是暗子,多了些东西,就难免容易多些变故。 吕涧栾曾和隋太宗针锋相对,打得隋新帝抱头鼠窜,虽然因签订了百年契,他还没有和陈景淮真正打过一场,但其实心里也没怎么把陈景淮当做对手。 说陈景淮不配,或许狂妄了些,可大差不差,是这个意思。 隋国里,吕涧栾最在意的唯有曹崇凛。 得到旨意的宋浔,没有犹豫,很快便离了玉京。 宋浔贵为典客,是文官不假,但亦是澡雪修士,其实和隋国的张首辅对等,当然,实力上稍微不太对等,他只是比普通澡雪修士强一点的普通澡雪修士罢了。 因为一直都有联络,想找到那个人不难。 宋浔抵达某郡,入了一镇,敲响了某处院门。 院门打开,出现在宋浔眼前的人,是顾潮流。 第二百七十一章 施主且慢! 隋境派来的暗子顾潮流。 是隋境渐离者,也是覃境渐离者。 更是曾身为青玄署一员的顾潮流。 现在是被吕涧栾策反的顾潮流。 宋浔看着多重身份加身的顾潮流,淡淡一笑,问候道:“最近如何啊?” 顾潮流回道:“和以前一样,没有任务的时候,便履行渐离者的职责。” 宋浔笑道:“顾小友好像曾回过隋境一趟?” 顾潮流平静道:“渐离者魁首传唤,回隋杀个人。” 宋浔问道:“杀谁?” 顾潮流没有任何隐瞒,说道:“姚观海,曾经也是渐离者一员,只是很久以前就退出了。” 宋浔哦了一声,说道:“是渐离者内部的问题啊。” 他观察院落,端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说道:“陈景淮让你以渐离者的身份入覃,用来隐藏,确实让人很难预想到,但有时候难免也会被渐离者拖住脚步,顾小友真是辛苦。” 顾潮流沉默。 宋浔认真说道:“我来找你,是有任务需要你把消息传给陈景淮知道。” 顾潮流问道:“什么消息?” 宋浔说道:“姜望。” 顾潮流神色微变。 宋浔把柳谪仙的话,一五一十告知顾潮流,说道:“如实回禀即可。” 顾潮流难以置信看着宋浔。 宋浔摇头说道:“姜望的事,我也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我的任务是找你,你的任务是把消息告诉陈景淮,剩下就不用管了。” 顾潮流犹豫要不要把姚观海是姜望的人说出来,那显然会出问题。 他只是默默点头。 宋浔又很平易近人聊了几句,便转身离开。 贵为典客,每次有什么事都亲自前来,像朋友般聊天,也是彰显很重视顾潮流的意思,随便派个人过来,顾潮流心里的感觉肯定是不一样的。 但姜望的事,让他心神动摇。 顾潮流明白,局势又变了。 姚观海曾是大隋苦檀最强渐离者,在天下渐离者里也是名列前茅的存在,直至顾潮流出现,姚观海落下神坛,以前的观海无敌成了除顾潮流外的观海无敌。 姚观海当时肯定是受打击的。 从不接任务,到处游历开始,再到正式退出渐离者,姚观海的心境才有变化。 但其实在那之前,姚观海是心死了的。 顾潮流要在渐离者里最快闯出名声,当然要无所不用其极。 只是败给顾潮流,不至于让姚观海一蹶不振。 是顾潮流用各种手段折辱姚观海,不仅让他跌落神坛,更以最糟糕最狼狈的方式。 所以他又一次出现在姚观海面前的时候,姚观海不愿让姜望介入,以死而战,是复仇,或许也是心境回归清明的畅意,那时候的姚观海是完完全全只有一战,别的任何想法都没有。 顾潮流可以不在意这件事。 但在姜望的身份变得极其可怕,覃帝吕涧栾会极力拉拢的情况下,顾潮流的处境就出问题了,他不得不多想,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婆娑境,极北荒漠。 姜望和苏绾颜没走多远。 就听某处传来沉闷巨响。 苏绾颜瞪大眼睛道:“那就是赵姑娘离开的方向吧?” 姜望咂舌,他好像错误估计了赵熄焰疯狂的程度。 幸而荒漠里虽有城镇,但没几座,而且分布很远,否则眼前掀起的沙尘暴,绝对要死很多人,赵熄焰在搞什么啊? 姜望及时护住苏绾颜。 一拳便把袭来的沙尘轰散。 然后拽着苏绾颜,疾速赶了过去。 谢吾行和郁惜朝听闻动静,也调转方向,很快便找到了赵熄焰。 他们皆是神情微变。 因为呈现在眼前的正是一座小镇。 但赵熄焰没有入镇,力量是朝着镇外荒漠席卷而出的,并未破坏小镇,可也难免让小镇被黄沙覆盖,狂风呼啸,惹来其中百姓的尖叫声。 谢吾行喊道:“你疯了?!” 赵熄焰笑眯眯说道:“别紧张,我就是纯粹闹出点动静,没有人受伤。” 苏绾颜问道:“你为何要这么做?” 赵熄焰耸肩道:“很简单啊,既然菩提寺就在荒漠里,那与其找他们,不如让他们自己出来,荒漠出了事,菩提寺修士没理由不露面看看发生什么事吧?” 谢吾行、郁惜朝、苏绾颜:“......” 好有道理啊。 这的确是找到菩提寺最快也是最便捷的方式。 姜望扶额。 赵熄焰接着说道:“别急着安抚镇子里的百姓,再把动静搞大点,咱最好把整个小镇彻底罩住,除非菩提寺沽名钓誉,不然他们必会赶来救人。” 苏绾颜人都傻了。 赵熄焰不由分说,就要再次动手。 “施主且慢!” 随着一道声音及时响起,姜望等人转头,便见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几名僧人已至近前。 为首的赫然是老熟人。 通莲僧! 姜望微微眯眼。 通莲僧居然比在神都的时候更强了。 但要说能无声无息接近他,就夸张了。 通莲僧是急匆匆赶来的,此地掀起范围很广的沙尘暴,他没来得及仔细观察,因而这才刚看清姜望,再瞧小镇安然无恙,他稍微愣了一下,便也只能摇头笑道:“姜施主,此意何为啊?” 姜望摆手,说道:“不关我事啊。” 赵熄焰凑上前,笑着问道:“通莲大师?” 通莲僧同样报以和善的笑容,说道:“正是贫僧。” 然后赵熄焰直接拔剑就砸了上去。 通莲僧颂了声佛号,金光大绽。 铿的一声,极其锋锐的剑,斩击在通莲僧身上,只迸溅一串火花,赵熄焰便被金刚躯震退。 谢吾行赶忙拉住赵熄焰,接着拽住刚稳住身形就又想往前冲的赵熄焰,“冷静冷静!咱说,稍微有点没礼貌了嗷。” 通莲僧依旧保持笑容,说道:“赵施主是吧,贫僧有所耳闻,想切磋不急于一时。” 赵熄焰闻言没再往上冲,问道:“几时可以?” 通莲僧笑呵呵说道:“有空吧。” 赵熄焰眯眼,“你耍我?” 通莲僧呵呵道:“不曾耍赵施主,此时的确没空,有空再说。” 赵熄焰眼一瞪,“呵个屁啊!” 通莲僧脸微僵,差点又破防,好在忍住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皈依我佛 姜望摁住赵熄焰的脸,把她推到一边,看着通莲僧说道:“抱歉啊大师,赵姑娘不会说话,绝非故意无礼,想来以大师的修行,不会放在心上。” 通莲僧笑呵呵说道:“那是自然。” 姜望说道:“我观通莲大师好像与在神都时不太一样啊。” 通莲僧笑道:“也是托姜施主的福,心境破而后立,使贫僧修行更进一步。” 姜望笑道:“那真是恭喜大师了,要么我再帮帮大师的忙?” 通莲僧笑着,抬手说道:“大可不必!” 姜望说道:“大师虽然笑容满面,但总觉得您很嫌弃我啊?” 通莲僧呵笑道:“姜施主一定感觉错了。” 姜望说道:“我觉得也是。” 通莲僧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假,长吐一口气,说道:“姜施主和赵姑娘此番作为,究竟意欲何为啊?” 姜望说道:“没什么,因为不知道菩提寺在哪儿,所以想法子在找嘛。” 通莲僧笑得把眼睛都眯起来了,说道:“那姜施主想到的法子是真干脆啊,虽然明白姜施主不会伤害小镇百姓,可此举甚是不妥啊。” 姜望指着赵熄焰,说道:“是她想的,也是她做的,和我没关系啊,你别冤枉人!” 赵熄焰还很自得,微扬下巴,哼了一声。 通莲僧没再说什么,挥手让其余僧人前去小镇安抚百姓。 稍微沉默片刻,他才说道:“菩提寺不欢迎外人。” 郁惜朝接话道:“贵寺修士到处弘扬佛法,却不欢迎外人是何说法?” 谢吾行附和道:“是啊,道理何在?” 姜望看向苏绾颜。 苏绾颜不确定道:“菩提第一寺遁世,与入世的菩提寺......可能的确不一样。” 姜望又看向通莲僧,笑道:“我还以为是特意针对,不欢迎我呢。” 通莲僧很想说就是这样,但表面还得笑呵呵说道:“姜施主误会了,此为空树大师定下的规矩,菩提第一寺的确隐世,如果姜施主有意皈依我佛,那或许能另当别论。” 姜望直接道:“行啊。” 此言一出。 通莲僧傻眼。 苏绾颜瞪大了眼睛。 郁惜朝和谢吾行也是懵了。 唯独赵熄焰跟着说道:“我也可以!” 通莲僧沉默。 他不喜欢姜望。 但姜望能真的皈依菩提,他肯定欢迎。 可他总觉得不太对劲。 通莲僧问道:“姜施主是说真的?” 姜望笑道:“当然是假的。” 通莲僧:“......” 赵熄焰忙挥手道:“我是认真的!” 通莲僧沉默。 姜望则指着赵熄焰说道:“我看她也是认真的,所以麻烦通莲大师引个路?” 通莲僧摇头道:“此事开不得玩笑,姜施主真愿皈依我佛,我自当相迎。” 他话音刚落,姜望就接话道:“可以啊。” 通莲僧眯眼。 你没完了是吧? 姜望无辜道:“这次我是认真的。” 通莲僧笑了一声,你看我像相信的样子么? 但他忽然想到,只要姜望入了菩提寺,那能否出去可就由不得对方了。 如能度化姜望,绝对是一件好事。 他笑容又变得真诚,说道:“姜施主与佛有缘,我亦能看出姜施主眼神里的诚恳,那诸位便随我来吧。” 姜望自能明白通莲僧突然改口,肯定有问题。 菩提寺有这个规矩,他起先不清楚,想着只是拜访一下菩提寺,没什么所谓,现在情况有变,也没必要怪苏绾颜不说清楚,可能苏绾颜也是刚想起来。 皈依什么的,他当然是胡诌。 不知道空树大师到底有多强,又不知通莲僧在想什么,他自己一个人还好,有苏绾颜等人在,没有冒险的必要,万一通莲僧想强行让他皈依,那少不了一场恶战。 便笑呵呵说道:“不急不急,我此次入婆娑,有别的事,等我忙完,自会再来。” 说完,他还看了赵熄焰一样,免得后者多言。 赵熄焰是疯,但不傻,朝着姜望耸耸肩。 通莲僧在笑。 他也没办法说强迫把姜望带去菩提寺,是比神都的时候更强不假,但空树大师不露面,还真没信心能奈何得了姜望。 既然动了度化姜望的念头,那也不急于一时。 他好奇问道:“真是忘了问,姜施主怎的来了覃境,入婆娑又有何事?” 姜望说道:“见个故人而已,通莲大师且忙着,咱们很快会再见的。” 姜望挥手,直接离开。 郁惜朝和谢吾行他们立即跟上。 通莲僧只是看着。 待姜望已经走了很远,他才又喊道:“那贫僧便等着姜施主了!” 苏绾颜回头看了眼,朝着姜望问道:“只要能入菩提寺,你不愿皈依也不会怎么样吧?” 虽然覃境里只有婆娑信佛,但身为覃人,肯定比隋人更了解菩提寺。 姜望说愿意皈依,真把苏绾颜吓了一跳。 明白姜望根本没当回事,纯粹胡说八道,苏绾颜还是很紧张。 毕竟菩提寺里的规矩是不能成亲的。 彻彻底底出了世俗。 姜望平静说道:“一般人可能的确不会怎么样,或者说,也看不着菩提第一寺,但是我的话,就未必了,他突然改口,肯定是有了什么想法,所谓与佛有缘,是他们说了算,进去容易,出来可就难了。” 苏绾颜惊讶道:“菩提缘法,全凭自愿,难道还能强迫?” 姜望看向她,说道:“你能掌控苏氏一族,怎的还这么天真啊,也是,毕竟只是一介凡人,理论懂得再多,终究是理论,修行里的事情,哪有那么简单的。” “你当菩提寺一直想弘扬佛法的目的是什么?” “菩提寺再怎么样,离不开宗门二字,发展宗门无可厚非,但菩提寺又是世间唯一佛地,有着所谓佛陀耀世,我可不认为,他们真的只是弘扬宗门理念。” “明白什么叫功德么?虽然我对菩提寺没那么了解,就从表面来看,如果佛陀真的存在,菩提寺一切行为,必是为佛陀攒功德,助其恢复仙力。” “对外面宣称的规矩,里面的人可未必需要严格遵循,只看有没有必要,想不想这么做。” 第二百七十三章 面目狰狞 仙人恢复力量的方式不同,但肯定有限。 按照菩提寺的情况,功德必然是佛陀唯一或者说最快能恢复力量的办法。 而佛之一字,在当世人眼里是陌生的。 且佛陀和寻常仙人不太一样,从菩提寺就能看出来。 只以菩提寺的修行方式,无论有没有佛陀,至少打着佛陀的旗号,又确实是世间独一份的体系,姜望没见过空树大师,有些事不好说,但功德在佛言里无疑是很重要的。 菩提寺弘扬佛法的目的是让人信他们,是扩大影响力,并非寻常宗门那般招收有资质的弟子,所谓有缘,仅是一句话的事,无论有没有修行的资质。 这种事,吕涧栾肯定会有忌惮。 试想,整个西覃,甚至全天下,都信奉着佛陀,哪怕菩提寺里的修士很少,可有天下百姓在前,他这个皇帝会变成什么样? 别说不确定佛陀是否存在,就算确定了,吕涧栾也很难像对待其余仙人那般对待佛陀。 或许这便是菩提寺只能在婆娑境的原因。 在佛陀没有真正露面的时候,任何事都没办法做到绝对,要给菩提寺施展能力的机会,也能让吕涧栾更好观察,毕竟非不得已,也没人敢和仙人作对。 无论如何,菩提寺弘扬佛法的目的,绝不像寻常宗门纯粹招收门徒这么简单。 对于陌生的事物,抱有戒心是正常的。 毕竟像这样的情况,古往今来,从未记载。 菩提寺目标直指百姓,身为皇帝,怎可能没有想法。 但菩提寺怎么样,目前都只能猜测,暗中防着而已。 也许事情没有那么糟糕,把婆娑境给予菩提寺,是吕涧栾的试探。 空树僧遁世是真的遁世,可通莲僧还在世间行走。 所谓与佛有缘,全凭一家之言,他就拿这件事度你,又没有违背什么规矩,你没实力的话,只能被度,有实力也只能躲。 也幸好菩提寺里没有太多高手,只要空树大师不出,单凭实力,菩提寺修士很多事都做不成,仅仅可以拿捏百姓,但真让佛陀理念壮大,走出婆娑,影响就截然不同了。 姜望仍有拜访菩提寺的想法,但得做好准备才行。 苏绾颜或者更多人都只是把菩提寺当成一座宗门。 就像有剑门儒门一样。 虽然菩提寺里的佛说是新鲜事物,但对寻常人而言,也不会觉得怎么着。 姜望没有再多言的意思,就目前情况,佛陀一事影响的问题的确在以后,准确来说,菩提寺还没有真正形成完整的体系,在没彻底了解的时候,谁能确保一定是坏的? 甚至普度众生的理念,的确很难找到问题。 至少在百姓眼里肯定是好事。 可理念归理念,人有没有问题就难说了。 此刻菩提寺是被限制在婆娑,不代表其余境的百姓就真的对菩提寺不感冒。 发展起来是必然的事情,仅是时间问题。 鄢邰是婆娑境里的大郡。 吃斋念佛的人比比皆是。 乍一看,人人行善举,功德无量,真像世间净土。 但姜望沿途有注意到,极少数人,对行善这件事,似乎变得很极端,在道德上各种绑架别人,别人反驳,他们就面目狰狞,哪里像佛,更像恶鬼。 这样的人虽然很少很少,并非随处可见,却也能预示着以后的画面。 无论是好是坏,到了极致,就会出问题。 当然,这事不能一棒子打死,说菩提寺就有多坏,有些人真的行善,更多是约束自己,而非控制别人,就像有人提起屠刀,错的绝非那把刀,而是持刀的人。 婆娑境里确实妖怪很少。 甚至至今,姜望都没见着妖怪。 可显然也有新的‘妖’隐隐崭露头角。 这比真正的妖更难对付。 但姜望没做什么。 说理肯定是说不通的。 你要把他们全杀了,那无尽的麻烦也就会来了。 何况目前事态并没有多严重,等回头见了空树大师再说。 苏绾颜来过一次,所以他们很快便到了鄢邰秦氏的府邸。 府门紧闭,也没见有守门的人。 姜望眼神示意郁惜朝敲门。 府门倒是很快被人从里面打开。 而开门的人却是高辅秦。 西覃第二武夫。 第一和第二差得很远。 毕竟第一是陆地神仙,第二仅是宗师巅峰。 所以姜望根本没把高辅秦当回事。 但高辅秦看向姜望的眼神却很复杂。 隋覃两朝会的时候,他是陪同秦雪阳一块去的磐门。 原本只是弱冠澡雪的姜望,突然就成了澡雪巅峰修士,比韩偃和温暮白都更快破境。 虽然韩偃临阵破境,直接展露比姜望更强大的实力,证明姜望对比韩偃仍是弱了一筹,可怎么就莫名其妙姜望现在又成了神阙修士? 甚至陆司首后来说姜望有可能的是仙人,初闻此事的秦其猷和高辅秦都沉默了。 他们已经没有必要震惊了。 你说他是神阙修士,我们不信,可你是陆司首,你代表覃帝而来,我们不信也得信一点。 结果你转头又推翻这件事,把姜望说成仙人了,闹着玩呢? 这在秦其猷和高辅秦看来,已经不是用离谱两个字来形容的了。 夸张到没边的事,就不是质疑的问题了,谁信谁傻子。 你不如直接说姜望就是上苍,是天道意志。 真让人无语。 这不怪秦其猷和高辅秦,陆司首自己都不信,但柳谪仙的传信里就这么说的。 他的任务只是传达给秦其猷。 说完陆司首就走了。 在鄢邰秦氏待不下去是一回事,他很想回去问问,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秦其猷会怎么决定,陆司首认为自己管不着了。 甚至秦其猷开始怀疑他是何居心,不信这真是覃帝传达的意思。 如果覃帝想收拾他,咱干脆点好不好?扯什么仙人? 秦其猷表面还能冷静,心里其实气炸了。 因为这种离谱的事,让他把秦雪阳送出去被姜望杀死? 若非陆司首身份尊贵,秦其猷真就差点没忍住直接把陆司首永远留在鄢邰了。 实在有点欺人太甚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孰不可忍 以至于姜望是神阙修士这件事,本就只信一点的秦其猷更是一点也不信了。 他没必要赌姜望是否为神阙修士,但哪怕是澡雪巅峰里至强,仅依仗高辅秦,确实也难打,覃帝吕涧栾想拉拢姜望,秦其猷折点颜面,服软就服软了。 万一姜望真是神阙修士,为了点颜面,把命葬送不值当,谨慎点是没错的。 可现在他觉得,覃帝吕涧栾想拉拢姜望不假,说姜望有多强,大概率危言耸听。 只是为了确保他会服软而已。 这里面有为他着想的心思肯定存在,秦其猷没什么好说的。 但让他把脑袋低得更低,甚至要把秦雪阳的命搭进去,秦其猷绝对不服。 不管覃帝在想什么,又或生气秦雪阳跑去玉京里乱来。 对于目前的秦其猷来说,都不重要。 他在等着姜望出现。 倒想看看姜望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派人寻找秦雪阳的下落也是必然的。 倒不会把秦雪阳带回来,是要保证其安全。 同时,秦其猷也做足了准备。 现在再说化干戈为玉帛,秦其猷自己也不太愿意了。 他请了很多帮手,如果姜望很嚣张的话,那结局只有一个。 吕涧栾恐怕也不会想到,原是要救秦其猷,反而弄巧成拙。 府门前,高辅秦打量着姜望,又扫了一眼赵熄焰等人,他没看出姜望有什么不同,脸色平静道:“有事么?” 姜望笑问道:“秦雪阳呢?” 高辅秦眯眼道:“不在。” 姜 望笑道:“他是没敢回来么?还是你们把他藏了起来。” 高辅秦没搭理,而是看向苏绾颜,淡淡说道:“苏家原本就欠秦家的,何况生意上落败,只是你们技不如人,现在是何意,想直接动武?” 苏绾颜凝眉说道:“您这话说得有些可笑了吧,什么叫欠你们秦家的?当年联姻是两家商议的结果,我们苏家悔婚的确对不住秦家,但秦家当时就有对苏家出手,拿了不少好处,时隔二十年,还拿这个说事?真当我们苏家好欺负不成!” 事已至此,苏绾颜当然不会说什么软话。 姜望很赞赏的看了苏绾颜一眼,接着说道:“别扯这些有的没的,鄢邰秦氏针对苏氏的问题要解决,秦雪阳在玉京试图杀我的事也要解决,这便是我此行目的。” 他抬手,微微勾了勾手指,谢吾行和郁惜朝心领神会的持剑上前一步。 高辅秦冷声道:“怎么,姜先生是想灭了我鄢邰秦氏不成?” 姜望笑道:“绝无此意,只要鄢邰秦氏愿意把一半家资给予苏氏,顺便把秦雪阳给交出来,那我马上就可以走。” 府里响起脚步声。 秦其猷龙行虎步而来。 虽年纪不小,但看着也只是中年的模样。 他并非第一次见姜望。 真正意义上的见面是头一回。 但鄢邰秦氏里有姜望的画像,被秦雪阳当做靶子练箭用的。 姜望显然比画像更好看。 秦其猷眯了眯眼,说道:“好大的口气 啊,要我秦氏一半家资,还讨要我孙儿的命,我见你也没长着三头六臂,有人高看你,你的确也资质不凡,但稍显猖狂了些吧。” 苏绾颜在姜望耳畔低声介绍秦其猷的身份。 姜望点点头,笑着说道:“秦族长,南赵皇室,眼睁睁看着家国破亡,苟活至今,想来内心也很是悲痛,说来同病相怜,虽然诸国之乱的时候,还没有我,无法感同身受,但我还是没想直接毁了你鄢邰秦氏。” “是秦雪阳作死,我杀他,合情合理,秦族长愿意为这蠢货葬送一族么?” 秦其猷额头青筋直跳,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不知你修为高低啊?真觉得凭你们这些人,能灭我鄢邰秦氏?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劝你再做思量。” 姜望笑道:“真打起来,我还是有信心能做到的,秦族长才该好好思量。” 秦其猷问道:“你是神阙修士?” 姜望摇头。 秦其猷盯着他,良久,心里松了口气。 果然啊。 陆司首嘴里全是假话。 甚至都扯出姜望是仙人了。 吕涧栾啊吕涧栾,从离隋立覃至今,我鄢邰秦氏一族对你可是忠心耿耿,姜望资质再高又能如何?为了拉拢他,竟此般折辱于我! 秦其猷开始痛恨吕涧栾。 说实话,身为南赵皇室,他怎会没有光复南赵的想法? 只是终究势微,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从未想反叛吕涧栾。 最多是积攒势力,盼着有朝一日能重建秦家 南赵。 到时也会和西覃同盟,仍认吕涧栾为大哥。 没想到,吕涧栾是让他不得不彻底叛出西覃。 秦其猷想着,哪怕吕涧栾明说,因为拉拢姜望,让他服软,他都愿意配合,可事实上,吕涧栾在欺骗他,扯出一堆荒谬的言论,甚至还让他坐视自己孙儿秦雪阳去死。 此乃是可忍孰不可忍! 秦其猷盯着姜望,忽然冷笑。 他手一抬。 府里涌出一堆人。 甚至府外也有人从街道两头奔至。 把姜望他们团团围住。 乌泱泱的身影,少说上千人。 姜望来时,秦氏府邸外便很空旷,显然早有清场地。 这些人有修士有武夫,修士最高半步澡雪巅峰,武夫最高宗师境。 姜望还没说什么,秦其猷便道:“别急,这只是一部分,为了确保能杀死你,我可是请了不少外援,有澡雪巅峰修士,也有宗师巅峰武夫,任你再强,面对这么多高手,怕也插翅难飞。” 赵熄焰已经开始摩拳擦掌。 郁惜朝和谢吾行也拔剑出鞘。 苏绾颜有些慌,只能挨着姜望。 秦其猷话音落下,街道两侧屋顶,便闪现数道身影,他们高手寂寞般负手而立。 姜望扫量一眼,轻笑出声,看着秦其猷,说道:“何必呢。” 秦其猷淡淡说道:“若你跪下认错,说不定我能饶恕你。” 姜望伸手拽住苏绾颜,抬起另一只手,笑道:“赵姑娘,谢兄,还有惜朝,你们可以稍微活动下筋骨了,那几个修 为最高的留给我,剩下的......一个不留。” 第二百七十五章 她是怪物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身后佛陀 秦其猷反而一脸平静说道:“那你想怎样?” 姜望说道:“把问题彻底解决的办法从来都很简单,不是么。” 秦其猷看着请来的外援正对他虎视眈眈,剩下修士武夫奈何不得赵熄焰三人,要么退避,要么只能受死,说大势已去,不外如是。 但秦其猷却忽然轻笑一声,说道:“你真觉得我走投无路了?我只是不想走那一步,说到底,能不死,谁又想死,多谢你给我能暂时活下来的机会。” 姜望颇为费解般摊手道:“你能活,何必求死?都要死了,有手段还不用?指望我能同意放过秦雪阳,然后你就去死?你没事吧?” 秦其猷说道:“你不懂,此法只能让我此刻活,日后估计还得死,早死晚死都一样,想着商量商量,没必要非得走这一步,既然你不愿放过我孙儿,那我就得竭力让你与我陪葬了。” 姜望是真不懂。 每个字都能听懂,合在一块,就懂不了一点。 秦其猷莫不是疯了? 这时,负责把高辅秦找回来的武夫自个跑了回来。 他不知眼下是什么情况,只是径直跑向秦其猷,说道:“族长,没找到!到处都找遍了,人就像突然消失了!” 此言一出,秦其猷和姜望,包括那些澡雪巅峰修士和宗师巅峰武夫,都皱起眉头。 虽然高辅秦飞出很远,但肯定没有飞出城,人怎么会消失了? 难道姜望那一掌的余力,直接让高辅秦渣都没剩? 其实姜望自己也好奇,他真就很随意拍出的一掌,而画阁守矩修士的随意一掌,当然也非寻常,可高辅秦想尽办法自救,按理说,重伤或者半死都有可能,怎么会渣都不剩? 但人去哪了? 秦其猷显然和那些修士武夫一样,认为高辅秦死得不能再死。 毕竟姜望是神阙修士已经很难有假,高辅秦再强,挨那一掌,有什么理由活着? 他很悲痛。 高辅秦其实和他差不了几岁,两人算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感情之深,无需多言,高家素来对南赵秦家世代忠心耿耿,从高辅秦的名字更能体现到极致。 高辅秦在他心里的位置不说比秦雪阳更重要,确能稍胜一筹,只是高辅秦作为大覃第二武夫,他也不用担心对方的安全,所以表面上更在意秦雪阳是肯定的。 可高辅秦的死,比秦雪阳死会让他更难受。 都是因为自己,才让高辅秦有此劫难。 秦其猷痛恨自己的同时,更恨姜望。 他一把拽住刚才的武夫,低声吩咐一句。 待武夫又跑走,秦其猷冷眼盯着姜望,说道:“我无论如何,都必杀你!” 姜望则笑道:“凭高辅秦的能耐,又拿那么多人当挡箭牌,受多重的伤不提,很难直接死去,如果人真的没了,只代表他还有行动能力,且第一反应是逃走,根本没管你这个族长。” 秦其猷怎会信这些,恼怒道:“他都死了,你还想离心我们么?姜望!欺人太甚!” 姜望无奈,说实话总是不信。 那些澡雪巅峰修士和宗师巅峰武夫也因为相信高辅秦已死,对姜望的恐惧更甚,他们纷纷自救般说道:“鄢邰秦氏这些人罪该万死,姜先生只管看着我们表演!” 话落,有人走向秦其猷,有人走向其他秦氏一方的人。 他们下手毫不留情,且因为修为更高,三两下便解决了不少人。 让郁惜朝他们反而只能在一旁看戏。 赵熄焰能杀死一位澡雪巅峰修士,更在于遭对方小觑,论力量当然比不得真正的澡雪巅峰修士,何况以赵熄焰的性格,她是慢慢杀。 只说速度,肯定这些人更快,没多会儿,大半人就死了。 走向秦其猷的一名澡雪巅峰修士没有废话的意思,也不理会秦其猷的眼神,但稍微给了点时间,让秦其猷眼睁睁看着手底下的人被杀。 在秦其猷怒不可遏的时候,他方才准备出手。 姜望虽好奇秦其猷藏着什么最后的手段,但也没有非见不可的意思,凭这些人,本来也得不到多少养分,否则他全都自己出手解决了,此时就更没必要浪费时间。 所以只是护着苏绾颜看戏。 但很快,街道尽头传来凌乱脚步声。 乌泱泱的人跑了过来。 皆是寻常百姓。 初入城所见那些面目狰狞之人也在其中。 姜望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那些百姓目标明确,把秦其猷完完全全护在中间,怒视那名澡雪巅峰修士。 虽然并非全城百姓,但占满半条街道的人是有的。 那名澡雪巅峰修士脸色难看。 无论在哪儿,像抚仙林阙这样的修士以及世家某些纨绔子弟除外,正常情况下,就算西覃宗门非在朝堂之下,而是平起平坐的关系,也没人会随意行欺压百姓之举。 尤其在婆娑,因为百姓后面站着的并非朝堂,而是菩提寺,是佛陀。 正因此,婆娑境里鲜少有百姓不敬佛陀。 无非是程度深浅的问题。 婆娑属于菩提寺。 他们这些宗门修士会介入鄢邰秦氏和苏氏的纷争,没有半点问题。 但秦其猷把百姓扯进来,事态就严重了。 何况这些百姓很明显信奉菩提寺的程度比较深。 身处婆娑境里的世家大族或望族,就算不信菩提寺的佛,也都会供奉,鄢邰秦氏算是做得最好的,因为所有百姓都知道,别管是否为秦其猷故意为之。 这些秦其猷请来对付姜望的外援,确实忽略了这件事。 没想到秦其猷会拿百姓当挡箭牌。 他回头看向姜望,面露难色。 秦其猷请来新的外援,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姜望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能想到菩提寺的某些问题,但以为还没到太严峻的程度,现在看来,问题已经很严重了。 那些百姓的眼神恨不得吃了他。 是以生命来保护秦其猷。 只因为在他们眼里,秦其猷是非常信奉菩提寺的。 那么对付秦其猷的,便都是恶人。 从他们的眼神里,姜望明白,劝说是没意义的。 第二百七十七章 秦其猷死 秦其猷很得意。 “姜望,你杀不了我,也别想离开这儿,你罪孽深重,佛陀亦不能容忍,需以死谢罪。” 百姓把姜望也围住。 苏绾颜紧张劝解百姓不要被秦其猷蒙蔽。 事实正像姜望想的,苏绾颜说再多都没用。 姜望心里是很生气的。 他看着秦其猷,冷声说道:“你以为这样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秦其猷说道:“你能如何,把我们全杀了么?就算杀了我们,你能把全城人都杀了?只要有人活着,传将出去,姜望,世间再没有你容身之处,佛陀会亲身临世,令你伏诛!” 他自己都不是很信佛陀真的存在,但话必须这么说。 秦其猷看向那些澡雪巅峰修士和宗师巅峰武夫,说道:“你们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杀了姜望,他绝对不敢反抗,因为他承担不了后果,更记住,这里是婆娑。” 那些修士武夫顿时陷入犹豫。 姜望没说话。 有些人畏惧姜望的修为,没动弹,有些人还是选择站在秦其猷一边。 他们是婆娑人,更清楚秦其猷这一招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姜望敢不敢的问题。 是难抵世人悠悠之口。 这不是一个两个人,姜望真敢全杀了,便没人能救得了他, 不仅是菩提寺的问题,更有天下别的仙人。 相比修士,仙人肯定更在意百姓。 修士也是从百姓里出来的。 没有什么是比百姓更重的。 对于王朝,同样如此。 民意是最大的利剑。 更代表着气运。 姜望没管这些人做什么选择。 看着很得意的秦其猷,仅是摇头笑了笑,说道:“杀你抬手间,有没有人拦着重要么?” 话音刚落。 姜望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苏绾颜惊呼一声,已飞向赵熄焰,被其伸手接住。 再然后是秦其猷的惊怒声,他整个人便飞了上天。 百姓们惊呆了。 这让我们咋护啊? 姜望抬手握拳,嘭的一声闷响,血雾洒落。 他没有片刻停歇,一步便入了秦氏府邸。 秦氏里能拿的东西,自然都得拿走。 这些便都属于苏氏一族了,例如地契,账簿等。 全都收入神国里。 至于秦氏里其他人,姜望没有动手。 最后重新站在秦其猷一方的澡雪巅峰修士和宗师巅峰武夫,姜望顺手杀了,剩下的没管。 姜望没有和这些百姓拉扯的意思,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便带着苏绾颜等人出了城。 活着的那些修士武夫瞠目结舌。 没想到秦其猷的杀手锏,就这么付诸东流了。 是啊,事情原本就很简单。 有人拦着,越过去就好了。 非得把拦路的人都杀了不可? 属实没必要啊。 后面这些百姓如何为秦其猷打抱不平,终究不会对姜望造成太大影响,最多是姜望在婆娑境不受欢迎,但不来就是了,有什么所谓? 别的不说,姜望在婆娑里必将无人不知。 ...... 姜望离城后的目标是菩提寺。 至于高辅秦是死是活,他现在没心思管。 但要前往菩提寺,苏绾颜等人不能跟着。 或者说,可以跟着,不能明着。 姜望看着他们,郑重说道:“委屈各位一下。” 谢吾行茫然道:“啥意思?” 他话音刚落,姜望一个手刀,谢吾行两眼一翻,跌在郁惜朝怀里。 郁惜朝也懵了,“老师您......” 然后他就步了谢吾行后尘。 赵熄焰反应快,转头便要跑,但没跑几步就趴在了地上。 苏绾颜傻眼。 她完全没搞懂这是什么情况? 卸磨杀驴? 抱着这个疑问,她也晕了过去。 姜望把他们收入神国。 以他现在的修为,这完全不是事儿。 让夜游神看着,防止他们谁半途醒来。 姜望便以最快速度赶去极北荒漠。 而在相距不远的某处。 高辅秦奄奄一息。 他旁边站着一道身影。 高辅秦的意识有些模糊,看不真切,但明白是对方救了自己。 他不知此人是谁,又为何救自己,他心里只有一件事。 回去! 哪怕回去是死,也必须要回去。 他不能让秦其猷一人面对姜望。 不能让秦其猷出事。 他挣扎着起身。 耳畔响起一道声音,“好好躺着吧,秦其猷已经死了,你回去也没意义。” 那是女声。 但高辅秦此刻无法在意这个,他蓦然睁大眼睛,是不敢相信,接着是愤怒,“姜望......!” “想报仇么?” 高辅秦眯眼,虽然因得知悲痛的消息,让他精神一震,但虚弱还是虚弱,那人在他视线里依旧模糊,“阁下是谁?姜望很可能是神阙修士,如何能报仇?” 那人轻笑一声,说道:“神阙......你就当是吧,我能给你报仇的机会。” 高辅秦说道:“我是恨不得把姜望千刀万剐,可与对方差距有多少我心知肚明。” 那人说道:“你只要想报仇就行,我可以给予你更强的力量,足以杀死姜望的力量,只是你要付出些代价,当然,你若不想报仇,就当我没说。” 高辅秦说道:“虽然你的话可信度很低,但我愿意,哪怕付出这条命,我也愿意!” “很好。” “你将获得重生。” 高辅秦没说话,无论怎样他都要报仇,就算只是去送死,他都没办法苟活。 此人说的话,他并未相信,也没有询问对方的目的,这些他都不在意。 报仇之前,他需要养伤,怎么都得依仗对方。 但恍惚间,他觉得那人的声音有些耳熟,像在哪里听到过? 高辅秦苦思冥想。 无有所得。 而姜望已至极北荒漠。 通莲僧果然在等着。 见到姜望的时候,松了口气,笑道:“我还以为姜先生不会回来,会从别处离开婆娑。” 姜望面无表情说道:“劳烦通莲大师引路。” 通莲僧笑道:“姜先生请。” 他在前面走。 姜望在后面跟着。 谁也没有说话。 通莲僧有察觉到不太对劲,但既然姜望来了,其余的也就无需在意。 度化姜望,势在必行。 菩提寺的确遁世,隐藏很深。 姜望明明一直跟着通莲僧,可直至菩提寺出现在眼前,他都没看清菩提寺是怎么出现的。 通莲僧已笑着伸手道:“请入院。” 第二百七十八章 自身难保 菩提寺看着很普通。 就是寻常寺院。 任四面黄沙吹拂,别说寺院,连门前一截石板路都不见半颗沙粒。 随着院门打开。 通莲僧笑着伸手道:“姜先生,请入院。” 姜望沉默没说话,迈步跨入颇高的门槛。 院门随之紧闭。 黄沙声消失无踪。 菩提寺里除了念经声,一片清静。 通莲僧在前引路。 “有玄外出传法,很不凑巧,姜先生要过段时日才能见到他。” 姜望问道:“空树大师呢?” 通莲僧笑道:“空树大师已闭关数十载,姜先生此刻肯定是见不到的,毕竟就连我,这些年里也未曾得见,但姜先生留在菩提寺,早晚能见着。” 姜望皱眉道:“这么说来,菩提寺数十年里一切事宜皆是通莲大师在管?” 通莲僧笑道:“身为监寺,这都是贫僧应该做的。” 姜望问道:“空树大师真的完全闭关,从未露面,也不曾传达什么话?” 通莲僧不解道:“姜先生何故此问?” “空树大师一心向佛,是为参透佛法,自然没有空闲理会旁事。” 姜望看了他一眼,轻淡一笑,没再说什么。 转头见一老朽正在扫地,姜望原本没在意,但移开的视线很快又转了回去。 那人身上隐现的莫名气息,绝不可能只是扫地僧。 “那个满头疙瘩的是谁?” 通莲僧看过去,笑道:“是神明。” 姜望惊愕住了。 你在说什么? 一尊神明在菩提寺扫地? 你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虽然姜望见的神多了,但这种情况实属匪夷所思。 通莲僧笑道:“世人初知佛,其实佛很早就存在,只是未曾临世,被人所知,可有一句歇后语,姜先生应当听过,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姜望皱眉。 通莲僧指着扫地僧说道:“那便是泥菩萨。” 姜望满脑袋疑问。 通莲僧笑道:“当然,真正的泥菩萨并非歇后语里的意思,但某方面其实也无差别,泥菩萨便是佛陀的附属神只,可现在的泥菩萨确实自身难保。” 姜望难以置信看着明明注意到他们,却没敢抬头的扫地僧。 通莲僧笑呵呵说道:“泥菩萨犯了错,神位受损,佛陀要惩罚祂,至今没有归复其神位,所以在菩提寺里,祂的确只是扫地僧。” 姜望凝眉注视着泥菩萨,夜游神的声音便从脑海里响起。 道行也已恢复到澡雪之上层面的夜游神,不怕会被发现,但也下意识压低了声音,“我确实听说过有泥菩萨这么一位神,在烛神战役的时候,泥菩萨也出了很大的力。” 姜望微微眯眼。 夜游神接着说道:“所以通莲僧的话有问题。” “就算泥菩萨真的犯了什么错,祂的神位都该是对抗烛神才受损的。” “当初世人其实有为祂建造菩萨庙,虽然比不得城隍庙。” “哪怕现今菩萨庙几乎都已荒废,甚至很多被改造成别的,神位受损,也肯定无法承接香火,但泥菩萨有先天优势。” “佛陀真活着的话,没理由不帮祂归复神位。” “就连我也不知泥菩萨和佛陀的关系,世人更不会将二者联系在一块,佛陀确实因菩提寺而第一次出现在世人的认识里。” “可在婆娑,只要表明这件事,被遗忘的菩萨庙必获新生。” “佛陀再帮其重塑神位,泥菩萨毫无疑问能更快恢复道行,成为强大的神明。” 姜望说道:“所以要么事出有因,不像通莲僧说的那么简单,要么佛陀根本没有活到现在。” 夜游神说道:“烛神战役的战况太惨烈,当时在世人眼前显现的仙神,肯定不止城隍和泥菩萨,但影响方面,二者为最。” “对比城隍,泥菩萨仍是差了很多,没有传扬开,更没有隋高祖以城隍节、城隍庙会等因素加深印象的好运气,让世人很难遗忘。” “泥菩萨虽也曾得百姓供奉,却时间久远,未得重视,致使菩萨庙荒废。” “洞神祠应是现世里唯一能等同城隍庙的存在。” “可也是因为比较早,在漠章战役后,妖怪再次繁衍生息,彻底壮大是在隋覃纷争的末期,洞神祠能建成,得益于没有妖怪捣乱。” “而且得是明确要供奉的是谁,洞神祠算是正好抓到了时机。” “此时此刻再想效仿城隍庙和洞神祠,就很难了。” “至于那时候为何没有别的仙人抓住时机,我就不了解了。” “总而言之,当世终有现成的菩萨庙存在,那比单纯一处被供奉的正神好太多了。” “只要菩提寺愿意,或者佛陀帮一把泥菩萨,至少在婆娑,泥菩萨的香火会源源不断。” “除了佛陀已死,当世根本不存在,的确没有别的解释。” “虽然神位遗落和受损的情况不一样,就像我找到仙人,可以随时归复神位,泥菩萨得先修复神位,要么得仙人帮助,重获新生,彻彻底底成了新神,不会再有曾经的记忆。” “如果仙人的力量没有恢复多少,确实并非易事。” “远没有比再找一个神位完好的神只轻松。” “但泥菩萨毕竟不同一般神只,弃之可惜,何况有菩提寺在,佛陀是有条件的。” “在没有必须只能放弃的前提下,我不认为这会是理由。” 姜望思忖片刻,说道:“如果泥菩萨真是佛陀的附属神,佛陀是生是死,祂总会有感觉吧?能在菩提寺里扫地,显然是想得到佛陀的恩赐,空有菩萨庙,承接不了香火,祂必不甘心。” 夜游神说道:“因为神位受损,泥菩萨很难察觉到仙人,祂此刻的行为,无法证明佛陀的存在,但通莲僧对待泥菩萨能是这般态度,的确会说明一些问题。” 姜望点点头,看向通莲僧问道:“祂犯了什么错?” 在他意识和夜游神对话的时候,已经远离泥菩萨扫地的位置,来到菩提寺另一处院落,所以此问,对通莲僧来说,很是突兀,仅微微摇头道:“佛曰,不可说。” 第二百七十九章 指日可待 姜望笑了。 泥菩萨的事有问题,已是必然。 看着院落里排列站着的僧人,姜望最后问道:“所以想见空树大师是完全没可能了?” 通莲僧笑呵呵说道:“当然有机会,只是现在,的确不可能。” 姜望说道:“那我也懒得废话了,不论是否和空树大师有关,显然是和你脱不了干系。” 通莲僧面露一丝茫然。 他没懂姜望在说什么。 但看着准备好的能帮助度化姜望的法阵,就在脚下,他顾不得别的,很客气说道:“劳烦姜先生借一步说话。” 姜望没动,只是看着面前的僧人。 通莲僧解释道:“他们是贫僧安排特意迎接姜先生的。” 姜望道:“你当我傻?” 通莲僧说道:“何出此言啊?姜先生自是聪慧绝顶。” 姜望冷笑看着通莲僧,说道:“菩提寺弘扬佛法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通莲僧双手合十道:“姜先生是见识过菩提法门的,非炁武兼修,也等若兼修,修一门抵三门效果,实为天下至高法门,且我门普度众生,降妖除魔更不在话下。” “若天下皆入我门,驱逐妖邪,指日可待。入我门者,能破生死,能得涅盘,能度众生,诚心者,功德行善,脱离悲苦,可入极乐世界,甚至得证真佛。” 他话落。 院落里的僧人诵念经文。 姜望皱眉,说道:“鄢邰秦氏府前的事情,通莲大师是否清楚?” 通莲僧观察姜望,也跟着皱眉,继而摇头说道:“贫僧不知,是发生了什么?” 姜望把情况很详细描述出来,然后说道:“这便是通莲大师所谓的佛门善举?” 通莲僧诵了声佛号,说道:“此非我门之愿,有些人陷入偏激,却也起于善念,我门确有责任,贫僧可以保证,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 他接着道:“姜先生若能皈依我佛,在世间行走,亦可传法,杜绝此般事,菩提心向众生,但受诸多限制,有不周之处,虽在所难免,贫僧也当竭力改善,姜先生应当共勉。” 姜望再次笑了。 “还真是冠冕堂皇啊。” 通莲僧说道:“此事绝非我门弘扬佛法的初心,姜先生莫要生出误解之心,待姜先生皈依我佛,贫僧亦当亲自走遍婆娑,引极端者放下偏激。” 姜望说道:“你怎么做是你的事,我怎么做是我的事,空树大师我见定了,他不出来,我自会想尽办法让他出来,例如,毁了你们菩提寺。” 通莲僧神色一变,说道:“姜先生答应要皈依我佛,怎能食言?” 姜望平静说道:“信守承诺这种事从来是我想守才守,我随口一说,凭什么守?” 通莲僧沉默片刻,说道:“然而姜先生与佛有缘,此乃注定。” 姜望说道:“通莲大师想度我?” 通莲僧说道:“度你亦为救你,亦度众生。” 姜望冷声道:“别扯这些惹人发笑的话,通莲大师的佛性似是不高,想来菩提更深的法门也不会,是在这里准备了什么,要强行度我?” 通莲僧说道:“姜先生有误会,度化皆为自愿,但贫僧佛性的确不佳,借外力是不得已而为之,更是为了帮助姜先生,以姜先生的缘法,得证真佛,指日可待。” 姜望很无语。 他懒得再废话。 目前看来,菩提寺里也就有玄稍微单纯点,可若久了,未必不会变得像通莲僧一样。 姜望抬手握拳。 通莲僧身影疾退,高声道:“姜先生,何必如此?” 姜望毫不理会,一拳猛地砸落。 那些僧人全被掀翻在地。 菩提寺里的确没什么高手。 菩提法门的确很厉害,但佛性就是资质,百姓们信奉是一回事,不代表都能成为菩提修士。 且限制在婆娑境里,世家大族也只是表面信奉,至今的确没找到多少佛性极佳的。 像有玄已是属于仅次于空树大师,可只有佛性也没用,需要刻苦用功,真正懂得,且菩提寺并未成为完整的体系,没有前人开路,前期修行是肯定慢一些。 虽然这些僧人都是澡雪境,但也仅仅如此,就算比通莲僧会的法门多一些也无用处。 若非空树大师,菩提寺哪有资质称为大宗? 已画阁守矩的姜望,随随便便一拳就能把他们的金刚躯全打破。 通莲僧心境破而后立,修为更进一步不假,可仍未追上剑神林溪知和梁镜舟的层面,只能说更近了一些,澡雪巅峰时候的姜望都不惧,何况画阁守矩? 空树大师不出,姜望轻而易举就能打穿菩提寺。 通莲僧很慌。 姜望距离法阵就差一步。 他必须想办法让姜望朝前迈一步。 只要能度化姜望,危机自然可解。 他不敢打搅空树大师。 也不敢想等空树大师出关,看见自己把菩提寺搞得一团糟。 佛性不佳的他,能得到空树大师的认可,修习佛法,虽然没有师徒名分,但他始终感恩戴德,且被信任,得监寺的身份,他更是一心做事,绝不敢让空树大师失望。 其实通莲僧也隐隐察觉,自己已心生执念。 但为了菩提寺,为了空树大师的执念,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更不可能让这一切被姜望毁了。 想起在神都的多次破防,被姜望打得落荒而逃,哪怕因祸得福,他也不会真的感激姜望。 度化,便是他给姜望选择的唯一道路。 毕竟姜望身份特殊,且修为也很高,若能皈依我佛,那对菩提寺只有好处,绝无坏处。 通莲僧念及此,高喊道:“姜先生莫再动手,贫僧带你去见空树大师!” 姜望收拳,说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院落里的那些僧人,不论通莲僧找他们是想做什么,此刻全废了。 但姜望并未直接下杀手,也算留个退路,毕竟还没见到空树大师。 通莲僧只是看了那些僧人一眼,谨记空树大师曾经的教诲,仍然笑口常开,哪怕笑得很难看,他引领着姜望往前走,姜望低头看了眼脚下,面无表情迈出一步。 第二百八十章 尽知婆娑事 通莲僧紧张注意着。 待姜望完完整整踏出那一步。 他欣喜若狂。 是发自内心的笑出了声。 姜望只是淡然看着他。 通莲僧大手一挥。 那些虽然废了但还活着的僧人,艰难盘膝坐起,诵念经文。 就算没了修为,也毫无影响。 姜望脚下绽放金光。 通莲僧屏气凝神。 度化的过程,会让姜望跌入佛境,甚至得见真佛,洗涤意识。 让他某种意义上脱胎重生。 通莲僧期待着。 但见姜望面无表情。 通莲僧渐渐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姜望忽然笑了。 在通莲僧瞠目结舌的神色里,姜望走到了他面前。 “就这?” “我还以为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姜望拍了拍通莲僧的肩膀,说道:“现在带我去见空树大师,不然,杀了你哦。” 通莲僧浑身颤抖。 他不敢置信看着姜望。 “这不可能......” 姜望皱眉说道:“我没那么多耐心,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他当然没有给通莲僧解释的必要。 有神国在,还能中招? 说白了,所谓度化,归根结底是更厉害的幻境,让人深陷其中,从而迷失自我。 别提有神国了,以姜望画阁守矩的修为,凭通莲僧等人的能耐,哪有资格度化他? 大喜大悲,不外如是。 通莲僧又破防了。 他状若痴傻。 姜望眯眼,直接抬手就要落下。 但菩提寺里不知何处,突然响起一道声音,“施主且慢。” 姜望挑眉,环顾左右,“空树大师?” 院落另一侧的门已开。 姜望没有迟疑,直接走了过去。 通莲僧仍愣在原地。 姜望兜兜转转走了好几个院门。 就在他不想再走的时候,那道声音又响起,“施主请进。” 姜望看着面前禅室,轻吐一口气。 他推门而入。 禅室里很素雅。 没有佛像,只有整齐摆放的经书、蜡烛,中间燃着的香炉,烟气氤氲,嗅之清明。 空树大师并不似通莲僧和有玄那样的短发,或者说没那么短,但也不长,他盘膝而坐,背对写着很大‘禅’字的墙壁,身旁放着禅杖,表面看好像没什么特殊的。 姜望打量着空树僧。 空树僧也在打量着姜望。 是他先开口说道:“通莲的事我已获悉,其内心陷入某种执念,但其实人不坏,因佛性不佳,却比任何人都更向佛,就像那些百姓一样。” 姜望挑眉,说道:“看来空树大师虽闭关,却也尽知婆娑事。” 空树僧道:“我不聋,也不瞎。” 姜望说道:“那为何在我登门前,空树大师什么都没做?既知不管,便是允许这种事发生。” 空树僧道:“没错。” 姜望愣了一下,承认的真干脆啊! 空树僧接着道:“你很生气?” 姜望皱眉道:“我当然生气,此般情况还算只是雏形,但假以时日,问题会越来越严重,想杜绝更糟糕的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菩提寺消失。” 空树僧笑道:“正是此理。” 姜望莫名看着他,几个意思?咋不按套路出牌? 空树僧伸手挥了挥香炉里飘出的烟,说道:“有些话无需点明,你可以慢慢想,要让菩提寺消失,以你现在的实力肯定不够,不用急。” 姜望沉默。 在他此刻看来,空树僧真是相当怪的一个人。 但话说得没错。 他想现在就毁了菩提寺,确实很难办到。 姜望看着空树僧,说道:“久闻空树大师之名,作为世间最强大的人之一,我很好奇,您究竟有多强,趁着机会,不如向大师请教请教。” 空树僧没接茬,自顾自说道:“你见着泥菩萨了吧,怎么想?” 姜望皱眉,顺着话题说道:“祂果然是神只?” 空树僧道:“是神只没错,但通莲的话有问题,并非他故意隐瞒,而是他也不知真相,在他认知里,就是那样,泥菩萨在菩提寺扫地没错,可祂没有一直待在菩提寺。” 姜望说道:“所谓真相,空树大师也没想告诉我吧?” 空树僧笑道:“没错,我只是确定你心里的怀疑,多的就不说了。” 姜望有点烦。 最讨厌这种人了。 他接着问道:“佛陀呢,能说多少?” 空树僧道:“佛陀的确存在,而祂并未在菩提寺里,准确地说,不在这里。” 姜望问道:“是在别的入世菩提寺里?” 空树僧笑而不语。 姜望又问道:“空树大师在的这座菩提寺为何遁世?” 空树僧说道:“因为遁世而遁世。” 姜望咯嘣一声捏紧了拳头。 空树僧说道:“别气,要心平气和。” 姜望吐出口气,说道:“所以佛陀不会知晓此地的事?” 空树僧沉默片刻,笑着说道:“你很聪明啊。” 姜望深深看着空树僧,再次问道:“你真的一心向佛么?” 空树僧笑道:“佛曰,不可说。” 姜望又捏紧拳头,问道:“空树大师隐藏了多少,真正的实力是否比传闻里更厉害?” 空树僧笑道:“不可说啊,不可说。” 姜望笑了,说道:“那我自己看。” 长夜刀凭空出现的瞬间,便已破鞘,他持刀挥臂猛砸。 空树僧居然直接赤手抓住长夜刀,接着空间扭曲,两人遁入虚空。 “可别毁了我的禅室啊。” 姜望咧嘴一笑,刀锋上迸溅极致的寒意,让空树僧下意识松手。 他随之再次挥刀。 空树僧双手合十。 甚至闭上了眼睛。 金铁交鸣声响起。 火花四溅,在虚空里极为绚烂。 姜望毫无停顿,转眼便斩出数百刀。 虚空层层破碎。 每一刀都在转换场景。 好在无尽虚空能轻松承受此般力量。 毕竟虚空是无尽的,怎么破坏都没问题。 空树僧自始至终都只以金刚躯防御,闭上眼睛,就再没睁开。 身上金光大绽,仿若真佛。 空树僧有多强,姜望仍无法确定,但金刚躯的强大程度,绝对能甩出通莲僧上万条街。 他拼尽全力也做不到让空树僧破防。 姜望觉得无趣,没心思加持神性再打,毫无意义。 他收刀。 空树僧睁眼,笑道:“施主年纪轻轻,修为造诣真是匪夷所思啊。” 姜望不爽道:“打不破大师的龟壳,也是白搭。” 空树僧也没在意这个不太好的比喻,说道:“我会让通莲闭关,何时破除执念,何时出来,至于婆娑当前的情况,我不会管,施主可以将之传扬出去,无论怎么样都行。” 姜望沉默。 他能隐隐猜出空树僧的意思,毕竟正常人哪会这样? 但他没理解空树僧为何要这么做。 “传闻里大师一出生,便引佛陀而来,是真是假?” 空树僧笑道:“是真的。” 姜望说道:“所以大师的佛性极佳是真,但其实并非自愿?你想反抗佛陀?” 空树僧嘘了一声,笑眯眯道:“佛曰,不可说。” 姜望这次没再生气,如果真相如此,空树僧打谜语的理由就很充分了,哪怕佛陀暂时不会知晓荒漠里这座菩提寺的情况,有些话也的确不能随便说。 甚至在虚空里也不会绝对安全。 空树僧能说的,必然是他认为没问题的。 虽然具体的姜望也搞不懂,是如何界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的,反正他是可以随便说,空树僧不能全都回答,大致情况已明,就无需再以提问的方式,多猜什么了。 至于空树僧是否在耍他,姜望认为概率很小。 但佛陀......大概率是有问题的。 他又想到了城隍。 看来仙人的情况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啊。 姜望心情略有沉重。 如果足够强大,很多事情都能变得简单。 他需要尽快完善神国,将其彻底掌控才行。 仙人不复巅峰,神国里的神性只要完全能够任他使用,不受限制,那谁还能打得过他? 除非漠章以全盛状态复苏,仙人恢复真正属于仙人的力量,不然,他可以在人间乱杀。 至于这种情况真的发生,又如何得到神阙之上的力量,姜望现在真没必要考虑。 因为概率是极低的。 姜望稍微犹豫,最终还是没有直接询问空树僧神杵的事。 从无尽虚空里回到禅室。 姜望重新来到通莲僧布置法阵的院落。 见通莲僧还在原地发怔。 那些废掉的僧人仍在诵经,但是别的经文,他们很诚挚,在祈愿佛陀能降下恩赐,让他们可以恢复修为,好像真的很相信这是能行的,其程度不亚于鄢邰秦氏府邸前的那些百姓。 姜望轻叹一声。 空树僧若想反抗佛陀,以他自己的力量恐怕不够。 而且不能明目张胆表露出来。 未必是佛陀的力量有多强,是菩提寺的力量终究源于佛陀。 空树僧再强,在佛陀面前,也如同凡人。 婆娑的问题越严重,待被世人所知时,那么世人都会敌对佛陀。 以世人的力量,才能抗衡佛陀。 这和隋国汕雪境里那尊正神的情况还不一样,就算不会空树僧说什么就信什么,但空树僧肯定是有能力杀他的,不杀也可以把他永远困在菩提寺,没必要搞这种。 他可以怀疑,很难全盘否定,无论如何,等回去把婆娑的问题告诉柳谪仙,是必然的。 姜望没再看通莲僧一眼,跨出院落,他侧目瞧着扫地的泥菩萨。 显得唯唯诺诺的泥菩萨避开姜望视线,继续低头扫地。 姜望直勾勾盯着祂。 泥菩萨终于抬眸。 姜望笑道:“非正神,且神位受损,可你的道行却不低啊。” 具体的虽看不出来,但姜望能感知到,泥菩萨不弱。 泥菩萨沉默着拱拱手,换个位置扫地。 姜望又看了一会儿,大踏步离开了菩提寺。 他未曾直接跨岁月长河而去。 虽然并未杀尽鄢邰秦氏,也不担心那些活着的人有资格复仇,甚至高辅秦是死是活,亦没那么在意,别说秦氏里没有天纵奇才,就算有,得夸张到什么程度,能追上他的修为? 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担忧这个,纯属多余。 但高辅秦是怎么消失的这件事,姜望确实有些好奇。 他便又重新回到鄢邰秦氏,顺手拍死了几个不知所谓叫嚣的秦氏年轻一辈。 剩下的彻底吓破胆。 姜望也很无语。 他没有非把鄢邰秦氏赶尽杀绝的想法,偏偏有蠢货让他顺手杀一杀。 姜望环顾周围,注意到仍有人眼眸里恐惧掺杂恨意,其中有一妇人为最,看其穿着打扮,肯定身份颇高,他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秦氏年轻一辈,问道:“那是谁?” “是......秦雪阳的母亲。” 姜望挑眉,在妇人略显惶恐的眼神里,上前说道:“那你可知秦雪阳在何处?” 妇人低头不语。 姜望笑道:“无论知与不知,麻烦通知秦雪阳,让他回来。” 妇人仍旧不语。 姜望抬手,半座秦氏府邸轰然倒塌,他看着其余人,说道:“你们也一样,她不想自己儿子回来送死,你们不会在意吧?秦其猷和秦雪阳都死了,鄢邰秦氏就彻底属于你们了。” 那些秦氏年轻一辈眼前顿时一亮。 虽然姜望把府里地契账簿啥的全拿走了,想想也知道,苏氏一族得到这些,基本就能把鄢邰秦氏打垮,但秦氏家大业大,多境皆有家业,苏氏一族未必能完全吞得下。 就算剩点残渣,也不得了。 不说东山再起,守这一亩三分地,也够他们活了。 但只是够活。 如果秦雪阳还在,那他肯定是鄢邰秦氏唯一的继承人。 秦雪阳在秦其猷眼里是乖孩子,但同辈年轻人谁不清楚秦雪阳是什么货色? 等秦雪阳也死了,他们完全可以把秦雪阳那一脉的人赶出去,甚至把更多人赶走,少了很多张嘴吃饭,他们毫无疑问能拿着秦氏残余的家业活得很舒坦。 姜望其实没想太多。 可秦氏这些自小锦衣玉食的纨绔子弟显然有了别的想法。 他们各怀心思,且纷纷保证无论用什么办法,肯定把秦雪阳骗回来。 任凭妇人绝望哀嚎,无人理会。 姜望只是点头,依着高辅秦之前飞出去的方位四处逛了逛。 并未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他刚要离开的时候,转身便见眼前多了个人。 姜望瞳孔骤缩。 第二百八十一章 如芒在背 突兀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位姑娘。 穿着靛蓝色的长裙。 肤白貌美。 只是模样比较清冷。 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但这不重要。 她能无声无息接近自己,才是让姜望在意的事。 说起来,明明已画阁守矩,却多次出现没能第一时间察觉便接近自己的人,要说修炼了类似山泽藏匿法那般极高深的法门,但这种法门没那么常见吧? 前面的不提,的确不构成威胁。 而眼前的姑娘,却给姜望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这显然并非因为修炼了极高深的藏匿法。 夜游神的声音在姜望脑海里响起,稍微带着些困惑,“有点怪。” 姜望没有回应。 这只是更进一步证明,对方不简单。 姜望很快冷静,淡淡说道:“姑娘,挡我路了。” 靛蓝长裙姑娘神色孤傲,她很认真打量着姜望,也没说话。 姜望啧了一声。 夜游神的声音又响起,“她是看上你了?都快把眼睛钉在你身上了。” 姜望扶额,不论对方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君子不入险境,先撤! 而靛蓝长裙姑娘也没有阻拦姜望绕行离去,只是依旧行注目礼。 姜望感觉如芒在背。 心想着有病吧? 姜望加快脚步,入了城。 他没有必须等着秦雪阳回来的意思,本来就是临时冒出的想法,但稍微等一等是没问题的,哪怕秦雪阳不敢回来,也无非多花点时间找人而已。 因为那莫名其妙的靛蓝长裙姑娘始终跟在后面,姜望只能委屈赵熄焰等人在神国里继续昏迷着,当然,是夜游神时刻盯着,只要一醒,就得立即再晕一次。 姜望觉得抱歉,但不多。 “说起来,能让现在的你仍觉得有威胁的应该没多少人,除非她不是人。” 那就要么是仙,要么是神,要么是妖。 夜游神揣摩道:“若是仙,除非刻意隐藏,不然我肯定能看出来,神和妖就不提了,以我现在的道行,祂们再怎么隐藏也没用,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姜望说道:“你别告诉我,她是佛陀?” 夜游神说道:“也不一定啊,仙嘛,形象可以千变万化。” 姜望有些无语。 那佛陀偏偏变成个女的,是出于什么心理? 而且佛陀为什么能这么快找过来? 空树僧若所言是真,没必要单独撒一个谎,说佛陀不知菩提第一寺的情况。 念及此,姜望不再躲避。 转身朝着靛蓝长裙姑娘走去。 两人面对面。 靛蓝长裙姑娘冷淡看着姜望。 姜望说道:“跟着我,盯了我这么久,看出什么了?” 靛蓝长裙姑娘说道:“我不认识你。” 姜望:“???” “废话,我还不认识你呢!” 靛蓝长裙姑娘说道:“但我认识祂。” 姜望看了眼周围,皱眉道:“谁?” 靛蓝长裙姑娘伸手指向姜望眉间,说道:“祂。” 姜望意识到什么,神色微变。 神国里一心两用盯着赵熄焰等人的同时正在看戏的夜游神,如遭重击般浑身僵住。 她能看见我?! 姜望凝声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靛蓝长裙姑娘直接指名道姓,“夜游神。” 姜望脸色难看。 这人哪怕并非佛陀,也必然是仙人! 眼前的样貌未必真实,她认得夜游神,夜游神不认得她,没什么奇怪的。 这算是真正意义上,他见到的第一位仙人,居然一眼就洞穿了神国! 靛蓝长裙姑娘的神色没有变化,平淡说道:“出来。” 夜游神心想我拒绝,但不知为何,祂有些害怕,最后还是老老实实从神国里出来。 祂落在姜望肩膀上。 并未以人形出现。 虽然已恢复至匹敌画阁守矩的道行,但夜游神潜意识里仍露怯,哆哆嗦嗦问道:“我们认识么?” 靛蓝长裙姑娘说道:“不熟,但见过。” 夜游神盯着她,不知该怎么说。 姜望则直言道:“佛陀?” 靛蓝长裙姑娘看向姜望,摇头。 姜望皱眉,不是佛陀?婆娑还有第二位仙人? 靛蓝长裙姑娘说道:“我叫有琴尔菡。” 夜游神瞬间瞪大眼睛。 “神只有琴?!” 姜望跟着诧异道:“不是仙人?” 夜游神目露茫然看着靛蓝长裙姑娘,说道:“神只有琴,当然不会是仙人,但是很强大的一位真仙的附属神,在神只里可谓享誉盛名,曾有幸的确见过一面。” “没想到神只有琴居然还记得我,反倒是我,当时没敢抬头仔细看,现在回想,果然是记忆里那副姿态,长得美,且威武霸气!” 夜游神难免有些恭维。 得知对方身份,曾经的记忆也就冒了出来,印象越来越深刻。 “可你为什么没有任何神的气息?” 想着哪怕是神只有琴,在当世道行肯定也是很大折损的,就算找到新的仙主,会比祂更强,但同为神只,祂没理由看不出对方的身份,否则哪会怀疑是仙人。 有琴尔菡淡淡说道:“此事说来话长。” 姜望却眉头紧皱。 如果只是神只,纵是非同一般的神只,但如何能一眼看穿神国,看到夜游神的? 夜游神则想到另一件事,震惊道:“你不会成了佛陀新的附属神吧?” 有琴尔菡再次摇头道:“我没见过佛陀,更没有丝毫关系。” 夜游神再问道:“那你现在是正神么?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神的气息就算了,甚至我觉得你能一拳捶死我,这很没道理啊。” 有琴尔菡显然没有多言的打算,夜游神也没敢再问。 相比世间第一尊神只,有琴尔菡在神只里的名声会更响,因为前者更多是传闻,没几个神只真的见过,心里尊敬是必然的,可神只有琴是能看得着的。 说神只有琴就是神里的仙也不为过,这其实是一种崇拜心理。 姜望当然没有夜游神那么多想法。 他皱眉问道:“你突然出现,一直盯着我,是什么意思?” 有琴尔菡认真说道:“听闻你是仙,所以来观察是否属实。” 姜望惊异道:“你从何处听闻?” 有琴尔菡只是继续盯着姜望。 第二百八十二章 有琴尔菡 许是出于崇拜的原因,夜游神直接说道:“别误会啊,我虽然的确归复神位,但他可不是仙人,这里面的情况很复杂,我一时半刻解释不清楚。” 姜望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有琴尔菡却仿佛很确定般说道:“我已经看出来了。” 她后退一步,朝着姜望揖手。 虽恭敬,却也没那么恭敬。 可这行为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姜望和夜游神大概都明白,有琴尔菡肯定是因为真正看到神国才确认的,正常来说,的确没有任何问题,正神可以解释为得仙缘庇佑,不代表有附属关系,神国就是铁定的事实了。 但偏偏事实是违背常识的。 夜游神没有盲目到把姜望所有情况都说出来的意思,因此有些卡壳。 姜望则还是那句话,“我真的不是仙人。” 信与不信,他就管不着了。 有琴尔菡显然没信。 她是看到了神国,但无法看见神国里面的情形,其实也并未看见夜游神,纯粹是感觉到了夜游神的存在,就只是这些,便足够证明了。 世间有遗落神国,有遗落神只。 确有人存在大机缘,撞见遗落神国,虽有好处,但不多。 归根结底是暂时的客人,成不了主人。 有神国,且有附属正神,除了仙,没有第二种解释。 不认得姜望也没什么奇怪的,就算是有琴尔菡也不敢说见过所有仙人,在烛神降临前,仙人何其多?这并非值得怀疑的点,毕竟事实真相摆在眼前。 除非...... 有琴尔菡又看了一眼夜游神,摇头否决。 “看来您当年伤得很重,想隐藏仙人的身份,无可厚非,但终究还是曝露了,隋覃两地还好,奈何海里是有凶神的,若被获悉,定找机会来杀您。” 姜望顾不得别的,有些惊讶说道:“奈何海里有凶神?你说的应该不是判官吧?” 有琴尔菡没有觉得奇怪,毕竟姜望是仙人,甚至曾是真仙也不一定。 侥幸活下来的仙人,终究寥寥无几,更多是因为够强大,当然,因为直面烛神,最强大的仙,存活的概率反而最低,所以姜望未必能了解当年在其眼中够不上对手的妖怪。 她说道:“奈何妖王便是凶神,此妖王非彼妖王,谨代表奈何海里的王,以前凶神都在全盛的时候,相比起来或许弱一些,可在当世,其战力能排在凶神的前列。” 姜望皱眉道:“是因为在烛神战役期间,祂伤得没那么重?” 有琴尔菡点头,随即说道:“但您跟着我,祂就杀不了您。” 姜望稍微沉默,这句话意思很明显,奈何妖王是在当世凶神前列,却打不过有琴尔菡。 他看着对方,好奇问道:“你是神只,若没能重归正神之位,何来现在的力量?” 有琴尔菡说道:“我是神,但也不是神,青冥已塌,飞升路断绝,可世间似乎也因此多了些不同寻常的机缘,我属于运气好。” 姜望想到荒山神以及裴皆然劫境里那一尊异神。 莫非有琴尔菡就是那尊异神之言的第三位? 姜望稍作思忖,问道:“你还没回答,是从何处听闻我是仙人的?” 有琴尔菡说道:“洞神祠,是覃帝吕涧栾请求,我出于好奇,才来看看。” 姜望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洞神祠里供奉的仙人是你?” 有琴尔菡点头。 夜游神也傻了眼。 崇拜是一回事,但有琴尔菡怎么敢的? 把自己当仙人让百姓供奉? 而且洞神祠更是遍及西覃,仅次于城隍庙的数量了! 怪不得有琴尔菡的力量恢复这么快! 果然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别说一般神只不敢有冒充仙人的念头,有琴尔菡能在隋覃纷争之际,且妖怪在漠章战役又被洗礼一次尚未恢复生息的关键时刻,抓住机会,说来简单,可那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覃帝在战争当前仍愿意浪费人力物力倒是能理解,毕竟事关仙人,但有琴尔菡能做成,绝不仅是运气那么简单,夜游神只觉得不愧是让祂很崇拜的神只有琴啊! 当时为何没有别的仙人这么做不提,但直至今日,有琴尔菡仍然坐在洞神祠里,就相当匪夷所思,若洞神祠里的是仙人,别的仙人确实没必要鸠占鹊巢。 可有琴尔菡再强,在神只里声望再高,也只是一尊神,这件事的确逻辑上讲不通。 姜望看着自始至终都很平静的有琴尔菡,哪怕误认为他是仙人,有琴尔菡固然有见礼,也仅仅是见礼,称您也仅仅是称您,他能看出来,对方其实没有太多的敬意。 更像是客气。 想着裴皆然劫境里那一尊异神提及仙人也没有多少敬意,他大概就明悟了。 异神已经脱离了仙人掌控,客气归客气,仙人若有无礼的要求,异神绝对敢朝着仙人出手。 不说天下所有仙人都未恢复到能打赢有琴尔菡的力量,可姜望也隐隐能明晰,有琴尔菡的强大,恐怕是超出他想象的。 姜望觉得有些话不能再乱说了。 她当自己是仙人,那就当呗。 起码还有客气。 万一出点什么变故,那可能真就危险了。 他原来还想问有琴尔菡为何没有直接把奈何妖王给解决掉,以及再问问城隍的事。 现在觉得,能不问还是先别问了。 所谓说多错多,就算有神国的绝对证据在,没必要的险还是别冒的好。 姜望不得不感慨,自己明明已经很强了,结果还是很弱。 神杵的事就更不可能问有琴尔菡了。 哪有仙人不知道神杵和神国是否契合,又该放在神国哪个位置的? 覃帝吕涧栾会猜疑他仙人的身份,肯定是隋国琅嬛的事传了过来,别管承不承认,怕是很难摆脱了,就像有琴尔菡所说的奈何妖王,更多危险将会接踵而至。 虽然当初吓唬判官之后,奈何妖王就有概率从判官嘴里得知自己所谓仙人的身份,没出手无非是不确定自己有多强,可动手是早晚的事。 等他再次踏上奈何桥回隋的时候,很大可能就没有来时那么轻松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 婆娑妖狱 姜望看了眼有琴尔菡,心里默默想着,也不知妖狱能否把奈何海的妖怪的生机给吞噬了。 虽然如此,他也没有躲在洞神祠的想法。 至少目前没必要。 如果能让有琴尔菡出手帮忙把佛陀给解决掉,行是很行,但实施起来就很难了。 有琴尔菡没那么敬重仙人是一回事,仙人自己应该不会玩自相残杀的把戏,被认为是仙人的姜望提出这个建议就是最大问题。 就算有琴尔菡现在的态度还行,可真说起来,完全成不了助力,反而很有隐患。 所以暂时躲着点有琴尔菡才是真的。 至于想见一面的那位守祠人,自然也可以先不想。 对于姜望拒绝前往洞神祠,有琴尔菡也没说什么。 姜望想了想又道:“回复覃帝的时候,别说我是仙人这回事。” 仙人的身份会惹来凶神杀仙,也会引起真正仙人的注意,虽然他不承认,别人也未必会信,而且琅嬛的事迟早传遍,但他肯定不会自诩仙人到处乱说,有好处是真的,可坏处也不小。 有琴尔菡点头。 她确认姜望仙人的身份,实则并未多在意姜望。 因为在她看来,姜望很弱。 按理说,伤得再重的仙人,过了这么久,也不至于才恢复这点力量。 除非伤势真的严重到跟死了没区别。 只是活下来就花费了很长时间。 不管姜望以前是多强大的仙人,现在的姜望,确实只值得让她表面客气客气。 就像请姜望在洞神祠里躲躲,免得被凶神杀了,这当然也是客气,姜望不愿,祂不会再多客气,无需姜望找理由,有琴尔菡便主动告辞。 姜望仅是微微颔首。 目视有琴尔菡直接原地消失无踪。 在确保对方真的离开,姜望松了口气,虽然不怕城里的某些百姓,但为了不必要的麻烦,他还是做了些遮掩,免得被认出来,毕竟直接去鄢邰秦氏府邸和在街上瞎晃不一样。 他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地儿,意识入得神国。 看着仍在昏迷的赵熄焰等人,姜望原地坐下,说道:“神只若是足够强大,看来都会背叛仙人,归根结底,忠诚只在于力量不够。” 夜游神反驳道:“话不能这么说,神只有琴的情况不能称之为背叛,否则祂守不住洞神祠,虽然具体原因不明,大概率也是仙人认可神只有琴在洞神祠里被供奉。” “至于像判官那样的堕落为妖的神只,此刻不提,起因终究是没有别的办法,神也不想死,依照门神铺首那样依附府衙,积攒功德,太缓慢,且依旧随时会死。” “只是无论什么样的初心,这种情况确实可以称作背叛,我曾经也堕落为妖,但没有像判官陷入那么深,我更没有任何背叛仙人的念头,我有机会重归神位,判官是已没了可能。” “相比神只有琴,荒山神和裴皆然劫境里那一尊异神,才是的确有了异心,可毕竟是少数。” 姜望没有辩论这些,因为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他让二类真性凝炼神性,让夜游神继续看着赵熄焰等人,他自己则开始在神国里行走,山景很瑰丽,鸟语花香,若非边缘外是无尽混沌,此地便与现实没有什么不同,甚至更妙。 完善神国的关键在神杵。 而他连长夜刀是否属于这座神国都不能完全确定。 要么位置没找对,要么其实位置对了,但因为长夜刀和神国并不契合,才没有任何反应。 把神国各个地方都试一遍的同时,找寻别的神杵便也是重中之重。 神杵是神国的钥匙,也是心脏。 姜望突发奇想,哪怕长夜刀其实是别的神国的神杵,但有没有可能以某种方式炼化,让本不契合的两者达成完美契合呢? 那么神国和神杵就有可能全部焕然一新。 姜望难免还会顾忌神国是否存在问题,找到原本的神杵,某种意义上没有换个锁,换个钥匙,更安心,这才更能完全属于他不是么? 念头一起,姜望便难以抑制。 但前提得确认长夜刀是否真的和这座神国没关系。 姜望还是耐着心一步步踏足神国每个角落,认真观察。 目前神国的范围是很大的,自然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而这种事急也没用。 期间赵熄焰率先醒来,又被夜游神打晕,姜望觉得这么下去也不行,在见了雪姬一面,又给了她几滴神性炼化,姜望便把赵熄焰等人送出了神国。 他分出意识继续在神国里找寻神杵该在的位置,本人则出了城,把赵熄焰等人先安置在山间某个溪畔躺着,想了想,姜望又把第一类真性唤了出来,让其守着。 他准备把婆娑境里的妖狱给收了。 可谓一心好多用。 之前没这么紧迫,是姜望觉得可以慢慢来。 但先是城隍的一缕执念,再是佛陀的问题,又是有琴尔菡,情况就不得不紧迫起来。 婆娑境里的妖狱毫无疑问都是菩提寺修士在看守。 已被镇压的妖狱,看守其实也只是看守,平常时候很难出事,真出事了,那肯定就是大问题,除非空树大师亲自守着,否则谁来都没区别。 婆娑境里没几座宗门,也都是栖身在菩提寺之下。 被秦其猷请来援助的澡雪巅峰修士和宗师巅峰武夫虽未死完,可无疑给了婆娑宗门重创。 有澡雪巅峰修士坐镇不意味着就是大宗,得看修为有多高,怎么也不能弱于燕惊堂的程度。 这些宗门现在都很老实。 无论死了澡雪巅峰修士还是没死的宗门,都不敢报复回去。 是否了解或出此事后再了解不提,姜望能随便乱杀他们都是铁定的事实,谁敢报复? 那不得整个宗门都没了? 某些人的确会动心思,但也只会寻求菩提寺的帮助。 可得到的回应,只是让他们更沉默。 婆娑境很辽阔,姜望想把全境的妖狱都收走,并非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事。 但也花不了太多时间。 在赶往最后一处镇压妖狱之地的时候,姜望还没动手,负责看守的菩提僧人竟已围了上来。 第二百八十四章 这不对吧? 姜望感到很意外。 这些负责看守妖狱的菩提修士显然并不认得姜望。 四人分四个方向围了上来。 两个洞冥巅峰,两个澡雪境。 当然,有金刚躯等法门,菩提修士肯定比同修为的强不少。 只是在姜望面前就完全不够看了。 而且姜望能确定,菩提寺里没有很高深的藏匿法门。 这些僧人能这么快发现他,恐怕另有原因。 姜望没说话。 其中修为最高的澡雪境就在姜望正对面,他双手合十,表情无波澜,轻声说道:“施主接近妖狱之地,意图不轨,好在未酿成大错,所谓知错便改善莫大焉,望施主能全盘交代。” 姜望挑眉。 咋的? 我刚来,啥也没做呢? 路过不行么? 咋就给定成意图不轨了? 就算我真的图谋不轨,但你们也太不讲道理了。 姜望当然没有要强词夺理的想法,而是这些僧人的态度好像直接抓了他现行似的。 这不对吧? 菩提僧人见姜望不说话,便接着道:“事关妖狱,我等皆有斩邪除祟之责,施主莫要抱侥幸心理,望如实告知来意,否则后果自负。” 姜望挠头说道:“能理解你们担心妖狱出问题,可先得解释一下,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吧?” 菩提僧人皱眉道:“施主何必这样,你都已经接近妖狱,致使妖狱异动,我等怎会发现不了,现在逃至此处,是想假装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么。” 姜望笑道:“那你们肯定误会了,我刚来,让妖狱异动的另有其人。” 这纯属碰巧了。 姜望很无奈。 但致使妖狱异动的人,他很好奇。 按理说,妖狱已被镇压,寻常人很难轻易让妖狱再次苏醒,是妖怪的可能性更高。 无论是人还是妖,被发现是肯定的,毕竟自身能隐藏,妖狱一醒,绝无隐藏的可能,可现在显然妖狱没能彻底苏醒。 哪个蠢货没有绝对把握,敢跑来这里唤醒妖狱? 姜望说的实话,菩提修士却不信,声音都低沉了些,“我等追踪至此,只见施主一人,何来另有其人一说,看来施主并不知错,那就莫怪贫僧了。” 他话音刚落。 四人齐念佛号。 有卍字忽显。 金光笼罩姜望。 姜望略感诧异。 他第一次见菩提寺这般法门。 明明只是两个洞冥巅峰和两个澡雪境修士施展,显露的气息却能堪比初入澡雪巅峰的程度。 菩提寺里的法门真是五花八门,而且确实很厉害。 姜望感叹一句,挥手就把卍字拍散。 四名菩提僧人傻眼。 姜望说道:“让得妖狱异动的人若真是我,你们觉得我需要逃么?” “啊这......” 四名菩提僧人面面相觑。 姜望说道:“还是赶紧到别处找吧,免得让人跑了。” 菩提僧人们有些抱歉的施了一礼,转身遁走。 姜望也转身朝着妖狱之地摸了过去。 别管咋回事,把妖狱收了再说。 姜望找准位置,掌心触地,随即暗暗心惊。 他目前收集到的妖狱碎片没有一块比这块更大的。 此般妖狱若苏醒,恐怕唯有画阁守矩和神阙修士能镇压,澡雪巅峰修士也束手无策。 可以得见,镇压这座妖狱的除了空树僧,不会有别人。 说什么闭关数十载,明明有出关过。 怪不得方圆上万里都无人烟。 别处妖狱都仅有一人或最多两人看守,此地却有四名菩提修士,且有两名澡雪境坐镇。 无论想要让这座妖狱再次苏醒的人或妖是谁,很显然是错误估计了自己的能耐。 “姜望!” 正在震惊的姜望,忽听有人喊他的名字,猛地醒神。 他转头,微微愣住。 “高辅秦?” 看着眼前熟悉的人,姜望很惊讶,“刚刚致使妖狱异动的人是你?” 高辅秦咬牙切齿,满眼都是杀意。 姜望把妖狱收入神国,起身面对高辅秦,好奇道:“你不仅没死,而且居然伤势也痊愈了,现在又跑来唤醒妖狱,你让我很困惑啊。” 哪怕高辅秦是西覃第二武夫,宗师巅峰里至强的高手,但想唤醒此地妖狱是不可能的,距离鄢邰秦氏府邸前的事也没过多久,却能完好无损站在自己面前,实在太奇怪了。 而姜望很快便知道了答案。 高辅秦身上溢散着妖气。 他眉头紧皱,沉声道:“你已化妖?” 这又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化妖也不是说化就化的,何况时隔这么短的时间,而且化妖了不找自己报仇,跑来唤醒妖狱是几个意思?以高辅秦的实力,被发现了也没必要跑啊? 真是处处透着古怪。 高辅秦能忍着没有第一时间找姜望报仇,自是救他之人给予的变强方法,步骤没走完。 此地妖狱缺一不可。 但见到姜望的那一刻,他再也忍不了。 为了能杀姜望,他甘愿化妖。 且身为西覃第二武夫,整个天下都能排在前三的武夫,他化妖当然不可小觑。 对于想杀姜望的仇恨,便是他化妖成功的最大养分。 只是再怎么样,无论化妖条件有多完美,妖王便是极限,很难直接化妖为凶神。 救他之人说有办法让他短暂拥有凶神级别的战力,必能杀死姜望。 高辅秦并未全信,因为那毕竟太匪夷所思。 化妖能做到这种程度,妖怪们为何不到处找符合条件的人催他们化妖? 就算只是短暂拥有此般力量,可只要人数够多,绝对能在人间掀起难以想象的灾祸。 仅是因为想杀姜望的念头很深,他愿意试一试。 但没见到姜望的时候,耐心可以有,见到之后,耐心就直接没了。 他怒吼着,妖气满溢而出。 有宗师巅峰的力量打底,就算化妖的限制让他无法拥有凶神的战力,可也超出了妖王的极限,称半个凶神也不为过。 他浑身咯嘣作响。 扭曲嘶吼着,砰的一声,身影便猛地冲了出去。 姜望皱眉,挥拳迎击。 拳头相撞,恐怖气焰席卷,方圆上百里地面直接塌陷数丈。 那四名菩提修士惊骇莫名。 除了两个澡雪境反应及时,飞天躲避余威,剩下两个洞冥巅峰直接化作飞灰。 侥幸活下来的两个菩提僧人,也是浑身鲜血淋漓,金刚躯彻底崩溃。 第二百八十五章 化妖武夫 婆娑某地。 “蠢货!” 救了高辅秦的人,观此情形,不由得怒骂一声。 其实想利用高辅秦是纯属巧合,关键不仅在婆娑,任何一境,有些事都没办法明目张胆的来,高辅秦就不一样了,有鄢邰秦氏的事在前,其身份也符合。 动静闹得再大,都是高辅秦的问题。 只是高辅秦的仇恨确实够,可依然高估了他,才第一座妖狱而已,就出了差错。 被发现是肯定避免不了的,结果居然没让妖狱苏醒,姜望更是意料之外的出现在这里。 不是随便什么人化妖都能有办法短暂拥有匹敌凶神的战力,而关键就在妖狱,妖狱可以吞噬生机,同时对妖或者说化妖的武夫也有好处。 妖狱归根结底是漠章的东西,当然不会危害在妖身上。 化妖者终究一半是人,妖狱吞噬的炁是相当庞大的,只要方法得当,妖炁入体,就能让力量急速攀升,武夫体魄蛮横,恰能短暂撑住,当然,付出的代价也是惨重的。 待撑不住的时候,就该死了。 高辅秦身为宗师巅峰里的巅峰武夫,肯定能撑一段时间,优先选择婆娑境里体量最大的妖狱,其二也是想借机闹出乱子,如能引出佛陀就更好了,起码能趁此证明某些事。 已化妖的高辅秦自然不会被苏醒的妖狱给吞噬殆尽。 借妖狱拥有匹敌凶神的战力,也不急于一时,目的是先让婆娑乱起来。 结果两件事,都没完成。 高辅秦见着姜望不跑反而往上冲,下场是什么样,已能预见,那也意味着后续计划彻底夭折,怎能不气得骂街。 想着自己肯定不能露面,那只有坏处,绝无好处。 越想越气。 但也只能原地狂怒。 ...... 化妖的高辅秦,戾气十足。 气息极其狂暴。 别管力量增强多少,架势够唬人。 他狠狠一拳砸出,接着便是疯狂挥拳。 此地方圆上万里都无人烟,姜望便也没有封锁范围。 一拳又一拳,不断增高的威势,掀起的风暴,很快席卷数百里之远。 侥幸活下来的两位菩提僧人没敢靠近,而是拼命逃窜。 他们更担心妖狱会因此苏醒,必须尽快通知监寺! 狂风怒吼着。 砰砰闷响不绝于耳。 伴随着高辅秦如野兽般的嘶嚎。 场间可谓昏天暗地。 姜望面无表情,抬手拦截着高辅秦的拳头。 他心里在想,高辅秦能这么快化妖,那么助其化妖的绝非寻常之辈,恐怕是某一位凶神。 凶神红螭应该已经回了泾渭之地,嘲谛在霁城围剿堰山君的时候出现过,没那么快再次从泾渭之地里跑出来,蚩睨不提,斧刻也不太可能,是商鬿君? 姜望念头一动。 想到了奈何海里的那尊妖王。 名为妖王,实为凶神。 相比商鬿君从泾渭之地跑出来,就在人间的奈何妖王,显然更符合条件。 原以为最早也得在他回隋的时候,没想到奈何妖王这么快就有行动了。 奈何海和隋覃皆有某种意义上的契约,若无由头,奈何海里的妖怪不得上岸,等于说是三方互相牵制,如果是别的凶神,没理由盯上高辅秦,何况是在鄢邰秦氏府邸前就盯着了。 因为事情很明显,高辅秦无故消失,是被救走的。 高辅秦试图唤醒妖狱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姜望暂时没想明白,但这肯定并非高辅秦想做的事,他以为,奈何妖王盯上高辅秦的目的,应是借其稍作试探。 而祂自己,必然正在暗处观察。 姜望没有同情或可怜高辅秦。 化妖者终有人性,尤其是刚化妖。 高辅秦是很清楚妖狱苏醒意味着什么,何况这座妖狱非比寻常。 虽然退一步来讲,高辅秦落得这般地步,也算是他造成的。 只以高辅秦的视角考虑,为鄢邰秦氏,为秦其猷报仇,有问题么? 没有问题。 所以姜望也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 简简单单我生你死而已。 念头落下,姜望回击。 啪的一声。 嘶吼着疯狂出拳,气势汹汹的高辅秦笔直仰身倒了下去。 现场瞬间无比安静。 姜望上前,低眸俯视着目露怔然的高辅秦,说道:“纵是化妖,你我差距依旧明显,虽然你想报仇,但被人利用就不好了,何况把自己搞得这般丑陋。” 高辅秦回神,怒瞪姜望。 姜望说道:“别瞪了,更丑了,你也是个人才,刚化妖,就已经快没人形了。” 高辅秦当然有人形,只是那张脸确实已经很像妖怪,额头凸起,耳朵也变得很长很尖,嘴巴朝后咧开,颧骨也极其突出,好似肿了一样。 姜望蹲下,问道:“救你的是奈何妖王?” 高辅秦朝着旁边瞅了一眼,像是冷静了些,说道:“我未见其真容,不知对方身份,但想来的确是妖而非人。” 姜望也朝旁边看一眼,说道:“你还在打妖狱的主意?” 高辅秦说道:“若能唤醒妖狱,我就可以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将你杀死,但现在,我觉得未必,姜望,你很了不起,无论如何,我都没机会能杀得了你。” 姜望好奇道:“妖狱为何能让你变得更强?” 高辅秦道:“是救我的家伙说的,我其实不太相信,只是没有别的办法,任何能变强从而杀死你的机会摆在眼前,都该试一试。” 姜望道:“那你现在是彻底放弃了?” 高辅秦沉默片刻,说道:“姜望,你敢不敢让我唤醒妖狱。” 姜望:“......” 他有些无语的扶额道:“此地妖狱虽然非同一般,但我有信心能很快再次将其镇压,所以没有什么敢不敢的,可我没理由这么做啊,而且,此地妖狱已经没了。” 高辅秦冷笑道:“若是神阙,无论多么可怕的妖狱,的确都能翻掌镇压,我前面的话确实有问题,可你说妖狱没了?妖狱怎么会平白无故就没了?” “姜望啊姜望,你力量是真的强,胆小好像也是真的。” 姜望站起身,耸肩道:“那你去唤醒试试啊。” 高辅秦愣住了。 你真让我唤醒妖狱? 第二百八十六章 推波助澜 姜望的实力的确不惧妖狱苏醒,但扯出妖狱没了这种话,仿佛找理由一般,又显得很奇怪。 高辅秦面露困惑。 可他还是想杀姜望。 哪怕是一丁点的机会,他也不愿放弃。 真的挣扎起身,走向妖狱所在的位置。 期间时刻注意姜望的反应。 姜望无动于衷。 没直接杀了高辅秦,是姜望也好奇,幕后的或是奈何妖王,或是别的凶神,唤醒妖狱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如果对方在暗中观察,或许能借着让高辅秦将其引出来。 当然,妖狱没了是真的没了,都已经被他收入神国了。 但他可以用比较小的妖狱做饵,别说他能轻而易举镇压妖狱,方圆上万里都无人烟,根本不担心出什么事。 至于四名负责看守妖狱的菩提僧人,一开始姜望确实没注意,可现在,活下来的两个人已经跑得没影了,是真真正正除了他和高辅秦,再没有第三个人。 既是凶神,当然不能寻常待之,是在附近躲着,还是在很远的地方躲着,都无关紧要。 总之,可以借机在婆娑把事情闹得更大些。 能否打过佛陀另说,姜望也确实想看看佛陀。 虽然佛陀不一定会露面。 高辅秦站在镇压妖狱的地面之上,又侧头看了姜望一眼。 没再犹豫,把妖气催发到极致。 他努劲儿努的满脸通红。 明明之前还能让妖狱有所异动,可现在居然毫无反应!? 高辅秦震惊想着,难道妖狱真的没了? 可很快,异动又出现了。 高辅秦转为惊喜。 他自然没心思观察此时的妖狱和之前有什么不同,拼尽全力将之唤醒。 姜望究竟在搞什么把戏,他已经毫不在意了。 婆娑某地投来的视线,也在观察此刻突来的变故。 祂不觉得姜望在犯傻。 没有姜望在的时候,高辅秦唤醒妖狱才能达成目的,因为趁着高辅秦唤醒妖狱且已曝露的同时,祂就可以借机把别地的妖狱唤醒,高辅秦的另一层作用,就是吸引人的视线。 祂随时能再躲起来,而高辅秦身为西覃第二武夫,没人不认识,且高辅秦也不知祂身份,反正有高辅秦在前面挡箭,最终问题怎么都不会落在祂身上。 但姜望在的时候,妖狱苏醒没有意义。 因为姜望抬手间就可以再次把妖狱镇压。 祂反而思考姜望多此一举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眼见场间异动剧烈,妖狱真的苏醒,姜望却只是看着,没有丝毫镇压的意思,祂顾不上别的,谁知道姜望会不会突然出手镇压,倒不如将计就计。 趁着天赐良机,造就高辅秦。 让高辅秦短暂拥有匹敌凶神的战力,闹出的动静不比妖狱苏醒小,无非是把原计划前后步骤调转一下,不管姜望打得什么主意,只要祂动作够快,就依然能回归计划的路程。 试探姜望是其一,能杀死姜望更好。 再加把火,引出佛陀,祂就可以好好看戏了。 除了菩提修士,没人真的能确信佛陀是否存在,既要杀仙,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就算杀不了,也能更进一步认识姜望的力量以及佛陀存在的真实性,才好谋划后面的计划。 但佛陀只是顺带,试探或杀死姜望是主要目的。 祂期待着高辅秦以凶神的姿态降临,好好大闹一场。 然后祂就可以趁机再去唤醒别的妖狱。 要把战场尽可能扩至整个婆娑境。 甚至利用更多妖炁,让高辅秦变得更强。 至于高辅秦能撑多久,不需要考虑,哪怕很快就被撑死,凭着凶神级别的战力,他死的一瞬间掀起的风暴,也足以毁掉大半个婆娑,就在面前的姜望不可能毫发无损。 当然,只凭高辅秦未必能够把佛陀引出来。 空树僧是不得不考虑的因素。 所以婆娑境里的妖怪都要乱起来。 而且高辅秦也需要帮手。 只要自己不曝露出来,祂不介意把事情闹到最大。 玩呗。 ...... 妖狱苏醒时的动静,更多是姜望推波助澜。 毕竟换成了很小的妖狱,动静很难多大,就得弄虚作假。 高辅秦显然没有察觉什么问题,待得妖狱彻底苏醒,他哈哈狂笑道:“姜望,这次你必死无疑!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蠢,明明有能轻易镇压的实力,结果只是看着?” 他只知唤醒妖狱就能拥有堪比凶神的力量,但具体步骤怎么做,高辅秦并不清楚。 也算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偏偏正好如了高辅秦所想。 幕后谋划者一开始没打算直接帮助高辅秦获得力量,会碰见姜望是意外,那么计划自然也得改变,只是相隔很远,要完成这个步骤,还得时刻注意着姜望,也是付出了预料之外的代价。 好在姜望很配合。 这让幕后谋划者隐隐觉得不太对劲,但已经开始了,很难暂止。 姜望没理会高辅秦。 他能感觉到妖狱里更暴躁的气息,显然是存在其余事物干预。 顺藤摸瓜,姜望认真搜寻目标。 高辅秦则仍在狂笑。 他也同样感觉到有很疯狂且黑暗的炁涌入自己的黄庭,使力量节节攀升。 但这种感觉很快就减弱了。 他的笑声停顿,且越来越小。 目露困惑。 接着似想到什么,有些恼怒,“我果然不该相信这种事!居然还抱有期待!” 幕后谋划者离得远,暂时还没察觉到异常,在引妖炁贯入高辅秦的黄庭的同时,祂没有犹豫,搬出了哪里需要哪里搬的凶神蚩睨,助一臂之力。 蚩睨未至,嘤嘤嘶吼声先到。 接着虚空被撕裂,蚩睨一手扒住,跳跃而出,如山的身形落地,直接让大地震颤,掀起百丈高的尘烟,出现在姜望和高辅秦的眼前。 幕后谋划者见事成,第一时间就奔其余妖狱的位置而去。 祂很兴奋。 殊不知,婆娑境里已经没有第二座妖狱了。 姜望看着面前的凶神蚩睨,笑着挥手道:“哟,好久不见。” 凶神蚩睨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姜望。 祂是傻,但没傻到认不出人的程度。 凶神蚩睨咧嘴一笑,挥起巨石般的拳头狠狠砸向姜望。 第二百八十七章 世间多愚 姜望的更多注意力却在感知到的那一股很微弱的气息上面。 他随手把夜游神放了出来。 也没说什么,更是仿佛遗忘了高辅秦一般,微微下蹲,接着,砰的一声,身影已瞬间掠空,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天际一道白。 夜游神属实有点懵。 提前打个招呼啊,咱就是说。 面对凶神蚩睨狠狠砸来的一拳,反应没那么及时的夜游神也幸好是以正常的飞禽的体型出现,翅膀一扇,便躲了过去,接着反身便化为大鹏,比山更高,一爪子挠在了蚩睨脸上。 蚩睨嘤嘤一声,伸手就抓住了夜游神的翅膀,将其拽下地面的同时,抬脚便踩。 就算蚩睨几乎可以说是最弱的凶神,那也是实打实拥有画阁守矩层面的战力,刚恢复此般道行的夜游神,仗着神只的身份,虽不弱于,可想压着蚩睨打也不太可能。 目前算是势均力敌,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夜游神化为人形,摆脱凶神蚩睨的瞬间,一拳砸中蚩睨的膝盖,在其痛呼一声要跪下的时候,夜游神再次化为大鹏,利爪直接扣住蚩睨后脖颈,奋力将其拽上天,然后狠狠丢下。 接着嘶鸣一声,神性的光辉大绽。 五彩斑斓的光焰从天而降。 尽数轰击在凶神蚩睨身上。 可谓瞬间天崩地裂。 高辅秦如断了线的风筝抛飞出去。 他弱小又无助。 但根本没人在意他。 极北荒漠里的菩提寺。 两位菩提僧人极其狼狈跌落寺前。 很快就被寺里的僧人搀扶了进去。 得知监寺被关了禁闭,他们既震惊又欣喜,倒不是对通莲僧有什么意见,而是意味着,空树大师出关了! 他们讲明情况,要见空树大师。 然而并未能如愿见着。 禅室里。 空树僧闭目养神。 旁边坐着有些怅然若失的通莲僧。 “你修笑口常开,大肚能容,修了这么多年,却仍只流于表象。” 通莲僧想笑,却也只能假笑,他低眸道:“是弟子让大师失望了。” 空树僧道:“没有失望一说,以你的佛性及资质,能做到这般程度,已经不错了。” 他睁眼看向通莲僧,说道:“我关你禁闭的目的,是让你抛开佛,好好想想,你是人。” 通莲僧不解道:“大师此言,恕弟子愚钝。” 空树僧道:“世间多愚者,得清醒者不易,你只需记住,宽容、乐观、自在才是你修行的根本,你并不宽容,也没那么乐观,更不自在,且笑起来难看,简直一无是处。” 他没想把话说太难听,但一不小心就说出来了。 话落,便有些惭愧地道了句佛号。 通莲僧却并未破防。 不论空树大师说什么,在他眼里都是教诲,自然无防可破。 他虽然没有完全理解,但还是双手合十,诚挚道:“弟子谨记。” 别的不说,他心情莫名好了些,方才提起另一件事,“有人觊觎妖狱,甚至已将妖狱唤醒,我们菩提寺更有两名僧人身死,乃是极为严重的情况,弟子不懂,大师为何不管?” 空树僧笑道:“因为我不想管。” 通莲僧愕然。 他没有想到,空树大师居然会给出这样的回答。 若非敬重空树大师更胜佛陀,他差点就破防了。 在他的认知里,这种话肯定不会从空树大师嘴里说出来啊。 可既然说了,他认为必然是有道理的。 他没懂其中道理,只是因为他愚。 反正不会是空树大师的问题。 但察觉到已传递至极北荒漠的震颤感,通莲僧很轻易识别出其中那一道妖气所代表的身份,震惊道:“凶神蚩睨!” 通莲僧没有亲眼见过夜游神,自然感知不出什么,何况夜游神已今非昔比,却也能从神性气息里意识到对方的身份,他有些慌乱的看着空树僧。 空树僧很平静,淡淡说道:“我们在闭关,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通莲僧傻眼。 然后空树僧就真的完全入定。 任凭通莲僧再说什么,都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他仍是觉得空树大师这么做肯定有道理,便也强迫自己入定。 可是很难啊! ...... 尖锐的破空声划破婆娑多郡。 姜望的身影落在某地。 他环顾四周,眉头轻皱。 虽然顺藤摸瓜的找到了那股气息,却没能锁定,而且那股气息也在移动。 想着若真是奈何妖王,有琴尔菡更是笃定奈何妖王能够杀死他,由此来看,奈何妖王的道行确实不简单,可正因代表着奈何海,祂做不到明目张胆在覃境婆娑闹事。 自然也不敢露面来杀他。 哪怕被怀疑,只要没出现,便没有证据能证明。 唤作别的凶神,就没有这个顾虑。 姜望大致便能确认救了高辅秦的妖是谁。 也算是把幕后谋划者引了出来。 姜望没再找寻,原路返回。 事已至此,他没打算让凶神蚩睨再被搬走。 送上门的养分,必须拿了! 而躲着姜望的幕后谋划者,却在咬牙切齿。 祂明白了姜望让高辅秦唤醒妖狱的目的,但更让祂不理解的事,祂跑了几处妖狱镇压之地,居然都是空的,完全没有妖狱的踪影! 妖狱去哪了? 怎么会平白消失? 人类修士没有能摧毁妖狱的办法才对啊? 祂小心防着姜望再回来,又多跑了几个地方,结果毫无疑问。 祂很怀疑,整个婆娑境的妖狱都没了! 这是完全无法理解的事。 祂的注意力重新放回到高辅秦那里。 看见了夜游神和凶神蚩睨你来我往势均力敌的鏖战。 也看见了高辅秦如同废柴般被二者碰撞的气焰屡屡掀飞。 祂茫然了。 别地的妖狱没了,但那里的妖狱是肯定存在的。 祂都已经把妖炁灌入高辅秦的黄庭里了,应该具备了匹敌凶神的战力,怎会被凶神蚩睨和夜游神战斗的余威给掀得爬不起来?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能确定的是,祂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没有试探出姜望的真正力量,也没能引出佛陀,甚至空树僧都没出现。 但夜游神能和凶神蚩睨斗得不相上下,似乎也足够说明某些问题。 第二百八十八章 秦家雪阳 据祂所知,夜游神之前可没有这般力量,最多只在澡雪巅峰的层面。 那么夜游神能这么快恢复到守矩境的道行,几乎便能证明姜望这个仙人肯定更强。 可终究仍是只能猜测,没有较为准确的事实依据。 稍有不慎,就是杀仙不成反被杀的结果。 因而虽担心凶神蚩睨,但祂没有立刻将其搬走。 至少要看到姜望真正展现一些力量。 夜游神和凶神蚩睨的鏖战已陷入白热化。 凶神蚩睨以力量蛮横着称,且皮糙肉厚,却有智慧上的稍微欠缺,并不会被守矩修士忌惮。 但夜游神显然也要以蛮力硬撼凶神蚩睨。 不然就算力量相等,稍微动点脑子,也能把凶神蚩睨耍得团团转。 然后占据上风。 归根结底,夜游神归复神位后,还没有打过几场漂亮的仗。 此战让祂无比兴奋。 每一次力量的相撞,都似毁天灭地。 妖狱苏醒造成的死地,更被进一步破坏,荒山崩塌,地表倾翻,动静几乎传遍整个婆娑。 婆娑宗门的澡雪巅峰修士都赶了过来,但没敢离得太近。 高辅秦拼命逃窜。 纵是化妖,堪称半个凶神,在真正的凶神和正神面前,他和凡人没什么区别。 谁也无法体会高辅秦此刻的心情。 五味杂陈。 不足外人道也。 他逃窜当中,抬眸看见了很外围的那些修士。 心念忽地一动。 他现在已是妖。 自然具备妖的能力。 这些澡雪巅峰修士,简直就是大补。 他的力量在夜游神和凶神蚩睨面前确实不够看,但对付这些修士,完全信手拈来。 高辅秦没有任何犹豫,趁着姜望不在。 他的目标不仅是这些修士,是婆娑所有修士。 如能掠夺婆娑全境修士的真性以及精血,他的力量该何等强大? 高辅秦瞬间觉得自己又行了。 都已经这样了,人性早就被他抛弃。 他要不惜一切代价杀死姜望。 势必无所不用其极。 甚至婆娑百姓也在他的目标范围里。 ...... 西覃抚仙境。 秦雪阳跑了多个地方,终于忽悠到了盟友。 因为得知姜望已经去了婆娑,便也整装待发,准备回婆娑。 鄢邰秦氏那些年轻一辈是保证把秦雪阳骗回来,但他们忽略了关键问题,根本不知道秦雪阳在哪儿,只能想方设法以各境秦氏分族的力量试图联络上秦雪阳。 可一心想着忽悠人对付姜望的秦雪阳,根本没功夫理会别的,就算途经秦氏分族也没有停下脚步,完全不知有这回事。 姜望虽拿了鄢邰秦氏的账簿地契等,但苏绾颜还没回玉京,也就尚未能对鄢邰秦氏出手,这些秦氏分族得知主家的情况,人人自危下,更是没有尽力。 他们趁着分族还没出事,已经开始各种筹备退路了。 秦其猷都死了,除了主家那些人,谁会在意秦雪阳呢。 还不知道婆娑鄢邰秦氏的情况,而雄赳赳气昂昂准备回去围剿姜望的秦雪阳,可谓信心十足,他认为自己找来的盟友,绝对可以杀死姜望。 同是前诸国皇室后裔,但比鄢邰秦氏可强太多了。 鄢邰秦氏归根结底仰仗的只有高辅秦。 而前楚刘家个人实力或许不如高辅秦,却养着多达四位澡雪巅峰修士以及六位宗师巅峰武夫,秦雪阳以三寸不烂之舌,让前楚刘家几乎倾囊而出。 他身边跟着三位澡雪巅峰修士和六位宗师巅峰武夫,包括刘家大公子这位年纪轻轻的四境巅峰武夫,当然,后者没什么作用,但秦雪阳肯定得好言好语陪衬着。 秦雪阳能说服前楚刘家,根本原因其实还在于前楚曾经是被祁国的黑焰军打垮的,虽然已是效力隋太宗的黑焰军,可此般仇恨不共戴天。 刘家大公子和秦雪阳都认为此行必胜。 毕竟在秦雪阳的认知里,姜望是澡雪巅峰修士。 再厉害的澡雪巅峰难道还能打得过三位同境修士,六位宗师巅峰武夫,甚至包括他们秦氏的力量?秦雪阳想着,高辅秦一个人就够了。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跑去玉京的事,回去会被祖父责骂,只是祖父的意思,显然不想轻易和姜望交恶,姜望前往婆娑的目的是什么,秦雪阳更是清楚。 那么拽上前楚刘家,不仅能节省自家的力量,也是切实能让原本无太多交集的两家真正结盟,那对鄢邰秦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算是弥补没听话跑出去这件事。 秦雪阳比谁都清楚祖父秦其猷对自己有多疼爱,他自然也得好好孝敬。 既能报仇出口气,还能和前楚刘家结盟,让鄢邰秦氏更上一层楼,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秦雪阳心里美滋滋。 他们可谓以最快速度往婆娑境赶。 秦雪阳已迫不及待。 ...... 而此时的婆娑境。 夜游神和凶神蚩睨的大战,惹来人心惶惶。 那打得完全是暗无天日。 方圆上万里完全被波及,即将朝更远扩散。 好在姜望及时赶回。 封锁这万里范围。 但声势仍旧传递到婆娑全境。 仿佛打雷一般,在各郡连绵不绝,全境的天空都暗了下来。 姜望并未注意到高辅秦的踪迹。 而外围观战的那些宗门修士也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躲开姜望后,便时刻注意这里情况的幕后谋划者,却眉头紧皱。 高辅秦像妖一般行事,祂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怪异的是,在高辅秦出手刚解决一名澡雪巅峰修士的时候,祂便突兀间看不着高辅秦了,好像他整个人被天机遮蔽,可剩余的澡雪巅峰修士却能清晰看见是怎么死的。 直至他们死绝,便彻彻底底没了高辅秦的半点声息。 祂意识到这里面有很大问题。 是谁在帮高辅秦遮掩? 而且能把祂的视线及感知也都完全遮蔽? 祂突然瞪大眼睛。 最值得怀疑且有概率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一个。 佛陀! 可祂想不明白,佛陀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且夜游神和凶神蚩睨的鏖战如此激烈,菩提寺里的空树僧为何迟迟没露面? 祂百思不得其解。 第二百八十九章 婆娑空镇 祂不懂发生了什么,却有很不好的预感。 便想把凶神蚩睨搬走,远离是非。 此刻也顾不得试探姜望了。 何况这件事无疑证实了佛陀的确存在。 而祂动作虽然很快,姜望却也时刻防着凶神蚩睨被搬走。 正在和夜游神鏖战的凶神蚩睨忽然微怔的瞬间,姜望便立即捕捉到。 凶神蚩睨要被拽走的刹那,姜望一拳崩碎虚空,双臂钳住凶神蚩睨的手指,来了个类似蚂蚁对大象过肩摔的精彩画面,直接把凶神蚩睨摔入另一层虚空里。 姜望随之跃入,夜游神紧随其后。 幕后谋划者见此一幕,怒不可遏。 祂立即捕捉凶神蚩睨的踪迹。 但姜望一拳接一拳把凶神蚩睨捶入一层又一层虚空,使得幕后谋划者难以锁定目标。 在某一个瞬间,不仅是凶神蚩睨,姜望和夜游神都完完全全消失在了无尽虚空里。 幕后谋划者到处找也找不到,整个傻眼。 去哪了? 神国里。 凶神蚩睨狠狠摔在山脉外的荒漠之中。 姜望微微喘了两口气。 把凶神拽入神国,以姜望现在的力量确实吃力。 好在蚩睨只是末尾凶神,再强一些的凶神,姜望就很难办到了。 能打过不代表能拽入神国,这是两码事。 归根结底,姜望对神国的掌控力度还不够。 夜游神还没打过瘾。 姜望正好喘几口气,便继续旁观二者争斗。 凶神蚩睨也不愧无脑如蠃颙,祂没意识到有哪里不对,虽然被姜望几拳打得很懵,但很快就仍是嘤嘤吼着冲向夜游神。 神国里那头已完全被净化掉妖气的蠃颙,从荒漠底下爬了出来,祂现在可聪明了,跑得贼快,换作寻常蠃颙,这种事丝毫不会怕,下场就会是死得渣都不剩。 姜望用神性把山脉和荒漠隔开,不至于让二神将山脉给毁了。 雪姬闻声而至。 见此画面,很是震惊,“凶神蚩睨?!” 姜望说道:“你在这儿看着,别让夜游神上了头,把蚩睨打死了,最后一击得留给我。” 想要让凶神蚩睨感到恐惧从而汲取更多养分的意义不大。 毕竟无知者无畏。 你把祂打得再惨,祂除了不服还是不服。 至于夜游神是否真有实力打死凶神蚩睨,只能说在外面是五五开,但这里毕竟是神国,夜游神更占优势,不说拉高到七三开的程度,六四开是肯定能做到。 夜游神这么兴奋,姜望也不想中途打扰。 便出了神国,撕裂虚空,又回到婆娑境里。 他观察那座苏醒的妖狱。 因为换成了较小的碎片,吞噬范围最多数十里,而此地显然已没什么东西能让它吞噬的。 方圆上万里都成死地,天地之炁也极其稀薄,根本不会再往这儿聚。 这便也是妖狱苏醒的可怕之处,吞噬生机是相当彻底的。 别说植被,人也无法在这死地长时间生存,修士除外。 张天师画出来的春神符,能让一境范围里万物复苏的重要性就体现了出来,只凭此符,张天师到哪里都会是座上宾,受人尊重。 可惜春神符数量太少。 饶是张天师也很难画出太多,一张符所需时间就已经很漫长。 以张天师现在的年纪,到死还得运气好,才可能再画出一张。 但能画出春神符的整个世间也只有张天师。 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天师。 “妖狱里吞噬生机而来的狂暴气焰减弱了,像被剥离了一样,高辅秦的力量攀高的原因在这儿?没想到妖狱还能这么用,如果还是原来的妖狱,高辅秦能变得多强还真不好说了。” 但这肯定需要某种条件,以前是妖狱藏匿,现在漠章意志苏醒,让得天下大多数妖狱也都显现,等于都摆在了明面上,真能随随便便加持给妖怪力量,那妖怪不可能忍得住。 姜望想着这些,便把妖狱镇压,重新收入神国里。 幕后谋划者已逃之夭夭。 祂不想放弃凶神蚩睨,但没办法。 根本找不到。 而且眼见高辅秦已彻底陷入疯魔,祂心里的不安感愈盛。 潜意识里告诉祂,必须快点跑。 无论是不是佛陀,婆娑有一股力量在帮助高辅秦,没有人能发现他的踪迹,等于整个婆娑在高辅秦面前,全成了待宰的羔羊。 这件事实在太诡异。 姜望也理所当然的误以为高辅秦在夜游神和凶神蚩睨的激战下,被殃及池鱼,直接化为飞灰了,他再次找寻幕后谋划者没找到,但场间极致的安静,却让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等他放眼万里之外,见某些城镇直接空寂,到处是残破衣裳,不见半个人影时,顿觉心悸。 他一步踏出,便出现在空镇里。 此地没有任何气息残留,无论妖气或别的什么气息。 婆娑境里的妖怪本就不多,尤其妖王,是一个都没有,大妖也是屈指可数,剩下皆是小妖,而且都避着菩提寺,轻易不敢露面,幕后谋划者也没来得及让婆娑妖众生乱。 所以姜望观察很远,也没有感觉到任何稍微强大的妖气。 但他能确定的是,在凶神蚩睨出现,他顺藤摸瓜的追踪幕后谋划者时,这些城镇都还是正常的,说明情况发生在很短的时间里。 哪怕就是幕后谋划者所为,可纯粹躲着,他的确无法锁定目标,但造就这般惨祸,很难做到毫无声息,是有更厉害的凶神出现? 姜望没有头绪。 却意识到,问题似乎复杂了起来。 他看了眼极北荒漠的方向。 虽然空树僧大致表明了某些想法,但在这种境地下,仍是丝毫不管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佛陀又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他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而此时的高辅秦,回到了鄢邰秦氏。 他已彻彻底底没了人的模样。 但极其熟悉他的人,还是能隐约认出来。 比如秦雪阳的母亲,比如鄢邰秦氏里活下来的老一辈。 可认出高辅秦,没有让他们觉得欣喜,反而是恐慌。 因为那些向姜望保证要把秦雪阳骗回来的年轻一辈皆以十分凄惨的模样死在高辅秦手里。 高辅秦又把目光投向了他们。 第二百九十章 绝望在蔓延 杀死鄢邰秦氏那些年轻一辈,是高辅秦得知了这些人的所作所为。 他终究是尚存一丝理智,控制着没有被愤怒情绪影响,从而杀尽鄢邰秦氏。 高辅秦忽然仰天嘶吼一声,直接撞破门墙,跑了出去。 紧接着便是整座城的哀嚎声响彻。 而那些曾护着秦其猷的百姓,却好像浑然不惧,甚至念起了经。 极北荒漠里的菩提寺不问世事,但婆娑各郡入世的菩提寺修士,还是以最快速度赶了过来。 所谓的遮蔽天机,很明显是只针对能杀死高辅秦的人,比高辅秦弱的并未受影响。 婆娑宗门很多遭了殃,但短期内自然很难被高辅秦斩尽杀绝。 他们跟随菩提寺修士,试图围剿高辅秦。 就算他们对通莲僧甚至空树大师至今没露面有异议,可也没办法等死,甚至终究期盼着空树大师能露面,起因还是得到了这些菩提寺修士的保证。 婆娑境里稍微有点实力有胆量来的几乎都汇聚在这座城内外。 将这座城团团围住,为首的皆是菩提修士。 在他们的视线里,妖气漫天,遮盖了整座城。 但在姜望的眼里,婆娑寂静到了极为可怕的程度。 无气息可觅,他只能到处游走。 见了一座又一座空城空镇,甚至破了的山门。 至今都没见半个人影。 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时,神国里,雪姬在呼唤他。 姜望下意识看向神国。 凶神蚩睨正被夜游神摁在地上狂捶。 哪怕已无反抗之力,凶神蚩睨还在嘶吼,那架势好像是祂占了上风一样。 姜望又看了眼面前的空城,意识随即入了神国。 ...... 秦雪阳和刘家大公子跨越岁月长河抵达婆娑境。 他们身后站着三名澡雪巅峰修士和六名宗师巅峰武夫。 秦雪阳笑道:“事不宜迟,咱们直奔我鄢邰秦氏吧,免得让姜望给跑了。” 刘家大公子没有意见。 此地范围还算正常,因为高辅秦没来过。 但百姓们仍很恐慌。 他们恐慌的并非高辅秦,而是夜游神和凶神蚩睨鏖战造成的传递整个婆娑的动静。 虽然现在动静没了,可也难免对此议论纷纷。 秦雪阳他们有注意到,却没怎么在意。 婆娑因有菩提寺,妖患是鲜少发生,但也不是完全没了妖怪。 百姓觉得很可怕的事,未必真的是什么大事。 他们一心想着弄死姜望,几乎没有停下脚步。 可越接近鄢邰秦氏的时候,终于见着了空城空镇的景象,他们意识到情况好像不太对。 这些前楚刘家的澡雪巅峰修士似有所感,抬眸远观,看见了千里外妖气漫天之地。 秦雪阳闻得他们描述的情景,面色微微一变。 “那里是我家啊!” 刘家大公子惊异道:“姜望居然这么狠?要屠城不成?” 秦雪阳默默瞥了他一眼,很想说你怎么这么蠢,但忍住了,只是提醒道:“那里妖气漫天。” 刘家大公子这才恍然,更震惊道:“莫非有妖患?” 秦雪阳皱眉道:“婆娑妖患向来刚发生很快就会被解决,而且妖患在婆娑是很罕见的,哪怕是不久前妖狱苏醒,婆娑里没都怎么出现妖患,怎么会有这么大声势?” 刘家那几个澡雪巅峰修士的为首者说道:“到了一看便知。” 妖气遮城,他们想感知,也难以清楚目睹城中的情况。 但能隐隐看到城外有不少人。 秦雪阳点头,他们以更快速度赶往鄢邰秦氏。 ...... 而鄢邰秦氏所在的城池里,已是尸横遍野。 血气弥漫在每个角落。 试图围剿高辅秦的修士来了又退,有些人被吓破了胆。 纵是澡雪境的菩提修士,有着极高深的金刚躯护体,也被高辅秦一拳给打爆。 金刚躯的防御不与菩提修士自身的修为完全挂钩,只在此神通的领悟程度,何况他们数百人围剿,金刚躯铸就无敌护盾,自信哪怕高辅秦是西覃第二武夫,也难以攻破。 虽然明白已化妖的高辅秦更厉害了,但也没觉得这么轻易就能被攻破,事实狠狠打了他们的脸,为首的菩提修士命都没了。 没有金刚躯防御的婆娑宗门修士哪敢再往前冲。 整个队伍几乎瞬间就土崩瓦解。 他们现在只想逃,哪还有半点围剿高辅秦的想法。 但送上门的猎物,高辅秦岂会让他们跑掉。 沾染了更多血气的高辅秦,仅存的理智也即将消亡。 他以血气锁城。 狂啸着大开杀戒。 力量也在迅速攀升。 在化妖的时候,他的力量便已超越澡雪巅峰的极限。 虽然很小碎片的妖狱没能给他增加多少力量,可终究也是增涨了,又掠取那么多的真性以及血气,致使他的力量距离凶神越来越近。 自漠章战役之后,没有妖怪能掠夺这么多的血气,因为机会难寻,而高辅秦是把天时地利人和占全了,不可阻挡的横扫半境婆娑,所有血气、真性,都属于他一个人。 这毫无疑问会是让妖怪们极其羡慕的事。 有妖怪想分一杯羹,结果也成了高辅秦的猎物。 绝望在蔓延。 秦雪阳和刘家大公子他们终于来到城前。 而姜望的神国里。 夜游神打得很尽兴。 姜望看着很倔的凶神蚩睨还在不服的嘶吼,便默默举起了长夜刀。 纵然打了这么久,又被夜游神摁着揍了那么久,凶神蚩睨已伤痕累累,但好像还有使不完的力气,甚至依旧皮糙肉厚。 夜游神想打死凶神蚩睨恐怕还需要不少的时间。 但对于姜望而言,一刀就够了。 凶神蚩睨是没办法沟通的,也很难让祂服气。 姜望同样没有像对那头蠃颙一般,把凶神蚩睨留在神国的想法。 手起刀落。 凶神蚩睨的嘶吼便戛然而止。 其元神也被泯灭。 大量养分化作点点星光,融入神国。 姜望闭目片刻,又睁眼,喃喃说道:“果然,现在就是凶神蚩睨都很难给我增涨显着修为了么,虽然的确又变强了许多,却没有值得让人兴奋。” “唯有完善神国,真正入得神阙,才能大幅度增强力量。” 第二百九十一章 两全其美? 城前。 秦雪阳和刘家大公子皆是瞠目结舌。 倒非他们有点蠢,明知危险还往前凑。 属实是妖患一词在婆娑相当稀罕。 他们只沿途见了几座空镇,全速赶路之际,根本没有仔细查看婆娑的情况,只以为百姓撤离,躲在安全的地方,哪怕鄢邰秦氏所在的这座城妖气漫天,可没人觉得会是什么大问题。 不提佛陀的存在,单就菩提寺空树大师一人,谁会想到婆娑能够生出如此夸张的灾祸? 只是有些城镇百姓会撤离这件事,就已经很夸张了,更是让秦雪阳他们十分好奇。 而且巅峰大物不出,就算刘家这些人不算澡雪巅峰里的佼佼者,可终究也不是弱者,认为有妖王出没,都不足为惧,在不知具体情况的时候,何谈觉得危险一说? 但观城前婆娑宗门修士甚至菩提寺修士的尸骨,以及城里尸山血海的景象,他们就淡定不了了,秦雪阳和刘家大公子是害怕,刘家那些修士武夫倒是没怕,但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就在刘家修士打算劝自家公子先撤的时候,城中跑出一些修士,他们皆是满脸恐惧。 然后便是浑身血气缠绕,面目狰狞,赤臂赤脚,甚至拔高了丈余的高辅秦迈着沉重的脚步出现在秦雪阳他们眼前。 衣裳虽破烂,但仍挂在身上,那是目前唯一能辨别高辅秦身份的事物。 当然,是对于熟悉高辅秦的人而言。 高辅秦每日里习惯穿什么衣裳,甚至都有什么衣裳,秦雪阳是相当了解的。 可眼前的怪物,没有让他第一时间意识到,毕竟第一眼哪会关注这个怪物穿什么? 在他傻眼的时候。 又有菩提修士跑了出来。 婆娑宗门修士吓破了胆,菩提修士却没有。 他们好像真的贯彻普度众生的理念,并非没有畏惧,但仍坚定上前。 通莲僧敬重空树大师更胜佛陀,与他一般的菩提修士自然也不少,而更多其实更敬佛陀。 或许也可以称之为某种执念,让他们悍不畏死。 他们原本真的会死。 但高辅秦看见了秦雪阳。 就算已经彻底没了理智,可在看见秦雪阳的那一刻,迷失的心智似乎突然又有一丝清醒。 他怔在原地。 手抓着一名菩提修士的脖颈,将其提起,便没了动作。 然后,他迈步走向秦雪阳。 秦雪阳吓坏了。 直接拔剑就斩了上去。 虽然完全伤不了高辅秦分毫,但也让他停下了脚步。 他面露挣扎,最终只是怒吼道:“滚!” 秦雪阳出现在这里,当然非他所愿。 起码在他杀死姜望之前,秦雪阳回到婆娑,只会面临危险。 可秦雪阳暂时还未认出高辅秦,这一声滚,让他又畏惧又恼怒,侮辱我?一个怪物也敢侮辱我?居然让我滚?恼归恼,看着城里的惨状,他当然不敢多做什么。 但想着祖父和母亲,他转头询问刘家大公子,准备绕开怪物,回鄢邰秦氏瞧瞧。 甚至他突兀间还冒出别的念头,也不知姜望还在不在城里,若让这怪物和姜望对上,岂不两全其美? 他当即领着刘家公子等人出城,其实是绕到另一座城门。 不知秦雪阳心里所想的高辅秦因松了口气,理智再次被吞噬,仰头嘶吼,声浪穿破云霄,回荡在整个婆娑,而刚从神国里出来的姜望似有所感,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 婆娑的事并未能跨越岁月长河传至别的境。 奈何海里。 判官正在某处岛屿闭目养神。 随着空间泛起涟漪,一道身影忽然显现。 判官睁眼。 “最近没什么事,怎么突然回来了?” 奈何妖王看着判官,沉默片刻,说道:“你告诉我姜望入覃,我便稍有注意,但只是注意而已,直至姜望去了婆娑,我忽然在某一刻萌生一些想法,很快付诸行动。” 判官当即便听懂了奈何妖王在说什么,问道:“试探出什么了?” 奈何妖王说道:“设想很多,但中间出了相当多的变故,终究是临时起意,有些草率了。” 判官沉默聆听奈何妖王讲述具体情况。 让祂稍微惊讶的地方自然不少。 “婆娑妖狱莫名消失,的确问题很大,难道是空树僧或是佛陀有能力把妖狱彻底抹除?” “夜游神恢复至堪比人间守矩修士的力量,的确会和仙人自身挂钩,至少会影响一些,但也不意味着就能完全代表姜望的力量恢复多少,可姜望到底多强这件事显然更模糊了。” 判官皱眉说道:“有某种力量在遮掩高辅秦的行动,的确很大可能是佛陀所为,可就算是我,对佛陀也没有多少了解,很难猜测祂的目的,但佛陀恐怕是在下一局棋。” 奈何妖王说道:“只可惜了凶神蚩睨,虽然蠢,但很好用,落在姜望手里,怕是难以生还。” 判官说道:“事已至此,想太多都没意义。” 奈何妖王无奈说道:“堰山君已死,蚩睨也死了,嘲谛、红螭、商鬿君又都在泾渭之地,仅仅碰运气才能出来一些时日,在漠章未能彻底复苏之前,现有力量打了不少折扣。” 判官说道:“所以暂时不能有别的行动了,静等漠章复苏便可。” 祂怕姜望是肯定的,毕竟曾为神只,而若是奈何妖王再针对姜望出手,甚至亲自露面的话,谁都无法保证会是什么结果,尤其在凶神蚩睨没了之后,很难抱着极大代价去赌。 奈何妖王也只能点头说道:“但可行的话,最好把凶神斧刻给拽出来,祂一直躲着,太安逸了,哪有半点凶神的样子,至少把祂的力量掌控在手里才行。” 判官说道:“要说躲的话,没有谁比凶神斧刻更擅长了,就算找到祂,以祂诡谲的能力,怕也看不见摸不着,此事我会想办法,现在就看婆娑的结果如何了。” 奈何妖王说道:“据闻剑圣裴静石已开始在人间行走,此人更是不得不防,我们两个加起来,都未必是他的对手,能避则避吧。” 很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不愧是你 浓郁且厚重地妖气渐渐笼罩婆娑。 高辅秦已彻底癫狂。 而原本在姜望眼里仍是晴空万里的婆娑,转瞬便是血色布空。 这突兀的变化,让他略有震惊。 婆娑真实的样貌这才刚浮现在他眼前。 他来不及多想。 很快就锁定鄢邰秦氏所在的那座城。 他伸手便撕裂虚空。 瞬至城前。 仅剩的菩提修士和婆娑宗门修士如困樊笼。 逃出城的人也没能有机会离开。 那些宗门修士快疯了。 大声质问着菩提寺修士。 而这些菩提修士心里却并未动摇,或者说他们现在也没那么在乎空树大师为何还没来,是坚信着佛陀会庇佑他们,就算一个接一个在死去,仍是诵念经文。 甚至婆娑各郡里许多百姓也在做同样的事。 宗门修士则很绝望。 他们可没那么愚昧。 姜望的出现,并未引人注意。 他也只是看了这些修士一眼。 便很快认出在嘶吼的怪物是谁。 毕竟距上次见高辅秦也才几个时辰而已。 那身衣裳纵使再破,也不至于完全没印象。 再者说,高辅秦只是变得更像妖怪,更丑陋,在那方圆万里无人烟的妖狱镇压之地,高辅秦就已经快没人样了,从特征方面也能认出来。 但认出是认出,姜望此时很意外也是真的。 哪怕已彻底迷了心智,可姜望出现的瞬间,高辅秦还是第一时间把视线投了过来。 然后要杀死姜望的念头疯狂滋长。 他身影疾掠而出。 城墙霎时崩塌。 鄢邰秦氏的府邸里。 秦雪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整座府邸已是残桓断壁。 熟悉的身影倒在各个位置。 理智尚存的时候,高辅秦仅杀了那些年轻一辈,可后来,彻底成了怪物,寻找猎物的时候,去而复还,毕生忠于南赵皇室秦家的高辅秦,终是亲手葬送了鄢邰秦氏。 刘家大公子在一旁干呕。 他哪里见过这般惨状。 只从情形来看,凶手是毫无疑问的。 秦雪阳找到了母亲,却没找到祖父秦其猷。 也没看见高辅秦。 而就在想起高辅秦的时候,他整个人忽然僵住。 回忆城前看到的怪物,他疯魔般跑出府邸。 有宗师巅峰武夫搀扶着刘家大公子,他们虽不明所以,但也纷纷跟了上去。 城前,是高辅秦挥拳砸向姜望。 然后被姜望抬手接住。 他看着凶神恶煞的高辅秦,语气极其平静道:“力量增涨很多啊,这一身血气,是无法估量的生命,但又是谁在帮你遮掩?奈何妖王?祂恐怕做不到吧。” 高辅秦声音低沉,又断断续续,好像刚学会说话的感觉,“姜望......杀死你!” 姜望皱眉。 城中忽然响起疾驰的破空声,秦雪阳回到城前。 刘家大公子他们紧随其后。 但没有离得太近。 高辅秦气焰汹汹,看着比之前更凶恶了,刘家的澡雪巅峰修士心生忌惮。 秦雪阳一步步走向高辅秦,甚至忽略了姜望。 但嗬嗬喘着气的高辅秦此刻已经完全不认得秦雪阳。 他眼里只有姜望,心里也只有杀死姜望这一个念头。 秦雪阳颤抖着声音呼唤。 高辅秦转头看了一眼。 那凶神恶煞的模样把秦雪阳吓得不自禁倒退。 “您......您怎么成这样了?” 高辅秦没有回应,而是又看向刘家那些人,他需要更多力量。 刘家修士意识到不妙,但忌惮是一回事,他们不觉得自己打不过,关键还是高辅秦的气息太杂乱,单凭气焰,唬人是唬人,却无法分辨具体的实力。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们比那些菩提修士和宗门修士都更强。 三位澡雪巅峰修士,六位宗师巅峰武夫啊,这力量自然是不可小觑的,单打独斗或许打不过,一起上还能怕? 见高辅秦盯上他们,他们忌惮之余,便是冷笑。 高辅秦和秦其猷同辈,秦雪阳呼唤的是尊称,可没有直呼姓名,他们没办法以秦雪阳的行为就直接猜出高辅秦的身份,甚至将其猜成是秦其猷的概率都更高。 何况就算知道是高辅秦,他们只会更忌惮,也不至于害怕到不敢生出战意。 归根结底,高辅秦是西覃第二武夫不假,可也仍在宗师巅峰的层面,哪怕打不过,保命的自信是有的,但能不打肯定也不愿意打。 然而他们并不清楚眼前这个怪物是谁。 化妖者和妖怪在某种意义上当然没区别,除非你知道对方是化妖者,否则只会认为对方就是妖怪,不然就该明白,化妖的人肯定会得到比原来更强的力量。 当然,知道归知道,化妖的是什么人也很重要。 他们只猜到眼前的怪物是秦雪阳认识的,或是秦其猷,或是鄢邰秦氏的某个长辈,毕竟秦雪阳称其为爷爷。 多想想也许能怀疑到高辅秦身上,可高辅秦没给他们多想的时间,很快便动手了。 姜望看了眼秦雪阳,没有第一时间出手想救。 因为很明显,这些人是和秦雪阳一块的,秦雪阳这个时候跑回来,很大概率和鄢邰秦氏那些年轻一辈无关,毕竟时间太短,其目的就显而易见了。 他当然没必要救帮着秦雪阳来杀自己的人。 而低估了高辅秦的这些刘家修士武夫,自当付出惨痛代价。 他们很自信迎击,结果只是一个照面,就被高辅秦把真性给捶了出来,以外力把真性给打出来,那更预示着双方差距有多大,刘家宗师巅峰武夫同样不堪一击。 雄浑的气血成了高辅秦的养分。 刘家大公子吓瘫在地。 虽然弱小,可高辅秦来者不拒。 没有真性,也有精血。 几乎眨眼间,这些前楚刘家的人就全死了。 高辅秦转头又盯上秦雪阳。 秦雪阳很惶恐。 不断试图唤醒高辅秦,但高辅秦都没有给予任何反应。 姜望只是看着。 然后杀人诛心般说道:“秦雪阳,若非你行蠢事,秦其猷又确实疼爱你,他愿意服软,为了你又不能服软,一步错,步步错。” “说到底,你们鄢邰秦氏的人我真没杀几个,要么因你而死,要么被高辅秦杀死,现在你也要死在自家人手里,以一己之力覆灭自己一族,不愧是你。” 第二百九十三章 佛陀临世 秦雪阳闻听此言,险些吐血。 但他没机会反唇相讥。 因为高辅秦伸手直接抓住了他的脑袋。 剧痛让他嘶嚎出声。 接着戛然而止。 已如西瓜般爆裂。 其真性出窍,他想逃。 他万分恐惧。 却被高辅秦一把抓住,囫囵吞枣般吃掉。 高辅秦狂吼着。 震天裂地。 整个婆娑上空血气卷积着,宛若炼狱。 忽然间。 有金光乍现。 崩散血气。 诵经的声音传递婆娑。 姜望挑眉。 婆娑各郡百姓高呼佛陀。 金光所到之处,血气消散一空。 姜望抬眸。 有金像坐立云端。 拍落一掌。 目标直指高辅秦。 高辅秦试图反抗,无所畏惧般仰头嘶吼,狠狠砸出一拳。 但他的力量在那金光下显得过于渺小。 很快身体就濒临崩溃。 而似是金光净化了妖气,高辅秦渐渐恢复了些心智。 他痛苦煎熬着看向姜望。 视线又落在摊地上的秦雪阳身上,神色更痛苦。 姜望沉默着。 金像的目的好像并非直接把高辅秦拍死。 高辅秦临死前势必要承受很大的折磨。 姜望又抬眸看了眼似是佛陀的金像,然后攥起拳头,转而轰向高辅秦。 仅仅一拳。 高辅秦便灰飞烟灭。 金像的那一掌还未完全落下,此时没了目标,停滞在半空中。 姜望和金像对视。 各郡百姓在膜拜着。 哪怕是世家大族亦或剩下的宗门修士,他们其实都是第一次见着佛陀临世,不论以前抱着什么想法,在此时此刻,他们皆称佛号,纳头便拜。 整个婆娑,站着的,仅有姜望一人。 当然,也包括着婆娑某地溪畔的赵熄焰、郁惜朝和谢吾行。 苏绾颜不在其内。 她只是凡人,见此画面,根本控制不住。 遮蔽天机的时候,姜望的第一类真性也同样无法察觉异常,和他在一块的赵熄焰等人,便一起被涵盖了,直至婆娑真实的样貌呈现,赵熄焰要有行动,但被姜望的第一类真性劝阻。 所以他们一直在这里。 极北荒漠的菩提寺里。 僧人们皆盘膝而坐,诵念经文。 扫地的泥菩萨跪伏在地。 头低得很低,没人能看清祂此刻的神色。 禅室里,通莲僧有些如坐针毡。 说实话,别说婆娑修士或百姓,除了空树大师,就连他也从未见过佛陀。 此刻佛陀临世,他颇感惶恐。 空树僧淡淡道:“要结束了。” 玉京里。 柳谪仙和熊院长有所感。 他们面色凝重看向婆娑。 皇宫里的覃帝吕涧栾,喃喃说道:“原来佛陀真的存在......但婆娑发生了什么?” 剑宗里养剑意的隋侍月忽然睁眼。 梁镜舟和吕青雉疾掠而至。 他们看着婆娑方向,目露骇然。 覃境某地。 剑圣裴静石抱剑行走。 他并未投去视线,只是喃喃道:“佛陀啊......” 他心里有些许不解。 因为佛陀的的确确是当世第一个完全临世的仙人。 世上有仙人,都知道,但从未有仙人能让世人皆目睹。 当然,是指在烛神战役以后。 哪怕是城隍,在当世也没人真正见过。 不过,裴静石却没有往婆娑走一遭的意思。 他心无旁骛地在天下行走,试图觅道。 真正的成仙之道。 这件事没有询问仙人的必要,因飞升路断绝,目前的仙人也未必能重开飞升路。 要说世间不敬仙者许多,裴静石绝对是其中之最。 他的剑,无有不能斩者。 这便是剑圣。 天下唯一的剑圣。 ...... 雅苑小筑里,王淳圣在看着婆娑方向。 奈何海里的妖自也能目睹。 奈何妖王说道:“果然如此,佛陀不仅存在,而且其力量亦是无比强大。” 判官有些胆颤心惊。 能够完完全全临世,展现力量,意味着什么,其实很明显。 佛陀自诩无人无妖能够威胁到祂。 甚至漠章复苏还剩多少力量都未可知。 如果佛陀真有这个自信,恐怕漠章复苏都于事无补。 那城隍又有多强? 肯定比佛陀恢复的力量更多才对。 曾为神只的判官,有些乱了方寸。 但没有对仙人天生敬畏的奈何妖王则冷静许多,祂认真分析道:“其实也没必要自己吓自己,仙人的威慑力和自身拥有多少力量,并没有完全挂钩。” “如果佛陀真的强大到在当世无敌,天下遍及城隍庙,始终不缺香火,城隍都无疑该是最强的,没有仙人能比城隍恢复力量的速度更快,其次便该是洞神祠里那位。” “可世间如果至少有三位此般强大的仙人,我们谁能抵挡?早早就被杀绝了。” “所以佛陀未必真的有这么强,纯粹是仙威使然。” “佛陀临世的目的之一,有可能便是震慑天下之妖,延缓漠章复苏的进程,但能基本确定的是,若没有多个凶神合力,单凭我们对上佛陀绝无胜算。” 人间巅峰力量和凶神的力量皆在画阁守矩、神阙的层面,但同境间的差距也尤为明显,好比凶神蚩睨,奈何妖王就能随随便便杀死祂几百回。 哪怕仙人恢复到真正属于仙人的力量,可只要没在巅峰,仅是初步迈入仙人之境,祂们这些凶神也不必感到畏惧,单打独斗不行,多来几个肯定可以。 否则无法解释,城隍、佛陀等真的能乱杀天下凶神,却始终没这么做的原因,除了做不到,哪有别的理由?这些仙人落得此般田地,皆因烛神,还能突然想跟祂们握手言和不成? 就算有能力灭人间的凶神,泾渭之地里更多凶神是仙人无论如何都解决不了的,不如继续隐世积攒更多力量,而漠章复苏一事迫在眉睫,仙人开始有些动作,也相对正常。 只是想到高辅秦的事,奈何妖王皱眉道:“可祂坐视高辅秦为祸婆娑的目的又是什么?” 判官意识到什么,有些难以置信说道:“祂在赚取功德之力!?” 奈何妖王不解。 判官颤抖着声音说道:“借着高辅秦为祸,致使生灵涂炭,再现身救世,让百姓更加信奉,从而汲取到更多的功德,以此恢复力量,这居然是仙人能做出来的事?!” 奈何妖王的神色也是骤变。 第二百九十四章 上殿面圣 佛陀坐立云端。 金光万丈。 佛光普照整个婆娑境。 甚至照耀人间。 覃境里一些弱小的妖怪直接因此灰飞烟灭。 大妖们也是极力躲避佛光,不敢露面。 此般场景则在隋境部分范围也开始呈现。 奈何海的妖怪躲在海域之下,倒是未受影响。 奈何妖王的面色凝重。 “如果佛陀是借着化妖的高辅秦为祸,再救世,确实能在恢复力量的速度上追赶城隍,但佛陀第一次临世,以前是怎么做的?祂现在的力量绝不是慢吞吞恢复能拥有的。” “要救世,先灭世,这便是佛陀么?” 奈何妖王呵了一声,说道:“是为了恢复力量,不择手段了。” 判官沉默不语。 祂虽已堕落为妖,但内心深处对仙人仍有敬畏,很难相信有仙人会做这样的事。 是所有仙人都生出此般念头,还是仅有佛陀? 此事一出,当世仙人又会有什么反应? 但能确信的一点是,佛陀很强,恐怕除了城隍,没有别的仙人能压制佛陀。 洞神祠里那位则不好说。 意味着城隍不露面,其余仙人明白佛陀的行为,也做不了什么。 总而言之,随着漠章复苏日子的临近,天下渐渐要乱了。 局面变得越来越复杂。 奈何妖王看了判官一眼,说道:“不论以前佛陀怎么做的,现在既然临世露面,此番事就很难再有第二次,毕竟佛光耀人间,等若釜底抽薪,是想一次赚个大的。” 所谓再一再二不再三,敬仙者与祂们的想法自会存在区别。 在得知婆娑的前因后果,除了彻彻底底愚敬的,很难有人不生疑,但也只是生疑,如果这种事再发生第二次,那就不再是生疑的问题了。 佛陀应该不会旁若无人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妖此时说什么,意义不大,可既有事实的存在,便让奈何妖王不由得轻笑出声,佛陀此举好处确实良多,而莫大隐患也埋下了,对于妖来说,不能说没有好处。 判官点点头,说道:“菩提寺终究要走出婆娑了。” ...... 姜望抬眸看着云端的佛陀。 那落下的一掌仍停滞半空。 诵经的声音绕梁于耳。 佛陀以金像呈现,但姜望能感觉到,对方正在看着自己。 他没说话。 神国里的夜游神更是瑟瑟发抖。 杀死高辅秦得到的养分已涌入神国。 姜望没心思在意这个。 佛陀的仙威让他神魂颤粟,可也仅仅如此。 他仍能撑着面不改色。 神国的力量在给予防护。 有微弱的仙威也从他身上生出。 虽然弱,表面上却好像在分庭抗礼一般。 一人一佛对视许久。 然后,佛陀落下的那一掌慢慢消散。 有钟声响彻婆娑。 除了死去很多人,婆娑恢复正常。 佛陀金像也随之消失。 姜望攥着拳头,身躯紧绷,瞬间长吐一口气。 或质问或怎么样,在姜望看来,完全没有必要。 因为事实摆在眼前。 他肯定也没能力杀死佛陀。 就算婆娑的惨剧让他很生气,但目前都非能做些什么的好时机。 他能清楚看到功德涌入佛陀金像里,先是婆娑,接着是从别的境涌来,那是十分庞大的。 在能赚取功德养分的时候,姜望其实也曾短暂冒出过这种念头,可他是人,有些底线是不能触的,佛陀是仙,祂本也没有人的底线。 姜望始终沉默着。 空树僧在这起事件里扮演了什么角色,他大概能猜到。 空树僧想对抗佛陀不假。 所以坐视佛陀先灭世再救世从而赚取功德的计划。 那也意味着,空树僧同样不在意这些婆娑人的生死。 他只想看着佛陀犯错,能达到他想要的目的就行。 甚至问题越糟糕,他越满意。 空树僧一直没露面,在佛陀这里,自是没有半点问题。 佛陀要做这件事,肯定要知会空树僧。 如果空树僧直接把问题解决了,哪还有佛陀的事? 就算菩提寺修士所为,依旧能让佛陀赚取功德,但对比亲自临世,效果当然不能比。 更甚者,佛陀会这么做,很难说有没有空树僧的提议,从中推波助澜。 而佛陀临世前,空树僧迟迟不露面,对于人来说,便是有问题的。 可世人皆知空树僧在闭关,已有数十载。 哪怕有些非议,似乎也成不了大事。 单是佛陀临世一事,就已吸引世人全部的视线了。 姜望在和赵熄焰她们会合后,便直接离开了婆娑。 以最快速度回了玉京。 覃帝吕涧栾也派人以最快速度去调查婆娑的事。 在消息传回来不久,姜望便也回到玉京。 紧接着就有宫里的人来到苏氏一族,请姜望上殿面圣。 姜望见着老爷子还没说几句话,沉默片刻,看了眼苏绾颜,说道:“鄢邰秦氏的账簿和所有地契都在,要怎么做,看你的意思,我就不管了。” 让郁惜朝他们在苏氏一族等着,姜望独自跟着宫里的人出了府。 老爷子也很好奇婆娑究竟发生了什么。 虽然之后的事情苏绾颜也不懂,但婆娑被血气笼罩,又有佛陀临世的画面,她亲眼目睹。 便说一些自己知道的给老爷子听。 皇宫里。 国师柳谪仙、锋林书院院长熊骑鲸、两界司陆司首、典客宋浔,甚至已年近六旬的皇长子,皆在殿上,听得殿外通传,他们目视姜望的身影入殿。 洞神祠里的仙人,已传话给曹朴郁,再由曹朴郁转达给吕涧栾,关于姜望仙人身份这件事。 答案只有两个字——不是。 初闻此言的吕涧栾是很意外的。 但洞神祠里仙人的话,他不觉得会有假,哪怕除了仙人,姜望身上有些问题无法解释。 可吕涧栾也是敬仙者,虽然没到曹朴郁那般程度。 这件事只能暂且持疑。 最起码,姜望是神阙修士,他认为是板上钉钉的。 是否为仙人,都不会影响他此刻对姜望的态度。 柳谪仙和熊院长的脸色有些严肃。 他们在想婆娑的事。 而陆司首、宋浔、皇长子三人看着姜望,各有心事。 尤其是年近六旬,都还没有得到真正储君身份的皇长子殿下。 第二百九十五章 暗潮汹涌 因为没有修行资质而习武,虽已是宗师境,但模样也没比实际岁数年轻多少,说他是吕涧栾的父亲都为不过,若不了解的,谁会想到他其实是吕涧栾的儿子? 姜望便不了解。 只以为他是某位大臣,并未在意。 吕涧栾面露笑容看着姜望。 姜望平静揖手道:“见过陛下。” 吕涧栾笑道:“先生不必多礼。” 姜望道:“小子哪敢让陛下称先生二字。” 吕涧栾笑道:“以你的修为,绝对称得上先生二字。” 姜望没再说什么。 熊院长比较急,直言道:“姜望,你当时就在婆娑,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你明明是去找鄢邰秦氏的麻烦,怎么闹出这么大的事?” 姜望哎了一声,说道:“院长,你这话说的怎么好像事儿是我闹出来的?” 熊院长摆手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据说惹来佛陀临世的人是高辅秦,他已化妖。” 姜望说道:“未必是高辅秦惹来佛陀临世。” 他把空树僧的话讲述一遍,包括自己的猜测。 能在殿上,他认为肯定是吕涧栾很信任的,也无需避着什么人,甚至他都不想帮空树僧隐瞒什么,有什么就说什么。 此言一出,殿上瞬间沉默。 说实话,在派去调查婆娑发生了什么事的人传回消息后,吕涧栾他们就已察觉其中问题。 秦其猷没信姜望是仙人,甚至姜望是神阙修士这回事都没信,他是怎么想的,吕涧栾大概能明白,只能说是人之常情。 严格说,这件事的确很难让人相信。 尤其先说了姜望是神阙修士,后面又说姜望是仙人。 依照陆司首的说法,一开始秦其猷并没有完全不信,可仙人二字,让他原本信了的也不信了,对此,吕涧栾很无奈,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幸好鄢邰秦氏的人都死了,否则知道秦其猷一直都有光复南赵皇室的想法,吕涧栾心里的愧疚就会荡然无存了,哪怕说秦其猷不想背叛他,可都自立为王了,和背叛有什么区别? 高辅秦是怎么化妖的,没调查出来,但凶神蚩睨有出现在婆娑。 甚至刚被镇压的妖狱再次苏醒。 发生这么多事,空树僧都未露面。 听姜望的意思,空树僧其实根本是故意的。 再听闻姜望说,高辅秦残害生灵的时候,有被遮掩天机,等高辅秦把事情闹到很大,死了很多人后,佛陀忽然临世了,拯救婆娑于水火。 那么是谁帮高辅秦遮掩的天机? 又有谁能做到? 或者说,在婆娑里,谁能做到? 关键是遮蔽了姜望的感知及视野,这件事的难度就更大了。 思来想去,除了佛陀,的确再找不到第二个。 但这同样是让人很难相信的事。 这种行为,与妖何异? 怎会与仙挂上钩? 皇长子看着姜望说道:“先生说致使高辅秦妖化者很可能是奈何妖王,那么遮掩天机的是否也是祂?佛陀临世是真正想救婆娑?毕竟仙人隐世的原因,我们都明白是为了什么。” 吕涧栾道:“奈何妖王有多强的本事,其实亦不为人知,的确是有这种可能性,而且漠章意志既然降临过,很难保证,是否再次苏醒,暗中谋划什么。” 归根结底,这件事纵然怀疑,多数生来便敬畏仙人的,下意识都会自我找理由解释。 姜望并未多言。 是否让所有人都相信,目前没那么重要。 因为相信了也没辙。 只会陷入更大的恐慌。 尤其佛陀确确实实临世普度众生。 让天下敬仙者更敬,预敬者而敬。 无非是不敬者依旧不敬,部分敬者稍作迟疑而已。 因为没有真正的事实摆在眼前。 相信了一辈子的事,哪那么容易一下推翻。 不论是空树僧的话,还是姜望的猜测,后者仅是猜测,前者话说的不清不楚,剩下依然只是姜望的猜测,并非是完全揭露的证据。 姜望自己也拿不出证据。 只是因为他不敬仙,更容易相信自己的猜测。 遮掩天机的是奈何妖王,或者漠章意志再次苏醒而暗中作祟,这种可能性当然并非没有。 姜望不信而已。 柳谪仙和熊院长对视一眼,并未说什么。 信与不信,此事没必要摆在明面上说。 因佛陀临世而暗潮汹涌是毋庸置疑的。 此刻哪怕去奈何海跑一趟也没意义。 要么抱着直接推平奈何海的目的,否则除了质疑一句,对方反驳,就很难再进行下去。 不论空树僧是否真的想反抗佛陀,他们同样没办法去找空树僧,如果是的话,空树僧也只会模棱两可,如果不是,那毫无疑问,他们去了婆娑,怕是就很难走出来了。 不是没信心打赢空树僧,而是佛陀已临世。 当面不敬,问题很大。 现在真正值得去拜访的,其实只有洞神祠。 此话题很快就终止。 柳谪仙提及姜祁的死因。 姜望立即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对隋覃的态度其实是一样的。 他针对的是陈景淮,并非所有隋人。 说到底,他对覃人也没什么好针对的。 只要没惹到他。 姜望稍微思忖,说道:“此事是否和陈景淮有关系,我的确没有确凿证据,但有件事可能确实需要陛下和国师帮个忙。” 吕涧栾收拾了下因佛陀而受到影响的情绪,笑道:“先生但说无妨。” 姜望说道:“我想去一趟泾渭之地,但没去过,需要有个人帮忙领路,如果到时候打起来,也需要有个帮手。” 吕涧栾微微皱眉说道:“你为何要去泾渭之地?” 姜望说道:“陛下有暗探在隋境,也探知到我们浔阳侯府的事,实属正常,但陛下的暗探没有探知到我父亲临死前是从何处回来的,其实我有答案。” 吕涧栾惊讶道:“姜祁去过泾渭之地?” 姜望说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等去到泾渭之地,或许就能明白。” 吕涧栾看向柳谪仙。 柳谪仙则看向姜望,说道:“我可以陪你走一遭。” 姜望转身揖手道:“多谢国师。” 吕涧栾没有提拉拢姜望的事,或借着去泾渭之地提出什么要求。 而姜望也没有给出什么保证。 此事就这么简单拍板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 年少有为 姜望离了殿。 皇长子也退下。 殿内陷入静谧。 宋浔轻咳一声,说道:“佛陀临世,便是彻底证明了其存在,佛光普照,不仅在覃,亦在隋,放在以前,这当然是极大的好事。” 柳谪仙他们对视一眼,自然明白。 以前只是打着佛陀的幌子,让隋国忌惮。 现在除了城隍和洞神祠里那位,没有比佛陀更确凿存在的仙人了。 甚至洞神祠里的那位仙人也比不得佛陀。 毕竟城隍庙不仅在隋,覃境其实也有,而洞神祠只在覃。 准确地说,哪怕是城隍,都没有佛陀更确凿。 因为城隍临世已是很久以前,当世之人可没几个亲眼见过的。 佛陀是世人皆目睹。 是真真正正这些年来第一次显露确凿的仙迹。 佛陀的意义也就变得不同。 代表着菩提寺将有机会走出婆娑,隋人也不会再像以前那般抵制。 至少部分隋人有大概率会信奉佛陀。 而菩提寺在覃。 这对覃来说,当然是很好的事。 但是...... 宋浔接着说道:“姜望的话,其实并非没有道理,我们信或不信,有了念头,便很难真的再保持纯粹,就像心里扎了根刺,不得不在意,不得不防。” 吕涧栾沉默。 陆司首道:“我在想,如果姜望所言空树大师确有反抗佛陀的想法,那更是一件很匪夷所思的事情,毕竟菩提寺一切都源于佛陀,空树大师的修为也是得佛陀真传。” 熊院长淡淡说了句,“或许正因没有人比空树大师更了解佛陀,他才会想反抗。” 这句话的意思显然是他比较相信婆娑一事是出自佛陀的谋划。 宋浔皱眉说道:“不谈空树大师有此念头是在什么时候,但为何偏偏透露给姜望?” 熊院长说道:“许是正好凑巧?空树大师已闭关数十载,哪怕告知姜望,也未明言,是忌惮被佛陀探知到,而且空树大师之所以闭关,有可能是他没办法离开婆娑。” “是在佛陀布局之际,姜望正好到了婆娑,甚至拜访了菩提寺,恰逢佛陀当时对空树大师的掌控没有以前那么严,他才有机会说一些话,当然,这也是猜测。” 宋浔道:“这些并非目前最重要的,我们需要考虑,如果婆娑一事确切乃佛陀所为,该当如何应对,换句话说,哪怕是我们误解,但这种可能性,的确不能直接全盘否决。” 殿上又陷入静谧。 佛陀是仙人啊。 就算想防又该怎么防? 尤其佛陀展现的力量,怕是超出了人间巅峰,能防仙人的只有仙人。 始终沉默的吕涧栾,平静说道:“虽然朕不信会有此事,可宋典客之言有道理,无论是真是假,确实不得不防,朕会再往洞神祠走一遭。” 接着他看向柳谪仙,说道:“姜望要入泾渭之地,甚至有可能动手,这绝非小事,纵然是你二人,稍有不慎,也会永远留在泾渭之地,国师当谨慎。” 柳谪仙道:“真到那种地步,打不过,逃跑的自信还是有的,相信姜望也不会想送死。” 吕涧栾嗯了一声,随即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同时另一只手摆了摆。 柳谪仙等人揖手告退。 ...... 姜望刚出宫。 后面便有马车追了上来。 掀起车帘,皇长子殿下满脸堆笑道:“先生,可否同行?” 姜望微微蹙眉。 但还是上了马车。 在皇长子自报家门后,姜望相当意外。 相比陈景淮的年纪尚不足五十,有近百岁的吕涧栾有这么大的儿子,其实不奇怪,可除了皇孙吕青雉、吕青梧,姜望对覃皇室子弟确实没那么了解。 何况皇长子面上看着比覃帝年长多了,他不提,姜望真不会往这方面想。 吕青梧便是皇长子的女儿,也不算老来得女,因为吕青梧实际年龄也比姜望大不少。 修士入了洞冥巅峰就可以返璞归真,武夫得到宗师巅峰才能稍微让自己看着年轻些,纵是皇室子弟,可毕竟是女子,且是小辈,吕青梧性格上也显得天真些,并无问题。 只是想着当初在磐门两朝会上,自己有打伤吕青梧,甚至让吕青雉念念不忘想帮他这位姐姐报仇,按理说,这件事,皇长子不会不知道。 但看着面前满脸堆笑的皇长子殿下,姜望自然没有主动提及的必要。 他稍微沉默,问道:“殿下想说什么?” 皇长子笑着说道:“先生之名,我已是久仰,先生初至玉京,便铲除了宁家等蛀虫,我听闻时,都忍不住拍掌叫好,毕竟世家在覃境确实不好收拾,也怪他们愚蠢,招惹了先生。” 姜望只是微微一笑。 皇长子又道:“据闻凶神蚩睨曾降临婆娑,似乎并未安然逃走,不知结果是怎么样?” 姜望说道:“死了。” 皇长子一愣,便是震惊道:“我有此般猜测,没想到真是如此,先生果然年少有为啊。” 姜望无奈说道:“殿下,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皇长子讪笑一声,说道:“是真情实意,有感而发,我确实相当敬佩先生,除了这些,尤其听闻,先生在隋神都青藤阁大败吕青雉,在那时候,我便由衷感到敬佩了。” 姜望微微挑眉。 虽然对覃皇室没那么了解,但皇长子是吕青梧的父亲,并非吕青雉的父亲,这一点,姜望还是清楚的,显而易见,又是皇子间的争斗问题。 皇长子都已经这把年纪,身为武夫,不能破境陆地神仙的话,其实没多少年能活,可对此事仍未放下,吕涧栾怎么想,姜望不知道,皇长子的确是等不起了。 姜望没什么好说的。 他也不想掺和这些事。 何况至少表面上他是隋人,扯入覃皇子嫡争算怎么回事? 陈景淮的资质有限,寿元自然也就有限,皇子们争就争了,早晚的事。 但吕涧栾可是澡雪巅峰修士,哪怕资质称不上绝顶,有朝一日也未必不能画阁守矩,比谁活得长,其余皇子怎么样,姜望不懂,只是身为武夫的皇长子,显然很难比吕涧栾活得长。 第二百九十七章 小女青梧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二百九十七章 小女青梧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二百九十八章 终身大事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二百九十八章 终身大事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二百九十九章 是很冒昧 申时二刻。 白雪皑皑。 姜望和柳谪仙离了玉京。 破碎虚空而去。 泾渭之地,血色的天幕笼罩,紫霆纵横交错。 其间飞妖穿梭,未触分毫。 如山的妖伏地,鼾声如雷。 第一次目睹此般场景,姜望有些叹为观止。 说是妖窝也不为过。 遍地是妖王,且最弱的都堪比蚀妖王的程度。 似九婴般的妖王,多不胜数。 寻常人初入此地,就得窒息而亡了。 姜望更好奇当年未入澡雪境的老爹姜祁是怎么闯入泾渭之地,又走出去的。 至于他的伤是在泾渭之地有的,还是出去后才有的,答案或许就在眼前。 还是那句话,摆在面前的养分,不要白不要。 哪怕以凶神蚩睨的层面都无法再让他的修为有显着增涨,可这里的妖怪何其多?真要乱杀一通,聚沙成塔,最终得到的养分未必比凶神蚩睨少。 但他没有直接这么做,毕竟这样一来,就等若彻底和泾渭之地宣战,只会给离开制造难度。 为今关键是先弄清楚自己老爹究竟是无意闯入泾渭之地,还是像唐棠说的那样,老爹有借着妖怪倾覆神都的想法,能和老爹达成初步合作的妖怪又是谁。 姜望其实更相信老爹的伤是在离开泾渭之地后才有的,否则真要伤在泾渭之地,他哪有命能再跑出去?如此显而易见,肯定有妖怪愿意合作。 柳谪仙白衣飘飘,站在一块巨石上,身后是岩浆飞溅,一道紫霆落下,衬显得他更绝世了。 相貌这一块,姜望自诩不输,但气质这一块,柳谪仙属实拿捏了。 “我其实也是第二次来泾渭之地。” 柳谪仙观天上妖翱翔,观地上妖酣睡,淡淡说道:“此地与人间泾渭分明,镇压着烛神战役期间大部分妖怪,无尽虚空里有很多入口,早年封禁就已松动,祂们再次降临人间是迟早的事。” 姜望皱眉说道:“以前仙人力量衰弱,无法加固封禁,现在有佛陀临世,其力量加固封禁怕是绰绰有余,但我不觉得祂会这么做。” 柳谪仙稍微沉默,说道:“不提佛陀,下一步怎么走?” 姜望挠头。 柳谪仙笑道:“稍微闹出点动静,引凶神出来吧。” 姜望问道:“我们来到泾渭之地,祂们会毫无所觉?” 柳谪仙道:“肯定第一时间就能知晓,但为了不耽误时间,总要快点见面不是么。” 姜望深吸一口气,说道:“上来就打,会不会不妥?” 向吕涧栾保证过会谨慎行事的柳谪仙仿佛忘了一般,笑道:“有何不妥?泾渭之地里不缺妖王,只要没死太多,并非大事。” 姜望心想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客气了。 直接道:“放着我来。” 柳谪仙伸手示意。 姜望拔刀出鞘。 刀鸣声首先引起天上飞着的妖王的注意。 就近酣睡的妖王也被惊醒。 泾渭之地里的妖怪自然比人间的更嗜杀,因为都憋坏了,哪怕不久前被剑圣裴静石杀了不少,可活着的妖王,在看到又有外人出现,仍是难以抑制心里的暴虐。 纷纷嘶吼着扑向姜望。 姜望面色沉静,挥刀斩妖。 刀气长万里。 沿途醒了的和没醒的皆在瞬间殒命。 祂们再凶残,也只是妖王,哪怕是来自烛神战役,可都是同样衰弱了的,哪里抗得住画阁守矩修士的一刀,除非真的成千上万,甚至数十万,那是有可能把守矩修士堆死的。 但这个守矩修士肯定不包括第一守矩柳谪仙。 且泾渭之地也没有数十万的妖王。 姜望尽情挥刀。 无论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妖王们挨个惨死。 那份难以抑制的暴虐,终于被渐渐抵消。 妖王们不敢再往前。 商鬿君其实早早有注意到撕裂虚空而来的两个人。 祂记得柳谪仙。 但不认识姜望。 哪怕祂很早就知道姜望的名字。 确实是第一次真正见到。 姜望挥刀斩妖的画面,祂看在眼里,自能明白对方的修为。 这让商鬿君极其意外。 外界又哪来的这么一个人? 柳谪仙的声音随之响起,“我二人拜访诸位凶神,还请现身一见。” 商鬿君视线一转,便看见凶神嘲谛的身影,于是再次旁观。 “这拜访的架势可真够凶的啊。” 凶神嘲谛还是走路带风,紫霆相随,但祂心里是有点郁闷的。 以前泾渭之地可没这么热闹。 先是唐棠和黄小巢,在泾渭之地与荒山神打了一架。 再是剑圣裴静石跑来泾渭之地拔剑。 现在又来两个。 泾渭之地啥时候成他们观光之地了? 想着漠章复苏在即,凶神嘲谛暗忖,或许真的时代变了。 姜望眯眼看着渐行渐近的凶神嘲谛。 他记得很清楚。 当初在霁城围剿堰山君的时候,凶神嘲谛露面,曹崇凛和祂在虚空里打了一场,但因为没能目睹,战况如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能和曹崇凛打,凶神嘲谛有多厉害,也就显而易见。 对于父亲姜祁的事,姜望从一开始就没往漠章四子身上想。 不论姜祁是否有跟妖怪合谋的意思,他毕竟来过泾渭之地,堰山君、拂魈君都没理由不认识姜祁,自己和父亲其实长得很像,虽然更像母亲,至少堰山君见到他应该有疑问。 但并没有。 除非父亲姜祁的确和漠章四子没见面,是直接和别的某个凶神碰了面。 凶神嘲谛就有可能是那个妖。 在霁城的时候,他也确实没和凶神嘲谛打照面。 柳谪仙已笑呵呵回应凶神嘲谛道:“冒昧打搅,还望勿怪。” 凶神嘲谛道:“是很冒昧,怎么,你也是来探知漠章沉睡的具体位置的?裴静石回去没告诉你?” 柳谪仙道:“此次另有来意。” 凶神嘲谛道:“何意?” 姜望忽然问道:“怎么只有你出现?别的凶神呢?” 凶神嘲谛闻言看向姜望。 祂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笑着说道:“我很闲,也爱凑热闹,别的凶神脾气怪,你们若是想打架,祂们可能会有点兴趣。” 姜望微微蹙眉,又问道:“认识姜祁么?” 第三百章 第一守矩柳谪仙 凶神嘲谛摇头说道:“姜祁?谁啊?好像并非哪个凶神,不认识。” 姜望沉默片刻,再问道:“商鬿君在哪儿?” 凶神嘲谛眯眼,笑呵呵道:“你们此来究竟所为何意啊?” 姜望吐出口气,更直接问道:“大概七年前,有人误入或刻意来到泾渭之地,且修为很低,嘲谛阁下对此毫不知情么?” 凶神嘲谛说道:“若果真修为很低的话,我真不一定能知道,毕竟你们的修为我能瞬间感知,弱者刚至泾渭之地,可能就被撕碎,所以你的目的是找七年前来过泾渭之地的家伙?” 姜望没提合作的事,毕竟姜祁有没有这么做,他也没多么确定,万一凶神跑出去拿此说事,纵然不惧,终归是麻烦,既然凶神嘲谛没见过姜祁,那只能另寻目标。 至少他能证明,老爹姜祁当年入泾渭之地一事,不太寻常。 说姜祁修为弱,凶神们反而没能察觉,但姜祁并没有被妖王们撕碎,甚至还在泾渭之地捡到了长夜刀,那他毫无疑问在泾渭之地有行走一些地方,为何能做到这些? 泾渭之地其实很辽阔,虽然环境很糟糕,妖怪很多是一回事,却很难把泾渭之地占满。 既然能有多个入口,未必不是姜祁当初出现的地点,附近恰好没有妖怪。 又或者直接就撞见了某个凶神,不论用了何种说辞,凶神没有杀姜祁,别的凶神或者妖怪也就没见过姜祁,但那个凶神这些年完全没有提及姜祁的事么? 姜望想着就算到了泾渭之地,要查证当年的事,好像也没这么简单。 凶神嘲谛见姜望没回话,也未在意。 祂不觉得一个七年前修为很弱的人无意间闯入泾渭之地能是什么大事,结果肯定是很惨的,祂更在意的是,那个人和姜望肯定关系匪浅,那姜望的真实目的就有待考量了。 凶神嘲谛微笑着说道:“若真有此事,那个人肯定已死无葬身之地,你是来帮他报仇的?” 姜望沉默。 便在此时。 有一道声音忽然响起,“我或许知道你问的那个人。” 凶神嘲谛挑眉,祂自是听出这道声音的主人身份。 姜望没有犹豫,直接便朝着声音来源处疾掠而走。 柳谪仙白衣飘飘,一挥衣袍,紧随其后。 凶神嘲谛接着跟上。 那是一座荒山,山上有很多枯树。 山顶有一座石像。 凶神嘲谛刚登顶便止步。 祂背靠枯树,取酒壶饮了一口。 只是旁观。 姜望则打量了一眼石像。 柳谪仙眯着眼睛,直接唤出石像的名讳,“商鬿君。” 姜望顿时一愣。 他对商鬿君的感官其实和对方对他是一样的。 都是只闻其名,知道有这个存在。 但姜望头一次知晓,原来商鬿君是女的。 相比于此,他更惊讶商鬿君能知道自己父亲姜祁的事。 按理说,不太可能啊? 是商鬿君并未把当年姜祁的事告诉漠章四子其余三妖? 无论真相是什么。 姜望此刻很谨慎。 因为拂魈君和堰山君都死在他手里。 前者不提,对于后者,姜望还是有些感触。 可堰山君死在他手里是事实。 虽然商鬿君未必能知道是他杀的。 哪怕抱着可能会在泾渭之地和凶神动手的准备,但能不动手,当然还是尽量避免。 任何一尊凶神,都不能拿凶神蚩睨来比较,青玄署给凶神的排名,嘲谛和商鬿君都排在极高的位置,而这个排名,青玄署只会低估,不会高估。 姜望看了眼柳谪仙,现在只能随机应变。 真到必须打的时候,他当然也不会有丝毫退怯。 石像的眼睛在泛着妖冶的红光,商鬿君的声音再次响起,“天下第一守矩,柳谪仙,果然风采斐然,当是稀客。” 柳谪仙轻笑道:“传闻里商鬿君已不亚于其父漠章,不知是真是假?” 商鬿君道:“传闻自然当不得真,我如何能与父亲相提并论。” 柳谪仙道:“我觉得也是。” 商鬿君的石像眼睛红光闪烁,显然有些被柳谪仙这句话噎住。 气得并非柳谪仙说自己不如漠章。 而是柳谪仙在小觑祂。 天下第一守矩的意义自然不同。 倒不是说商鬿君认为打不赢。 是此刻的关键点不在柳谪仙。 眼睛红光闪烁,虽未动,姜望却能感觉到对方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果然便听商鬿君说道:“大概是七年前,的确有人到了泾渭之地,毕竟相比近些日子,以前可鲜少有人光顾,但就像凶神嘲谛说的,如果修为很低的话,我们确实难察觉。” 毕竟泾渭之地的气息非常杂乱,若非很强大的力量出现,弱小者实如无物。 姜望皱眉,说道:“所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商鬿君说道:“别急,我是没见过那个人,但后来有听我三弟说过,祂似乎与七年前那个人有接触,可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 在一旁默默饮酒的凶神嘲谛微微挑眉。 姜望问道:“你三弟何在?” 漠章四子,老大商鬿君,老二堰山君,老三祸壤君,老幺拂魈君。 除了拂魈君,其余三者皆为凶神。 青玄署对祸壤君的危害排名似乎并不高。 也就比凶神蚩睨高一位,排在第八。 但事实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姜望不会小觑对方。 且看商鬿君的意思,显然也不知道堰山君和拂魈君死在自己手里,否则不会这么好说话。 青玄署对堰山君的危害排名只在第七。 可通过霁城围剿堰山君一役里,就能清楚,堰山君的战力可比这所谓排名高多了,准确地说是对比凶神蚩睨,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何况那时候堰山君并未恋战。 因爱上人类女子,想假死脱身。 虽然当时被张止境一顿揍,可结果也让张武神吃了大亏。 正因有假死的计划,堰山君借着蔺高岑重生,战力也直接降至澡雪巅峰,否则姜望哪有本事杀祂。 所以祸壤君哪怕不如堰山君,恐怕真实战力也是非同小可。 他想着这些。 商鬿君已说道:“三弟并未在我身边,你可自行去找。” 第三百零一章 四君皆不同 姜望和柳谪仙在朝着某个方位疾行。 “商鬿君居然这么好说话,是我始料未及的,你没觉得祂有故意谋划什么,引你入坑?” 姜望道:“怎样都无所谓了,毕竟不好好打一场,怕是很难随意离开泾渭之地,无论有没有阴谋,先见到祸壤君再说。” 柳谪仙道:“祸壤君妖如其名,所过之处,必有灾祸,我不知隋境青玄署是如何排列的,但在两界司里,祸壤君的危害程度极高,当然,肯定比不了商鬿君。” 姜望问道:“漠章战役的时候,国师没遇到过祸壤君么?” 柳谪仙摇头说道:“别说祸壤君,我和商鬿君也没怎么打过照面,毕竟战场在整个人间,漠章的战力在烛神战役的时候能斩仙人,虽然在祂自己造就的战役里,战力已大打折扣,可也超出了神阙的层面,只有天下强者合围才能胜之。” “商鬿君祂们对比烛神战役时候的实力自然也有衰弱,可仍在人间巅峰强者能够应付的范畴,只是比较难缠而已。” “拿以前的事说现在没有意义,尤其祸壤君祂们被困泾渭之地,这么多年,战力是强是弱真不好说,就拿商鬿君来说,哪怕祂没有比漠章战役时候的漠章更强,怕也在神阙的极巅。” 姜望沉默片刻,说道:“那等会儿就得麻烦国师,真有意外的话,咱就得杀出泾渭之地了。” 柳谪仙只是轻轻一笑。 枯木荒山里。 凶神嘲谛灌了一口酒,看着静立山巅的石像,说道:“你该明白,纵是柳谪仙,也未必是那个家伙的对手,想利用他们,其实很冒险,就不怕那家伙回头找你麻烦?” 商鬿君淡淡道:“要不你帮帮我?” 凶神嘲谛讪笑一声,说道:“祸壤那小子起码没死不是么,此事得从长计议。” 商鬿君道:“无所谓,能顺势解决柳谪仙,亦是极大好事,那家伙就算明白是我的行为,也不会想直接杀我,毕竟泾渭之地还没有被祂完全掌控。” 凶神嘲谛认真说道:“祂若想杀你,我绝不会坐视不理。” 商鬿君仅是嘲讽般冷笑一声。 凶神嘲谛也没有多言。 不论商鬿君怎么想祂。 祂对待商鬿君都是不一样的。 离开荒山,回到自己破旧的居所。 凶神嘲谛看了眼摆满的酒坛,然后在一处小湖泊前止步。 湖泊的水很浑浊但又很清澈。 浑浊在于看不清湖里的事物。 清澈在于,并无丝毫杂物,甚至很晶莹,只是不剔透。 浑浊当然不是真的浑浊。 清澈也不是真的清澈。 凶神嘲谛盘膝而坐,喃喃说道:“已经很多年了,你也该醒了吧,堰山和拂魈都死了,祸壤没了自由,商鬿别看表面正常,实则自困樊笼,我想帮忙,但又什么都帮不了。” 祂仰头灌了口酒,指尖轻触湖面,“我可不会指望漠章那家伙,毕竟当年跟随在烛神大人身边真正的左膀右臂,是我和你。” ...... 翻越坦荡如砥的荒漠,跨过沸腾的血海,呈现在姜望和柳谪仙眼前的是一座破旧宫殿。 宫殿显得东倒西歪。 殿上盘着一头蛟,似在沉睡。 柳谪仙凝声道:“那便是祸壤君。” 姜望诧异道:“祸壤君是蛟?” 柳谪仙道:“与白菻化神或化妖那种不同,所谓龙生九子各不相同,虽然漠章并非是龙,但意思是这个意思,至于漠章的孩子为什么有一头蛟,那便只有漠章自己清楚了。” 姜望问道:“那商鬿君、堰山君、拂魈君又分别是什么?” 柳谪仙道:“拂魈君我不知,但堰山君好像是蟾蜍,商鬿君的原形就更不为人知了。” 姜望点点头,也没太在意这件事。 他又仔细打量一眼正酣睡的祸壤君,又四顾宫殿,除了天上遍布黑色雷电,并无其余异常之处,稍有迟疑道:“似乎没有哪里不对劲。” 柳谪仙却走向殿前倾斜的残破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字——天庭。 那一瞬间,柳谪仙的脸色就变了。 姜望注意到,也走过来瞧了眼,狐疑道:“只是取了这个名字吧?” 天庭是仙人居所,但并非所有仙人的居所。 大概是隋国各境和神都的区别。 仙人所在地有另一个称谓,叫做青冥。 但姜望对此了解没那么多。 柳谪仙也没说什么。 或许是觉得天庭出现在这里,是很诡异的,何况只有一座宫殿。 绝非是他心里想的那个天庭。 姜望跨过石碑,试图唤醒祸壤君。 但残破宫殿里却传来脚步声。 姜望和柳谪仙立即警觉。 随着脚步声渐近。 一道身穿白袍,比之柳谪仙更显飘然的身影走出。 姜望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对方的身份。 而那人打量了姜望一眼,忽然笑道:“真没想到能在这里又见到你。” 姜望眉头紧皱。 柳谪仙以为对方把姜望认成了姜祁,毕竟这话说得很难不往这方面想。 但姜望觉得不太对。 虽然陌生,声音却很熟悉,像在哪里听过? “不认得我了?也难怪,那时仅是元神幻化,并非真身。” 姜望脑海里随即响起夜游神的提醒,但刚提醒一半,他便也已记起。 “荒山神!” 曾以神像降临浑城的神只,唐棠和黄小巢在垅蝉妖患之际入泾渭之地,遇到过的荒山神,姜望有想到可能会遇见对方,但没想到会在此时。 按照唐棠的说法,荒山神可是不简单。 毕竟唐棠和黄小巢合力,也没能战而胜之,虽然某种意义上也没输。 他当初在浑城斩神,斩得也只是荒山神的一道元神,且是没那么强的元神。 荒山神又是一尊异神,这比对上商鬿君更危险! 姜望抬眸看了眼盘在殿上的祸壤君,脸色有些难看。 荒山神笑道:“别紧张,虽然你曾斩我一道元神,但对我帮助也不小,毕竟没有你的话,我哪有机会去到那个世界,若能真身降临,还得依仗你。” 以前荒山神就说过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姜望始终没能理解。 他只知道现在情况不太妙。 第三百零二章 拔刀再一战 柳谪仙并不知晓荒山神的存在,所以对这些话颇觉诧异。 而且泾渭之地里会有一尊神明,更是让人不可置信的事情。 裴剑圣也没说啊? 荒山神看着姜望很警惕的模样,笑道:“当初斩神的架势怎么没了?明明比那时候变得更强,甚至天壤之别,胆量却变小了?” 姜望沉默片刻,却没理祂,而是看向祸壤君,问道:“你把祸壤君收服了?” 他大概猜到,商鬿君未必是清楚堰山君和拂魈君的死因,那么会故意把他引来此地,一部分原因肯定在于祸壤君,要么就的确是想让他们死在这里,但和报仇无关。 商鬿君毕竟是漠章的长女,能有机会解决人间巅峰大物,没理由错过。 但不知商鬿君是否抱着能借他们解救祸壤君的意思,或者说,这个意思占比有多大。 除非是商鬿君也不了解荒山神真正的力量,认为他和柳谪仙就算打不过荒山神,也能让荒山神陷入苦战,祂才能坐收渔翁之利,哪怕弄不死荒山神,也能趁机把祸壤君救走。 虽然祸壤君此时睡得很沉,好像没什么危险的样子。 荒山神答道:“祸壤君现在是我的坐骑,这小子脾气很大,多次挑衅我,我自然得给点惩罚,否则神威何在。” 姜望和柳谪仙对视一眼。 拿着凶神当坐骑,而且还是祸壤君,当真是匪夷所思。 起码能证明一件事。 祸壤君在荒山神手里,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这是极其可怕的事。 祸壤君似是被吵到,在沉睡中悠悠醒来。 祂身躯一动,整座宫殿都在震颤,本就残破的宫殿险些坍塌。 荒山神并未有任何反应。 而祸壤君注意到荒山神,微微一僵,随即便不再动弹。 姜望和柳谪仙保持沉默。 荒山神笑呵呵说道:“你们的目标是祸壤君吧?不论是否有被利用,唤作旁人,我可能的确有些生气,但是你的话,我还得感谢商鬿君把你送过来。” 祸壤君眼眸微动。 祂视线扫过柳谪仙和姜望,最终停留在姜望身上。 姜望也回看向祸壤君。 四目相对间,姜望有注意到祸壤君瞳孔微缩。 他心下暗忖,看来是找对了。 姜望接着转头看向柳谪仙。 柳谪仙微微一笑,上前说道:“泾渭之地的神明,真是有趣啊,能控制祸壤君,又让商鬿君没有直接来找麻烦,说明商鬿君很忌惮,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阁下都会很强啊。” 荒山神看向柳谪仙,说道:“很抱歉,我对你们那边的事情没有太了解,所以也并不认得你,你现在的意思是想和我动手么?” 柳谪仙说道:“若你一直都在泾渭之地,又因祸壤君的缘故,想来与妖众的关系也不好,不认得我很正常,那我便很荣幸能让阁下认识认识。” 荒山神微微眯眼,笑道:“看来虽被商鬿君给利用,但你们本就有着自己的目的,是有什么话我不能听么?就算是这样,也用不着拿自己的命来引开我吧?” 柳谪仙笑道:“没什么能听不能听的,因为只要你想听,除非离开泾渭之地,否则都能听得着,而且是否拿命,现在说这些太早了。” 荒山神哦了一声,说道:“看来你对自己很有信心啊。” 祂随即又看向姜望,说道:“不如你也一块,让我看看你现在的实力到底长进多少。” 姜望没回话。 他在思考,能否直接把祸壤君收入神国里。 但凶神蚩睨肯定没法和祸壤君相提并论。 他能把凶神蚩睨拽入神国,已是相当勉强。 再者说,荒山神虽是神只,却为异神,想像吓唬判官那样吓唬荒山神,未必有用。 可荒山神说不杀自己应该是真的。 哪怕姜望不懂其中缘由。 所以要和荒山神打一架这种事,没有纠结的必要。 荒山神不杀他,但他想杀荒山神啊。 正好能看看双方有多少差距。 他看向柳谪仙的意思当然并非让柳谪仙一个人打。 只是想问柳谪仙的看法。 而柳谪仙的态度便表明了他想打。 姜望自然也没有退怯的可能。 如果荒山神想杀祂,那么情况就已是最糟糕。 原本就不是敢不敢打的事。 害怕的话,姜望一开始就没必要来泾渭之地。 只是在姜望的想法里,和荒山神打一架是其次,关键还在祸壤君。 全盛状态的祸壤君,他没信心能拽入神国,但如果是重伤的祸壤君呢? 至于怎么让祸壤君重伤,就很值得考虑了。 他再次看向柳谪仙。 闻得姜望心声,柳谪仙皱眉说道:“尽力而为。” 虽然他不懂姜望想让祸壤君重伤又能做什么,但他此行本就是协助姜望。 说实话,想和荒山神打,纯粹是好奇这尊神只,柳谪仙并非完全不敬仙者,而敬仙者自然也会敬神,只是他没那么纯粹敬仙,对于神只,敬意也就更低了。 想打是一回事,嘴上怎么说是一回事,其实他真没信心能打赢。 相对来说,祸壤君自是更容易对付些。 但柳谪仙也只能说试一试。 毕竟他对祸壤君的了解不够深。 只知道在漠章战役的祸壤君极为凶戾。 现在的祸壤君变得很老实,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被荒山神磨没了锐气。 得到柳谪仙回答的姜望直接走向荒山神,说道:“只咱俩打。” 荒山神呵呵一笑,祂哪会不懂姜望和柳谪仙另有目的,俨然还是盯着祸壤君,但并未在意,说道:“好。” 姜望拔刀。 荒山神赤手空拳。 两人身影悬空,飘向不远处。 姜望面色沉静。 黑色的雷电在废墟宫殿上空噼啪作响。 血海忽在某刻沸腾。 另一处岩浆翻滚。 暗红色的天空更沉了些。 姜望出刀,毫无征兆。 长夜刀的寒意似在瞬间冰冻血海,让得岩浆凝固。 他直接挥出当初在浑城斩神的一刀。 熟悉的刀让荒山神微微眯眼。 相比那时候,这一刀的力量确实强大了无数倍。 转眼间,半个泾渭之地都在震颤。 枯木荒山里,凶神嘲谛的居所,以及凶神红螭所在地,皆有视线投来。 第三百零三章 红衣更惊艳 姜望拔刀,没有保留。 倾尽全力的同时更额外加持四十五滴神性。 且有杀死化妖的高辅秦以及在泾渭之地杀的那些妖王,虽然后者给予的养分极少,但对比当初在锋林书院和柳谪仙切磋的时候,肯定是又有变强的。 哪怕并未加持所有能加持的神性,可在感官上,柳谪仙亦能察觉到不同,他难免有些惊异。 更不得不怀疑曹朴郁转述洞神祠仙人的话,是否有误。 姜望真的不是仙人? 无论画阁守矩还是神阙,想再变得更强,肯定比之前的境界难多了,姜望的力量短短几日又增涨,当然是很匪夷所思的事情。 狂风席卷,冰冻的血海再次翻涌,岩浆飞溅。 黑色雷电和紫色雷霆纵横交错。 荒山神眯着眼,夺目的神辉,霎时照亮泾渭之地,妖王们哀嚎匍匐。 商鬿君的石像有些沉寂。 直至凶神嘲谛又来到这里。 “没想到真的动手了。” 石像眼睛泛起红芒,商鬿君说道:“那个人的实力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啊,竟敢独自一战荒山神,但为何荒山神看起来有些奇怪,除了战意,并无丝毫杀意?” 凶神嘲谛稍微沉默,问道:“祸壤真的认识所谓七年前来到泾渭之地的人?” 商鬿君说道:“我并未撒谎,三弟以前的确对我谈及过,也确实没说太多,虽然不懂祂为何隐瞒,但看样子,事情没那么简单。” 凶神嘲谛皱眉说道:“我前面多次推脱帮你救祸壤,其实是发现了一件很关键的事,荒山神的道行没比我强多少,或者说半斤八两,甚至还不如我,但祂却偏偏能占据优势。” 商鬿君说道:“你几时和祂打过?” 凶神嘲谛无奈说道:“旧天庭的情况有些特殊,你是清楚的,这是没想隐瞒,我们才能目睹,否则那里发生的任何事,我们都无从得知,虽然的确仅是过了几招,但足够让我看出些问题。” 商鬿君说道:“所以呢?” 凶神嘲谛说道:“荒山神并非堕落神只,且祂一开始就遗落在泾渭之地,根本没有别的办法能恢复至如今的道行,而且荒山神以前是很低调的,对我们来说,祂就是突然冒出来的。” “你别忘了泾渭之地是什么地方,这里埋葬着诸神众妖,甚至仙人,荒山神虽汲取了煞气,可并没有成为妖神,那祂现在的道行是从哪来的?祂终究有区别于我们的身份,祂是神。” “虽然没认出祂原是哪一尊神,可能想到,祂在神只里也非同一般,泾渭之地的仙藏,祂比我们更了解,也能从中得到更多好处,仙人的尸骨反而对我们存在掣肘。” 凶神嘲谛看向商鬿君说道:“你觉得加上我,就有希望能打赢荒山神,但我认为不行,至少在泾渭之地不行,我有一种猜测,若能在泾渭之地以外的地方,我自己就能对付祂。” 商鬿君沉默着没说话。 视线看着旧天庭。 旧天庭范围方圆十里,气压都变得极低。 姜望斩神的一刀,全力施为,放在外界,足以崩灭一境。 但泾渭之地毕竟是泾渭之地。 哪怕姜望无所顾虑的出刀,影响范围都很有限。 荒山神空手接刀,寒霜瞬间覆盖手臂,但又顷刻融化,曾经斩杀其元神的一刀,亦非那时能相提并论,可在真身面前,似乎毫无作用。 姜望却没在意,斩出第二刀。 加持神性五十五滴。 血海里惊涛骇浪,荒漠里卷起风暴,岩浆冲天而起,虽然只是初步接触,亦是尽显磅礴威势,破旧宫殿剧烈震颤,但被祸壤君镇着,始终安然无恙。 便在这时,柳谪仙也出手了。 剑锋所指,祸壤君在的宫殿一角直接坍塌。 祸壤君嘶吼着蛟尾一摆,柳谪仙借力手一撑,便从上方掠了过去,他站稳后看了眼掌心,又随即提剑斩向祸壤君。 祸壤君似乎顾虑着宫殿,有些放不开手脚。 虽然柳谪仙也愿意让祸壤君施展全力来好好打一场,但终究还是止住了这个念头,毕竟有些事得看场合,他一鼓作气,以攻为守,疯狂出剑。 迫使祸壤君只能防守。 荒山神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祂看向对面再斩第三刀的姜望,说道:“这么些年朝夕相处,我对祸壤君还是有些感情的,但相比祸壤君,毁了我的宫殿,我会更生气。” 荒山神抬手朝向柳谪仙。 姜望眸子一凝。 一次最多加持的七十五滴神性,随着第三刀汹涌而出。 与此同时,伴着响亮啼鸣,夜游神展翅跃出。 荒山神的表情意味深长,但祂并未回防,血海里金光乍现,和当初浑城降临如出一辙的神像浮现,伸手一把拽住了夜游神的尾巴,将其甩向了很远距离的荒漠。 砸落荒漠里的夜游神掀起漫天尘沙。 而荒山神抬起另一只手,再次空手接刀。 同一时间,柳谪仙挥剑的动作骤僵。 他只觉极为强大的压迫力袭来。 险些弯了腰身。 但又硬生生撑住了。 他艰难转眸看向荒山神。 然后便被祸壤君一尾砸飞了出去。 无需顾虑宫殿,祸壤君彻底发了狂,咆哮着追上柳谪仙,张口就咬。 恰在此时,荒山神的手已接触姜望的刀。 而姜望持刀的手猛地攥紧,打破极限,又再加持十滴神性,更强的力量在荒山神掌间轰然爆发,让荒山神稍有猝不及防,直接被极致的寒意冰冻。 柳谪仙的精神一震,压迫力消失的瞬间,他飞快提剑,在祸壤君血口合拢的刹那,斩落其牙齿,并逃脱‘虎口’,在祸壤君吃痛之际,柳谪仙反手又是一剑。 祸壤君哀嚎着坠入血海。 柳谪仙没有半点迟疑。 手一抬。 剑指天穹。 耀眼的光辉浮现在泾渭之地。 剑气携着黑色雷电与紫色雷霆以无可匹敌之势,紧随祸壤君坠落血海。 轰隆一声巨响。 传递整个泾渭之地。 血海惊涛直冲天际,视野里彻底遍及血色。 柳谪仙纯白的衣裳也成了红衣。 虽没了飘然之意,却更显惊艳。 第三百零四章 那就杀漠章 姜望微微喘着气。 他持刀咬牙便想直接把荒山神击碎。 但荒山神已然在下一刻震碎冰块。 看着姜望的动作,又瞥了眼荒漠里正在和祂元神厮杀的夜游神,淡淡一笑,说道:“你让我很意外啊,夜游神那家伙我认识,没想到祂已重归正神之位。” 姜望沉默片刻,说道:“我记得当初你说过,我很特别,所以非杀我不可,因杀我能获益,现在又改主意了?此刻你说不杀我,也很诚恳,所以我更好奇,你究竟想要什么?” 荒山神也沉默了少许,然后说道:“自烛神战役后,我便在这里,哪也去不了,虽然想尽办法重新得到了力量,可哪怕泾渭之地的封禁松动,此地的妖能寻契机逃出去,我却不行。” “就算是像凶神那般只能出去一阵,依旧会被拽回来,也无法做到。” 祂看向姜望,说道:“而你,是我唯一能穿破泾渭之地,不仅可以看到你,也能借着你去到你所在的地方,我想,你便是我的契机。” 姜望眉头紧皱,说道:“如果你非常想出去的话,杀我只会把唯一的可能性也抹除了吧?但你当初降临浑城的时候没想到这些?为何那时非要杀我?” 荒山神看向姜望手里的长夜刀,陷入沉思。 姜望也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刀,脑海里忽然灵光乍现。 他记起当初荒山神看见长夜刀的时候,便反应很激烈,长夜神杵和神国是否匹配,姜望仍不清楚,但如果长夜刀就是荒山神曾为正神时所在的神国的神杵呢? 就在他震惊想着这些的时候,荒山神说道:“自从元神在那次降临后,我便再未能看见你,因而也想了很多,甚至有考虑是否因为你捡到了我的神像果位,从而懊恼把果位给毁了。” “后来想想,应该并非果位神像的原因,那仅是让我感知到神像的位置,但我真正看见的是你,浑城里那么多人,我只能看到你,这就是最特殊的地方。” “想要完全真身降临,你自然得活着,因为我还没研究透彻。” “至于为何那时非要杀你,某方面你可以理解为摆个姿态,毕竟最后斩神的是你,真要杀你的话,你觉得你能活?” 姜望有些无语。 所以纯是在泾渭之地被关了太久,好不容易出去,就想摆谱,人前显圣呗? 你装个嘚儿啊! 想起当初荒山神自称吾,以汝称你,现在来说,就正常多了。 “但神杵我肯定要拿回来,现在只是让你暂存,等我能彻底离开泾渭之地的时候,便是你的死期,可有件事我也不得不考虑,距离上次我的元神降临,这么短的时间,你已今非昔比,到时候会不会被你反杀,还真不一定。” 荒山神笑着道:“若真是那样,也是命运使然,谁让你是我唯一能离开的契机呢,若杀了你,下一个契机何时出现就更说不准了,几百年?几千年?我等不了。” 姜望嘴角微微抽搐。 这确实是很两难的事。 显而易见,哪怕漠章复苏,甚至打破封禁,荒山神都未必能离开,否则漠章复苏已然在即,荒山神没理由还需要自己这个契机,困住荒山神的绝非此地封禁。 姜望心头一动,试探道:“你可知漠章究竟在何处沉眠?” 荒山神眯眼笑道:“你想杀漠章?还是想让我来杀?” 姜望说道:“你需要我,帮点忙也不过分。” 荒山神摊手道:“我需要你,不代表你就能威胁我,因为只有你死才能威胁到我,你敢死么?或者说,你愿意死么?” 姜望收刀,说道:“不打了,既然话都说开了,那就坦诚点,漠章的事不提,把祸壤君给我,这点事应该很容易吧?” 荒山神侧目看向已被柳谪仙压制的祸壤君,说道:“除了那座宫殿,我在此处最有感情的便是祸壤君了,毕竟陪伴我的只有祂,相比起来,杀漠章反而更容易些。” 姜望说道:“那就杀漠章!” 荒山神挥手召回元神,笑道:“我可以告诉你漠章沉眠的位置,但你也得还礼。” 姜望问道:“还什么礼?” 荒山神说道:“拿汝之血,以来延展契机。” 姜望皱眉。 荒山神说道:“没有跟你商量的意思,抱歉,我就自取了。” 姜望想防,但完全防不住。 甚至他都没感觉,一滴血便出现在荒山神指尖,然后隐没在祂眉间。 荒山神接着说道:“你想对祸壤君做什么,随意,但别想把祂带走,也别试图杀祂。” 姜望脸色有些难看。 夜游神飞了过来,很谨慎的看着荒山神,后者笑道:“虽然不知从哪儿捡到神杵,若不是十分确定你并非仙人,拥有这么多神性,又能让正神听你的话,我真得怀疑自己,而这更证明你很特别。” 姜望和夜游神面面相觑。 他们都不懂荒山神为何能此般笃定。 但这显然目前不是很重要。 姜望有在考虑要不要试探荒山神长夜刀该在神国哪个位置。 可他不确定,若让荒山神怀疑自己有神国,想明白夜游神重归正神之位的原因,为何会听他的话,也像旁人那般开始怀疑自己是仙人,会不会再生变故。 每一座神国都不同,神杵所在位置也就不同,夜游神没办法给出建议。 如果长夜刀真是荒山神曾为正神时所在神国的神杵,那么或许就是证明长夜刀和自己拥有的这座神国是否匹配的机会。 这当然是很难忍得住的事。 完善神国极为重要。 哪怕两者并不匹配,他也能专心想办法凝炼长夜刀,将其变成这座神国里的新神杵。 可念头刚落。 姜望突然想到,既是凝炼长夜刀,那是否匹配真的重要么? 无论是否匹配,只要凝炼成功,那就会是匹配的。 是因为直接找到准确位置,能更快完善神国,心里下意识不想走弯路,但这其实是要看情况的,相比问别人,风险无疑更大,有时候弯路不得不走。 而且在神国里试了那么多地方都没用,某种意义上已经证明了一些事。 第三百零五章 他欺骗了我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三百零五章 他欺骗了我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三百零六章 皆相貌堂堂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三百零六章 皆相貌堂堂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三百零七章 换了个人间 姜望想着我又不是真的神阙修士。 但画阁守矩修士的真性,甚至自己真性的与众不同,确实有可能反而会帮到漠章。 最好是不能让漠章把真性掠走,只需确认祂的位置,可这自然是有难度的。 姜望想了想说道:“要么先去荒山神说的陨神台看一看?” 柳谪仙没有意见。 夜游神则好奇说道:“祂说这里很危险,但至今也没觉得有什么啊?” 柳谪仙环顾四周,说道:“或许危险并非来自某些生物。” 姜望说道:“也或许指的就是漠章呢,漠章虽沉眠,恐怕仍有潜意识存在,否则如何掠取养分?我们若是惊醒漠章的潜意识,那自然是很危险的事。” 柳谪仙说道:“那以真性引出漠章沉眠位置的事,确实更该多思量。” “不过按理说,漠章终究死了一回,就算复苏也不可能拥有漠章战役时的力量,但毕竟是猜测,如果力量没有衰弱,或是衰弱的不多,那么其潜意识便不可小觑。” 姜望道:“先去陨神台吧。” 他们朝着更东面掠去。 翻越荒漠之后,映入眼帘的是黑色中遍及血色纹路的山体,有高有矮,亦有奇形怪状,有令人窒息的气息充斥此间。 姜望一眼便看到其中有一座奇形怪状的山体,像是某种生物,体型巨大,仅是脑袋便有百丈高,整体占据极广的范围,骇人听闻。 柳谪仙说道:“我其实一直好奇一件事,不论是烛神战役还是漠章战役,都波及整个人间,前者虽然只是仙神妖的战争,人间修士并未有多少够格参与,战场也并非只在人间,可为何人间里没有遗留这些仙神骸?” 夜游神看着陨神台的景象,沉默良久,解释道:“因为泾渭之地以及青冥皆为战场,而现在的人间,并未遭遇过烛神战役,所以虽然存在烛神战役时期的痕迹,但没有战争的痕迹。” 姜望想起夜游神曾提及人间的事,却欲言又止,似乎存在着另一处人间,而现在夜游神没再隐瞒,看着姜望和柳谪仙,说道:“泾渭之地便是最开始的人间。” 姜望和柳谪仙神色骤变。 夜游神接着说道:“现在隋覃占据的人间,是当初仙人创造,给予残余人族生存的空间,因而烛神战役的妖怪是被直接封禁在最初的人间里,被后人称为泾渭之地。” “所谓烛神战役对文明的洗礼,于隋覃所在的人间来说,并不存在,换了人间这件事,人们也不会有感觉,只因为是新世界,许多事物仍需人族发现发展。” “但比较细节的事,我也并不清楚,例如妖怪为何同样也都在这个人间里。” “许是仙人衰弱,剩下的力量不足以开辟新的空间,又或者故意为之,让妖与人共存,有危险,人族的发展才能更快。” “当初残余妖众的力量已经很弱,抛开躲藏起来的漠章,人族的力量是能够应付的,漠章战役才是新世界的第一次文明更迭,诸国纷争则是书同文,车同轨的一次文明升华。” “其实这个人间的资源并不缺乏,仅是新世界的未知处许多还没被发现。” “在此间几乎断绝的例如儒家修行等,并非真的大部分典籍都没了,而是这些典籍在泾渭之地,出现在新世界里的部分典籍,许是因某种巧合,一并去到那个世界的。” 姜望有些难以置信,他没想到这个世界原来是这样的? 柳谪仙的心里其实更震惊。 他虽然没有曹崇凛活得那么久,但其实两人也仅相差几十岁,几十年当然不短,对修士而言也不长,却会影响很多事。 例如相比已有不俗修为能经历些烛神战役的曹崇凛,柳谪仙仅是曾目睹过烛神战役的最终战,但他当时仍是一介凡人,是个少年,虽然目睹,看到的却只是天崩地裂的景象而已。 那时候活着的人自然都能看到。 而活到现在的就没剩几个人了。 严谨点说,柳谪仙也算是烛神战役时期的人,但其实又不算,因为他都没见过妖怪,没见过仙人或神只,在当时的普通人眼里,那只是天灾。 真正经历烛神战役且活到现在的,至少明面上的确只有曹崇凛。 可无论怎样,柳谪仙是生于烛神战役即将结束的时代,他对换了人间这件事,毫无所觉。 夜游神道:“别说是人,妖或者神只,也并非全都清楚,我亦仅仅知道这些,包括每一境之间的岁月长河因何存在,究竟代表着什么,我亦不知,准确地说,除了换了人间这件事,其余我都一知半解,只凭猜测。” 姜望皱眉说道:“所以漠章战役时期没有仙人露面,而且既然换了人间,漠章最开始应该躲在泾渭之地,也就是最初的人间,为何也到了新世界里?有没有可能是仙人故意的?” 仙人力量衰弱是一回事,在漠章战役时完全没有露面,其实也说不过去,如果人间力量没能抵抗得了漠章呢?到时仙人何去何从? 只是以前很少有人往深里想这件事,仅拿着仙人衰弱来自我解释。 但有了佛陀一事,姜望第一时间就想到,这里面不会那么简单。 若只是让残余妖众给予人族残存力量磨砺,可把凶神也搬过来,就没必要了,最初的人间成了封禁凶神妖王的泾渭之地,除非漠章躲在无尽虚空里,否则也会直接被封禁。 纯是为了想利用漠章再掀妖祸,给新的人间文明来一次大洗礼?目的是什么? 如果是像佛陀这般,要救世,先灭世,再赚取功德,可漠章战役直至结束,没有仙人露面啊,偷摸着救世毫无意义,事实证明,漠章战役就是依靠人间力量解决的。 没有借此赚取功德,让漠章掀起妖祸,对仙人来说,还能有什么好处? 姜望脑海里灵光乍现。 他想到了一位仙人。 要说好处,对某一位仙人来说,肯定有。 城隍! 因为新的人间遍地城隍庙,哪怕城隍不露面,奉仙的人们面临灾祸,肯定到庙里祈福。 第三百零八章 世间的真相 若说所有仙人都存在问题,姜望其实也很难相信。 但个别仙人有问题,是必然的。 漠章战役里没有任何仙人露面仍然存疑,但能坐视漠章妖祸且能得到好处的,姜望思来想去,唯有城隍,再没有第二个仙人符合条件。 有琴尔菡的洞神祠是在隋覃纷争里才建造的,泥菩萨的菩萨庙是很早就已破败。 如果得到好处,泥菩萨也不会成现在这个样子,何况祂俩是神只,在那个时候未必有能力。 而漠章战役确实是有神只参战的。 比洞神祠更早的菩萨庙,正常来说,肯定也能得到香火,只是谁让泥菩萨的果位出了问题呢,有香火,祂也吃不到一点。 虽然不排除漠章当时躲在无尽虚空里,才没有被封禁在泾渭之地,甚至躲在无尽虚空逃过一劫的妖怪肯定不少,例如奈何妖王,这也是一尊凶神,包括凶神斧刻,皆未在泾渭之地。 凶神蚩睨不用提,哪里需要哪里搬,特质在这儿摆着,在哪里并不重要。 漠章固然可以在无尽虚空里找到新的人间位置,自己来到此间,可姜望依旧会觉得城隍的问题很大,漠章四子是肯定被封禁在泾渭之地的,但却跑出来协助漠章,这同样是个问题。 要说漠章真有那个能力把祂们从泾渭之地救出来,为何没把其余的妖怪都放出来? 可以解释只是因为血脉的缘故,漠章能让四个孩子暂时从泾渭之地出来,但没办法把其余妖怪放出来,可漠章死在新的人间,既然死了,便该是骸骨都没了。 否则,也不会因为得知漠章还能复苏,却不知漠章沉眠之地在哪儿。 还是唐棠和黄小巢确定了漠章在泾渭之地。 那么漠章是怎么来的泾渭之地? 商鬿君祂们是没有全程参与漠章战役的,因为会被泾渭之地的力量更早的拽回去,要说是商鬿君祂们把漠章给带回泾渭之地的,也说不通。 姜望只觉得头疼。 对人间的重新认知,但也有更多谜团浮现。 佛陀和城隍的问题,姜望就算明白,亦做不了什么,因为现在的他肯定打不过。 而柳谪仙也想了很多,最终只是说道:“世间的真相是什么,不必急于此刻探知,如果泾渭之地才是真正的人间战场,这里同样会存在莫大机缘。” 姜望点点头。 夜游神已往前去,却被无形的墙壁拦截,撞到脑袋,让祂哎呦一声。 柳谪仙上前试探,触及看不见的墙壁,仿佛棉花一般,他持剑斩击,力量瞬间被反弹,柳谪仙及时闪避,剑光掠向荒漠,乍起漫天飞沙。 姜望紧盯着荒漠,不见别的异常,稍微松了口气,回眸看向陨神台,沉声说道:“果然像荒山神说的那样,此地未必能进得去啊。” 柳谪仙皱眉说道:“我就算拼尽全力,恐怕都难以打破,是仙神骸残留的力量形成,还是另有别的原因?若真如此,死在这里的,必然有极其强大的仙人,纵是死了都比现在活着的仙人更可怕。” 夜游神说道:“仙人之间当然也有区别,至高的真仙挥手就能灭杀成千上万的仙人,但像这样的真仙也被烛神杀死,几乎仙人死绝,才换走烛神的命,无论漠章还是别的凶神,纵在巅峰时期,对比烛神,也屁都不是。” 柳谪仙问道:“漠章都有复苏的能力,烛神真的死了么?” 夜游神惊讶看着他,说道:“漠章虽败给人间力量,可显然也是人间力量不够彻底杀死祂,祂才有机会复苏,杀死烛神付出更大的代价,死了那么多真仙,祂怎么可能活下来?” 柳谪仙摇头,他只是好奇一问,也不觉得烛神没死透,否则现在的妖怪该是更竭力复苏烛神,而非漠章,如果这么多强大的真仙以命换命,都杀不死烛神,那还有反抗的必要么? 姜望没听他们说什么,也上前伸手试探。 然后整个人突兀消失了。 柳谪仙和夜游神瞪大眼睛,面面相觑,“人呢?” ...... 姜望并无感觉,回眸刚想说什么,却发现身后不见了柳谪仙和夜游神的踪影。 他同样瞪大了眼睛。 接着意识到什么,小心翼翼往陨神台里走。 走了不短的距离。 姜望驻足,又回头看了眼,满脸不敢置信说道:“我进来了?” 他不理解,且很受震撼。 稍微收拾了下情绪,姜望决定先探索此地。 对比高空或远处看,就近距离,反而看不出这些山体的特殊,准确地说,看不出生物的模样,姜望没有贸然触及这些山体,颇为谨慎的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 姜望面前出现一座石像。 高约五十二丈,类人类兽,有三头六臂,眼睛是闭着的。 姜望好奇转了一圈,四下打量。 陨神台皆是骸骨,看模样大概都是妖或神只的,至少姜望没见着似仙人的存在,相比别的山体,这座石像便矮小多了,且是站着的,自然就很特殊。 在姜望打量的时候,不知从何处突然传来声响。 姜望精神一震,下意识拔刀出鞘。 环顾四周,却未发现异常。 但他不敢掉以轻心。 忽然,长夜刀似乎被什么东西抓住,没等姜望反应过来,便已脱手而飞。 紧接着一道声音响起,“果然啊,我没看错,这柄刀在你手里,姜祁是你什么人?” 姜望寻觅声音来源,却无果,反问道:“阁下是谁?” 那道声音说道:“你是他儿子吧,我犹记得,他说自己儿子生来体虚,活不久,来泾渭之地便是寻求能救他儿子的办法,要么是你从他手里抢了这柄刀,要么就只能是他儿子了,长得确实有点像。” 姜望皱眉。 老爹来泾渭之地是寻找能救自己的办法? 那祸壤君是怎么回事? 是一开始就有两个目的? 所以告别祸壤君后,才没有第一时间离开泾渭之地? 长夜刀莫名从未知处飞了回来,姜望伸手接住,微微沉默,说道:“姜祁确实是我父亲,所以阁下的意思,长夜刀就是我父亲在陨神台捡到的?” 第三百零九章 掌间的神国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三百零九章 掌间的神国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三百一十章 请前辈解惑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三百一十章 请前辈解惑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三百一十一章 够强就行 陨神台外。 柳谪仙和夜游神试图攻破如棉花般的无形壁垒。 夜游神很急。 顾不得会闹出多大动静。 姜望万一出了什么事,祂也得完蛋。 虽然不会死。 但好不容易恢复到画阁守矩层面的力量,可不想再跌落谷底。 当然,担心姜望肯定也是有的。 夜游神自诩没那么薄情。 他们的动作被黑衣男子看在眼里,笑着说道:“你的朋友等不及想闯进来了。” 姜望再感知了一下神魂里封存的那股很锋锐的气息,说道:“我确实该离开了,在此之前,有什么我能帮到前辈的么?” 黑衣男子拍了拍烛神的石像,笑着说道:“如果可以的话,帮我找一把剑,具体在哪儿,我也不知道,只是肯定不在泾渭之地,若没找到,也不必刻意再来见我,等找到再来不迟。” 姜望询问了那把剑的模样,根据黑衣男子的描述,他隐约觉得好像见过?但又一时想不起,便点头说道:“我会尽力帮前辈找到的。” 要离开时,姜望再止步,回身问道:“前辈是否了解漠章?” 黑衣男子道:“你指哪一个?” 姜望惊讶道:“这是何意?难道漠章不止一个?” 黑衣男子说道:“我是曾见过两个。” 姜望沉默。 又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虽然同相的妖怪确实很多,可道行越高的妖怪越稀缺,按理说,漠章应该是独一无二的才对,哪怕是凶神蚩睨,也没听说有两个,漠章这么特殊? 姜望沉默良久,说道:“是在陨神台外荒漠里沉眠的那个漠章。” 黑衣男子哦了一声,说道:“那家伙啊,没多少了解,当年祂的确叫得挺凶,但没什么了不起,刚见面的时候,我差一点就弄死祂了,后来就再没敢出现在我面前,算祂走运。” 姜望哑然。 终于忍不住再次问道:“前辈究竟是什么人?您说的不会是烛神战役时候的事吧?” 黑衣男子笑道:“是那时候没错。” 姜望突然想起浑城栖霞街底下那块石壁上的画,除了妖、神和仙之外,还有一人剑指天穹。 那人同样着黑衣。 恐怕便是眼前之人! 但黑衣男子显然依旧没想告诉自己他的身份,姜望艰难消化,砸吧砸吧嘴,说道:“我想趁着机会能否直接把沉眠的漠章彻底杀死,前辈可知如何做到?” 黑衣男子道:“力量够强就行。” 姜望:“......” 那看来是没机会了。 至少现在杀不了漠章。 他又问道:“前辈出不了陨神台么?能否高抬贵手,直接把祂弄死?” 黑衣男子摇头说道:“一些小事没问题,但杀死漠章的话,目前有点难度,除非祂复苏后,出现在陨神台,又或者你把祂引过来也行。” 姜望尴尬挠头。 把复苏的漠章引来陨神台,说起来简单,可没那么容易做到啊。 黑衣男子笑道:“想来漠章复苏,必然要再掀灾祸,作为你帮我寻剑的回报,我可以帮忙,再把漠章镇压一段时间,让你有更多的时间变强。” 姜望意外道:“漠章复苏在即,但也应该不会太快,前辈能让他沉眠的时间再延长?” 黑衣男子说道:“此事有些难度,却也简单,无非是付出点代价。” 姜望不知该说什么。 镇压漠章,当然不止在帮他,是帮整个人间。 而且只是寻剑而已,黑衣男子曾给予老爹长夜刀,又帮自己解决了关于老爹身死的一些疑问,再要回报,其实是没道理的,但镇压漠章一事,确实非同小可。 他认真问道:“前辈所说的代价是否严重?” 黑衣男子说道:“别担心,我又不傻,反正时间很长,我可以慢慢恢复,那把剑对我很重要,所以还得依赖你帮忙。” 姜望现在对黑衣男子的感官已经不一样,倒是没有觉得黑衣男子可能另有目的,无论谈吐举止,还是别的方面,黑衣男子给他的感觉都很安心。 他稍微沉默片刻,说道:“我会拼尽全力,掘地三尺,帮前辈找到那把剑。” 黑衣男子笑道:“那就行了。” 随后,他抬手一挥。 姜望略显莫名。 黑衣男子说道:“已经镇压漠章了。” 姜望大惊。 这么简单? 似是明白姜望心中所想,黑衣男子说道:“可没这么简单,只是因为是我,才显得简单。” “漠章再有不到半甲子便会复苏,甚至更提前,毕竟有源源不断的养分涌入,我现在是彻底把祂复苏的时间定格在半甲子,无论再有多少养分,都不会让祂提前醒来。” 姜望闻言,暗暗咂舌。 意味着外面那些冒着生命危险帮漠章掠取真性及养分的妖怪,从今日起,帮不了漠章一点。 且黑衣男子在陨神台里明显有很大限制,又能举手投足间做到这件事,其实是很夸张的。 妄想直接把漠章镇压百年千年,就有些没必要了。 虽然漠章在黑衣男子口中好像没什么了不起,可漠章有多强,世人皆知。 姜望再次郑重揖手,便转身离开了陨神台。 黑衣男子默默看着。 神色间似有些哀愁。 陨神台外,夜游神铆足了力气,正要再次出手,姜望的身影便已突兀出现。 他伸手接住夜游神的拳头,笑道:“咱们走吧。” 夜游神都没反应过来,诧异道:“走去哪儿?” 姜望道:“回人间。” 柳谪仙皱眉问道:“你刚才无故消失,是入了陨神台?都看见了什么,是怎么出来的?” 姜望道:“边走边说吧。” 再入荒漠,柳谪仙不解道:“漠章怎么说?就这么回去了?” 姜望笑道:“咱们杀不了漠章,哪怕是在沉眠的漠章,或者说,沉眠的漠章比醒着的漠章更难杀,因前者防御拉满,在沉眠时,大部分力量都用来防护了。” “但半甲子内,漠章是绝对无法复苏的,不论妖怪为此付出多少努力,所以没必要留在泾渭之地,免得夜长梦多,荒山神那里也不用去了,直接回人间,越快越好。” 第三百一十二章 祂若醒来 柳谪仙微微蹙眉。 他来不及细问,转头看着某个方向说道:“我们的踪迹已经曝露了。” 夜游神挠头道:“可能是因为我刚才试图攻破无形壁垒的缘故,力气使得有些大。” 姜望打量一眼依旧沉寂的荒漠。 想着荒山神说的所谓危险可能的确来自漠章。 他问漠章沉眠之地的位置目的是显而易见的。 真要尝试杀死漠章,惊醒漠章的潜意识,危险自然就会出现。 而他们没这么做,所以荒漠此时并不危险。 又或者是黑衣男子有暗中帮忙? 姜望回眸再看了眼陨神台。 没有确凿答案。 但现在显然不重要。 荒漠外是乌泱泱涌来的妖王。 只是祂们并未踏足荒漠,许是不敢惊扰漠章。 商鬿君的声音虚无缥缈,不知来处。 “你们胆子不小,无论是谁告诉你们的,踏足此地,杀无赦!” 祂当然清楚是谁,除了荒山神还能有谁? 所以商鬿君心里很气。 荒山神故意隐藏这些人的行踪,让他们试图阻止漠章复苏,别说有没有能力阻止,这件事都已触及商鬿君的底线,相比姜望等人,祂更恨荒山神。 可祂又偏偏拿荒山神没办法。 商鬿君此刻颇有些无能狂怒的感觉。 凶神嘲谛看着眼睛红芒闪烁的石像,又瞥了眼旧天庭所在的位置,默默饮了口酒。 祂找到了凶神红螭,但显然红螭没有参与这件事的意思。 而且荒山神隐藏姜望等人的行踪,目的不明,更奇怪的事,姜望和荒山神明明打了起来,前者居然没死,祂不觉得是荒山神杀不了这些人,那这里面就很有问题。 凶神嘲谛不在意漠章的死活,可也没法阻止商鬿君此时的怒火。 甚至认为商鬿君没办法杀了姜望这些人。 因为他们在漠章沉眠的荒漠里。 等于占据地利。 姜望他们怎么可能傻乎乎从荒漠里出来送死? 真性没有出窍的话,处在沉眠状态下的漠章没办法掠取,所以才需要妖怪们帮忙,掠来真性等一切养分,喂给漠章,因此若让他们弄清楚漠章具体的位置,更不妙。 抛开姜望为何能活着的问题,柳谪仙的确不可小觑。 凶神嘲谛是可以不用顾虑漠章,随意出手,但得顾虑荒山神会不会出手,毕竟从姜望前往旧天庭到此刻出现的画面,实在太古怪。 姜望则完全没理会商鬿君,让柳谪仙直接撕裂虚空,准备原地遁走。 他接着咧嘴一笑,目视那些乌泱泱的妖王,临走前拔刀割一茬养分。 商鬿君内心里无能狂怒,却没有表现在明面上,祂未曾大声叫嚷,或气急败坏,泾渭之地最不缺的就是妖王,祂仅是死死盯着姜望,然后像等着什么事发生一般。 柳谪仙撕裂虚空,夜游神已跨了出去。 看着姜望拔刀斩妖,柳谪仙只能无奈道:“你自己说要赶紧走,怎么玩上了?” 姜望收刀,刚准备跃入虚空裂缝里,忽然一股拖拽力袭来,除了夜游神,仍在泾渭之地的两人皆是神色骤变,转瞬就被拽到旧天庭那座破旧宫殿前。 被撕裂的虚空也在刹那闭合。 独留虚空里的夜游神一脸懵。 枯木荒山里,商鬿君道:“祂果然出手了。” 凶神嘲谛诧异道:“你早知道祂会出手?” 商鬿君说道:“纵是柳谪仙也绝非荒山神的对手,何况拿刀的小子,他没死,甚至荒山神帮他们隐藏行踪,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有问题。” “但荒山神是否会出手,我不能确定,他们的确可以直接撕裂虚空离开,用不着荒山神相救,我亦不会认为能把他们彻底留在泾渭之地,此般结果是必然的。” “我只是希望看见荒山神更明显的态度,没想到祂真的这么做了,看来旧天庭里,他们打了一架后,发生了些意想不到的事,或许是达成了某种合作?” 凶神嘲谛皱眉道:“能是什么合作?” 商鬿君说道:“不论是什么,他们既然清楚了漠章沉眠之地,就有可能集结更多的人间巅峰强者,再临泾渭之地,荒山神的态度也表明了立场,总之,有麻烦了。” 凶神嘲谛沉默。 他不觉得能是多大的麻烦。 哪怕隋覃两朝巅峰强者合作,想完完全全推平泾渭之地的同时把沉眠的漠章彻底杀死,难度很大,因为这件事并非简简单单想做就能做的。 但凡人间巅峰强者皆出,隋覃境内的妖怪都会意识到问题,泾渭之地有凶神,外面也有,两头不得兼顾,真要是曹崇凛、裴静石这些家伙都来,只是推平泾渭之地当然可以做到。 可他们的人间也会没了。 阻止漠章复苏的目的就是为了人间,而因为杀死漠章,搞没了人间,就属于本末倒置了。 那么纵是人间巅峰强者活着,在推平泾渭之地的过程里,不可能毫发无损,怎么也得死一大半,至少凶神嘲谛有信心,若是拼命,能做到和裴静石一换一。 如果是祂和商鬿君以及凶神红螭联手,把曹崇凛和裴静石甚至更多人一并解决,也并非不可能。 何况外面的凶神,有丝毫不弱于祂的。 剩下寥寥的人,将再无力回天,等若直接把一切送给了妖。 他们只有在两头可以兼顾,力量更强的时候,才敢这么做,否则便是拿整个人间换漠章的命,凶神嘲谛不认为人间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哪怕算上仙人。 除非仙人里面,已经存在力量恢复到极高层面的家伙。 这是个概率问题。 再者说。 真有这种情况发生,反而对祂更有好处。 凶神嘲谛想着自己居所湖泊里沉睡的存在,如有这么多人间巅峰强者的力量作为养分,让祂得以醒来,必然可以掀起虽弱于烛神战役,但肯定远胜漠章战役的更大灾祸。 所以就算把仙人考虑在内,包括荒山神这个不定因素,凶神嘲谛也不觉得人间得知漠章沉眠之地的信息能惹来多大的麻烦。 祂不似漠章那般想掀起灾祸是一回事,可如果能让‘祂’醒过来,就另当别论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 有恃无恐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三百一十三章 有恃无恐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三百一十四章 洞神祠里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三百一十四章 洞神祠里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三百一十五章 徐徐图之 洞神祠外,寒风飕飕。 很快下起微微细雪。 曹朴郁悠哉悠哉品尝着酒。 吕涧栾走了回来。 曹朴郁忙起身见礼,问道:“陛下和仙人谈得如何?” 吕涧栾道:“算是解了一部分疑惑。” 曹朴郁虽然不懂吕涧栾疑惑什么,但他没有问,只是点头道:“那就好。” 其实他心里更好奇另一件事。 以往吕涧栾虽未来得多勤,但偶尔也会来,每次来都想求见仙人,皆无果,最近这两回,不仅请求得到仙人的点头,甚至现在愿意见吕涧栾,哪怕是神龛在见,并非真身。 可在以前,也是决然没有发生过的事。 “曹武神何时愿意到外面活动活动手脚。” 曹朴郁神色一怔,但见吕涧栾更像随口一说,他还是认真想了想,说道:“若陛下有需要,老夫自然可以活动活动,不过,寻常小事,我想陛下也不会来打搅我。” 吕涧栾笑了笑说道:“天下大局或许有些变动,谁又能说得准呢。” 曹朴郁道:“佛陀临世,震慑天下之妖,时局自然不同以往,但是好事,怎么我看陛下心情反而不太好呢?” 吕涧栾摇头说道:“心情好与不好,朕自己都有些摸不清楚。” 曹朴郁面露不解。 吕涧栾沉默片刻,又道:“你是西覃第一武夫,也是天下第一武夫,朕好奇,对上菩提寺的金刚躯,谁更胜一筹?” 曹朴郁挑眉道:“陛下不会是在说空树僧吧?毕竟菩提寺别的修士,也没资格与我相提并论,无论从哪方面,单说金刚躯最横的,也当属空树僧。” 吕涧栾颔首道:“答案呢?” 曹朴郁说道:“这可真不好说啊,空树僧在人间行走时,我们没碰过面,后来我在洞神祠,他在菩提寺,都等于遁世,世间只剩我们的传闻而不见其人。” 吕涧栾说道:“武夫体魄虽非天下至高,因相比神阙修士,武夫极限摆在这儿,反而攻伐手段占了上风,可依旧难破神阙的防御,曹武神是例外。” 曹朴郁有些惊讶说道:“陛下不会是想让我去找空树僧打一架吧?” 吕涧栾笑道:“那也得看曹武神的意思。” 曹朴郁沉默。 吕涧栾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急于一时,朕虽希望,但你不愿离开,也无碍。” 曹朴郁好奇道:“陛下为何有此想法?” 吕涧栾眯眼道:“试探一下空树僧究竟在想什么,此战不需分胜负,有人去了,他自然明白,你也不用想别的,尽力一战,便可回来。” 曹朴郁饮了口酒,说道:“我这把老骨头也的确沉寂太久了,而且时常听闻菩提寺的金刚躯堪比武夫体魄,甚至更胜一筹,我确想见识见识是否真的如此。” 吕涧栾笑着点头,说道:“那朕就先走了。” 曹朴郁揖手道:“恭送陛下。” 吕涧栾离了洞神祠。 风驰电掣般掠空而行,返回玉京。 他神色稍有些凝重。 洞神祠里的仙人对于佛陀是否做出要救世先灭世的举措,也并未给予肯定的回答,只说了,在祂印象里的佛陀,表面说着普度众生,其实很贪,度众生,众生是得付出代价的。 这个代价可以是大,也可以是小。 小的能小到很无关紧要。 大的也能大到无法接受。 那么佛陀临世一事,其实就很符合。 前提是,祂真的这么做了。 吕涧栾有再次拜托洞神祠里的仙人能否再去一趟婆娑。 仙人没拒绝,也没同意,只说再看看。 吕涧栾便没有再多言。 至于对洞神祠里的仙人态度怎么看,吕涧栾也只能说再看看。 总而言之,他此刻的心情很沉重。 回到玉京是很快的。 闻听柳谪仙已回来,他当即传旨召其入宫。 刚从宫里回到自己府邸没多久的柳谪仙,便又出了府门。 ...... 姜望在苏氏一族没待多久。 只是和苏绾颜说了会话。 得知苏绾颜已对鄢邰秦氏各境的生意出手,且似乎有陛下保驾护航,过程比想象的更简单。 姜望没多问,他自能明白吕涧栾的意思。 他其实也在考虑。 不提柳谪仙,算是并肩作战,舍命陪他入泾渭之地,姜望也的确没从吕涧栾身上挑出太多毛病,世家大族一事不能全怪吕涧栾放纵,毕竟起家就仰仗着别人。 固然有天下第一守矩柳谪仙以及锋林书院、两界司等力量,可世家大族涉及的是百姓问题,一家两家还好,要用武力把所有世家大族一网打尽,做是肯定能做到,甚至还不难。 但代价就不好说了。 代价不需要朝堂付出,是需要百姓付出的。 如果皇帝不把百姓当一回事,那解决世家大族就很简单。 要在意百姓,这件事只能徐徐图之。 何况覃境朝堂和修行宗门分割两个世界,表面上宗门会听皇帝的话,那也得是利益指在一处,例如妖怪的问题,例如隋覃之争。 世家大族子弟很多都有入宗门的,宗门不会帮着世家大族是一回事,可朝堂能把世家大族解决,这些入了宗门的子弟就不好收拾了,人家修为高了肯定报复。 当然,这么做的前提必然要叛出宗门。 不说他们的报复值不值得在意,总归也是隐患。 所以身为皇帝,要考虑的事情很多。 但归顺西覃,姜望自然不会愿意。 合作倒是可以。 具体如何,姜望现在没有细想。 他出了苏氏府邸,前往锋林书院。 田玄静已恭候多时。 姜望和柳谪仙回到玉京,没多久便被大人物们知晓。 不管怎么着。 熊院长也好奇姜望和柳谪仙在泾渭之地的经历。 但陛下没有召他入宫,他只能等着姜望了。 姜望也没急着去后山竹林找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跟着田玄静到了熊院长的居所。 细雪下的久了,渐渐把书院殿宇染白。 熊院长在屋檐下泡茶赏雪。 见着姜望,招了招手,给他倒了一盏茶,也没少了田玄静。 姜望和熊院长相对而坐,田玄静在一侧。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默默看着微微细雪飘扬。 第三百一十六章 无彰辞故 雪是极其纯净的事物。 应该鲜少有人不喜欢雪。 熊院长饮了口茶,带着些好奇问道:“我听说回来的时候,柳谪仙白衣成了血衣,看来在泾渭之地是真的打了起来,而且很激烈?但我瞧着,你好像没怎么受伤啊。” 姜望视线从白雪上收回,笑着说道:“那并非国师的血,是泾渭之地有一片血海,国师把祸壤君打落血海,场面大了些,自然染了衣裳。” 熊院长颇有兴致的往前凑了凑,说道:“展开讲讲。” 姜望也就大差不差的说了说。 没提自己父亲姜祁的事,也没提陨神台里的黑衣男子,但说了荒山神。 至于换了人间的事,想来柳谪仙会告诉吕涧栾,熊院长最后也会知道,他就同样没提。 熊院长皱眉道:“满是妖的泾渭之地里居然有一尊神?而且比柳谪仙还强?” 姜望说道:“那许是一尊异神,摆脱了仙人,自得神位,他的强大有些不可估量,我只是预测,应不弱于曹崇凛,或许也不弱于裴剑圣。” 熊院长咂舌道:“那是了不得,但这尊神站在哪一边?” 姜望摇头说道:“泾渭之地的妖怪肯定不喜欢祂,至少商鬿君恨极了祂,祂也未必站在人的这一边,可祂想方设法要从泾渭之地出来,不知目的是什么。” 熊院长道:“按你的说法,泾渭之地似乎对祂有另一层封禁,这件事本身就很怪,如果不是曾经的仙人把祂封禁,又会是因为什么?” 姜望说道:“不管怎么样,目前肯定得把祂当敌人看。” 熊院长沉思道:“可祂拿了你的精血,若真让祂研究出能从泾渭之地出来的办法,就难以预料祂会降临覃境还是隋境,不弱于曹崇凛和裴剑圣,甚至更强也不一定的异神,麻烦不小。” 姜望道:“虽然我也不懂祂为何要通过我离开泾渭之地,但想来没那么快能研究出来。” 熊院长嗯了一声,看着姜望道:“我观你与前往泾渭之地时又有不同,我真好奇,你究竟是不是仙人,存在至今的守矩亦或神阙,哪个不是花了很长时间,修为才能又有进境。” 姜望挠了挠头,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熊院长摆了摆手,说道:“你想和我家首席掌谕切磋?” 姜望道:“临行前就说好了的。” 熊院长好奇道:“你以处在人间巅峰的境界,为何想和三师姐切磋?” 三师姐是个称谓,并非真的师姐,但姜望也的确诧异,除了田玄静这么称呼,没想到锋林书院的院长也这么称呼自家首席掌谕。 姜望想了想,说道:“只是觉得她很特别。” 熊院长点头道:“她确实特别。” 毕竟一开始陛下都怀疑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是仙人,就像怀疑姜望一样,但姜望的特殊之处,或者难以解释的地方显然比首席掌谕更多。 虽然就连熊院长也没见过三师姐真正全力以赴是什么样。 磐门的时候,他终究没有目睹,而且那时候三师姐根本没有真正出全力。 哪怕导致两朝会上西覃输了,可也没人怪责锋林书院首席掌谕。 因此,他倒也有些兴趣看两人打一架。 只是熊院长不得不叮嘱一句,“可别把我的书院毁了啊。” 姜望笑道:“只是切磋,正常切磋。” 三人移步后山竹林。 ...... 皇宫里。 吕涧栾听着柳谪仙的描述,陷入沉思。 “泾渭之地的神明、陨神台、漠章、换了人间......烛神的石像。” 他只觉得头疼,怎么这么多事? 甚至有些骇人听闻。 柳谪仙说道:“烛神战役后的人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现在很难得到答案,因而我更好奇的是,陨神台里那位镇压了漠章的存在,到底是谁?” 吕涧栾沉默。 他还没消化完这些信息。 柳谪仙抬眸看了眼,亦能理解。 便没再说话。 片刻后。 吕涧栾长吐一口气,说道:“看来世间并非我们看到且所想的那样。” “但朕也有件事很疑惑。” 吕涧栾看向柳谪仙,说道:“虽然话是姜望身边那尊正神所说,可这件事为何从未有神或仙,乃至妖提及?如果新的人间只是给当时残存的人族栖居,让文明可以更好的延续,隐瞒的目的是什么?” “按你说的,姜望显然也是第一次听闻,那尊正神之前并未告诉他,现在怎么又说了?” 柳谪仙摊手道:“疑惑的地方太多了,哪里能有什么答案,或许有更隐秘的事情,让祂们三缄其口,相比我们人,妖怪里知晓这件事的恐怕也只有道行高活得久的那些,神也并非全都清楚。” 吕涧栾揉了揉眉心,说道:“陨神台里那位,尚不知是人是神是仙,但应该不会是妖,否则没道理帮忙镇压漠章,如果是人,那便是活着的先贤。” 柳谪仙说道:“所以应该尽可能探明他的身份。” 吕涧栾道:“有点难啊,曹崇凛是否知悉一二?” 柳谪仙稍微思忖道:“哪怕真的换了人间,此间里依旧存在烛神战役的线索,只是很少,想必除了曹崇凛,活了很久的凶神,也会认得,并非毫无痕迹可循。” 吕涧栾点头,说道:“那就多在意吧。” ...... 书院后山竹林里。 三师姐并未写字,而是在喝酒,吕青梧在旁劝着,因为对方虽爱酒,但酒量真的不敢恭维,她也不懂,自己这位老师貌若天仙,清冷孤傲,怎么这般嗜酒呢? 三师姐眯着眼睛,脸颊红彤彤的,此刻哪有半点清冷的模样,反而透着可爱。 姜望来到后山竹林,看到这般画面,仅是愣了愣,便苦笑道:“这是不想和我打,先把自己灌醉了?” 三师姐将壶中酒饮尽,伸手召来纸笔,洋洋洒洒写了篇文章。 题为‘无彰辞故’。 熊院长上前瞅了眼,很快陷入其中。 田玄静见院长的反应,也上前瞄了几眼,同样不可自拔。 但三师姐并未写完,突然在某处断了。 熊院长当即很急道:“继续写啊!” 田玄静也是疾呼道:“怎么在最关键的时候断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 力拔山河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三百一十七章 力拔山河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三百一十八章 回隋前夕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三百一十八章 回隋前夕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三百一十九章 心照不宣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三百一十九章 心照不宣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三百二十章 奈何杀姜望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三百二十章 奈何杀姜望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三百二十一章 甘拜下风 海面上浪花翻涌。 姜望坠落形成的涡旋迟迟未平。 奈何妖王以及判官皆默然无言。 祂们死死盯着那涡旋。 姜望是输了? 但祂们想法刚落。 涡旋突然扩大。 海面上卷起风暴。 在风暴陡然炸开后,显出姜望的身影。 他抬眸看向虚空。 神秘人已消失不见。 姜望摸了摸心口位置,暗道好险。 虽然他也没懂为何正面承受那一击,本该必死的局面却没死,但眼下最关键的还是赶紧离开奈何海。 他看了眼奈何桥,接着便转身惊破海域,以极高的速度瞬间掠出上万里。 等奈何妖王反应过来,姜望便已快飞出奈何海。 “是那神秘人更强,还是姜望其实没那么强?” 无论如何,现在没了再向姜望出手的机会。 判官说道:“那人毫无疑问是抱着必杀姜望的想法而来,最后没杀成,却也不再出手,只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突然没了杀姜望的想法,一种是自觉杀不了姜望。” “那人在最后都杀意盎然,第一种可能显然不存在。” “虽把姜望打落奈何海是事实,可也不意味着姜望就处在下风,只能说对方确有和姜望一较长短的实力,但想杀死姜望,估计很难,更明确这一点后,拖战只会代表着变故。” 奈何妖王皱眉沉思,判官的分析确实有道理,无尽虚空里的一战具体怎么样,祂们也未能目睹,姜望坠落奈何海是摆在眼前的事实,的确能证明对方有打伤姜望的实力。 但如果姜望真是很强大的仙人,谁又能做到这一点? 所以姜望固然很强,或许也没祂想象的那么强。 除非弄清楚杀姜望之人的身份。 只是毫无疑问,祂想尝试杀姜望的念头又冒了出来,但需得做好筹谋。 ...... 磐门骁菓军驻扎营地。 何郎将一脸严肃。 从亲卫手里接过一杆银色长枪。 他看向赵熄焰说道:“我已派人用最快速度通知神都,姑娘可在此等候。” 赵熄焰问道:“你想独自上奈何桥?” 何郎将道:“总得瞧瞧现在是什么情况,按你说的,能在奈何桥外,轻而易举把奈何桥内的姜望拽入无尽虚空,最次也得是澡雪巅峰里的拔尖者,可姜望的实力我已清楚,所以对方必须更强才行。” “我现在去估计也帮不上忙,但只是这么等着,非我所愿。” 赵熄焰道:“那就一起吧。” 何郎将看着她,也未劝阻,点头道:“走!” 但他们刚抵达奈何桥,还没上桥,便见另一侧海域狂风骇浪,从极遥远的地方眨眼间便呼啸至壁垒前,浪花百丈高,翻越壁垒,显出一道身影。 正是姜望。 再瞧海面上,很多妖怪已漂浮起来,只是高速疾掠,沿途的妖怪便全死了。 何郎将暗暗咂舌。 姜望跃下壁垒,朝着他们挥手。 赵熄焰上前问道:“我们刚想去帮忙,你就回来了,对方是谁搞清楚了么?是死是活?” 姜望说道:“可能是奈何妖王吧,也想不到这个时候会有别的什么人,但奈何妖王的力量确实出乎我的意料,若非祂后面莫名其妙突然收手,我真会没命。” 何郎将是知道姜望已画阁守矩,他很惊讶道:“奈何妖王这么厉害?” 姜望点头道:“名为妖王,实则凶神,能掌管奈何海,就足以说明,以前有唐棠前辈一剑斩杀奈何妖王的元神,忽略了其实奈何妖王也很强这件事。” 何郎将好奇道:“祂为何杀你,最后又为何收手?” 姜望摇头,他也没想明白。 杀他的事能明白,收手的事是真没明白。 何郎将说道:“要不要把奈何妖王的事传递给神都,祂此般行为,是坏了规矩的。” 姜望说道:“没必要。” 奈何妖王杀他,怕是陈景淮十分乐意看到的,还能为了他直接宣战不成? 何郎将道:“那去我营地里歇一歇,顺便讲讲西覃的事儿?” 姜望没拒绝。 入夜,营地里燃起篝火。 何郎将的亲卫烤着肉,他负责啃。 赵熄焰也是毫无形象,满嘴满脸满手都是油渍。 看得何郎将是叹为观止,直呼甘拜下风。 相比他们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样子,姜望就显得斯文多了。 “覃境世家的情况确实和我们隋境不太一样,各姓望族皆有底蕴,要么是前诸国皇室后裔,要么也是前诸国里便颇具名望的大族传承,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助吕涧栾称帝。” “虽然更大的助力肯定是宗门修士,可这些世家大族的功劳亦是极高,又掌控着多数百姓生计,名家古卷,金银无数。” “你能在玉京里对上三家,几乎灭门,固然是他们耀武扬威惯了,显得蠢了些,想是也有覃帝坐视不管,他们对你有错误认知,从而无法挽回的缘故。” “颇具底蕴的世家大族传承多年,要说都是蠢货,想想也不可能,只是正好让你碰见了比较蠢的,真正的聪明人,根本都不会牵扯进来这种事。” “甚至小辈犯蠢,视情况而定,弃了小辈也无伤大雅,哪会为了小辈,让自己陷入灭门的险境,除非就像秦其猷那般,真的对秦雪阳这个小辈宠爱到不行,宁愿放手一搏。” 何郎将吧唧吧唧的说道。 “但如你所说,高辅秦忽然化妖一事,是奈何妖王背后所为,佛陀临世若是顺势而为,二者是否存在勾结?虽然想着不太可能,可佛陀救世真是刻意为之的话,情况就很麻烦了。” 姜望问道:“佛陀临世,隋境有何看法?” 何郎将说道:“佛陀临世的动静闹得不小啊,虽然隋境没能第一时间清楚覃境里发生了什么,但佛陀的神辉洒落整个人间。” “以前菩提寺弘扬佛法,终究还能因两朝的关系,同仇敌忾,可坐实了佛陀的存在,奉仙的人,自然如过新节,毕竟他们奉的是仙,而非西覃,哪怕这位仙人在西覃。” 姜望道:“所以菩提寺再入隋传法,将不可抵挡。” 第三百二十二章 虚伪悲悯 赵熄焰说道:“只是菩提寺入隋传法,也没什么所谓吧,真能做到让隋人都向着他们?” 姜望皱眉说道:“婆娑的景象你也见了,哪怕短时间里到不了这个程度,长此以往,真要坐视佛陀传法,整个人间大部分百姓都成了那副模样,问题有多重,可以预见。” 赵熄焰沉默。 姜望当然不在乎隋国怎么样,但百姓是无辜的。 尤其佛陀救世先灭世之举,无论从哪方面考虑,这件事都牵扯甚广。 何郎将说道:“苦檀磐门是距西覃最近的地方,大不了,等菩提僧人来了,我直接把他们杀回去,边境的一些小摩擦很正常,只要不把人弄死,大局上也没什么能说的。” 姜望看向他,稍微思忖片刻,问道:“我建了个宗门,你要不要加入?” 何郎将道:“望来湖么?我听说过,但没啥兴趣,而且身为骁菓军郎将,哪能入宗门呢。” 姜望没再多言。 相比谢吾行,何郎将的情况自然不同。 在来磐门镇守之前,何郎将一直在神都,是被陈景淮寄予厚望的。 因为懒惰被罚至磐门,可本质上不算罚,尤其何郎将的性格,他更喜如此,再怎么样,何郎将都是陈景淮培养出来的,除了陈景淮,何郎将对名义上的老师黄小巢也很敬畏。 在还没有准备好杀陈景淮的时候,有些事不好急于表现。 他难以确保何郎将会是什么反应。 敞开来喝了一顿酒。 姜望和赵熄焰直接在营地里睡下。 翌日清晨告辞。 这个时候何郎将还没睡醒。 姜望只让亲卫等何郎将醒了告知一声,便先行离开。 途中,姜望也朝着赵熄焰说了同样的话。 虽然很早就有提过。 赵熄焰这次很无所谓说道:“那你得去和我老师说,反正朝泗巷就我们俩人,本来也算不上正经宗门,我并非纯粹的隋人,所以你杀不杀皇帝,我没什么感觉,但老师是隋人。” 赵熄焰也是前诸国后裔,但非皇室,仅仅是前诸国里寻常人士的后裔。 姜望想着是该找机会拜访一下徐怀璧前辈。 如能想法子解决徐怀璧的隐疾,使其修为恢复,甚至更上一层楼的话,必然是个助力。 虽然他目前还没太懂徐怀璧以前在神都是什么人,但就和褚春秋有仇这件事,就值得相谈,不过杀皇帝终是非比寻常,既是找盟友,肯定不能藏着掖着,只是利用好说。 徐怀璧自然不能用利用两个字。 何况有赵熄焰在。 当然,如果能成功破入神阙之境,彻底完善神国,他也不愿牵扯上别的人。 但有些准备,也得提前考虑,不管是否用得着。 如今时局变化快,谁都无法保证后面会发生什么,他不能期望陈景淮保持现状,一直没动作,如果来不及变得更强,那么强大的盟友,就不可或缺。 虽然有西覃的力量,但能不演变成两朝之战自是最好。 他可以找吕涧栾,找柳谪仙帮忙,可若整个西覃都参与进来,那就只剩百姓苦了。 至少目前,此事还不急。 姜望和赵熄焰暂时分道扬镳。 他离隋赴覃归来,其实没花费太长的时间。 苏长络和赵守他们前往上庐还没回来。 而童伯接手望来湖,短时间里,也彻底把望来湖的名声在苦檀打响。 姜望回来的第一时间,就让沈澹雅出发前往西覃,有部分黑焰甲士同行。 让汝鄢青的父母汝嫣询和蓟红妆也一块入了覃。 姜望和童伯单独相处,问起姜祁临死前的事。 “在他把长夜刀交给您时,没说别的什么话么?” 童伯皱眉想了想,说道:“侯爷当年只是让我把此刀放好,并未特别交代,仅是安排了些侯府以后的事,少爷此去西覃,是有发现什么问题么?” 姜望只是摇头。 老爹姜祁不愿让童伯犯险,他自然也不愿。 哪怕等行动的时候,童伯依旧会知道,但那时候他就会做好安排。 想着老爹从泾渭之地出来,很快就遭遇危险,神国也被夺走的话,独留神杵,纵有神性,以他之前那般孱弱的身躯,不仅起不到作用,也会担心反而害了他,只字不提,亦是正常。 但姜望唯一想不通的是,如果神国被夺走,老爹又是怎么强撑着回到浑城的? 是打伤老爹的人修为很高,能直接洞穿神国的存在? 刚得到神国,几乎没有丝毫契合,这种事倒也并非没可能。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为什么没有直接杀死姜祁,而是让姜祁能活着回到浑城再死? 是陈景淮虚伪到已经要杀姜祁,还很悲悯的让姜祁回来能看自己孩子一眼? 但自己终是没能见老爹最后一面。 老爹是站在自己门前,仅差一步,便断了气息。 想到这件事,姜望攥起拳头。 无论让老爹活着回到浑城的原因是什么,答案可以直接问陈景淮,如果有时间的话。 他没在侯府里待多久,找到无所事事的阿姐,出发去了汕雪。 见城隍。 ...... 神都。 皇宫里。 陈景淮已得知姜望回隋的事。 因有从磐门传来的消息,是何郎将的求助信。 但事情了了,何郎将又有安排亲卫再送来一封信。 虽然陈景淮还没收到,却也丝毫没有派人前往磐门赴奈何海去救姜望的意思。 他现在手里有另一封信。 是在覃境的暗子,顾潮流送来的密函。 讲述了姜望在覃境的事。 并非完整,也没缺太多。 陈景淮默默看着。 曹崇凛入了殿。 陈景淮抬眸。 曹崇凛摇头。 陈景淮当即面色阴沉。 他把密函递给曹崇凛,说道:“姜望的母亲是覃境苏氏一族的苏听蝉,吕涧栾确确实实想拉拢姜望,而姜望的态度尚不明晰,佛陀临世之前,姜望有去覃境婆娑。” 曹崇凛扫了几眼,摆手便将密函化作灰烬,说道:“吕涧栾拉拢姜望是必然的事,姜望的态度也并不重要,有漠章复苏一事,隋覃战争暂时打不起来,所以吕涧栾能给姜望的助力有限,目前还是把姜望传召入神都,看在眼皮子底下最好。” 第三百二十三章 若我非我 汕雪神山。 姜望和阿姐来得悄无声息,并未被无垢道门修士发现。 姜望熟门熟路的入了神山。 阿姐很好奇打量着。 湖上庭院的禁制已被抹除。 姜望站在湖畔,扫了几眼。 未见汕雪正神从庭院里走出。 阿姐的视线却放在别处。 姜望注意到,也转头看了过去。 神情陡然一变。 在湖泊一侧,有一读书人正在垂钓。 腰间同样悬挂一支笔。 姜望直接拔刀出鞘。 读书人却笑着说道:“别紧张,你先前所见乃是我的一缕执念,形象自然与我相同。” 姜望皱眉,说道:“所以你是城隍?” 读书人转头看来,视线扫在阿姐的身上,祂微微一怔,随即又看向姜望说道:“正是我。” 姜望仍未放下手里的刀,说道:“怎么证明?” 读书人笑道:“要我自己证明自己还真有点难度。” 阿姐眯眼道:“祂是城隍。” 姜望侧目问道:“你如何确定?” 阿姐不语。 读书人则又笑道:“我有听汕雪神说起你,你似乎很谨慎,让祂在神山里多困了些时日,但若我非我,你已经杀过一次,何须紧张?若我是我,你更无需戒备。” 姜望收刀,淡淡说道:“有道理。” “汕雪神呢?” “我有些事交代祂去做,暂时没在神山。” 姜望也没有多问,刀虽归鞘,但仍握在手里,说道:“那么我想问问,城隍阁下的执念是怎么回事?有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吧。” 城隍稍微沉默,点头说道:“执念由来已久,脱离出来确是第一次,难保证会不会有第二次,是我心急了些,导致生出执念,让不好的念头趁虚而入,非心魔,类心魔。” 姜望问道:“你急什么?” 城隍说道:“人间的危机,并非只有表面的妖及凶神,我迫切想恢复更多力量,又遏制着不愿走捷径,天下虽诸多城隍庙,但力量的恢复仍觉不够,是我的心出了问题。” 姜望凝眉说道:“如果是早就清楚漠章会复苏,也不致如此吧,难道是烛神还活着?” 虽有道理,却也没道理。 姜望能想的只有烛神,否则怎会让城隍心急到生出魔障? 除了像佛陀那般走捷径,天下再难有仙人比拥有诸多城隍庙且香火长存的城隍恢复力量更快吧,这都觉得不够? 哪怕很难相信烛神活着这件事,但亲眼在陨神台里见到烛神的石像,如果城隍没撒谎的话,似乎再无别的可能。 而城隍却摇头说道:“烛神应该是死透了,可祂的力量未必彻底消失,有莫名的危机始终压在心头,摸不着,看不透,但真实存在。” 姜望心里有些烦躁,说道:“你是在跟我闹着玩吧?” 城隍说道:“当世还活着的仙人都有这种感觉,那就不会有错,无论力量恢复是多是少,仙人遁世的目的便在于此,只有真正恢复至巅峰,或者曾经八成的力量,才能确保无失。” 姜望问道:“那你又恢复了多少?” 城隍道:“有六成左右,虽差两成,也天差地别。” 姜望真不知道该信还是不信。 至少恢复六成力量的城隍,绝对有能力横扫所有妖怪,包括凶神,但因忌惮那种莫名的感觉,又出了执念魔障的问题,顾虑就更多了。 这的确可以解释一些事,但...... 姜望很头疼,说道:“就算那种感觉是真的,想来对方目前也做不了什么,否则直接毁掉人间就好,哪怕顾虑一旦出手,会让当世活着的仙人全都死掉,可时间拖久了,问题只会更严重吧?” 城隍说道:“没办法,我们没胜算,只能尽量恢复更多力量,比的就是看谁更快,我才会因此生出魔障,何况那种危机感究竟从哪来的,我们亦无从知晓,是否来自于妖,也不确定。” 姜望说道:“所以佛陀无所不用其极的赚取功德恢复力量也是因为这件事?” 城隍说道:“祂的行为确实有错,但祂救世的目的应是真的,只要有足够的力量救世,过程便只能由后人评说,我可以谴责祂,却也只是谴责。” 姜望无言。 他长吐一口气,说道:“烛神战役后,换了人间是真的?原本的人间是泾渭之地?” 城隍点头道:“新旧人间便是我和另一位仙人一起换的,当世活着的仙人,我俩最强,现在的最强,恐怕要再加一个佛陀,如果祂能完成传法的话。” 看着沉默的姜望,城隍接着说道:“若我执念魔障的问题始终没法解决,自会以死来试探那种莫名感觉的来源,亦算为佛陀一事没有介入阻止而赎罪。” 虽然姜望也不在意城隍的死活,但话说到这里,他还能说什么? 现在就提前把城隍和佛陀杀死,他也得有能力啊。 如果当世所有活着的仙人都没信心对抗那股莫名的危机感,等真正的劫难降临,又该如何?是针对仙人,让人间再无希望,还是只能装作眼下佛陀的行为没有发生过? 归根结底,是他不够强。 有些事,愿或不愿,都无法阻止。 哪怕城隍只是在撒谎骗他,其实另有图谋,他也没能力拿城隍怎么样。 且城隍真的包藏祸心,直接杀了他就是,何必跟他一介凡人这么多废话? 姜望其实隐隐相信城隍所言是真的。 他解决不了当前已经发生的事,只能竭力解决以后会发生的事。 唯一的办法,就是变得足够强。 比仙人更强。 他除了不是仙人,但仙人有的,他几乎都有。 凭什么不能比仙人更强? 盲目也好,狂妄也罢。 目前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变得更强。 已经确定长夜刀并非自己拥有的神国的神杵,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便是炼化神杵,争取最快时间完善神国,先入神阙再说。 他想着这些,城隍忽然说道:“我很看好你,未来救世,你许是不可或缺的力量。” 姜望有些意外看向城隍,说道:“我虽然斩了你的一缕执念,但这是真正第一次见面,你从哪就看好我了?” 第三百二十四章 城隍仙缘 城隍瞥了眼姜望手里的长夜刀,说道:“非同属神只或仙人,是难看出别的神杵是神杵的,但虽难,也不是完全看不出,例如我就能看得出,你手握神杵,本身就已经很特殊了。” 姜望皱眉道:“世间遗落神国及神杵多得是,能有缘碰见的确实很少,却也未必因此获得多强的力量,如何便称看好?” 城隍笑了笑,说道:“你自然还有别的特殊之处,那才是让我更看好你的原因。” 姜望眉头皱得更深,想着无论荒山神还是陨神台里的黑衣男子都无法看穿自己的神国,难不成城隍可以看出来?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特殊的? 是自己生来洞冥这件事特殊? 说来,这的确很难解释。 哪怕说天赋异禀也太夸张了。 但城隍这都能看出来? 他对此只能保持沉默,总不能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承认或否认。 如果陨神台里的黑衣男子,真是栖霞街底下石壁上画的那位剑指天穹的人,显然并非只是打打杂鱼的程度,尤其巅峰时期的漠章都非其对手,至于比城隍谁强谁弱,姜望无法判断。 但姜望觉得,黑衣男子看不出来,城隍也未必能看出自己拥有神国。 “作为感谢你帮我抹除那一缕执念,我便赐你一份仙缘吧。” 闻听城隍突然的话,姜望面露狐疑。 城隍笑道:“只是我目前更多力量需压制魔障,免得执念再生,所以给不了太好的东西,但对现在的你来说,也会受益无穷。” 姜望反而警惕道:“你不会要在我身上动什么手脚吧?” 仙缘固然可贵,但姜望和城隍也没有什么交情,他自始至终不说敌意,却也没表达什么好意,何况城隍是敌是友还不清楚,就算赐给自己仙缘,也不敢要啊,万一有问题咋办? 城隍无奈道:“我想害你,方法多了去了,哪需要整这么复杂。” 姜望说道:“那可不一定,你说看好我,觉得我很特殊,万一有什么阴谋,要在以后才用得着,提前在我身上布局呢?” 城隍哑然,“还真有道理。” “但我绝无此意,你大可放心。” 说着,城隍摊开手,有耀眼夺目的光辉浮现掌间,说道:“我是送你些神性,是完全赠予,好好炼化蕴养,不说极大幅度增涨战力,也必能强大很多。” “神性也有区别,虽然神只的神性是仙人赐予,但两者神性其实不同,仙人的神性自然更强大,神性是因给了神只而得名,它原来不叫这个名字,或者说没有具体的名字。” “神性是心灵,是精神,也是真性的升华,化作能够驱使的力量,却非仙力核心。” “仙是由人修炼而成,神是仙人创造,祂们生来便是神,祂们的一切都是仙人给予。” “在青冥崩塌后,人间神阙之境的诞生所获得的神性,其实是最低等,你不可将这些神性混为一谈,我赠予你的神性,便是最高等,你能得到的好处自然更多。” 姜望仍是有些犹豫。 他神国里的神性数不胜数,但既然神性也分高低,他的神性究竟属于哪一种,还真不好说。 城隍此时看向阿姐。 阿姐沉默片刻,说道:“仙人赠予神性,不要白不要。” 姜望心想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万一有问题,那就后悔莫及了。 阿姐直接一把将城隍手里的神性抓来,跳起来拍在了姜望脑门上,说道:“磨磨唧唧,祂想害你,你怎么躲都躲不掉,想那么多干嘛,先把好处拿了再说。” 姜望猝不及防,看着阿姐,极其无语。 但被拍入神魂里的神性已直接被神国给汲取了,现在说什么也没用。 他让夜游神第一时间控制住那团神性。 然后仔细观察。 短时间里没发现什么问题。 但姜望没有掉以轻心。 城隍又道:“为压制魔障,我需要沉睡,只能偶尔醒一醒,有什么事,大可告知汕雪神,等我醒来,祂会转述给我,若没别的事,就恕不远送了。” 姜望没说话,他注意力还在那团神性上。 阿姐则直接拽着他离开。 城隍注视他们的背影,喃喃道:“真难得啊。” 也不知祂在难得什么。 ...... 姜望沉默着被阿姐拽着走。 离开神山,又抵岁月长河。 他忽然止步。 阿姐抬眸看向他。 姜望也低头看向阿姐。 阿姐蹙眉道:“怎么了?” 姜望说道:“咱们再回去一趟?城隍的神性好像确实了不得,再向祂要一点。” 阿姐:“......” 她莫名其妙道:“祂给你的时候,你各种谨慎不要,现在又想要?” 姜望尴尬挠头,说道:“咱也无法保证城隍是否和佛陀一样,是难免谨慎些。” 让他改主意的原因,自是真的得到了好处。 在他的意识和夜游神都在观察的时候,有意外发生。 他的二类真性,自行有了动作。 似迫切想汲取那团神性。 姜望尝试着让二类真性稍微接触,没想到始终未成型的第三类真性也有了反应,因汲取那团神性,让得第三类真性的光芒更盛,直接长了一大截。 而且第一和第二类真性有明显的增强。 从阿姐把他自神山里拽出来,他观察了一路,确无任何不好的情况。 甚至神国里的神性亦是隐隐躁动,姜望咬了咬牙,让夜游神彻底放开这团神性,然后神国的神性就和三类真性争抢起了城隍赠予的这团神性。 姜望很明显感觉到,神国里的神性在融合了城隍的神性之后,变得不太一样,用简单的话来说,更像神性了,那是一种很虚无的感觉,仿佛神国里的神性得到了升华。 夜游神认真观察很久,得出一个结论。 “城隍仙应该是真的赠予你神性,并无别的阴谋,又或者真有问题,也被神国的力量直接净化了,现在不仅是真性,神性也得到升华。” “最显着的一点,就是能加持己身的神性更多了,据我观察,以前一次最多七十五滴神性,此刻已然变成了百滴,战力加持方面的确高了许多。” 第三百二十五章 以神炼刀 城隍的意思是能炼化且蕴养好神性,才可以得到好处。 但姜望直接便得了好处。 城隍赠予的神性,部分被自己的真性汲取,部分融于自己的神性,准确地说,是被吞噬。 虽然依旧难以确定城隍是否另有目的,就像夜游神说的那样,可能是被神国的力量净化,不代表原来没问题,但好处是切实存在的。 姜望想再回去讨要是一回事,更多只是一个想法,被阿姐嘲讽后,也没再提此事。 他只是突然醒悟一点,如果能从仙人那里得到最高等的神性,便该是最好的养分。 但前提是,他要确保,神国能否真的完全净化潜藏的威胁,对此他不能彻底安心。 此事还得再慢慢观察。 而阿姐现在的思绪也有些复杂。 通过姜望和城隍的谈话,前者对很多事的不懂,似乎不像是仙人。 除非姜望还是在装。 但城隍是很久远的仙人,连他都不认得姜望,要么姜望以前是很弱小的边缘仙人,要么是当世新生的仙人,可在目前的局势下,新生仙人是怎么诞生的? 明明她的确从姜望身上察觉到一丝仙气,且姜望能施展仙人抚顶,按理说,不该不是仙人。 真是相当奇怪的事。 两人各怀心思的离了汕雪。 姜望回到浑城便开始闭关,想办法如何炼化长夜刀。 期间上庐有传信回来,苏长络已彻底掌控上庐宗门,也在三千烟雨的原址建立了望来湖,成为上庐里新的第一宗门,过程里虽然没那么简单,但此事没有半点风声传到外面。 赵守是前诸国人,在南椋又身兼要职,论手段自非苏长络能比,尤其上庐青玄署行令早就被燕惊堂收拢,正好是个把柄。 武神祠虽然没事,但有青玄署和燕惊堂把控,上庐很多事武神祠都不知晓。 只是燕惊堂已死,上庐宗门也是被全面洗礼,武神祠想不知道也难。 苏长络的来信里是想询问童伯该怎么做。 何况有上庐各地府衙,想要一直把控不让风声走漏出去是很难的。 童伯把事告诉了姜望。 姜望想了想,便让童伯转述苏长络不必刻意隐瞒。 这事本来也瞒不住。 燕惊堂利用血祭想害上庐大半百姓是事实,死了也罪有应得,但望来湖占据上庐就说不过去了,再想法子控制的话,谁会觉得这里面没问题? 隋境朝堂和宗门没有像西覃那般分割两个世界,但宗门纷争是被许可的,谁被灭了,谁势力增涨了,朝堂不会管,无非是宗门新的领地需要在青玄署记录在册。 而且苏长络他们也没有直接把上庐宗门给推翻,只留下望来湖,所以望来湖在上庐的成立,要解释也能解释,故意瞒着不让往外传,就没法解释了。 陈景淮会不会借此生事,姜望也挡不住。 那只能把影响降到最低。 反而掌控整个上庐,又要控制青玄署、武神祠、还得控制镇守府衙甚至百姓不能出境,太难了,这种情况一旦被揭露,那就直接是大事了。 就正常在上庐里建宗,其余的都不管,别管这么做的原因,起码是符合规矩的。 姜望另告诉童伯转述苏长络,让他们在上庐降妖除魔,多在百姓面前露面,把望来湖的名望先在百姓之间打响,顺便暗中寻觅天才,招入宗门。 虽然有故意演的行为,就像曾经月满西楼的李谀一般,但这的确是最快让宗门起势的办法,他要的不仅是在宗门里有势,只要不似李谀那样表面降妖除魔,实则坑害百姓,便无问题。 姜望也不担心上庐里有宗门不服,暗地里搞事,他在杀燕惊堂的时候,在上庐所有宗门强者面前已展露绝对的力量,威慑力还是在的,就算真有心搞事,也不敢这么快就有动作。 接下来姜望一门心思,以真性来炼化长夜刀。 这是他尝试了很多办法后,找到的最佳办法。 以神炼刀,神即神魂,也是真性。 但炼化的过程比较漫长。 毕竟等于是把长夜刀重塑,要把之前归属的神国的所有联系全都截断,包括长夜刀里原本蕴含的神性,也要炼化,极其费神,炼化一次就得休息一段时间。 而在此期间,神都的旨意到了浑城。 陈景淮传召姜望入神都。 姜望没有第一时间出发。 负责传旨的内侍也学聪明了些,就耐心等着。 与此同时。 燕瞰又来了。 上次来姜望已入覃,得知姜望回来,燕瞰没有犹豫,再次拜访。 姜望接待了他。 是在望来湖上的楼阁里。 湖畔是望来湖修士在三三两两的聚集着修行。 浑城望来湖并未招收太多弟子,而湖中有神性,确是他们最喜修行之地。 只有表现最好的,才会得到姜望仙人抚顶的奖励。 最开始便入了浔阳侯府的修士及黑焰军的新入武夫,自然没有这么多条件,因为他们已得到认证,是肯定忠心的人,只是姜望这些日子确实没那么多时间,顾不得拔高他们的修为。 值得一提的是,原来的三百黑焰军,已皆入宗师境,姜望现在的修为,最高只能助人破入宗师巅峰,没办法直接让人入陆地神仙境。 但黑焰军里武力最高的孙青睚和单琦玉,一个在神都陪着赵汜,一个在上庐,暂时没机会让他们破入宗师巅峰之境,不过三百黑焰军皆成宗师巅峰是早晚的事。 三百名宗师巅峰武夫,绝对是不可小觑的力量。 如果都能到高辅秦的程度,陆地神仙之下最拔尖,再配合战阵,他们的力量必然能在人间大物之下无敌,怕是林溪知在三百黑焰军面前,都得先跑为敬。 除了武夫,修士里面,绝对忠心的人,在姜望的仙人抚顶下,多数也入了澡雪境。 以目前望来湖的体量,毫无疑问称得上大宗。 可在画阁守矩或神阙修士面前,也不过是挥手间就灰飞烟灭的程度。 而且仙人抚顶也比较耗神,姜望现在还是优先增涨自己的力量。 第三百二十六章 不予置评 栖霞街,望来湖上楼阁里。 阿姐躺在阁顶,百无聊赖。 楼里是姜望和燕瞰面对面而坐。 “我有听说,燕兄已是苦檀正式的青玄署行令了是么。” 燕瞰倒也很干脆说道:“是我父亲安排的,虽然我以前对他不满,可也没到恨的程度,因为母亲真的很爱他,临走时都还想着,所以我现在觉得,也没必要拒绝他的好意。” 姜望微微挑眉,说道:“是替你母亲接下他的弥补?” 燕瞰说道:“这样的结果,是母亲希望看到的,而且我想一展抱负,的确需要他的帮衬。” 姜望问道:“没想靠自己努力?” 燕瞰摇头失笑道:“若我只是小人物,资质不够好,又没资源,只凭一腔热血,现实真的允许么?我只是想开了,有这样的背景,为何不用?” 姜望道:“说的也不错。” 燕瞰郑重说道:“我为以前拂魈君的事,给姜兄道歉。” 姜望说道:“燕兄富有正义感,纵然没能力,也想降妖除魔,在当时我有能力却没帮你,你觉得我虚有其表,亦算正常。” “可你是在后来又见到我的认知里,在那个时候我确实没你第二次见我的时候那么强,而且那个时候我也是真的差点死在拂魈君手里,只是燕兄不知道而已。” 燕瞰揖手道:“所以我现在很诚挚向姜兄道歉,希望姜兄能原谅。” 姜望默默看着他,笑了笑,说道:“虽然我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但若不原谅,燕兄又想怎么做?毕竟燕兄高高在上指责我的样子,在当时很难让人真的无所谓。” 燕瞰一时沉默。 他起身拱手道:“燕某只能竭力让姜兄原谅。” 姜望眯眼道:“我很好奇,你为何突然这么严肃来致歉?是刚想明白这件事?” 燕瞰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不知姜兄与我父亲是否有什么误会,希望化干戈为玉帛,而且我有错在先,姜兄心里不舒服的话,无论有什么要求,我都会尽力满足,绝无二话。” 姜望忽而笑道:“真没想到,燕兄对这位你还未出生便抛弃你们母子二人的家伙态度转变这么彻底,此次致歉是真的感到歉意,还是纯粹为了褚春秋呢?” 不等燕瞰回答,姜望又道:“我更好奇的是,褚春秋修为深厚,是大隋澡雪巅峰里的前五,最关键的,还是青玄署首尊,就以此般身份,我便很难奈何得了他,你在担心什么?” 燕瞰吐出口气,说道:“妖狱苏醒时,姜兄镇压妖狱,轻而易举,想来修为上丝毫不弱于我父亲,而且琅嬛那边有传来消息,说姜兄是仙人,无论是真是假,但在此之前,我就想来致歉,帮助我父亲和姜兄化干戈为玉帛才是顺带的。” 姜望摆了摆手,说道:“我和褚春秋的确没有生死大仇,但他肯定不会愿意与我化干戈为玉帛,所以燕兄此举毫无意义。” 其实有关黯妖王说他是仙人的事,还没有传遍整个大隋,但燕瞰是褚春秋的亲儿子,又是苦檀青玄署的行令,提前有听闻很正常,只是看其态度,是完全不信的。 姜望也没接这茬。 燕瞰急道:“我父亲肯定愿意的,只看姜兄的态度!” 姜望默默看了他一眼。 对燕瞰,姜望实则也没太大意见。 毕竟燕瞰在他眼里只是小人物。 以前是真正小人物的燕瞰或许确实很富有正义感,可他会要求比他更有能力的人同样具有正义感,否则就会谴责他人,他本意是好的,但姜望也只能表示尊重。 燕瞰更多是有些想当然。 对陈景淮近乎死忠的褚春秋,除非彻底背叛,否则哪可能化干戈为玉帛? 他真想化干戈,自己也不能信啊。 因为褚春秋这么做的唯一可能,便是陈景淮安排了什么计划。 当然,这些事燕瞰未必清楚。 否则不会那般笃定说褚春秋愿意和解的话。 他连自己和褚春秋有什么仇都没弄懂,就来说什么化干戈为玉帛,岂非显得玩笑了些。 姜望摇头道:“该说的已经说了,燕兄请回吧。” 燕瞰落寞道:“姜兄是不想原谅我么?” 姜望有些无语,说道:“这不是我想不想原谅你的事,你搞错重点了。” 燕瞰没再说什么,揖手告辞。 阿姐从窗户翻了进来,说道:“那家伙用资源堆至澡雪境,几乎废了,我虽不懂他的抱负是什么,但一辈子只是澡雪境,显然做不成,如果他意愿很深,唯有仰仗褚春秋。” 姜望说道:“他想踏平世间不平事,也想降尽天下妖魔,能成为苦檀青玄署行令,便该是他以为最好能完成这件事的地方,或许他会彻底原谅褚春秋,这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阿姐道:“那他还挺不错的。” 姜望不予置评。 想法当然是好的,但要看怎么做。 燕瞰对褚春秋抛弃他们母子的行为,不可能说放下就放下,无论他以什么样的理由说服自己,归根结底,在姜望看来,更多的是为了所谓理想。 他需要褚春秋。 姜望也不懂以前燕瞰都经历过什么,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燕瞰心里的抱负,甚至变得比他的母亲还重要,当然,他母亲是否原谅褚春秋这件事不好说。 姜望不再想,下了湖上楼阁。 负责传旨的内侍仍在浑城。 但姜望始终没有去见的意思。 他回来后,还没去见老许头。 这次老许头倒是没有一心给他找媳妇儿,因为老许头的婆娘有孕了。 虽然因吃了金丹的缘故,老许头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好多岁,身子板也硬实了,他婆娘原本也比他年轻,有孕不是什么值得惊奇的事,但姜望还是不由得竖起大拇指。 按实际论,老许头是老来得子,自是兴奋的睡不着觉。 也没太多功夫搭理姜望,寸步不离的伺候自家媳妇儿。 姜望更是为老许头开心,没多打扰。 但在离开老许头家回朝泗巷的路上,凑巧碰见了闲逛的神都内侍。 他很兴奋的摆手。 姜望转头就走了。 留下呆滞原地的内侍,脸色渐渐阴沉。 第三百二十七章 人间武神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三百二十七章 人间武神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三百二十八章 望来山门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三百二十八章 望来山门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三百二十九章 有来无回 “我等江湖野修,久仰姜先生大名,前来拜山门。” 首领很恭敬地见礼,其余人也有样学样。 城楼上的黑焰军甲士笑呵呵说道:“望来湖很欢迎各路野修来拜山,但我家掌教目前不在山门,诸位怕是白跑了一趟,或许可以暂住浑城,等掌教回来,若有意的话,也可以先入望来湖参观参观。” 此言一出。 城下的人面面相觑。 这么热情? 我们都还没想好该以什么理由骗你开城门,结果你叭叭的把理由直接给我们想好了? 总觉得不太对劲啊? 但没等他们想明白是哪里不对劲。 望来湖山门真的开了。 城楼上的声音再次响起,“夜深了,既已到了这里,也没必要绕路回城找客栈,诸位不介意的话,今夜可以先住在望来湖,明日好好参观,再说后事。” 城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 虽然不对劲,但怎么想也不觉得会出问题,除非姜望还在栖霞街,可他们是确定姜望彻底离开很远才来的,大开的山门呈在眼前,他们来不及多想,忙拱手感谢。 入城时,他们难免谨慎,而等完全入了城,并无意外,他们脸上的表情也渐渐轻松起来。 心里暗自冷笑,这些望来湖的家伙还真是蠢啊,也不管来人是否有问题,就这么把人迎进来,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城门缓缓闭合。 他们只是回头看了眼,没有在意。 既然入了栖霞街,就不用装了。 首领直接扬手道:“给我杀!除了童霁,剩下的一个不留!” 十余人瞬间散开。 首领回身抬眸看向城楼,却见那名黑焰军甲士正持戈俯视着他。 首领皱眉,对方的反应很不对劲啊。 他感知整个栖霞街,原本是想寻觅是否存在具有威胁的强大气息。 但很快就意识到真的不对劲。 因为栖霞街里很空寂,根本没人。 城楼上的甲士忽而笑道:“你们刚接近栖霞街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了,不会以为真的隐藏很好吧?包括你们在山门外换下夜行衣的举动,我也都看在眼里,你们想进来,那就让你们进来,再想出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首领顿时脸色一沉,很快又冷笑道:“就算早发现我们,又能如何,姜望不在,你们不会以为自己有能力对付我们吧?” “我们有藏匿修为,现在就清楚告诉你们,这些人皆在澡雪境,而我,是澡雪巅峰。” 城楼上的甲士微微挑眉,说道:“看来你们并非苦檀人,毕竟苦檀里可没有势力能拿出这么多澡雪修士,何况澡雪巅峰了,说明来意以及自己的身份,或许能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首领有些难以置信看着那名甲士。 他想着对方是不是疯了? 现在面对的可是十几名澡雪修士以及一名澡雪巅峰修士啊,他哪来的自信敢说这种话? 来之前,他们调查的很清楚。 姜望的徒弟都不在浑城,谢吾行赵熄焰也都不在。 黑焰军固然骁勇善战,那也得看面对的是谁,何况现在的黑焰军,可不是以前的黑焰军。 他们很确定姜望已经离开,对方还能依仗什么? 纯粹是没看清形势? 盲目自大到以为能不把澡雪巅峰修士放在眼里? 思来想去,首领都想不出问题所在。 他唯有摇头冷笑道:“原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才亲自过来,现在一看,像你们这般蠢货,何须我亲自出手,狂妄也要有狂妄的资格,你们怕是没真正见识过澡雪巅峰的恐怖。” 城楼上的甲士淡淡笑道:“是么,你不妨再好好看看,跟你来的那些人,现在怎么样了。” 首领皱眉。 栖霞街里并无什么动静。 能抗衡澡雪修士的人肯定有,但难不成还能悄无声息把十几名澡雪修士都给解决掉不成? 他还是放眼观察。 然后就渐渐瞪大了眼睛。 栖霞街里不知何时已不再空寂。 准确地说,是浔阳侯府前,站着许多身披甲胄的人。 而他们面前躺着的便是那十几名澡雪修士。 是真的悄无声息全死了! 甚至元神脱壳的动静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城楼上甲士的声音又响起,“在宗师巅峰武夫面前,且不止一位,近距离轰杀澡雪修士,真的不要太容易,你们觉得胜券在握,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自然就更来不及做出反应。” 首领不可思议喊道:“你们黑焰军哪来的宗师巅峰武夫!” 甲士笑道:“你别管哪来的,就是有,而且还不少,虽然只是刚破境不久,单打独斗未必赢得了你,可我们这么多人,阁下纵是澡雪巅峰修士,也有来无回。” 首领很是震惊。 他没有半点犹豫,转身就要破门而逃。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不信。 但他刚有动作,城楼上的甲士便纵身跃下,在半空就砸出一拳,拳风直接将首领又震退回去,踉跄了几步,满脸骇然看着屈膝弯腰落在地面的甲士。 甲士挥戈,直起身,平静道:“在下不才,目前是栖霞街里黑焰军最强的一位。” 紧跟着是整齐的破空声。 首领转眸,眼前已是数十名甲士堵住他所有退路。 从他们身上迸溅的武夫气血来看,居然真的皆是宗师巅峰! 很快又有脚步声响起。 甲士们让开道路。 出现的是童伯。 他看着首领,眯眼说道:“你先前有喊我的名字对吧,清楚我叫童霁的,在苦檀没几个人,别的境倒是不好说,你们来自哪里?琅嬛?” 首领神色莫名,童霁已入澡雪境,他是知道的,毕竟天下妖狱苏醒的时候,童霁有帮忙镇压苦檀妖狱,想调查自然很容易获悉。 但他没想到姜望的望来湖,这些黑焰军,居然有这么多宗师巅峰武夫。 为何此前调查的过程里,毫无端倪? 自知真的有来无回,他更不可能再多说一句。 若是把背后的那位曝露出来,他回去也是死。 澡雪巅峰修士,尤其不是那么厉害的,在那位眼里,真的不重要。 他眯起眼睛,毫无征兆,直接奇袭童霁! 抓不了活的,那就让童霁给自己陪葬! 第三百三十章 此心不可长 首领的动作极快。 不仅将黄庭炁催发到极致,甚至瞬间搬运外界海量的炁,誓要一击毙命,杀死童霁。 而童伯则面无表情,淡然自若站在原地。 虽然首领的动作很快。 但黑焰军甲士就站在童伯旁边。 仅是挪一步的事,自然花不了多少时间。 只是面对澡雪巅峰修士的全力一击,刚破境没多久的宗师巅峰武夫,体魄程度尚有不足,帮童伯抵挡的瞬间,体魄就有些崩溃,但多争取的片刻时间,也足够别的黑焰军做出反应。 有立即上前帮忙拦截的,也有直接出手攻击首领的。 首领俨然是毫无保留,眼看力量就要朝外波及,将整个栖霞街夷为平地,站在童伯身前,拦截这股力量的黑焰军甲士很快组合战阵,让防御程度瞬间加强。 剩下的十数名宗师巅峰武夫,齐齐出手,或挥戈,或落拳,近距离全数砸在首领的身上。 让得没有多余力量防御的首领,几乎在瞬间毙命。 之前在城楼上的那名甲士,探手便抓住了首领脱壳而逃的元神真性。 虽然元神也具备着首领四成的修为,但在宗师巅峰武夫手里自然毫无逃脱的希望。 首领甚至也根本没想逃,他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便自我了结。 黑焰军们反应很快,纷纷疾掠上前,纯以体魄将元神崩碎炸开的力量限制在合围范围里。 他们甲胄皆破裂,身上亦血迹斑斑。 但也只是皮外伤。 他们转身单膝跪地,“是我等疏忽,险些让童伯受伤,罪该万死!” 童伯看着化为灰烬的首领,摆手说道:“这不也没事么,只是可惜了没能问出幕后指使,但能派出澡雪巅峰修士前来,又能叫出我的名字,恐怕和神都脱不了干系。” 他眯了眯眼,说道:“此事暂时无需告知少爷,毕竟现在追也追不上,直接去神都的话,怕是在路上就会被截杀,今日起,加强对望来湖的防卫,不可懈怠。” “你们刚破境,对力量掌控程度确实还不够,且也有大意之心,此心不可长,无论力量多强,都不能小觑对手,罚你们日常训练翻倍。” 黑焰军们齐声称是。 ...... 夜里下着绵绵细雨,掺杂着雪花。 姜望和阿姐已入琅嬛境内。 没像上次那般慢吞吞的走,姜望直接撇开了内侍和神都鳞卫,先行一步。 但到了琅嬛之后,姜望没有再瞬至神都。 他想观察黯妖王事件后,琅嬛是什么模样。 自当隐藏面貌。 只是脚程也不算慢。 真正慢下来的时候,是因为碰见了熟人。 乌啼城的井三三。 此地距离神都已仅剩九百里。 是一座颇繁华的小城。 酒肆里烛火昏暗,门窗紧闭。 窗外雨雪啪啪作响。 整个酒肆,除了掌柜,仅他三人。 夜深了,城中也就客栈和酒肆开着门。 非是姜望没找客栈,而是碰见井三三时,他便在酒肆。 且问过掌柜,酒肆也能住人,就没再换地儿。 掌柜的已经去休息了,因已付了账,便让他们自便。 酒肆里下酒菜虽然很全,但也没太多珍馐美味,阿姐胃口一般,靠着墙壁昏昏欲睡。 姜望和井三三对面而坐。 “井兄说是来带走李姑娘的,怎么自己一人在这儿?” 井三三吃着花生米,说道:“帝师不放人啊,咱也不能强行把神鸢带走,又寻不到合适的借口,总不能说副城主有病了吧?正因帝师清楚神鸢来自乌啼城,有些事就不好明目张胆。” 姜望没多问乌啼城的事,毕竟乌啼城神神秘秘,肯定有事。 这让他想结盟,也得有多番考虑。 但姜望虽有猜测却没证实的一件事,此刻很想得到答案,便问道:“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真的只是与井兄有旧?柳翩就是乌啼城剑首吧?” 问题刚出,姜望总觉得忽略了什么。 当时三师姐和柳翩取剑,正对上城隍执念化作的读书人,姜望赶到的时候,剑已归鞘,被三师姐握在手里,他并未特别注意,一时想不起也很正常。 井三三看了姜望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 姜望心领神会的换了话题,说道:“叶副城主怎么忽然急着让李姑娘回去?她身体的问题基本已无大碍,毕竟我和她也有不短的日子没见了。” 虽然和姜望非敌,以前也曾并肩作战,更有帮忙给李神鸢治病的恩情在,但有些事自也没办法全都和盘托出,只是道:“当娘的想女儿了呗。” 姜望道:“这个理由也不能让帝师放人?” 井三三耸肩。 姜望皱眉道:“这就很奇怪啊。” 井三三点头道:“神鸢虽能用言出法随直接离开,但帝师的态度摆在这里,难免有事后的麻烦,我也很好奇,帝师为何不让神鸢离开,想来想去,也想不到原因。” 姜望说道:“纵是李姑娘天赋异禀,是儒家急需要的人才,也不至于做到这种程度,让人连家都不能回......井兄现在有何打算?” 井三三说道:“想法子呗,目前肯定还得留在琅嬛。” 姜望没说帮忙的话,只能到神都再看。 井三三吃着花生米,笑道:“近期我在琅嬛可是听了不少你的大名。” 姜望明白他在说什么,也笑道:“但井兄好像没什么所谓,就不好奇么?” 井三三说道:“仙不仙的,我不在意,除了更强大,与人有什么区别?” 姜望道:“确有道理,看来井兄是完全不敬仙的。” 井三三说道:“从来没有这种想法,哪怕你真的是仙,咱们该喝酒喝酒,除非你瞧不起人,不想与我喝酒,但你也喝得很开心不是么?” 姜望举起酒碗,并未解释仙人的事,笑道:“好不容易碰着,自当一醉方休。” 井三三笑了笑,举碗碰了一下。 两人喝酒喝到很晚。 聊了些有的没的。 便各自休息。 酒肆里房间有限,所以姜望和阿姐一个屋,他行炁解了酒,直接席地而坐,炼化长夜刀。 直至天光大亮。 雨停了。 但雪还在下着。 甚至整座小城已银装素裹。 第三百三十一章 那位殿下 虽值凛冬,小城仍然热络。 天未大亮时,街上已多行人。 姜望推开窗户,阿姐从他臂弯下蹿出,双臂搭着窗沿,雪花迎风飘入屋里,也拍在姜望和阿姐的脸上,瞬间的凉意,让两人都精神了些。 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百姓,姜望默默想着到了琅嬛后的所见所闻。 其实百姓还好,黯妖王的声音虽然传遍琅嬛,可他们也不知道姜望是谁,甚至那个声音是谁的,百姓们也未必清楚,哪怕认定有个叫姜望的仙人存在,亦影响不到姜望。 在修士里就不同了。 姜望听到了许多传言。 觉得他可能是仙人的修士还真不少。 最让人赞同的说法是,这件事是黯妖王说出来的,黯妖王是妖怪啊,妖怪说谁是仙人,那肯定是有道理的,毕竟人间多个仙人,对妖怪没好处。 何况不惜用琅嬛妖众以及自己的命,甚至唤来漠章意志来杀仙,还不能证明么? 有信的,自然有不信的。 信的能找证据,不信的也能找出理由。 毕竟仙人一事非同小可,尤其是听闻过姜望的,甚至认识姜望的。 如果妖怪故意说姜望是仙人,且就是愿意付出这么大代价来弄虚作假呢? 如此一来,背后的阴谋有多可怕也就显而易见。 甚至有人觉得姜望不仅不是仙人,还可能是与妖勾结的叛徒,准备坐实仙人的身份,在关键时刻,来一招意想不到,足以覆灭人间的背刺。 总而言之,有关这件事,在琅嬛议论纷纷。 此时隔壁的窗户也应声而开,井三三打着哈欠,伸着懒腰,随后探出脑袋瞥了眼姜望,问道:“你何时去神都啊?” 姜望转头说道:“若井兄没有别的事,很快就走。” 井三三道:“我确实无事。” 他低头看了眼左手大拇指上的扳指,扬了扬手,又问道:“这位一直没动静么?” 姜望从神国里取出同样的扳指,在手里掂了掂,点头道:“李姑娘的事,你没让他帮忙?” 井三三嗤笑道:“那位殿下藏着什么心思不提,至少表面上,他没那么大面子,而且要出面,就得曝露他和乌啼城暗中有联系,怕是更会装傻充愣,所以我也懒得找他。” 姜望问道:“乌啼城有帮他争夺帝位的想法?” 井三三摇头道:“所谓联系,也仅是与我之间,而我只是闲着无聊,骗他玩呗。” 姜望想了想,说道:“你或许可以试试。” 井三三皱眉道:“什么?” 姜望说道:“反正都是骗,就拿乌啼城做饵,找他帮忙让帝师改口,别管他能不能做到,他真想笼络乌啼城,自会想办法撇清干系的同时帮忙。” 井三三思忖片刻,说道:“虽然觉得你别有居心,也没懂真正的用意,但你小子挺坏啊。” 姜望无辜道:“你没懂怎么会觉得我坏?” 井三三笑了笑,说道:“好嘛,还是懂一点的,不论他想什么办法,除非找陛下开口,否则都难让帝师改口,甚至他真的亲自劝说,都未必能做到,你不就是想让他和乌啼城有联系这件事令神都皆知么?” 姜望说道:“乌啼城总归还是安分守己的,就算摆在明面上,对乌啼城影响也不大,但素来是皇室纨绔无缘帝位的陈重锦,却和乌啼城扯上干系,别人怎么想都无所谓,太子会怎么想就不一定了。” 井三三好奇道:“你想让陈重锦和太子正面对上?” 姜望沉默少许,说道:“那也得是他愿意帮忙,又或像你说的那样,只会装傻充愣,说了帮忙,但仅仅装个样子,就说没办到的话,这招就没用了。” 井三三说道:“我可以直接大张旗鼓,亮明乌啼城的身份,去找他帮忙啊,那么无论他能否帮到忙,你的目的就可以达成。” 姜望摇头说道:“这么做的话,别说李姑娘,你也别想离开神都,乌啼城会彻底被扯进来,叶副城主怕也得入神都,她若抗旨,问题就更大了,毕竟你大张旗鼓找陈重锦,就不是太子怎么想,是那位怎么想了。” 井三三皱眉道:“但也有别的办法吧。” 姜望看了他一眼,说道:“办法是有,可你好像对我的用意,没那么好奇?” 井三三笑道:“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向来没有好奇心,你想做什么,关我屁事。” 姜望微微一笑,说道:“所以你可以用扳指联系他,剩下就不用管了,如果可行,我会想办法让李姑娘离开神都,你只等着接应即可,当然,若做不到的话,你也得想别的办法。” 井三三转身回屋,声音传来,“那我就不送你了。” 姜望拍了拍阿姐的肩膀,说道:“该走了。” 阿姐有些不开心说道:“怎么说我也是李神鸢的老师,但你俩好像完全忽视我啊。” 姜望说道:“除非你直接用武力打穿鱼渊学府,甚至打穿神都,否则以正常手段让帝师改口,你更帮不上忙吧?” “井三三既已去过神都,那么非正常手段,例如你用言出法随带走李姑娘,帝师也能目标明确找到乌啼城。” “关键是弄清楚帝师为何此般严防死守要把李姑娘留在神都,否则用别的办法将李姑娘带离也没用,帝师肯定会再把她抢回去,动静难免越闹越大,没必要。” 阿姐敲了敲脑壳,道:“说来的确奇怪,除非帝师得知了乌啼城的秘密,要把李神鸢扣在神都当质,但又没到要对乌啼城动手的地步,才只是找各种借口留她。” 姜望挑眉道:“你清楚乌啼城的秘密?” 阿姐摇头道:“我哪里清楚这些,甚至我和乌啼城的人也没说过几句话,以前去乌啼城都只是见李神鸢,因为我有办法救李神鸢,他们愿意任我来去,也从不过问我的身份。” 姜望有些黑脸,毕竟阿姐的办法,出在他身上,但他此刻更在意别的事,问道:“你的身份我也挺好奇,说说?” 阿姐抬眸,呲牙一笑,蹦着推门出了屋。 第三百三十二章 谨言慎行 姜望站在窗前片刻,摇了摇头,也跟着出了屋。 九百里之距,对他们而言,转瞬即至。 神都前,百姓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姜望没再遮掩,到了神都就没必要了。 别处有人不认得他,神都里几乎没人不认得他。 无论神都里的修士或百姓怎么看待他是仙人这件事,宫里的情况,依照传旨内侍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不信,也没到猜疑他与妖勾结的程度,换句话说,相对平常心。 这种态度显然会源于陈景淮。 至于陈景淮如何确凿他非仙人,只认为得了仙缘,或是另藏心思,目前没那么重要。 姜望还是会和以前一样,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和阿姐站在神都城前,很快就被守城甲士以及百姓注意到。 虽然瞬间得到许多目光注视,但好像也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这和琅嬛境内热议的情况大相径庭。 只是因为别郡百姓鲜少认得他,哪怕当着他面热议,也没人多瞧他一眼,要瞧也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何况姜望有做遮掩。 神都里有没有热议,姜望还不清楚。 但城前百姓们的目光就证明着他们一眼就认出自己,那不止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才看。 可看归看,却没有多么热切。 姜望其实都做好被当成仙人膜拜的准备了,结果完全没有这回事。 但所有人都停下脚步,齐齐盯着他看的场面也够诡异的。 姜望已然觉得有些尴尬。 这时,城里有一队骁菓军出现。 为首的是右郎将傅南竹。 旁边跟着宁十四。 姜望与他对视,后者同样没表现什么,而是随着傅南竹一块揖手见礼,便听傅南竹说道:“侯爷赴都,路途辛苦,且快入城吧。” 姜望沉默着抬脚入城。 傅南竹落后姜望一步,说道:“宝瓶巷里侯府已打扫干净,侯爷先回府,还是想逛逛,都可自便,在下还有诸事繁忙,便先告辞了。” 说完,傅南竹直接就走。 但宁十四仍在跟着姜望。 街上难免一直有百姓的目光注视。 姜望侧目看了眼宁十四,说道:“这次来,氛围有些奇怪啊。” 宁十四挠了挠脸颊,低声说道:“姜兄是仙人么?” 姜望摇头。 宁十四说道:“是不是其实也不重要。” 姜望挑眉,“何意?” 宁十四说道:“反正自琅嬛妖患后,说什么的都有,别处怎么议论是别处,神都里,陛下没说话,大家自当谨言慎行,毕竟除了认为姜兄是仙人的,也有认为姜兄其实是妖的。” “为了避免闹出乱子,陛下有旨意,严谨讨论此事,说姜兄是大隋浔阳侯,只是浔阳侯。” “或好的或坏的,有陛下的旨意在,没人敢明目张胆说什么做什么,至于心里怎么想,那就只有自己清楚了,何况陛下仁德,神都百姓也敬仙,同样敬陛下,分不出高低。” 宁十四接着又说道:“姜兄非仙,我也不会觉得是妖,说来我与姜兄相识很早,刚开始听闻姜兄是仙,也是吓了一大跳,后来想想,根本不可能啊,定是妖怪有什么阴谋。” “但我清楚姜兄必然不会与妖勾结,虽然不懂妖怪付出这么大代价说姜兄是仙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可姜兄明显只是受害者,哪怕陛下严谨讨论此事,难免有些人坚定心中所想,仍要做些什么,我领了巡视宝瓶巷周围的差事,会尽力帮姜兄挡着。” 姜望笑道:“那就劳烦宁兄了。” 话虽如此,他很好奇陈景淮此举的目的。 要么是真的完全不信他是仙人,要么是为了不让别人相信他是仙人,毕竟他若是仙人,若没有丝毫制止,神都百姓敬他如敬陛下,对陈景淮肯定不利。 姜望大概能猜出神都百姓们虽注视着他,却没有或热络或恶意的眼神,更多是好奇的原因。 别管陈景淮的仁德多虚情假意,神都百姓是最直接得益者,再纨绔的子弟都不敢对百姓恶语相向,何况欺压百姓了,他们敬陈景淮如仙人理所当然。 那么陈景淮没有证明他是仙是妖,百姓们也会跟着陈景淮走,不会随随便便认定姜望是仙或是妖,因此态度平和些,仅是很好奇,就正常多了。 但神都里的修士武夫就不一定了。 尤其是修士。 他们追求长生,夙愿飞升成仙。 要比普通百姓更敬仙。 虽然不敬的也有,但两者数量肯定不成正比。 越敬仙者,若认为是妖怪的阴谋,那么姜望这个假仙人,在他们眼里便是渎仙者。 反过来也是一样,相信他是仙人的,自当无比敬畏,只是碍于陈景淮的旨意,也不会太明目张胆表现什么,可世事都有极端者,无论是好是坏,宁十四说的情况,确有可能发生。 姜望对此倒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更在意陈景淮接下来会怎么做。 “对了,前一日,剑仙唐棠刚至神都。” 宁十四的话让姜望回神,他微感惊异,问道:“人在何处?” “就住在沧海楼,剑仙唐棠自到了神都,便在沧海楼里没出来。” “陛下未召见,也没见旁的人拜访。” 姜望皱眉想了想,说道:“宁兄且忙自己的事吧,我去趟沧海楼。” 宁十四当即拽住他说道:“陛下对唐棠的态度很让人捉摸不透,唐棠及满棠山直接在隋境除名的事,你也清楚,没有陛下的旨意,谁敢此时拜访唐棠?” 姜望笑道:“旁人不敢是旁人的事,与我何干,宁兄无需扯进来,你已经说得够多了,至少目前有黄统领撑腰,多余的事尽量别做。” 宁十四总觉得姜望话里有话,但他没懂。 而姜望也没说让宁十四别管巡视宝瓶巷的事,他和宁十四在浑城就认识,关系怎么样,陈景淮肯定无比清楚,一些小事做与不做无关紧要,改变不了什么。 但能不做多的事,自当别做。 姜望心里更清楚。 要让宁十四背叛陈景淮,是不可能的。 甚至现在的一幕,陈景淮估计都看在眼里。 第三百三十三章 沧海酒楼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三百三十三章 沧海酒楼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三百三十四章 剑仙唐棠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三百三十四章 剑仙唐棠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三百三十五章 直抒胸臆 姜望暗暗咂舌。 想着唐棠不愧剑仙之名啊。 明明打不过曹崇凛,气势照样弱不了一点。 但这么搞,把曹崇凛惹急了咋办? 到时候就不定谁揍谁了。 对于唐棠的口无遮拦,甚至等若羞辱的话,曹崇凛表面仍是笑呵呵的,内心里却泛着冷意。 以前神都里喜欢唐棠的人很多,而曹崇凛是少数不喜欢唐棠的人。 但这个不喜欢,是有别的原因。 像现在当面怼他,其实是第一次。 毕竟在唐棠离开神都后,他俩也鲜少见面。 曹崇凛看了眼姜望以及唐果,扫了眼大猫及其背上的阿姐,笑着看向唐棠说道:“你是在挑衅我么?” 唐棠突然话锋一转,也跟着笑眯眯说道:“哪里的话,国师是前辈,也是长辈,您多大岁数,我多大岁数,哪敢挑衅您呢,您肯定听岔了。” 曹崇凛默然看着唐棠,似是第一天认识他。 姜望则微微低眸。 唐棠接着又道:“我其实想揍的是陈景淮。” 曹崇凛:“......” 姜望:“......” 在神都里当着国师面说要揍国师,自当骇人听闻。 但说要揍皇帝,而且直呼其名,那更是振聋发聩。 虽然姜望存着杀皇帝的想法,可他没直接在神都就说出来啊。 唐果眨着眼睛,一脸茫然。 阿姐抱着大猫,眼珠子转来转去。 曹崇凛揉了揉眉心,说道:“唐棠啊,你以前无拘无束,性子洒脱,从不守规矩,但这本身也没什么,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你已经不是年轻人,结果没有半点改变,甚至更张狂了。” 唐棠笑着说道:“要么我是剑仙呢,若事事畏首畏尾,什么话都不敢说,我还配叫剑仙么?说实话,有件事藏我心里很久,也的确有些畏首畏尾,但这件事总该有个了解,一抒胸臆。” 曹崇凛好奇道:“何事?” 唐棠说道:“后面慢慢就会知道,我还得再做些准备。” 曹崇凛眯眼道:“所以你此次来神都,果真是要找事的?” 唐棠说道:“什么找事啊,我是来直抒胸臆的。” 曹崇凛微叹一口气,说道:“无论什么理由,此乃赴死之道啊。” 姜望神色微变。 唐果也是放下碗筷,她紧张的看了眼唐棠和曹崇凛。 唐棠呵呵笑道:“国师现在就要出手让我赴死么?” 曹崇凛说道:“我原本有此意,现在就让你多活一会儿吧,或者你乖乖离开神都,也可以不死,毕竟大隋没了唐棠,是很可惜的一件事。” 唐棠说道:“大隋不能没有剑仙,人间也不能没有剑仙,所以我不会死。” 曹崇凛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姜望,说道:“陛下召你入宫觐见。” 姜望皱眉不语。 曹崇凛直接推门离开,说道:“给你半个时辰。” 雅间里寂静无声。 唐棠指尖敲了敲窗沿,说道:“你会好奇我为何说这些话么?” 姜望抬眸看向他,说道:“我刚才确实吓了一跳,如果曹崇凛真的动手,咱怕是都得死在这儿,前辈莫非是有什么依仗?” 他不觉得唐棠只是有勇无谋。 剑仙直抒胸臆,自是毫无问题。 可这里有唐果在。 唐棠看了眼唐果,笑道:“因为我认定他不会出手。” 姜望问道:“理由呢?” 唐棠想了想,说道:“与我来神都直抒胸臆是同一件事。” 姜望不解道:“但曹崇凛明显不知前辈所来神都之意啊?” 唐棠说道:“他不知,有人知。” 姜望还是没能理解。 唐棠伸了个懒腰,说道:“陈景淮要见你,许是琅嬛盛传的那件事,你自己注意。” 姜望蹙眉道:“前辈也有听闻,为何没问?” 唐棠说道:“问什么?问你是仙还是妖?” 姜望不语。 唐棠笑道:“若你是仙,姜祁生了个仙人,我还真得羡慕他,若你是妖,姜祁生了个妖怪,我也得羡慕他,毕竟这多么骇人听闻啊,不愧是姜祁。” 姜望无言。 他实在没有理解唐棠的脑袋里都在想什么。 真是不同凡响。 不愧是剑仙啊。 姜望看向唐果,犹豫道:“你也没什么想说的?” 唐果茫然道:“说什么?” 姜望扶额。 是真父女啊。 别说震惊,甚至正常人该有的好奇心都没有。 姜望又想到井三三。 那个家伙是纯粹真没好奇心。 这让他莫名觉得,什么仙人,什么妖怪的,好像很无关紧要? 反而也让姜望的心态放平了些。 管别人怎么看呢,水来土掩,兵来将挡,的确是最简单的事。 震惊也好,平静也罢,没什么所谓。 这又不影响什么。 让阿姐留在这里,姜望独自入了宫。 唐棠则思考片刻,看着唐果问道:“吃好了么?” 唐果嗯了一声,拍了拍肚子。 唐棠笑道:“那就出去逛街。” 唐果疑问的啊了一声,说道:“我也不傻,你来神都有事做,而且有危险,以前有危险的事,你肯定不会带着我,虽然不懂这次为什么带着我,也肯定不会让我陷入危险,但就这么去逛街也不好吧?” 唐棠上前揉了揉自家闺女的脑袋,说道:“我是把你养得太心思单纯了些,什么事都不让你接触,也尽量不让你外出,跟同龄人比,你又傻又笨,都多大了,还在叛逆期......” 他话没说完,唐果已经黑脸。 唐棠意识到说错话,忙安抚道:“我的意思是说,我家女儿天真可爱,就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没有任何人比我家闺女更纯粹了,所以来了神都,自当出去炫耀炫耀,让别人羡慕死我。” 唐果依旧黑脸。 现在都会拐着弯骂我了? 摊上这么个爹,真倒霉啊。 阿姐在旁饶有兴致看着父女俩的相处画面,觉得真有意思。 唐棠忽然转头看向她,说道:“闺女,一起出去逛街啊?” 阿姐瞬间黑脸。 你叫谁闺女呢! ...... 皇宫里,养神殿。 养神殿是陈景淮的修行之地。 平常时候没人会来,非必要,也没有内侍在旁伺候。 但曹崇凛无需通禀,随时能来。 而今日,姜望也入了养神殿里。 殿内焚着香。 嗅之清净。 陈景淮盘膝而坐,双眸紧闭,背靠墙壁上写着‘神’字。 姜望入殿后,负责引路的内侍便关了殿门。 殿中视线骤然暗了一度。 姜望回眸瞧了眼,又看向陈景淮,很遵规守矩的揖手道:“见过陛下。” 陈景淮嗯了一声,随即睁眼,笑着说道:“不必拘礼,随便坐。” 姜望毫不犹豫便在榻凳上坐了下来。 两人对视,谁也没再说话。 陈景淮忽然抬手,指了指墙上很大的‘神’字,说道:“朕向来奉仙敬神,西覃婆娑有佛陀临世,朕既喜又惊啊。” “喜的是又有仙人确凿在世,惊的是,佛陀非同一般,因有菩提寺传承,仙感怀世人,无论大隋还是西覃,在仙的眼里都是一样的,然菩提寺不同,它属于西覃。” “所以朕再是奉仙,也不愿让菩提寺入隋传法,爱卿当时便在西覃,不知可否详细说说?” 姜望稍微沉默,便一五一十慢悠悠讲述。 接着直视陈景淮,问道:“佛陀临世前,婆娑氛围绝望,死伤者无数,陛下觉得,佛陀临世的时机是否恰到好处?在人们最绝望的时候,显于世间,挥手平息灾祸,拯救黎民。” 陈景淮微微皱眉,说道:“佛陀救世,让陷入水火的百姓重获新生,此乃仙人恩德,怎么爱卿的话语里,似乎不这么想?” 姜望笑道:“陛下怎么觉得便是什么,我怎么想,无关紧要。” 陈景淮笑了笑,说道:“爱卿此次赴覃,都有发生什么故事?你如朕自家小辈,就当聊家常,远赴西覃,朕还是很担心的,怕爱卿水土不服,又或受了什么委屈,大可畅所欲言,也好让朕放心。” 姜望说道:“没什么水土不服,也没受什么委屈,陛下可把心放回肚子里。” 陈景淮说道:“那就好。” 姜望忽然说道:“陛下修行了这么久,仍在澡雪境,闭门造车般的修行恐怕不妥当。” 陈景淮眯眼,问道:“爱卿是何意啊?” 姜望说道:“实战或许能打破桎梏,毕竟置之死地而后生嘛。” 陈景淮笑着说道:“爱卿是想与朕切磋,帮朕破境?” 姜望揖手道:“陛下愿意的话,我自当竭力。” 说着话,姜望暗自瞥了眼殿外。 他很清楚,曹崇凛就守在外面。 看着近在迟尺的陈景淮,姜望内心里难免有些冲动。 可杀死陈景淮容易,活着离开就难了。 他不想和陈景淮一同赴死。 虽然表面看着是很好的机会,实则也可能是陷阱。 长夜刀尚未完全炼化,没能破入神阙境,别说距离陈景淮很近,哪怕是一步之遥,曹崇凛在殿外,姜望也没信心在曹崇凛出手杀他之前先杀死陈景淮。 甚至就算破了神阙,刚入神阙和创造了神阙境界的曹崇凛相比,恐怕也是天地之别。 要么比曹崇凛更强,要么必须有人能拦住曹崇凛。 就算把陈景淮拽入神国里杀,可只要陈景淮此时没了,结果都一样。 除非他能把曹崇凛也一块拽入神国,那便可以很大压制曹崇凛的力量,未必不能赢。 但这目前显然只能想想。 姜望很想直接出手,但他不想用命来博这一线机会。 现在没到走投无路的时候。 他也做不到像唐棠那样无畏。 他若死了,童伯等人全都活不了。 所以必须陈景淮死,他活。 但他也没有遮遮掩掩,仍旧算是明目张胆的试探。 所谓切磋破境,陈景淮只要不傻,自然清楚他的用意。 同时也冒着陈景淮会直接动手杀他的风险。 这与他想活的想法背道而驰。 并非姜望心里矛盾。 而是有些态度不得不探。 陈景淮要杀他,他无论在何处,都会杀。 此时此刻,主动杀陈景淮,他肯定先死。 但陈景淮会不会主动杀他,却不一定。 虽然没和陈景淮见几面,但陈景淮显然才是最矛盾的人。 尤其出了黯妖王说姜望是仙人这回事。 在姜望看来,陈景淮肯定比他更纠结。 因为陈景淮要冒着更大的风险。 也在于姜望觉得,目前同样没到让陈景淮只能破罐子破摔的程度。 实际上陈景淮心里想的比姜望猜得更复杂。 在姜望入殿时,他便一直在压抑着。 暴戾的性格蠢蠢欲动。 可诸多事的考虑,让他优柔寡断的性格始终占据上风。 其实姜望是得了仙缘,或是与妖勾结,甚至就是仙人,都没有另一件事重要。 他想起姜望回隋时,国师曹崇凛出了神都,回来后说的话。 “那一击我很确定,直接断了姜望的生机,但他仍旧活着,甚至都没有多重的伤势,这么些年里,我想了又想,始终不得其所,姜望真是仙人么?可仙人也会死,他为何死不了?” “我从不认为,有人可以不死,漠章能复苏,也只是因为杀死祂的力量不够强,只要足够强,祂便复苏不了,就会彻彻底底死去,强如烛神不也死了?” “无论挑不同力量的人出手,或借妖出手,各种方法都尝试过,我隐约觉得,要杀死姜望,应该需要更特殊的力量,不在强弱。” “他生来体虚,活不长这件事,就很有问题,原因在哪儿?明明活不长,却又死不了。只可惜,当初陛下的确因为此事,没想多余动手杀他,错过能探明真相的机会。” “姜祁和苏听蝉都没有特别的地方,他们的儿子,却此般特殊,我甚至怀疑,姜望是不是他们的儿子,但无论如何,纵然姜望是仙,我也帮陛下杀了他,只是需要时间。” 陈景淮曾问,“国师真的有信心?” 曹崇凛回道:“此次出手,我还是稍微有点收获,但还得再验证几次,总而言之,姜望能杀,不过要用对方法。” 陈景淮说道:“朕自是相信国师,毕竟除了国师,朕也没有更相信的人。” 曹崇凛看着他,笑道:“陛下当然可以相信我,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或者以后......” 第三百三十六章 天命之子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三百三十六章 天命之子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三百三十七章 赵汜出事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三百三十七章 赵汜出事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三百三十八章 剑拔弩张 褚春秋就算想帮裴皆然,也不能直接给无罪的秦敖定罪,甚至杀了他。 否则青玄署秩序就该彻底乱了套。 他亦清楚,裴皆然很明白这一点。 依旧抓着不放,怕是心里有气。 裴皆然自己没事,可她手底下的人,除了魏来,全死了。 褚春秋有些头疼,看向甘梨。 甘梨耸肩道:“虽然依照陛下旨意,神守阁接了案子,但归根结底也是你们青玄署自家事。” 这句话意思很明确。 我就是来旁听的。 褚春秋暗自叹气。 神都里要守规矩。 说是自家事,谁又能真的完全当自家事处理? 这件事陛下都知道了,且是交给了神守阁来查,哪能关上门想怎么解决怎么解决? 他肯定不能直接杀了秦敖,但也得让裴皆然出出气。 这件事倒是可以关上门,自家人好商量。 想到这里,褚春秋朝着裴皆然使了个眼色,说道:“裴皆然险些身死是事实,麾下镇妖使皆死于妖怪之手也是事实,而秦敖对此不知情,更是事实,问题便出在贺老四身上。” “但贺老四已经死了,不过总归会有蛛丝马迹,青玄署将与神守阁一块大力严查,必能找到贺老四是否勾结妖怪的证据。” “裴皆然心中有气,情有可原,秦敖纵不知情,贺老四毕竟在你麾下做事。” 褚春秋微微停顿,接着说道:“所以秦敖给裴皆然道个歉,裴皆然应一声也就是了,同在青玄署做事,以和为贵,任何事也都得按规矩来,不要搞得剑拔弩张,等查明贺老四的问题,再说不迟。” 秦敖反应很快,说道:“我愿意致歉,虽然贺老四有没有勾结妖怪也未明确,甚至魏来说是他杀了贺老四,不知其中是否存在问题,我都不想因此事乱了青玄署的秩序,毕竟青玄署最大的职责还是降妖除魔,近段时间可是耽误了不少事。” 虽然秦敖话里有话,颇显阴阳怪气,但褚春秋也仅是皱了皱眉,随即看向裴皆然。 魏来攥着拳头。 他明显不服。 裴皆然则是面无表情。 她什么话都没说,便也代表着不接受只是口头上的道歉。 但眼下的确拿不出证据,贺老四死了,就是死无对证,秦敖的记忆又没有问题,她也能明白褚春秋的意思,非是想力保秦敖,归根结底,是得按规矩来。 可想着麾下死去的镇妖使,裴皆然做不到替他们接受道歉。 就算贺老四的行为,秦敖真的不知情,但秦敖想杀她也是真的,源头还是在秦敖这儿。 哪怕不杀秦敖,她也不愿此般草率了事。 秦敖忽而笑道:“看来裴行令是对首尊的话有意见?” 褚春秋瞪了秦敖一眼,接着看向裴皆然,放缓语调说道:“没有证据便不能问罪,甘梨阁主在场,自会保证查清此事,就耐心等一等又有何妨?” 裴皆然还没说话。 在议事阁外秦敖的某位拥趸者插言道:“启禀首尊,虽然属下没资格说什么,但有句话还是不吐不快,裴行令说秦指挥使勾结妖怪杀她,可魏来杀了贺老四,目前证据未明,谁能确定贺老四有勾结妖怪?万一是裴行令想诬陷秦指挥使,正好被贺老四撞见听到,从而被灭口呢?” 褚春秋眯眼看向议事阁外说话的镇妖使。 然后又转头看了一眼荀修真。 荀修真脸色有些难看。 先不提这话有没有道理,秦敖在明知首尊意思的情况下,还要再多嘴阴阳几句,现在寻常的镇妖使都敢随便插话。 关键是态度,都没等首尊说什么,就叭叭一堆,是否意味着秦敖在青玄署里快一手遮天了? 他们敬重秦敖比对首尊还敬重? 这些下一任首尊候选人麾下都有拥趸者很正常。 但分不清上下就有问题了。 尤其秦敖的拥趸者确实多了些,包括裴皆然在内,剩下所有候选人麾下的拥趸者加起来都比不上秦敖,相反,裴皆然的拥趸者最少,非是镇妖使们对裴皆然有意见。 而是裴皆然往常不怎么与人相处,原因是什么,荀修真也清楚,这不能怪裴皆然。 甚至此刻议事阁外这么多人汇聚,裴皆然却自始至终很平静,没有心慌恐惧,荀修真和褚春秋都觉得惊奇,猜想裴皆然的‘病’是不是有了好转? 便在那名镇妖使的声音落下没多久,又一道声音响起。 同样出自议事阁外。 褚春秋和荀修真几乎同时神色一变。 因为这个声音很熟悉。 甘梨也是挑了挑眉,抬眼望向外面。 裴皆然和魏来接着转身。 秦敖仅是回眸。 议事阁外的人也在寻觅着声音来源。 张天师远远驻足。 姜望独自迈着脚步,来到议事阁前。 在镇妖使们各异的神色里,姜望轻笑着道:“麻烦让一让。” 姜望一步跨入阁内,无视很多目光注视,又说了一遍刚才的话,“贺老四是我杀的,我也有读取他的记忆,他勾结妖怪确凿,所以死有余辜。” 秦敖暗暗攥起拳头。 有关姜望的事,在被陛下制止前,传遍琅嬛,他自也没理由不知。 但没想到裴皆然的事里还有姜望的身影。 最开始魏来的确有提及姜望,不过只是提及,没说太多,秦敖也没往深里想,此时姜望出现在青玄署议事阁里,他心下觉得有些不妙。 魏来则很激动看着姜望。 但他抑制着没有开口说什么。 姜望是仙是妖,依照琅嬛的议论来看,其实都不是什么好事。 魏来也没法说信哪个。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是裴皆然和姜望两个人的拥趸者。 碍于姜望身上牵扯的问题,议事阁外的镇妖使们皆保持沉默,哪怕是秦敖的拥趸者也都闭着嘴巴,但秦敖自己不能沉默,他就事论事般说道:“侯爷也得拿出证据,而非只用嘴说。” 姜望往前迈出一步,侧目看向秦敖,笑道:“我站在这里,就是证据。” 秦敖尬笑一声,说道:“侯爷这话就很没道理了吧。” 姜望说道:“你是哪个?也配让我给你讲道理?” 第三百三十九章 强词夺理 秦敖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但他不敢发作。 至于秦敖的拥趸者,虽然因为太多,难免蠢货也多,可面对姜望,没一个敢吭声的。 陛下禁止神都里讨论姜望是仙是妖是一回事,不妨碍他们心里怎么认为,但不管是什么,在当前局面下,只要没有和姜望有仇,或者就认定了姜望是妖,都没人会随便得罪。 且在他们心里最毫无疑问的一点,是姜望澡雪巅峰的修为。 这就已经不好得罪了。 褚春秋自是完全跟着陈景淮走。 他不信姜望是仙,也未必信姜望是妖,关键是陛下说什么。 陛下没说,那在他眼里,姜望就依然是人。 或者说,态度如此。 他当然也有自己的想法。 但他的想法只能是想法。 所以表面上,以前怎么对待姜望,现在仍是怎么对待。 褚春秋默默看了眼秦敖,又看了眼议事阁外的镇妖使们,心想姜望来得还真是凑巧,他暗地里和荀修真对视一眼,接着看向姜望,说道:“贺老四当真是浔阳侯所杀?” 姜望眯眼回视,说道:“自然不假,看来褚首尊伤势好得很彻底。” 褚春秋没理这茬,说道:“浔阳侯说读取贺老四的记忆,其勾结妖怪一事确凿,可有证明?不然的话,也只是片面之词,难让人相信。” 这话听着更像在帮秦敖。 实则褚春秋并无此般想法。 只是姜望既然到场,裴皆然和秦敖的事就不重要了。 甘梨仍旧选择默不作声。 仅是打量着议事阁内外的所有人。 只听姜望又说道:“是我杀了贺老四,是我读取他的记忆,我在这里,便是证明,而且除了贺老四勾结妖怪,谋害裴皆然及一行镇妖使,我从他记忆里也得知,他是被秦敖指使。” 秦敖霎时瞪大了眼睛,忍不住说道:“侯爷要讲理啊,我自证清白,甘愿被搜索记忆,别说贺老四有没有做这件事,都必然与我毫无干系!” 姜望说道:“记忆也可以动手脚嘛,这又不是难事,你自己做不到,不代表没人能帮你。” 秦敖心里有气,但仍是忍着说道:“侯爷这便有些强词夺理了,当时是甘阁主亲自读取我的记忆,能让甘阁主都无法瞧出问题,该是何等手段,何等人物才能做到?您觉得会有这样的大人物帮我?” 姜望耸肩,“那谁知道呢,或许你也是哪位大人物的私生子?” 褚春秋顿时脸一沉,这是在拿他和燕瞰说事。 秦敖则有些被气笑了。 他当即朝着甘梨和褚春秋揖手道:“望阁主及首尊明鉴。” 甘梨掏了掏耳朵,仍像无关人等般四顾打量,就是不往姜望和秦敖身上瞧。 但注意到褚春秋的眼神,甘梨想了想,还是漫不经心说道:“记忆被动手脚确有可能,但还是得用证据说话,不能谁说什么就是什么,否则便没完没了了。” 褚春秋的视线从甘梨脸上移开,接话道:“没错,无论说什么话都得负责,没有证据,瞎胡诌诌,未免显得可笑,难不成侯爷诸事不管,一言就给人定罪?” 姜望笑着说道:“那褚首尊也找出秦敖的记忆没被动手脚的证据啊,给不出证据,我凭什么不能怀疑?反正我从贺老四记忆里实打实看到了秦敖谋划勾结妖怪杀害裴皆然的事。” 荀修真凝眉道:“侯爷这便是胡搅蛮缠了。” 姜望摊摊手,说道:“那我想问一句,秦敖的记忆里没有他指使贺老四的事,证明他不知情,除此之外,也确实有他想杀裴皆然的计划,只是不在琅嬛妖患之际。” “但抛开这两件事,秦敖的记忆里就没别的问题了?” “既有想杀裴皆然的事实,他以前从未伤天害理,你们信么?” 来议事阁的路上,姜望就有详细问过张天师。 所以有关秦敖被读取记忆来证清白的事,皆已了解。 他说从贺老四的记忆里探明是秦敖指使的确是撒谎,但秦敖以前做的腌臜事可不少,只是手段高明,藏得很深,这是从贺老四记忆里得到的铁定事实。 且能被贺老四知晓的,必然也只是冰山一角。 因而秦敖的记忆是肯定被动过手脚的。 但姜望也很好奇,究竟是谁在帮秦敖? 如果说是曹崇凛,似乎不太可能。 裴皆然有神明的血脉,这是曹崇凛一开始就清楚的,让褚春秋把裴皆然从仵城带回神都,也是曹崇凛的意思,因为那尊神只在裴皆然身上藏了什么。 曹崇凛的目的就是要从裴皆然身上找出那尊神只会成为异神的原因。 哪怕表面上在神都里两人毫无关联,暗地里是有特别照顾的。 裴皆然能成为极个例不守规矩在神都上空疾掠的人,说是褚春秋求情,再是讲明白裴皆然自身恐惧陌生人的问题,他也没这么大面子让陈景淮直接单独给裴皆然改规矩。 关键肯定还是在曹崇凛的身上,只有曹崇凛说话,陈景淮才会给裴皆然开这个先例。 再者说,曹崇凛真想动裴皆然,又关秦敖什么事? 没理由帮秦敖隐藏某些记忆。 姜望有些恶趣味想着,除非秦敖是曹崇凛的后代。 说来曹崇凛活了这么久,的确始终孤身一人,也没个家庭啥的。 只能说有可能,但可能性极低。 曹崇凛又不是褚春秋,秦敖真是他的子孙后辈,也没有瞒着的必要,青玄署首尊之位更是板上钉钉,毕竟青玄署原本就是曹崇凛建立的,谁也没有秦敖更符合继承这两个字。 听着姜望的话,议事阁内外尽皆沉默。 当然没人相信秦敖是正人君子。 无论是他的拥趸者还是竞争者。 甚至褚春秋也知道一些秦敖暗地里的行为,仅是放任不管而已,能成为首尊候选人,靠得可不是你有多正直,没手段,你正直有个屁用。 只是当个镇妖使,怎样都无所谓,但当首尊又不是让你身先士卒降妖除魔的。 裴皆然是纯属例外。 准确地说,青玄署首尊位置一开始也落不到她头上。 那得看曹崇凛后续怎么安排她。 第三百四十章 骗人先骗己 褚春秋收徒裴皆然,且也相处多年,要说毫无感情,自然不可能。 但青玄署首尊的位置是注定与裴皆然无缘的。 哪怕裴皆然是明着的下一任首尊的候选人之一。 所以抛开裴皆然,秦敖在褚春秋的心里,原本该是最佳人选。 秦敖的一些小问题,褚春秋可以当做看不见,但在秦敖的拥趸者眼里只有秦敖,都快没他这个首尊了,那就没办法再当做看不见了。 候选人如何竞争,最后都得由他这位首尊拍板,除非国师说了什么。 竞争期间自然各凭手段。 只是有些事过犹不及。 他这个首尊还没退位呢。 无论秦敖怎么想,褚春秋已然不喜。 纵使秦敖是他心里的最佳候选,可也不意味着只有秦敖能选。 要论私心的话,褚春秋当然更希望让燕瞰来接他的位置。 但这同样得看国师的意思。 秦敖明知他意让两人握手言和,依旧多嘴,也未斥责麾下拥趸者多嘴,让他对秦敖感官变差是一回事,不至于剥夺秦敖候选的身份,无非是要敲打一二。 甘梨读取秦敖的记忆,当然不只得到计划想杀裴皆然还未动手的事,但只要没有触及底线,其实也无关紧要,毕竟褚春秋自己亦算‘恶贯满盈’。 所以在他的想法里,秦敖真的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甘梨没道理是相对平静的反应。 可无论算不算伤天害理,这些事都不能拿在明面上说, 他们认为的没有触及底线,不代表世人都能接受。 但凡摆在明面上,秦敖便称不上清白,总归是比较麻烦的事情。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回答说相信秦敖没有伤天害理,说正人君子就过了,没必要。 只是这话褚春秋没说。 是秦敖的某些拥趸者们,鼓起勇气给了姜望这个答案。 然后三三两两又有声音响起。 甚至举一些能够证明的例子,更是渐渐朝着正人君子的方向说,把秦敖夸得天花乱坠。 甘梨第一个皱眉。 褚春秋当即重重咳了两声。 但七嘴八舌夸赞秦敖的声音仍未止息。 荀修真很快沉声喝道:“肃静!” 声音减低,直至消失。 秦敖似意识到什么,忙朝着褚春秋和甘梨作揖道:“他们绝无意扰乱议事阁,也是起因于侯爷的胡搅蛮缠,从而一时激愤,望首尊与阁主赎罪。” 姜望的来意已经无比明确。 现在说得罪不得罪没有意义。 有些事不能提,但该反击也得反击。 且无论如何,出声的人皆是他的拥趸者,他不好沉默,任由这些人吵嚷的更大声。 可他没弄明白的是,不管此刻是否沉默,在褚春秋心里都做不了好。 朝堂上有功高震主。 青玄署里其实也等若小的庙堂。 秦敖的拥趸者确实太多了。 以前平常无事,褚春秋没有真正意识到这个问题。 等秦敖真的继任首尊之位,拥趸者如何都无所谓,那是首尊应得的,但秦敖还没坐上这个位置,在这么多镇妖使心里的地位,已然快持平甚至超过他这个真正的首尊了。 自然是绝不能允许的事。 镇妖使们支持秦敖是一回事,但要说秦敖没有做什么或者说什么来影响他们,褚春秋不信。 换句话说,秦敖越界了。 在该有的地位里,没做符合他身份的事。 这在高位者眼里,自然是大忌。 尤其是对褚春秋而言。 他回忆着当年自己争夺首尊位置时候的诸般画面,不由得眯起眼睛。 再看向秦敖的眼神,已然多了抹狠厉。 毫无所觉的秦敖仍在躬身作揖。 姜望没管议事阁里这些人都在想什么,笑呵呵说道:“看来秦指挥使在青玄署里确实名望极高,有这么多人帮着你,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但不知经常被你照顾的刘杨氏,她夫君是哪位啊?” 此言一出,秦敖目露茫然。 但议事阁外有一镇妖使很快变了脸色。 他姓刘,虽然镇妖使里姓刘的不止他一个,可夫人姓杨的,确只他一人。 要说这些年里毫无所觉是假的,不过也只是猜疑,因为每次出任务回来,自家夫人的确面上都相当愉悦,或总是无端丢了些衣物,还是亵衣,当然,衣物丢了,只是夫人的说法。 没有证据,且秦敖的确时常给他派发任务,他也没有多余的时间调查,哪怕觉得很可能又是姜望瞎说,但早有猜疑的情况下,他做不到心如止水。 可他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 只是盯着秦敖,试图瞧出什么。 茫然是真的茫然。 姜望自能明白,既然记忆被动了手脚,那么秦敖也肯定会忘记这些事。 他如数家珍,把从贺老四记忆里得知的情况一一道出。 秦敖特别照顾麾下家眷的事不止一桩。 随着姜望的话,议事阁外变了脸色的镇妖使越来越多。 直至姜望提及某位镇妖使以前仅始龀年纪的女儿之死的事。 这位镇妖使最快崩溃。 姜望才是第二次来神都,且上回在神都的一言一行皆被目睹,这些比较隐秘甚至有些相对久远的事,姜望不可能知道,何况把当年事发时,秦敖的行踪也给说了出来。 无论时间或地点,难免有人撞见过秦敖,纵然不知秦敖做了什么,但姜望所说当年秦敖曾出现在某处的情况,的确是有的。 这不得不让人多想。 秦敖的忠实拥趸者仍不愿相信。 但那位死了仅始龀年纪的女儿的镇妖使忍不了。 他对当时的画面记忆犹新。 尤其那时候最快出现在眼前,此刻想来很是惺惺作态让他节哀的秦敖,这位镇妖使压抑不住心头的怒火。 秦敖别的问题或许并非所有人都清楚,但作为拥趸秦敖的镇妖使们,谁都知道秦敖最大的喜好,可他女儿才始龀的年纪,刚刚开始换牙,别说一位父亲,任何人都忍不了这种事。 哪怕没有确凿是秦敖所为,但思来想去,也没有人比秦敖的嫌疑更大。 他大声质问着,直接冲入议事阁里。 狠狠一把揪住秦敖的衣领,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秦敖,举起攥紧的拳头。 秦敖有点慌,但不多,因为他心里认为自己没做这些事。 他试图安抚这名镇妖使,说道:“浔阳侯自到了议事阁,所行所言,你亦清楚,他为了帮裴皆然,颠倒黑白,强词夺理,胡搅蛮缠,浔阳侯的话你怎能信?” 秦敖尽量放缓语气,继续说道:“何况那时候,咱们是一起出任务的,我也只是比你提前一日回来,然后一直都在青玄署里休息,直至听闻出事,我才急着赶去你家,别人不清楚,你是最清楚的啊。” 那名镇妖使闻言有些犹豫,揪住秦敖衣领的手也渐渐松懈。 但魏来的声音忽然响起,“放屁!” 秦敖神色一凛,狠狠盯向魏来。 魏来与其针锋相对,沉声说道:“当时你出任务回来不足半个时辰便又离开了青玄署,且是走得偏门,我去张天师那里取符回来的路上正好瞧见,且同取符的镇妖使不止我一个。” 魏来转头看向议事阁外,很快找到几个神色有些恍惚的镇妖使,说道:“你们敢说自己没瞧见秦敖?别想撒谎为秦敖隐瞒,侯爷在此,阁主及首尊也在此,咱们可以直接凭记忆证明!” 那几名镇妖使的脸色大变。 秦敖仍不知所以然,跟着大声说道:“我的话句句属实,魏来无疑构陷,你们不用害怕,只要问心无愧,被读取记忆又能如何,这更能证明我和你们的清白!” 那几名镇妖使面面相觑。 他们现在有点相信秦指挥使的记忆恐怕真的被动了手脚。 因为没有这些记忆,他才能有恃无恐。 或许也没想到当时有被人撞见,封锁或抹除记忆的时候出了纰漏。 可他们是有记忆的啊。 要是撒谎,再被读取记忆的话,那就没有退路了。 他们很犹豫,低着头谁也没说话。 时刻在观察的甘梨,微微眯眼,蓦然说道:“为了省事,直接读取记忆吧,但若隐而不报,后果自知。” 褚春秋和荀修真没来得及说话,那几名镇妖使已然脸色煞白跪在了地上,哀声道:“我们当时的确有看见秦指挥使从偏门出了青玄署,且一夜未归!” 秦敖难以置信看着他们。 姜望鼓掌说道:“秦指挥使可以啊,想骗别人,得先骗自己,把相关记忆抹得一干二净,才能真正清清白白,问心无愧,可惜啊,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秦敖咬牙道:“那也不能证明我就做了这件事,毕竟过去了几年,记差了也正常,而且谁又能保证他们没有被侯爷你或者裴皆然收买构陷我,你们真是好阴狠的手段!” 话虽如此,秦敖其实自己也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但无论怎么样,他都不能承认。 回到青玄署后,是否又出门,能影响什么? 这又不是确凿证据。 可那名揪着秦敖衣领的镇妖使不这么想。 有几年间隔,换成普通人的确能解释,但秦敖身为澡雪境修士,记忆力能这么差? 自己有没有出门,都能忘? 他此刻只认为秦敖在撒谎。 便再也忍不了,举起的拳头狠狠砸落。 但他只是洞冥巅峰的修为,哪里是秦敖的对手,被其轻易就抓住了手腕。 他毫不犹豫膝撞秦敖。 催动所有的黄庭炁,目标直指要害。 秦敖此时心乱如麻,也是不在状态,反应过来时,已难躲避,下意识催动黄庭炁,直接将这名镇妖使轰飞出去,他沉声喝道:“我看你也是投效了裴皆然,配合她诬陷我,妄我以前对你这么好,实在让人心寒!” 那名镇妖使吐口血,爬起身,怒目欲裂吼道:“少在这里假惺惺,你自己解释不明白,找各种理由,我看就像浔阳侯说的那样,你给自己的记忆动了手脚!” “当时我回来后发现女儿出事,旁边根本无人,你从何处得知,能这么快赶过来?分明一开始就躲在我家附近,亏我还差点相信你的解释,犹豫可能的确冤枉了你,但这件事根本说不通!” 秦敖有些哑口。 有关这件事的记忆,稍微细想一下,的确到处都是问题。 因为记忆并没有那么连贯。 但记忆本身就是很庞杂的,部分记忆存在逻辑不通的情况,在读取记忆的人眼里其实不算什么破绽,因为读取记忆自然是有目标的,谁会真的一丝一毫把别人生前至今记忆全都翻一遍,甚至好几遍的研究有无问题? 到了此刻,秦敖已经明白,自己的记忆是肯定动了手脚的。 而且相对很彻底。 因为他自己都丝毫不记得这些事。 如果没有姜望胡搅蛮缠,扯东扯西,几乎不会有什么破绽。 毕竟原本问题只在是否勾结妖怪杀裴皆然的事情上。 隐藏曾经做过的腌臜事,就是为了不再节外生枝。 但秦敖自己也想不明白,是谁在帮自己? 能做到这种程度,让身为澡雪巅峰修士的甘梨都无法察觉异样,首尊也做不到吧? 显而易见,这份记忆也被隐藏了。 或许要等到事情了结,帮助自己的人才会出现再帮忙恢复记忆。 可事已至此,秦敖只能打死不认。 但那名镇妖使没有善罢甘休,又一次飞扑上来。 褚春秋阴沉着脸看着议事阁里混乱的场面。 荀修真替他开口,怒喝道:“都住手!你们把这里当什么地方了!” 那名镇妖使完全不管不顾。 出手皆是杀招。 其余也被姜望指名道姓的被秦敖照顾过自家夫人的镇妖使,脸色皆是阴晴不定。 褚春秋看了眼荀修真,后者会意,正打算直接出手,而那名镇妖使俨然存了死志,拼死也要报仇雪恨,竟是把黄庭炁催发到极致,要自毁黄庭甚至真性。 哪怕是洞冥巅峰修士,玉石俱焚的手段,又是此般近距离,澡雪境修士也吃不消,秦敖是真慌了,以雷霆之威,要在那名镇妖使自毁黄庭前先把他杀死。 见此一幕,荀修真出手的动作加快,但姜望比他更快。 第三百四十一章 就事论事 姜望探手间便阻止了那个准备玉石俱焚的镇妖使,接着抬手拍散秦敖绝杀的攻势。 不等秦敖甚至议事阁内外所有人反应过来,姜望已伸手按住秦敖的脑袋。 他要找出记忆的枷锁,有些记忆被彻底抹除对秦敖来说,的确并非坏事,但必然存在不能完全抹除的记忆,所以不出意外,这一部分记忆是能恢复的。 至于有没有用,也得先恢复或看能否恢复再说。 虽然他抱着要杀陈景淮的目的,但没到真正动手的时候,哪怕在陈景淮面前已经等于摊牌,要帮裴皆然的目的也无法遮掩,有些规矩亦不能完全不守。 直接杀了秦敖自然简单,可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裴皆然目前并不知道曹崇凛曾经出现在仵城的事,她终究还是青玄署的一员,她要的是给死去的那些镇妖使一个说法,秦敖是否想杀她,其实反而没那么重要。 或者说,要秦敖死容易,让他死的罪有应得要费些工夫。 姜望不能帮裴皆然做决定,什么都不管,也不讲什么证据,上来就杀了秦敖。 他要做的是帮裴皆然找出证据。 秦敖再死,就谁也说不出问题。 贺老四的的确确死在魏来手里,自来到议事阁后,姜望撒的谎不止一个。 包括读取贺老四记忆的事。 毕竟当时魏来怒火中烧,姜望并未阻止魏来杀了贺老四,也根本没有读取对方的记忆。 是在和张天师一块来议事阁的路上,他询问秦敖的事,得知秦敖自证清白,便有些怀疑秦敖的记忆有问题,算是抱着试试的想法,先从秦敖的拥趸者入手。 贺老四是秦敖拥趸者里面最忠实的,亦是左膀右臂,除了贺老四之外,秦敖的真正心腹还有一人,寻常的拥趸者没意义,想也很难知道秦敖太多事。 恰巧,张天师说,秦敖的另一位心腹没在神都,但出任务前有到他那里领取符箓,所以张天师清楚对方去了什么地方,以姜望现在的修为,天地之大皆可去得,费不了多少事。 从他遁走,找到目标,读取记忆,再回来,仅半盏茶的时间。 此人出任务显然是秦敖提前安排。 因为姜望找到目标,强行读取对方记忆的时候,有遇到阻碍,对方的记忆存在枷锁。 但并非什么厉害手段,仅是遗忘符的效果。 无论帮秦敖的人是谁,很难对秦敖麾下拥趸者的记忆都动手脚,把心腹提前派出去,也仅是出于谨慎考虑,只要秦敖自己的记忆找不出问题,也没人会想到从旁人的记忆入手。 而秦敖的另一位心腹亦算自作主张,出于更谨慎考虑,给自己来了张遗忘符,安心的在外面执行降妖除魔的任务。 但某些记忆被遗忘,要尽量拖着任务,不那么快回神都的事记得很清楚。 姜望轻而易举就打破遗忘符的效果,在读取记忆的过程里,他其实就已经很难抑制想杀了秦敖,因此稍微一激动,便震碎了秦敖这位心腹的神魂。 姜望自不在意此人死活,挥手就把人挫骨扬灰。 瞬间回到青玄署里前往议事阁路上的张天师面前。 把这些事归结在贺老四身上,当然是因为贺老四也是此案的关键,叙说起来更方便。 此时此刻,凄厉惨嚎声响彻议事阁内。 诸人像才如梦惊醒。 秦敖跪在姜望面前。 纵是澡雪修士也毫无反抗余地。 既然认定秦敖的记忆有问题,便不能以柔和手段,需强行冲破记忆枷锁。 因此,秦敖便得经历神魂撕裂又合再被撕裂的极致痛苦。 他整张脸已扭曲,甚至眼泪鼻涕横流。 旁边想要和秦敖玉石俱焚被姜望阻止的镇妖使则满眼快意。 他没做多余的事,因为清楚姜望此刻在做什么。 想不顾一切杀了秦敖是一回事,可他也愿意得到确凿的真相,虽然他不觉得会出别的问题。 荀修真慢了姜望一步,但也来到秦敖身旁,他皱眉说道:“虽然秦敖的事的确存疑,可侯爷此举不妥,就算读取记忆,也该甘阁主来。” 姜望淡淡说道:“除了我,在座没人能解开秦敖记忆里的枷锁,何须浪费时间,还是荀大人仍想徇私舞弊,帮秦敖脱罪?” 荀修真面庞一紧,这个帽子他不想戴。 这里虽是青玄署,但神守阁阁主甘梨还在。 甘梨一副纯粹旁听的模样,实则此案得由他来结,在此之前,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换言之,甘梨说案子没结束,那就结束不了。 甘梨怀疑谁,谁就得成为嫌疑人。 褚春秋的声音响起,“侯爷贵为浔阳侯,在此案里提供些助力,自当寻常,没什么妥与不妥,咱还得感谢侯爷,否则真有可能被秦敖骗了过去,虽然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 荀修真闻言退了回去。 姜望只是轻笑一声。 秦敖的惨叫声仍在响彻。 褚春秋接着又道:“但且不说侯爷何来自信,我等解不开记忆枷锁,侯爷便能解开,若是秦敖的记忆真有问题,只凭他自己可没这个能耐,我觉得眼下更该交予陛下定夺。” 他最清楚秦敖的事必然和陛下毫无干系,所以也是真的好奇,是谁在帮秦敖,因为显而易见,帮秦敖的人,修为绝对比澡雪巅峰更高,否则哪能瞒得住甘梨? 可澡雪之上的大物,莫说隋国,整个人间也少之又少。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是谁。 事已至此,他没必要因为秦敖多说什么。 而是该就事论事。 前提是秦敖的记忆真有问题,那么秦敖的结局也就注定了的。 再者说,自己和甘梨都做不到的事情,褚春秋不认为姜望能做到。 除非姜望自身就有问题。 那个有关是仙是妖的问题。 他提出交予陛下定夺,是该说的话。 其实心里认定姜望不会收手。 果不其然。 姜望根本没搭理他。 读取记忆的进程反而加快。 秦敖的嘶嚎声也更凄厉了。 直至某一刻,秦敖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议事阁里蓦然变得寂静。 落针可闻。 第三百四十二章 死有余辜 姜望微微吐出口气。 看着半死不活瘫在地上的秦敖,暗忖有点东西。 秦敖的记忆的确是有问题的,而且那些被封锁的记忆藏得很深。 且并未有某些记忆被彻底抹除干净的痕迹,他已知或不知的都在。 姜望也弄明白为何没有把对秦敖不利的这些记忆彻底抹除,因为那对秦敖来说是享受,每次夜间回忆,都能激动难耐,因此特别要求,确保这些记忆以后能恢复。 帮助秦敖的人也似自诩手段高明,不会出问题,从而没有拒绝秦敖的提议。 这让姜望眸子更冷。 但具体是谁封锁了秦敖的记忆,他记忆里面却没有这号人。 准确地说,真正出手的人,秦敖不知道,是谁在帮他,秦敖是清楚的。 这是两回事。 帮助秦敖的人没这能力,是另找的人出手封锁秦敖的记忆。 帮他的和真正出手的是两个人。 很凑巧的是,帮秦敖的这个人,姜望认识。 他眯眼沉思片刻,挥手,直接让秦敖的记忆呈现在议事阁里,如镜花水月般,所有人皆能目睹,但姜望隐藏了一部分,是有关那个帮助秦敖的人。 他对此另有心思。 议事阁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观看秦敖的记忆。 姜望之前说的那些事全在记忆里呈现。 除了准备玉石俱焚的那名镇妖使女儿的事,其余的相比记忆里更多腌臜事的呈现,简直不值一提,而那些被姜望指名道姓自家夫人被秦敖照顾的镇妖使,亲眼看见那些画面,一个个脸都绿了。 要说前面还抱着侥幸,或者仍愿相信秦敖,现在就彻底破防了。 甘梨、褚春秋以及荀修真皆沉默。 抛开对秦敖的观感变差,事到如今,褚春秋更不会想救秦敖。 且也能正好打散秦敖的这些拥趸者。 议事阁外的镇妖使,那些当事人,有的只是攥紧拳头,低头不语,有的则面目狰狞,也有的根本忍不了,在目睹女儿惨状的那名镇妖使哀嚎着扑向秦敖的同时,也有人冲了过去。 已然半死不活的秦敖自是无力反抗。 被这几名镇妖使活活打死。 在读取记忆的过程里,秦敖的神魂便已不堪重负,真性此刻出窍都难,很快消亡。 甘梨不说话。 褚春秋也保持沉默。 荀修真欲言又止,终是没有动作。 虽然秦敖已经死了,但这些镇妖使仍未停手。 尤其是那名没了女儿的镇妖使,他的哭嚎声更让议事阁外的众多镇妖使心悸动容。 此刻哪怕是秦敖的拥趸者们也觉得秦敖死有余辜。 甚至见首尊及甘梨阁主都没反应,剩下的受害镇妖使也纷纷扑了上去。 死去多时的秦敖遭拳打脚踢,已然不成人形。 姜望没管这些,看着褚春秋说道:“秦敖的事已了,至于帮忙封锁他记忆的人是谁,那就不是我要问的了,但我听闻赵汜和孙青睚被关了起来,现在就请褚首尊把人放出来。” 他很直接。 褚春秋都不由愣了一下。 挥手让旁观的镇妖使把仍在虐秦敖的镇妖使拉走,把秦敖也收拾干净,后续怎么处置,那就是甘梨的事了,甘梨亦很干脆,起身打了个招呼就走。 根本没管姜望说的另一件事。 荀修真见此微微蹙眉,看了眼褚春秋,得到示意,便又朝着裴皆然和魏来摆手道:“秦敖罪证确凿,你们也得偿所愿,便回去吧。” 魏来则看向裴皆然。 裴皆然看了眼姜望,默然不语。 姜望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于是裴皆然拽着魏来离开。 褚春秋只是默默看着这幅场景。 姜望此前说的从贺老四记忆里得知秦敖确实勾结妖怪这件事,根据秦敖的记忆呈现,证明完全子虚乌有,可现在也没人在意姜望之前是否撒谎的事。 或者说,裴皆然和秦敖的问题已了结。 目前是赵汜的问题。 张天师在议事阁外某处站着。 镇妖使们都已离开。 议事阁里仅剩姜望、褚春秋、荀修真三人。 “赵汜的符笔里藏着妖怪魅孋,这确实不能断定是与妖勾结,也可能是妖怪魅惑了赵汜,毕竟魅孋非一般的妖,但赵汜似乎不这么想,他宁愿死,都要护着魅孋。” 褚春秋看着姜望,平静说道:“以前苦檀有个妖案,侯爷或许知道一些,鱼符就是勾结魅孋,害了许多百姓,只是与魅孋纠缠,罪自在魅孋,而非人,但帮着魅孋害人,就很难说无罪了,赵汜的态度,恐怕也有想步鱼符后尘的意思。” “虽然现在没帮着害人,但以前有没有不知道,以后会不会也难保证,我明白赵汜出自侯府,可侯爷一句话,就让青玄署放了他,未免玩笑了些。” 姜望眯眼。 褚春秋身子前倾,说道:“而我有件事也很好奇,有人封锁秦敖的记忆,让甘梨读取他记忆的时候,都没能察觉丝毫异常,侯爷如何看到且能打开记忆枷锁?” 姜望说道:“很简单,我比你强,也比甘梨阁主厉害。” 褚春秋笑道:“我自然清楚侯爷的本事,可同是澡雪巅峰,再强能强出多少?还是说侯爷有着非修为上的特殊手段?我很好奇,这会是什么?” 姜望说道:“别扯开话题,我最后再说一遍,把赵汜和孙青睚放了,不然,我可能会直接掀了你们青玄署,再让首尊重伤闭关一次。” 荀修真欲上前,褚春秋伸手阻拦,严肃说道:“赵汜的问题,牵扯着妖怪魅孋,凡是与妖有关,事情有多严重,侯爷是清楚的,这事若传扬出去,世人又该如何想侯爷?” “知道的你在帮赵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帮妖怪。” “而且侯爷真想帮赵汜,也该劝他交出魅孋,若能亲手斩杀魅孋,更能证明他仅是被一时蛊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此为正道,否则侯爷便是在害赵汜啊。” 姜望反问道:“凭赵汜的能耐,你从他手里把符笔拿走,很难么?能拿却不拿,只把赵汜关着,不就是在等我?现在就别冠冕堂皇说些旁的,要么放人,要么我掀了青玄署。” 第三百四十三章 褚姓燕瞰 赵汜的问题和裴皆然秦敖的事不同。 姜望的态度及方式也就不同。 赵汜出事,显然更多是在针对他。 哪怕姜望没理解既然陈景淮因某些顾虑不敢直接杀他,搞这些事又有什么意义。 像褚春秋说的,世人会如何看他,姜望也根本不在乎。 那些心里认定他是妖的人,会因为他此刻不救赵汜,就改主意不觉得他是妖了? 或许陈景淮就是想让更多人觉得他是妖。 跟妖怪牵扯干系,无论以什么方式扯,都的确该是举世唾弃喊杀的事。 只是姜望目前不在意这个,便也就无所谓了。 “侯爷此话就太冤枉人了,赵汜的符笔里藏着妖怪魅孋,青玄署亦是依法降妖除魔,没有直接动手段,也是看在赵汜符道造诣颇高,有望接下张天师的传承,愿意给他机会。” 褚春秋说道:“若不能彻底解决妖怪魅孋的事,把赵汜放了,他在神都将没了落脚之地,甚至在整个大隋都难行走,所以劝说赵汜醒悟,更能亲手杀了魅孋,才是救他的最好办法。” 正常来说,褚春秋的话自是毫无问题。 姜望同样明白这一点。 但既然再次来到神都,无论赵汜还是谈静好,当然都得尽量让他们待在自己身边,必要时候随时可以把他们拽入神国,那才是真正的安全。 换句话说,赵汜跟在他身边,谁敢说什么? 要让赵汜杀了魅孋白川绫,本来就是没可能的事。 姜望给他选这条路,赵汜也不会愿意。 所以能救赵汜的办法其实只有一种。 他抬眼看向褚春秋,长夜刀已经握在手中。 褚春秋和荀修真皆是眼眉一跳。 姜望是来真的...... 并不清楚姜望此时真正境界的褚春秋,不认为已经伤势痊愈甚至更近了半步的自己会输给姜望,何况还有荀修真在,但这一战不是非打不可。 褚春秋眯眼说道:“看来侯爷要救赵汜及等若救妖怪魅孋的心意已决啊。” 姜望只是看着他,直接拔刀。 褚春秋眼眉再一跳。 但姜望忽然开口说道:“对了,来神都之前,燕瞰有找过我。” 褚春秋眼眸微沉。 荀修真则仅是侧目瞧了一眼。 燕瞰想化干戈为玉帛的事,荀修真回到神都,便有告诉褚春秋,所以他俩对燕瞰去找姜望这件事并不意外。 但不得不想的是。 在荀修真看来,燕瞰有足够的毅力,也有很多想法,别管好的坏的,其实本质上还是有些天真。 孤儿寡母的摸爬滚打,大世面没见过,但小世面里的百态也该都有经历,燕瞰却仍有天真的一面,实属难得。 倒不是说天真有错,却也得看处在什么样的世间里。 燕瞰是褚春秋的儿子。 是大隋青玄署首尊的儿子。 现在自身亦是苦檀青玄署的行令。 这份天真就显得极其多余。 而除了天真,燕瞰也很倔。 褚春秋包括他荀修真能和姜望化干戈为玉帛的概率几近于无,燕瞰则未必,算是自作主张的给燕瞰谋个退路,所以荀修真并未极力制止燕瞰想和姜望握手言和的念头。 也是起因对褚春秋的忠心,虽然不觉得最终结果是坏的,可真有万一的话,也能给燕瞰个活下来的保障,哪怕仅是尝试,不见得真是保障。 燕瞰找姜望会具体说什么,就算有提前问过,荀修真也心里没底。 但想着燕瞰不至于再次得罪姜望。 现在姜望突然提及燕瞰,不知意欲何为。 “他给我道歉,说虽不知我与褚首尊有何恩怨,都希望能一笑泯恩仇,褚首尊觉得这话是不是有些可笑?但燕瞰对你的感情还真不错,哪怕你曾抛弃了他们母子。” 褚春秋看着满脸笑嘻嘻的姜望,沉声说道:“当年事出有因,绝非刻意抛弃,而且燕瞰虽是我的儿子,但他是他,我是我,也从未想让他改姓,侯爷不用动不动就提燕瞰。” 姜望笑道:“我只是想告诉褚首尊,你在针对我,你儿子却在求我饶你这件事。” 褚春秋深吸一口气,没管姜望故意说求饶这种话,尽量平静道:“侯爷铁了心要放走赵汜和妖怪魅孋,我也相信侯爷有胆魄掀了青玄署,但后果就需要侯爷自己承担了。” 姜望道:“还在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你们的目的不就是等我出现带走赵汜么。” 褚春秋不语,荀修真道出赵汜和孙青睚被关在署内哪座狱里,便先后离开了议事阁。 而这似乎也直接证明了姜望的话。 前面说那么多,无非是装样子。 总不能姜望一说让放了赵汜,青玄署直接马上就放人了,那传扬出去可就不好听了。 姜望踏出议事阁,四处瞄了一眼。 张天师也已经离开。 他转头就去了青玄署的牢狱。 途中,裴皆然和魏来跟了上来。 “给你添麻烦了。” 裴皆然很郑重看着姜望,躬身揖手。 此番虽让秦敖的罪证确凿,可实际上也源于他以前做的腌臜事,证明了记忆有问题,属于变相结了案,但结果终究是好的,纵使没能亲手杀了秦敖,不过她麾下镇妖使也该瞑目了。 姜望笑着说道:“当初是我意外救了魏来,找到贺老四,此事怎么也都算与我有关,咱们认识那么久了,亦曾并肩作战,帮点小忙,不足挂齿。” 魏来则好奇问道:“侯爷,当时杀贺老四的时候,也没见您读取他的记忆,刚才是怎么回事啊?” 姜望简单说了下情况。 魏来认真作揖道:“侯爷一下就找到关键人物,帮我们行令绝地翻盘,又打开了秦敖的记忆枷锁,让他被自己麾下拥趸者杀死,莫大恩情,实在无以为报。” 姜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但我目前的处境,此般帮你们,对你们而言,也是麻烦。” 魏来刚想说什么,裴皆然已开口说道:“当时杀黯妖王的时候,我就在场,比谁都清楚,不论黯妖王是否有什么诡计,我都相信你不会勾结妖怪,哪怕是真的堕落为妖,我也会站在你这边。” 第三百四十四章 俺也一样 魏来有些诧异看了眼很认真的裴皆然,随后低头不语。 但只是片刻,便同样坚定目光道:“俺也一样!” 虽然是打比方,可如果姜望真的堕落为妖,成了妖怪,依旧愿意站在姜望这一边,可不是随便就能下决定的,那意味着举世皆敌,从降妖者变成了被降的妖。 与其说魏来相信姜望,不如说更相信裴皆然。 在他眼里,裴皆然说什么都是对的。 不得不说,姜望此刻真有些感动。 其实除了当初的夜游神,裴皆然是第一个以为他是仙的人。 那时候是用符箓让裴皆然忘了这件事。 后来帮裴皆然破劫,姜望又一次抹除她的相关记忆,所以此时此刻,裴皆然不会再觉得他是仙人,或者说,没有足够的记忆点来更趋于裴皆然怀疑他是仙。 黯妖王一事,相信姜望是妖的比相信他是仙的人更多。 毕竟姜望不是横空出世,世间有太多他的痕迹,以及浔阳侯府小侯爷的身份,极其确定是人的人很难突然变成仙,但突然变成妖,就很简单了。 虽然仙人临世的方式众说纷纭,可有更容易能被认可的情况,自然鲜少人去想不太容易能证明的可能性,裴皆然说出如此笃定的话,姜望怎能不感动? 但姜望并未多说什么。 不论是曹崇凛还是由他牵扯出来的事,目前来说,裴皆然留在青玄署还不会有什么问题。 在必要的情况下,姜望也已决定把裴皆然和魏来拽入神国里,保证他们的安全。 只按以前的交情,很难说无条件信任。 要保护谁,也得经过筛选。 姜望看着裴皆然,说道:“最近多点谨慎,未来神都里可不会那么太平。” 他让裴皆然止步,独自去了牢狱。 魏来转头问道:“侯爷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裴皆然皱眉不语。 ...... 青玄署里关着的人,皆与妖怪有关,牢狱分十八层,越往下,被关押的人也就越危险,至于为何没有直接处死,当然也各有原因,更多的是还有用处。 赵汜被关在第二层。 孙青睚则在第一层。 想来褚春秋先一步打了招呼,所以姜望没有遭遇什么阻碍。 是不想起多余的冲突,还是别的原因,姜望也不在乎。 他很快就找到孙青睚。 第一层里没关几个人。 皆是寻常武夫或修士,以及天师。 毕竟普通百姓也没资格与妖扯上太严重的关系。 这些人见到姜望没什么反应。 他们已经被关了很久,早没了精气神。 但亲眼看着姜望直接一掌轰开某间牢狱的门,他们眼睛渐渐睁大。 孙青睚在闭目养神,被巨响惊醒。 睁眼看到姜望,他感到难以置信。 姜望则转身又往第二层去,说道:“跟上。” 孙青睚回过神来,没有犹豫,立即跑出牢狱。 “公子,这么做太冒险了!” 他压低声音颇为急切说道。 姜望道:“我可没有在劫狱,我能大摇大摆直接进到这里,便足以证明。” 孙青睚意外道:“赵汜符笔的问题解决了?” 姜望笑道:“那倒也没有,所以出去后,你们就不能再待在青玄署了。” 孙青睚没能理解。 跟着姜望来到第二层,没走几步,就听见有人的嘀咕声。 声音是赵汜的。 循声望去,只见某个牢狱里,赵汜蜷缩在墙角,手里紧攥着符笔,两眼无神的低喃道:“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再死一次,以前是我没有珍惜,是我蠢,那时候是你保护我,现在该我保护你了。” 符笔有微微轻颤,似在给予回应。 姜望看着那般画面,轻声道:“白川绫醒了?” 赵汜眼眉一颤。 他艰难坐起身,此处视野昏暗,黯淡的烛火摇曳,模模糊糊看到两个人影。 姜望和孙青睚走近了些。 赵汜目露茫然。 姜望皱眉道:“他们对你用刑了?” 赵汜摇头。 姜望不解道:“那你今日刚被关进来,怎么就颓废成这样?” 赵汜突然皱起了脸,眼看就要哭了,低声哀嚎道:“我怕啊!这里被关着的都是疯子,也就半日而已,时刻闹出些破动静,一惊一乍的,我精神饱受折磨啊!” 姜望和孙青睚看向别处,第二层里关着的比第一层的多一些,个个蓬头垢面,有好几个人凑在牢门前,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在对视的瞬间,他们就陡然嚎了一嗓子。 姜望和孙青睚皆是面无表情。 那些人也瞪着眼睛,相顾无言,场间一时变得很寂静。 这个时候,赵汜的声音响起,“你们瞧,这里视线昏暗,又看不清,只能瞧见一双双血红的眼睛,然后动不动就鬼哭狼嚎,多瘆人啊!” 姜望好笑道:“为了白川绫,你死都不怕,怕他们?” 赵汜嘀咕道:“那不是一回事。” 姜望稍微沉默。 这里被关着的人,显然都疯了,里面是否有无辜的,也没法确认,要一一读取记忆,以他们此刻的状态,姜望真怕一不小心反而把他们的神魂给崩碎。 而且真有无辜的,哪怕被救出去,在外面也难以生存。 甚至可能死得更快。 姜望不可能说把他们都留在身边。 所以他不打算管这些闲事。 直接捏碎赵汜牢门上特制的法器锁,说道:“陶天师不是说白川绫怎么也得百年才能再次醒来,我都想着你们很难再相见,没想到她这么快就醒了,是有什么特殊原因?” 赵汜愣愣看着姜望的行为,像是才反应过来,呆滞道:“你在干嘛?” 姜望耸肩道:“这不是显而易见嘛。” 孙青睚上前扶起赵汜,拍了拍他身上的杂草尘土。 赵汜则目露惊恐道:“你把青玄署的人都给杀了?” 姜望啧了一声,没等说什么,他脸色忽地一变,转头看向更下的一层,而其余牢门里的人也再次惊嚎起来,声音尤为尖锐,赵汜赶忙捂住耳朵,但他就一只手,显然捂不住俩耳朵。 孙青睚伸手帮忙捂住赵汜另一只耳朵的同时,看向姜望,面色凝重道:“公子。” 姜望喃喃道:“看来这里关着很不简单的家伙啊。” 第三百四十五章 狱里怪物 姜望让孙青睚和赵汜在第二层等着,他则往第三层走去。 闹出动静的虽在更下层,但并不在第三层。 且第三层里几乎没关什么人。 黯淡摇曳的烛火让廊道里影影幢幢。 阴寒的气息在通风口间游荡,随后流淌每个角落。 姜望的脚步声就显得尤为清脆。 他很快走完第三层,到了第四层。 这一层里只关了一个人。 姜望在牢门前驻足,瞧了眼。 昏暗的角落里,有锁链拽动声响起,接着便有一道声音传来,“真稀罕啊,好久没见有人到第四层来了,看你不像要住在这里,是青玄署的镇妖使?” 姜望蹙眉不语。 那人啧了一声,又说道:“多年不见人影,好不容易来一个,是个哑巴不成?” 他自说自话道:“你来第四层肯定有事吧,我还以为褚春秋把我忘了呢,这次又想耍什么手段?是找到新的剔除妖气的办法,再拿我做试验?” “但只派你一个人来,是觉得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不会再反抗?” 姜望转身欲走。 这个人并非刚才闹出动静的家伙,且对方身上有很重的妖气,毫无疑问是个化妖者,虽然化妖者里面也有可怜人,但姜望没有兴趣探知对方的过往是真可怜还是假可怜。 倒是褚春秋在找能剔除妖气的办法,让姜望稍微有些意外。 只能说,身为青玄署首尊,在降妖除魔的事情上,褚春秋还算尽职尽责。 如能有正确且简易的剔除化妖者妖气的方法,某种意义上也是功德一件。 “哎?你几个意思?来了一句话不说,现在就要走?” 窝在角落里的那人急了。 锁链哗啦作响,黑影猛地扑过来。 牢门哐的一声。 姜望回眸。 那人蓬头垢面,眼睛是绿幽幽的。 咧开的嘴有明显的两颗獠牙。 他脏兮兮的手有着尖锐的指甲,裤腿崩裂,满是凸起的骇人青筋。 虽然没有像高辅秦那么彻底,但显然也快没了人样。 姜望依旧没理对方,继续迈步朝着第五层而去。 那人瞪着绿幽幽的眼睛,似难以置信道:“你还要往下面走?你过来的目的不是因为我?” 姜望终是回了一句,“不是。” 那人嘶喊道:“第四层再往下关着的可是化妖更严重的家伙,甚至有真正完全变成了妖的怪物,褚春秋究竟想做什么?我看你年纪轻轻,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你是来送死的吧!” 姜望止步,又回身看了一眼,问道:“刚才的气息,你有察觉到吧,那家伙被关在哪一层?” 那人闻言下意识后退一步,接着面露古怪道:“褚春秋果然是让你来送死的吧?是为了达成某个目的,要把你喂给那个怪物?但他居然让你自己一个人来?” 姜望微微挑眉,问道:“喂给它是什么意思?” 那人说道:“字面意思呗还什么意思,你傻么?” 他话一顿,又往前凑了一步,紧盯着姜望,笑呵呵说道:“看来你好像一无所知啊,莫非是褚春秋的愚忠?让你来你就来了,也不管是来做什么的?碰到我算你好运,现在跑还来得及。” 姜望面无表情,再次问道:“所以这样的事情有经常发生?是只在镇妖使里面?” 那人呵呵说道:“倒也没有经常发生,两三年一回吧,但距离上一回,已超过三年,我以为褚春秋是放弃了,没想到今日你就来了。” “的确用来喂它的都是镇妖使,毕竟镇妖使降妖除魔,偶有牺牲,很正常,褚春秋还不敢直接拿百姓来喂。” 姜望面色变得有些阴沉。 不论褚春秋的目的是什么,这显然都不会是他自己的主意,陈景淮必然知情,甚至可能就是陈景淮吩咐的,但如果那也是化妖者,且已彻底成了妖怪,喂它的目的是什么? 让它变得更强大? 可只是两三年喂一个,起不到什么作用,显然另有别的目的。 “褚春秋就连那家伙在第几层都没告诉你?若是让你来送死,应该明确告诉你目标在哪儿,而且就让你一个人来,连个看着的人都没有,这事很奇怪啊。” 姜望转眸看向他,说道:“我不是来送死的,也非镇妖使,你只需告诉我那家伙在第几层。” 青玄署的牢狱是关押化妖者以及勾结妖怪的人,后者明显关在第一到第三层里,从第四层开始,关着的就是化妖者了,第三层往下,修士的感知就受到了阻碍。 姜望能想到,这应是出自曹崇凛的手笔,毕竟青玄署就是曹崇凛提议建的,否则哪能让画阁守矩修为的他感知也受到阻碍。 虽然一层一层走,总能找到,但十八层,每层都要观察一下,是会费点时间。 那人则意外看着姜望,说道:“你不是镇妖使,是如何来到这里的?褚春秋已经开始拿普通百姓喂那怪物了?可只让一人来,就更奇怪了啊?” 姜望皱眉道:“我虽能理解你多年不见人,所以话多,但你现在只需回答我的问题。” 那人撩起挡了半张脸甚至已打绺的头发,呲着獠牙笑道:“年轻人,真是不知者无畏啊,无论你因何来到这里,但要搞清楚你在跟谁说话。” “此地的确有诸如法器以及强大的力量封禁,我是没办法跨过牢门杀了你,可让你痛不欲生,还是能做到的。” 他话音刚落,便伸出手,掌心朝向姜望。 姜望只是平静看着他。 久久无事发生。 场面一时变得有些尴尬。 那人默默收回手,眼皮跳了跳,讪笑道:“孤身闯入第四层,甚至还要再往更下层去,我一眼就觉得您不一般,您要找的家伙在第十三层,您且忙,我蹲墙角睡觉了。” 他胆颤心惊往后退。 开玩笑呢? 刚刚可不是真的无事发生。 他以妖气袭击姜望的神魂,纵是洞冥修士也得如万蚁啃噬,澡雪修士亦不会毫无反应,所以青玄署里能下第四层的,最少也得是澡雪修士。 以前要么褚春秋亲至,要么荀修真来,就算是喂给那个怪物,也不会让洞冥境的镇妖使自个往这儿跑,因为在别的层,就有可能死去活来,根本到不了怪物在的那一层。 但姜望面对他的妖气袭击,是完全没有半点回响。 那么妥妥的,姜望的修为再差也该是澡雪境里的佼佼者。 甚至是澡雪巅峰大修士也不一定。 他只暗恼自己确实被关傻了,明明三番疑惑姜望一人出现在此很有问题,怎么就想不到对方是修为够高呢,显而易见,姜望不会是褚春秋骗来喂那个怪物的。 倒不是认为以前褚春秋不拿澡雪修士喂,现在依旧不会。 而是姜望这般年纪,至少澡雪境的修为,那可不是一般人。 褚春秋再冒险也要循序渐进。 骗个破境无望的老家伙还行,咋可能是个年轻的天才? 他观测姜望的骨龄,确定是个年轻人,绝非显年轻的老家伙。 这种人要么背景很深,要么真是天赋异禀,两者都不会轻易拿来冒险。 他被关着,最多只能以妖气影响澡雪境以下的人,但在牢门外面的,想对付他可就简单多了,除了感知,在门外的人,力量方面不会存在限制。 现在是他拿姜望没辙,姜望拿他有辙,那当然要退一步海阔天空,再放狠话不纯找虐嘛。 而姜望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下到第五层,没再驻足观察,脚步不停的往十三层去。 单就那人的行为,就明显不无辜,好比同样化妖的雪姬,以前善良,化了妖,那份善良仍在,除非彻底没了人性,只看那人的样子,显然人性尚存,不过却是人性为恶。 虽然杀他仅是抬手而已,但姜望也懒得抬手。 相比关在这里,杀了他反而是帮他解脱了。 所以没必要多此一举。 从第五层到第十三层的途中,有几层是空的,也有几层是满的,姜望不懂这些层里关人的条件是怎么划分的,亦没心思去想。 只是无一例外,看到姜望的时候,这些人都表现的很疯狂。 同样有像第四层里那人一样,直接隔着牢门对姜望出手的,但他们的手段皆是石沉大海,可又并未停手,似是根本没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姜望心里暗想,越往下被关着的化妖者,残存的人性也就越稀少,再加上的确被关了太久,他们怕是思考的能力都快没了。 化妖者会出现多种情况。 有像雪姬那样的,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人性尚存,或者说,平常与人无异。 有像高辅秦那样的,化妖的程度越深,理智也就越乱,最终变成毫无思想的怪物。 虽然高辅秦没到彻底成怪物的那一步就死了。 也有人前恶念与妖气完美契合的,即与人大同小异,又获得强大的力量,等于是雪姬那样的翻版,有力量有思想,且纯粹恶。 第四层里的那人或许就属于这一类。 但其化妖获得的力量并没有太强大,所以才只被关在第四层吧? 姜望想着这些,无视了途中数层癫狂的化妖者,到了第十三层。 刚跨入一步,他就觉察到了不寻常。 此地妖气比上面十二层加起来都更浓郁。 但哪怕在第十二层的时候,通过感知,也还没那么明显。 只有真正到了第十三层,可怕的妖气才扑面而来。 不过此处被关着的家伙能将气息延伸至第二层里被感知到,足可见其特殊。 化妖者很难直接成为凶神,高辅秦虽差一点拥有堪比凶神的力量,但终是没能成为凶神,而且那是借外物强加的力量,非单纯化妖所得。 第十三层里的存在,妖气之浓郁,却几乎不逊色当初的高辅秦。 这是让姜望也感到很惊讶的事。 难不成陈景淮和褚春秋在试图制造凶神? 此事要是传出去,陈景淮怕是要举世皆敌啊,别说西覃那边怎么说,大隋百姓也饶不了陈景淮,隋律明确勾结妖怪是重罪,结果身为皇帝,却在养妖? 虽然这的确不算勾结,但只要与妖有关,谁管你最初目的是想干嘛? 何况还不是普通的妖怪,都快赶上半个凶神的层面了。 想是这么想,姜望也觉得奇怪。 如果事实真是这样,褚春秋没道理让他自己来救赵汜,更该让他等着,亲手把赵汜送回他面前才更稳妥,否则他只要出现在这里,第十三层的存在又能把气息延伸到第二层,那不是必然会被他察觉么? 难不成褚春秋故意的,认为第十三层里的怪物能把他杀死在这儿? 可这也无疑要冒着很大的风险。 陈景淮应该不会允许褚春秋这么做。 毕竟真要是在想法子制造凶神,万一自己没死,事情传出去了,陈景淮必然失去民心,他仁德的一面将在百姓心里彻底崩塌,仙人也饶不了陈景淮。 让人间再多一个凶神,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哪怕是个没思想的凶神,你说自己能控制,谁信? 倒不是姜望帮陈景淮找补,而是陈景淮再蠢也不能蠢成这样,前面养神殿里不动手,在这里动手,还得冒着不成就会把自己给毁了的巨大风险,那正常么? 所以陈景淮在制造凶神的概率应该是极低的。 不然上杆子送把柄这种事,纯属脑袋里有坑。 你要说褚春秋自作主张,背刺陈景淮,姜望也不会信。 但想到褚春秋隔两三年就找镇妖使喂给这个怪物,姜望又不禁皱了皱眉。 没有妖狱,只用人来喂,喂不出凶神,何况每次都隔了这么久。 无论是做什么,反正问题出在青玄署,褚春秋背锅的话,想硬把陈景淮拉下水也难。 底下臣子生出异心搞事,没有确凿的证据说是陈景淮吩咐的,再有仁德之名加持,百姓该信还是信他。 由此也能见褚春秋对陈景淮有多忠心了。 姜望听着第十三层里沉闷似呼噜的声音,没再去想。 因为不管怎么样,陈景淮都有办法应对,借此事搞个褚春秋,也没啥太大意义。 他现在更想看看被关在这里的怪物。 第三百四十六章 低劣神性 浓郁妖气让得第十三层更显昏暗阴森。 姜望的脚步声清脆。 似成了那沉闷呼噜声外的唯一一道声音。 姜望四顾间注意到,第十三层的布局截然不同,没那么多牢门,或者说,每一间牢狱的空间更大,只够三间,再多就没空了。 过路的廊道则是一样的宽窄。 姜望往前走着,看到最里面的一间牢狱里有着一团黑影。 说是牢狱,其实里面是个大池子,因妖气的缘故,池水也显得有些浑浊。 仅从露出水面的身躯来看,是个如小山般的大物。 那显而易见,不可能有人的模样了。 但姜望刚这么想,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的气息。 不同于妖气,更像是神性? 只是与他所知的神性有些区别。 想着城隍说的真正仙人的高等神性,姜望便也有了能形容的词汇,低端神性。 无论高等或低等,妖怪都不会拥有神性,除非是堕落为妖的神只。 此类妖神的神性,沾染了妖气,自然更区别于所有类别的神性。 可眼前怪物拥有的神性,似乎也不属于这一种。 姜望把所知的情况想了一个遍,很快就有了比较笃定的答案。 镇守神! 自烛神战役后,漠章战役前的诸国时期开始出现。 镇守神源于白菻。 白菻拥有着神只和妖的血脉,能化妖也能化神,但镇守神仅代表一种,化龙的白菻。 即化神且是龙的白菻,在王朝里有着特殊意义,皆源于第一位自诩真龙天子的皇帝出现,从极其普通的人,因有化龙的白菻作伴,简直如有天助般,一步登天,成了皇帝。 不管是否真的因为化龙的白菻,这种事都很难不让皇帝或者想当皇帝的人在意。 尤其后世也有类似的情况发生。 为了证明自己才是真龙天子,镇守神就理所当然在王朝里大行其道。 而事实上,无论是否化龙,只要化了神的白菻,便是正儿八经的神只,并非什么假神或半神,除了当世出现的莫名异神,白菻化神,其实就是唯一不依托仙人存在的神明。 镇守神又与皇帝存在羁绊,常年被气运蕴养,要比之寻常化神的白菻更强大。 且白菻化神要比化妖更难,迄今为止,化神的白菻也没多少,前诸国里也不是每座王朝都有镇守神,化龙的白菻自是可遇不可求。 姜望此前一直好奇没见过甚至也没听人谈及过大隋的镇守神,没想到却在青玄署第十三层牢狱里关着,而且沾染了这么可怕的妖气。 姜望大概就能明白陈景淮和褚春秋在做什么了。 帮镇守神剔除妖气。 虽然不懂镇守神为何会沾染妖气。 如今时期的镇守神不仅对皇帝来说有特殊意义,对百姓其实亦然,因为镇守神也等若王朝的守护神,那是真正世人皆知且能看得见的神明。 同是神明,百姓敬重自家镇守神的态度肯定更强烈,甚至也会贬低丑化敌对王朝的镇守神。 陈景淮在救镇守神,也是在救王朝气运,无论用什么手段。 或许很难接受把人喂给镇守神的行为,但肯定也有人能接受,毕竟又不是用他们来喂。 只需以喂给镇守神的都是恶人来解释,不仅不会有什么问题,反而会得到百姓们大力支持。 而只是喂镇守神,显然并非能剔除妖气的办法,也许只是纯粹不让祂饿肚子。 且因沾染了妖气,喂别的,估计也难安抚镇守神。 仅两三年喂一次,亦说明,镇守神也在极力抑制妖化,否则很难满足。 怪不得褚春秋能毫不担心让他自己来牢狱放了赵汜。 夸张点说,镇守神的事就是整个大隋所有人的事,只要没有触及绝对接受不了的底线,谁会反对?甚至真出现反对的声音,还会被认为是敌对王朝的暗探,是叛徒。 虽然镇守神的生死不会直接影响王朝的灭亡,但必然也会伴随着天灾,让王朝气运衰弱。 天灾无论出现在何地,勋贵豪绅的生活或许难有太大变化,普通百姓无疑要受苦受难。 所以姜望其实也不想让镇守神出事。 他凑近了些。 沉闷的呼噜声如打雷一般。 浑浊的池水里鼓着泡泡。 姜望敲了敲池外的栏杆。 像是被惊醒的声音伴着水面翻滚,两只龙角从池水里探出,接着是瞳孔深邃的眼睛,整个脑袋浮出水面,那是毫无疑问的龙。 祂的龙鳞有三种颜色,内里是金色,表层又沾染着黑色以及红色,后两种颜色应该是因为妖气,污染了金色龙鳞,让祂看着很脏且邪。 祂凝视着姜望,低吼声振聋发聩。 但声音丝毫没有传到青玄署牢狱外面,待在第二层的孙青睚和赵汜也只是隐隐听见些声音,至于第四层里的那人则听得更清晰些,瑟瑟发抖蜷缩在墙角。 他可不清楚第十三层关着的是谁,只知道是个怪物,每次低吼或散发出来的气息,都让他发自内心的感到恐惧。 他此时也很希望姜望能死在第十三层。 毕竟姜望当时没杀他,谁知道会不会改主意? 万一在第十三层里受了气,回来顺手宰了自己呢? 这么一想,他更怕了。 而在第十三层的姜望正很认真观察着大隋镇守神,对于祂的吼声,以及来自镇守神的压迫感,直接无视,毕竟镇守神的气息也就等若半个凶神,对比修士境界,便是超脱澡雪,却在守矩及神阙之下。 只要没有处在同境,那就是天地之别。 何况在同境,姜望也不怕。 他想着隋高祖建隋的时候,好像没听说有白菻化龙随行,要么镇守神是隋太宗时期才有的,但隋高祖似乎更符合镇守神起源的传说。 因为隋高祖在护城救百姓接着建隋这些事以前,也是默默无闻。 隋高祖是以雷霆起势,在乱世中以极快的速度站稳脚跟,当时说是天命之子也不为过,哪怕这里面未必没有曹崇凛的身影。 姜望伸手触碰镇守神,想探明问题所在,妖气瞬间席卷而来,让人如坠冰窟。 第三百四十七章 剥离神性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三百四十七章 剥离神性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三百四十八章 改换门庭 姜望不再犹豫。 大量的神性从神国里涌出,要剥离镇守神的神性,他需要用更多的神性来保驾护航。 非加持己身的神性,他要多少有多少,也毫不吝啬。 池水瞬间沸腾。 镇守神的嘶吼声振聋发聩。 但依旧没有传到青玄署牢狱外面。 牢狱的隔音效果自然要做到最好,不仅是这里会有很多见不得光的事,吵吵嚷嚷也影响附近的人睡眠,尤其镇守神的吼声要是时常在青玄署甚至神都里回荡,那亦是个麻烦事。 夜游神竭力安抚着镇守神,给予能做到的最大助力,减缓祂的痛苦。 神国里,雪姬时刻在准备着。 姜望打开了一个缺口,无需雪姬现身,虽然雪姬的妖气几乎被净化干净,但毕竟还是妖,在青玄署牢狱里会被限制,只有仍在神国里,她才能把自身力量尽数发挥出来。 第十三层以上关着的化妖者,皆是瑟瑟发抖。 至于第十四层更往下的,姜望也不知是否关着人或怪物,他并未察觉有什么异动。 现在需要专心致志剥离镇守神的神性。 过程有些漫长。 让自己尽量心无旁骛地姜望,甚至渐渐都忽略了镇守神尤为痛苦的嘶吼声。 他的心神一片安静。 破神阙的人,得到的神性是在黄庭里。 与其说得到,或青冥赐予,更能说是黄庭之气的升华,转为几滴神性。 那是最精华的浓缩淬炼,因此只有两三滴,再正常不过。 而神只的神性则在心间,也会上至眉间。 想剥离的难度自然很大。 何况神只的神性也会逃跑,它会挣扎抵抗。 姜望必须很认真,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好在镇守神的神性已经很虚弱,无论如何也难逃姜望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剥离镇守神的神性。 更大的痛苦让得镇守神在池子里翻滚,若非此间牢狱特殊,且有大概率是曹崇凛的力量在,任凭镇守神如何施为,都没能破开,甚至墙壁上连些许裂痕都没出现。 姜望当然没功夫遐想曹崇凛的力量果然很强这种事。 他得一鼓作气把镇守神的神性给剥离出来。 初知时觉得很难,真正施行,似乎也没有太难。 很快就把神性给剥离出来的瞬间,姜望不禁有短暂愣神。 幸而准备周全,雪姬第一时间出手,刚刚蠢蠢欲动的妖气,下一刻就被冰封。 姜望也毫不犹豫把神国里的高等神性,从剥离的原路给予镇守神,且他一次就给了上百滴。 “啪!” 掌间猛拍,姜望道:“大功告成!” 他长吐一口气,心想也很简单嘛。 果然实践才是真理。 瞻前顾后,还没开始做,就想着有多难没意义。 当然,这亦得分情况。 失败会导致镇守神陨落,伴随天灾,百姓受苦,有此般后果的前提下,很难不忧虑慎重。 但相比之外的有些事情,也的确没必要瞻前顾后。 姜望断开神国链接外面的缺口,有了高等神性让雪姬炼化,想来要不了多久便能彻底摆脱妖身,甚至还能保留现今的力量,能否更胜一筹,姜望不做多想,雪姬也不敢妄想。 “如何?” 放下思绪,姜望抬眸见夜游神正盯着仿佛气若游丝般的镇守神在瞧,便问道。 夜游神说道:“好像没什么问题,虚弱些也正常,没有雪姬的能力冰封妖气,此刻妖气也并未强烈反噬,似乎在转眼间就被你换掉的神性给压制了。” 姜望点点头,看向镇守神,说道:“现在你的神性非比寻常,但我亦会做些遮掩,免得被人察觉,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你也该清楚,否则我随时可以把神性再拿走。” 要救镇守神是真的,此刻威胁也是真的。 别说把神性再剥离,且不给新的神性,镇守神必死无疑,哪怕祂借此神性,彻底剔除了妖气,但因为神性属于姜望,拿走神性,纵然不会让镇守神身死,也将不再是真正的神明。 甚至姜望能借着镇守神的神性,做更多事,几乎就拥有了决定镇守神的生杀之权。 虽然他不会真的杀镇守神就是了。 而对于他的威胁,镇守神却没表现出畏意或不好的情绪,甚至把脑袋凑了过来。 姜望有点懵,没能理解镇守神在干嘛。 夜游神则面露古怪道:“祂在亲近你。” 姜望道:“因为我救了祂?” 夜游神道:“也许不仅如此。” 姜望犹豫伸手抚了抚镇守神的脑袋,镇守神立即蹭了蹭。 祂现在仍无法说话,但也明显没之前那么痛苦了。 姜望恍惚觉得,镇守神此刻就像温顺的小猫。 他有些意动,心念电转间,镇守神忽然消失无踪。 已然出现在神国里。 姜望看着在神国里腾云驾雾翻腾的镇守神,哑口无言。 不需夜游神说什么,那股莫名的感觉便让姜望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自夜游神、有鳞神之后,大隋的镇守神,也成了他神国里的附属正神。 他拥有的神国有多特殊,此时更明显了。 夜游神以前还会担心别的神只夺走祂的位置,现在则没有丝毫这种担忧,毕竟姜望的神国可以存在多个正神,但第一正神是祂,这种情况祂亦无法解释。 “毫无疑问的是,因为换掉的神性,让祂与神国也与你产生了羁绊,虽然具体的我也不懂。” 看着姜望把镇守神从神国里转移出来,又转移进去,夜游神扶额道:“我现在知道的是,不论身处何地,你都可以随时把祂召入神国,亦或随时随地给予祂神性,如想更快剔除妖气,让祂留在神国也好。” 姜望再次把镇守神从神国里转移出来,摇头说道:“就算让祂待在神国里,也不会瞬间剔除妖气,若被褚春秋发现镇守神不在,只会打草惊蛇,毕竟镇守神改换门庭,可不是小事。” “而且有高等神性,祂自行剔除妖气,也仅是时间问题,像你说的,我也可以随时再给祂更多神性,所以还是让祂暂且留在这里吧。” 第三百四十九章 误打误撞 姜望盯着仍想亲近他的镇守神,体会着神国里更深羁绊传来的感觉,说道:“没成想,祂居然也没多大岁数,智商甚至仅与九龄的孩子相当。” 实际年纪当然有几十个九,但智商的确没那么高。 自镇守神出现开始,很少有亡国前便身死的情况。 前诸国时期,有的王朝从始至终也不存在镇守神,而有的王朝却拥有不止一位镇守神。 镇守神亦会诞下子嗣,就像现在跟着苏长络的戾王朝镇守神后裔。 真有某种意外,镇守神陨落,其子嗣也能承接气运,避免天灾降临。 根据大隋镇守神的实际年龄来看,其实与隋王朝存在的时间差不多。 但想着河伯作为世上第一只白菻,又出自烛神战役时期,哪怕化龙的白菻要在后面很多年才出现,真正能等同成年人智商的镇守神,应该也不会太多。 虽然姜望也不懂镇守神的实际年龄和智商为何偏差这么多。 包括白菻化神而来的有鳞神,智商也很低,甚至比大隋镇守神更低,有实际年龄摆在这里。 姜望只能解释为镇守神的幼年期或许比较长。 何况镇守神与寻常化神的白菻还有不同。 能被唤作镇守神,自然几乎常年待在皇宫里,能见的也就是皇帝,鲜少见着别的人,显得不谙世事很正常。 姜望安抚了一会儿镇守神,免得他走了,镇守神会着急。 而因想到平常几乎不怎么想起的有鳞神,姜望心念一动,便将其从有鳞镇召入神国,形象看着和阿姐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凭空出现,瞪着无辜的大眼睛四处打量,似是没反应过来。 姜望又把祂从神国里转移至青玄署第十三层牢狱。 有鳞神看见姜望,满是欢喜的扑入他怀里。 姜望顺势揉了揉祂的脑袋,想着曾化为恶神的有鳞,此时这般天真烂漫,也不禁笑了笑,说道:“虽然有鳞镇百姓有专门供奉你,在那里你也有许多玩伴,但这么久对你不闻不问,亦是我的错。” 有鳞神只是埋在姜望怀里腻歪,好像并未对他有什么怪责。 夜游神则看着有鳞神说道:“哪怕仅是有鳞镇在供奉祂,可祂道行增涨也的确显着,有以前化作恶神的力量基础在,祂现在的道行已处在澡雪巅峰极近圆满的程度。” 姜望说道:“不能厚此薄彼,有高等神性蕴养,更能再助祂一臂之力。” 这也是姜望把有鳞神召唤过来的目的。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 姜望把有鳞神的神性也替换成高等神性,不像镇守神有沾染妖气的隐患,而且姜望手法也更娴熟,所以有鳞神几乎没觉得痛苦,或者说刚感觉到有些难受,感觉就又走了。 低眸看着目露一丝茫然的有鳞神,姜望笑道:“你先回有鳞镇,说明一下情况,免得你不在那里,他们以为出了什么事,之后我会再把你召回来。” “当然,如果你舍不得有鳞镇的小玩伴,也没关系,自身有了高等神性,是否在待在神国里也没多大影响。” 有鳞神闻言有些纠结。 祂很想待在姜望身边,又的确很喜欢有鳞镇。 姜望见此,稍微思忖,伸手点了点有鳞神的眉间,说道:“这样吧,你可以继续留在有鳞镇,如果想见我,就敲一敲自己的眉头,我会马上感觉到,然后把你接过来。” 这算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不然只让有鳞神待在神国里,雪姬在炼化神性,肯定也没多少时间陪祂说话,像蠃颙及一些生物作伴,哪里比得上与有鳞镇里那些男娃女娃嬉闹来得开心。 最终姜望给了有鳞神更多的神性,又把祂送回了有鳞镇。 毕竟是小孩子心性,被关在‘笼子’里也非好事。 姜望又抬眸看了眼镇守神,想着褚春秋倒是误打误撞给自己送了份大礼。 大隋的镇守神成了自己的‘手下’,那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在镇守神没有彻底解决妖气沾染的问题,甚至借助高等神性,变得更强之前,此事能瞒多久瞒多久,说不定关键时刻,能起到十分意想不到的作用。 姜望又稍作安抚,让镇守神能静下来剔除妖气,便准备离开。 但没走几步,他转身看向通往第十四层的入口。 夜游神说道:“再往下应该没关着什么人了吧,否则刚才的动静,总该有些回响。” 姜望觉得也是,而且在牢狱里待太久,免得引来褚春秋,他便没动心思把十八层牢狱都逛个遍,转身迈步上了第十二层。 再次途经第四层的时候,姜望转眸瞧了一眼。 蹲在墙角的那人瑟瑟发抖。 居然真的活着回来了? 毫无疑问,姜望比他想的更恐怖些。 但为什么还不走,一直在看我? 不会真的想杀我吧? 别啊! 姜望其实的确在犹豫。 牢狱里面的动静传不到外面,但各层里除了最上层都能清晰听见第十三层里镇守神的嘶吼声,可如果把这些人杀死,就等于直接告诉褚春秋有问题。 第四层里这人还好说,不杀也能直接抹除相关记忆。 但数层里关着许多已经疯了的人,那抹除记忆的难度也就增加了,抹得一干二净当然简单,只是本就杂乱的意识,想单独找出相关记忆抹除,无疑要多花些时间。 所以这些疯了的人其实倒也无关紧要,何况他在镇守神身上做了遮掩。 说是高等神性,但没接触过的人,也看不出与寻常神性有什么区别。 他主要防的曹崇凛,像褚春秋更没能力看破什么。 知道镇守神有异动,亦找不到问题关键所在。 要说唯一可能存在隐患的,也就是第四层里这人了。 毕竟是唯一面对面说过话的。 相比抹除相关记忆,直接杀了更干脆。 姜望想着只杀一人的话,褚春秋也闹不明白缘由。 秉着有些事无需瞻前顾后,既然除了第四层里的人之外,别的地方都难出大问题,那就不需要再多考虑,至于为何死了一人,就让褚春秋去猜吧。 第三百五十章 思行皆有理 第四层里那人也算未卜先知,始终担忧着会被姜望杀死的他,终是走得很安详。 神都的雪刚止,又迎来一场雨。 没有雷声,仅是滴答的雨声。 宝瓶巷的侯府里,赵汜持笔在屋檐下发怔。 离开青玄署的时候,姜望没让他去见张天师。 虽然赵汜的事情很难牵扯到张天师,尤其掌握着春神符的张天师至关重要,但并未真正脱罪便安然无恙的赵汜,暂时没必要经常与张天师往来。 神都里必然会对此事生出很多议论声。 姜望以仙人抚顶之术把孙青睚的实力拔高至宗师巅峰,让两人好生在宝瓶巷里待着,因接到某人相邀,他要出趟门,也没带着阿姐。 而此时的皇宫里。 褚春秋躬身揖手,沉默无言。 “赵汜的问题只是小事。” 翻阅着奏折的陈景淮,垂眸轻声道:“妖怪一事,在百姓心里才是最不能容忍的,姜望去了青玄署,带走赵汜,神都已人尽皆知,很快也能传遍琅嬛。朕在此时越不说话,百姓们的心思也就越杂,虽然有些人难免怪朕无作为,但更多视线只会投在姜望的身上。” “不论是否有人做些过激的事,认定姜望是妖的人会越来越多,短时间里或许影响不了什么,可以后的事谁知道呢,慢慢来嘛,等所有人都把姜望当做妖怪讨伐时,他会怎么做?” 陈景淮轻笑道:“把大隋的百姓都杀光么?” 褚春秋知道很多事,也有很多事不知道。 但他最知道的一点,是陈景淮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虽然对陈景淮温水煮青蛙的方式,的确感到很好奇。 陈景淮抬眸瞧了他一眼,说道:“朕知你忠心,却也不必事事不问,有疑惑,就说出来。” 褚春秋道:“陛下圣明,所思所行皆有道理。” 陈景淮摇头笑道:“朕听闻你那个儿子,颇有正义感,一心为百姓做事,降妖除魔,青玄署首尊嘛,也未必需要多高的修为,有能力才更重要,像秦敖这种固有能力却无底线的家伙,吸引的皆是一丘之貉,很容易让青玄署烂掉。” 褚春秋眼眉微挑。 陈景淮接着说道:“青玄署是该需要有个纯粹能得民意的首尊了。” 褚春秋忙将身子放得更低,说道:“陛下谬赞,燕瞰太过天真,微臣恐让陛下失望。” 陈景淮笑道:“青玄署以及镇守府衙是最能代表朕接触百姓的存在,而青玄署更亲近于朕,青玄署能得百姓爱戴,也是为朕赚取民意,朕信任你,所以燕瞰就算有些问题,终究还早,你可以慢慢教。” 话至于此,褚春秋激动道:“臣代燕瞰叩谢圣恩。” 陈景淮道:“择日便让燕瞰赴都,另派人接任苦檀行令之职吧。” 褚春秋道:“遵旨。” 他微微直起身,说道:“启禀陛下,姜望前往牢狱放出赵汜,期间待了约莫大半时辰,按理说,只是放出赵汜,花不了这么多时间,臣事后一观,发现第四层关着的化妖者,死了。” 陈景淮道:“是疯癫无礼,惹怒了姜望?” 褚春秋说道:“牢狱里除上三层外,没几个正常人,第四层里关着的家伙相比更下几层,便算是很正常了,因此臣挨个读取被关押者的记忆,虽然他们意识实在太杂,记忆凌乱到难以整理,可也让臣注意到些不寻常之处。” 陈景淮漫不经心道:“姜望去了第十三层?” 褚春秋颔首道:“镇守神的确有持续一段时间的异动,但也让被关着的那些家伙吓得不轻,所以凌乱记忆里并无特别能用的信息,臣亦是好不容易才找到姜望有往更下层去的信息。” 陈景淮眯眼说道:“所以该喂镇守神的时候没喂,就等着姜望去,战力已然超脱澡雪巅峰的镇守神,却还是没能吃得了姜望。” 褚春秋略有沉默。 他心想着,陛下提前便吩咐先不用喂镇守神,是早就有了这一番计划,虽然他依旧没理解为何非得把镇守神给扯进来,可他也更惊讶,姜望明明去了第十三层,却能安然无恙离开。 陈景淮问道:“镇守神可有什么异样?” 褚春秋低眸说道:“镇守神正饥饿难耐,微臣没敢离得太近,但臣已挑人喂了镇守神,还没等再去瞧,所以暂且不知。” 陈景淮点头道:“朕稍后会让国师亲自去一趟。” 他放下手里的奏折,看向褚春秋说道:“琅嬛里有山泽的贼子活动的踪迹,似有某种图谋,你接下来就着重处理此事,等燕瞰来了,也让他参与一下,当作磨砺。” 褚春秋道:“臣遵旨。” 话落,便退出大殿。 陈景淮面无表情,吩咐内侍通知国师走一趟青玄署,随后缓缓闭上眼睛。 说是计划让沾染了妖气的镇守神吃掉姜望,其实也仅是目的之一,或者说是以前从未试过的尝试,毕竟被吞入腹中,姜望应该很难活着,事实显然并非如此。 但具体的情况,还得等国师一探究竟。 或许姜望压根没有真正下得第十三层,没能被镇守神吞入腹中,因而才无事。 而陈景淮更想尝试的另一个目的,依旧在于姜望是否为仙人,他不怕姜望发现镇守神出了问题,毕竟镇守神的生死影响很大,如果姜望真是仙人,就有可能解决镇守神的问题。 哪怕姜望并非仙人,可得了仙缘是证据确凿的,万一有办法救镇守神呢? 陈景淮也无比希望镇守神能恢复正常。 他不认为姜望能利用镇守神做什么。 皇宫里就供奉着一位正神。 他很清楚,仙人的神国里只会有一尊正神,姜望若是仙人,夜游神毫无疑问就是姜望的附属神,若非仙人,姜望更不可能针对镇守神做些什么。 所以姜望其实就是陈景淮计划给镇守神找的‘郎中’或食物,如能杀死姜望,镇守神的问题暂时解决不了,陈景淮亦能接受,这两件事没有谁轻谁重。 如果两件事都没成,也不过是毫无变化,没什么影响。 ...... 隔着沧海楼一条街的清风阁里。 陈重锦翘着腿躺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串葡萄,吧唧吧唧吃着。 宰相站在一旁,时不时瞧一眼外面。 湖泊对面的台子上,有人正在唱戏。 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没多久,姜望沿着湖畔长廊出现在宰相的视线里。 他转头道了声殿下。 陈重锦眯眼。 待姜望近了些,他忙起身快步相迎,笑道:“侯爷,时别多日,让人想念得紧啊。” 姜望侧目瞥了眼唱戏的台子,随后看向陈重锦,说道:“我还以为殿下相邀的地方是青楼呢,原来清风阁是个雅苑,这场合与殿下似乎不太相符啊。” 陈重锦笑道:“要谈正事,自然得选合适的地方,若侯爷想去青楼,那咱们随时可以去。” 姜望摆手道:“不必了,这里挺好。” 陈重锦朝着宰相使了个眼色,随即伸手示意凉亭处,道:“侯爷请坐。” 姜望甩袍就座,看了眼转身离去的宰相,又瞥向旁边摆着的各类糕点水果。 陈重锦在姜望旁边坐下,重新拿起那一串葡萄,抬手朝着湖对面扬了扬,说道:“听戏,这戏好,是清风阁最叫好的一场戏,讲得是豪绅家纨绔公子,多番奇遇,入了修行门,携美四处降妖除魔的故事。” 姜望挑眉道:“殿下喜欢听这种戏?” 陈重锦笑道:“也就听个乐呵。” 姜望嗯了一声,问道:“殿下说有正事谈,是什么正事?” 陈重锦吃着葡萄,盯着戏台,说道:“有两件事。” 姜望也看向戏台,等着他继续说。 “当初请侯爷入垅蝉一事,侯爷还记得吧?” 姜望眸子微动。 陈重锦说道:“那时负责接应侯爷,也是一同诛杀诸葛富贵的井三三,前日里以扳指传话,让我帮个小忙。” 有这个前因在,陈重锦对此事没有隐瞒。 “但他说的小忙,可真不是小忙啊。” “虽然只是让李神鸢离都回家一趟,听起来的确是极其微不足道的事,可若仅仅如此,哪里需要让我帮忙?李神鸢自己告个假,那不是简简单单?” “所以啊,答案就一个。” 姜望盯着湖对面戏台上的伶人,问道:“是什么?” 陈重锦道:“帝师没同意呗,虽然我不懂帝师为何不让李神鸢回家,最关键问题在于,井三三是乌啼城的人,李神鸢更是乌啼城副城主之女,我去帝师面前帮忙说算怎么回事?” 姜望道:“然后呢?” 陈重锦沉默了会儿,说道:“侯爷是清楚的,我就是个皇室纨绔罢了,莫名的和乌啼城扯上关系,让我那位太子哥哥怎么想?” 姜望说道:“既然殿下就是个纨绔,何必担忧太子怎么想。” 陈重锦转头看着他,笑了笑,说道:“在侯爷面前拐弯抹角也没啥意思,毕竟有些事,侯爷十分明白,我装着好像没那回事的样子,反倒是我的错。” “在外人面前装装也就算了,在侯爷面前装,属实没必要不是?” 姜望呵了一声。 陈重锦耸耸肩,说道:“但自诩多数人还是被我装到了的,虽然很难包括父皇,也未必能让陈符荼完全放下戒备,可只要表面上我还是纨绔,他也没借口做什么,我总不能现在把借口直接送到他面前吧?” 姜望平静道:“我理解殿下的难处,可这件事与我没什么关系吧?” 陈重锦把葡萄递过去,笑着说道:“侯爷和李神鸢不是相识嘛,而且咱也是自己人,何况侯爷亦算鱼渊学府的门生,哪怕后来没怎么去过学府。” 姜望微微瞪大眼睛,看向他说道:“你不会想让我去找帝师吧?我和李神鸢认识,和帝师可没那么熟,殿下有所顾忌,干脆推却,不帮也就是了。” 让井三三找陈重锦帮忙,还是姜望出的主意,结果陈重锦又把主意打到他身上来,姜望真是好气又好笑,且不提陈重锦最终作何决定,他可不会掺这一脚。 拿走陈重锦手里的一串葡萄,姜望说道:“殿下说的另一件正事是什么?” 陈重锦有些哑口。 井三三的事,无论帮与不帮,他都很难做。 毕竟他不想放弃乌啼城,但也不想把事挑明了,否则就是更多的麻烦。 他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想起另一件正事,心里愈加烦躁了。 最近挺倒霉啊? 但他邀请姜望一聚,就是打着坦诚布公的目的来的。 姜望是仙是妖的事,他不去想。 因为前面已经想了太多,想了太久。 他更看重眼前的利益。 那些目前很难得到答案的事情,想了又有什么用? 至于万一是糟糕的结果,又能怎么样? 就说被蒙蔽了呗,我又没帮着姜望做什么,只是喝喝茶聊聊天,有啥罪过? 可万一是好的结果呢? 所以思来想去,陈重锦给自己的答案,就是该怎么着怎么着。 仅需守住中间的那一根线就好,两边都不能偏的太狠,那就两边都能游刃有余。 陈重锦暗道,我可真是个天才。 他低咳一声,又拿起一串葡萄,脸色有些严肃说道:“昨日里青玄署的事,我有听闻,实没想到,秦敖那家伙表里不一,这么喜欢照顾属下的夫人,更是做出许多人神共愤之事!” “若我当时在场,必然以最残忍的方式弄死他,虽说他被打成一摊泥,死得已经很惨,却仍觉不解恨啊,也幸好侯爷曾读取贺老四的记忆,否则真让他逍遥法外了!” 姜望转眸看着很是愤怒的陈重锦,吃了颗葡萄,心想挺甜。 他吃了好几颗,忽然说道:“秦敖的记忆枷锁是我打开的,有些事我刻意隐藏,没有公之于众,殿下是否好奇?” 陈重锦面色微僵。 姜望又吃了颗葡萄,说道:“反正我挺好奇,殿下找了何人,能让秦敖的记忆隐藏那么彻底,使得身为澡雪巅峰修士且最擅长此道的甘阁主都难以察觉丝毫问题?” 第三百五十一章 因为他善 姜望转过身,吃着葡萄,盯着陈重锦。 陈重锦讪笑道:“侯爷这话......我不太明白啊。” 姜望说道:“我都帮着殿下隐瞒了,殿下何须再藏着掖着,假装不懂?” 陈重锦捏着葡萄,默然不语。 姜望转头看戏,说道:“秦敖的记忆枷锁,手段非常,甘阁主以及褚春秋都会相当在意,想来陛下也已知晓,此事必然追查到底。” 陈重锦长吐一口气,认真说道:“是我在帮秦敖没错,但秦敖暗地里做的那些事,我毫不知情,请侯爷一定要相信我,若我早知这些事,绝不会管他死活。” 姜望皱了皱眉,说道:“所以真正出手隐藏秦敖记忆的人,并未告知殿下他记忆里的事?” 陈重锦点头道:“那人身份特殊,帮忙出手后,并未再回来见我,我确确实实毫不知情。” 姜望说道:“秦敖不想彻底抹去那些记忆,仍想能够恢复,是直接对殿下请求的吧。” 陈重锦赶忙说道:“话虽如此,可我也不知他不想彻底抹去的记忆是什么,甚至当时根本没在意,这我可以对天发誓!” 姜望笑了笑,说道:“我自然相信殿下。” 但他的笑容有些冷。 陈重锦忐忑道:“侯爷好像不太相信啊,实在不行,我愿意让侯爷读取记忆,自证清白。” 姜望看着他。 陈重锦摆手道:“我的记忆绝对没问题啊!” 姜望也摆手道:“没必要。” 陈重锦擦了擦头上冷汗,如实坦诚道:“是因为秦敖作为青玄署首尊下一任的有力候选,我就想着拉拢一下,但其实对秦敖的为人,我也没有完全了解,有些事,他确实隐藏太好。” 姜望问道:“殿下怎么没想拉拢裴皆然,偏就选了秦敖呢?” 陈重锦苦闷道:“我原来第一选择当然是裴皆然,但她要么待在青玄署不出,要么就以极快的速度浮空掠出城去执行任务,哪怕凑巧碰见,她也是有多快躲多快,根本搭不上话。” “后来知道,裴皆然好像对谁都这样,除了最亲近的几个镇妖使以及褚首尊、张天师之外。” “所以我也有把目标换成裴皆然麾下的镇妖使,想着走迂回路线,但又不能太明目张胆,那些镇妖使对裴皆然的忠诚超乎我的想象,旁敲侧击没啥用,也依旧见不着裴皆然。” “没办法和裴皆然搭上话,就算拉拢她麾下哪个镇妖使,不说难度,亦没啥意义,因而我只能放弃,好在我那位太子哥哥,同样接触不了裴皆然,我俩都得不到,那也算是个安慰。” “我是退而求其次才选了秦敖,拉拢秦敖倒是没费多少功夫。” “现在看来,陈符荼自始至终没把视线放在秦敖身上,怕是知道些秦敖的底细,倒不是因为我这位太子哥哥有多善,在他眼里,拉拢秦敖存在隐患,才直接选择不拉拢吧。” 陈重锦叹了口气,说道:“我的眼光还是不如他。” 姜望说道:“秦敖想杀裴皆然不假,但贺老四的行为的确是瞒着秦敖的自作主张。” “只是裴皆然要追究此事,很难避免读取记忆,殿下想保住秦敖,无非是怕秦敖以前做过其余不好的事情,被翻出来,否则没必要多此一举。” 陈重锦的面色一僵。 你不都说信我了么? 怎么又来? 果然还是不信吧? 但他必须得给出解释,因为秦敖的这些事,他的的确确不知情。 哪怕表面看来,他没可能不知道。 然而事实是他真不知道。 他更后悔的是拉拢秦敖这件事。 在当初察觉到陈符荼同样有尝试拉拢裴皆然未果,却未把目标放在秦敖身上,他就应该明白是有问题的,否则哪至于现在落得一身麻烦。 姜望的态度倒还是其次,是秦敖罪证确凿,尤其是记忆存在问题,这背后的隐患。 “我终究是扮演着皇室纨绔,像拉拢谁在门下这种事,只能暗地里来,接触秦敖也不可能频繁,哪怕是这次帮他遮掩,也是急匆匆,很难说花费多少时间,有商有量的谋算。” “他说不曾勾结妖怪,却未否认想杀裴皆然,我只以为贺老四的事的确是他指使,这才是帮他隐藏记忆的原因,想着等事过了,看情况再帮他恢复记忆也没什么。” “毕竟非特殊需要,读取记忆是被禁止的,哪怕是神守阁,也不能说随随便便读取谁的记忆,只要裴皆然拿不出证据,秦敖不犯别的事,这事过去也就过去了。” “实没想到,秦敖这家伙对我有隐瞒,我也是受害者啊!” 陈重锦哀叹道:“也怪我太自信,现在真是悔恨死了,想把秦敖千刀万剐的心思亦是千真万确,我是真恨啊!” 姜望面无表情,也不管陈重锦是在说真话,还是装样子,“殿下找的人,是最清楚秦敖记忆里都有什么,他事后却没告诉你,我很不理解。” 陈重锦犹豫了片刻,说道:“实不相瞒,帮忙出手隐藏秦敖记忆的,是我极亲近的人,他不可能害我,只是现在我也见不着他,但有机会,我会好好问一问。” 姜望撇了撇嘴,并未询问那人的身份,打开秦敖记忆枷锁的过程时遭遇的难度,就让他很清楚,对方不是神阙,也该是画阁守矩的修士,此般人物,陈重锦不可能坦白。 陈重锦将其视为极亲近的人,对方是否也这么想,姜望不关心。 但陈重锦有此底牌,确实让姜望很意外。 他低眸陷入沉思。 不问是不问,对方的身份,他肯定好奇。 是明面上就有的大物,还是不为人知的存在? 他想着这些,陈重锦已接着说道:“此次相邀侯爷清风阁一聚,便是坦诚布公,秦敖的事,侯爷不提,我也会说,否则不会开此话题,我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假话。” 姜望嗯了一声,道:“现在我是真信了。” 说是这么说,陈重锦心里也无法确定。 但该说的都说了,姜望再不信,他也没辙。 第三百五十二章 养神殿里 姜望离了清风阁。 宰相回了凉亭。 陈重锦瘫坐着面无表情看戏吃葡萄。 宰相低眸道:“娘娘忌日的一应事,告一段落了。” 陈重锦说道:“呵,实际上早过了,仅是盼着些什么,多忙活了这么久,到头来还是自家里的事,父皇始终没露面,也未传什么话,秦敖还在此期间给我找事,为何偏偏就这么巧?若早一些或更晚一些,我想帮都帮不了他,哪会有现在这些事。” 宰相说道:“说是秦敖刻意也没可能,毕竟魏来回都指罪之前,秦敖一无所知,毕竟姜望公布他的记忆,证明了,他确实对贺老四的事不知情,罪证确凿,死有余辜,是因别的事。” 陈重锦叹气道:“所以说,我有些倒霉啊。” 宰相说道:“好在秦敖死了,只要姜望不提殿下,没人能查出秦敖的记忆是谁动的手脚。” 陈重锦看向他。 宰相无奈道:“以前我劝阻殿下没多大必要拉拢姜望,甚至想着必要时候,解决他,可现在我显然没有丝毫能力杀他,要么竭力安抚姜望,要么只能抛弃纨绔的身份,正面交锋了。” 陈重锦再次叹气,“倒霉啊。” 宰相抬眸看了眼殿下,说道:“为今之计,也只能静观其变,所谓做多错多,除了增加隐患,没有任何好处,我们唯有抱希望于姜望不会把殿下和秦敖的事说出去,以及做好准备。” “毕竟殿下若以黯妖王一事针对姜望,很难直接弄死他不说,有清风阁此次谈话,他怕也会怀疑殿下,结果就显而易见,因此,什么都不做,就是做到了最好。” “所以咱们只需筹备后续彻底摊开来讲的应对事宜,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陈重锦没说话,吃着葡萄看戏。 宰相也候在一旁,转头看戏。 ...... 曹崇凛从青玄署回来入了宫。 养神殿里。 陈景淮面色凝重。 曹崇凛略微沉吟,说道:“那些关了太久,已然半疯癫的家伙,记忆里的确没有太多能用的东西,只能确定他们亲眼见着姜望去了第十三层,以及他们对镇守神吼声的畏惧。” 陈景淮道:“所以姜望是切切实实到了第十三层?” 曹崇凛嗯了一声,说道:“褚春秋喂给镇守神的食物,祂没吃。” 陈景淮眼眉微挑,这意味着什么? 曹崇凛接着说道:“姜望是例外,想来他也不会在外面乱传,除非他没认出镇守神,所以镇守神虽然没吃饭,我还是让那顿饭留在了第十三层。” 陈景淮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很快抛之脑后,问道:“然后呢,镇守神没吃姜望的原因是什么?既然没吃,祂应该很饿,有新的食物出现,为何还是不吃?” 曹崇凛说道:“真正饿的并非镇守神,而是那股妖气,它不会因为吃了什么,就会变得更强大,虽然正常来说,吃饱喝足后,应该更强大,更难缠。” “但因镇守神在竭力抵抗,它也没机会吃饱喝足,偶尔打个牙祭,影响不到局势优劣,可长此以往,它会占优是必然的结果,现在刻意多饿了些时日,反而没了饿意......” 曹崇凛看着陈景淮,说道:“情况就只有一种了。” 陈景淮接话道:“它被压制的更狠了,镇守神已完全占优。” 曹崇凛点头说道:“事实该是如此。” 陈景淮眯眼道:“所以姜望真的救了镇守神?” 曹崇凛说道:“我并未发现镇守神与之前有太多不同,甚至更虚弱了,只能借妖气不饿来推断它落了下风,那么镇守神为何突然占据上风,似乎除了姜望,没有别的解释。” 陈景淮默然不语。 曹崇凛道:“镇守神仍在抵抗妖气,问题并未彻底解决,谁也不能确保什么时候又落入下风,要么姜望也没办法一下解决,要么是刻意为之。” “若是后者,那么必有某种目的,甚至姜望可能根本不在意镇守神是否陨落,之所以出手,自然也是出于某种需要。” “我依然不认为姜望会是仙人,因为仙人也会死,姜望身上或许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但目前能确定的是,琅嬛神都难做到的事,姜望却能在极短时间里让镇守神占据上风,抑制妖气,他的手段,的确不属于人间之力,毕竟说是妖气,那可并非字面意义上的妖气,不过他的战力,仍在人间范畴里。” 曹崇凛接着道:“即有的好处在于,镇守神的问题确实得到较大改善,如果姜望真的想利用镇守神做什么,那么大隋子民,都将站在他的对立面,与陛下而言,亦无坏处。” 陈景淮说道:“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很难更糟糕了,除了姜望,秦敖一事,国师怎么看?” 曹崇凛皱眉道:“能让甘梨毫无异样察觉,对秦敖记忆动手脚的人,无可争议,必是守矩或神阙修士,同样具备此般能力的帝师,没理由做这种事,但剩下的人,我也想不到秦敖能和谁扯上干系。” “黄小巢自是没可能,张止境虽为武神,但此乃修士手段,至于恰逢魏来指罪秦敖,杨砚出关,可哪怕是四殿下帮着秦敖,按理说,杨砚也不会帮着四殿下行此荒谬事。” 陈景淮似有诧异,问道:“杨砚出关了?” 曹崇凛说道:“因为又到了四殿下母妃的忌日,杨砚提前出关,一直在四殿下宫外的府邸里,但据我所知,他也没和四殿下说多少话,而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应是有话对娘娘说。” 陈景淮有恍然及怅然般说道:“我竟是给忘了,杨砚常年闭关,的确只在她忌日的时候出关,但这次居然提前那么多日出关,而且也没入宫见朕,她忌日早过,想来是又闭关了。” 曹崇凛看了眼陈景淮,说道:“杨砚性格如此,且娘娘身陨,无关陛下,只因娘娘辞世,陛下重心在别处,有所忽视,他难免心头不喜,但对陛下忠心是不变的。” 第三百五十三章 陈忆往昔 陈景淮道:“杨砚的忠心,朕自是不会有丝毫怀疑。” 曹崇凛又道:“娘娘忌日那天已过去许久,杨砚也的确早就重新闭关,但直至今日,四殿下在宫外的府邸,才将一应事卸下,想来是在等着陛下吧。” 陈景淮微微蹙眉,说道:“朕忽视老四,确实很久了,想来这才是让杨砚出关这么久,都不来见朕的根本原因,虽已过了忌日,朕是该去瞧瞧。” 曹崇凛对此没有发表意见。 陈重锦隐藏再深,自也瞒不了陈景淮。 更因膝下仅剩二子,太子的位置几乎牢不可破,可太顺畅也非好事。 陈重锦既有心思,且颇有手段,该是皇帝乐见如此。 但陈景淮又始终没把陈重锦拽到明面上来,就漠视他暗中积攒力量,表面上敬重兄长,所以到底陈景淮想让陈重锦给太子当磨刀石,还有另有心思,曹崇凛懒得在意。 说是杨砚不会帮着陈重锦做太荒谬的事,尤其真是杨砚出手,更该清楚秦敖是个什么样的人,哪能让陈重锦为了秦敖,落下一些污点,可陈景淮和曹崇凛就像心照不宣般,将此篇揭过。 陈景淮想到便做,直接摆驾出宫,去了陈重锦那里。 从清风阁回到府邸没多久的陈重锦,见着陈景淮,真是吓了一大跳。 他战战兢兢低着头,也不敢言语。 府邸里除了宰相,没几个下人,他们皆是匍匐在地,大气不敢喘。 别说那些个寻常下人,就是宰相,也是头回见着大隋的这位皇帝。 可也只是匆匆一瞥,再不敢抬头。 陈景淮身后仅跟着几名内侍,内侍手上捧着托盘,是些珍稀物件,这位大隋皇帝声音平淡,却自带威严,说道:“你娘生前最喜欢收藏这些。” 陈重锦眼眉一颤,默默瞥了一眼。 陈景淮问道:“你娘的灵阁设在哪儿?” 陈重锦没说话,只是前面引路。 只他父子二人。 宰相等人依旧匍匐跪着,不敢起身。 灵阁里摆着牌位,也有画像,是年轻时候的画像,准确地说,她辞世时就很年轻。 陈景淮一时有些恍惚。 要说他以前最喜欢的女子,的确便是陈重锦的母妃,这位被封为贵妃的娘娘。 他现在则是谁也不喜欢。 陈景淮只是站着,忆往昔。 陈重锦也只是在旁陪着,心思必然有些复杂。 他不觉得父皇忽然出现,是想起了自己母亲的忌日,那么是为了什么,他心里大概有个猜想,原本该恐慌的情绪,直至到了灵阁,却变得尤为平静。 宰相说只要姜望不提,没人能查得出来,陈重锦当时没说话,便是不那么认同。 但父皇能这么快找来,他的确没想到。 他想着是该沉默否认还是承认? 最终剩下的唯一念头,便是再次感慨,真倒霉啊。 陈景淮背对着陈重锦,忽然说道:“杨砚这次怎么提前出关了?” 陈重锦心道果然,他忙又战战兢兢回道:“儿臣今年已二十有五,恰是母妃辞世时的年岁,对外高祖来说,或许意义不同吧,虽然我生辰已过,但也想借着此次出关,多陪陪我吧。” 陈景淮微微愣住。 原来老四已经二十五岁了。 她辞世也十年有余了。 在陈景淮还未登基,仍和姜祁形影不离的时候,就认识她,虽然刚开始也谈不上喜欢,只因其跳脱的性格,确实很能吸引他的目光。 毕竟那时候的陈景淮沉闷执拗且懦弱。 或者更重要的原因在于,当时神都的小姑娘一大部分都很喜欢姜祁,因为姜祁长得太好看,就算没兴趣,看见姜祁的脸也难免会愣一下。 唯独她见到姜祁,没有任何反应,反而关注到他这个姜祁身边的小跟班。 哪怕更多是玩笑般的欺负他。 陈景淮也乐在其中。 就算他是个不太受宠的皇子,可除了姜祁,敢这么对他的,确实没几个。 只是后来陈景淮发现自己的感官可能与事实存在差异。 她并非看见姜祁没有类似倾慕或愣住的反应,而是虽性格跳脱,但对待感情,实则脸皮很薄,是因为不敢,是因为害羞,才装着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能让陈景淮当时察觉不到问题,是在于她提前做了很多准备,偶遇也不是真的偶遇。 面对姜祁,她得隐藏情绪,又很尴尬不知说什么,那么玩笑般欺负陈景淮就成了唯一缓解甚至能间接与姜祁打成一片的最好办法。 虽然最终他得到了她,可明白真相的陈景淮,当初的喜欢也就自然消失了。 她辞世的时候,陈景淮并未忙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因而杨砚对他这个皇帝有意见,他能理解,只是这件事没法解释,甚至陈景淮极其怀疑,她是思念姜祁成疾才辞世的。 真正的寒心,不是大吵大闹。 他得知真相后,自始至终保持沉默。 没有苛待,也没有再亲近。 哪怕陈重锦是他亲儿子,亦被他渐渐忽视。 至于刚过去没多久的潘贵妃和申屠司的事,陈景淮是真的完全不在意,因为他唯一喜欢过的只有她,无论潘贵妃还是宫里佳丽,陈景淮都不爱。 而也正因不爱,所以潘贵妃直接就死了。 可已沉寂多年的心,此刻盯着她的牌位,听着陈重锦的话,陈景淮又有触动。 他转过身,看着陈重锦。 陈重锦低着头。 陈景淮说道:“杨家血脉的确只剩你了,杨砚一心修行,也并未开枝散叶,仅有一子延续香火,到了她这一辈,便是独女,杨家亦属将门,当年跟随先帝讨覃,男儿皆已阵亡。” 陈重锦眼眉轻颤,等着父皇接着往下说。 但最后入耳的话,却非他心里想的,不禁让陈重锦怔在原地。 “下个生辰,朕会陪你。” 陈景淮拍了拍陈重锦的肩膀,步出灵阁。 陈重锦依然在原地。 他在想着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努力思考是否话中有话。 很快,他瞪大了眼睛。 然后便是长舒一口气。 父皇明显猜到些什么,这句话的潜在意思,其实就是不怪,且允许他照旧。 虽然此前也不觉能瞒过父皇,但被直接允许,是两码事。 第三百五十四章 如同陌路 陈重锦看着母妃的灵位,苦笑说道:“是因出了这档事,外高祖提前出关,他才想起您啊。” “我想争夺那个位置,除了太子之位很早就定下,只能尽量藏着积攒能打一打的力量,亦在于他对我漠视的态度,担心还没开始,无需太子出手,就直接被他拿下了。” “现在也不知是否因祸得福,至少最大的担忧,可以暂且放下,以前顾虑颇多的事,现在只需加点小心,也都可以执行了。” “但我不觉得他是有想关心我的意思,太子生来就有病,好像随时都会死的样子,他多关心些,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可事实上,他对太子也没那么关心。” “然而不论关心与否,他至少会看太子一眼,平常却连看我一眼都欠奉,在我乖巧听话时是如此,在我纨绔勾栏时亦如此。” “哪怕父子间的关心,太子只比我多一点,可在别的地方,太子在他心里比我重要多了,无论是什么,都先给太子,最后剩下指甲缝儿的东西,丢掉也不会想着给我。” “别人都说父皇最是爱您,但自我记事起,他又何曾关心过您,您辞世的时候,他也漠不关心,怕是一滴眼泪都没掉,一点悲伤的神情都没有。” “此时表现出些关心,真以为我会求之不得?我早就不在意这些了,也许太子的位置牢不可破,他允许我争,也不会让我真的争到,但不管他在想什么,我要争,且一定争到手。” “我很清楚,暗地里做的某些事,不可能完全瞒得过他,因此从前也抱着些期望,只是时间越久,我越发觉,那未必是他也对我抱着些期望,而是纯粹不在意我,如同陌路人。” “但我能确定的是,他不可能知道我所有的事,例如乌啼城,否则无论多不在意,他至少会投来视线,哪怕视线对我是不利的,可却都没有。” “只是因为没有值得他在意的,所以仍然漠不关心,现在是秦敖的事,引起了他的注意,并非秦敖有多重要,是我几乎快触及青玄署首尊这个重要位置,才值得被在意。” “或许是我羽翼已丰,够格当太子的磨刀石了吧。” “太子身体不好,亦未经受什么挫折,遇到的几乎都是好事,总得有个能威胁太子地位的人出现,让太子再有更全面的成长,也许从一开始他就这么想,所以默许我暗中收拢门下,积蓄力量,谁又说得清呢。” “甚至他的确可能是对我的看法有了改变,但我却很难相信,纵然会错意,把他想得比事实更恶,也都无所谓了吧?因为输不起,哪会如此天真,去赌让自己满盘皆输的可能性。” “现在切实的好处在于,起码他没有再漠视不言,我亦无需再胡乱揣测,帮井三三一个忙,风险也就降低了,除非他出尔反尔,故意坑我,不然他给我机会,我自然要紧紧抓住机会。” “只是乌啼城的事能否帮得上忙,我也不确定,甚至无功而返的概率更大,但只要我帮了,乌啼城总该念一些情,隐忍了那么久,该闹些水花了。” “就算是他给我下的绊子,我亦不该再保持现状,世事又哪有完全不赌的道理?这点勇气都没有,我还争什么?” 陈重锦跪下磕了几个头,起身大步离开灵阁。 他的目标直指鱼渊学府。 ...... 东宫。 轻微的咳嗽声时而回荡。 陈符荼左手捧着阵书,右手执棋。 眉头深锁。 叶副城主给他的阵术法门,他依旧没学会,反而把世间现存的阵法都给摸透了。 再说是乌啼城的阵术太难,他已经有些不太相信了。 没有问题其实就是最大的问题。 既然阵术记载步骤都没问题,那为何学不会? 他甚至举一反三,各种调换重组,皆无果。 陈符荼把阵书扔在一边,笑了。 也不知是被气笑,还是被自己蠢笑。 因何而气,显而易见。 蠢是在于,他居然始终相信叶副城主给予的阵术是真的,甚至还自己给自己解释,到头来,假的不行,但叶副城主会拿此事明目张胆骗他,是陈符荼的确没想到的。 因为这件事被揭露,乌啼城在皇室眼里是好是坏,就几乎定性了。 他以为叶副城主不该冒此风险。 或者说,乌啼城神秘归神秘,他从未觉得乌啼城与大隋并非一心。 此时此刻,却不一定了。 可想直接问罪乌啼城,也没那么简单。 人家就死咬着说阵术难,旁人学不会,所以不外传,事实也证明,他这个太子花费那么久时间都没学会,不能因为你学不会,就认为我教你的是假的吧? 因此很难让世人对乌啼城有看法,反而容易对他这个太子有看法。 所以陈符荼还是得找出乌啼城别有心思的确凿证据。 哪怕要求让乌啼城把阵术公开,大隋天下所有人都能学,来证明是不是真的学不会,也没太大意义,且不说等于自己先撕毁约定,已然让乌啼城占据道理,纵是真愿意公开,也非一朝一夕能证明的。 因为阵术步骤本身找不出问题,只要懂阵法的,都看得出来是可行的,而世上懂阵法的又很少,已然几乎绝迹的阵法一道,现世留存的没多少,单是研究完,就要花费不短的时间。 何况阵术是叶副城主新创,相比别的阵法天然就有不同,无论是否懂阵法,其实都在同一个起跑线,是阵术新人,你很难说到底有没有问题。 故意找茬,让少数懂阵法的人一块谴责,硬说有问题,关键也得真能指出有问题的地方,否则乌啼城一番解释,很容易证明根本没问题,你没有能站住脚的地方可以反驳。 到最后无非是一场闹剧。 他这个太子的声望也会出问题,得不偿失。 这也是让陈符荼最费解的地方,阵术虽与阵法有区别,但也并非截然不同的两个东西,无论从哪方面看,阵术都的的确确没有任何问题,那欠缺的又是什么? 第三百五十五章 绝无可能 要么找出乌啼城自身的问题,要么找出阵术欠缺的关键是什么,才能给予最有力的进攻。 两件事都很难。 但相比毫无头绪的后者,前者貌似更容易些。 陈符荼执棋的手落下棋盘。 伴着啪的一声轻响。 殿外也有脚步声响起。 来者正是梅宗际。 “殿下,有消息传回来了。” 陈符荼伸手示意对面落座。 梅宗际迟迟未坐,面上有异。 陈符荼微微蹙眉,接着又咳了几声,艰难平复后,问道:“没成?” 梅宗际点头说道:“负责观望的人传回消息,动手的人是到了浑城,而且也想办法入了栖霞街,然后就没了动静,他不明情况,亦不敢贸然接近,可持续几日都依然没动静,且亲眼见着栖霞街以及凭阑街口有黑焰军甲士出没,结果就确凿无疑了。” 陈符荼眉头皱得更深,说道:“所以是全军覆没?” 梅宗际说道:“当时姜望已赴都,如被抓了活口,甚至得知点什么,理应会第一时间通知姜望,哪怕赶不及,甚至担心被阻拦,到不了神都,亦该有行动。” “既是一切照常,说明他们并不知道背后是殿下。” “且从姜望到神都的时间来看,想是甩开了传旨内侍,多境瞬移,直抵琅嬛,所以哪怕姜望身上携带着双生法器,因距离限制,也难以互通信笺借此告知。” 陈符荼说道:“但这只是猜测,万一他们获悉幕后指使,姜望也已经知道了呢。” 梅宗际凝眉说道:“若是这般,姜望能在青玄署直接堂而皇之的把赵汜救出去,没理由不敢来见殿下,哪怕栖霞街并未出事,他都不会无动于衷,所以已知晓的可能性很低。” “何况派去的人里有澡雪巅峰大修士,哪怕全军覆没很匪夷所思,我亦不会觉得,他们有能力抓活口,甚至问出什么。” “毕竟想读取澡雪巅峰修士的记忆,纵是同境都难做到,唯有更强。” “剩下的人只知任务,不知殿下,哪怕被读取记忆也无所谓。” 陈符荼嗯了一声,再次示意梅宗际对面落座,这次后者没有迟疑,待他落座,前者说道:“看来我是小觑了姜望的望来湖,至少那里有两位澡雪巅峰,或有多位宗师巅峰武夫,原想着无需派去澡雪巅峰修士,也能够成事,是想更确保不出问题,结果还是出了问题。” 梅宗际说道:“隋律有规定,王侯麾下原有的兵力可以保留,但不可扩张,真正手握兵符的唯有陛下以及骁菓军,姜望借着建立宗门,正大光明扩张势力,是否有办法针对?” 陈符荼摇头道:“且不说望来湖修士不会归于黑焰军,何况望来湖的建立,已得到青玄署认证,是盖了官章的,而且也已经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刚开始还能剑指苦檀青玄署,说他们欺君徇私,但过了这么久,朝堂前面一直不吭声,等若默许,陛下此时说不知情,谁信?” “依我看来,父皇也不会借这种事向姜望发难,没有实质意义,我站出来说,更没意义。” “我相信,父皇要的是一击毙命,要么能实质给姜望造成伤害,要么就不做,通过黯妖王一事,父皇的态度,也很让人琢磨不透,或许这里面仍有我不知道的事。” 梅宗际想了想,说道:“当时我在场,不论黯妖王认定姜望是仙人的理由是什么,表面上唤醒漠章意志就是为了杀姜望,可漠章意志直接对上黄统领,也没怎么在意姜望。” “哪怕姜望骇人听闻的朝着漠章意志拔刀,但后者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甚至就站着让姜望又斩一刀,若真是仙人的话,漠章意志应该先杀姜望,哪会很快又被黄统领转移视线。” “所以要么黯妖王弄错了,要么姜望和黯妖王之间的确有事,漠章意志许从黯妖王的记忆里得知情况,可事实上,终究还存在难以理解的问题,但姜望或许非妖,也绝不会是仙。” “只是姜望身边的那一尊正神,当着许多人的面显现,护住靖城,都至少表明了姜望的特殊,姜望和仙人有关,是必然能确凿的事,杀姜望容易,可有正神护着,能怎么办?” 陈符荼蹙着眉,话虽如此,可他总觉得父皇没有明着对姜望下杀手的原因,不会这么简单。 梅宗际看了眼陈符荼,稍微犹豫,说道:“刚得知的消息,陛下出宫去了四殿下在宫外的府邸,虽然没待太长的时间,但这确实是十几年来头一遭。” 陈符荼眯眼,说道:“青玄署的事刚过去一日,父皇就突然去见了老四,怕是事出有因啊。” 梅宗际说道:“殿下觉得这两件事有关?” 陈符荼说道:“很显而易见,秦敖的记忆被动了手脚,是让甘梨都无法察觉异样的手脚,那不是明摆着是大物所为么?但秦敖肯定没资格接触大物,可你别忘了,神都里还有一位快被遗忘的大物。” 陈符荼冷笑道:“若没有把老四扯进来,很难想到是哪个大物会帮秦敖,因为无论怎么想,都没理由,秦敖再是青玄署下一任首尊的候选人,在真正大物眼里,无非是个小人物。” “何况大物行事,何须动此般手段?直接告知父皇一声,明着保不更简单?父皇总该给面子,耍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还瞒着父皇,他想干嘛?再是大物,还能有国师,有陛下大?” “纵是大物,身俯朝堂,有些事也不能肆意妄为,想徇私可以,但话不说一声,自主行事,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大物的心出问题,那可不是小事。” “平常怎么样都无所谓,想凌驾皇权之上,绝无可能!” “绝对强大的力量的确可以无视世间所有规矩,但除了国师,谁敢在大隋称绝对强大?” “有国师压着,他们能无视大部分规矩,却不能无视所有规矩,何况神都有镇守神,有琅嬛神,有区别于大隋气运的帝王气运,所以纵是毫无修为的皇帝,也不是谁想凌驾就凌驾。” 第三百五十六章 竞争资格 陈符荼收拾着黑白棋子,说道:“何况我的父皇是修士,哪怕对比大物,修为确实弱,可有神都历代积攒的帝王气运在,没有国师帮衬,也非一般大物能抗衡。” “可一旦把目标放在老四身上,答案就一下变得明朗。” “或者说,因为父皇此时的举动,让事情变得明朗,只是怀疑老四,也没办法证据确凿,但偏偏父皇在这个时候去见老四,答案就不可能再有第二个。” 梅宗际皱眉说道:“杨砚是四殿下的外高祖,青玄署虽是国师提议建立,在青玄署镇妖使心里是第一任首尊,但实际第一任首尊是杨砚。” “可陛下不知为何突然对曾经最宠爱的杨贵妃变得态度冷漠,纵是杨贵妃辞世,陛下都不管不问,让得杨砚对陛下生出意见,但也算事出有因,陛下不怪,旁人更没资格说什么。” “只是有意见归有意见,直接帮着秦敖隐藏罪行,实为欺君,杨砚难不成是想跟陛下翻脸?真想翻脸,又何必以这种方式?” 陈符荼说道:“杨砚未必有翻脸的想法,但当年生出的意见,显然仍未消散,我为何一直以来都对老四有所戒备,无论他行事多纨绔,有多荒谬,我都未放下戒心,便是因为杨砚。” “有这么个外高祖在,哪怕老四真是个废物,我也不敢彻底放心。” “事实证明,杨砚在神都大物里是特殊的,无论父皇为何对杨贵妃态度改变,明显对杨砚心有愧疚,且不说真正触及底线,父皇也肯定不会无动于衷,但杨砚的确敢去触及。” “虽然杨砚是实际青玄署第一任首尊,到褚春秋这儿也已是第三任,老一辈镇妖使大部分都不在了,又或告老还乡,就算秦敖是曾跟随杨砚的镇妖使后辈,也不值当杨砚做这种事。” “反而因为父皇心有愧疚,杨砚提议什么,父皇直接同意的概率更高,哪怕是相对很过分的事,不抛开杨砚偏不想找父皇的心思,但我更相信是因为老四。” “杨砚如果说让老四当储君,父皇是否考虑,我真不敢说,这也是我一直害怕的,但想着父皇不至于这种事都答应,所以只有老四的确觊觎此位,秦敖是老四门下,杨砚才会有此举措。” “或是杨砚真有提出让老四当储君的事被父皇推辞,又或没提,如老四这么多年纨绔的作风皆是伪装,想保住秦敖,更不想曝露什么,求杨砚对秦敖的记忆动手脚,就说得通了。” 梅宗际释然般道:“那么陛下选在今日去见四殿下,也是在提醒殿下您。” 陈符荼把棋子洒落棋奁里,眯眼说道:“提醒或许有,但恐怕老四也有了正式竞争的资格。” 梅宗际略微沉默,忽然道:“说来,陛下刚离开他的府邸没多久,四殿下便去了鱼渊学府,不知意欲何为。” 陈符荼眼一睁,“你不早说?” 梅宗际错愕道:“今日得知的事儿太多了,相比起来,我以为这件事确实不太重要,殿下是觉得哪里不对?” 陈符荼捏着最后一枚白棋,说道:“既然父皇刚走,他就出门,虽然我也不懂他此时去鱼渊学府做什么,但父皇既也明着去了老四府邸,已等若提醒我了,总该凑个热闹。” 他低眸看了眼白棋,猛地将之丢入棋奁里,起身说道:“走吧,瞧瞧老四想做什么。” ...... 姜望从清风阁里出来,便直接去了沧海楼。 这次与上次不同。 酒楼里的客人不再只是向姜望投注目礼,至少有大部分人的眼神里明显带着恶意。 原因自然出自被青玄署证实窝藏妖怪魅孋的赵汜被姜望救了出来。 而这个‘救’,说法不一。 有说是姜望以武力闯入青玄署牢狱打了很多镇妖使,甚至把褚春秋也揍了,简直是目无王法,肆意妄为,必是妖孽无疑! 有说是正大光明带出来的。 青玄署并未阻拦。 但此般说法也分两种。 一是说青玄署畏惧姜望,才没敢阻拦。 青玄署的职责就是降妖除魔,可却不敢除妖,虽然可能面对的妖非同一般,某方面能理解,但因此唾骂青玄署的也不少人。 二是说姜望为仙而非妖,要救赵汜,必然事出有因,青玄署也清楚这一点,所以虽抓捕赵汜,却迟迟未斩妖,便是要搞明白,免得冤枉了好人。 是姜望证实了赵汜无罪,所以青玄署放人。 但第二种说法相比支持第一种说法的人要弱一些。 当然,其中也有人觉得陛下不发声,有问题,只是暂时没人敢真正说出口,甚至议论。 总而言之,因赵汜一事,认定姜望是妖的占据五成,依然认定姜望是仙的占据三成,剩下两成搞不明白,选择先观望。 哪怕仅短短一日,神都暗地里议论四起,因前面有陛下旨意禁止讨论,所以也并未很快惹出风波,多数人无论心里怎么认为,见着姜望,最多表露情绪,没人直接做什么或说什么。 可多数人如此,不代表所有人都忍得住。 靠窗位置坐着的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像是给足了勇气。 有人拍桌而起,朝着正要上楼的姜望喊道:“沧海楼里妖怪不得入内!” 姜望顿足。 沧海楼里其余人也是神情一凛。 及时赶来的沧海楼掌柜与跑堂的站在一起,悄悄摆手,示意按兵不动。 姜望看向说话的人,只是寻常百姓,他淡淡说道:“若我是妖,你觉得神都里还有人能活?” 那人梗着脖子说道:“这里是神都!再厉害的妖怪也得乖乖趴着,吓唬我?你真敢动手试试?就是庙堂还没证实你的身份,否则你以为你能活?” 姜望笑道:“那你又凭什么认定我是妖。” 那人说道:“明摆着的事情,赵汜窝藏妖怪,你到青玄署把赵汜放走,除了妖怪,谁会帮妖怪?青玄署那些吃干饭的怕你,我可不怕你!” 姜望说道:“那你挺厉害,青玄署首尊的位置该你来坐,我支持你把褚春秋拽下来。” 第三百五十七章 言辞凿凿 姜望其实懒得理会这些事,怎么说都没意义,费口舌解释也肯定有人不信,总不能把说他是妖怪的都杀了吧? 所以他笑着摆摆手,就接着登楼。 那几人面面相觑。 他们心里肯定也怕啊。 毕竟姜望真是妖怪的话,弄死他们不是吹口气的事? 但说话的那人却很犟,他仿佛真的认准了,也相信这里是神都,姜望就算动手,他也未必会死,而且还能直接证实姜望是妖,除一祸害。 他心有大义,显得正气凛然。 “在其位,尽其事。” “青玄署怎么样,后续自有说法,我就是个普通人,也只做自己能做的事,妖怪荼毒人间,有多少人死在妖怪手里,无论是神是仙,是修士是凡人,铲除妖怪皆是共同的目标。” “你可以杀我,但杀不了天下所有人!” 他环顾一圈,大声说道:“你们打算就这么一直提心吊胆活着么?姜望是妖,证据确凿,我们纵然没有能力杀妖,面对妖怪,也不该退却,因为我们是人!” 虽有被鼓动而响应者,也有人提出不同意见。 “怎么就证据确凿了?姜望放走赵汜是有不妥,但亦未笃定结果,青玄署始终没吭声啊,真确凿了,可以说青玄署畏惧,难道整个神都朝堂皆畏惧?” 尚有理智者,觉得这很有问题。 姜望把赵汜放了是事实。 可青玄署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 宫里也没传出什么旨意。 好像姜望放了赵汜很无所谓一样。 要说全都畏惧姜望,很难说得过去吧? 真是如此,大隋岂不完了? 他们可以斥责青玄署,但还不敢说宫里那位有什么,至少目前奇怪的沉默,就无法证明姜望是妖,再加上有仍坚定相信姜望是仙的,反而沧海楼里声音渐起,互相先吵了起来。 姜望只是默默回头看了眼,正好与沧海楼掌柜的四目相对。 后者身子一颤,讪笑一声。 姜望继续登楼。 身后是坚定仙者据理力争,是坚定妖者言辞凿凿,是理智者的各种剖析。 闹哄哄的,谁也听不清谁在说什么。 待得登楼一层又一层,吵嚷声渐渐微弱,推开雅阁的门,正在拭剑的唐棠笑着转眸说道:“这才只是刚开始啊,往后在神都里怕是经常会遇到这种事。” 姜望关上门,转身说道:“无所谓了。” 唐棠收剑归鞘,拿在手里,看向抱着大猫,连着两日闲逛逛累了睡得正香的唐果,说道:“再回神都,和以前变化挺大,不仅事物,也有人。” 他上前拍了拍姜望的肩膀,说道:“来得正好,随我出趟门。” 姜望好奇道:“去哪里?” 唐棠说道:“满棠山和乌啼城都在垅蝉,得知我要来神都,叶副城主有拜托我一件事,只是我路上耽误许久,来了神都,也没第一时间去做,现在正好把事办了。” 姜望诧异道:“是在鱼渊学府的李神鸢一事?” 唐棠转头问道:“你怎知?” 姜望如实道:“来神都的路上有碰见井三三,也是奉叶副城主之命来带走李神鸢,结果帝师不放人,他没办法,就在琅嬛转悠思考怎么做,看来叶副城主是猜到会遇难题,才又拜托前辈。” 唐棠摸索着下巴,说道:“这么说来,此次去鱼渊学府一趟,应该蛮有意思。” 姜望低声道:“可在神都,前辈和乌啼城明着扯上关系,不太好吧?” 满棠山直接被陈景淮在大隋除名,唐棠在神都是什么局势显而易见,乌啼城在陈景淮心里恐怕也不做好,这俩扯在一块,问题很大。 唐棠举了举手里的剑,笑道:“我又不是去鱼渊学府求情的,而是找帝师打架的,至于打架的过程里,李神鸢会不会突然离开了神都,那与我有什么关系?” 姜望哑然。 李神鸢懂得言出法随,帝师更懂,所以前者没办法避着帝师自己走,但帝师顾不上的时候,李神鸢言出法随,自然想去哪去哪。 姜望说道:“帝师怕是不会应战吧?” 唐棠说道:“那就由不得他了。” 姜望回头看了眼唐果,说道:“就让她自己留在这里?” 唐棠说道:“不妨事的。” 姜望也没再说什么,跟着唐棠直接跳窗飞了出去。 倒不是怕什么。 下楼从正门走属实吵嚷,没必要的事。 而此时的鱼渊学府,已经有第一位客人到了。 宰相亲自驾着马车,随后掀帘,待陈重锦步出,他才放帘跟上。 鱼渊府门前,斜对面,魏紫衣在面摊上吃着面。 他注意到那辆马车,转头看了一眼。 似是心有所感,陈重锦也回头看向他。 只是片刻,就认出了魏紫衣。 且不说魏紫衣穿着鱼渊门生的服饰,不论青藤阁一战,还是别的,只要有鱼渊学府的掌谕出现,身边都会跟着魏紫衣,陈重锦想对其陌生也难。 魏紫衣在被鱼渊掌谕们争抢收徒的事,并未传至外面。 但陈重锦也能猜出,魏紫衣在鱼渊学府门生里应当有些特殊。 掌谕们去哪都带着他,不是很明显多有照顾嘛。 可也正因每时每刻都有鱼渊掌谕的身影,陈重锦想做什么也没机会。 现在见魏紫衣一人,陈重锦当即迈步走了过去。 “是魏兄吧?” 魏紫衣嗯了一声,道:“见过殿下。” 陈重锦笑道:“魏兄认得我?” 旁边的宰相不禁微微蹙眉,既然认得殿下,不见礼也不起身,未免有些猖狂了。 何况鱼渊学府最该守礼。 但宰相亦未多嘴说什么。 毕竟殿下笑得很开心。 甚至直接坐在了魏紫衣对面。 陈重锦很热情。 魏紫衣很冷漠。 他吃着面,声音平静道:“有远远见过几面,得掌谕介绍,所以认得。” 陈重锦笑道:“真是可惜,此前没机会正式打照面,我观魏兄器宇轩昂,必是人中龙凤啊。” 魏紫衣道:“听闻四殿下每日勾栏听曲,遇志同道合者,无论是谁,恐都此般夸赞吧。” 陈重锦忙摆手道:“那都是以前了,勾栏听曲我现在是丝毫不感兴趣。” 第三百五十八章 勾栏听曲 陈重锦接着笑道:“何况勾栏里夸两句,实为敷衍,赞魏兄,是发自肺腑,不可相提并论。” 魏紫衣吃面不语。 而在街的另一侧,正站着刚来的姜望和唐棠。 姜望喃喃道:“没想到陈重锦还是来了鱼渊学府啊,是有把握了?” 唐棠则看着魏紫衣,说道:“那家伙有些不寻常啊,好浓郁的浩然气。” 姜望闻言也看向魏紫衣,随即略有意外道:“居然已入境?看来这些日子他很刻苦。” 所谓入境当然并非百日筑基,而是入了洞冥,真正成为了一名修士。 唐棠笑着摇头道:“因儒门传承几乎断绝,帝师虽重拾,可也是缝缝补补,只能算半正统,纵是如此,鱼渊学府的门生也并非谁都能踏上这条路,所以读书人是读书人,世间却少有够格称儒修的,走得其实还是当世主流修士的道路。” “帝师自然够格称儒修,但整个鱼渊学府,也就帝师一位,西覃那边的锋林书院可是有着好几位,而面摊上那个小家伙,正是走得儒修道路,能入门,就已经了不得。” “只要不会在此停滞不前,继而转修门路,未来必是鱼渊学府里第二位儒修。” 姜望问道:“所以鱼渊学府之外还有儒修?” 唐棠道:“张首辅算半个。” “儒家典籍也并非都在大隋鱼渊学府或者西覃锋林书院里。” “大隋这边还好,西覃那边很多儒家典籍都被世家大族掌握着,可典籍是典籍,只能靠悟,非纯粹的修行法门,能直接在儒家典籍里明悟修行法,好比张首辅,凤毛麟角。” “只说儒门修行法,锋林书院拥有的依旧比鱼渊学府多。” 姜望了然道:“魏紫衣的资质确实颇高,尚未修行,便已悟出浩然气,且还不是寻常的浩然气,若半路不会夭折,真正成长起来,未来的确会是一尊儒门大能。” 唐棠说道:“儒门如能再次昌盛,也是好事,这世间的确很缺浩然气。” 姜望道:“陈重锦是盯上了魏紫衣,倒是有眼光。” 唐棠看向街对面,说道:“又来一位。” 他转身走至街角。 姜望莫名跟过去。 唐棠笑道:“先别打扰,看看这两位都来了鱼渊学府,是想干嘛。” 姜望盯着街对面驶来的马车,停在了陈重锦的马车旁边,而驾车的人是梅宗际,车厢里的人毫无疑问,正是太子陈符荼。 下了车便要步入鱼渊学府的陈符荼,忽然转头,看向面摊,意外想着以为来晚了许久,没想到老四还在府外逗留,他不可避免将目光放在魏紫衣的身上。 梅宗际低声道:“魏紫衣,来自苦檀琅琊,今年秋祭的苦檀文试魁首,也是殿试头名。” 陈符荼道:“听说过。” 往年秋祭各境三甲赴都殿试,都是万众瞩目。 但因今年姜望来了神都,陈符荼的注意力并未多放在殿试上,所以对魏紫衣只是听过,没有第一时间了解,后面渐渐就给忘了。 看着很热情的陈重锦,陈符荼问道:“魏紫衣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梅宗际说道:“只知鱼渊学府的掌谕们都很喜欢魏紫衣,无论是谁去哪都带着他,就算与旁人发生口角,正生着气,看向魏紫衣的时候,也会重新露出笑脸。” 陈符荼皱眉道:“魏紫衣莫非成了帝师门生?没听说帝师又有收徒啊?” 梅宗际抿嘴道:“事实上,鱼渊掌谕们对待李神鸢也没向对待魏紫衣这般特殊。” 李神鸢是众所周知的帝师亲传弟子,甚至还是帝师主动收徒。 陈符荼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看着相当热情说个不停的陈重锦以及颇为冷漠只顾着吃面的魏紫衣,陈符荼说道:“虽然被老四抢了先,但貌似也不晚。” 宰相此时注意到陈符荼和梅宗际,上前拍了拍陈重锦的手臂。 陈重锦转头,领悟宰相的眼神,瞥向鱼渊学府门前,心想着,来得真快啊。 魏紫衣放下面碗以及面钱,起身朝着陈重锦微微拱手,一句话没说,就迈步走向斜对面的鱼渊学府,陈重锦也跟着起身,说道:“正好要来拜访帝师,我与魏兄同行啊。” 魏紫衣没说话,看向站在学府门前两辆马车旁边的陈符荼和梅宗际,对于太子,他当然也是认得,哪怕没说过话,不像面对陈重锦的‘无礼’,他驻足揖手道:“见过太子殿下。” 陈重锦和宰相皆是微微挑眉。 前者直接表示很委屈的说道:“魏兄这不对啊,对太子此般有礼,怎么对我这般冷漠?” 魏紫衣想了想,说道:“四殿下勾栏听曲的盛名在外。” 陈重锦哑口。 想着陈符荼是没有勾栏听曲,但也未必有多好吧? 魏兄属实‘以貌取人’了。 陈符荼瞥了眼陈重锦,笑着说道:“无需多礼,殿试头名魏紫衣,且各科成绩都打破以往记录,是我大隋栋梁之才啊,此前诸事繁忙,没能一见,实觉遗憾,现在终于见着真人了。” 魏紫衣再次揖手。 陈重锦说道:“兄长这话就有些假了,青藤阁一战,魏兄就在场旁观,兄长早便见过真人,只是当时没在意魏兄罢了,说什么终于见着,而且我真不觉得兄长心里有很遗憾。” 陈符荼眯眼道:“四弟当时不也在场么。” 陈重锦摊手道:“我也没说我不在啊,只是不会装着没见过魏兄。” 陈符荼沉默片刻,说道:“四弟确实不想装,以往的恭敬也不装了,倒是让我这个做哥哥的另眼相看。” 陈重锦笑着摆手道:“我可是自始至终都很尊敬兄长的,哪有半点虚情假意?兄长不能污蔑我,这让当弟弟的我多伤心啊。” 陈符荼轻咳一声,笑道:“果然还是我的好弟弟啊,但不知四弟不去勾栏听曲,跑来鱼渊学府做什么?” 陈重锦反问道:“那兄长又来鱼渊学府做什么?” 陈符荼说道:“来看戏。” 陈重锦不解道:“鱼渊学府有什么戏可看?” 陈符荼笑道:“那也得看了才知道。” 第三百五十九章 兄友弟恭 陈重锦耸肩道:“不怪当弟弟的说你,先拿勾栏听曲比作鱼渊学府,现在又说来鱼渊学府看戏,兄长这是在折辱鱼渊学府,折辱帝师啊,幸好没有外人,要被外人听了去,那就不好了。” 陈符荼皱眉,心想着彻底不装了的老四,是癫了不成? “我何时把鱼渊学府比作勾栏听曲?是四弟经常勾栏听曲听傻了,听不懂人话,还是你自己心里把鱼渊学府当成勾栏听曲之地?这我得去帝师面前,好好说道说道。” 陈符荼径直便要往学府里走。 陈重锦又笑着伸手拦截,说道:“开个玩笑嘛,兄长太当真了。” 陈符荼冷笑道:“拿这种事开玩笑,老四你是飘了啊。” 陈重锦看了眼魏紫衣,摊手道:“我是纨绔嘛,多荒唐的事都做得出来,但正因为习以为常,也没人会在意,顶多对我更生恶感,或者被父皇打几板子。” 陈符荼皱眉。 他是真有点搞不懂,陈重锦是在走什么路数。 魏紫衣默默旁观。 这两位殿下针锋相对的,白痴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但这场博弈,在魏紫衣看来,未免太幼稚了些。 他微微揖手,头也不回入了鱼渊学府。 陈重锦随即示意陈符荼先请。 陈符荼也伸手示意陈重锦先请。 兄弟俩虚伪的各自礼让。 最终并肩入了鱼渊学府。 陈重锦倒是有想顺势先行,陈符荼的脸色一定会因此很难看,可终是没这么做。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鱼渊学府门前没多久。 姜望和唐棠便出现了。 唐棠笑道:“真有意思啊。” 姜望则陷入沉思。 陈重锦的表现无疑是真的不装了,但因为什么? 这才刚到鱼渊学府,还没有帮井三三的忙,就直接先摆明了? ...... 沧海楼里。 唐果嗯唔一声,伸着懒腰,睡醒了。 但刚睁眼,便愣住了。 雅间里没有唐棠的身影,却有一个陌生人。 那是一名女子,她站在窗前,淡淡道:“醒了?” 唐果反应过来,把剑握在手里,又踢了一脚大猫,满脸警惕盯着那名女子。 “别紧张,我并无恶意。” “唬谁呢?” 唐果二话不说,直接拔剑。 心里也不由骂了句唐棠。 而大猫也龇牙咧嘴,生扑过去。 但对面女子只是伸手便扼制住了唐果的剑,抬脚便抵住了大猫的脑门,微微用力,就让大猫飞了出去,转手轻而易举夺了唐果的剑。 唐果却半点不慌。 有剑意忽然从雅间里生出。 女子下意识丢掉手里的剑,急声道:“听我解释!” 那股剑意非比寻常,用脚趾想也知道属于谁。 别说是她,换作澡雪巅峰修士,亦是打个照面就得死。 唐果伸手,剑已飞回,装着很有气势的微扬下巴,说道:“你最好能解释清楚。” 女子说道:“若有恶意,在你睡着的时候,我便可以杀你,何须等你醒来,我只是想带你见一个人,是对你很重要的人。” 唐果蹙眉道:“我很重要的人都在满棠山,或许你没想杀我,但肯定别有企图,想把我骗走,用来威胁我爹?又怕真的伤到我,抗不住我爹的怒火,才耍这种手段吧。” 女子无奈道:“你有此般戒心很好,可我的确没有这般意思。” 唐果横眉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女子认真说道:“我说的这个重要的人,是你娘亲。” 唐果睁大眼睛。 她有些失语。 在满棠山的时候,她不止一次问过娘亲的事,但无论是唐棠还是穆阑潸,所有人都是统一理由来回答,可却的确没有明言说她没娘亲,小时候哭闹,长大后,她也几乎再没提过。 所以娘亲是真的还活着? 且在神都? 又或者只是骗自己的借口? 唐果很快清醒,仍是满眼警惕,但显然比之前弱了许多。 女子说道:“唐棠就在神都,而且你身上有他的剑意,哪怕真的是骗你,你也不会有危险,我想他应该能瞬间感应到你,所以不妨先跟我去看看?” 唐果面露一丝犹豫。 女子的话没错,虽然很奇怪唐棠怎么把她自己一个人留在这儿,但无论她在哪儿,只需喊一声,唐棠就会第一时间赶来救她,何况还有唐棠给予的剑意。 事关那个曾心心念念却又素未谋面的娘亲,纵是真的被骗,她自认也很难忽视。 最终还是点头说道:“你最好没想耍什么花招,我唐果也不是吃素的。” 唐果让大猫留在沧海楼雅间里,跟着女子离开。 但也没有走正门,而是跳窗。 对此唐果很疑惑。 难道这还是见不得光的事? 可既然已经决定去见,是好是坏的结果都有想过,便也无所谓了。 与此同时的鱼渊学府门前。 唐棠转头看了眼沧海楼的方向。 然后拍了拍正在沉思的姜望肩膀,说道:“走吧。” 鱼渊学府里。 魏紫衣在前面走。 陈符荼和陈重锦并肩跟在后面。 最后是梅宗际、宰相两人。 宰相是邋里邋遢,咧着嘴笑,梅宗际则是衣冠楚楚,不苟言笑。 虽然同是各自殿下麾下首臣,可无论职位还是修为,两个人都差得远,梅宗际是压根不屑搭理,宰相倒是想扯些有的没的,但迎来的都是横眉冷眼。 他也就不再自讨没趣。 陈符荼和陈重锦则是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显得假仁假义。 虽说这就是以前的常态。 但以前还能让旁人感觉出真情实意,此时心理上有了变化,使得整个氛围也就不同了。 魏紫衣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正刚过膳食,鱼渊门生要么在歇息,要么仍在研读儒家典籍,修士则也在专属的场地刻苦修行,所以沿途路上没多少人。 路过某处阁楼。 有人突然呼唤魏紫衣的名字。 陈符荼和陈重锦他们也应声止步,好奇看去。 见楼阁上有一人闲坐,手里拿着糕点,笑呵呵的朝魏紫衣招手。 他们一眼认出,是帝师亲传,常祭酒。 似才注意到陈符荼两人,常祭酒面色一怔,“太子殿下,四殿下?您二位怎么来了?” 第三百六十章 我还未拜师 常祭酒是真的很惊讶。 要是太子一人前来,他不觉得有什么。 四殿下只想着勾栏听曲,是没道理跑来鱼渊学府的。 何况现在是这两位同行。 他赶忙就要下楼阁,但见魏紫衣已走向楼阁,也好奇刚才常祭酒唤魏紫衣的原因,陈符荼便道:“常祭酒不忙,我与四弟上去即可。” 常祭酒止步,看着他们走来。 魏紫衣登楼后,揖手见礼。 常祭酒满脸温和笑了笑,也当即朝着陈符荼和陈重锦见礼。 两位殿下注意到这份笑容,各有心思的同时回礼。 常祭酒敬他们,因为他们是太子是皇子,他们敬常祭酒,因为对方是帝师亲传,虽然不会在明面上说,可实际上的确是父皇的师兄弟。 帝师在他们皇祖父,隋新帝时期,就已经是帝师了。 所以辈分问题其实很难严谨的说。 常祭酒挪步伸手道:“太子殿下,四殿下,梅大人,请坐。” 梅宗际是曾跟着陈景淮的,亦是能上朝的大臣,按理说,像这样的大臣,不可能时刻跟着太子,但梅宗际其实是挂着闲职,品秩颇高,却每日里不需要有太多事务繁忙。 最关键的是,梅宗际太子首臣的身份,是陛下直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钦定的。 别看梅宗际挂着闲职,可他是跟随陛下的第一批人,在陛下还不是陛下的时候,就是陛下身边领头的了,除了像张首辅、甘梨、褚春秋这些品秩最高的权重,无人敢小瞧梅宗际。 所以从任何方面看,他都有资格落座。 宰相就差了些,没有上朝的资格,挂职也是挂在陈重锦门下,不属文武百官之列,尤其邋里邋遢的活像个乞丐,常祭酒眼里对他有明显的不喜。 但陈重锦不管这些,主动让宰相坐在他旁边,陈符荼和梅宗际都未说话,常祭酒瞧了瞧,也就没吭声,招手让魏紫衣坐在自己旁边。 而在另一处楼阁上。 站着姜望和唐棠。 以他们的修为,不想被察觉,自是轻而易举。 “有件事正好想问问前辈。” “是想问常祭酒吧?” 唐棠笑道:“你在苦檀和常祭酒的事我有听闻,表面看,他确实算计了你。” 姜望皱眉道:“他解释说是误会,是为了磨砺我,给我危机感,让我更快成长,甚至想帮我老爹翻案。” 唐棠诧异道:“他真这么说?” 姜望点头,说道:“但我也只是半信半疑。” 唐棠说道:“姜祁以前在神都人缘很好,我那时候人缘也挺不错的,但有人缘不代表都会舍命帮你,我人缘好,是因为资质高,大物们都想收我为徒,姜祁人缘好除了长得好看,得姑娘家眼缘,若说男子也对他有眼缘,就说不过去了,无非是当年老侯爷仍得势。” “毕竟隋新帝未薨,陈景淮未登基,虽然在隋新帝时期就已经开始暗地里打压前诸国皇室后裔,但因为祁国皇室后裔坐立神都,黑焰军仍是隋新帝很需要的力量,因而暂时例外。” “在姜祁出事的时候,当初所谓生死之交的朋友,确实有外在因素,从而无奈保持沉默,可多数并不想牵扯进来,真正到了生死之际,以前说的再好,又有何用?” “我没有及时出手,是也希望姜祁能离开神都,当时我就在神都附近,姜祁真有生命危险,我自能第一时间拔剑,何况还有另外一人在暗处伺机而动。” “至于常祭酒,他和姜祁算不上有多深的交情,要说相识,也是姜祁入读鱼渊学府的时候,当时对我提及过,说常祭酒还不错,但姜祁在鱼渊学府没待多长时间。”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常祭酒会还想着为姜祁翻案,我很难说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姜祁只提过一次常祭酒,更多是对鱼渊学府的不好言论,从而也让我对鱼渊学府没什么好感。” 姜望道:“看来还得再观察观察,虽然我仍想杀他,但若真冤枉了,杀错也不好。” 他接着问道:“当年替我父亲殿后的神秘人,究竟是谁?” 唐棠说道:“也是前诸国后裔,他存着某些心思,等他彻底做好准备的时候,恐怕会来找你,他会帮姜祁,也是在给日后布局,或者说,因为姜祁是祁国皇室后裔,若不然,他哪会帮忙?” “我只知他是武朝人士,具体身份倒是有些猜想,却还未证实,但应该问题不大。” 姜望问道:“是谁?” ...... 常祭酒看着对面的陈符荼和陈重锦,意外道:“二位殿下是来拜访帝师的?” 陈重锦没有藏着掖着。 陈符荼其实也有些意外。 虽然来鱼渊学府能拜访的人不多,可他没想到,老四目标直指帝师。 他自是顺势说同样是来拜访帝师的。 说实话,别说陈重锦,陈符荼往常也没和帝师有太多接触。 帝师几乎不上朝。 没什么大事,都会在鱼渊学府里待着。 纵是太子,也不能老往鱼渊学府跑。 何况恰因生来有病,他随时能合情合理的去国师府,相比起来,没必要费精力在帝师身上。 陈符荼此刻难免想着,莫非老四很早就和帝师搭上线了? 但帝师的身份毕竟非比寻常,就算父皇已经许可老四能竞争的资格,也不至于这么迫不及待甚至明目张胆来见帝师吧? 他默默的与梅宗际对视一眼。 便又听陈重锦问起了魏紫衣。 常祭酒当即很骄傲般说道:“魏紫衣实为我鱼渊学府的未来,整个学府的掌谕甚至帝师都想收紫衣为徒,但我等据理力争,还是让刚收了李神鸢为徒的帝师放弃。” 陈符荼、陈重锦他们四人都有些震惊。 能让帝师也争着收徒的那得是何等人才? 梅宗际问道:“看常祭酒的模样,魏紫衣是最后成了你的徒弟?” 魏紫衣淡淡说道:“我还未拜师。” 常祭酒闻言有些尴尬又懊恼说道:“都怪那些掌谕一个个没脸没皮,一个劲往紫衣面前凑,让紫衣不好下决定,耽误事,咱就是说,除了帝师之外,谁比我更合适?” 第三百六十一章 言出法随 陈符荼看向面无表情的魏紫衣。 想着他的手虽未触及鱼渊学府,但魏紫衣这个人,似乎值得。 他不会说鱼渊学府里都是正人君子,可从魏紫衣对待自己和老四的态度来看,后者显然不占优,那么魏紫衣或许就是正人君子,瞧不上老四的行为,哪怕老四是伪装的。 陈符荼心下一笑。 陈重锦则纯粹震惊想着魏紫衣比自己预料的还要特别。 居然不仅让鱼渊掌谕们集体争抢着收徒,帝师甚至也想争。 那么显而易见,魏紫衣不止是文采斐然,儒门的修行资质绝对是极高的。 但想着魏紫衣的态度,陈重锦也难免暗叹一声。 这算不上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却总归先天落了下乘。 “祭酒是否还有别的事?若无事,我便回去读书了。” 魏紫衣说着,直接就站起身想走。 常祭酒看了眼陈符荼等人,想着这么多人在场,刚说鱼渊掌谕们没脸没皮,他再死皮赖脸说什么,太丢面子,也只能笑呵呵的让魏紫衣回去好好读书,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 陈符荼和陈重锦都觉得不急一时,也便笑着摆手,目送魏紫衣下了楼阁。 常祭酒问道:“太子殿下和四殿下来拜访帝师,是有什么要紧事?” 陈符荼闻言看向陈重锦。 陈重锦笑着说道:“我是陪太子殿下来的,你问他。” 常祭酒看向陈符荼。 陈符荼皱眉,说道:“我是陪四弟来的。” 常祭酒哑然。 你俩玩啥呢? 但很快,他意识到什么,神色微变。 看了看正在互望似有针锋相对的两位殿下,常祭酒眼珠转了转,说道:“我想起有件事没忙完,太子殿下和四殿下自便吧。” 他跑得贼快。 这种事他可不想掺和。 陈符荼眯眼看着陈重锦,说道:“为兄来看戏,四弟得摆上戏台啊,现在是何意?” 陈重锦惊讶说道:“太子殿下来看戏,是要看我的戏么?我没戏啊?” 陈符荼道:“你是没戏。” 实为一语双关。 陈重锦笑道:“既然没戏,那兄长就回东宫待着去吧。” 陈符荼道:“闲来无事,就陪四弟逛逛也无妨。” 他们互相扯皮。 另一处阁楼上的唐棠扶额道:“尽扯些没营养的话,算了,咱先做咱的事。” 姜望没有表达意见。 唐棠掠下阁楼,直奔帝师居所。 姜望跟在后面。 此时常祭酒也刚到帝师的居所里。 除了帝师,李神鸢亦在。 她脸色有些凝重。 帝师则在书写着什么。 常祭酒和唐棠他们几乎前后脚来到这里。 帝师放下毛笔,抬眸笑着说道:“真是稀客啊。” 常祭酒还不明所以的愣了一下。 然后身后响起唐棠的声音,“帝师真有闲情逸致,每日里在这儿写写画画。” 常祭酒转头,看见跟在唐棠后面的姜望,姜望冲他咧嘴一笑。 常祭酒尬笑一声。 且不提前面的误会还没有彻底解除,现在又传出姜望可能是仙人或妖怪,他哪能不慌。 所以第一时间就跑到帝师身边。 姜望和李神鸢只是短暂对视一眼。 就各自站在靠角落的位置。 帝师言道:“你是知道的,我一直潜心钻研儒门教典,有了李神鸢和魏紫衣这两位儒门天才后,我更得抛开其余事,说是写写画画,其实很费神的。” 唐棠说道:“那我今日正好来帮帝师放松放松。” 帝师不解道:“如何放松?” 唐棠举起手里的剑,笑道:“打一架。” 常祭酒当即满脸惊恐。 帝师笑了笑,说道:“玩笑了些,我是个读书人,哪里会是你的对手?” 唐棠道:“但你也是大隋最强的读书人不是么。” 帝师说道:“再是最强,仍是差着境界,拿什么打?你干脆说是来揍我的,这哪里是让我放松啊,过了这么多年,唐棠你还是这般顽皮。” 唐棠笑道:“帝师境界上虽非大物,但有言出法随,能直接影响大物,便也处在了大物之列,真打起来,我可不见得能讨到好处,用境界说事才是玩笑,我是很期待能好好见识见识帝师的言出法随的。” “何况是切磋而已,我会给帝师时间施展言出法随,不会直接打断,所以帝师怕什么呢?” 帝师依旧摆手道:“不了不了。” 唐棠说道:“可以的可以的。” 常祭酒低着头,面露古怪。 姜望和李神鸢皆面无表情看着。 最后是唐棠直接强拽着帝师出了居所。 不论帝师如何反抗挣扎都没用。 这一架是打定了。 姜望走在最后面,低声说道:“感觉前辈像在拖不听话的小孩一样。” 李神鸢忍俊不禁。 隐隐听清的常祭酒亦是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 但很快姜望的手就落在他的肩膀上,让常祭酒不自禁颤了一下。 “常祭酒,等会儿好好聊聊。” 常祭酒苦笑道:“聊啥啊?我能说的都说了,你咋还不信?” 姜望道:“祭酒说什么呢,我现在依旧还算是鱼渊门生吧,而且当初帝师说让我跟着你修行,那你也等若是我在鱼渊学府的老师,师生间聊聊怎么了?” 常祭酒嘴角再次抽搐。 且不说这个师生关系怎么来的,没拜师是肯定的,而且到现在,你来过几趟鱼渊学府? 除了那件事,咱俩有个屁的事能聊? 常祭酒战战兢兢出了帝师居所。 有剑意已经笼罩小院,作为屏障。 帝师满脸怨怼整理着衣袍。 对面,唐棠执剑,笑道:“请赐教。” 帝师绷着脸说道:“非打不可?” 唐棠拔剑半寸。 答案明显。 帝师语塞。 大隋第一剑士,号剑仙,大隋第一读书人,贵为帝师。 此刻场面,愈加让帝师心觉荒谬。 唐棠咧嘴一笑,欲再拔剑。 帝师面容肃穆,轻声道:“剑不得出。” 唐棠闻言一怔,微微使力,剑鞘和剑身仿佛死死锁在一起,竟真的无法出鞘。 他惊叹道:“帝师的言出法随果然厉害啊。” 帝师道:“所以别打了。” 唐棠笑道:“我就不。” 只听铿的一声,剑已出鞘! 第三百六十二章 静观其变 剑在唐棠手上转了半圈,便忽然疾掠向帝师。 帝师急声道:“你的剑始终离我三尺外!” 剑锋便真的稳稳停在三尺之外。 但帝师脸色也随之有些发白。 毕竟要强控剑仙唐棠,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言出法随的消耗是极大的。 唐棠又称赞一句,“不愧是帝师啊。” 帝师咬牙道:“够了吧?” 唐棠说道:“要么帝师言出法随,让我不再打了呢?” 帝师直接黑脸道:“我要真能做到,还用你提醒?” 唐棠笑道:“那就接着打。” 他转眼斩出十数剑,但每一剑都在帝师身前三尺止息。 同时,帝师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屋檐下,姜望瞥了眼聚精会神观战的常祭酒,侧头朝向李神鸢,以心声传话道:“等帝师撑不住的时候,你可以用言出法随直接离开神都,去找井三三。” 姜望说出井三三身处的具体位置。 他倒想过用扳指通知井三三,让其做好接应,可扳指毕竟是陈重锦给的,他不能确保在联系的时候,陈重锦会不会也能通过扳指听见他们的对话。 扳指毫无疑问是子母系法器,陈重锦手里的扳指恐有对下听取的能力。 李神鸢虽惊讶于姜望的来意,但因为答案摆在眼前,也没必要多问,只以心声回道:“这样是否太明显了?唐山主来找帝师打架,然后我就消失了,帝师肯定怀疑唐山主还有你。” 姜望道:“怀疑很正常,我们可以不承认啊,他还能怎么着?关键是你,要尽快离开琅嬛,回到垅蝉乌啼城,就算帝师真跑去乌啼城找,想来叶副城主也有办法应对。” 李神鸢点头,没再多言,时刻准备。 只是告假回家,相比逃跑,情况自是截然不同。 但既然叶副城主拜托了唐棠前辈,姜望猜测,乌啼城可能要有某些行动,李神鸢在神都就等于为质,所以只要李神鸢回了乌啼城,就是避免了最糟糕的问题。 至于乌啼城想做什么。 姜望无从猜想。 目前仍需静观其变。 虽然谈及大物,也会把帝师算在里面,但除了言出法随,帝师的修为境界并不够,甚至哪有拥有言出法随的能力,他能对唐棠造成的影响仍有限。 剑不得出鞘,剑不得近他三尺。 听起来的确很厉害。 但唐棠只是稍微多用点力气,剑就可以出鞘。 多斩几剑,剑不仅能近三尺,还能削其首级。 当然,唐棠肯定不会直接宰了帝师。 帝师的言出法随只能做到让他自己不会那么快战败,并无任何杀伤力,或者说,他没办法给唐棠造成伤害,配合言出法随偷袭也没用。 因为两人实打实差着境界,怎么做都是如同刮痧。 但能让一位剑仙的剑不得出鞘,不得近三尺,就算很短暂,也已经是极其骇人听闻的事。 打比方说,两位神阙大物生死对决,难分胜负,若有帝师的言出法随相助,一方就可以随意斩杀另一方,甚至,别说难分胜负,哪怕实力上有些差距,只要不是太夸张,弱者一方得到帝师助力,仍能大概率做到反杀更强的一方。 等于说,帝师更擅辅助,而非正面交锋。 当然,对于修为弱一些的来说,帝师的言出法随完全可以做到一言定生死。 面对人间最巅峰的大物,仍能影响,已经很了不起。 如果言出法随能很大程度压制神阙修士,处在绝对上风,那天下第一就应该是帝师了。 姜望能看出来,唐棠并未十分认真。 可也在瞬间斩出的数十剑里,直接瓦解帝师的言出法随。 帝师闷哼一声,脸色煞白。 姜望的耳畔随即传来李神鸢的呢喃声。 他微微侧目。 李神鸢也在看他。 但只是眨眼,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姜望收回视线的同时瞥了眼常祭酒,对方并未有丝毫察觉,而是第一时间朝着帝师奔去。 然而常祭酒没跑出两步,又止住步伐。 因为唐棠没有半点停手的意思。 李神鸢刚走,他就停手,太赶了些,怎么也得再拖一会儿,能确保李神鸢彻底离开琅嬛境。 帝师的言出法随自然比李神鸢的更强,他一言就能直抵乌啼城,李神鸢是否可以做到,唐棠不清楚,他能确保的是,让帝师短时间里使不出言出法随,也就没办法去追李神鸢。 所以,他还得再出剑。 给予帝师更大的消耗。 本以为结束了的帝师,眼见唐棠又举剑,不禁龇牙咧嘴。 可他来不及质问什么。 唐棠的剑已落下。 他只能再以言出法随抗衡。 姜望则上前几步与常祭酒并肩,免得对方往后瞧,发现李神鸢不见。 距离神都九百里的繁华小城。 井三三正在酒肆里喝着酒。 因为有明确地点且有井三三为锚,李神鸢准确无误,直接出现在井三三面前。 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的井三三把酒撒了一桌。 虽然李神鸢好奇为何急着让她回去,一直也没机会细问,但此时节更没时间再问,伸手拽住井三三道:“走!” ...... 神都,鱼渊学府里。 陈符荼和陈重锦等人来到帝师的居所。 然后就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 唐棠出剑,如银河天幕泼洒。 帝师虽脸色煞白,却也只言片语就立下不可冲破的高墙。 在陈符荼他们的眼里看来,唐棠和帝师几乎分庭抗礼。 除了两个当事人,只有姜望清楚,唐棠是放了海,明显故意拖时间。 直至帝师开始骂街。 唐棠才讪讪收剑。 帝师自也能看出唐棠有问题。 但他没想明白其中就里。 反而想着是自己哪里得罪了唐棠? 让他故意找借口来戏耍自己? 这哪里是让他放松,直接让他虚脱了。 帝师脚下踉跄,只觉头晕目眩。 陈重锦此时惊叹了一句,“向来知晓帝师的言出法随很是厉害,没想到居然这么厉害。” 唐棠是谁? 剑仙啊! 虽然唐棠似乎和自己父皇有着什么矛盾,但神都里甚至大隋天下,又有谁不知剑仙? 帝师却能与唐棠势均力敌。 这难道不值得惊叹么? 第三百六十三章 ***府 帝师煞白的脸因听见陈重锦的惊叹,又有些片刻转黑。 但他此刻无力解释什么,伸手召来常祭酒搀扶自己。 陈符荼默默观察,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姜望,他不禁微微眯眼。 梅宗际则想着帝师的言出法随没可能和唐棠打个势均力敌啊? 是帝师的言出法随更强了? 毕竟唐棠会放水这种事,就很新奇,第一时间很难想到。 “现在帝师能好好睡一觉了,肯定能睡得很香,全身心得到放松,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唐棠一脸正经抱拳道。 帝师脸更黑了。 我真谢谢你啊。 他余光无意间瞥向姜望。 接着脸色一沉。 姜望身后的屋檐下空无一人。 他环顾周围,确定没了李神鸢的踪影。 眼见唐棠说完话,转头就走,帝师沉喝道:“且慢!” 唐棠转身,好奇道:“有事?没打过瘾?” 帝师眯眼道:“李神鸢呢?” 唐棠一愣,也装模作样环顾一圈,说道:“你问谁呢?” 陈重锦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神鸢刚才在这里? 现在没了? 常祭酒则看向姜望。 姜望道:“看我干啥?光顾着观战了,李神鸢去哪谁知道?你知道么?” 常祭酒下意识摇了摇头。 姜望看向帝师说道:“李神鸢自己有脚,说不定如厕去了呢,场间谁都没在意,怎么帝师一副质问的口气是几个意思?” 唐棠接话道:“对啊,简直莫名其妙。” 帝师沉着脸道:“你突然找我打架才是莫名其妙,没想到你真正的目的是李神鸢,唐棠,手伸的太长了,以前的脾气该改改才是。” 唐棠耸肩道:“我根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找人打架很稀奇么?我那不也是为了帮你放松么?而且李神鸢去哪这事很重要?你不先去别处找,直接质问我,这里面怕不是有事?” 帝师没有给予回应,而是看向常祭酒。 他现在无法使出言出法随,只能让常祭酒先去追,追不追得上另说。 常祭酒会意,又看了姜望一眼,快步离开。 姜望对此倒是没言语。 陈符荼则注意到陈重锦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太好。 他心里十分好奇。 陈重锦此来鱼渊学府究竟是要做什么? 他可不会有半点小觑陈重锦。 能在与父皇见过面后,第一时间跑来鱼渊学府,绝不会是稀松平常的事。 陈重锦是在想,帝师不放李神鸢回家,果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看帝师的意思,李神鸢是跑了,且是得了唐棠助力。 那刚刚势均力敌的场面就有别的说法了。 虽然他没帮上忙,但李神鸢离开了鱼渊学府,终究是如了井三三的意。 哪怕乌啼城会更感激唐棠,可也不至于对他生出恶感,一些小感激肯定还是有的,毕竟他答应了井三三,也到了鱼渊学府。 然而想借此和乌啼城关系更进一步的目的,却没有达成。 陈重锦自是开心不起来。 帝师长出一口气,看着唐棠说道:“入神都多日,也没见有什么特别的动作,我以为你比以前老实了些,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 唐棠轻笑道:“不论李神鸢是怎么回事,反正我啥也不知道,帝师铁了心想冤枉我,也得让我知道其中缘由,否则我会更不老实,毕竟被冤枉,是很让人生气的。” 帝师微微沉默。 他转身回了居所,说道:“借一步说话。” 唐棠朝着姜望打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跟上。 屋里面寂静非常,哪怕是姜望,也听不见两人的谈话。 姜望轻轻皱着眉头。 陈符荼上前说道:“好久不见啊,侯爷。” 姜望只是嗯了一声。 陈符荼观察着姜望的表情,心想浑城栖霞街的事,看来姜望真的还不知情。 陈重锦则很干脆道:“我先回了。” 他说完,真的没有任何留恋的转头就走。 宰相笑呵呵的跟上。 陈符荼和梅宗际皆是皱了皱眉。 然后对视一眼。 心里有了某些想法。 陈符荼接着满是笑容道:“刚刚的情景,我有些没搞懂啊,鱼渊学府这么大,李神鸢作为帝师亲传弟子,自是哪里都能去得,怎么帝师就把矛头指向唐棠,好像李姑娘失踪了似的?” 姜望道:“你问我呢?我就是在这儿观个战,现在也是一头雾水啊。” 陈符荼又问道:“侯爷是和唐棠一块来的?路上怎么没碰见,是几时来的?” 姜望说道:“既是没碰见,自然比你来得早啊,太子殿下是没话硬问?” 陈符荼一时有些语塞。 他觉得姜望这语气不太对啊。 到底知不知道浑城栖霞街的事? 他是来鱼渊学府凑热闹的,结果以为的热闹没凑成,凑了别的热闹,可别到最后再凑了自己的热闹,此地不宜久留。 他当即找了个借口,带着梅宗际快步离开。 但并未直接离开鱼渊学府,而是打算去找魏紫衣。 姜望左右瞧了瞧,院里现在只剩他一人。 他没有丝毫犹豫的真性出窍,且是第二类真性,锁定着常祭酒的气息,以极快速度掠出神都,是疾掠还是慢悠悠走出去,其实结果一样,都会被镇守神都的黄小巢看见。 而且陈景淮也未必愿意坐视他再离开神都。 但既然介入了乌啼城的事,总得保证李神鸢能安然回到乌啼城,哪怕单凭常祭酒,能追上的概率几近于无,因而姜望更多的目的是想借此机会弄清楚常祭酒的立场。 这件事没有一直拖着的必要。 所以无法避免被发现的情况下,也只能见招拆招。 姜望的第二类真性出了神都,不仅是黄小巢,国师曹崇凛也注意到了。 他及时告知黄小巢一声,亲自跟了上去。 而在神都某处。 女子引领着唐果站在了某座府邸前。 神都有不可观不可闻的规则在,此地还有更大的规矩,正常情况下,无人敢在这里留眼线,所以来得路上虽有避着人,但到了这里,女子认为没必要再遮遮掩掩。 唐果抬眸看着上述的四个大字,则有些震惊莫名道:“你确定没来错地方?” 那四个大字是——***府。 第三百六十四章 似是在笑 唐果是心神恍惚的迈过了***府邸的门槛。 她想着难不成自己娘亲是***府里的厨娘? 更夸张的她不敢想。 或者说,太难以置信。 但没想到,女子真的领着她去了正堂东边的庖屋。 唐果见此,反而松了口气。 庖屋里烟雾缭绕。 还没离得太近,唐果就觉有些呛人。 并非焦糊味道的呛,而是辣味。 虽然唐果爱吃辣,但这个气味确实受不住,太浓郁了些。 就连女子也是蹙起眉头,强撑着没有把喷嚏打出来。 她伸手拦住唐果,就站在原地,没再往前走。 很快就见庖屋里有丫鬟端着佳肴出现,摆在一侧回廊亭下的石桌上。 她们来来往往间,只对着女子唤了声九姑娘,看都没看唐果一眼,待菜上齐,便纷纷消失不见。 九姑娘随即领着唐果走了过去。 唐果不明所以。 想着***应该不会在这里用膳,那是谁也这么爱吃辣,且有这么多菜可以品尝? 九姑娘示意唐果坐下。 然后看了眼那些各式辣味佳肴,实属色香味俱全。 显然是那位尝试过又放弃了,这些菜是出自真正的厨娘之手。 唐果刚睡醒就来了这里,的确有些饿,抬眸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女子,九姑娘还未说话,回廊一侧忽有清冷的声音传来,“别见外,可以随便吃。” 唐果闻声望去。 来者一袭月白衣裙,行走间裙摆时起时落,青丝流云般散落腰际,肤白如雪,唇若桃花,眼眸寂静,如拒人千里之外,偏偏清冷出尘的轮廓下,嘴角似是在笑。 唐果不禁喃喃道:“真美啊......” 九姑娘默默与来人对视一眼,得到示意后,直接坐在唐果对面,说道:“吃吧。” “这就吃了?”唐果愣愣看着白裙女子从九姑娘身后绕过,坐在她们中间上首位置,又看了眼满桌的菜,咽下口水,说道:“我可不是来吃饭的。” 九姑娘递去筷子,没有接话。 白裙女子已然开始夹菜。 唐果暗自嘀咕了一声,想着人家都吃了,应该也不会有毒什么的,吃就吃! 但刚准备夹菜,她又认真看了每道菜,心想居然大多都是我喜欢吃的,在满棠山,老师就经常做这些菜,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毫无疑问,这些菜就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可是从哪知道自己爱吃什么的? 想着一觉醒来,唐棠就不见踪影,这里面恐怕有问题。 她抬眸看了眼白裙女子,要说对方是***府里的厨娘,这打扮和气质就对不上。 而且那些端菜的丫鬟对九姑娘的态度也很客气。 她心里自觉猜到答案。 白裙女子看向拿着筷子发呆的唐果,问道:“不喜欢?” 唐果低头,默默夹菜,也不吭声。 白裙女子只是观察看她夹哪些菜,九姑娘则负责暗暗记下。 场间沉默了很久。 唐果忽然抬眸,左右观望。 白裙女子问道:“怎么了?” 唐果没看她,淡淡说道:“有点渴。” 白裙女子微扬下颌,说道:“那里不是有甜茶么?” 见唐果不说话,白裙女子意识到什么,问道:“不喜欢喝?你想喝什么,我让人去准备。” 九姑娘闻言,就要起身,没想到唐果说道:“酒。” 她瞬间觉得回廊停下温度都低了。 白裙女子面无表情,直勾勾盯着唐果,说道:“你喝酒?” 唐果依旧没看她,只是点头。 白裙女子沉默。 九姑娘打量一眼,明白这位生气了,她此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关键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裙女子忽然伸手倒了碗甜茶,递到唐果面前,说道:“没有酒。” 唐果哦了一声,却也没喝那碗甜茶。 白裙女子在盯着那碗茶。 九姑娘小心翼翼坐下,看着唐果说道:“挺好喝的,尝尝?” 不等唐果说什么,白裙女子道:“你在撒谎。” 九姑娘当即闭嘴,虽然这句话不是对她说的。 唐果回道:“我没撒谎。” 白裙女子说道:“你爱喝甜茶,没喝过酒,若你没撒谎,那就是有人撒谎。” 唐果终于正视她,说道:“谁撒谎?唐棠么?” 白裙女子蹙眉,说道:“他是你父亲,怎能直呼名讳。” 唐果说道:“我一直都这么叫,他也愿意,你凭什么有意见?” 九姑娘欲言又止。 白裙女子挥手。 九姑娘怔了一下,忙起身退走。 白裙女子看向唐果,说道:“我是你娘。” 唐果耸肩道:“猜到了。” 白裙女子看着她不说话。 唐果皱眉道:“那你也提不了意见。” 白裙女子道:“你对我有怨?” 唐果撇嘴,这还用问? 白裙女子说道:“我和你爹的事,说来很复杂,但我绝非抛弃你,是唐棠把你从我身边抢走的,我想过抢回来,只是闹到明面上,事情会更麻烦,所以没那么做。” 唐果一脸狐疑看着她。 白裙女子说道:“我可没有撒谎,所以要怪,应该怪唐棠,现在你既然来了神都,哪怕我没懂唐棠把你带来的目的,但我们母女重逢,以后就不会再分开了。” 唐果攥紧手里的筷子,说道:“我爹肯定是要回满棠山的。” 白裙女子说道:“是我们母女自今日起,不会再分开。” 唐果直接把筷子捏断,盯着她说道:“所以要换成我和唐棠分开了?” 白裙女子说道:“那得看唐棠的选择。” 唐果说道:“什么意思?” 白裙女子没回答,说道:“今夜你就留在这里,不用回沧海楼,所有东西我都帮你准备好了,你还想要什么,就去找小九,她会帮你采购,但切记,对外,你是以小九徒弟的身份住在***府。” 唐果呵了一声,说道:“这算哪门子母女重逢?你是不想承认我?还要对外以别的身份住在这里?我不管你说的话,是真是假,我爹很疼我,我最清楚,就算他把我从你身边抢走,也必然是因为你不配为人母。” 白裙女子皱眉看着唐果,说道:“果然跟着唐棠那家伙,是不行的,我还得有很多事物需要教你。” 第三百六十五章 这像话吗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着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三百六十五章 这像话吗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着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三百六十六章 春意骤起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着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三百六十六章 春意骤起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着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三百六十七章 倒头就睡 魏先生笑着说道:“你和梁良都很抗揍,不碍事的。” 事实上这与抗不抗揍没什么关系。 纯是修为高低的问题,因为除了李浮生和梁良以及荀修真外,那些镇妖使直接一命呜呼。 但李浮生还是很气,明明帮忙的方式有很多,非得玩这种? 李浮生和梁良都有伤,且还伤得不轻。 镇妖使们虽修为差点,却身经百战,各种符箓战术配合,难缠是必然的。 然而,魏先生是武夫。 宗师巅峰的武夫。 相比西覃第二武夫的高辅秦,也不会处在劣势,甚至更强。 以他的拳势,任凭镇妖使们叠加多少六甲神符也抗不住。 毕竟除了像林溪知、褚春秋这样的澡雪巅峰,多数澡雪巅峰修士,魏先生的拳头都能乱杀。 褚春秋伸手召回佩剑,平静说道:“上次在磐门,你意图行刺,最后让你跑了,这一次,不仅是你我之间,也是青玄署和山泽之间,该有个了结了。” 魏先生笑道:“褚首尊的确比那时候更强了,而且此次行动,派来数千镇妖使,琅嬛毕竟没有我山泽的根据地,被你逮到,我没什么好说的,但胜负之分,却也不好说。” 褚春秋冷声道:“上次有人帮你,这次也有?除非你们山泽首领亲至,果真如此,倒也正好一网打尽,山泽在隋境蹦跶太久了,以前没那么多余力专心对付你们,现在我很闲。” 魏先生道:“看出来了,褚首尊亲自来围剿我山泽,确实很闲。” 旁边的鱼渊掌谕插话道:“原来是山泽的贼子,但这些事可以先放一边,褚首尊,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浔阳侯目无王法,以武力让常祭酒被迫自愿读取记忆,你得施以援手啊!” 褚春秋和魏先生皆转头看向那些鱼渊掌谕。 实则他们刚出现的时候,就已注意到这些人。 但因彼此眼里只有对方,未曾旁观他人。 事实是,直至此刻,两人眼里也没有这些鱼渊掌谕,因为他们很快就将目光转移,看向姜望和常祭酒。 姜望手搭在瘫坐地上的常祭酒的肩膀上,说道:“你们一茬又一茬出现,吸引我的视线,让三息时间早过了,这也是我的问题。” 他低头看向常祭酒,笑道:“所以再问一遍,做好准备了么?” 常祭酒刚有半息犹豫,就见姜望已然凝眉,随即赶忙说道:“好了好了!” 姜望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没在意褚春秋等人,而是时刻感知着暗中的曹崇凛,抬手读取常祭酒的记忆。 有鱼渊掌谕急切道:“褚首尊!我们帮你拖住山泽,你先救常祭酒!” 说着,他们直奔魏先生而去。 褚春秋心想,你们虽然是澡雪修士,但哪里够姓魏的一拳打的? 至于能否从姜望手里救下常祭酒,褚春秋不觉得是问题。 或者说,在他全然不信姜望是仙或是妖的前提下,认知里,姜望仍是澡雪巅峰的修为,就算比以前更强一些,他没有稳赢的自信,却也不认为姜望能轻松赢他。 同时,他也很好奇,常祭酒和这些鱼渊掌谕为何出现在这儿? 但读取常祭酒的记忆的确不是小事。 别说无罪,哪怕有罪,以常祭酒的身份,亦非姜望能擅自出手的。 因而他没有太多迟疑,身影掠出,目标直指常祭酒,是想先把人从姜望掌下救出。 但姜望一手读取着常祭酒的记忆,一手上抬轻挥,便是数道气刃拦截住褚春秋的去路。 褚春秋平静挥剑。 然而剑锋刚接触气刃,便觉一股难以置信的大力传递至手腕,他的一剑没能把气刃斩破,更在气刃转瞬炸开的时候,没来得及闪避,以更快的速度狼狈倒飞了回去。 冲向魏先生的那些鱼渊掌谕下场一样。 甚至首当其冲的掌谕直接殒了命。 场间霎时陷入死寂。 还活着的四名鱼渊掌谕瘫在地上吐着血,满脸骇然。 他们在神都教习,可没多少实战经验。 又非正统的儒门修士。 像山泽的事,他们天高皇帝远,素来不怎么在意。 谁让他们是神都里的鱼渊掌谕呢。 山泽魏先生很强,而且直接痛下杀手,丝毫没惯着他们,可把他们吓坏了。 转头见褚春秋也倒飞回来,躺地上没了动静,他们心更慌。 青玄署堂堂首尊,澡雪巅峰里名列前茅的大修士,居然不是姜望的对手? 难不成姜望真是妖怪? 还是个凶神级的大妖!? 不提鱼渊掌谕们胡思乱想。 褚春秋此刻比谁都震惊。 上次在青玄署里所谓切磋输给姜望,是因为他刚被梁镜舟打伤,打心里就不觉得全盛状态下会输给姜望,哪怕姜望进境神速,早已是摆明的事实,但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姜望真就是在读取常祭酒记忆的同时,很随意挥了挥手,就算褚春秋也没有全力应对那几道气刃,属实猝不及防吃了亏,可问题关键在于,那是姜望极其轻描淡写的攻势啊! 非亲身接触,很难理解褚春秋现在的心情。 好比魏先生虽是意外姜望轻易击退褚春秋,想着许久不见,姜望今非昔比,但更多是想着褚春秋大意了,才没有闪。 一剑斩出,没能斩破气刃,再到褚春秋飞出去,其实发生的很快,饶是魏先生,也难发现褚春秋斩击气刃时的异样之处。 而丝毫不会妨碍的是,魏先生及时嘲讽,“褚首尊是年纪大了?怎么倒头就睡?” 褚春秋白净的脸微微泛着黑,手撑着爬起身,没搭理魏先生,而是看了眼荀修真在的方位,梁良和李浮生一左一右正准备对荀修真出手。 更多的镇妖使还在对付其余的山泽人,短时间里恐怕赶不过来。 他稍作沉默,朝着那些鱼渊掌谕问道:“你们为何在这儿?” 有掌谕说明情况。 褚春秋和魏先生同时皱起眉头。 “乌啼城有何目的我不清楚,但我知道的是,李神鸢曾在磐门救过你,她被帝师收为门徒,我就没拿此事针对,现在看来,李神鸢果然也是你们山泽的人吧。” 第三百六十八章 不容有失 李神鸢会费心思逃离鱼渊学府,逃离神都,就足以证明乌啼城的问题。 当初帝师为何收李神鸢为徒,除了因为李神鸢儒门的绝高资质,褚春秋心想,怕也是为了乌啼城,毕竟李神鸢从何处学来言出法随,就很值得探究了。 所以褚春秋没有多此一举。 如果乌啼城老老实实,只是比较神秘的宗门,抛开想揭去面纱一观的人,也没人会特别针对,或者说,不会落得很糟糕的情况。 尤其李神鸢成了帝师的亲传,乌啼城的威望也会水涨船高。 只可惜,乌啼城貌似选错了路。 李神鸢曾在磐门展露言出法随,协助魏先生逃离,那是李神鸢第一次入世,因为在那之前,褚春秋从未知晓世间有这么个人,但那个时候,李神鸢毫无遮掩。 正常逻辑来讲,或许是在那之后,李神鸢才入了山泽,不能说乌啼城和山泽早有勾结,毕竟真是这样,李神鸢总该有些伪装,哪能以真面目直接救山泽的人。 不过早勾结或后来勾结,都改变不了现有的事实。 对于褚春秋的话,魏先生无法给予回应。 否认没有意义。 但也不可能承认。 他只是默默看了眼拔剑斩向荀修真的李浮生。 然后也挥拳砸向褚春秋。 褚春秋疾退的同时,提剑反击。 鱼渊掌谕们很急。 场间的情况告诉他们,急也没用。 他们商议一下,当即有人原路返回神都。 剩下三位鱼渊掌谕左看梁良、李浮生、荀修真混战,右看褚春秋、魏先生激战,再看常祭酒貌似老老实实被姜望读取着记忆,只觉自己等人在这里相当多余。 他们没那个心情去帮荀修真或是褚春秋,准确地说,他们也没有能力帮。 而纵使想帮常祭酒,更是有心无力。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大声谴责姜望。 这对姜望来说,自是不痛不痒。 但也不愧是读书人,骂起街来,很有一手,有些话,姜望甚至都没听懂。 当然,姜望也不在意这些就是了。 反倒是曹崇凛始终没动静,才更值得他在意。 不仅是常祭酒的事,褚春秋那边的事,曹崇凛貌似也没有插手的意思。 褚春秋和魏先生很难短时间里分出胜负。 李浮生和梁良配合起来,荀修真亦未讨到好处,局势说不上对谁有利。 总而言之,姜望无法不分心的只关注常祭酒的记忆。 但就目前为止,他没发觉常祭酒的记忆里有什么枷锁。 他首先探查的是当初奈何海的事,毕竟姜祁以前的事太久远,翻找记忆颇为麻烦。 而只要弄明白常祭酒设计让他前往奈何海的真实目的,就足够确定答案了,虽说河伯已在那里等着杀他,是与巴守在合作,但常祭酒的行为更是问题关键。 姜望很快找到常祭酒借着小鱼去了奈何海以及菩提有玄入隋一事给出所谓让他去一趟的建议,又随后在鱼渊学府外和巴守碰面谈话的场景。 只从谈话内容来看,常祭酒似乎并无问题。 巴守的任务是帮着某位殿下招揽秋祭上的人才。 哪怕这位殿下一开始指向太子,但其实是陈重锦,甚至巴守也想帮着陈重锦拉拢常祭酒,常祭酒却不愿与之为伍,又说巴守违背了那位的意愿,更明确说了没想害姜望。 姜望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没有发现常祭酒的破绽。 且在常祭酒为躲他跑来神都,与帝师的对话里,更进一步证明,常祭酒为姜祁打抱不平。 姜望沉默了许久,虽然事实摆在眼前,但他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想法不等于记忆。 好比记忆在盒子里,不打开,便没有想法,外人打开记忆盒子,没办法洞悉对方当时的想法,如果常祭酒很谨慎,半点纰漏都没有,表面上始终如一,那自然毫无破绽。 实际上,他做的事情和心里想的并不一致。 拿秦敖举例说,他虽装着若无其事,但那些恶事是切实做了的,便也就都装在记忆盒子里。 可如果心有恶念,事实并未行恶,或者说,实际在行事,却又一副为你好,我很善良的姿态,甚至做到自己一个人也不会说出心里话,那么表面上不存在的事,记忆里也就不存在。 倒不是姜望非得把常祭酒往坏了想,而是记忆一回事,但常祭酒面对他的各种表现又很奇怪,可他没有洞悉此般表现的缘由,就很难说没有问题。 然而这种怀疑又不存在切实依据。 只能说,读取了常祭酒的记忆,姜望反而更头疼了。 要么常祭酒的确想为姜祁昭雪,要么是城府深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他再次感知曹崇凛的气息。 决定往更久远的记忆里探知。 他还真不信,常祭酒能做到丝毫破绽都不露。 若是这样,哪怕最终事实并非如此,他也服了。 毕竟没有确凿证据,常祭酒事实也的确未给他造成什么伤害,只因怀疑,就将人杀了,似乎很难说得过去,但服归服,他会防着常祭酒是必然的。 要探查几十年前的记忆,花费的时间自然多一些。 另一边,李浮生执青野剑,似有取之不竭的力量,他负责纠缠荀修真,梁良则屡屡奇袭,让得荀修真招架起来颇为狼狈,颓势已然初显。 褚春秋防着被魏先生近身,两人的战斗范围无限扩张。 二者实力相差无几,但魏先生是宗师巅峰武夫,只要近身,全力一拳,纵使不能杀死褚春秋,也得让其直接重伤,而褚春秋想击败魏先生,就必须打持久战,消耗对方的力气。 等待能一举击溃对方体魄的关键时刻。 然而实力相当的情况下,占优势者必为武夫。 因为短时间里修士难以破防武夫,武夫则能无所顾忌的出手,虽然修士可以躲,武夫的速度跟不上,但战场是瞬息万变的,修士的紧绷程度将远胜武夫,不容丝毫有失。 纯粹只想躲,甚至远遁千里逃之夭夭,武夫自然也只能白费力气。 可想反杀武夫的话,纵然跑也得再回来,最后看得还是谁先抓住最佳时机,能彻底占据绝对优势。 第三百六十九章 置之死地 李浮生身影疾退,他脸色苍白,看着换作梁良与荀修真缠斗的场面,他深呼吸,横剑于胸,摆开架势,平地起风,周身卷积雪雾。 梁良低身前冲,又猛地跳起,双手持刀,沉喝着重重砸落。 荀修真咬牙抬剑格挡,伴着刀剑相撞的清脆声响,周围百丈地面寸寸龟裂,气浪弥漫,范围里整个地表倾覆,呈现百丈大坑。 梁良眯眼,飞脚猛踹。 荀修真则一瞪眼,黄庭炁覆盖前身,如泥般困住梁良踹来的脚。 一时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这是短暂的。 荀修真双手持剑抗着梁良一刀,咬着牙,猛地往上抬起,左手顺势垂落,以迅雷之势,轰出一拳,梁良丝毫未来得及闪避,痛得闷哼一声,鲜血飞溅,整个人也砰的一声飞了出去。 然而没等荀修真趁胜追击,李浮生蓄势待发的一剑,便直朝着他斩落。 这一剑,气动山河。 荀修真侧目,然后瞳孔骤缩。 很是仓促的挥剑拦截。 那一剑气迫压人。 荀修真接连退了好几步。 他横剑在前,以整个身躯抵抗,怒目欲裂。 李浮生额头青筋直跳,闷吼着往前递剑。 这时,梁良爬起身,抹掉嘴角血迹,踉踉跄跄执刀走了几步,又险些摔倒,但最终还是支撑着,一步步上前,甚至慢慢跑了起来。 荀修真注意到,不禁心慌,转头见那三名鱼渊掌谕纯在看戏,当即嘶吼道:“快帮忙!” 鱼渊掌谕们观察了下情况,对视一眼,觉得貌似问题不大,便也没有犹豫,有二人奔向梁良,一人打算对李浮生出手,助荀修真一臂之力。 但李浮生却朝着那人怒目瞪眼。 这名鱼渊掌谕心想,你瞪我有啥用?还能把我瞪死不成? 可很快他就察觉到不对劲。 他的脚步渐渐放慢。 变得尤为沉重。 感觉来自神魂的压迫力,让他颇显头晕目眩。 当即心里一惊。 这是何种手段? 但这种压制没到让他彻底晕厥或步履维艰的地步,他见李浮生脸色更苍白,咬咬牙,迈着沉重步伐,继续往前,而另两位鱼渊掌谕已把梁良砸翻在地。 不过他们没有直接出手杀死梁良。 只是将其牢牢控制住。 只能说这些在神都里从未入世行走过的鱼渊掌谕,颇为天真。 虽然梁良几近力竭,可置之死地的反扑亦不容小觑。 他的刀被夺走。 但还有拳头。 还有牙齿。 无所不用其极,梁良很快就挣脱束缚。 接着狠狠一拳捶在一位鱼渊掌谕的脸上,伴着鲜血牙齿飞落,倒飞百丈远。 而另一位鱼渊掌谕却愣在原地,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就又被梁良反手一拳砸倒。 他踉跄着把刀夺回来。 没有丝毫犹豫。 照着最近的一位鱼渊掌谕,砍了下去。 澡雪修士这般死法,可谓无比憋屈。 而梁良也不会在意对方心里的想法,又是挥手一刀将其元神崩散。 然后摇摇晃晃转身走向另一位鱼渊掌谕。 那位掌谕满脸惊恐,躺坐在地上,双臂扒蹭着,不住后退。 梁良眯着眼睛,披头散发,提着染血的刀,一步一个脚印,他不想嘲讽神都鱼渊学府的掌谕如此废柴,一是没多余的力气废话,二是嘲讽两句也无意义。 他现在只觉得步伐沉重,眼皮也很沉重,面前的鱼渊掌谕都有些重影。 他甩了甩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 然后提起手里的刀。 那位掌谕似是才反应过来,迅速爬起身,咬牙主动出手。 他前面虽说被姜望以及魏先生多次击飞,可并未有杀他的意思,所以伤势怎么也不会比梁良更重,就算没什么实战经验,可也是实打实澡雪境修士。 如果梁良是巅峰状态也就罢了,现在站都站不稳,他怕什么? 刚才纯属是太慌乱,尤其决策上也出了问题,他来不及为同伴有片刻伤心,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拔剑,出剑。 他持剑袭向梁良。 梁良脚下蹒跚,身子一晃,竟无巧不巧的避开这一剑。 可他也没来得及立刻反击。 他现在的状态确实极其糟糕。 如果鱼渊掌谕仍是慌里慌张,他有信心直接弄死对方,但对方已回过神来,鼓了些勇气,再正面交锋,梁良就没信心了,所以巧合躲开一剑后,又主动再次躲闪。 让鱼渊掌谕的第二剑落空。 这位掌谕脸色涨红。 真丢人啊! 各境的鱼渊学府平日里和宗门甚至世俗家族等都有接触,教习们在外降妖除魔也是常事。 但神都的鱼渊学府,不需要主动接触什么人,都是人家上杆子来接触,当然,像魏紫衣这种就是意外,是掌谕们想收徒,自然上杆子往前凑。 有降妖除魔的事,理应青玄署以及骁菓军出面解决,怎么轮也轮不上鱼渊学府,他们只负责参加某些宴会,在学府里教弟子读书修行,相互之间也少有切磋这种事发生。 哪怕与弟子间动动手,考教考教,也是无伤大雅,何来机会玩真格的? 常祭酒不提,神都鱼渊学府里也就陆玖客是例外。 纵是帝师,都鲜少与人动手。 但帝师毕竟是正经的儒门修士,只言出法随就够应对大多数情况了,而且那也是动嘴的。 像目前这种生与死的拼杀,这些鱼渊掌谕皆是头一遭。 可纵然经验不足,只要一往无前,弄死状态差到极致的梁良,也不可能是多难的事。 甚至应该是很轻松的事情。 结果鱼渊掌谕愣是出了好几剑,都没伤及梁良一根头发。 明明梁良每次躲避都险些摔倒,是真的站都站不稳了。 饶是没心情吐糟的梁良,此刻内心里也不由得赞了句,真有你的,遇到你是我的福气。 而鱼渊掌谕也是恼羞成怒了。 他直接挥剑就是乱杀。 没了章法,梁良想躲也躲不了,但不知为什么,梁良心里很难慌起来,或许是对面给予的自信,可他亦清楚,这种想法要不得,容易翻船。 所以在尽可能躲避的同时,梁良也伺机反击。 在某一刻,刀与剑撞在了一起。 第三百七十章 有刀自西来 微雪飘着,但因山间肆虐的气息,风雪也逐渐肆虐。 有砰的一声闷响。 梁良的身影倒飞出去。 鱼渊掌谕持剑喘气。 纯力量正面碰撞,鱼渊掌谕自能占据绝对优势。 运气不会一直眷顾着梁良。 鱼渊掌谕再是实战经验不足,也不可能始终拿捏不了梁良。 而这次,鱼渊掌谕立即乘胜追击,要置梁良于死地。 另一边,李浮生和荀修真仍是分庭抗礼,迈着沉重步伐前进的那位掌谕,终于来到李浮生的身前,他咬牙切齿,艰难举剑,李浮生已无多余的力量抗衡。 褚春秋和魏先生已打到数十里开外。 姜望面无表情,注意着曹崇凛气息的同时,深挖着常祭酒几十年前的记忆。 根本不知外界的其余情况。 似乎李浮生与梁良的死局已定。 但就是在转瞬间。 有一杆长刀,自西边呼啸而来。 斩破风雪,直抵举剑砸向李浮生的那名鱼渊掌谕眼前。 噗嗤一声。 血花飞溅。 那名掌谕瞪大眼睛。 仰身栽倒。 那把刀一个回旋,又飞了回去。 有人抬手,攥住刀柄。 猛地往下一挥,鲜血洒溅一地。 正要杀死梁良的最后一位鱼渊掌谕,注意到这边情况,傻愣在原地。 而来者没有丝毫想救梁良的意思,提刀直奔荀修真而去。 李浮生也很果断,撤身退走。 踉跄着奔向梁良。 那名鱼渊掌谕回过神来,举剑便斩。 李浮生瞬间掷出青野剑。 鱼渊掌谕只能反手横剑格挡。 铿的一声,他仅退半步。 可再抬眸时,李浮生已奔至眼前。 伸手握剑,再次砸落。 鱼渊掌谕狼狈招架,节节败退。 李浮生伤势虽比梁良轻一些,且所学的法门也更多,但在递剑荀修真的过程里,撤身而退,说来简单,其实并不轻松,难免遭点反噬。 他虽压着鱼渊掌谕打,可事实上也并未给对方造成实质伤害。 只是他必须得来救梁良。 持长刀的来者不会有这种想法。 他也没有多余的力气能分神让来者去救梁良,分庭抗礼的最大变故,就是有一方分神。 相比承受点反噬,借着来者袭向荀修真之际,直接撤身退走,反而危险更低。 而那持刀来者的身份,正是井三三。 井三三要救的自然只有李浮生。 山泽的人死不死,他可不在乎。 哪怕李浮生也是山泽一员。 但叶副城主没有极力制止李浮生入山泽的行为,不代表就认可山泽。 只能说李浮生在外吃点亏,挨顿揍,只要不危及生命,都没什么。 在叶副城主心里,更在意李神鸢。 倒也不是说厚此薄彼,谁让李神鸢的身体打小有问题呢,是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 何况还是遗传问题。 再加上,叶副城主夫妻俩都比较宠女儿,儿子就怎么都行。 换个角度说,李浮生肩上的担子更重,自当更需磨砺,有啥事都回来找家长,那还得了? 所以无论挨揍或揍别人都是小事,可真是很大的事,那问题就截然不同了。 井三三的攻势极其刚猛。 状态也已然不佳的荀修真几乎瞬间就无反抗之力。 只能疲于奔命。 其实井三三应该和李神鸢早就离开琅嬛了。 但好巧不巧,他们正好撞见了青玄署在围剿山泽。 李神鸢重要,李浮生也很重要啊。 这已经不是挨揍的问题了。 何况叶副城主夫妻俩怎么想是一回事,井三三也算李浮生半个老师,是看着李浮生长大的,他不能说看着李浮生挨揍不当回事,尤其初见时,李浮生已浑身血迹斑斑。 原本李神鸢肯定也是要留下来帮忙的。 或者依着井三三的意思,直接拽上李浮生一起言出法随离开。 可也得李浮生自己愿意。 那个时候的李浮生已经杀红眼了。 而且数千镇妖使数百山泽混战,青玄署一方,又不止褚春秋一位澡雪巅峰修士,李神鸢的言出法随,也做不到持续使用,否则很容易到不了垅蝉就力竭了,毕竟相距太远。 没有姜望在,李神鸢若是力竭,让好不容易稳定些的病症再复发,问题就极其严重了。 所以井三三呵斥李神鸢,让其先走。 等回到乌啼城,怎么都好说。 但多了井三三,对于青玄署和山泽的战局也有很大变化。 毕竟井三三是澡雪巅峰修士。 因而被青玄署多位澡雪巅峰修士围杀。 这才刚杀出重围。 那些青玄署的澡雪巅峰修士是什么下场,显而易见。 但也因为区别于正常修士,恢复消耗的力量存在某种限制,井三三此刻的状态也不太好。 他必须时刻藏着一些力量,若全力以赴的话,反而可能很快就蔫了。 无论是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还是柳翩、井三三,他们都不能打持久战。 李浮生是唯一的例外。 甚至比正常体系的修士都更持久。 因为他比井三三这些人多了一种手段。 是小时候,父亲教给他的。 虽然也教了李神鸢。 但只有李浮生学会了。 或者说,整个世间,只有他们父子两个人会。 可惜,李浮生尚未融会贯通。 打到现在,这点优势也几乎快没了。 否则,他对付那名鱼渊掌谕会更轻松。 而井三三纵然以一敌多杀了些澡雪巅峰修士,消耗颇大,可哪怕节省着力量,也足够打得荀修真还不了手,他更是抱着速战速决的想法,手里的刀被他舞得呼呼作响。 荀修真从勉强抵挡,到再也抵挡不了,纯纯挨揍。 身上伤势越来越多。 很快就鲜血淋漓。 没了人样。 便在这时,姜望忽然脸色一紧。 因为时刻感知着的曹崇凛的气息有了变化。 他已经翻找到常祭酒几十年前和姜祁有关的记忆,但还没来得及认真看,站在这里的只是姜望的第二类真性,没办法做到一心多用的注意别的地方,一心二用便是极限了。 因此,仍在神都的姜望自身,没有犹豫的再次真性出窍,让第一类真性,也已最快速度掠出神都,而得了曹崇凛指示的黄小巢,仅是瞥了一眼,并未理会。 第三百七十一章 大隋国师 姜望的第二类真性暂时放弃读取常祭酒的记忆,他已经找到几十年前的那份记忆,等第一类真性赶来,就无需再浪费时间,能直接续上,接着读取。 第三类真性未醒,第二类真性就是最强。 甚至比姜望自己都更强一些。 虽然不一定要直接面对曹崇凛,但让第二类真性先腾出手,是必然的。 常祭酒渐渐恢复意识,略有忐忑看向姜望,问道:“侯爷现在信我了吧?” 姜望盯着曹崇凛在的位置,说道:“半信。” 常祭酒瞪眼道:“怎么还是半信?” 姜望没搭理。 盯着曹崇凛气息的同时,他也侧目瞧了眼周围。 眼前的画面,让他颇为意外。 很快明白曹崇凛的气息为何突然从平静内敛,变得稍有活跃。 因为荀修真眼看着要被井三三打死了。 等等! 井三三为何在这儿? 姜望敲了敲脑壳,刚刚在读取常祭酒记忆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他更瞧见那些鱼渊掌谕死的就剩一个了。 正在与李浮生缠斗。 梁良躺在一处,没什么动静。 在更远的山野里,浓烟滚滚,惊天动地,那是褚春秋和魏先生在厮杀。 而比之更远的地方,也有多处厮杀的动静。 想是剩余的青玄署和山泽的人。 姜望倒是没纠结如果曹崇凛只对山泽出手,要不要帮忙的问题,且不说与山泽的人很早就有接触,山泽也不像青玄署说的那样恶贯满盈,因为山泽更多针对的是青玄署。 山泽从未对百姓做什么,或是滥杀无辜,反而降妖除魔的积极性,不差青玄署。 所以在姜望看来,山泽是有可能成为盟友的。 但看着井三三,姜望不由陷入沉思。 曹崇凛的气息已然掠来,目标直指井三三。 姜望没再迟疑,长夜刀幻化而出,挥臂便斩。 无论是狼狈不堪的荀修真,还是一心要弄死对方的井三三,对此突来变故,皆是心头一惊。 那股令人背脊发麻的气息从何而来,他们都不知晓,但姜望的身影是切实出现在视野里。 场间陡然寂静。 井三三持刀看向姜望。 荀修真瘫倒在地,呼吸困难。 姜望背对着他们,目光死死盯着某处。 要面对曹崇凛,他不可能不紧张。 此刻,他甚至没想别的。 很快,曹崇凛的身影真正出现在他眼前。 荀修真颇为激动,但刚开口,便吐了一口血。 曹崇凛背负双手,闲庭信步,浅笑道:“浔阳侯要读取常祭酒的记忆,事出有因,虽然不合规矩,可修为及身份在这儿摆着,某些规矩也大可不用提,然而,浔阳侯刚才的举动,就不得不提了。” 大物有大物的规矩,真正拥有绝对力量的大物,自然可以不守世间所有规矩,因为无人有能力制裁,除非毫无底线,值得让世间倾注一切对抗,那就是举世皆敌。 相互间仍能制衡的大物,有些规矩就不能完全不守,可以说多数规矩实为虚设,却总有某些问题,是大物也不愿轻易触碰的,是不愿,而非不能,但意思其实一样。 好比常祭酒有帝师亲传的身份,像读取记忆这种便算是小事,事后可以坐下来与帝师相谈缘由,谈得来谈不来,要看互相是什么态度。 但要讲人情世故的话,提前打个招呼,也不无不可,如果直接杀了常祭酒,那自然就是撕破脸了,后续如何解决,也得看互相的态度,这就不是能好商好量的了。 帝师毕竟是帝师,他最重要的是身份而非修为。 若非死敌,实属没必要。 共识的规矩在于,大物之间无论小事大事,除了皇帝,旁人肯定没资格插手。 荀修真他们包括鱼渊掌谕都对姜望的修为有错误认知,才会拿规矩说事。 而在曹崇凛眼里,姜望可不仅是年纪轻轻的大物,他只想着探知姜望的秘密,像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没必要多此一举,何况姜望没杀常祭酒,显然也有分寸,没想破罐子破摔。 其实山泽的问题,曹崇凛也并不在意。 但他既然出手了,姜望拦截,他就必须得说点什么了,总不能转头回去吧? 再者说,井三三曾在垅蝉妖患露过面,而且是深度参战,不久前也到过神都,曹崇凛是清楚他来自乌啼城,这就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所以他直接朝着井三三说道:“我还挺好奇,乌啼城什么时候与山泽这么好了?居然拼死搭救,李神鸢离开神都,不应该先找你么?你不也应该和她一块回乌啼城么?” 井三三攥紧手里的刀。 大隋国师曹崇凛会出现在这里,绝对出乎他的意料。 依照他的脾气,自是不怕事。 但也得分情况。 因为他又不傻。 姜望则上前一步,他没有解释的意思,也没法解释,直接说道:“世人皆知,国师乃大隋第一强者,可世人却鲜少见国师动真格的是什么模样,小子不才,想与国师切磋一二。” 此言一出。 别说井三三,哪怕是半死不活的荀修真都精神了般瞪大眼睛。 上一个说挑战曹崇凛的是锋林书院首席掌谕。 上上一个是西覃国师柳谪仙,但两人至今还没机会动手。 再往上就没了。 剑圣裴静石固然也有想和曹崇凛打一架的想法,可始终从未正面提及。 在当初递剑镇压整个人间的时候,也仅是默默等待曹崇凛现身,并未直接点名,没等到曹崇凛出现,裴静石亦未放什么话,所以隋人始终没能服气剑圣的天下第一。 无论隋人或覃人,其实都想看到各自的第一强者能真正打一场。 毫无争议的彻底奠定谁才是人间第一。 但不可否认的是,除了以此为目标在修行的剑神林溪知,没人有勇气说挑战剑圣裴静石。 剑仙唐棠有没有勇气不知道,他的确从未对外说过这种话。 而直言挑战曹崇凛的,算上姜望,已是第三个人了。 哪怕姜望的说法是切磋。 可也得是同等地位才能说切磋。 但说法怎么样,其实不重要。 姜望有想和曹崇凛打一架的念头,就很让人震惊了。 第三百七十二章 难辞其咎 曹崇凛眯眼笑着,似乎未觉不妥,说道:“侯爷仅是真性出窍,说白了,并非实质,稍有不慎,容易彻底湮灭,我再是小心翼翼也不敢保证结果,所以侯爷还是好好再想想。” 姜望也笑道:“如果国师没法保证能控制住力量,那直接毁了真性,我亦不会说什么。” 像曹崇凛这般人物,有什么难保证的? 姜望自能听出他的话外之音。 但姜望不在乎。 他更想借此机会,明确二人的差距。 曹崇凛闻言,微微沉默。 要说抹杀姜望的真性,他确实没亲自尝试过。 神阙及画阁守矩以下的修士,真性一旦泯灭,重则跌境,甚至可能直接随之陨落,大物的真性被毁,至多虚弱一段时间,想以抹杀真性来试图杀死姜望,本就没意义。 他认真思考片刻,笑着说道:“以侯爷的资质,若因失误而没了命,实为人间一大损失,若再死于我手,更难辞其咎,妖怪尚未驱逐,我作为长辈,哪能如此玩笑。” 曹崇凛指着李浮生等人,说道:“常祭酒和荀修真我就先带走了,正好侯爷在此,帮忙解决山泽这些贼子,也是伸张正义,我相信,侯爷不会让我失望的。” 他也不给姜望说话的机会,一挥手便同常祭酒、荀修真,甚至那名与李浮生缠斗的鱼渊掌谕一块消失无踪。 感知到曹崇凛气息的褚春秋姗姗来迟,魏先生紧随其后。 姜望则立即追了上去。 往这赶来的第一类真性,压根没瞧见曹崇凛的踪影。 相遇的两类真性,仅是对视一眼。 第二类真性未曾停留。 第一类真性依照原路线去了那片山野。 对于井三三他们而言,两个姜望自然没有区别,哪怕衣裳换了颜色,但此刻没人特意关注。 见姜望很快回来,井三三反而松了口气,说道:“我还以为你非要追着曹崇凛打一场呢,真打起来,除了挨揍,能有何用?” 姜望没回答,看了眼魏先生趁机偷袭褚春秋却被及时躲开,又拉锯不止,始终谁也没占到便宜的画面,问起井三三为何在此。 井三三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姜望看向因鱼渊掌谕被曹崇凛带走,而转头搀扶梁良的李浮生一眼。 眼前的场面其实有些古怪。 曹崇凛要解决山泽的话,举手投足罢了,现在只把褚春秋一人留在这里,虽然李浮生等人难有再战之力,可对褚春秋也是极其不利的。 说要让他伸张正义,解决山泽,姜望自然不可能乖乖去做。 后面就算要拿此说事,姜望也没那么在乎。 曹崇凛把常祭酒给带走,才是让姜望需要思考的问题。 姜望的第二类真性,追着曹崇凛回了神都,而早前就回都搬救兵的某位鱼渊掌谕,惊动帝师,带着唐棠一块,来到了这里,双方路线不同,并未相遇。 帝师的消耗还未恢复,简单的言出法随没问题,但相距数千里,帝师目前的状态,还不能一言而至,所以其实是唐棠带着他来的。 唐棠会来,自是心里存着些好奇。 他第一时间就和姜望对视。 姜望则朝着井三三打了个手势。 井三三没有迟疑,转身掠向李浮生。 为了尽快带着李浮生离开,他也只能顺手把梁良一块带走。 帝师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法阻止。 言出法随的极度消耗,让他自身修为也难施展。 唐棠直接打量风景,假装听不着也看不见。 这不禁让帝师的脸黑了些。 而他看见地上躺着的几名已无气息的鱼渊掌谕,脸色就更难看了。 魏先生眼瞅着场间情况,也没了再打的心思。 正好褚春秋要拉开距离,不敢让他近身,他也急速后撤,顺便打了个响指,有鹤啼嘹亮,那是通知山泽的人集体撤离的信号,魏先生并未放什么狠话,只是回眸瞧了一眼褚春秋。 反应过来的褚春秋要回身追击,但魏先生动作更快,转眼就消失在山野里。 褚春秋跑了几步,便停了下来。 他的脸色不比帝师好看到哪里去。 很快,青玄署的镇妖使们汇聚而来。 他们抓了些没来得及跑掉的山泽之人。 其中并无重要成员。 褚春秋沉着脸,直接下令道:“杀!” 话音落下。 镇妖使们手起刀落。 但在清点自家伤亡人数的时候,褚春秋的脸色又难看了数分。 抛开镇妖使的伤亡,好几名澡雪巅峰修士的死,才是让褚春秋难以接受的事情。 这些人其实都是老一辈的镇妖使,最高也有任职行令的,曾跟着第一任首尊杨砚或是第二任首尊,他们实则已经退隐,或大或小,都存在隐疾,仅在青玄署挂着上卿的职位养老。 说起来,更是褚春秋的前辈。 以前的镇妖使,都是在降妖除魔的路上直至死,因而多是男未娶女未嫁,要么是在镇妖使里相互有顺眼的,搭伙接着降妖除魔。 活到现在的其实没多少人。 从青玄署第二任首尊战死到褚春秋接任,隋境内妖患相比从前已经有很大好转,大规模的妖患,也是近两年才又重新浮现的。 所谓一代新人换旧人,因此,老一辈活着的镇妖使就只能隐退了。 他们一开始当然是不愿意的,但也确实用不着他们,只是需要磨砺新人这件事,就足以堵住他们的嘴巴,安稳的在青玄署里养老。 这些年里,因伤势隐疾问题,修为不得寸进,反而时常倒退,寿终正寝的就有很多。 直至现在,还活着的人就更少了。 是要围剿山泽,褚春秋特意把他们请出山。 结果全撂在这里了。 褚春秋倒不是特别在意他们的死活,可这终究是极其颜面无存的事。 尤其仍在神都青玄署里的老一辈镇妖使,还有一人,他并未出此行动,其实力也不弱于褚春秋,更是辈分颇高,若回去被知晓,褚春秋可以预见,会被指着鼻子骂。 毕竟莫名其妙的老一辈镇妖使,除了在闭关的第一任首尊杨砚,就剩他一人了,何况此次行动,山泽首领都未露面,折了这么多人,他怕是能当场气死。 第三百七十三章 欲加之罪 褚春秋在想什么,帝师没在意,他转头看着唐棠道:“李神鸢的事,你可以不承认,我也的确拿你没辙,姑且算是误会。” “但在学府的时候,你再三保证,如遇李神鸢,肯定帮我将人带回来,我信了你。” “井三三曾到学府拜访,目的便是接李神鸢回家,被我拒绝,此事我也与你提过,你若说不知他的身份,我就很难认同了。” “毕竟乌啼城和你满棠山都在垅蝉,月上郡和青州府也没有遥不可及,井三三也并未始终躲在乌啼城不出,你会不知道井三三长什么模样?” “退一步说,山主身为隋人一份子,眼见山泽的贼子脱逃,也应出手,何故装傻充愣?” 帝师紧接着看向姜望,说道:“侯爷示意井三三快跑的手势,别以为我没瞧见,前面李神鸢刚跑,侯爷就出现在这里,是想拦截常祭酒他们?现在又放跑井三三,该作何解释?” “摆在眼前的事实,还能不承认?” 姜望蹙眉。 唐棠笑着说道:“什么叫算是误会,那本来就是误会,我是不想与你一般计较,才说有机会遇见李神鸢,就帮你把人带回,可我也没遇见李神鸢啊,你是提了井三三,但也没说让我把井三三怎么着啊。” 他纯无赖般说道:“再者,我得提醒帝师一句,咱们那位陛下,可是把我以及整个满棠山在隋境除名了,换句话说,在陈景淮眼里,我并非隋人,帝师现在又拿隋人要求我,咋的,我唐棠是什么人,是你们一句话随便就可以定的?你们把我当什么了?” 说到这里,唐棠脸色已冷了下来。 有无穷剑意直接覆盖方圆数百里。 褚春秋包括一众镇妖使,纷纷变了脸色,而那些镇妖使更是很干脆的闷哼一声,吐血倒地。 甚至就算是褚春秋,也险些跪下。 他是铆足了力气才勉强颤巍巍站着。 帝师亦是如遭雷击,脸色煞白,踉跄几步,终是狼狈坐在了地上。 而这只是唐棠释放剑意,并无杀意,否则在场的,除了姜望,一瞬间都得死。 虽然唐棠肯定是纯粹吓唬,但姜望也及时开口说道:“唐山主该解释的都解释了,我觉得没有任何问题,至于帝师说我故意放跑井三三,那我承认,可我只是放跑井三三,帝师要非得和李神鸢的事扯在一起,我只能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帝师脸色无比难看。 唐棠收回剑意,他沉默着站起身。 没再说唐棠的事,而是看向姜望说道:“我绝非不分青红皂白,可侯爷既是承认故意放跑了井三三,那这件事,总得给个解释。” 唐棠在旁嗤笑一声。 他对帝师其实没有太大意见。 毕竟往常帝师不会掺和一些有的没的事。 但唐棠也不会对帝师有什么尊敬。 倒不是认为帝师虚伪,因为至少表面来看,帝师和虚伪两个字不太能搭上边,那就是一种很莫名的感觉,纯粹喜欢不来。 唐棠懒得想原因是什么。 有时候喜欢一个人,或不喜欢一个人,本来就不需要什么原因。 但此时此刻,唐棠对帝师又有了新的看法。 “我解释什么?” 姜望满脸无辜说道:“井三三是乌啼城的人,乌啼城是大隋宗门,青玄署记录在册的。” “而且垅蝉妖患的时候,井三三拼死抵御妖袭,乌啼城也护住全境百姓安危,我与井三三相识,觉得帝师不怀好意,让他赶紧走,有什么问题?” “我反倒想问问帝师是什么意思?” “从李神鸢那件事开始,我可就满头雾水,咋的,她回家都不让回,鱼渊学府是山匪不成?” “帝师莫名其妙指责唐山主,现在又要指责我,帝师才更应该给个解释吧?” “否则大隋境内宗门不都得人人自危?大隋读书人,日后又有谁再敢入鱼渊?毕竟入了鱼渊,就有家不能回了,家里长辈来寻,还得依照帝师的意思,抓起来问罪?” 姜望是字字珠玑。 唐棠不由朝他竖起大拇指。 饶是帝师,闻听此言,都不禁语塞。 你要说乌啼城有谋逆之心,证据呢? 还真没有。 要说李神鸢急着离开,甚至搬出了唐棠,这里面必有问题,可唐棠也不承认啊。 是鱼渊学府先不让李神鸢回家的,哪怕李神鸢逃跑,也算情有可原吧? 所以这很难当做明着的证据。 要说只是怀疑乌啼城隐藏着什么,可事实又像姜望说的,垅蝉妖患,乌啼城亦是出了力的。 没有任何一件事能让世人也相信乌啼城有问题。 你说乌啼城藏着阵术,藏着许多秘密,那同样无法证明乌啼城的问题,反而证实了他们的目的,是觊觎乌啼城的东西,图谋不轨。 说什么解释,帝师还真解释不了。 或者说,他自己也对乌啼城没什么恶意。 只是陛下觉得有问题,李神鸢又正好是他的徒弟,他没办法置身事外。 让李神鸢留在鱼渊学府,其实也是一种保护,毕竟在他身边。 而且他也有对李神鸢说过自己的想法,结果李神鸢还是选择逃跑,他是帝师,大隋帝师,做不到像唐棠这样耍无赖,他肯定得给陛下一个解释,因此就必须得有行动。 话说到这里,帝师认为自己能做的都做了。 毕竟把事实说出来,有损的是陛下威名。 而不说事实,他又不能编瞎话,或者说,短时间里还真编不出来合乎逻辑的。 便在这时,褚春秋搭话了。 他没有翻什么旧账,因为一旦说起来,又要没完没了。 只抓住一点。 “井三三既是乌啼城的人,何故相助山泽?” 褚春秋沉着脸说道:“而且我青玄署几位上卿,自年轻时候便降妖除魔,到现在落得一身伤,可谓功劳泼天,就在今日,此时此刻,死在了井三三的手里。” “我不敢直言乌啼城和山泽有什么勾结,但井三三是确凿无疑,唐山主以及浔阳侯想是无法辩解,所以,必然要去乌啼城讨个说法,如果乌啼城包庇,便视为同罪!” 第三百七十四章 只读圣贤 褚春秋的话掷地有声。 唐棠挑眉。 姜望耸肩。 他们异口同声道:“关我屁事。” 其实李神鸢的事就足以证明乌啼城不想再藏着掖着,或者已经做好了某些准备,虽然唐棠和姜望都不知道乌啼城想做什么,但显然也不怕被神都找上门,他们又何必多说什么? 所以褚春秋说的话,自然不关他们任何事。 褚春秋难免噎了一下。 而事已至此,唐棠和姜望的问题就基本揭过去了,因为没有再提的必要。 褚春秋也不想再说什么。 要去乌啼城讨说法是肯定的。 可表面上已经与姜望和唐棠没关系了。 镇妖使们相互搀扶着,跟随褚春秋返回神都。 姜望则转头看向帝师,说道:“我要读取常祭酒的记忆,来证明当初的事是否为误会,想来帝师没理由反对,除非认为常祭酒就是想害我,那我就无需再多说什么了。” 帝师确实没法反对。 反对就代表有问题。 哪怕他依旧能有说法。 可也不觉得常祭酒真有问题,所以就不愿再多费什么口舌。 帝师的沉默就是答案。 姜望当即朝着唐棠点点头,直接元神归窍,表面好似瞬间遁走一般。 而追着曹崇凛回到神都的第二类真性,也已经回归神国。 始终还留在神都的姜望自身,早早便离开了鱼渊学府,他亲眼看着曹崇凛回来,把荀修真送回青玄署,让常祭酒和那名鱼渊掌谕自个回了学府,曹崇凛随即就入了宫。 姜望只是看着,并未有多余的动作。 曹崇凛回到神都,就不好再出手了。 他直接转身又去了鱼渊学府。 而唐棠与帝师在学府里动手之后发生的事情,陈符荼以及陈重锦都还不知道,他们说是告辞,结果又在魏紫衣那里相遇了。 显然他们目的一样。 魏紫衣在认真读书,两位殿下自己聊了起来。 毫无疑问都抱着自己没机会拉拢魏紫衣,也不让对方有机会。 魏紫衣再冷漠也不能说把两位殿下赶走,就当是锻炼意志了,在两位殿下明里暗里的话语交锋里,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境界。 直至常祭酒回到鱼渊学府。 姜望也紧随其后。 被梅宗际察觉到。 他皱着眉头,暗中观察。 此般视线,姜望第一时间就注意到,却未理会。 常祭酒刚回到自己的居舍,转身关门,等再转身时,姜望已站在他面前。 猝不及防的常祭酒被吓了一大跳。 他下意识退了几步,后背抵着屋门,讪讪然说道:“侯爷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姜望道:“我一直都在,你之前见的是真性。” 常祭酒恍然。 姜望又道:“所以没读取完的记忆,现在继续。” 常祭酒瞪大眼睛。 姜望话音刚落,直接就出了手。 然后常祭酒的眼睛瞪得更大,他疾呼道:“给个准备时间啊!” 姜望道:“不需要,一回生二回熟,你只要别反抗,我保证不会出事,至多躺几天。” 常祭酒想再说什么,便觉脑袋忽然像炸开了一样,闷哼一声,面露痛苦之色。 梅宗际就在看着这般场景。 帝师因消耗到言出法随难以施展的程度,神都里不可观不可闻的规则自然也就悄无声息抹除了,已经看了一会儿的梅宗际才刚反应过来这件事,但眼前的画面显然更值得在意。 他当即以心声传话,告知陈符荼。 陈符荼闻声愣了一下。 对面陈重锦还在侃侃而谈,笑着说道:“兄长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啊,你瞧瞧,这才多大会儿,就咳了有上百次了,实在让兄弟我心揪得很啊。” 陈符荼没搭理他,心里想着姜望究竟在做什么? 在鱼渊学府里直接对常祭酒下手? 他转头朝着梅宗际使了个眼色。 梅宗际会意,直接起身离开。 陈符荼根本没有瞒着陈重锦的意思,这个眼色使得很明显。 这就让陈重锦心里犯嘀咕了。 但无论自己这位太子哥哥想干嘛,他没有半点迟疑也朝着宰相使了个眼色。 宰相当即就追着梅宗际而去。 陈符荼仅是瞥了一眼,才接住陈重锦前面的话茬,说道:“就不劳四弟挂怀了,四弟十数年来勾栏听曲,更应该注意身体,瞧瞧,大寒天的,怎么还冒虚汗了?” 陈重锦嘴角微微抽搐。 他哪有冒虚汗? 真是没理由也要创造理由怼他。 陈符荼很优雅的抿了口茶,看向魏紫衣说道:“魏兄读书刻苦,我在此叨扰,实是不该,等有空了,再找魏兄一叙,魏兄不必起身相送。” 他伸手制止放下书卷要起身的魏紫衣,笑着告辞。 陈重锦则很意外看着陈符荼的背影。 这就走了? 他转头看向魏紫衣。 却见魏紫衣也在盯着他。 陈重锦微微一怔,想着这是要顺势送客? 若是厚着脸皮待在这里,恐怕魏紫衣对他的感官只会更差。 陈重锦心想,还得是太子啊。 但他偏就不走。 感官差与感官更差有区别么? 不都是差? 正好没了陈符荼捣乱,最起码也要解释解释以前纨绔的事,不说让魏紫衣对自己的感官变好,哪怕是不好不差,也比纯差赚。 陈符荼是真的直接离开了鱼渊学府。 而另一边的宰相却跟着梅宗际到了常祭酒的居舍外面。 梅宗际有故意放慢些脚步,让宰相能追平。 他不觉有异,上前笑呵呵说道:“梅大人来常祭酒居舍,是有什么事啊?” 梅宗际皱眉说道:“随便转转而已,但你又跟着我做什么?若没什么事,就赶紧走!” 宰相想着梅宗际明明是遵照陈符荼的意思出来的,也不知特意来常祭酒的居舍做什么,之前帝师不是让常祭酒去追李神鸢了么? 莫非是常祭酒已经站队在太子那边?! 且在居舍里留了什么东西? 如果真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太子殿下就当着自家殿下的面,让梅宗际直接过来,这里面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但想到太子已暗中拉拢常祭酒的可能性,梅宗际又急着赶他走的样子,他便顾不了那么多了,猛地上前推开居舍的屋门。 第三百七十五章 心境无暇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着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三百七十五章 心境无暇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着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三百七十六章 努力修行 宝瓶巷里浔阳侯府的大门被砸得哐哐响。 阿姐在屋顶躺着,悠哉悠哉。 赵汜攥着符笔,听着墙外的叫骂声,脸色很是难看。 孙青睚执刀就要出门。 阿姐唤住他,说道:“他们骂赵汜,但更多是在骂姜望,显然是姜望又做了什么事,让这些百姓心里笃定姜望不是个好人,你如果动手,那就更给了他们说姜望是妖怪的理由。” 孙青睚抬头看向阿姐,问道:“那就什么都不做?” 阿姐说道:“骂几句而已,又不会怎么样,有我在,他们闯不进来,过会儿就骂累了。” 赵汜心想,他们骂的是我和姜望,又没骂你,你是无所谓。 但再仔细听听,骂他的好像也没几个,赵汜顿时觉得,那确实可以忍忍。 倒非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是的确没法做什么,对百姓出手是肯定不行的,就算解释也是纯费口舌,除了忍着,还能怎么办? 真要冲动做了什么,反而对姜望更不利。 与此同时的武神祠里。 张止境亲自传授,闭关式修行的小鱼,恰好得了一日休息,武神祠并未隐瞒,且神都街上沸沸扬扬,小鱼很快得知姜望已回神都,更知当下情况,那是直接提剑就要出祠。 幸而朱谕雪及时拦住。 小鱼是什么脾气,这些时日相处,朱谕雪自然无比清楚,尤其是对待姜望的事情上。 虽然这也很合武神祠武夫们的脾气,可换作旁人,武神祠的武夫都可以直接用拳头解决,但事关百姓,武夫们也得收敛脾气,看小鱼的架势,俨然并非出去讲道理,自得拦着。 小鱼虽年纪轻轻已是宗师巅峰武夫,面对老牌的宗师巅峰,尤其还是大隋第二武夫的朱谕雪,依旧如同武途上的新人,丝毫也挣扎不脱。 张止境背着手出现。 “黯妖王说姜望是仙在前,有人怀疑他是妖在后。” “哪怕姜望很认真详细解释,世人也不会尽信,因为源头出自黯妖王,且宁愿付出生命,唤醒漠章意志降临杀仙,动静闹得太大。” “虽然说姜望是妖,纯粹是阴谋之论,但事实的确并非毫无可能。” “只是相比说姜望是仙,后者说白了,就是只依靠瞎猜。” “可若有心人借此做些什么,就能制造出看似确凿的证据。” “让百姓们相信某些言论,其实是很容易的事情,随着时间发酵,甚至他们自己也会找出各种理由来证明,旁人介入,只会更激起他们的逆反心理,把事情闹得更大。” “在我看来,事情其实没那么复杂。” “谁说黯妖王的话就一定是事实?” “祂怎么就不能因为某些误解而搞错?” “世间荒谬的事多了,何况漠章意志降临,更多在盯着黄小巢。” “所谓的故意付出很大代价让世人相信姜望是仙,其实姜望已堕落为妖,谋未来之局,那意思是护佑姜望的正神也已堕落为妖?” “神只纵然堕落,也是神辉与妖气共存,平时难看出来正常,可正神与一般神只有着很大区别,除非那一尊正神已不是正神,这得需要祂再显世才能明确。” “但姜望凭什么没有半点妖气?” “都是妖了,却没妖气,这合理么?” “你要说他隐藏够深,让世间无论多厉害的人都看不出来,是不是离谱了点?” 见小鱼不再挣扎,朱谕雪小心翼翼放开她,转头看向张止境说道:“那此般一说,事情不是很容易就能解释清么?” 张止境摇头说道:“妖气是肯定能隐藏的,只是的确不可能毫无痕迹,寻常百姓无法甄别,境界低的修士也难甄别,关键在于修为高深的人,国师可是没有说话,甚至大物们都没有。” “哪怕有人指出这一点,但若份量不够,又能唤醒多少人?有心人稍微挑拨,问题反而变得更复杂,就算这话是我说的,也最多让局势缓和些,该说姜望是妖的依旧会说。” 朱谕雪神色一凛。 他听明白了真正的关键。 而能在背后推波助澜,让大物们有一个算一个皆闭嘴,想也难有第二个人。 就算相信姜望非妖,也没人能真正帮上忙。 像小鱼这般,什么都不顾的发声,除了让百姓的矛头也指向她,起不到半点作用。 甚至过火了些,就更让认定姜望是妖的百姓心里愈加笃定,让原本只是犹疑的人也可能倾向于姜望是妖,毕竟这种事,如果用武力的话,除非把世人全打一遍,否则只会越来越糟。 他刚想到这里,便听张止境朝着小鱼说道:“你若冲动行事,只会让姜望面对的局面更坏,真想帮他的话,就老实在武神祠里待着,又或者,更努力修行,变得更强,强到谁也打不过你,到时候谁再针对姜望,你就可以直接打回去,他们再不服,也只能受着。” 朱谕雪嘴角微微抽搐。 小鱼的眼睛有些亮了。 她想帮姜望,的确也不想好心办坏事。 虽然强到世间无敌的程度,并非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事情,但这副场景,确实很值得憧憬。 张止境接着说道:“目前只是部分百姓叫嚷而已,又不是整个神都的百姓,也不是整个大隋的百姓,你有什么好担心的,他们还能伤到姜望不成?所以别想这些,收拾情绪,之后的修行难度可要加剧了。” 小鱼攥着手里的剑,然后微微松懈,坚定神色,重重点头。 看着这般画面,朱谕雪心想,按照首领这般教法,以后怕是得教出个无法无天的女魔头。 而此时的唐棠与帝师也刚回了神都。 鱼渊学府在神都偏南城墙的位置,那里是很大范围的一座山,帝师没走正门,自就碰不上什么百姓,唐棠没有跟着去鱼渊学府,在城外就分道扬镳了。 在去沧海楼的途中,唐棠听见了百姓的议论。 但他只是微微蹙眉,没觉得是什么大事,相信姜望能解决。 而到了沧海楼,却未见唐果,只有大猫,他立即又出了沧海楼,目标明确——长公主府。 第三百七十七章 喜欢是真 落枫居是长公主府里的一处院落。 此地被焕然一新的重新收拾,为的是给唐果居住。 也为防止唐果离开,长公主吩咐九姑娘亲自守着,周围更是布满了眼线。 唐果修为是不算高,但有唐棠的剑意在,只要找准时机,澡雪巅峰修士也得栽。 可唐果没有用唐棠的剑意。 毕竟真要彻底闹翻,她也就彻底没娘亲了。 虽然她此刻很气是真的。 九姑娘准备了很多膳后甜食,由衷劝慰道:“公主身份毕竟特殊,且一直未嫁,此刻若突然说有这么大一个女儿,事情会很麻烦,尤其你父亲还是唐棠,但我可以保证,等时机到了,公主会开诚布公,绝不会委屈了你。” 唐果抱着双膝,坐在屋檐下,不言语。 九姑娘接着说道:“公主其实一直很想念你,可很多事都比较复杂,她没法去满棠山,唐棠又不来,相信你现在也能猜到,唐棠把你留在沧海楼,就是给我把你带来的机会。” 唐果冷哼道:“我会找他算账,但我更明确一点,他只是想让我和她见一面,绝不想让我被困在这里,如果我迟迟不回,他肯定会来接我,当然,若他不来的话,那我可就要发脾气了。” 九姑娘说道:“哪怕唐棠会来,公主也会与他说,最终结果不会改变,唐棠还能直接动手把你抢回去?我虽然不太清楚以前的事,但公主在瞒着,他这些年又何尝没在瞒着?” 唐果说道:“他会帮忙隐瞒,不见得是因为什么特殊的缘故,可若真把他惹急了,你以为他不敢直接把神都掀翻天?” 九姑娘沉默片刻,说道:“你对唐棠很重要,我不会怀疑,正像你对公主也很重要,但公主毕竟是公主,我以为陛下对唐棠的态度,应该是清楚些里面的事,但大家保持现状是最好的,唐棠真把事扯开来,有罪的也是他,他就必然要迎接陛下正面的怒火。” 唐果是怎么来的,九姑娘的确不知情。 可怎么想,问题也该出在唐棠那里。 唐棠保持沉默,公主在陛下面前求个情,陛下虽依旧对唐棠态度恶劣,但没有真正怎么样,也就很正常,至于公主是否对唐棠有感情,九姑娘不去想。 可要把一切都摊开来,陛下对唐棠的态度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总而言之,九姑娘对唐棠的感官肯定也是很不好的。 唐棠真敢承认,九姑娘还能说一句算是男人,但她不觉得唐棠沉默了这么多年,现在就敢这么做,什么剑仙不剑仙的,她直接嗤之以鼻。 而正这么想着。 长公主府里忽然落下一道剑意。 九姑娘惊愕转头。 真来了? 唐棠没来落枫居,因为刚落地就被围了。 是专门负责保护长公主的澡雪修士,甚至其中也有澡雪巅峰。 但唐棠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直接说道:“让陈知言出来见我。” 那名澡雪巅峰修士虽忌惮唐棠,可职责所在,他沉喝道:“公主名讳也是你能随意说出!” 唐棠隔空甩手就是一巴掌。 堂堂澡雪巅峰修士,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惨嚎一声,直接被扇翻在地。 剩下澡雪修士满脸紧张吞咽着唾沫,心里疾呼要命! 唐棠则伸手把澡雪巅峰修士提起来,冷脸道:“带路,不然他死。” 话音刚落,远处有脚步声响起。 长公主面无表情出现,身后跟着好几名丫鬟。 那些澡雪修士忙转身见礼。 长公主挥手,他们退下。 “把人放了。” 唐棠眯眼,问道:“我女儿呢?” 长公主道:“先把人放了。” 唐棠松手。 那名澡雪巅峰修士踉跄几步,大口喘气。 长公主说道:“你们回原处待着。” 修士们齐齐称是。 而这名澡雪巅峰修士也没敢看唐棠,快步离开。 长公主直接转身就走。 唐棠皱眉跟上。 到了书房,长公主挥退左右。 仅剩下她和唐棠两人。 长公主倒了杯茶,递给唐棠,说道:“你是同意果儿来的,现在发什么脾气?” 唐棠看了眼递来的茶,没有接,说道:“你想见她,我同意让你见她,但见完之后,她就该回到沧海楼,而我在沧海楼没见到她,所以很显然,你有别的想法,这事我不会同意。” 长公主继续把茶递过去,说道:“她是我女儿,住在这里,有什么问题?” 唐棠说道:“她的确是你女儿,可她的出生,只是作为你的工具,我不怀疑你对她有感情,但也不觉得这份感情会有多深,尤其这么多年,一次面没见过,与陌生人有什么区别?” 长公主说道:“她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就算很快离别,直至今日才又见面,感情也不会有丝毫变淡,说她在我眼里是工具,可我有利用她做什么了?” 唐棠长出一口气,说道:“我不想和你掰扯这些,这么多年没揭穿你,别以为我就真的不会把那件事摆在明面上,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别妄想拿唐果威胁我。” 长公主把茶放下,说道:“有些事可以不提,但有些误会,我希望你能明白,或许手段让你觉得被冒犯,可我喜欢你是真的,我也绝不会把果儿当做威胁你的工具。” 唐棠摇头说道:“只要唐果在,你不必多说什么,威胁就已经存在了。” 长公主说道:“世间未必没有两全其美之事,只看你怎么想。” 唐棠说道:“我现在只想把唐果接走。” 长公主凝眉说道:“你在神都,短时间里应该也不会离开吧,就让果儿住在这里,又有何妨?你着急什么?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了,别把我想得那么坏,再怎么样,我都不会让果儿出事。” 唐棠说道:“我先见她再说,她如果愿意暂时住在这里,我绝无二话,若不愿,你拦也没用,哪怕陈景淮在这里,也拦不住我把自己女儿带走。” 长公主略显烦闷道:“行,你想见就见,但就算看在我们母女这么多年没见的份上,劝她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也是情理之中吧?难不成要让我求你?” 第三百七十八章 承接神性 落枫居外。 唐棠驻足。 面露一丝犹豫。 他此次会带着唐果来神都,其实就有考虑到这样的事情。 就算唐果已经很少再提及娘亲的事,可唐棠身为父亲,很清楚唐果心里在想什么。 他是觉得很愧疚的。 至少无论如何,得让她见一次。 是开心还是失望,总要有个结果。 虽然陈知言第一次用求字,让他稍有触动,但也不会因此改变心意。 只是他难免想到,如果唐果也愿意待在陈知言身边呢? 世间能让他此般纠结的便只有唐果了。 他甚至在落枫居前,有些患得患失。 抬脚迈入落枫居后,看到唐果的身影时,唐棠神色仍有些复杂。 但没想到,注意到他的唐果,直接一个箭步掠来,照着他腹部就是一拳。 唐棠没有催炁抵御,免得伤了唐果,因而踉跄着退了两步,故作龇牙咧嘴道:“好痛!” 唐果切了一声,说道:“别装了,假的很。” 唐棠笑道:“不怪我?” 唐果说道:“不是已经出气了么?” 唐棠欲言又止。 唐果说道:“走吧。” 唐棠一愣,意识到并非是让自己走,他也没多说什么,唐果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 但九姑娘上前说道:“公主同意了?” 唐棠道:“要她同意?” 九姑娘说道:“那就不能走,要走你自己走!” 她想伸手去拽唐果。 唐棠皱眉,直接把她手拍到一边,反手抓住唐果的手腕,就要掠空飞走。 但九姑娘仍想拦。 唐棠回眸。 九姑娘忽而僵在原地。 那是怎样一种眼神? 仿佛她动弹一下就会死。 等她回过神来,唐棠和唐果已经消失在落枫居里。 她脸色难看,快步去寻***。 直接便跪下认错。 ***伸手将她扶起,说道:“你自幼入宫,伴我身边,又随我到这儿宫外府邸,我拿你当亲女儿看,别动不动就下跪,而且你也无错,唐棠想走,你如何能拦得住。” 九姑娘微微抬起脸,她心里自也把***当做娘亲看待,只是身份摆在这里,她不敢真的恃宠而骄,尤其殿下真正的亲女儿已经在神都,“可是唐果......” ***摆手道:“我仅是想看唐棠现如今的态度,其实没有想让唐果必须住在这里,所以唐棠是肯定会把唐果带走的,你只需日后多去沧海楼逛逛便是。” 九姑娘有些哑然。 这是没有想到的事情。 但她也没多问。 ...... 国师府里。 陈符荼颤巍巍从屋里走出。 他的脸色是白里透着红,红里透着黑。 除了神只或仙人赐予,修士不仅没有能力赐予神性,被赐予者也很难承接得了。 国师为何能赐予他神性,陈符荼现在没心思想,但这过程的确是很折磨人的。 何况他身子弱,危险更高。 他觉得自己回去要躺很久。 但除此之外,他也能隐隐觉察到,黄庭里蕴含着一股很强大的气息,哪怕目前为止,还没有实际的体现,他心里仍是显得兴奋。 曹崇凛说道:“无需做别的,每日里内观黄庭,防止其乱窜,就够了,等神性彻底游走黄庭,浸四肢百骸,问题虽不会解决,却必有改善,甚至也能让殿下修为更进一步。” 陈符荼颤抖着手行礼,说道:“感谢国师。” 来到先前韩偃和陈符荼落座的四方台上,曹崇凛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也给陈符荼倒了一杯,说道:“还没问,殿下此来之意呢。” 陈符荼痛饮杯中茶,长出一口气,说起常祭酒和姜望的事情。 甚至也并未隐瞒自己想看姜望是否真敢对常祭酒下狠手的问题。 曹崇凛抿了口茶,说道:“事情起因在苦檀,常祭酒曾借着有玄入隋一事,托姜望奔赴磐门,只是话说得可能不太对,但姜望在奈何海却遇河伯袭杀,他认为是常祭酒刻意为之。” “至于里面是否还有别的事,那便只有他们二人清楚了,姜望就是想弄明白当时的真相,常祭酒解释了,姜望却不敢尽信,亲眼得见,他才能确定,因而想读取常祭酒的记忆。” 陈符荼皱眉道:“仅仅是这样,姜望就追着常祭酒不放?” 曹崇凛道:“所以说,这里面可能还有别的事,让姜望觉得常祭酒想害他的概率极高。” “说起来,姜望愿意探知真相,而没有直接杀了常祭酒,便算是很守规矩了,我不觉得这件事本身有什么问题,可若姜望已经探知到真相,仍是不信,那就说不过去了。” 曹崇凛又给陈符荼倒了一杯茶,后者想接茶壶自己倒,曹崇凛则摇头示意无碍,说道:“陛下已命甘梨处理此事,就看最终结果了。” 他转头看了眼宝瓶巷,说道:“那些百姓的举动,是殿下所为吧?” 陈符荼稍微迟疑,说道:“我只是觉得,应找准机会,尽快除掉姜望。” 曹崇凛说道:“殿下以为陛下没这么做?” 陈符荼说道:“父皇自然比我想得周全,莫非这里面也有别的事?” 曹崇凛点头道:“确实有,但殿下暂且不必关心。” 陈符荼也是听劝,不再问。 曹崇凛接着说道:“殿下与乌啼城副城主的赌约如何了?” 陈符荼皱眉说道:“乌啼城阵术很难,虽然我觉得这有问题,可却没证据。” 曹崇凛道:“乌啼城的井三三伙同山泽,只此一事,就足够陛下名正言顺彻查乌啼城,此事全权交予褚春秋,张首辅也会同行,甚至陛下还言,让殿下以及四殿下一块走一趟。” 陈符荼微微睁大眼睛。 曹崇凛又道:“当然,包括世子陈锦瑟,陛下已传旨浣剑斋,让世子尽早回来。” 陈符荼默然不语。 曹崇凛看了他一眼,说道:“殿下想来能洞悉暗语,也不必担忧,虽刚承接神性,但殿下只要不亲自与人动手,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陈符荼心想,我是担心这个? 但也明白国师的意思。 他只觉得很荒谬。 哪怕早有戒备陈重锦,可事实真的发生,仍觉荒谬。 何况加上陈锦瑟又算怎么回事? 陈锦瑟也有了资格? 皇子们又非全无德或死绝,哪轮得着陈锦瑟? 第三百七十九章 常居舍里 陈符荼更觉这件事何其荒唐? 但是父皇的意思,他没辙。 只是无比头疼。 他现在真没心思去管姜望的事了。 而在鱼渊学府魏紫衣居舍里的陈重锦,听闻着急忙慌跑回来的宰相以心声传话后,也是气得直咬牙,虽然他和姜望早有接触,真撞见姜望迫害常祭酒,也未必会杀了宰相。 但问题就在这儿。 至少他觉得在陈符荼的想法里,要么姜望会杀了宰相,让他痛失一臂,要么被同流合污,就像宰相自己说的,他被姜望要求守门,还给韩偃撞见了。 后面的实际经过陈符荼不一定能提前设想到,但结果没有区别。 陈景淮对姜望的态度一事,陈重锦没有陈符荼了解那么多,否则也不会还想着尽量拉拢姜望,可姜望对常祭酒出手,更是在鱼渊学府里,陈重锦打死也想不到。 无形中就被陈符荼算计了。 他只期望这件事不会太糟糕。 否则就只能和姜望彻底撇清干系。 可以说宰相帮着姜望守门是被威胁,身为殿下的他又不知情。 毕竟帮着姜望迫害常祭酒,那可不是一件小事。 尤其姜望现在又深陷仙妖之祸。 若被怀疑姜望是妖的百姓得知,他就失了很多民心。 就算他原来也没得到。 但彻底得不到,哪能甘心? 陈重锦转头看了眼魏紫衣,好不容易让对方态度缓和一些,再整这一出,刚才岂非白费那么多口舌? 魏紫衣是鱼渊门生啊,鱼渊学府别的不说,最是尊师重道,就算常祭酒还不是魏紫衣的老师,那也是实打实的长辈。 陈符荼这一计,可谓一石好几鸟。 哪怕最后陈重锦能全身而退,此刻也够他恶心的了。 他只能见招拆招,装着很是震怒的模样,直接把宰相的话告诉魏紫衣。 想着姜望对付常祭酒的事如果是误会,他现在做给魏紫衣的反应,也不会影响什么。 而魏紫衣闻言,却没搭理他,直接放下书,起身快步离开。 陈重锦觉得自己也该走一趟,更显得问心无愧。 如果事情没那么糟糕,他也能及时再与姜望谈谈。 争取不要有太多损失。 但考虑到百姓的事,他得再细细琢磨。 常祭酒的居舍里。 帝师已闻声赶到。 韩偃虽帮着常祭酒稳定神魂,但其仍在昏迷。 甘梨则说明来意以及当下情况。 帝师皱眉看了眼常祭酒,说道:“此事侯爷的确与我知会过,我也同意了,可......” 甘梨闻言,很想直接说,既然帝师是同意了的,那就没我的事了,你俩自己商量,告辞。 但想归想,终究奉了陛下旨意,他真拿这种说辞退走,实在好说不好听,而且太明显了。 他更明白帝师的可是后面要说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暗中给姜望使个眼色,让其想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只要将大事化小,那么就很好解决。 姜望则陷入沉思。 他翻了那么多遍常祭酒的记忆,没有找到半点问题是事实,纯粹因为莫名的感觉,就非得认为对方有问题,任谁都不会觉得有道理。 可他又为什么不愿相信摆在眼前的事实呢? 无论巴守或是常祭酒威胁他去磐门的事其实都非很大的问题,前者就算了,人已经没了,后者不是不能化解。 关键是常祭酒拿小鱼在威胁他。 且小鱼随着姚观海离开,并无外人知晓,偏偏常祭酒尽知,说明他时刻在关注自己身边的所有事,要说真是因为姜祁,的确能解释,可常祭酒却拿小鱼威胁自己。 他没办法相信这是善意之举。 除非常祭酒纯粹只是因为白痴,的确无恶意,但除了童伯,老许头他们,小鱼就是陪伴姜望最久的人,是真正的家人,就算小鱼无碍,常祭酒也触及了姜望的底线。 而正因为小鱼无碍,常祭酒又给出解释,姜望才愿意先弄清真相。 然而事实上,常祭酒太干净了。 干净到让人难以置信。 别说常祭酒有可能与父亲姜祁因某些缘故单方面积怨,在他的记忆里,甚至没有和任何人结过怨,无论是他对别人有怨,还是别人对他有怨,真就是纯纯的完美无瑕的老好人? 他的整个人生顺畅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给姜望一种,好像安排好的剧本,确定无纰漏的照着演,就显得那么虚假。 要说最简单的办法,是用言出法随,让常祭酒说实话。 帝师是否愿意,倒是无关紧要。 姜望想,帝师总得愿意。 所以他直接说起此事,但常祭酒还在昏迷,姜望也不好当着这么些人的面,把常祭酒打醒。 帝师当然还是更愿意站在常祭酒这边,他皱眉说道:“所以侯爷的意思,是没有从记忆里找出你认为的答案,那就说明常祭酒是无辜的,现在侯爷要让我用言出法随,虽然是小事,但是否太胡搅蛮缠了些。” 姜望说道:“我要的是确凿,如果依旧没问题,我自会认错,你们想怎么着怎么着。” 甘梨不知该赞同还是否决。 而姜望很快又改话道:“不行,帝师毕竟是常祭酒的老师,万一言出法随的时候动手脚呢?但世间会言出法随的,也就剩下西覃锋林书院的院长,以及李神鸢了吧?” 帝师直言道:“按侯爷这般说法,你与神鸢乃旧识,我又怎能保证她不会帮着你,故意让常祭酒说假话,以来满足侯爷认定的答案呢。” 姜望说道:“有道理,所以只能找锋林书院的熊院长了,他和我们都没关系,不会帮着任何一方,要么我带着常祭酒去趟西覃呢?或者帝师出面,把熊院长找来?” 帝师道:“我隋境自家事,哪能把覃人扯进来?” “何况言出法随并无暗指,说什么就是什么,如何动手脚?我在侯爷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姜望笑道:“我自然信得过帝师,所以,那就麻烦帝师了。” 帝师哑口。 说来说去,姜望并非怀疑他不够公正,而是拐着弯的让他同意。 第三百八十章 以言法来证 韩偃和甘梨都保持沉默。 对前者而言,也理应沉默。 毕竟姜望读取常祭酒的记忆,确实是帝师同意的。 那么姜望手段是否过了些,与他也没有太大关系。 何况帝师已经在这里。 他甚至都没想姜望是仙是妖的问题。 并非想不到或不懂,而是纯粹不想。 因为在他看来,想这些有什么用? 想来想去,还是没有答案。 有那功夫,还不如修行自身呢。 甘梨的沉默,是他暂时不知道说什么。 姜望要帝师言出法随让常祭酒说实话,这的确比读取记忆更简单干脆,但前提是,常祭酒真有问题,否则姜望就占不了丝毫道理。 所以他不好说阻止或同意。 谁知道姜望是已获悉某些事,只需要一个更确凿的证据,还是真的纯粹在赌? 后者自然需要及时止损,免得把问题搞得更严重。 但若是前者,甘梨当然没理由阻止。 见姜望态度坚决,他以为或许应该是前者? 而帝师此时有些犯难。 虽然他没有直接说出同意二字,但意思其实是这个意思,再说自己没有这个意思,作为堂堂帝师,哪能如此?如果没有韩偃,没有甘梨在场,他这么说还行。 他深吸一口气,正色说道:“侯爷读取了常祭酒的记忆,并无问题,以言出法随来证,想来亦如是,我也不说把侯爷怎么样,但常祭酒受到的伤害不可能当做没有发生。” 帝师爱惜李神鸢的儒门资质,可在李神鸢之前,常祭酒是他最喜爱的弟子,哪怕有了李神鸢,其实也没有太大变化,因为他看重的只是李神鸢的资质。 于情于理,他都得给常祭酒讨个说法。 若是常祭酒的错,他不会偏袒,但是姜望的错,他也必然讨个公道。 姜望只是犹豫了片刻,便点头说道:“一口唾沫一个钉,我绝无二话。” 他是没证据能证明,可心里就是有这种感觉。 哪怕到最后真冤枉了常祭酒,他道歉也是应该的。 但如果事实真如他所想,费了这么多功夫,常祭酒隐藏的手段之高,就相当匪夷所思了。 且此般手段与力量无关,是单纯的城府够深。 把自己生平一切不好的东西都隐藏的干干净净,没有借用任何外物,那说明什么? 说常祭酒从记事起就开始隐藏自身太夸张了,但必然也是在很年轻的时候,到现在已是耄耋之年,都丝毫不露破绽,那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 虽然世俗的耄耋之年,修士真愿意的话,也只是一次闭关的时间,可世上鲜少有真的闭关这么久的,何况常祭酒也没有闭关,他是完完整整生活了这么多年。 姜望心里也有忐忑。 既有常祭酒存在问题的感觉,也有因事实而存在的不敢相信。 所以他才需要无比确认。 现在就是等着常祭酒醒来。 虽然可以把他叫醒。 但毕竟伤到了神魂。 帝师不会愿意。 都这个时候了,姜望也不怕多等一会儿。 等待期间。 魏紫衣和陈重锦先后到了居舍外。 常祭酒在昏迷着,姜望等人坐着,偶尔说句话,大多沉默。 此般画面,在陈重锦眼里,那是相当怪异。 鱼渊学府的掌谕们早就渐渐聚集在此。 在神守阁修士口中得知情况,他们也都保持安静。 但看向姜望的目光有些不善。 哪怕姜望其实也算鱼渊学府的门生。 可实际上,姜望刚就读鱼渊学府的那一日,就先和陆玖客打了一架,虽然也是因常祭酒而起,再到后来,姜望都没怎么来过鱼渊学府,这次回来,又闹了一出事。 鱼渊掌谕们哪会对姜望有什么好印象。 没有借着仙妖一事落井下石就算不错了。 结果姜望蹬鼻子上脸啊。 他和常祭酒的事,鱼渊掌谕们没有过多了解。 但很清楚,常祭酒不止一次解释。 而且姜望都已经读取了常祭酒的记忆,还要找事,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了。 正常来说,姜望的确很不地道。 所以姜望也说了,得知真相后,确定常祭酒没有问题,他会道歉,甚至可以任由帝师处置。 常祭酒的神魂是轻微受损,又有韩偃出手稳固,因此并未昏迷太久。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很快就被吓了一跳。 屋里都是人。 屋外也是人。 这是干啥呢? 甘梨率先说道:“很抱歉,现在并非关怀的时候,还需麻烦常祭酒配合一下,让帝师以言出法随向浔阳侯证明,如果常祭酒是无辜的,我神守阁会见证,让浔阳侯向你致歉。” 帝师微微蹙眉,但也没有提醒甘梨话说的不全。 而有鱼渊掌谕忍不住说道:“明明错在姜望,哪有一直让常祭酒遭罪的道理?常祭酒才是受害者,姜望简直欺人太甚!” 帝师无奈。 姜望有没有错不说,只让常祭酒配合,听起来确实不太对劲。 可真相就在常祭酒身上,能咋办呢。 而且言出法随是肯定不需要遭罪的。 何况姜望话都说了,今日就必须有个真相。 帝师阻止了鱼渊掌谕们的吵嚷,看着常祭酒说道:“无碍,待确凿的答案摆在眼前,任谁也无话可说。” 然而常祭酒却陷入沉默。 姜望眉头一挑,但他并未急着说什么。 正在注视着常祭酒的甘梨,同样皱起眉头。 莫非这里面真有事? 但未有旁人觉察到常祭酒的异常。 帝师话落后,视线便从常祭酒身上挪开了,因此毫不知情。 他让鱼渊掌谕们都退到外面,准备施展言出法随。 常祭酒只是低着头。 无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而就在帝师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常祭酒忽然身子倾斜,啪的一声倒下了。 场间瞬时安静。 接着有鱼渊掌谕不忿道:“姜望读取记忆的过程里,毫无分寸,伤及常祭酒的神魂,现在看来,问题很严重,常祭酒刚醒就又晕了,帝师,这件事绝不能就此罢休!” 很多鱼渊掌谕也随即附和。 霎时,居舍外闹哄哄一片。 帝师脸色有些不好看。 唯有姜望和甘梨神色怪异。 第三百八十一章 甘梨拔剑 姜望心想,常祭酒真行啊,为了避免被言出法随,说出实话,居然直接装晕。 只要他不醒,那么正常来说,至少今日是做不成什么事,从鱼渊掌谕们的反应就能看出来,肯定也不会再同意,但这也毫无疑问,证实了某件事。 姜望眯眼。 再怎么装晕也不是真的,哪怕常祭酒用某种手段让自己真晕过去,他也得再让其醒过来。 至于鱼渊掌谕们阻止? 真要是没醒,正常晕着,晕他一整天,姜望还真不好说什么。 但醒了又晕,几乎就把答案递到姜望眼前了,他怎会让其如意? 谁阻止,打谁就是。 毕竟眼下情况已截然不同。 姜望不需要再顾虑着可能会冤枉常祭酒。 帝师的言出法随能让常祭酒直接说实话,那是他无法再隐藏的,直接装晕不能说手段低劣,反倒省去了怎么拒绝怎么解释的步骤,免得说多错多,什么都不说,晕了最好。 而且姜望可以认定常祭酒装晕就是变相给了答案。 但鱼渊掌谕他们可不会这么想。 常祭酒或许就是想依仗这些人,先把目前的难题打发过去,后再另想它法。 甚至常祭酒可能会把甘梨考虑进来,既然神守阁的阁主在这里,事情自是已传到陛下耳中,哪怕跟随姜望来到神都的谈静好就住在神守阁,他想着甘梨也不会明目张胆维护姜望。 所以就算姜望硬要继续,也得先给自己惹一堆麻烦。 然而姜望以前顾虑的是怕真杀错人,可不是怕麻烦。 毕竟按照常祭酒的说法,他和姜祁关系很好,直到如今都还想帮着姜祁昭雪翻案。 没有确凿证据,姜望就把人杀了,的确不好。 现在则不同。 因为他想不到常祭酒此时此刻装晕的其它理由。 何况是他读取的常祭酒记忆,神魂受损程度什么样,他最清楚。 听着鱼渊掌谕们的指责声,姜望冷笑,直接上前拽起常祭酒。 那些鱼渊掌谕更是怒不可遏,纷纷大喝,“你想做什么!” 帝师也出声说道:“既然常祭酒的神魂仍有碍,便不急于一时,而且侯爷出手已经不能说失了分寸,此事到哪儿,侯爷都不占理,如若常祭酒的神魂问题比想象中更重,我必然入宫面圣,这件事决不罢休!” 甘梨想说什么。 但被姜望打断,他提起常祭酒,笑着说道:“刚要言出法随问出实情,他就又晕了,这么明显的问题你们看不出来?是否真看不出来,我倒也不那么在意,让其再醒一次便是。” 他也没什么特别的动作,常祭酒自己就忽然颤抖了起来,但愣是憋着不醒。 鱼渊掌谕们受不了这气,纷纷冲入居舍里,扑向姜望。 陈重锦则到处躲,免得被推着往前。 他现在真有点懵。 魏紫衣是本来就在角落,不需要躲。 纯粹在冷眼旁观。 甘梨都没来得及让神守阁修士阻拦,就见姜望一挥手,这些鱼渊掌谕又以更快的速度飞了回去,哇哇吐血,虽然没有人死,可黄庭炁皆提不起来,脸色是一个比一个难看惊恐。 帝师和甘梨都愣住了。 那可是有数十位鱼渊掌谕啊,虽说并非全在澡雪境,但大多数是,姜望只是挥手,甚至都没碰到他们,就已等若全废了。 澡雪巅峰修士对付寻常澡雪境,自然是轻而易举,可这也太轻而易举了! 韩偃眉头一挑,略有深意看着姜望。 姜望的气息很内敛,可也没人多想,现在看来,又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了。 甘梨保持沉默。 帝师目前只能施展一些简单的言出法随,俨然奈何不了姜望分毫。 但鱼渊掌谕们怎么想是一回事,姜望的话,让帝师意识到这里面似乎的确有问题。 常祭酒才刚醒,除非神魂受损真的到了很严重的地步,否则没可能这么快又晕了。 有句话说得好,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姜望没有明显的动作,但必然已施了某种手段,常祭酒痛苦扭曲成什么样了,都不睁眼,这可不像是简单的晕了,否则怎么会不醒? 只是无论如何,常祭酒是他最喜爱的弟子,帝师沉声说道:“侯爷请住手吧,真晕或假晕,他总不能一直晕着,若真有问题,我自会给侯爷一个交代,现在就当看我的面子,先罢手。” 姜望没有给予回应。 从只是拽着常祭酒的衣领,换作直接掐住他的脖颈,噼啪的电弧自手上浮现,常祭酒两腿直蹬,很快又僵住,因姜望掌间冒出寒气,一层冰霜以缓慢的速度朝外蔓延。 帝师沉喝道:“侯爷,请住手!” 姜望仍不搭理。 帝师转头看向甘梨,说道:“甘阁主奉陛下旨意前来,就这么看着?” 甘梨无奈,只能上前说道:“浔阳侯,有话好商量,先把常祭酒放了吧。” 姜望沉默。 甘梨见此,朝着帝师摊手道:“我也没法子。” 帝师一脸阴沉。 但很快,甘梨面色忽然一怔。 接着正气凛然道:“浔阳侯当着我们神守阁的面有此般行为,实在过分,常祭酒纵然有错,浔阳侯也不可自行处置,何况事情还未定论,若再不住手,甘某就不客气了!” 帝师瞬间无比诧异。 怎么话锋转这么快? 他又看向姜望。 你俩刚才不会以心声说了什么吧? 心声传话并非万能,碍于修为,有不同的距离限制,且同境者,只要修为没差太多,就能察觉,高境界者甚至能直接拦截。 姜望明显比之前更强了,甘梨也是一位澡雪巅峰修士,且还是同境里出类拔萃的。 帝师因消耗过多,不仅强大些的言出法随用不出来,自身修为也受到影响,没能察觉,他不认为有什么问题,因而将目光看向韩偃,以心声询问。 韩偃则摇头。 他没有察觉姜望和甘梨有心声对话。 帝师皱眉。 甘梨有或多或少偏袒姜望,他怎会看不出来。 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故意装个样子? 但刚这么想,就见甘梨已然拔剑,是玩真的。 姜望依旧没回应,所以甘梨毫不迟疑出剑。 只看画面,没有半点演的成分。 第三百八十二章 再次提剑 甚至甘梨一挥手,让神守阁修士们一块冲了上去。 若非常祭酒的居舍里够宽敞,还真施展不开。 姜望也很干脆。 再次挥手。 那些神守阁修士也如鱼渊掌谕们一样倒飞了回去。 他们虽然同样吐血,面露痛苦之色,但实则仅仅如此。 有些人似是没能醒悟当前情况,意识到自己没受太重的伤,就想爬起来再上。 甘梨仅是瞥了一眼。 他身为澡雪巅峰的大修士,当然不能草率的因为姜望一挥手,也跟着倒飞回去,太假了。 但甘梨不知道的是,姜望要真愿意的话,他还真得倒飞回去。 再强的澡雪巅峰修士,也难触及画阁守矩的层面。 哪怕是剑神林溪知。 他最多能借着剑意往画阁守矩的位置多迈几步。 相比林溪知,甘梨还要弱一些。 姜望要和甘梨演这一出戏,其实是为了甘梨好。 哪怕甘梨没有明着帮他,但实则也差不了多少。 而甘梨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却被‘打成重伤’,没法参与后面的事,也就合理了。 至少表面功夫做足了,别人信与不信,都难说什么。 虽然甘梨觉得这不太行。 因为问题都堆在姜望身上了。 可姜望态度坚决,保证不会有事,甘梨也就同意演一演。 既是演了,自是要真。 所以他几乎用了八成力。 姜望是要让他尽全力的,但甘梨没这么做。 也因为没怎么掺假,动静必然有点大。 居舍的地板直接塌陷一半,屋顶霎时掀飞。 姜望和甘梨的身影腾空而起。 只是姜望手里还掐着常祭酒。 他以单手应对甘梨。 帝师虽因言出法随的消耗奈何不得姜望,也不是说直接成了废人,依旧有着澡雪巅峰的力量,但比甘梨和韩偃都差是肯定的,他用很快的速度把居舍里的人救出去。 姜望和甘梨就在鱼渊学府上空打了起来。 那般画面,自然被神都人目睹。 寻常百姓看不清,只觉天上在打雷,电闪雷鸣的。 多是回家收衣服,没有太在意。 就连堵在宝瓶巷里的百姓也渐渐开始离开。 他们敲门敲不应,砸门还砸不破,甚至翻墙都翻不过去。 把自己累得不轻,眼看着又要下雨,只能先撤。 因为百姓们进不了门,宁十四也就只是旁观,见他们离开,松了口气,然后转头关注鱼渊学府上空的动静。 而最直观目睹此战的帝师,有些难以置信。 甘梨的修为其实和褚春秋相差无几,除了澡雪巅峰里最强的剑神林溪知,大隋同境里比甘梨更强的没有多少人,只要不是绝对碾压,像他们这种层面的,强一些弱一些都难分胜负。 姜望单手掐着常祭酒,一手持刀,面对甘梨,竟丝毫不落下风,反而占据上风。 帝师心想,甘梨怕不是故意的? 原本见甘梨玩真的,帝师都信了,现在又不信了。 甘梨却是越打越心惊。 他本来也觉得姜望有些太草率了。 但事实是,他虽没有尽全力,亦用了八成力。 姜望占据上风是实实在在的。 他想着哪怕自己用出全力,也不会是姜望的对手。 除了常祭酒的因素在,他更能感受到,姜望仍有余力。 然后他就看到姜望在使眼色。 甘梨微微犹豫,猛地拉开距离。 他长出一口气,再次提剑。 这回是要全力以赴。 天地霎时变色。 阴云密布。 神都里喊着下雨啦回家收衣服啦的声音更是激昂起来。 帝师也是神色微变。 甘梨是真的认真了,无需怀疑。 韩偃眯眼。 只见甘梨挥剑。 如流星瞬间划破天际,将得眼前天空一分为二。 刺耳的尖锐破空声传递方圆数百里。 随之而来的是出自国师府的一道气息。 化作屏障笼罩整座神都。 甚至以四面城墙为始,四方光柱冲天而起,既护住神都,又将范围锁定在神都上空,免得殃及周遭村镇。 目睹此般画面的弱小修士皆瑟瑟发抖。 姜望很强,神都里的修士及武夫是清楚的。 毕竟姜望曾当街挑战通莲僧,打得通莲僧落荒而逃。 通莲僧是否比甘梨更强不好说,但有金刚躯的通莲僧,甘梨的确难打。 问题是,姜望是单手抓着常祭酒,单手应对甘梨,这还能占据上风,很多人不相信。 当然,这是没把姜望当成仙或妖的部分修士所想。 把姜望当成仙或妖的,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而有甘梨这一剑,也没人认为是甘梨故意放了水。 至少此刻不可能。 姜望能否接下这一剑,众说纷纭。 但无论认为姜望是什么身份的,不知情者现在也没多余的心思去想这两个人为何打起来。 倒是常祭酒的存在,难免引人注意。 时间长了,自然会看出些什么。 不过碍于陛下旨意,他们也没有大声议论,仅是小声嘀咕。 常祭酒颤抖的更明显了。 甘梨那一剑的威慑力,让他几近站在死亡边缘。 而且姜望拎着他甩来甩去。 那个难受啊。 可饶是如此,他还是没睁眼。 姜望现在只想着帮甘梨洗脱偏袒自己的嫌疑,也没注意常祭酒。 面对甘梨一剑。 姜望沉着冷静。 在神都人的目光注视下。 姜望单手挥刀。 甘梨气势恢宏的一剑,就随着姜望挥刀的动作,瞬间崩解,那一霎,仿佛刚才甘梨从未出剑,云雾散开,雷鸣消逝,天上一切都是那么平常。 神都里的修士武夫们瞠目结舌。 百姓们则目露困惑。 怎么刚才还电闪雷鸣的要下雨,突然又晴天了? 笼罩神都的气息他们看不到。 姜望和甘梨又在很高的高空上,他们凡人的眼睛,自然更难察觉。 只觉得天气莫名其妙。 甚至甘梨从高空坠落,掉入鱼渊学府,都没几个百姓注意到。 那些满脸痛苦的鱼渊掌谕此刻都仿佛忘记了痛苦,换作一脸不可置信。 甘梨是否放水,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但姜望随随便便挥出一刀。 甘梨就败了? 神守阁修士拼命想要接住甘梨。 是韩偃更先一步。 纵身掠起,拦腰抱住甘梨,扭身便将下坠的冲击力抵消,轻飘飘落地。 甘梨口角溢血,俨然重伤。 这更不可能是装的。 第三百八十三章 雪中送炭 姜望拎着常祭酒,从天而降,落在帝师等人面前。 也没管旁人的眼神,瞅了眼常祭酒,姜望笑道:“帝师啊,您这高徒真有一手,此前,我行炁刺其五脏六腑,他忍得住,但刚打了一架,他身陷其中,还不睁眼,真让人佩服。” 帝师有些哑口。 可此时有没弄清姜望和甘梨戏码的神守阁修士,很是恼怒要讨说法,别人拉都没拉住。 这更代表他们对甘梨忠心耿耿。 姜望自然没法解释。 之前算出其不意。 现在神都视线都注视着,他再以心声解释,必被发现。 于是也只能略显歉意的抬手再把他们镇压。 神守阁自此事件退场。 韩偃却忽然道:“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姜望看向他,沉思片刻道:“我说是画阁守矩,你信么?” 韩偃摇头。 帝师以及在场的人皆是心头一震。 说姜望画阁守矩,他们当然不信。 依照姜望生来见神的资质,真的打破澡雪桎梏,也该是入得神阙。 所以姜望已是神阙大物?! 甘梨有多强,帝师很清楚。 哪怕是澡雪巅峰里最强的剑神林溪知,也不能说一剑击败甘梨,起码得两剑,姜望自始至终都很随意,还挟持着常祭酒,等于多个累赘,要说姜望已不在澡雪境里,确实可信。 但姜望才多大岁数? 难不成他真是仙或是妖? 韩偃其实也想到姜望可能已入神阙,而他却没有像帝师等人那么震惊。 每次见到姜望,对方都比上次见实力有大幅度增涨,又不是一回两回了,何况对比以前,姜望在澡雪巅峰里停滞的时间确实比较长,按姜望以前的进境速度,此刻也确实该破境了。 虽然破神阙与破洞冥破澡雪不能相提并论。 但世间又有谁能和姜望的修行进度相提并论? 韩偃心里有惊讶是必然,却也没到直接流露于外的震惊程度。 而且姜望破不破神阙,与他能否破神阙,并不存在太大关联。 因为姜望生来见神,他不是。 相比震惊,韩偃甚至拱手道:“恭喜。” 别的不说,姜望已是人间年轻一辈第一人,毫无争议。 更甚者,老一辈也算上,能胜过姜望的亦无几人了。 没有因为曾经弱于自己的人此刻忽然远胜于自己,生出什么别扭的想法,韩偃反而动力更足了,毕竟在以前,能称之为他的对手的,也就温暮白和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两个人。 何郎将都不够格。 并非实力不够。 是韩偃懒得看他。 换句话说,韩偃在天下年轻一辈里,确实高手寂寞了很多年。 如果严谨一点,韩偃其实也没有太在意温暮白。 真正让韩偃第一次生出无穷战意的是面对锋林书院首席掌谕。 而以往面对温暮白,只是稍有战意。 面对何郎将或别的人,更是战意都难提起。 现在多了姜望。 韩偃心里的兴奋或者说开心更大于一切。 他旁若无人般说道:“等事了,选个地方一战。” 姜望诧异道:“韩兄应该还未破境吧?” 韩偃说道:“与此无关,重在战。” 姜望懂了他的意思,点头道:“到时候说吧。” 韩偃转身就离开了鱼渊学府。 姜望读取常祭酒的记忆是帝师此前同意的,后面事情怎么样,其实与他无关,他也没多大兴趣看结果,尤其姜望展露了真正的修为,那本就不是旁人再能介入的事了。 陈重锦在外围站着。 他神色有些呆滞。 除了期望韩偃能成为不见神而破入神阙的第一人,正常来说,生来见神者若非出现什么意外,好比西覃的王淳圣,此类人破神阙,几乎不需要怀疑,甚至难生怀疑的念头。 至少第一反应不会直接相信姜望画阁守矩。 因为是常识。 但就算是生来见神者,也没有这么年轻就破入神阙的。 陈重锦想要拉拢姜望的心思更重了。 此般年纪的神阙大物,不去交好,反而想着为敌,那不是傻么? 哪怕不交好也不为敌的保持不变,亦是暴殄天物。 但陈重锦没有急着上前。 有姜望这般神阙大物站在自己身边,再加上外高祖,暂时得不得民心,也就没那么重要。 他是不信姜望为妖的,只要能成事,有的是办法帮姜望正名,到时候再将民心挽回也不迟。 可他也不能脑子一热,立即去帮姜望说话。 虽然锦上添花比不得雪中送炭。 但现在还没到只能锦上添花的时候,还可以再观望观望。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吩咐宰相先去一趟宝瓶巷。 眼下除了这件事,姜望的麻烦还有赵汜窝藏妖怪一事。 他得两手抓。 虽然姜祁以前的事在大隋是禁止谈论的,尤其是神都,可陈重锦想查也能查到,只是难查具体的内幕,自家父皇对姜望是什么态度,更是没法查。 若非梅宗际是跟随陈景淮的老人,现在辅佐太子,隐有透露,陈符荼也不会清楚姜祁事件的前因后果。 而陈重锦只从表面看,自家父皇敕封姜望承袭其父姜祁的浔阳侯之位,还让其走后门就读鱼渊学府,姜望在神都惹事,父皇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想是姜祁一事,不牵连后辈。 甚至因为父皇当年毕竟和姜祁亲如兄弟,只要姜望不做错事,依旧愿意培养。 准确地说,做错事也没关系,只要不是大错就没事,这份恩宠可是相当了不得。 所以陈重锦再聪明,也实在想不到这里面还有隐情。 毕竟父皇因为当年姜祁的事,真要让父债子偿,姜望何至于到现在还好好的? 就连黯妖王一事,父皇下旨不让神都讨论,不也是变相在护着姜望么? 陈重锦觉得父皇的态度如此明显,他有什么好纠结的? 至于陈符荼为何始终没有拉拢姜望的举动,确实是让陈重锦难免多想的事。 就像陈符荼也没有拉拢秦敖,事实证明,秦敖有问题。 但姜望除了不守规矩,唯一可能存在的问题就是他父亲姜祁,可事实也证明了,父皇没有因为姜祁落罪姜望的意思,甚至对姜望的恩宠,比对他这个亲儿子都好。 第三百八十四章 欲言又止 虽然想了很多,陈重锦最后还是坚定了想法。 别说陈符荼是否真那么慧眼识人,能有什么问题会比姜望是神阙修士更夸张? 再者说,姜望都是神阙大物了,世间大部分问题还能叫问题么? 甚至可以说,人间大物只要没有犯下人神共愤之大罪,做什么事,别人都会夸,谁会说大物错了? 而姜望针对常祭酒一事,陈重锦也能够给出合理的解释。 姜望只想读取常祭酒的记忆,弄清楚某些事,原本其实也不是大事。 常祭酒毕竟是帝师的亲传弟子,寻常人不敢说大物错了,大物之间当然可以随便说。 无论姜望有没有直接表明自己的修为,牵扯上帝师,都不会是简简单单就能解决的问题。 哪怕姜望就是故意不说自己现在的修为,又能怎么着? 何况姜望在神都里不守规矩又不是一回两回了,他就想这么玩,不行么? 而且事到如今,陈重锦也能看出来,常祭酒似乎的确有问题。 那么换句话说,姜望是占理的。 最关键的是,姜望现在已然是大物。 虽然两人结怨时,还非大物,但有区别么? 再加上姜望已经读取常祭酒的记忆,却无发现问题,事实又证明常祭酒的确不对劲,这里面的事可就不简单了。 他默默瞥向帝师。 帝师心里的震惊无以言表。 此般年纪的神阙大物,可以说前无古人,甚至说后无来者也没问题,这已经无法用资质来形容,说姜望是仙或者妖,似乎反而更可信些? 仙就不提了,若为妖,必是凶神的级别。 但如此一来,姜望没能从常祭酒的记忆里发现问题,代表的东西就多了。 帝师与陈重锦的想法不同。 哪怕也清楚意识到常祭酒的不对劲,可难免还是更倾向于常祭酒,让神阙修士都察觉不到问题,那只能是仙人手段,或者说,本来就没有问题,自然察觉不出。 甚至帝师觉得常祭酒始终不醒,并非伪装,而是姜望的手笔,故意以此让旁人认为常祭酒在心虚,若是这样,就算姜望是神阙大物,这事帝师也得讨说法。 帝师的修为虽未到大物的层面,但地位是到了的,他不惧大物。 有了这般念头,就愈加觉得很对。 毕竟真要让神阙大物在读取记忆时都无法察觉半点问题,除了仙人没人能做到。 这和姜望是不是仙人无关。 所以帝师也有点生气了。 若是探明真相,哪怕手段过激了点,亦能接受,但故意栽赃针对,把白的说成黑的,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尤其姜望身为大物,还耍这种手段,更为不齿。 帝师稍微提炁,力量已经恢复了不少,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言出法随,“常祭酒在我身边!” 姜望反应过来,伸手一抓,仍是慢了一步,常祭酒瞬间便到了帝师身边。 因为言出法随并未针对姜望,且姜望没来得及做什么,倒是没什么消耗,算是轻而易举。 帝师护住常祭酒,沉着脸看向姜望,说道:“侯爷真是隐藏极深啊,虽然得夸一句绝顶,可侯爷既有此般修为,没有在常祭酒的记忆里发现任何问题,又有何理由再怀疑?” 他没有接着往下说,是想让姜望知难而退,别再胡搅蛮缠。 姜望却笑道:“有时候记忆没问题,不代表就没有问题,刚才常祭酒装晕,帝师也看到了,这就足以说明,我没有直接用武力解决,已经很守规矩了,现在帝师是想让我动武?” 帝师凝眉道:“我原想给侯爷些面子,可侯爷既然自己说了,我也就有什么说什么。” “如果侯爷仍是澡雪巅峰修为,那么察觉不出记忆问题的可能性就有很多,虽然有秦敖那件事在前,我也的确好奇侯爷如何看穿的,但现在答案已经摆在眼前,也就无需再提。” “侯爷已打破澡雪桎梏,仍看不出问题的可能性就变得极低,甚至几近于无。” “若是有仙人帮助常祭酒隐藏,怕是侯爷自己也不相信吧。” “所以思来想去,真相只有一个。” 帝师语气严肃说道:“所谓没看出问题是真的,只是侯爷不满这个答案,毕竟侯爷纠缠常祭酒已久,你心里有认定的答案,结果事实并非如此,便非得把答案变成自己想要的。” “侯爷也别急着反驳。” “因为我亦不信侯爷是这样的人,然而除了这个再无其余可能。” “又或者侯爷是有别的原因,但无论原因是什么,事实都摆在眼前。” “常祭酒在我刚要言出法随时忽然又晕了,表面看的确是他装晕的概率更高。” “可如果是侯爷施了某种手段,让他在这个时候晕了呢?” “要求言出法随证明是假,以此让所有人都对常祭酒生疑是真。” 帝师话音落下。 包括陈重锦在内,一众鱼渊掌谕皆是面露惊讶之色。 相比前者皱眉,后者们则很快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哪怕受了重伤,也都纷纷大声附和,更是竭力斥责姜望恶行,这个时候管什么大物不大物,咱家帝师差哪了? 鱼渊掌谕们皆是读书人,他们的嘴当然很厉害。 几句话就批的姜望啥也不是。 姜望则是面无表情。 帝师上前一步,护着那些鱼渊掌谕,与姜望四目相对。 陈重锦咬了咬牙,正待出声,没想到此时常祭酒突然醒了。 他被两名鱼渊掌谕搀扶着站起身。 待了解当前情况,常祭酒先是目露茫然,接着又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若是以前,还真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姜望看来,常祭酒这副姿态,怎么看怎么假,演的成分极高,不过他也好奇,常祭酒选择这个时候‘醒来’,是想干嘛。 姜望直接说道:“常祭酒似乎有话想说。” 帝师转头看向常祭酒,说道:“有什么就说,为师替你做主。” 常祭酒依旧面露难色,仿佛很无奈般说道:“我感觉自己的神魂好像被动了手脚,此前还没有的,虽然不愿意怀疑侯爷,但似乎也没有旁人动过我的神魂。” 第三百八十五章 那你别管 帝师闻言,诧异道:“此话何意?” 常祭酒说道:“总觉得神魂里多了什么,或是少了什么,但记忆又无问题,我也说不明白。” 帝师陷入沉思。 姜望却大致明白了常祭酒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只能说不愧是把心思隐藏这么多年,毫不露破绽的家伙。 常祭酒是在往后布局。 先表明自己的神魂出了问题,但又不知哪里出了问题。 那么就算言出法随照旧施行,常祭酒说出了实话,他也可以说是姜望动了手脚,是被姜望控制了神魂,这番实话也就变得不再真实。 再加上姜望已表露自己的修为。 如要查出问题出在哪里,就得另一位真正的大物出面。 而如果大物也看不出问题何在,常祭酒依旧有话说。 毕竟姜望正处在仙妖之祸里,不论往哪一面推,都说得过去,但大概率会说姜望是妖,且是凶神,有着颇为奇异的手段,能瞒过大物也未可知。 谁也不能肯定姜望做不到。 那这件事就直接无解。 常祭酒就能借此平安无事。 甚至还能给姜望是妖的概率再多加好几层。 可以说占尽优势。 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姜望气归气,但也不得不承认,常祭酒真有一手。 也怪自己对此事确实太拖了。 看着很无辜的常祭酒,姜望并未表现什么。 他在想能破局的办法。 什么都不管,直接用武力解决,的确最简单。 目前对他来说,得知真相的必要性,几乎已经不存在。 因为常祭酒的行为足够代表一切。 仅有的问题,是别人没能得知真相,不会允许他这么做,后续麻烦是可以预见的。 甚至他能否直接杀了常祭酒都未可知。 因为神都里的大物,或者说国师曹崇凛,随时能拦截他的攻势,要没有半点后患的破局,杀死常祭酒,还能保证无人阻拦,姜望细细思索,似乎还真有法子。 但这个法子,眼下仍有难题摆在眼前。 他不知阿姐是否在注视鱼渊学府,仍是抬眸看了一眼宝瓶巷里的浔阳侯府。 因顾及曹崇凛或是神都别的大物察觉他的心声,他无法直接传话。 但没想到,阿姐的声音很快在他脑海里响起。 “无需紧张或惊讶,我的心声,旁人拦截不到。” “你刚才那一眼,是有话想对我说?” 姜望没来得及紧张,却很难不惊讶。 不过现在的确并非惊讶的时候,反而破局的概率因此更高了,他立即把自己的想法说给阿姐听,并问道:“你能无声无息离开神都么?” 阿姐直接给出了让姜望未预料到的答案,“不能。” 他一直都觉得阿姐很是不同寻常,尤其在神都里此般境况下心声传话,还能不被任何人察觉,下意识认为此事也不成问题,结果是想多了? 但好像的确在情理之中,不提黄小巢,就是曹崇凛,阿姐若能在他们眼皮底下无声无息离开神都,确实太夸张了些,何况是在神都里暂时没了不可观不可闻的规则。 要躲避的就不仅是黄小巢的感知,而是躲避所有人。 就在姜望要另想他法的时候,阿姐忽然又说道:“但我有别的办法做成这件事。” 姜望不自禁微微瞪大眼睛,问道:“什么办法?” 阿姐道:“那你别管。” 随后姜望说什么,阿姐就再也没给予回应。 姜望只能闭了心声。 虽然不知阿姐有什么办法,总归结果是好的。 姜望吐出口气。 然而阿姐的声音蓦然再次响起,“提醒一句,是能很彻底的办成。” 姜望微微一愣。 他很快明白阿姐这句话的意思。 面露古怪的挠了挠头,最终还是信了阿姐。 如果真的不出意外,要解决的可不只是常祭酒的问题。 这是能连破好几局。 那么接下来...... 姜望微微歪头,嘴角扬起笑意。 结果没等他开始表演,陈重锦跳了出来。 他以前就旁敲侧击拉拢过常祭酒。 当然是在常祭酒任职苦檀鱼渊祭酒之后。 在神都里,以前没机会,现在也没机会。 但无论他暗中派了多少人去,皆铩羽而归。 在巴守擅自又想拉拢常祭酒之前,其实陈重锦早已放弃。 不说因此就对常祭酒生出什么恶感,他也不是这么现实的人,只是肯定也难生好感。 现在是他想拉拢姜望,而且觉得姜望的话有道理。 以此角度想,他亦很快想到常祭酒醒来这番话是有问题的。 但具体问题在哪儿,他没想透。 可也觉得是时候说点什么了。 这时候自然也顾不得魏紫衣。 魏紫衣再重要还能有姜望这位神阙大物重要? 陈重锦大义凛然站出来,他没敢直接反驳帝师的话,只是讲自己的看法。 帝师似乎这才注意到四皇子,不解道:“殿下有何话说?” 陈重锦先是朝着帝师行礼,然后说道:“刚刚的事情我也都看在眼里,相对客观的讲两句。” 帝师皱眉道:“但讲无妨。” 陈重锦说道:“我觉得帝师的话很有道理,可侯爷此前的话也并非毫无道理。” “就像帝师自己说的,侯爷并不像故意颠倒黑白的人,常祭酒醒了又晕,究竟是装的,还是被迫,其实难有确凿答案,我倒不是为侯爷说话,帝师直接凭猜疑断言,确有不妥。” 帝师说道:“殿下的意思是?” 陈重锦说道:“我是相信帝师的,还是如之前说的,言出法随让常祭酒说出实话,最能判断真相,或者再加一句,问问常祭酒刚才是否装晕,也是有必要的事情。” 常祭酒接话道:“我愿意证明清白!” 陈重锦闻言愣了一下。 这么干脆? 他忽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怎么常祭酒一副很迫切希望快点被言法证明的样子? 常祭酒之前真的不是装晕? 不能吧? 陈重锦下意识看了眼姜望。 却见姜望在笑。 帝师则思忖片刻,说道:“殿下所言不无道理,既然常祭酒也同意,那便言出法随。” 姜望看着常祭酒,笑道:“虽然我觉得已经没必要,但你们愿意,也可以。” 第三百八十六章 恰到好处 帝师没说什么,看向常祭酒,直接言出法随,问道:“告诉我,你刚才是否装晕?” 言出法随并非只能办到让说出的话产生实际效果,仅需换个说法,其实就能办到很多事。 如果只是问问题,自然不属于言出法随,但加上前缀就不同。 帝师让常祭酒告诉他,后者就必须得告诉他,是会发自内心的说出实情。 当然,因为目标是常祭酒,如果这话用在姜望身上,是不管用的。 是帝师修为不够,也是言出法随的造诣不够。 所有人都在看着常祭酒,等待他的回答。 陈重锦格外紧张。 常祭酒此时抬眸看向帝师,声音铿锵有力道:“是。” 这话一出,全场皆寂。 陈重锦是喜出望外的松了口气。 鱼渊掌谕们不敢置信。 帝师皱眉。 常祭酒像是忽然回神,他好似很痛苦般抱住脑袋。 有鱼渊掌谕想起什么,激动大喊道:“定是浔阳侯对常祭酒的神魂动了手脚,这个回答绝非常祭酒本意,如果浔阳侯的修为是真,能避开帝师的言出法随,就很合情合理!” 其余的鱼渊掌谕纷纷醒悟,再次大声指责姜望,闹哄哄的如菜市场。 姜望心道,真是不出我所料。 那么现在也没什么好说了。 帝师却陷入沉思。 常祭酒在前面就先打过预防,现在有此结果,表面看很合理,但无论再怎么偏向常祭酒,帝师亦觉得似乎有问题。 陈重锦则是终于明白之前为何会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原来常祭酒是在这里等着。 他因此反而更不会觉得是姜望对常祭酒的神魂动了手脚。 陈重锦面色隐有挣扎,终是下定决心般说道:“简直荒谬,常祭酒自醒了又晕后,所作所为处处都有问题,你们说了这么多,能拿出一点证据么?铁定的事实摆在这里,非得往阴谋里想?” 姜望有些意外看了眼陈重锦。 鱼渊掌谕们可还不知道此时的陈重锦已与昨日之前的他不同,整日里只想着勾栏听曲,无人问津的皇子,他们身为鱼渊学府的掌谕,根本不在怕的。 没事的时候敬他是皇子,出了事,怼他两句,又有何妨? 于是,好几位鱼渊掌谕开始怒斥陈重锦。 当然,太难听的话肯定不能说。 就只针对姜望和常祭酒的事。 陈重锦一时也有些上头,以一己之力怼好几位鱼渊掌谕,竟未落下风,然后又有别的鱼渊掌谕参与其中,很快陈重锦就抗不住了,被怼的节节败退。 帝师心烦意乱,怒喝道:“都给我住嘴!” 陈重锦面色一凝,意识到自己有些草率了,就算想帮姜望,但跟鱼渊掌谕们如泼妇骂街般吵起来,不仅明显过了头,也一下得罪了整个鱼渊学府。 这可不是好事。 姜望摇摇头,这场闹剧他已经看腻了。 前面还忍着,是争取多给阿姐一些时间。 现在他不想忍了。 “常祭酒的神魂有没有问题,他自己最清楚,双方对此事争论没有任何意义,至少在我心里,常祭酒隐藏这么多年,终是露了破绽,这便足够让我杀他了。” 姜望看向帝师,看向那些鱼渊掌谕,说道:“若想拦,尽管来,我不介意多杀几个。” 又有鱼渊掌谕忍不住说道:“现在装都不想装了么?我们站在这里,倒要看看浔阳侯怎么杀,有能耐把我们都杀了,之前说浔阳侯有可能是妖,我等还保持怀疑态度,现在看来,这就是事实!” 姜望懒得回应,直接抬手。 莫名气机已锁定那名鱼渊掌谕。 帝师瞳孔骤缩,疾呼道:“浔阳侯,不可鲁莽!” 姜望根本没理,食指轻点。 那名鱼渊掌谕顿感呼吸困难,很快窒息而亡。 准确地说,过程其实很短暂。 从感到呼吸困难再到窒息而亡,仅在一瞬间。 帝师连言出法随都来不及施展。 虽然使出来也没用。 但真的杀死这名鱼渊掌谕,姜望自己也愣了一下。 居然没人拦着? 他看了眼国师府的方向,微微眯眼。 接着又抬手指向常祭酒。 帝师这次很及时言出法随,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镇!” 话音落下,他面色陡然一白。 可硬是忍着,以最快速度掠向常祭酒。 想要以言出法随镇住姜望,在他看来是不可能的,但只要有一瞬,也够他救人了。 然而这一瞬也没有。 甚至帝师奔袭的途中,面色再次惨白,直接吐了口血。 若是全盛状况,或许能做到,但此时的帝师状态并不好。 言出法随的能力也就更有限。 他踉跄跌倒,怒目欲裂。 但常祭酒并没有死。 因为曹崇凛出现在了鱼渊学府。 险而又险,又恰到好处的拦住了姜望的攻势。 姜望心道果然。 他想直接杀了常祭酒是办不到的。 而那名鱼渊掌谕的死,怕也是有人乐意看到的。 因为有了这件事,神都百姓们声讨姜望的动静就会更高。 是无论如何也洗不清的。 但姜望既然动手了,就没觉得这是个问题。 那名鱼渊掌谕是否无辜,姜望不去想,正因担心常祭酒是无辜的,已经把这件事弄得很麻烦了,他虽非嗜杀之人,可也不想再因这种问题给自己找麻烦。 只能说,那名鱼渊掌谕恰好撞了上来。 躲在曹崇凛身后的常祭酒,神色有些莫名。 他没想到姜望居然真的敢动手,心里有些慌是必然的,可见到国师现身,他又松了口气。 只要打死不认,就拿神魂被动了手脚说事,没有任何证据,姜望就杀不了他。 “浔阳侯,事情尚未水落石出,直接杀人性命,还是鱼渊学府的一位掌谕,更是打伤了甘梨以及神守阁这么多修士,有些太过了。” 曹崇凛面无表情看着姜望说道。 姜望则笑呵呵说道:“常祭酒的神魂并无问题,他之前装晕也是事实,你等不信,我没办法,但我话就放在这里,无论是谁,谁想拦,那就打。” “先前想和国师切磋一二,被国师拒绝,现在除非国师哪来回哪去,否则只能打一架。” 第三百八十七章 凶神昭告 姜望的话让场间人一脸震惊。 那可是国师啊! 大隋第一强者! 你居然想和国师打一架?! 陈重锦都傻了眼。 姜望再是新晋的神阙大物,而且又是最年轻的神阙,但也不能直接和国师相提并论啊。 姜望莫非是飘了? 某些鱼渊掌谕发散思维,想到了更了不得的事。 何况有掌谕死在自己面前,凶手就是姜望,他们现在一门心思想将其扳倒。 相互对视一眼,有掌谕身先士卒,声音振聋发聩。 “浔阳侯在神都视规矩于无物,一桩桩一件件,说也说不完。” “就拿眼前事说,前有赵汜窝藏妖怪,被浔阳侯救出,不念苍生,肆意妄为,后有颠倒黑白,要致常祭酒于死地,只因旁人提出公道,便痛下杀手。” “纵不为妖亦为恶!” “现在国师出面,仍不知悔改,甚至公然挑衅国师,哪怕是新晋大物,又何来此般胆量?依我看来,姜望便是妖,是为世人所不知的凶神,早早潜藏人间!” “凶神也分强弱,弱者如蚩睨,强如漠章,姜望的道行必然不浅,此次挑衅国师,怕是存着若是可能,便致国师陨落的念头,姜望凶神之名必须昭告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他其实想说怀疑姜望就是漠章的,但自己想想又觉得好像不太可能,便把话咽了回去。 而此番话也让得场间再寂。 陈重锦满脸不可思议看向他。 有同样想法的鱼渊掌谕正待附和,姜望忽然出手。 曹崇凛眸子一凝,喝道:“放肆!” 姜望面无表情,依旧出手。 那名鱼渊掌谕惊恐后退。 曹崇凛当即挥臂掀起一阵狂风,半路拦截姜望的攻势。 但紧跟着有嘹亮啼鸣响起。 夜游神振翅而起。 神辉普照一城。 神鸟在神都的上空显现。 祂没有丝毫犹豫,直袭常祭酒。 是神是妖,其实在百姓眼里也很好分辨,当然,他们只能以最浅薄的方式。 毕竟妖者,黑雾卷积,看着就很邪恶。 神者光辉万丈,看着就很神圣。 百姓们不知鱼渊学府里的情况,但有神明降世,第一时间膜拜者众多。 曹崇凛见此情况,眉头紧皱。 他没再拦截姜望杀那名鱼渊掌谕,虽然他完全能做到两手拦截,只是出于某种原因,他很果断放弃了鱼渊掌谕,转而拦住夜游神的去路。 姜望自能明白曹崇凛此举深意,百姓们肯定不懂曹崇凛是能救却不救,如有鱼渊掌谕再死一个,百姓对姜望的感官,便会如这名鱼渊掌谕一般,甚至更严重。 所以姜望没杀,只是将其修为彻底废掉,那比死了更痛苦。 姜望祭出长夜刀,转头就杀向曹崇凛。 这已然算是两个大物动了手。 而且是在神都里。 直接破了最大的规矩。 皇宫里的陈景淮阴沉着脸。 他去了琅嬛神龛处。 没过多久。 神都上空再次呈现万丈神辉。 琅嬛神显世。 百姓们无比激动。 虽然不知道咋回事,但叩拜就对了。 他们口中念念有词的祈愿。 有的人甚至祈愿来年生个大胖小子。 也没管琅嬛神以及夜游神两位管不管这个事。 负责镇守神都的黄小巢也投来视线。 武神祠里,张止境一脸肃穆。 小鱼又忍不住了。 眼下情况显然已经超出正常范畴了。 朱谕雪都不禁咂舌。 除了天下妖狱苏醒,琅嬛神有出手镇压,平常无大事,这位可是很少露面。 但毕竟涉及两尊大物以及一尊神明。 事情闹得的确有些大了。 到了现在,朱谕雪都没心思震惊姜望已入神阙一事。 究竟多大仇多大恨,因为常祭酒,惹出来此般百年难闻的场面? 姜望对曹崇凛出手,就已经算是骇人听闻。 这还不是正常切磋,锋林书院首席掌谕那次沧海一战,对比目前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再有两尊正神问世,也是鲜少能见的画面。 那边张止境在安抚着小鱼,事到如今,再闭门不出,的确不行。 但肯定不能让小鱼跑过去。 所以吩咐朱谕雪看好小鱼,张止境亲自去了趟鱼渊学府。 姜望朝着曹崇凛拔刀,被曹崇凛直接拽入无尽虚空里。 夜游神则被琅嬛神拦截。 底下的常祭酒面色惨白。 甘梨以及一众神守阁修士离得远些,事情的发展出乎了所有人意料。 琅嬛神面无表情看着夜游神。 夜游神稍有些紧张。 毕竟琅嬛神是祂所知的当世最强神只。 但琅嬛神并未对祂出手,只是盯着祂。 夜游神尴尬挠头。 陈重锦则顺势面向那些鱼渊掌谕们,道了一句,“有正神在此,不说姜望是仙人,怎么也不会与妖挂钩吧?你们是质疑神明,还是质疑仙人?” 鱼渊掌谕们哑口无言。 但难免其中有极其不服的,说道:“堕落为妖的神只亦有神辉,谁知祂究竟是正神还是妖神?何况最开始传闻姜望得了仙缘一事,便是因为有正神护佑,可除了这尊神,还有别的么?除非仙人出面,否则改变不了姜望是凶神的可能性!” 陈重锦也有些无言,当世真正意义上得见的仙,只有覃境佛陀,在烛神战役以后,就再没人能见仙,这时候你说让仙人出面给姜望证明? 这还没完。 有鱼渊掌谕鼓足勇气朝着琅嬛神喊道:“尊神,请告知我等,对面之神,是否堕落为妖!” 琅嬛神仅是低眸瞧了那人一眼,不予理会。 夜游神有点生气,想说些什么,但看了眼琅嬛神,又闭了嘴。 就这么沉默着挺好。 否则打起来肯定挨揍。 夜游神不吭声,陈重锦有话说,他笑道:“尊神都没理你,说明你的话就是放屁。” 鱼渊掌谕还是不服,认为对面妖神有些手段,尊神要专心应对。 哪怕两尊神只是干瞪眼,但其实可能早已无形交手很多次。 不得不说,也挺有道理。 否则陈重锦亦不知这两位为何只是四目相对。 那位虽然没死,但被姜望废了一身修为的掌谕,四顾间,内心哀叹,就没人关心我么? 第三百八十八章 功不可没 他心里对姜望的恨意尤重。 蹒跚着脚步离开鱼渊学府。 是要把这里的事通通告知神都百姓。 而此时的无尽虚空里。 有寒光如雷,划破虚夜长空。 姜望持刀,瞬间掠至曹崇凛的身后。 但姜望甚至都没看清曹崇凛的动作,便已失去目标,他蓦然回首,曹崇凛赫然出现在他身后,近在眼前,姜望来不及震惊,再次挥刀。 曹崇凛身影疾退。 姜望挥刀不止。 寒光如暴雨梨花般袭向曹崇凛。 曹崇凛双臂猛地撑开,有无形炁墙,将得刀光尽数拦截。 姜望眯眼,加持神性,正待出刀,曹崇凛忽然说道:“浔阳侯,你此般作为,就将此事变了性质,哪怕有理也变得无理,莫要一错再错。” 姜望仅是冷笑,这一刀终是斩出。 曹崇凛皱眉,不懂姜望究竟在想什么,要把事情闹到最糟糕的境地?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如果姜望有着无敌世间的力量还则罢了,可明显不够。 说时迟,那时快。 姜望加持着神性的一刀临至眼前。 曹崇凛的手里忽然多了一把剑。 剑光如虹。 刀剑之光相撞。 无尽虚空接连崩溃。 甚至直接影响到现实。 好在鱼渊学府上空有曹崇凛提前布置的防护,否则只是一瞬,余威就足够毁掉大半个神都。 因为事发突然,其余大物来不及反应。 饶是如此,神都也霎时有了震感。 尤其是鱼渊学府,更是剧烈。 要说之前还有人对姜望已入神阙抱有怀疑,此刻就全然信了。 因为很明显,姜望并未很快败给曹崇凛,还能在无尽虚空里造成此般影响现实的动静。 可以说,姜望不仅入了神阙,且力量似乎不容小觑。 那些鱼渊掌谕们瑟瑟发抖。 常祭酒倒是装着面色如初。 但正上方两尊正神对峙,让他也不敢轻易挪动位置。 姜望再强,难道还能胜过国师? 常祭酒认为这不可能。 除非姜望真的是仙,否则哪怕是凶神,也不会赢得了国师。 帝师在尽可能恢复着力量,他转头看向不远处脸色有些苍白的甘梨,然后忽然注意到有别的人出现在常祭酒的居舍外,他定睛观瞧,正是武神张止境。 甘梨以前和姜祁处得好,神都里老一辈皆清楚。 在陈景淮还未登基前,只是像陈重锦这般无人问津的皇子,区别只在陈景淮没有勾栏听曲,除了不得先帝重视,风评还是好的,虽然陈景淮是去过几次勾栏的,但那主要是因为姜祁。 姜祁经常拽着陈景淮在神都里晃荡。 除了偶有跟随的梅宗际。 甘梨也是队伍里其中一员。 当然,陈景淮再不得先帝重视,也不可能日日出宫玩。 甘家是将门,忠于大隋,甘梨对陈景淮还是有敬意的。 两人当年关系不说多好,也肯定差不了,有姜祁在中间,甘梨亦算陈景淮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了,正因这个缘故,只要甘梨没有明着反对陈景淮,他几乎不会有什么事。 所以神守阁阁主的位置算是坐的很稳。 姜祁离都一事,甘梨未发声,其实很好理解。 甘家满门忠烈,皆折戟沙场。 唯剩甘梨一个男丁。 他想做什么,也很难。 何况从姜祁出事,再到离都,短短两日而已。 真正值得让帝师或者更多人在意的,是事后,甘梨依旧没说什么。 甚至在陈景淮登基后,便封了甘梨神守阁阁主的位置,可谓朝堂权重。 要说甘梨是站在陈景淮这一边的,别说陈景淮自己,旁人也不信。 所以很多人猜测,当年姜祁离都,甘梨看似什么都没做,却未必真的没做什么。 最关键的就是突然出现帮助姜祁殿后的神秘人。 那人的身份至今都未查明。 但最可能帮助姜祁的,除了剑仙唐棠,便是甘梨了。 结果这两人都没有给予实际上的帮助。 可唐棠当日毕竟是出现在神都了的,也直接拔剑宰了追捕姜祁的骁菓军前任统领。 那么思来想去,给姜望殿后的神秘人,只可能是出自甘梨之手,他自己没露面,没说话,却暗地里找了个人。 因此,甘梨目前在神守阁阁主的位置上是坐得很稳,但其实仅在表面,他稍有什么做得不对,这个位置就不会再属于他。 甘梨明里暗里偏向姜望,帝师能理解。 现在想想,甘梨突然改了态度,又被姜望打成重伤。 怕是演的。 可不论是不是演的,除非陛下已动了除掉甘梨的心思,否则有此一事,甘梨依旧能继续坐在神守阁阁主的位置上,短时间里应该不会有意外发生。 帝师也没那么多闲心去参甘梨。 至少甘梨不会完全的明目张胆。 但张止境却未必了。 他和姜祁以及姜望是都没多大关系。 可姜望身边那个叫小鱼的婢女却是张止境的亲传弟子。 说婢女,事实上,小鱼原名鱼青娉,是鱼符之女,前诸国雎王朝皇室后裔。 也是雎王朝皇室遗留至今的唯一血脉。 鱼符勾结妖怪被抄家一事,是非黑白,帝师没什么想说的。 问题是,有了张止境做靠山的鱼青娉,已今非昔比。 年纪轻轻便已是宗师巅峰,有望成为大隋第二尊武神。 何况勾结妖怪与否都只是父辈的事,想把鱼青娉择出去轻而易举。 张止境没理由此时出现在这里。 那么原因,用脚趾头想也明白。 张止境可不管什么对或者错。 在朝堂上一言不合,逮谁骂谁,帝师自己就是受害者。 张止境连帝师都敢骂,甚至想打,而且是当着陈景淮,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还有什么是他不敢的? 只看他愿不愿意罢了。 武夫之所以被称粗鄙,身为武神的张止境,功不可没。 所以帝师虽在意张止境的出现,但也避之不及。 免得无端再挨骂。 张止境路过甘梨身旁,抬眸看着正对峙的两尊神明,似有失望般说道:“怎么不打呢?” 甘梨嘴角微微抽搐。 张止境又望天四顾。 甘梨问道:“张武神在找什么?” 张止境说道:“国师和姜望啊......找到了!” 话音落下,张止境直接撕裂虚空。 第三百八十九章 班门弄斧 武夫里哪怕是宗师巅峰,也没有撕裂虚空的能力。 而陆地神仙却在各方面都直接实现了质的飞跃。 张止境一拳就把虚空打破。 纵身跃入其中。 甘梨都没反应过来。 帝师眉头紧皱。 他想着张止境再没规矩,也不至于因为鱼青娉就帮着姜望打国师。 劝架的可能性倒是更大一些。 但劝架的目的,自然会偏向姜望。 只是帝师拿不准张止境劝架的方式。 事实是,张止境刚入无尽虚空,眼见姜望和曹崇凛的力量正在撞击,他毫不犹豫一拳就砸了过去,三股力量炸开,属实猝不及防。 姜望直接被冲击力撞飞,接连撞破层层虚空,不知去向。 曹崇凛和张止境也是一样。 此般劝架,当是干脆利落。 你就说,他们是不是不打了? 曹崇凛都是懵的。 他未尽全力是一回事。 但三位大物的力量集中在一块,轰然炸开,谁能来得及做什么? 他在某一层虚空里止住身形。 虚空破碎的乱七八糟,气息极其紊乱。 饶是曹崇凛都无法第一时间捕捉到姜望和张止境此刻的位置。 但想找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曹崇凛先找到了张止境。 哪怕是作为第三方介入的人,张止境也被冲击力震的不轻。 “你在搞什么?” 张止境回头看向曹崇凛,理所当然道:“劝架啊,再怎么着姜望也是新晋神阙,两个大物如此贸然开战,就算是在无尽虚空里,亦会影响良多。” 曹崇凛挑眉道:“你把刚才那种行为称作劝架?” 张止境笑道:“有效就行,别管用什么方式。” 曹崇凛说道:“你素来不守规矩,姜望比你更不守规矩,既是新晋神阙,更该懂得神阙里的规矩,我有义务教他这个规矩。” 张止境说道:“你教不教的我不在乎,但我想到一件事。” 曹崇凛问道:“何事?” 张止境说道:“虽不知姜望何时入得神阙,可此时此刻算得上他新晋人间大物之列的首秀,直接就和大隋第一强者的国师您动手,姜望必定借此声名远扬。” 曹崇凛无奈道:“别扯这些有的没的,能不打,我也不想与他打,只是他行事的确过火了些,现在琅嬛神都出面了,别说神都,怕是很快就琅嬛皆知,此事必须尽快有个结果。” 张止境说道:“很简单啊,常祭酒有无问题,相信国师亲自出手,必将无所遁形,他若能把国师也给瞒住,那就不是常祭酒和姜望之间的问题,而是更大的事了。” 曹崇凛略微沉默。 张止境皱眉道:“怎么,国师以为哪里不对?” 话音落下,他忽然面色微变。 曹崇凛也豁然转眸。 无尽虚空里某处有刀意疾掠而来。 姜望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视野里。 曹崇凛侧头避开袭来的刀光。 但接着又是如同千军万马齐搭弓,刀光纵横,铺天盖地。 张止境都不禁有些傻眼。 姜望这是铁了心要和曹崇凛干一架啊。 这无疑也让曹崇凛有些生气。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曹崇凛挥了挥衣袖,铺天盖地而来的刀光就如石头入海,未见波澜,彻底消失无踪。 张止境很是意外。 曹崇凛有多强,不仅覃人想知道,隋人也想知道。 事实上,无论是谁,都不明白曹崇凛的实力有多高。 姜望展露的力量不似新晋神阙。 但曹崇凛却轻而易举就将其攻势瓦解。 纵是在张止境看来,都有些夸张。 只是看着简单,未必真的简单。 瞧曹崇凛的模样,是有几分认真的。 但这个认真程度具体有几分,就难说了。 姜望神色莫名。 他想试探曹崇凛的力量。 结果好像越试,谜底越深啊。 尤其曹崇凛还未施展神阙的能力。 姜望又是个假神阙,他想了想,见好就收,没再出刀。 估算着这个时候,阿姐应该把事办完了。 他很干脆说道:“常祭酒我杀定了,谁拦也没用。” 曹崇凛吐了口气,说道:“那也得需将真相彻底摆在眼前,你想杀谁便杀谁,把世间规矩置于何地?你已是神阙修士,神阙里有不能碰的规矩,以神阙之能,随手就能毁灭整个大隋,愿意的话,甚至能毁掉人间,因而神阙包括画阁守矩都不能随意出手。” 姜望说道:“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不能随意出手,不代表不能出手。” 曹崇凛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你以为常祭酒这件事,就是你的特殊情况?” 姜望说道:“在我看来,只要没有危及整个大隋或整个人间,那么想怎么出手就怎么出手,除非国师宁愿看到我不顾一切在无尽虚空外展露毁灭大隋的力量,也要保住常祭酒。” 曹崇凛面色一沉。 张止境一脸怪异。 姜望真是什么话真敢说啊。 这是拿整个大隋所有人来威胁国师啊。 张止境只觉得这小子挺狠,但也不觉得姜望真会这么做,无非是表明一个态度。 曹崇凛却想了更多。 他在想姜望为何态度变得这般强硬? 是自觉有什么底牌? 还是弄清楚了身上最大的秘密? 因此有恃无恐? 但无论真相是什么,姜望此刻的态度不对劲。 曹崇凛沉默了很久。 张止境说道:“事情何必搞得这么复杂,若像那些鱼渊掌谕说的是姜望你对常祭酒的神魂动了手脚,但也不可能丝毫看不出来,主要是谁来看。” “如果国师也看不出问题,那就确实没问题,你再杀常祭酒也不迟,我作保,只要真没问题,你想杀就杀,谁敢反对,我帮你揍谁。” 他朝着曹崇凛说道:“国师以为如何?” 曹崇凛刚要说话。 姜望却打断道:“要彻底有个了结,确实需要大家都满意的答案,但未必让国师出面。” 张止境不解道:“除了国师,还能有谁拿出的结果更让人信服?” 姜望说道:“当然有。” 张止境和曹崇凛面面相觑。 前者说道:“那就这么办,无论是谁来证明,只要能够证明,我刚才的话依旧有效。” 曹崇凛眉头皱得更深。 第三百九十章 萤火与皓月 鱼渊学府里。 有两尊正神对峙,谁也没敢放肆议论,因而寂静非常。 但府外忽然有吵嚷声响起。 帝师蹙眉。 有神守阁修士得到甘梨示意,跑出去询问情况。 很快又跑了回来。 他先是看了眼帝师,又看了眼那些鱼渊掌谕,凑近些甘梨,低声道:“是有部分百姓要为常祭酒发声,指责姜望以妖为祸,始作俑者便是被姜望废了的那名鱼渊掌谕。” 因为有曹崇凛设下的防护,百姓们进不来鱼渊学府。 离得远,吵嚷的声音也不是很大。 但在场的人依然能听得清。 因何闹起来却不得而知。 神守阁修士的声音虽低,仍被帝师听见,他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甘梨倒是干脆,说道:“寻衅滋事,更引起百姓恐慌,不可饶恕,立即捉拿!” 帝师闻言,仅是挑眉,却也没法说什么。 至少明面上,陛下有过严禁讨论姜望仙妖一事,又何况甘梨没拿这件事问罪,单是寻衅滋事,神守阁捉拿也合情合理。 鱼渊掌谕和锋林掌谕虽然都是掌谕,但其实不是一回事。 锋林书院掌谕的地位在书院里仅次于院长,所谓首席,也仅是比寻常掌谕再高半头,而鱼渊学府里仅次于帝师的是祭酒,比祭酒高半头的是大祭酒。 但大祭酒以及首席掌谕充其量是个称谓,代表更受人尊重。 所以鱼渊掌谕在地位上就和锋林书院掌谕不对等,仅是职位名称相同。 虽然涉及地位颇高的人,神守阁依旧有捉拿的权力,但也肯定很难这么简单干脆。 这与其是否被废了修为无关。 至于这名鱼渊掌谕心里怎么想,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他再怎么挣扎哀嚎也挡不住神守阁修士将其押走。 这只能算是小小插曲。 随着虚空被撕开,显出姜望、曹崇凛、张止境三人的身影,众人注意力很快被引走。 姜望看向正与夜游神对峙的琅嬛神。 张止境见此问道:“你是想请琅嬛神来证明?那的确比国师的话更有信服力。” 姜望摇头。 他看向常祭酒,说道:“现在说出实话还来得及,否则待会儿就再无翻身之地了。” 常祭酒依旧是老样子,很无辜道:“我已经对侯爷说了很多遍,记忆也读取了,侯爷还是不信,我实在没辙,更想劝侯爷一句,收手吧,只要收手,之前的一切,我都能既往不咎。” 姜望笑了一声,说道:“有时候还挺佩服你的,若非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我真会信了你,甚至哪怕到了现在,我自认证据确凿,心里其实还是觉得没有完全的怀疑你。” 常祭酒说道:“侯爷的自认证据确凿,根本毫无依据,属实让我心累啊。” 姜望道:“别急,很快就有依据了。” 曹崇凛道:“最好真的是这样,若再无结果,侯爷继续闹事,就怎么都说不过去了。” 姜望看向他,轻笑道:“那国师可要做好准备。” 刚从虚空里出来的时候,阿姐就已经心声传话。 现在是万事俱备,只待他开口。 姜望抬眸看天。 风云忽起变化。 神都里的所有气息皆在瞬间被掩盖。 准确地说,是如萤火与皓月,前者显得黯淡无光。 琅嬛神的神辉也因此不再绽放。 祂面容肃穆。 夜游神同样如此。 曹崇凛紧接着身子一僵。 似有难以置信看向姜望。 始终旁观的黄小巢在某处豁然起身。 就听姜望的声音响起,传遍神都每个角落。 “请仙为证!” 瞬间,万里晴空。 所有人目瞪口呆。 张止境都不禁咂舌,他左顾右盼,忍不住问道:“你刚才说请什么?” 不只是他,众人皆以为自己幻听了。 姜望要请仙人来证明? 这会不会太荒谬了些? 仙人是他说请就能请的? 哪怕天上各种异象频生,但未见仙人露面,他们更相信是姜望在危言耸听。 尤其是常祭酒,他面色微僵的讪笑道:“侯爷为了证明我有问题,手段有些离谱了吧?” 原本已老实的鱼渊掌谕们实在忍不住,毕竟这种事太夸张了。 “浔阳侯是根本拿不出证据,开始玩赖了不成?说什么请仙人来证,你把自己当谁了?吓唬我们?编瞎话的也要编个说得过去的啊,你不会安排谁来扮演仙人吧?” “浔阳侯对仙人此般不敬,我看更是妖无疑,请国师速速将其拿下,莫要让这等荒唐事再继续下去了,传扬出去,岂非让人笑掉大牙?” 别说鱼渊掌谕们,甘梨都傻眼了。 他现在完全搞不懂姜望在干什么。 倒是帝师隐隐觉得不太妙。 在黯妖王一事前,传扬最广的就是姜望得了仙缘。 夜游神更是最好的证明。 如果是事实。 姜望真未必不能请来仙人。 皇宫里的陈景淮也在这么想。 他的脸色无比难看。 问题关键是,姜望若是真的请来仙人,什么仙妖之祸都将荡然无存。 百姓们就算不把姜望认成仙,也决然不会再把他当成妖。 黯妖王一事彻底成了笑谈。 或者说,谁再把姜望往妖身上扯,那就是不敬仙,不需要姜望做什么,敬仙者都得把说这话的人撕碎。 常祭酒有没有问题,重要么? 在陈景淮看来,此时哪还有常祭酒什么事。 甚至他以为姜望一直抓着常祭酒不放,包括赵汜的问题,怕就是在铺垫此事,让认定他为妖的百姓的情绪到最高点,然后绝地翻盘,把所有隐患,都在此刻一巴掌全拍碎。 当着琅嬛神的面请仙,说什么姜望找人扮演仙?这纯是扯犊子的话。 他敢这么做,必然有这个自信。 否则必将万劫不复。 整个神都,除了闭关的杨砚,皆在看着鱼渊学府。 天穹之上,有光柱骤然坠落。 让得所有人皆难以睁眼。 唯独姜望,就沐浴在圣光之下。 纯白无瑕的光芒似驱逐世间一切黑暗。 但事实上,光辉只在琅嬛境。 像是刻意为之。 神都的气运在沸腾。 琅嬛神的声音清晰响起,为此事下了定论。 “小神,拜见仙人。” 第三百九十一章 见城隍仙 随着光芒不再那么夺目,帝师等人都能睁眼观瞧。 但他们耳畔仍回响着琅嬛神的声音。 心里的震惊无以复加。 姜望真的请来了仙人? 鱼渊掌谕们不信。 他们眯缝着眼睛,艰难扫量。 姜望身侧多了一道身影。 看起来平平无奇。 唯一值得在意的便是对方身着儒衫,腰挂一支笔。 妥妥的读书人。 这会是仙人? 大部分鱼渊掌谕只是在打量猜疑。 但有一两个,直接提出质疑。 他们认准了姜望不可能请来仙人。 至于刚才闹出的动静,姜望身为新晋大物,搞出这样的画面很难么? 琅嬛神估计也是被骗了。 毕竟刚刚的动静确实很唬人。 但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他们。 自诩看穿一切的个别鱼渊掌谕,雄赳赳气昂昂。 “侯爷倒也算用心,还特地找了个读书人,虽然看着平平无奇,却自有不凡的气质,配合刚才的画面,真是像模像样,但假的就是假的,无论如何也真不了。”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 “相信尊神以及国师、帝师哪怕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现在也都能看出来,此人除了儒家气质超脱,哪点像仙人?能有此般气质,想来亦是有所成就,却助纣为虐,实为我辈之耻。” “最关键的是,浔阳侯,你凭什么能请来仙人?这不明摆着假到不行?真当我们都是白痴么?你此举是对仙的大不敬,奉劝你乖乖认错,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姜望闻言,好笑的摇了摇头,看着读书人说道:“城隍仙,要么还是以最常见的形象出现,否则别人都以为你是假的,还说你长得平平无奇,对比佛陀临世的时候,你这次临世,显得很丢脸啊。” 城隍表示无奈。 那几个鱼渊掌谕愣了一下,随即更是冷笑道:“你叫他城隍?编个名字也比这好啊,城隍庙遍及隋境,城隍像谁没见过?你这等若不打自招啊。” 帝师等人包括其余的鱼渊掌谕都没说话。 他们有怀疑的,但也没这么愣。 而且多得是相信琅嬛神的话,毕竟那是琅嬛神啊,祂能认错仙人? 可在姜望说那个读书人是城隍的时候,信了的人突然不怎么信了。 正像那几名鱼渊掌谕说的,虽然世人并未见过城隍,但又是最熟悉城隍的,因为城隍庙太多了,每年都得祭拜,这个读书人怎么可能会是城隍? 张止境和帝师他们也不曾亲眼见过城隍,只知庙里城隍像。 哪怕活得最久的曹崇凛也未见过。 但他觉得或许城隍的身份不假。 很快,读书人挥手,城隍庙里石像幻化而出,坐立神都云端。 给予了曹崇凛更确凿的答案。 琅嬛神垂首。 夜游神跟着低头。 甚至神都外的城隍庙以及整个琅嬛境内的城隍庙里纷纷溅起金光,直冲天际。 城隍笑言道:“此般可能证明?” 曹崇凛当即作揖道:“见过城隍仙!” 帝师也忙作揖见礼。 张止境慢了一步,他没有在此时搞特殊,同样行礼。 甘梨一挥手,同神守阁一众修士拜仙。 鱼渊掌谕里也有大部分直接跪了下来。 唯有少数的人似仍不信或没反应过来,呆怔在原地。 而神都里的百姓更想不了那么多。 拜仙的画面出现在整个琅嬛境里。 各地城隍庙乍起金光,仙人显灵,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何况这是城隍啊。 仙人里百姓们最熟悉的就是城隍。 城隍救世的故事祖祖辈辈相传,说是隋人最大的信仰也不为过。 那可不是别的仙人能比的。 甚至覃人里信奉城隍的也占大多数。 城隍说话,那自然什么都是对的。 相比起来,百姓心里的激动更是无以言表。 城隍庙虽遍及天下,但又只在传闻故事里,谁也没有亲眼见城隍显灵,很多人都认为城隍其实已陨落,每年祭拜更是传统,算是心里藉慰。 结果城隍真的出现在眼前,如何不激动? 但此刻除了个别鱼渊掌谕心里很慌之外,最崩溃的无疑是常祭酒。 姜望真的请来仙人,而且一请就请来了城隍! 他感觉自己是在做梦。 为何事情发展到了这种境地? 城隍能出现,姜望自己其实都没有绝对把握。 但想一劳永逸,不仅是常祭酒的事,包括把仙妖之祸的问题一并解决,除了请来城隍,没有别的办法,或者说,只有城隍临世,这些问题才能不叫问题。 当然,随便哪个仙人临世都能做到是肯定的,只是唯有城隍,才能把效果最大化。 仙妖之祸的问题不需要多余说什么。 城隍在这里就足够了。 百姓们自己就能把之前的各种猜疑全推翻。 至于会不会有更夸张的想法出现,姜望目前管不着。 仙妖之祸是顺便的,姜望主要目的还是在常祭酒。 他看了眼叫嚷最勤的某些鱼渊掌谕,也没心思理会,现在闭嘴便算落得清静,若后面还敢说什么,那就纯粹自寻死路了,更没必要与他们有什么废话。 姜望已让阿姐告知城隍仙请祂来的目的,无需多言,城隍伸出手指点向常祭酒。 常祭酒此刻有些颓靡。 也没了反抗之心。 谁能想到,姜望会请来仙人,把他的路彻底堵死,他再做什么都没意义。 曹崇凛他们都保持沉默。 唯一能期盼的就是常祭酒确实没问题。 那么就算城隍亲自出手,也不会改变结果。 但若有问题。 就谁也救不了常祭酒了。 很快,城隍给出答案。 “他的神魂并未被动过手脚。” 那些鱼渊掌谕们身子一晃,目光呆滞。 这句话起码证明了一件事。 帝师言出法随让常祭酒道出是否装晕,常祭酒给出的回答是真实的,而非是神魂被姜望动了手脚,既然常祭酒确实有装晕,那么后续真相,也就显而易见了吧? 没人会也没人敢或者说断然不会觉得城隍在说假话。 哪怕城隍是姜望请来的。 帝师哀叹一声。 姜望则说道:“我其实还是挺好奇你害我的缘故,是主动说,还是另使手段让你说?” 常祭酒低着头,忽然笑了一声。 第三百九十二章 神都往事 “要说害你,也不尽然。” 常祭酒抬眸看着姜望,说道:“毕竟除了奈何海那次,我也没做别的。” “谁曾想,你就因此事紧抓着不放,我无论怎么想,这件事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姜望说道:“有玄入隋,按你的意思,让我代表隋年轻一辈去一趟磐门的确没什么大不了,河伯的问题,至少表面上也确实与你无关,可河伯早早埋伏在奈何海,你又极力想让我去,通过读取记忆,你也真的与巴守碰过面,要说与你毫无干系也不尽然。” “何况你是拿小鱼变相威胁我去磐门,让我不得不去,小鱼名为婢女,更是我的家人,只此一点,这件事就不可能随意翻篇儿,再者我从磐门回来后,你到处躲我,甚至躲到神都。”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举措,哪能不让我更怀疑你的真实目的?” “如果真如你后来所说,是想为我父亲姜祁翻案,助我更快成长,多经历些磨难,你又躲我干什么?这件事拖了这么久,实为不该,所以你准备好赴死了么。” 曹崇凛却是眉头一挑,为姜祁翻案? 常祭酒存着这种心思? 虽然目前事实来看,常祭酒许是在诓骗姜望,但涉及姜祁的事,他觉得陛下可能更会追究到底,想法刚落,他便注意到鱼渊学府外,圣驾到了。 城隍临世,陈景淮无论如何也得到场。 他健步如飞,身后跟着文武百官,好像在比谁跑得快一般,一窝蜂涌了进来。 陈景淮揖手一礼,“见过城隍仙。” 以张首辅为首的文武百官也纷纷行礼,“见过城隍仙。” 城隍言道:“我就出面帮个忙,虽然封锁在琅嬛境,但想来也瞒不住,很快隋境都会知晓,覃境也会得知,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我会去一趟婆娑,见见佛陀,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陈景淮的确有很多话想说,例如能否请城隍出手解决漠章复苏的问题,还有询问其余仙人的状况等,可既然城隍这么说了,他也不敢多言。 只见城隍朝着姜望点点头,眨眼消失无踪。 琅嬛境内的城隍庙异象也渐渐消散。 陈景淮心头一跳,深深看了姜望一眼。 姜望其实也有些话想事后对城隍说,但见城隍走得快,也只能再找机会聊了。 陈景淮又恢复皇帝威严,朝着常祭酒说道:“纵然仅有一次,但终究有这回事,务必一五一十讲清楚,你因何动了念头,若有半句假话,决不轻饶!” 姜望哪里不知陈景淮是什么意思,虽然明摆着常祭酒不可能真想帮着姜祁翻案,他也想更确定一些,姜望同样好奇前因,也就暂时沉默。 哪怕城隍已经走了,事到如今,常祭酒也唯有实话实说。 那就得从他刚认识姜祁的时候说起。 虽然故事很长,未必所有人都愿意听。 但陈景淮肯定不想遗漏任何事。 他让神守阁修士以及鱼渊掌谕都撤走。 包括陈重锦、魏紫衣他们。 只留帝师、张止境、曹崇凛、张首辅四个人。 琅嬛神也没兴趣待在这里,回了自己的神龛。 陈景淮又朝着曹崇凛使了个眼色。 显然不想让这里的声音被旁人听见。 常祭酒的确说得很详细。 很多事,哪怕是帝师都闻所未闻。 常祭酒有多能藏事,可见一斑。 姜祁入读鱼渊学府的事,大家自然都清楚。 但在这期间,别说陆玖客暗地里得了陈景淮的吩咐想陷害姜祁,常祭酒也做了些不为人知的事,就算到了这个境地,他也没有当着陈景淮的面再把陆玖客的事说一遍。 而且姜望早已知晓这件事,陆玖客的死,旁人以为是雪姬所为,背后有凶神红螭助力,常祭酒心里最清楚,事实肯定和姜望脱不了干系。 再提这件事,当然能报复姜望,但也扯了陈景淮的遮羞布。 常祭酒仍想活下来。 当年姜祁风头正盛,常祭酒又是个懒散的家伙,捧着糕点在学府里到处晃悠,逮哪儿躺哪儿,也就经常能和姜祁碰上面,一句两句说着,慢慢就熟了。 陈景淮在宫里出不来的时候,姜祁偶有邀请,常祭酒也偷摸跟着出去过,这些事,姜望在读取常祭酒记忆时,都有看到,本身并无什么问题,但恰恰存在问题, 姜祁曾也是勾栏听曲的主儿。 而且都不用花银子。 勾栏里不缺一些所谓的文人雅士。 在神都,这类人不说出自鱼渊学府,怎么着也能攀上点关系。 哪怕到了如今,只要鱼渊门生不打着学府的名头,这种事不会管,甚至鱼渊掌谕也时常出没勾栏,被人认出来也都是心照不宣,不会故意大声嚷嚷,除非结仇。 姜祁就在某次带着常祭酒去勾栏的时候,与某个鱼渊门生起了冲突,甚至口无遮拦贬低了整个鱼渊学府,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姜望读取记忆的时候之所以没觉得这是个问题,是因常祭酒在这起事件里并未扮演什么角色,一直都隐藏身份躲在角落里,事后也没说什么,甚至还宽慰姜祁别生气。 哪怕后来冲突再加剧,都干脆没了常祭酒的身影。 而根据此时常祭酒的自述。 那个勾栏里与姜祁起冲突的鱼渊门生,来自隋境某个大族,现在的所谓大族望族皆是有个名,实际鲜少有强大势力的,或者说,不够格与宗门以及朝堂站在一块。 但在当年的时候,隋境里有几个大族还是颇具分量的,虽然对比覃境世家大族的能量还是差得远,可也确实并非现在隋境里的所谓大族能相提并论的。 因此那个人不惧神都小侯爷姜祁,又自诩才华横溢,一门心思想拜帝师为师,可谓眼高于顶,却被姜祁把脸扔地上踩,自当要报复回来。 姜祁资质是不太高,可也是一名修士,都不需要唐棠出面,姜祁就把人揍得鬼哭狼嚎。 那人不服,找了家里长辈,第三次报复姜祁。 陈景淮和甘梨都不在。 但唐棠在。 有唐棠撑腰的姜祁,直接当街把人嘎了。 第三百九十三章 祸水东引 那个时候的神都还没有现在这么多规矩。 甚至可以说,有点乱。 乱世仍未彻底结束,祁皇室麾下的黑焰军比之隋国自家的骁菓军可勇猛多了。 因此姜祁的身份也是显贵。 到姜祁离都的时候,黑焰军的力量几乎就被隋新帝耗没了,所以两个时期的黑焰军并非一回事,在隋新帝还在执政,陈景淮的野心还未显露的期间,姜祁在神都绝对能横着走。 哪怕当街嘎了有大族背景的人,还当着人长辈的面,被无数百姓目睹,闹到隋新帝那里,姜祁都没有受到多大惩罚。 个别当时颇具力量的大族,也只是相比之下,隋新帝不管,他们闹到最后,除了被姜祁羞辱的更狠,什么都没得到,甚至在姜祁率领黑焰军围了他们家族后,他们直接就老实了。 到了如今,这个大族已经衰败,在隋境里彻底消失了。 听到这里,姜望忍不住打断常祭酒,说道:“你扯的有点远吧,说你自己的事!” 常祭酒一脸平静说道:“我看姜祁不爽,就是从这件事开始的。” 姜祁和那个大族的事,神都皆知,但除了勾栏里,后面根本没有常祭酒的踪影,张止境因此皱眉说道:“当年那个大族是和你有什么关系?也不曾听闻啊?” 常祭酒说道:“与我毫无关系,他身为鱼渊门生,给鱼渊学府丢脸,我唾弃他都来不及。” 张止境生气道:“那你扯什么?是不是想挨揍?” 常祭酒咬牙说道:“但姜祁在勾栏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贬低痛斥鱼渊学府,我当年虽非祭酒,可也是帝师门生,那家伙的行为是他自己的事,姜祁因何折辱鱼渊学府!” 张止境愕然道:“就因为这?” 常祭酒说道:“张武神很难理解么?武神祠的武夫有什么事,张武神都会不顾身份,亲自下场,会理解不了?我敬帝师如师如父,鱼渊学府就是我的家,你在朝堂骂帝师,我也记着呢,只是我没能力把你怎么样,但只要寻到机会,我绝对狠狠咬一口!” 张止境神色怪异。 帝师哀叹。 常祭酒自幼生活其实很惨,是帝师将其救出水火,帝师以及鱼渊学府的确便是常祭酒的一切,但并不包括鱼渊门生甚至鱼渊掌谕,他只维护帝师,维护鱼渊学府的名声。 而这种事,帝师此前也没想到。 说鱼渊学府坏话的从来都有,或者说,没有谁能让大家人人夸赞。 在帝师的记忆里,常祭酒并未因此有多少过激的行为。 现在看来,是常祭酒记在心里,只在暗中报复。 能直接报复的也许不会忍,但像张止境以及姜祁这种有实力或是有身份的,那就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说是欺软怕硬,也可以说不是。 反正直至姜祁离都,常祭酒也没找到报复的机会。 或许事实有做过什么,但当着陈景淮的面,常祭酒肯定不会说。 而姜望却冷着脸说道:“在我父亲离都后,常祭酒又担任苦檀祭酒之位,能报复他的机会就是一大把了吧,别的我不问,只问他去世的时候,你在哪儿?” 虽然他更怀疑陈景淮,甚至几乎能断定,但经常祭酒这么一说,若说常祭酒在苦檀什么都没做,老老实实当他的祭酒,似乎也难说得过去。 陈景淮闻言眼眉一跳。 常祭酒的事,他亦不知。 否则很多事都可以让常祭酒来做。 他也觉得常祭酒在苦檀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想报复姜祁,简直轻而易举,那姜祁死的时候,常祭酒是否真的有做什么,或者恰巧看到了什么? 陈景淮忽略了姜望曾读取过常祭酒的记忆。 如果常祭酒真的直接目睹了什么,记忆又并无呈现,他担心的事情就不可能发生。 常祭酒喜欢隐藏,这么多年其实已经成了习惯。 他不会把心里话说出口,也不会自己付出行动。 只会搞迂回。 既能把事做了,还能让自己完完全全置身事外。 他心里的想法是不会在记忆里呈现的。 那么只要做事够小心,旁人看到记忆,也难联系后续极其复杂的路线,最终得到结果。 好比出门买酒,要先拿上银子,然后出门,走过哪条街,选择哪家酒肆,期间是否驻足看别的,最终买了酒,很简单的事,彻底细化,分为很多步骤,甚至都不一定是一个人完成,只看到部分步骤,的确很难直接明确他其实目的是买酒。 这种事想想就很累。 所以不说别的,姜望是真佩服常祭酒。 但陈景淮只想着姜祁死的事。 虽然他觉得姜望肯定怀疑自己。 可毕竟没有直接摆在明面上。 他至今没找到能弄死姜望的办法,如果真的彻底翻脸,大不了把姜望囚禁,慢慢找能将其杀死的方式,可姜望刚请来了城隍,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这时候翻脸,他无法保证后果。 因而,他对常祭酒起了杀心。 陈景淮侧目看向曹崇凛。 注意到这个眼神,曹崇凛微微一愣。 随即会意。 但怎么杀是个问题。 眼见常祭酒就要回答姜望的问题,曹崇凛心念一动。 毕竟是大隋第一强者,他的小动作,没人能察觉。 至少场间无人能察觉。 很快,鱼渊学府外吵嚷声四起。 百姓们涌了进来。 城隍都临世了,姜望是仙是妖的问题,也就很难再掀起什么波澜。 倒不如顺水推舟。 再祸水东引。 姜望请来城隍,是制裁常祭酒的。 只要把这件事告诉百姓,再稍微鼓动一下,便是利器。 曹崇凛完全能悄无声息做到这件事。 处在城隍临世的激动情绪里的百姓,仿佛拿了圣旨,他们根本不知道姜望和常祭酒之间是怎么回事,但‘城隍’说常祭酒有罪,那么常祭酒就是罪该万死。 他们一窝蜂直奔常祭酒。 曹崇凛再悄摸扼制住常祭酒的修为,混乱的场面下,常祭酒就被百姓们活活打死。 百姓太多,帝师尚未恢复,难用言出法随制止。 张首辅等人也唯恐伤到百姓,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 第三百九十四章 遗落神国 常祭酒的居舍外乱成一团。 百姓们喊着降妖除魔,拳打脚踢。 除了青壮年,老弱妇孺也不少。 哪怕只有力气忒口唾沫,老弱妇孺们也是架势十足,忒个不停。 常祭酒死得何其草率? 除了陈景淮和曹崇凛,任谁也没想到。 甚至始作俑者的陈景淮和曹崇凛,都有些意外。 张止境是纯粹瞧热闹。 帝师和张首辅倒是想阻止。 奈何最外围是老弱妇孺挡着,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伤亡惨重,唯有干着急。 姜望没有动作。 同样只是看着。 这场闹剧,回过神来,也很容易想到怎么回事。 哪就他刚问起姜祁的事,百姓就忽然跑来乱拳打死常祭酒,而且身为澡雪修士的常祭酒还没有丝毫反抗之力,想也知道做这件事的除了曹崇凛没别人。 指使曹崇凛的毫无疑问是陈景淮。 这其实又变相证明了姜祁之死的问题。 所以常祭酒此刻死不死,姜望没那么在乎。 只是他肯定打不过曹崇凛,城隍自身也存在问题,想让城隍直接出手对付曹崇凛,怕是不行,陈景淮既然仍想藏着,姜望亦不愿现在就彻底撕破脸。 拖一拖,对姜望只有好处没坏处。 他可以借机变得更强。 但直至此时,姜望依旧很难理解陈景淮究竟在想什么。 他总不能也等着自己变得足够强,然后杀他吧?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等百姓们打完,陈景淮很及时召来神都鳞卫,驱散百姓。 百姓们都向姜望行注目礼。 但陛下在前,百姓们也不敢造次。 或者说,打死常祭酒,就算自诩事出有因,也已经相当造次了。 便乖乖的随着神都鳞卫离开鱼渊学府。 常祭酒死在这么多百姓手里,亦不好说治罪,何况是陈景淮推波助澜的结果,他只能好生安慰帝师,帝师自是无话可说。 无论是否看出问题,大家都心照不宣,这件事就此结束了。 但是不是真的结束,还得看一人。 张止境和张首辅看向姜望。 陈景淮直接说道:“常祭酒已死,能证明的也都证明了,浔阳侯此前虽手段有些过激,亦能理解,而浔阳侯能入神阙,实为大隋之福,正好朕要派人前去乌啼城,不如浔阳侯也一并前往吧。” 姜望挑眉,他没解释神阙的事,也未拒绝前往乌啼城。 甚至都没再提常祭酒的事。 见此,陈景淮笑着回宫。 曹崇凛和张首辅也随即告辞。 张止境则朝着帝师道了句节哀,哪怕帝师真的很哀伤,都不禁愣了一下。 因为这实在不像张止境会说的话。 何况常祭酒还明言说记恨着张止境。 但张止境说完就没再搭理帝师,看向姜望说道:“去武神祠坐坐?” 姜望点头,他是得去看看小鱼。 ...... 而在神都外的某个山间。 黄小巢一脸诚恳。 他对面是城隍。 在城隍刚离开的时候,黄小巢就顾不得别的,第一时间追出去。 城隍注意到,也没有不理。 祂一眼就能看穿,黄小巢的黄庭里有神国。 那是遗落神国,因为与黄小巢并没有完美契合。 城隍大概猜到黄小巢的来意。 直言道:“你想询问如何真正摘得遗落神国?” 黄小巢点头又摇头,说道:“我想问,当世之路如何能飞升成仙?” 城隍目露诧异,心想,你口气不小啊。 祂略微沉默,说道:“要么修补青冥,重开天门,要么另辟蹊径,但何为蹊径,得走了才知道,所以我没法给予你答案。” 黄小巢退而求其次道:“那又如何摘得遗落神国呢?” 城隍笑道:“我能让你直接摘得,但此为缘法,不能你问了,我就帮你。” 黄小巢作揖道:“请上仙指教。” 城隍道:“我要去婆娑见佛陀,若你无事,可与我同行,何时得缘,看你自己了。” 黄小巢没有丝毫犹豫。 直接就把镇守神都一事抛之脑后。 因为平时黄小巢也不露面。 所以这一走,许久后,才被发现他不在神都。 ...... 短短一日。 姜望在神都的风评就大变样。 再没人说姜望是妖。 但说姜望是仙的,仍存在。 甚至比以前更多了。 黯妖王的话,没了过度解读,以前的各种说法都消失了,只剩两个。 一是黯妖王认准了姜望是仙,甚至唤醒漠章意志来杀仙,让得琅嬛境里的妖怪付出生命的代价,为黯妖王提供力量,姜望是仙,怎么可能有假? 而且姜望请来了城隍。 那可是城隍啊! 姜望若非是仙,他怎么能请来城隍? 何况夜游神在神都显现,更是不争的事实。 至于这里面存在的其余问题,百姓们自当选择性忽略。 二个说法,是没把姜望当成仙,但也没有当成妖,依旧认为黯妖王是弄错了,只是没再往阴谋里想,觉得姜望能请来城隍,是因得了仙缘,夜游神也是归属城隍的。 如果姜望是仙,他何必请来城隍?自己展露仙迹不也一样?以前仙妖之祸的事轻易就能破局,没这么做,自然就不是仙,且认定姜望能请来城隍,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认这两种说法的无论有多少。 百姓们对姜望的感官是一致的。 姜望是仙,百姓们自当膜拜。 姜望非仙,能请来城隍,百姓们自当也十分崇敬。 而姜望给予的回应,当然不承认自己是仙。 这不影响只是崇敬姜望的百姓。 把姜望当成仙的百姓也似莫名领悟什么,心照不宣的没有打扰或者一见面就跪,但从眼神里依旧能看出来,他们根本没信姜望的话,纯粹嘴上说姜望非仙,心里完全没这么想。 见到姜望仍是满眼敬畏,仅是没再五体投地那么夸张。 姜望对此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去武神祠见了小鱼,之后也找机会见了谈静好。 赵汜的问题亦算因祸得福,毕竟青玄署说赵汜窝藏妖怪,可百姓们从来没见过那个所谓的妖怪,城隍都出面了,说姜望帮着妖怪,在百姓心里就认为不可信。 反而有百姓跑到青玄署闹事。 得了陛下示意的褚春秋最终也只能说赵汜的问题搞错了,因为再揪着这件事没有意义。 第三百九十五章 不得其解 百姓们如何议论青玄署不提,褚春秋认错,这件事慢慢也就过去了。 很快就到了启程前往乌啼城的日子。 陈锦瑟前一日便从浣剑斋回到了神都。 褚春秋已同张首辅先行一步。 荀修真负责留守青玄署。 而陈符荼和陈重锦仍在筹备。 但前者算是整装待发。 姜望没有拒绝陈景淮让他前往乌啼城的提议,也不管这里面是不是有别的问题,姜望只是明白一点,乌啼城一行,不会仅是说说话那么简单。 他确实有必要走一趟。 但他没打算与任何人同行。 小鱼在武神祠闭关修行,谈静好有甘梨护着,姜望也有拜托唐棠照看着些,他只准备带着赵汜和孙青睚以及阿姐离都,顺路想着把赵汜送回浑城。 姜望有询问过阿姐是如何把城隍请来的过程。 虽然他给了阿姐说辞,但并没有绝对把握。 阿姐却也只是随意敷衍过去。 这让姜望觉得,此事或许有些不同寻常。 城隍能来,未必是因为他。 在得知陈符荼已经出发后,姜望并未有什么动作。 但随即陈锦瑟造访了宝瓶巷。 这位南郡王世子仍是显得意气风发。 而与陈锦瑟一同前来的还有游玄知,浣剑斋的首席真传。 他看向姜望的眼神有些复杂。 在黯妖王一事后,他没再和姜望见过面,而且靖城一役他也在场,可就算是这样,姜望是仙是妖,他也摸不准,没想到这次回到神都,此事已然揭过。 城隍临世,琅嬛皆知,但具体缘由并未传遍,游玄知和陈锦瑟也是到了神都后才知道。 百姓们如何认为姜望是仙,修士间不会这么想。 而只是得了仙缘,能把城隍给请来,也足够修士震惊且羡慕嫉妒了。 游玄知不至于嫉妒,却是真的羡慕,亦很震惊。 得仙人青睐,那几乎等若一步登天。 以前夜游神的事仅仅是猜测,哪怕心里认定,否则没法解释,可也比不了真正确凿,修士求长生,谁不想得仙缘?何况那还是来自城隍的仙缘。 想着这些,他朝姜望揖手道:“姜兄。” 姜望也回了一句,“游兄。” 陈锦瑟说道:“认识这么久了,都别这么客套。” 姜望笑道:“是该随意些。” 赵汜在不远处作画,孙青睚站于一侧,阿姐又在屋顶躺着。 这边只有姜望、陈锦瑟、游玄知三人。 姜望给他们两个人倒了杯茶。 陈锦瑟说道:“最近挺好啊?” 姜望放下茶壶,说道:“刚还说别客套,怎么就开始客套了?” 陈锦瑟笑道:“我只是想说,姜兄最近身份转变挺多啊,最开始是仙,后又说妖,现在又变回了人,而且据闻姜兄已破境神阙?虽然回神都一日,该打听的都打听了,可怎么还是觉得很假啊。” 姜望说道:“的确很假。” 陈锦瑟道:“那看来是真的。” 姜望无语。 陈锦瑟随即又道:“但也别得意,你是因为仙缘才能这么快破入神阙,不代表你就比我强,我不说什么羡慕或嫉妒,因为我早晚也能入神阙。” 姜望道:“那我是相信的。” 真信假信就不一定了。 但陈锦瑟确实非一般人。 他有神性。 不是生来见神者,也未入神阙,却有神性。 而且数量不少。 只是他的神性有些稀薄。 就像被稀释了一样,比正常的神性都要弱。 是姜望闻所未闻的。 那是陈锦瑟的奇遇,姜望也没打算刨根问底。 扯了些闲篇儿后,陈锦瑟郑重说道:“我其实很疑惑,陛下特地把我召回,跑一趟乌啼城,到底有何用意,尤其得知太子殿下和四殿下也会前往,我实在不得其解。” 姜望说道:“也许陛下觉得太子和老四都不堪大用,想培养你呢?” 陈锦瑟嗤笑一声,说道:“别扯了,虽然我是宗室子弟,但帝位怎么可能轮得到我,别说太子和四殿下是否不堪大用,只要他们没死,就没道理把我拽上来,我反而觉得并非好事。” “陛下怎么想,我不知道,但太子殿下怎么想?会不会因此把我当成威胁?这几乎是必然的吧,那我还能有好日子过?太子殿下自幼身子弱,可他的能力,还是有点东西的。” “我听说,四殿下也有了争夺的资格,我估摸着,陛下不会想拿我和四殿下给太子当踏脚石吧?是想给太子一些压力,磨砺太子的手段,更合格当一个皇帝?” 陈锦瑟有些烦闷道:“但我又招谁惹谁了?宗师子弟里原本就我最出名,现在又搞这种?我回神都后,第一时间就去见了***,我这位姑姑,向来不愿让我扯入其中,结果这次居然也让我老实去乌啼城。” 姜望道:“想太多没有意义,也许陛下纯粹只想让你帮个忙呢,太子他们怎么想是他们的事,要么找机会好好解释,要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真争一争,也不算什么坏事。” 陈锦瑟道:“这种事可从来都不是好事。” 他们正说着。 府门突然被敲响。 姜望转头。 孙青睚快步去开门。 来者竟是陈重锦。 他乐呵呵进门,结果一眼看见陈锦瑟,不禁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笑脸,说道:“锦瑟也在啊,倒是凑巧,不如待会儿咱们同行啊?” 陈锦瑟拱了拱手,问道:“四哥这是打算来邀请姜兄同行的?” 陈重锦笑着点头,来到近前,说道:“乌啼城路途遥远,咱结个伴,路上也不无聊。” 陈锦瑟没再说什么。 姜望则说道:“我之前与韩偃约好了,要打一架,你们可以先行一步。” 陈重锦惊讶道:“竟有此事?那是很值得观摩观摩啊,大隋年轻一辈最拔尖的两个人要打架,出发乌啼城一事就不重要了,怎么也得观战完再走。” 姜望无所谓。 见时辰不早,便准备赴约。 约战之地在神都外。 赵汜和孙青睚也都跟着出门。 陈重锦的队伍浩浩荡荡随行。 某处被雪覆盖的竹林。 韩偃已等候多时。 他旁边还站着陆秀秀。 第三百九十六章 风姿绝然 微微细雪飘着。 寒风飕飕。 韩偃抱剑而立。 一袭白袍,风姿绝然。 身旁陆秀秀一身红衣,面容冷傲。 乍看,甚是登对。 陈重锦的队伍停在山路等候,他们则随姜望步行,很快出现在韩偃和陆秀秀的视线里。 韩偃道:“你找的旁观者有些多吧。” 姜望挠头。 陈重锦、陈锦瑟、阿姐、赵汜、孙青睚、游玄知,单就这些人,也确实不少。 韩偃又道:“无所谓。” 姜望却看了陆秀秀一眼。 他想着或许能借神国把陆秀秀黄庭里的妖狱也给取出来。 隋境妖狱只剩陆秀秀黄庭里这一座了。 而这座妖狱若被取走,肯定会被曹崇凛发现,但姜望觉得,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阿姐直接让孙青睚单臂托着,与赵汜一起,找了个位置观战。 陈重锦、陈锦瑟、游玄知三人站在一块。 陆秀秀和姜望视线相对一瞬,便转身退开距离,给姜望和韩偃留下了足够的战斗范围。 当然,到了他们这个级别,多大的范围都不够。 但这一战只是切磋。 韩偃没想遁入虚空里,也不会说把整座山夷平。 姜望纯是配合。 毕竟这一战不是要分胜负。 韩偃再强,终究未能打破澡雪桎梏。 他把剑提在手里。 姜望也祭出长夜刀。 这不会影响炼化长夜刀的过程。 别说打不了多长时间,就算打个三天三夜,也不会耽误什么。 炼化长夜刀本就需要循序渐进,并非急的事。 赵汜没有认真观战的必要,因为打起来,他都看不见两人的身影,直接在雪中作画。 景色要画,看不见人也可以凭想象来画,何况目前两人的姿态是摆在赵汜眼前的,构图是有的,拿着寄居魅孋白川绫的符笔,无论作画还是画符,都能给予白川绫养分。 陈锦瑟三人则是很认真,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虽然陈重锦也未必能看清,但不妨碍他很认真。 游玄知此时看向陈锦瑟,说道:“如果姜望真的已入神阙,韩偃怕是打不过吧?忽然觉得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哪怕当初何郎将问世,也没有多少人认定韩偃被超越。” 陈锦瑟道:“是啊,年轻一辈正面击败过韩偃的唯有锋林书院那位首席掌谕,温暮白以前每年挑战韩偃,负多于胜,或者说是打平,这转眼间,姜望就把韩偃都远远甩在后面了。” 陈重锦说道:“虽然我也没有多么了解韩偃,但毕竟都在神都里,说韩偃力压温暮白,虽是颇多恭维,可也是事实。” “尤其韩偃似乎没那么在意输赢,有时候觉得没意思,输给温暮白,他自己觉得无所谓,所以正因如此,温暮白才更抓着韩偃不放,依旧每年来挑战吧。” “我想说,替韩偃惋惜或者可惜,人家未必领情,甚至可能心里都不在意,但这一次约战姜望,我不知韩偃存着什么念头,只是心里感觉,他也许并未想些有的没的。” 陈锦瑟咂咂嘴,说道:“我有时候也蛮佩服的,哪怕我是以韩偃为目标修行,往日里对他没什么好的评价,可心里的佩服是实实在在的,不仅是他的修为,也在于他的个性。” 游玄知紧接着说道:“大隋年轻一辈,谁又不敬佩韩偃?” “在何郎将问世前,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入世前,韩偃向来是当之无愧年轻辈里的天下第一,可不仅是隋境第一,就算是何郎将问世后,韩偃的名头也并未衰落。” “第一次败给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是引起一些风波,但其实无伤大雅。” “磐门一战,韩偃虽非独力战胜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可临阵破境之举,亦是举世夺目。” “纵观以往,韩偃的战役,哪次不是惹来天下瞩目?再不济也是全隋瞩目,试问年轻一辈谁能做到?没那个名气,也没有效仿这些战役的实力,毕竟韩偃每一个对手,皆无弱手。” “我想,今日一战,又将传至天下。” 虽然认为韩偃赢不了此时的姜望,可换句话说,韩偃越境一战,且是越过大境,同样是天下年轻一辈都难做到,甚至不敢想的事。 但他们怎么说怎么想是他们的事。 韩偃的心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对面的姜望和手里的剑。 他提起剑,平静道:“请赐教。” 姜望摆开架势。 韩偃的剑霎时便已来到眼前。 甚至都没有引起任何风吹草动。 陈重锦和游玄知都没来得及瞪大眼睛。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这一剑已经结束。 韩偃仍在原地。 姜望却退了半步。 陈重锦震惊道:“怎么回事?” 游玄知同样震惊,下意识说道:“莫非韩偃也入了神阙?” 陈锦瑟眉头紧皱,说道:“韩偃的剑确实快啊,在刚刚那一瞬间,他斩出不止一剑,哪怕是我,也只看见了十数剑,事实是否更多未可知,姜望是退了半步,但其实毫发无损。” 没等陈重锦仔细再问,便听韩偃已朝着姜望说道:“才刚开始就让,莫不是小觑我?” 姜望摇头笑道:“我虽然没有拿出更强的力量,但绝对有超出澡雪巅峰范畴的气息防护,是因你的剑很快,我确实没有及时作出反应,是我的问题。” 要说没有小觑韩偃,倒也不尽然。 两人现在毕竟相差悬殊,姜望以为不需动用真正画阁守矩的力量,胜过韩偃,亦不在话下。 事实是,韩偃不愧是韩偃。 纵然韩偃一剑没能破他防,仅是让他退了半步,换作旁人,也绝不可能做得到。 姜望因此认真了些。 韩偃再斩一剑。 速度慢了。 但气焰比之刚才更强。 姜望提刀便将其剑势瓦解。 只留清风拂过方圆数里。 微微细雪纷飞。 韩偃眸子一凝。 身影陡然消失在原地。 姜望则在原地未动。 但他视线在转移。 某一刻,忽然抬手。 铿的一声。 长夜刀拦住了韩偃的剑。 紧跟着是金铁交鸣声不绝。 韩偃攻势很猛。 身影在姜望四面八方闪现。 但姜望只单手挥刀,一步未动,便把韩偃所有攻势尽数拦下。 第三百九十七章 两个怪物 游玄知看得眼花缭乱。 陈重锦是干瞪眼。 在他视线里,只有站着的姜望。 陈锦瑟则是很忙,竭力捕捉着韩偃的踪影以及姜望挥刀的动作。 有些叹为观止。 “我以为自己距离韩偃已经很近了,今日一观,才知道,我还差得远。” “只是他的动作我都仅仅勉强捕捉到,多是残影,但韩偃的攻势如此之快又猛,姜望举手投足便全部拦下,看来入神阙果然不假。” 陈锦瑟被神都权贵子弟称为疯子,他自然鲜少对谁服气,哪怕是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可今日不说尽服,确也有些服气,无论姜望还是韩偃。 他以前对韩偃的佩服是在心里,且更多是对韩偃这个人,修为这方面,他是不服的,因为认定自己肯定能将之超越,而今日是直接说出来,自然并非一回事。 只可惜,陈重锦和游玄知都没顾得上陈锦瑟。 也就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而这种话,陈锦瑟肯定只说一遍,不会再说第二遍,他们没听见更好。 随着金铁交鸣声愈演愈烈。 山间各处都忽起炸响。 陈重锦一惊一乍,“这又是咋回事?” 游玄知给出解答,“他们两人对力量的掌控皆是登峰造极,把力量都集中在可控范围里,不会朝外溢散的同时,也不会降低自身攻势或防御,或者说,影响忽略不计。” “甚至使得刀剑撞击时的余威隔空在别处炸开,但最多只掀起狂风,那些沉闷炸响便源于此,如果放开手脚,这每一次炸响,都足以倾覆方圆上百里,持续下去的话,整个琅嬛都不得幸免。” 陈重锦惊叹道:“真是两个怪物啊。” 游玄知面色凝重道:“的确是怪物。” 陈锦瑟撇嘴,说道:“我也是怪物。” 陈重锦诧异转头看向他。 游玄知无奈道:“师弟,这称谓就不要比了吧?” 便在这时。 韩偃身形彻底浮现。 他手里抬起的剑迸发出羊脂白玉般的光芒,接着如流星溅出,先是腾空,再以天女散花的趋势,伴着完美弧线,目标直指姜望。 姜望退。 剑气流星如影随形。 再次锁定。 于是姜望不再退。 他微微压低身子,横刀在前,抬眸盯着四散围剿而来的剑气流星。 猛地挥刀。 半圆弧的刀意斩出。 飞旋着把韩偃的剑气流量尽数拦截的同时摧毁殆尽。 半空乍起绚烂烟火。 被孙青睚单臂托着的阿姐拍掌叫好。 满脸欢喜,就像真的在赏烟花。 陆秀秀清冷的眸子里也是遍及璀璨烟火。 她在青山宗时的清冷孤傲性子,甚至有种天下无有与我力敌者的姿态,自来到神都后,就几乎没再呈现,她在青山宗年轻一辈,的确无敌,甚至老一辈能赢她的也没几个。 但事实上,是稍微有些坐井观天的。 莫说整个大隋,就是苦檀境内,她在年轻一辈里也排不到前列。 何况是在神都。 再加上来到神都后,便住在国师府。 虽然平常也不怎么外出,但所见所闻,也够把认知全面洗礼一番了。 清冷孤傲的外表没怎么改变,心里的孤傲就很难提起了。 尤其面对最常待在一起的师兄韩偃,她又哪能孤傲的起来。 在初见姜望时,她便打不过姜望。 现在她的修为几乎没有显着增涨,姜望却已入了神阙,成为人间大物。 无论是认识姜望已久,还是比较亲近的师兄韩偃,她本不该冒出别的心思,可却莫名的,当年那份意志似乎又生,她不甘心此般弱小,她想站在世间之巅。 此刻有了很强盛的想追赶姜望以及韩偃的心思。 陈锦瑟当然也是如此。 他服气归服气,但可不会服输。 轰的一声巨响。 狂暴的冲击力将得周围竹木尽皆摧毁,微微细雪直接被动成了一场暴雪。 陈重锦被掀了个屁墩儿。 差点又仰过去。 是陈锦瑟拽住了他。 游玄知也站立不稳,退了好几步。 孙青睚和赵汜倒是无碍。 因为有阿姐在。 但他们两人不懂,只惊呼好险。 得亏两人没有完全打到兴起,什么都不顾,否则别的人不提,赵汜铁定粉身碎骨。 韩偃和姜望对了一拳。 两人皆朝后掠去。 相隔数十丈,双双站定。 韩偃再次提剑,惜字如金道:“请。” 姜望倒也领会其意,说道:“那么换我了。” 话落。 姜望身影消失在原地。 韩偃瞬间瞳孔骤缩。 好快! 他甚至无法捕捉姜望的踪迹。 左顾右盼,打起十二分精神防备。 但仍是没有及时作出反应。 姜望出现在他身侧,没有挥刀,而是砸拳。 韩偃只来得及抬剑,姜望的拳头正中剑身。 砰的一声。 韩偃飞了出去。 姜望自是控制着力道,也没想毁了韩偃的剑。 但韩偃仍觉五脏仿佛移了位。 他咬牙艰难扭转腰身,竟在半空止停,踉跄着落地。 喉间一甜,险些吐血。 姜望刚要再有动作。 韩偃抬手,语气依旧平静,说道:“可以了。” 姜望顿足,笑着问道:“已有收获?” 韩偃道:“一点儿,但目前足够了。” 姜望活动下肩膀,说道:“韩兄资质纵非绝巅,悟性却极佳,又比常人更刻苦,想来不久后,就能再有进境,便提前恭贺了。” 韩偃平静道:“多谢喂招。” 姜望笑道:“不客气。” 韩偃看了眼陆秀秀,转身就要走。 姜望忙道:“稍等一下韩兄,我借陆姑娘一步说话。” 韩偃止步。 也没说什么。 陆秀秀倒是愣了一下。 姜望跑过去,把陆秀秀拽到一边。 他搭着陆秀秀肩膀,要掠取妖狱,自当得有接触。 陆秀秀只觉别扭,这似乎太亲近了些? 姜望却没开口说什么,直接把目标盯向陆秀秀黄庭里的妖狱。 陆秀秀毫无所觉,侧头看着姜望近在咫尺的脸,问道:“你要说什么?” 姜望敷衍两句。 陆秀秀稍微挣扎,想摆脱姜望搭在肩上的手,但被姜望牢牢锁住,沉声道:“别动。” 陆秀秀微怔,见姜望不说正事,仅是搂着她,顿时心生一种怪异的感觉。 第三百九十八章 弯弯绕绕 微微细雪仍在下着。 陈重锦的队伍浩浩荡荡,正式出发前往乌啼城。 姜望和陈锦瑟他们也在列。 最终姜望还是与他们同行了。 说是队伍,其实也没有太多人。 仅仅是为了配得上四殿下的身份。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宰相并未跟随,陈重锦身边换了个人,准确地说,是一男一女,看着都很年轻。 男子一袭黑衣,显得沉默寡言,名叫欧绒。 女子一袭黄裙,显得有些精明,细眉鹅蛋脸,名叫陶惜。 两人皆是澡雪境的修为。 姜望有多看一眼。 毫无疑问,陈重锦这些年里笼络了不少天才,都藏在暗处。 现在要渐渐崭露头角了。 能被笼络的,澡雪境已经极高,到了澡雪巅峰的层面,除非有更大的利益,或是注定止步于此,对以后没了多大奢望,而这一类人肯定都是老家伙,半只脚踏进棺材的。 反而比较年轻些的澡雪修士,更值得重视。 姜望修为高了,回头瞧,难免觉得澡雪境不够看,但事实上,澡雪境依旧是世间中坚力量。 陈重锦坐着马车,拉车的是被驯化的白菻,速度是很快的,也很稳,欧绒负责驾车,陶惜坐在旁边,陈锦瑟和游玄知以及姜望都在马车里。 阿姐赵汜他们则在另一辆马车,孙青睚负责驾车。 再有就是一些随从,跟在两侧及后面。 车厢里,陈重锦不无好奇道:“姜兄把陆姑娘拽到一边说什么了?” 陈锦瑟也好奇,说道:“我看你搂着她,咋地,是你相好?” 他觉得有必要事后回浣剑斋的时候,好好对红袖姑娘说一说,大肆贬低姜望一番。 姜望则正经说道:“答应青山宗掌教要在神都照顾陆姑娘一二,但其实过往有些食言,所以没别的什么,仅是叮嘱了几句,让她偶尔给青山宗掌教回个信。” 陆秀秀黄庭里的妖狱已被姜望取走,她自己都毫无所觉,姜望此时说的也的确是告诉陆秀秀的话,没有撒谎,只是隐瞒了一部分。 陈重锦信了。 毕竟往常除了两人相识,也确实没见有过多接触,至于搂肩膀的事,陈重锦仅是嘿嘿一笑。 陈锦瑟看向他道:“我是没想到,四哥隐藏挺深啊。” 陈重锦叹了口气,说道:“兄弟是清楚的,我在父皇面前几乎无名,甚至都不如你在父皇眼前说得上话,储君之位早早定下,我又不受待见,还能凑上去显眼不成?” “要说门下有些人,其实更多是自保,帝王家,难免嘛,真要正经的很单纯,怕是被人吃的骨头都不剩,毕竟正常来说,我以前是唯一具备争夺资格的人。” 陈锦瑟挑眉道:“四哥这句以前是什么意思?” 陈重锦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口误。” 陈锦瑟却开门见山道:“陛下让太子、四哥、我,一同前往乌啼城,表面看确实有些问题,但我绝没有别的想法,四哥应该很清楚,何况咱那位***姑姑有言明,而且陛下也未必有什么想法。” 陈重锦说道:“锦瑟无需解释,四哥我也肯定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太子殿下会怎么想,可就说不准了,但锦瑟放心,四哥我必然站在你这一头,会帮忙给太子解释。” 陈锦瑟觉得这番话就很有问题。 可他几乎没在朝堂待过,甚至很早就离了神都,在浣剑斋修行,说单纯不至于,应该说与单纯二字不搭边,但涉及这种事,他确实算单纯,想不到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以前瞒着长辈到处欺负神都权贵子弟,你可以说他两副面孔,只是换个角度想,又很纯粹,他很纯粹地在***面前当个乖宝宝,在神都权贵子弟面前当个恶煞。 这不能直接代表他有多深的城府。 因而他察觉到陈重锦的话有些不对劲,又一时想不到哪里不对劲。 姜望则观而不语。 陈重锦的话术其实很好理解。 他前面的话等于故意给陈锦瑟搭茬的由头,让后者先开他想说的话题,又表示相信陈锦瑟,站在陈锦瑟这一边,但同时直接定性了太子会多想,甚至有可能做些什么。 不论陈景淮是否真的有什么想法,也不论陈锦瑟有什么想法,他先把陈锦瑟拽到自己阵营里,或者说,让陈锦瑟站在太子陈符荼的对立面。 当然,只此一番话,不至于就让陈锦瑟和陈符荼敌对,这还得看后续发展,从中布局,慢慢把这种情况变成事实,或者说,先保证陈锦瑟不会站在他陈重锦的对立面。 剖析来讲。 陈锦瑟是浣剑斋弟子,除了浣剑斋,他的背景只有***,南郡王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因为毫无势力权力可言,但***又偏偏是陈锦瑟想争夺的最大阻碍。 所以陈锦瑟不想,对陈重锦有利。 陈锦瑟想的话,陈重锦也不认为他能掀起什么水花。 却能成为他对抗陈符荼的重要一环。 何况陈重锦算是比较了解陈锦瑟。 因为陈锦瑟暗地里其实称得上神都纨绔子弟里的拔尖人物,以往几乎没和陈符荼有什么接触,但自幼与陈重锦的接触就多了,他是的确相信陈锦瑟不会有想争夺的念头。 陈符荼就未必了。 而真正让陈重锦在意的还是陛下的想法。 别的不说。 平常的事,***肯定还是会护着陈锦瑟。 陈符荼决然没办法对陈锦瑟施展什么很糟糕的手段。 利用陈锦瑟来制衡陈符荼,在陈重锦看来,是相当好的一件事。 游玄知也没听懂这些话里深意,他更好奇别的,问道:“此次这么多人前往乌啼城,究竟何故?除了青玄署的褚首尊,张首辅也亲自出面了,这里面莫非有什么事?” 陈重锦说道:“据闻乌啼城有个叫井三三的人,在褚首尊围剿山泽的时候,出手协助山泽,甚至救走了山泽两个重要成员,此次一是弄清乌啼城立场,二也是让他们把人给交出来。” “毕竟事关山泽,乌啼城介入其中,并非小事。” 第三百九十九章 燕瞰赴都 夕阳西落,晚霞若残血。 乌行队伍嘎吱嘎吱碾着积雪,以极快又稳的速度前行。 另一侧相隔数里的山路,也有马车缓行。 那是一辆正常的马车。 正好是相反的方向。 目的地俨然是神都。 而车厢里坐着的是燕瞰。 得褚春秋的意思,也是陛下口谕,让他赴都。 苦檀青玄署行令一职,已有旁人接替。 初次赴都,也是第一次来琅嬛,燕瞰心里是有些紧张的。 按照褚春秋的来信,他这次来神都,是会得到重用。 那也正是燕瞰很迫切需要的。 他心情颇为复杂,紧紧攥着拳头,不住的深呼吸。 因此,燕瞰并未察觉到数里外的队伍。 后者也一样。 除了没有特意远眺,也是没在意。 车厢里,陈锦瑟皱眉说道:“乌啼城素来神秘,在垅蝉闭山,虽显露于世,又等若遁世,我对乌啼城亦无多少了解,怎么会和山泽扯上关系?” 游玄知随即说道:“若我没记错的话,当初靖城一役,似有李浮生的踪影,山泽是异类,而此人更是山泽里的异类,除了魏先生之外,李浮生是山泽里最被摆在明面上的。” “因为他没有戴着山泽象征性的面具,直接以真面目示人,偏偏又很难抓,可琅嬛妖患,他亦有出力,虽然最后跑了......” 话到这里,游玄知忽然闭嘴。 这有点帮山泽说话的意思。 是他心里确实有此般想法,所谓山泽异类,是对朝堂以及青玄署来说,大多宗门其实并未被山泽找麻烦,甚至山泽也会降妖除魔,哪怕不会为此拼命,出问题立刻就会跑路。 只是隋境宗门也都在青玄署管辖下,年轻一辈弟子经常会下山围剿山泽,山泽斩杀宗门弟子自然也有,但都是宗门弟子找上门,山泽没理由放过他们。 浣剑斋几乎没参与过这种事。 所以至少在游玄知心里,山泽未必是异类。 可这种话当然不能直接摆在明面上说。 尤其车厢里还有位四殿下。 游玄知虽反应过来,但话都说一大半了,此刻闭嘴也显得欲盖弥彰。 陈锦瑟没觉得有什么。 姜望只是笑眼看了看游玄知。 陈重锦则稍微沉默,也笑着说道:“山泽是会降妖除魔,但其危害大隋也是事实,除了琅嬛,各境里宗门弟子以及青玄署镇妖使,多少都死在山泽手里,这些宗门自会想除山泽而后快。” “最关键的是,山泽针对青玄署的原因,始终不明,山泽首领也是极为神秘,终究是不稳定因素,如果是我,或许不会一心想铲除山泽,可总得查明前因后果。” “谁都无法保证,山泽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不能因为他们会降妖除魔,也会保护百姓,就以为他们犯下的罪过就能一笔勾销,这是两码事。” 闻听此言,陈锦瑟终于意识到刚才游玄知说了什么。 姜望则不免轻叹一声。 这又是主动给陈重锦露脸博好印象的机会。 果不其然。 就听陈重锦说道:“咱就是随便聊聊,游兄不必紧张,说完也就忘了,这些话绝不会传扬出去,再怎么着,我与锦瑟也是堂兄弟,你又是锦瑟的师兄,咱都是一家人。” 游玄知颇为感激。 陈锦瑟也道谢。 陈重锦笑着摆手表示无碍,氛围倒显得其乐融融。 姜望心想,陈锦瑟和游玄知在修为上都能随便乱杀陈重锦,但在别的方面,就被反过来乱杀了,他也不知游玄知是否真单纯,说什么话也不看场合,想什么直接脱口而出。 浣剑斋的首席真传,就这? 是只顾着培养修行,其余方面让其自由成长? 陈锦瑟是够疯,可换句话说就是莽。 虽然不是纯莽。 需要的时候,他还是挺聪明的。 好比教坊司一事,他是事先就想清楚了不会出事,所以肆无忌惮,而表面乖宝宝,暗地里是纨绔,这么多年也的确骗过很多人,但陈锦瑟的聪明似乎有针对性,并非全面的。 只是姜望目前没想多说什么。 在他们离都约莫两日后。 国师府里。 曹崇凛似往常一样,观察陆秀秀黄庭里的妖狱。 但这一观。 他就愣住了。 妖狱呢? 怎么没了? 陆秀秀黄庭里藏着的妖狱那是非同小可。 整个隋境能与之相比较的没几座。 何况妖狱只能镇压,无法摧毁。 以前是不知道,现在几乎能明确,除非漠章彻底死亡,妖狱才能随之消失。 因此曹崇凛隔一段时间就会镇压一次。 也恰巧,距离上次镇压已过去不短的时间。 他很迷茫。 如果妖狱是提前醒了,那必然造成很大的动静,方圆数千里都会在瞬间成为死地。 事实并未有这种事发生。 妖狱也不可能自己消失。 那是去哪儿了? 曹崇凛面色有些凝重。 这可不是小事。 他询问陆秀秀。 陆秀秀对此一无所知。 同时很紧张道:“莫非是妖狱跑出黄庭,又藏在了别的地方?” 曹崇凛说道:“妖狱一醒,必为灾祸,哪会只换个位置,何况我仔细观察,并未发现,是彻彻底底消失了。” 他再问道:“最近是否有觉得奇怪的情况发生?” 陆秀秀摇头。 她当然不会觉得姜望莫名的举动,是导致妖狱消失的关键所在。 甚至曹崇凛也没往这方面去想。 姜望与韩偃一战,曹崇凛是看在眼里的。 姜望拽着陆秀秀借一步说话,他自然也看得很清楚。 要说怀疑姜望,事后再想想,或许会有这种念头。 但此时此刻,他确实毫无头绪。 目前只能多番检查,妖狱的问题不可忽视,为了此事,他很长一段时间不再踏出国师府。 韩偃在闭关。 很多人离都。 神都也稍微变得宁和些。 傍晚。 燕瞰的马车入了城门。 荀修真已等候多时。 陈景淮前面吩咐过,无需让燕瞰入宫面圣。 所以接上燕瞰后,荀修真便带他去了青玄署。 神都的青玄署可比苦檀的壮阔多了。 燕瞰在矗立的石碑前驻足良久,观看青玄署的历史以及上述的人名。 除了国师大名以及几任首尊,剩下皆是有极高贡献的镇妖使。 燕瞰心里由此冒出一个念头。 他想让自己的名字,以后也刻在这石碑上。 第四百章 月上乌啼霜满天 长平十六年,凛冬时节。 大雪覆盖垅蝉月上郡。 乌啼城上雾蒙蒙。 柳翩和张瑶立在城头。 他们视野里很远的地方,有一支队伍在雪雾里若隐若现,正逐渐接近。 城中。 有宗师武夫在打铁,也有在打拳。 有澡雪修士在雪中舞剑。 也有对酒当歌。 贩夫走卒吆喝着。 街上积雪无人扫。 但无论是谁,都如履平地。 街上不见老幼,或者说,少了许多。 而城主府里。 叶副城主手托棋盘,看着站在身侧的李神鸢,说道:“是时候了。” 李神鸢犹豫道:“我恐怕不行。” 叶副城主说道:“所以我们会助你一臂之力,自此刻起,便做好准备吧,无论城外发生什么,都别轻举妄动,机会只有一次,务必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同时,做到万无一失。” 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再次说道:“该做的事都做了,你是关键,给我打起精神!” 李神鸢坚定神色,说道:“我明白了!” 偏院里。 李浮生默默拭剑。 梁良眯着眼睛,蹲在一旁,说道:“原来你是乌啼城的,若非相处很久,我真怀疑你的目的,不过说来,这乌啼城里的景象,我真第一次见,与我想象的区别很大。” 李浮生道:“我很快就不属于乌啼城了。” 梁良蹙眉,问道:“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李浮生说道:“没想做什么。” 梁良说道:“事到如今,该说实话才对。” 李浮生咧嘴笑道:“不说实话,你便不帮我了?” 梁良嘀咕道:“搞得好像我欠你什么似的。” 李浮生正色道:“还是老规矩,情况不对立即撤。” 梁良道:“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真当我们会为乌啼城拼命不成?” 李浮生笑道:“但你得为我拼命啊。” 梁良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横眉道:“滚!” 李浮生提剑站起身,看向城外,很正经说道:“别闹了,准备好好打一场。” 梁良说道:“是谁在闹?” 话虽如此,他也站起身,握紧手里的刀。 城头上。 井三三来到柳翩和张瑶的身旁。 以张首辅和褚春秋为首的队伍,距离城下仅剩数十里。 井三三说道:“城主还没回来,是先动手?” 柳翩道:“我们是暂住乌啼城,乌啼城主对我们有恩,就算反叛,也得知会城主一声,否则烂摊子就全甩给城主了,这属于恩将仇报,否则在神都来人前,我们直接就能离开。” 井三三无奈说道:“所以只能走最坏的一条路,虽然我想更坏一点,恩将仇报就恩将仇报,但老李的女人不同意啊,等找到老李后,我非得揍他一顿不可。” 柳翩道:“你打不过他。” 井三三恼火道:“用你说?” 张瑶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柳翩回头看了眼城中的景象,说道:“乌啼城的大家已做好迎战准备,但我们没理由让他们为我们赴死,师娘已经在尽力劝阻,反正无论如何,这一战不能在乌啼城里打。” 张瑶又问,“时年呢?” 柳翩说道:“时年展露过符阵之术,有心者很容易猜到他也出自乌啼城,所以师娘已早早通知,让他先行一步,时年并非浮生,他会听话,而且有他娘留的底牌在,因此不用担心。” 他转身下城楼,说道:“撑到城主回来,我们就能离开了。” ...... 乌啼城前三十里,停着两辆马车。 其后是一列神都鳞卫,一列骁菓军,一列镇妖使。 乌泱泱有数千人。 这架势怎么都不像是来造访的。 褚春秋从其中一辆马车里下来。 旁侧马车里下来的是张首辅,张祁年以及暮夏姑娘也在。 出现在褚春秋身旁的是裴皆然。 甚至还有张天师。 褚春秋身后的马车里响起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在我当年活跃时,还没有乌啼城,此城如何,我不在意,但山泽一心扰乱青玄署,乌啼城又涉嫌与之勾结,不得轻饶。” 褚春秋忙回身道:“顾老所言极是。” 这位顾老接着说道:“乌啼城若老老实实认错,把山泽的人乖乖交出来,我也不会出手将其怎么着,把话放出去,我希望他们该知道怎么做。” 褚春秋称是。 顾老便是青玄署里仅剩的老一辈镇妖使,曾任职行令,现为上卿,在褚春秋回到青玄署的时候,不出其所料被顾老骂了一通,这次乌啼城之行,他向陛下主动请缨。 表面看,认得顾老的大多认为他的实力与褚春秋不相上下。 因为顾老的确很老了,又有严重的隐疾,根本发挥不出鼎盛的力量。 但实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褚春秋最明白,真要生死战的话,顾老杀他并非什么难事。 所以他也不觉得此般警告乌啼城之言有什么问题。 张祁年凑近些自家祖父,低声道:“那人口气好大啊。” 顾老在青玄署里颐养天年,几乎没出过门,张祁年对其毫无了解。 张首辅轻笑着道:“顾老辈分高,国师以及杨砚不出,从青玄署第二任首尊开始,皆是他的小辈,严格说起来,褚春秋都算他重孙子辈的,他以前确实意气风发,如今亦不可小觑。” 张祁年说道:“但据传乌啼城副城主符阵之道极为厉害,而因乌啼城神秘,里面有多少澡雪修士未可知,甚至有几个澡雪巅峰修士也不知道,那位城主更是神秘的毫无消息。” 他瞥了一眼褚春秋身旁的马车,说道:“就算那位顾老辈分高,也不至于说一己之力镇压整个乌啼城吧?何况咱们不是来打架的,至少不是一见面就直接动手,他上来就威胁?” 张首辅说道:“陛下将此事的话语权交给了褚春秋,请我在旁协助,他们怎么做,我管不着,反正出什么状况,责任不在我。” 张祁年哑然道:“祖父您真是把自己择得清楚啊,但这样不太好吧?” 张首辅伸了个懒腰,说道:“我早年便想告老还乡,是陛下又把我拽了上来,祖父我啊,每日甚觉疲累,而且乌啼城的事,我估摸着也不会出太大问题,陛下没让我主事,我何必费那力气。” “就当游山玩水了,看个热闹便是,否则我把你带上作甚?让你跑来犯险送死么?” “真打起来,也别傻乎乎往上冲,咱退远点,有事做事,无事也别给自己找事,分内之事做好就够了。” 张祁年直呼受教。 但这时,褚春秋走了过来。 他朝着张首辅见礼,说道:“我已通知了垅蝉青玄署行令崔平碌,很快就到,首辅以为,是直接叫门,让乌啼城主出城见我们,还是稍等片刻,正好休整一番?” 毕竟是张首辅,哪怕陛下把主事权给了他,褚春秋也不能说完全忽略这位大人物。 隋境朝堂,以青玄署首尊、神守阁阁主、骁菓军统领、武神祠首领等权重最高,再之上是身份地位更高的国师和帝师,而张首辅是三朝首辅,也是神守阁前任阁主,门生遍及天下。 在某方面来说,张首辅的地位比之国师和帝师还要高。 虽然国师在位的时间比张首辅犹有过之,但露脸的机会,肯定还是张首辅更胜。 或者换句话说,朝堂里武臣敬重国师更胜张首辅,可在百姓以及颇多文臣眼里,张首辅才是第一权重,任谁在其面前,都得自称学生,哪怕帝师执掌鱼渊学府也比不了。 文武百官算是对半,关键是在百姓。 张首辅历经三朝,不说所行尽如人意,但隋境百姓日子过得比以前好,的确多是张首辅的功劳,谈起张首辅,没有百姓会说他坏话。 按理说,到了这个程度,张首辅想告老,不论出于何种想法,陛下都该同意。 哪怕表面上再如何劝阻,最终结果应是张首辅真的告老。 事实张首辅只能算半退,没隔几年,陈景淮又想法子让他重回朝堂。 这里面有什么原因,褚春秋不去想。 正像他对陈景淮说的那样,陛下所思所行皆有理。 张首辅很认真回答褚春秋道:“那要看首尊针对乌啼城的主要思路是什么,是要先礼后兵,还是知己知彼,再先礼后兵,或反之,目前能确定的是,我们对乌啼城主毫无了解。” 褚春秋皱眉思忖。 张首辅只给分析,没有丝毫替褚春秋决定的意思。 褚春秋道:“那就先等崔平碌赶来吧,但与此同时,可先派人临近观察。” 乌啼城周围雪雾朦胧,看不真切,甚至屏蔽了感知,想是有符阵影响,要弄清乌啼城的动向,需得人往,否则队伍整个贸然临近,担心吃亏。 换句话说,褚春秋就没觉得乌啼城是老实的,先礼后兵的关键在兵,只是乌啼城的确神秘,完全无礼,直接冲阵的话,褚春秋也觉不妥。 他回头看了眼。 目光落在裴皆然的身上,但并未久留。 临城观察,他以为有可能回不来。 自然不能让对国师很重要的裴皆然去。 但也不能随便派个人。 观察的目的,是得确保能安全回来。 因为乌啼城是否会动手,不再褚春秋的主要考虑范围,更重要的是观察乌啼城周边情况。 他心里认定乌啼城勾结山泽,就无需别的事证明。 最终,他选了一人。 是青玄署里同是下一任首尊候选者之一的元归。 也是除了裴皆然和秦敖之外,声望排在第三的。 没了秦敖,裴皆然暂不考虑,原本褚春秋是理所当然把视线放在元归身上的。 但陛下忽然谈及燕瞰,不出意外的话,几乎就定了下一任首尊是谁,从而能借着机会上位的元归,就又没了机会。 所以褚春秋不怕元归死在乌啼城下,亦是相信凭借元归的能力,可以得到情报全身而退。 元归在青玄署里是颇为低调的,也没有像秦敖那般拉帮结派。 能排在第三候选,自然全在他的能力上。 甚至元归悄无声息的入了澡雪境。 是在秦敖死后,褚春秋把视线放在他身上的时候,才后知后觉。 初次破境澡雪的异象是能掩盖的,也不是多难的手段,只是非特殊情况,没人会想遮掩。 褚春秋有特意找元归谈话,问清楚了这件事。 是因秦敖的拥趸者太多,而且秦敖向来只盯着裴皆然,对其余的竞争对手并不放在眼里,他如果破境澡雪被秦敖得知,会很麻烦,所以才选择隐藏。 现在秦敖已死,就没这些问题了。 褚春秋当时还夸赞了元归。 表示了对他的重视。 虽然没有明说,但任谁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所以元归是很激动的。 元归毕竟不是秦敖,他没有因此就与裴皆然敌对上,还是如往常一样。 只是暗地里,他的拥趸者慢慢多了起来。 可怜的是,元归不知,他莫名其妙已被偷家了。 他领命独自奔赴三十里外的乌啼城。 而神都里,荀修真每日领着燕瞰熟悉青玄署各种事宜。 且是没有任何隐瞒,公布燕瞰首尊之子的身份。 这让魏来等留守青玄署的镇妖使们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魏来是没有轻举妄动。 但其余首尊候选人的拥趸者就难免有些慌了。 慌得是对这些候选者足够忠心的。 没那么忠心的,那思维转得极快。 想着燕瞰是首尊之子,如果要争下任首尊的位置,不比别的镇妖使更占优势? 青玄署首尊之位素来不是子承父业,所以不能说燕瞰就肯定稳了。 可挨不住有人想提前站个队,秉着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原则,短短时间里,燕瞰身后就有了一堆所谓的拥趸者,这当然也有荀修真的推波助澜。 但这些墙头草肯定不堪大用,只是要尽快让燕瞰在神都青玄署拥有势力,他们的确很重要。 垅蝉月上郡这边,崔平碌刚匆匆赶来,陈符荼的队伍也在后脚到了。 说是队伍,其实仅有一辆车撵。 不似陈重锦那般浩浩荡荡。 驾车的是百里袖。 车厢里是陈符荼和梅宗际。 仅他三人。 第四百零一章 得意须尽欢 褚春秋和张首辅都来见过陈符荼。 陈符荼仅是朝着前者微微颔首,对后者却也恭敬礼回之。 张祁年、崔平碌等所有人自当更得见礼,齐呼“太子殿下。” 反而是顾老,仍在车厢里,没有露面,但也称了句殿下。 陈符荼眯眼。 褚春秋随即禀明当前情况。 陈符荼点点头,笑着说道:“父皇将此行主事交予首尊,那么首尊也就无需客气,不必在意我的身份,随意就好。” 褚春秋忙揖手道:“不敢。” 张首辅则说道:“先问问崔行令,乌啼城的情况吧。” 崔平碌闻言,踌躇道:“不敢欺瞒,其实下官对乌啼城也没有过多了解。” 褚春秋皱眉道:“此话何意?隋境所有宗门都得在青玄署记录在册,乌啼城的登册,便出自你手,你现在告诉我说对乌啼城没多少了解?” 崔平碌擦了擦头上冷汗,说道:“回禀首尊,乌啼城登册确按步骤,并无问题,且乌啼城主也入职了青玄署上卿,但宗门事宜,青玄署不会过多插手,咱没理由要求乌啼城必须制定什么规矩吧?” 按规矩来说,崔平碌的确没犯什么错。 再者说,谁能想到,会出今日这档子事。 别的不提,大宗的宗主最弱都得是澡雪巅峰修士,青玄署里才几个澡雪巅峰?何况各境分署了,管辖归管辖,制衡归制衡,还能真把他们当下属看不成? 陈符荼问道:“乌啼城主姓名及修为等基础是都记录在册的吧?” 崔平碌接着冒冷汗,“登记时,乌啼城主是澡雪巅峰修为,下官也验证了,只是姓名......” 褚春秋彻底变了脸,说道:“崔平碌啊崔平碌,你这垅蝉行令就是这么当的?” 崔平碌赶忙解释道:“乌啼城主说不愿透露姓名,我想着既已担任上卿,且乌啼城就在月上郡,刻名一事也无伤大雅,留下乌啼城主四字就够了,毕竟都在垅蝉,给个面子......” 他往常对垅蝉武神祠尊者薛先生多横是一回事,但眼前一堆大人物,尤其褚春秋这位青玄署首尊在,崔平碌自然有些战战兢兢。 像他说的这种情况其实很正常,好比苦檀,有林剑神在,刘玄命纵为苦檀最高掌权者,那该低头也得低头啊,无仇无怨的,难不成去得罪林剑神? 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还不能让让了? 垅蝉境里,抛开满棠山,乌啼城就是第一大宗,抛开唐棠,乌啼城主就是最强者,崔平碌疯了,拿规矩压人家?又不是什么触及底线,必须遵守的规矩,有必要么? 褚春秋黑脸。 这些事他当然清楚。 甚至他自己也是默许的。 青玄署在各境亦得讲些人情世故,没有各境宗门帮衬,青玄署自己很多事也不好做,无伤大雅的事,的确可以商量,所以他真不好说崔平碌怎么着。 归根结底,乌啼城半封山的规矩独一份,别家宗门也没这样,神都要对哪个宗门出手,无需担心不够了解,没事的时候,乌啼城的规矩自然可以说无关紧要,出了事就不同了。 陈符荼打圆场道:“此事也怪不得崔行令,乌啼城半封山的规矩由来已久,谁人不知?我曾经是去过乌啼城里的,虽然并未觉得有特别不对劲的地方,但许有不仔细之处,我描述描述,诸位可再分析。” 褚春秋忙道:“劳烦殿下。” 崔平碌也投去视线,暗暗感激太子殿下。 陈符荼仅是微微一笑,便事无巨细描述当初在乌啼城里所见光景。 褚春秋认真听着。 而元归小心翼翼接近乌啼城,暗中观察许久,未见城头有人的踪影,他更谨慎的悄无声息掠至城下,寻找能翻城潜入的极佳位置,正面翻入,他觉得很大概率会碰着人。 方圆三十里他都有踏足,很细心的没放过任何可疑地点,确定并无埋伏。 只是他想得到更多情报。 想法子入城自然代表更危险。 因为乌啼城一般不会有外人,他很容易被发现并非城中人,可今时不同往日,至少得带更多情报回去,他找到比较偏的位置,尽量减少炁的浮动,翻越城墙。 乌啼城里的情况鲜少人知,城外的情况其实没那么神秘。 往常总有人想来乌啼城一观,但需得过乌啼剑首那一关,无论谁来皆铩羽而归。 而乌啼城毕竟是抛开满棠山的垅蝉第一大宗,就算有人动翻墙的念头,大多也不敢真的这么做,或者说,纵是翻墙,也未必能翻得过去。 但元归却显得轻而易举。 他真的入了城,反而很是诧异。 元归没有放松警惕,甚至比任何时候都更谨慎。 他专挑狭窄无人的地方走。 把气息内敛到极致。 他先得找到城里的人,尽量伪装一番。 很快,他在某处小巷子里看到个坐于门前昏昏欲睡的老者。 元归并未取人性命,只是将人打晕,换上老者的衣裳,稍微捯饬几下,像那么回事。 但元归不知道的是,他刚离开小巷,那位晕了的老者忽然又睁开了眼睛。 老者抻抻腰,脚一跺,平地起风,就消失无踪。 转眼落在了城主府里。 老者朝着叶副城主揖手道:“启禀副城主,他们果然派人潜入了。” 叶副城主平静说道:“就算他们心里存着来打乌啼城的念头,也更需要师出有名,仅仅涉嫌勾结山泽还不够,是得先对上话,甚至仍要客气一二,做足了表面工夫才行。” “此一役必被隋境所有宗门关注,虽宗门受制青玄署,却不包括大宗,至少大宗是能和青玄署平起平坐,哪怕神都要拿一个宗门,不需要搞得太复杂,但也不能上来就开战。” “问询一二的态度是必须有的,只是暗地里肯定就是另一个态度了,他们不明乌啼城整体实力如何,别说战败,陷入鏖战或险胜,都是极其丢人的事,他们要确保一旦开战,必赢。” 老者道:“已按照副城主的意思吩咐下去,那人只能带走我们想给他看的情报,绝不会多。” 叶副城主点点头,问道:“城主可有消息?” 老者回道:“说是半个时辰前,已至垅蝉,但却一直没到乌啼城,老朽以为,城主是不同意副城主的计划,副城主不愿恩将仇报,我等也不愿袖手旁观,甚至落井下石。” 叶副城主沉默。 柳翩忽然出现,说道:“乌啼城诸位已经帮我们很多了,让我们能有个落脚之地,甚至城主将偌大城池都放心交给我们,但我们有自己的事要做,诸位也有你们的事要做。” 老者欲言又止。 叶副城主随即说道:“我会依然按计划执行,想来无论城主是否现身,他都该明白我的意思,这对我们都有好处,乌啼城能平安无事,我们也不会死,所以没必要鱼死网破。” 老者闻言也只能揖手道:“副城主有任何事,都尽管吩咐,我们绝无二话。” 叶副城主轻笑道:“我们有找帮手,但乌啼城的诸位最好还是别介入其中,如果还认我是副城主,那便当命令执行。” 老者面容肃穆道:“我亲自去盯着那人。” ...... 苦檀境内。 刚越过界碑。 姜望就感觉到气运蜂拥而来。 像在撒娇一般围绕着他。 苦檀新生气运已经彻底成型。 借助气运,姜望在苦檀能发挥更强的力量。 想着如果能把气运延伸到别的境,他在人间任何一处,力量都能提升一大截,而不会只限制在苦檀,要做到这一点,就得让神国笼罩范围,遍及人间。 这恐怕要等到彻底炼化长夜刀以后。 虽然已至苦檀,姜望没必要再亲自送赵汜和孙青睚去浑城,因为可以让苦檀气运护着他们,但为保险起见,姜望还是打算走一趟,至少要送到酒仙郡。 在入苦檀前,姜望就想和陈重锦、陈锦瑟分道扬镳了。 奈何陈重锦找理由非得同行,姜望想想也没什么所谓。 陈锦瑟自然也不可能自己先走。 他们都认为乌啼城的事不会很快结束,何况白菻拉车速度很快,耽误不了什么。 仅一日就跨越大半个苦檀,在临近酒仙郡的时候,途经某个峡谷,姜望、陈锦瑟、游玄知,包括孙青睚、欧绒、陶惜,都先后察觉异常,勒令止步。 陈重锦好奇道:“出什么事了?” 欧绒掀帘说道:“殿下,有人拦路。” 陈重锦皱眉。 姜望面无表情。 游玄知说道:“人还不少呢,都在峡谷里藏着。” 陈重锦随即笑道:“那他们还真倒霉,我反而更好奇,他们是为谁来的?” 陈锦瑟道:“打一顿就明白了。” 陈重锦道:“锦瑟,粗鲁了。” 姜望请他们让让,弯腰出了车厢,说道:“怕是冲我来的。” 陈重锦等人跟着下车,不解道:“在苦檀还有人敢拦路对付你?” 姜望道:“那有什么不敢的。” 陈重锦笑道:“某种意义上来说,苦檀也算是姜兄的地盘啊。” 姜望看着眼前的峡谷,语气平静,“殿下说笑了。” 游玄知却眉头紧皱道:“很奇怪啊,以前苦檀因为气运衰竭,年轻一辈鲜少出名,或者说,除了像姜兄等寥寥数人,苦檀年轻一辈几乎没有澡雪境,甚至老一辈的都没剩几个,峡谷里居然藏着好几位澡雪修士。” 陈锦瑟道:“苦檀不是据说有了新生气运嘛,否极泰来,往常止步洞冥巅峰的年轻一辈,在很短时间里觅得契机,纷纷破境,倒也并非多么值得惊讶的事。” 游玄知道:“话虽如此,可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陈重锦道:“别瞎猜了,锦瑟刚才那句话其实很有道理,把人打一顿,留几个活口,问问便知,反正不论他们是消息闭塞,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敢来埋伏我们,十足的蠢货。” 姜望入了神阙,或许目前知者仍少,但姜望展露澡雪巅峰的修为,已过了不短的时间,应该说,修士武夫间无人不知,何况他们此行这么多人,对方还敢埋伏,不是蠢货是什么? 能埋伏自是提前获悉他们要经过这里,陈锦瑟、游玄知等人又未隐藏气息,怎会不懂要面对什么?说他们藏着底牌,所以依旧自信,陈重锦还是得称他们蠢货。 陈锦瑟是澡雪巅峰,姜望是神阙,对方拿出什么底牌也没用。 陈重锦直接大手一挥。 欧绒冷着脸提刀走向峡谷。 陶惜语笑嫣然,跟在后面,缓缓拔剑。 游玄知刚要上前,陈重锦拦他道:“游兄不必出手,交给陶惜二人吧。” 陈锦瑟诧异道:“对面峡谷可有好几位澡雪境及数十位洞冥巅峰,包括四境巅峰武夫,只他二人怕是不行吧?” 陈重锦笑而不语。 姜望则抬手唤来孙青睚,说道:“在旁掠阵。” 孙青睚点头。 自破入宗师巅峰,他还没真正动过手。 陈重锦见此也没说什么。 而是吩咐随从,直接搬来桌凳,摆上好酒,招呼着姜望他们落座看戏。 简直不要太惬意。 陈锦瑟笑道:“还是四哥会享受啊。” 陈重锦倒酒递给他,笑道:“人生得意须尽欢嘛。” 陈锦瑟接过酒盏,一饮而尽。 陈重锦又给姜望和游玄知倒酒,甚至没忘了赵汜,阿姐自是被他忽略了,小孩子当然不能喝酒,好在阿姐也不喜欢喝,否则就要让陈重锦没得喝。 欧绒已经跑了起来。 他提着刀,虎虎生风。 目标极其明确。 峡谷里躲着的人,几乎无所遁形。 纯粹躲了个寂寞。 因此,也有人直接跳将出来。 同是澡雪修士。 对方一袭黑衣,戴着面具,不似山泽的动物面具,就是正常的那种,且更显单调。 陈重锦他们没怎么接触,第一时间未曾认出,或者根本就不认得,但姜望很清楚,那是渐离者独有的面具,能极其完美隐藏面孔,甚至也有隐藏气息的能力,无关自身修为高低。 姜望眯眼。 他和陈锦瑟能感知到很正常,可游玄知等人甚至孙青睚一个武夫都能感知到,就有问题了。 第四百零二章 渐离者拦路 姜望更是很奇怪,渐离者在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究竟意欲何为? 又是白雪衣在找事? 但他并未察觉更强的气息。 只见欧绒提刀奔上前,一句话不说,势大力沉直接砸了过去。 对面澡雪境的渐离者应是新晋的榜眼。 毕竟原来的榜眼十二人,几乎快被姜望杀干净了。 也不知渐离者又从哪笼络来这么些澡雪境修士。 或者纯是由探花晋升而来? 就像陈锦瑟说的,苦檀已非往昔,新生气运十分旺盛。 不敢说曾经止步在洞冥巅峰的修士都能纷纷入澡雪,但当年洞冥巅峰里最拔尖的一批,碍于气运压制才难破境,今时借机破境,确非稀罕事。 气运衰竭,可是压制了苦檀数十年。 原本资质足够,无法破境并非自身原因的人,在沐浴新生气运后,接二连三的破境,实属正常,眼下的苦檀,恐怕不缺澡雪境。 就算短时间里仍比不上别的境,也不会再像曾经那般凋零。 尤其渐离者,实战经验很足,多得是能以弱胜强,他们入了澡雪境,必然不可小觑。 欧绒势大力沉的一刀,被那名渐离者轻松躲开。 他没有正面抗衡,躲开的瞬间,目标就很明确直指欧绒薄弱处。 但欧绒也非常人,能被陈重锦藏着掖着,此时拿出来争面子,又哪会是一般的澡雪境。 他动作极为迅捷,挥刀拦截攻势,转手就进行了反击。 渐离者最拿手的是刺杀,为完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正面对战当然发挥不出优势,反而会受到限制,在找不到能偷袭的机会后,他很快就被欧绒打得节节败退。 但他丝毫不慌。 仅竭力与欧绒缠斗。 便在这时,峡谷里忽然蹿出两道身影。 一人试图拦阻只是看戏的陶惜和孙青睚,一人奇袭欧绒。 前者目的很明确。 哪怕就能拦住陶惜两人短短一瞬,也够后者偷袭成功,二对一,直击要害,有概率转瞬解决欧绒,他们擅长的就是快准狠,一击毙命。 谁跟你公平公正的正面打? 咱都不是一路人。 但想法是丰满的。 他们显然低估了陶惜和欧绒。 孙青睚甚至都没机会出手。 偷袭欧绒的渐离者,确实没有完全失手,被两面夹击的欧绒稍显狼狈。 但拦阻陶惜的渐离者,连半息时间都没拖到,几乎可以说一个照面就被打退。 陶惜没有丝毫直接去救欧绒的意思。 反而笑盈盈舞着剑花,拒绝孙青睚上前的同时,边走向被打退的渐离者,边朝着欧绒喊道:“绒弟,殿下让你解决拦路者,不是让你丢人现眼的,再不拿出真本事,挨打我可不帮你。” 欧绒面无表情,虽因被偷袭有些狼狈,但他的神色一直没什么变化。 显然的确未出全力。 而陶惜身姿袅袅婷婷的走向被打退的那名渐离者,剑一挥,居高临下俯视着对方,笑眯眯说道:“峡谷里埋伏了这么多人,都准备藏着找机会偷袭么,看来你们也上不得台面。” 那名渐离者不语,身影忽然拔起。 但陶惜往旁边挪了一步,以剑面砸击,渐离者直接扑倒在地。 旁观的游玄知不由感叹道:“殿下身边这位陶姑娘不简单啊,同是澡雪境,却将对方如鼠般戏耍,想必那位欧公子的真正实力也不逊色。” 陈重锦笑呵呵道:“游兄谬赞了,欧绒是有点本事,但有点自视甚高,所以一出手往往不会动全力,因为在他心里,对手不够资格,这其实是很大的缺点。” “陶惜则稍有不同,她一出手就先用九成力,从而第一时间判断对手的能耐,再然后才选择要不要慢慢戏耍,总之就不想着很快解决对手,这也是缺点。” “但他们还需要成长嘛,何况这些拦路者,好像确实不够格让他们出全力。” 陈锦瑟说道:“我比较好奇的是,这些拦路者究竟是什么人,明明是澡雪修士,却老想着偷袭,不愿正面交锋,且战斗中尽耍阴损手段,峡谷里剩余的人都曝露了,还一直藏着。” 赵汜狐疑道:“是渐离者吧?虽然各境都有,但往常在苦檀活跃的确实颇多。” 陈锦瑟他们面露恍然之色。 游玄知道:“原来是渐离者,但渐离者只接赏金,除非私下结仇,何况如果真是冲着姜兄而来,他们是怎么敢接任务的?” 姜望平静道:“我杀了他们很多探花,以及多数榜眼,虽然是他们先来刺杀我,所以要说私怨,也该是渐离者的首领对我有怨,因为活着的渐离者与我无怨,有怨的都死了。” 游玄知讶然道:“他们既接了任务,生死自然寻常,只因没有完成任务,依旧不死不休,虽能解释,但也得量力而行吧,我不知当初姜兄是何修为,现在渐离者仍敢出手,还真是敬业。” 陈重锦皱眉说道:“提起渐离者,他们的首领好像挺神秘的,就像乌啼城一样神秘,二者不会有什么关系吧?而且山泽的首领也很神秘,乌啼城又和山泽扯上了关系,这......” 虽然不对劲,但听着很有道理。 陈锦瑟和游玄知面面相觑。 乌啼城和山泽有什么关系,姜望不确定,起码乌啼城的李浮生是山泽一员,只是肯定和渐离者没关系,而渐离者和山泽有没有关系,就更不确定了。 只能说,三家掌权的大概率是一类人。 都喜欢玩神秘。 在渐离者里张贴任务的是白雪衣。 姜望对其了解很少。 而且两人算不上有什么仇怨,唯一的交集就是赵熄焰。 哪怕白雪衣喜欢赵熄焰,自己又没和赵熄焰有什么特殊关系,至于到现在还想杀自己么? 姜望真是有点搞不懂白雪衣。 或许就像赵熄焰说的,白雪衣就不是个正常人。 试图理解这样的人,显得毫无意义。 陶惜在戏耍对面渐离者,却不见有人帮忙。 欧绒也开始有些认真。 面对两名澡雪境修士的夹击,他从一开始的狼狈变得游刃有余,甚至很快占据完全上风。 第四百零三章 很脏的靴底 峡谷前掀起大片雪雾。 欧绒目光冷峻。 刀锋颤鸣。 结出一层冰霜。 峡谷间有冰蛇借雪而生。 盘桓峡谷。 刺耳嘶鸣,惹来方圆数十里震动。 陈重锦笑道:“欧绒总算有些认真了,且是打算把峡谷里这些渐离者一网打尽。” 游玄知赞叹道:“他的实力怕是已快要追赶上我。” 陈重锦赶忙摆手道:“游兄也别太看得起欧绒了,他哪能与游兄相提并论。” 游玄知是有些客套,前面说错话,陈重锦当作无事发生,他心生感激,夸一夸陈重锦手底下的人,那再正常不过,而且也不是纯粹违心,在他看来,欧绒的修为确实不弱。 在欧绒的冰蛇一刀下,大半峡谷坍塌,都是渐离者躲藏的位置,无论洞冥巅峰修士还是四境巅峰武夫,皆没逃脱,正对面的两名渐离者,更是死得连渣都没剩。 但余下三名澡雪修士及时逃了出来。 陶惜见此一幕,也挥剑彻底结束了自己对手的生命。 仅剩的三名渐离者,穿着一样的黑袍,戴着相同的面具。 他们身影悬浮在峡谷上空。 衣袍随风猎猎作响。 姜望眯眼瞧着,总觉得这三人似乎有些不太寻常。 其中一人忽然降落。 站在了欧绒面前。 他身上透着股邪气。 是一种很邪的气质,并非别的东西。 他提着双刀,歪着头,面具上的眼睛孔,能隐隐见其眸光,很冷。 欧绒面无表情,似乎根本没将对方放在眼里。 陈重锦笑道:“我觉得他们就是来搞笑的,埋伏这么多人,结果连姜兄身前百丈都没接近,就要全军覆没了,也幸好是欧绒出手,若姜兄亲自出马,他们怕是第一时间就化为灰烬了。” 姜望不语,他没有即刻提醒。 更多也在疑惑。 要说渐离者特殊的面具,能把寻常澡雪巅峰修士的感知都屏蔽,也不可能瞒得过他,但这股莫名的感觉是从哪来的? 陈锦瑟没有察觉异常。 他自斟自饮。 陶惜则看了眼孙青睚,笑道:“看你有点闲不住,剩下两个咱给分了?” 孙青睚没有意见。 但他们还没有开始行动,忽听耳畔传来一声巨响。 狂风霎时席卷而来。 陶惜蓦然回首。 满头青丝凌乱飞舞。 在她视线里。 是欧绒被击飞的画面。 陈重锦微微瞪大了眼睛。 但下一刻见欧绒翻转身躯,虽是狼狈落地,却也无甚大碍后,才又长舒一口气,笑道:“欧绒这家伙真是不像话,事后我得好好教训教训他,对敌就该认真,哪能此般松懈。” 陶惜的想法差不多,所以反应过来,直接嘲笑道:“绒弟,你行不行啊?” 然而,欧绒的面色却尤为凝重。 刚才对方出招,他完全没有捕捉到。 如果对方使出杀招,直击要害的话,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但想是这么想,就如陈重锦说的,欧绒自视甚高,他不觉得自己会输,甚至认为对方只是速度够快,否则真能一击杀死自己,为何没这么做? 这算是他的首战。 他不能在殿下眼前丢面子,或者说,也不能让殿下丢面子。 前面那两个澡雪境,在他心里,称不上对手,也就不存在丢面子的问题。 眼前这个,起码比那两个强一些。 他更要赢得漂亮。 陶惜的嘲笑,他视若无闻。 攥紧手里的剑,以雷霆之势,嘭地一声掠出。 那名提着双刀的渐离者,站在原地没动。 等到欧绒掠至近前,他忽然飞起一脚。 欧绒心里冷笑,顺势挥剑就斩向对方的脚。 哪怕距离已经很近。 正常来说,是来不及改剑路的。 但偏偏欧绒剑路改变的很自然。 对面渐离者眸中都难免露出一抹诧异之色。 欧绒奔袭而来,剑尚未挥出,而且属于猝不及防,对面出脚速度很快,因此大概率是渐离者的脚先踹中他,过程里,他只能来得及把剑挥一半,何况是再改剑路。 有这反应,直接继续挥剑,抹其咽喉都够了。 但别管他是怎么想的,剑路已改,目标已换。 若能断其腿,依然是占尽优势。 然而让欧绒瞬间目露惊恐的是,目标消失了。 准确地说,提着双刀的渐离者,整个人都消失了。 欧绒一剑挥空,踉跄着差点摔倒。 他很快转身。 映入眼帘的是很脏的靴底。 他终究没躲过。 被一脚踹飞。 提着双刀的渐离者嗤笑一声。 他貌似也在戏耍欧绒。 多次必杀的机会,都只在闹着玩。 仍在高空悬浮的两名渐离者之一,低喃道:“有病。” 陈重锦的笑容有些僵。 他此刻真有点生气,前面说教训欧绒,还能算玩笑话,但接二连三,欧绒还不认真,是就喜欢挨揍吃亏不成? 陈锦瑟看出了点问题,皱起眉头。 游玄知还在笑。 陈重锦心想,你笑个屁! 姜望忽然说道:“殿下还是提醒欧绒一句,要么拼尽全力,要么退下来,否则可能会出事。” 陈重锦摆手道:“姜兄别担心,欧绒那家伙就这样,他输不了,两次吃了亏,他肯定要认真了,这一次,绝对很快结束战斗。” 陈锦瑟说道:“我看未必啊,拿双刀的渐离者,有些不对劲,他似乎隐藏着什么。” 陈重锦依旧没在意,但也出声喊道:“欧绒,别玩了!” 欧绒咬牙,他想告诉殿下,自己没玩。 此时此刻,他再傲慢,也意识到情况不太对。 可他没有退的意思。 再次冲了上去。 孙青睚看了眼没有丝毫想帮忙的陶惜,问道:“欧绒还没出全力?” 陶惜道:“但应该有出七成力,对面那个家伙确实不简单。” 孙青睚道:“那还不去帮忙?” 陶惜笑道:“欧绒也不一定会输啊,而且见他挨揍,我还挺开心的,等真需要帮忙的时候,再帮也不迟。” 孙青睚想着,你俩莫非有仇? 但他确实忍不住想出手了。 只是刚有动作。 眼前忽然落下一人。 是悬在高空的其中一名渐离者。 孙青睚挑眉,随即摩拳擦掌,检验现在力量的时候到了。 来自宗师巅峰的武夫气血,疯狂涌动。 第四百零四章 拳风破十里 雪雾卷积着四溅。 对面渐离者身形疾退。 孙青睚摆出架势,猛地砸拳。 拳风破十里。 沿途一切被清扫一空。 也直接打断了欧绒即将和提着双方的渐离者的短兵相接。 两人都往后退,避开孙青睚的拳风。 朝他投来视线。 陈锦瑟惊讶道:“他居然是宗师巅峰武夫?” 这的确是出乎意料的事。 陈锦瑟倒还好,在神都也没待多长时间。 但陈重锦在此之前,几乎没怎么离开过神都。 孙青睚是跟着赵汜来神都的,他往常也不是没见过对方,从来不知道此人竟是宗师巅峰武夫,陈重锦看了眼赵汜,又看向姜望,说道:“侯府旧部,仍是能人辈出啊。” 宗师巅峰武夫相比较之下,自是比澡雪巅峰修士的数量多很多,但也不会因此显得廉价,宗师巅峰是能做到如修士般浮空而行的,哪怕速度不能相提并论,打杀澡雪境亦轻而易举。 若非孙青睚只想着熟悉熟悉力量,破十里的拳风,突然砸出,澡雪境修士根本无处可躲,一拳就得被轰成渣。 且宗师巅峰武夫的飞行速度虽比不上澡雪巅峰修士,但比寻常澡雪不会差,甚至更快。 像瞬间遁走多远的距离,前者亦能办得到,如果没有人帮忙拦截,后者就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掉,只能等死。 但不可否认的是,宗师巅峰武夫里有名有望的并不多。 姜望没说话。 他观察着孙青睚和对面渐离者。 孙青睚稍微活动一下筋骨,便拔刀出鞘。 都没等对面反应过来。 孙青睚脚一跺,砰的一声闷响,身影已原地掠出,乍起大量灰尘雪雾。 对面渐离者只能躲,他哪敢让孙青睚近身。 且拳风破十里,就意味着方圆十里之内,都算孙青睚的绝对掌控范围。 渐离者要躲也得躲出十里之外,否则没意义。 莫说对于澡雪修士,哪怕是洞冥巅峰修士,转瞬飞遁十里开外,也是像喝水般简单。 但他无论遁去哪儿,孙青睚都能瞬间追上,甚至把距离拉得更短。 何况孙青睚身为黑焰军统领,身经百战,你追我逃,没多大会儿,孙青睚就一刀直接了结了对手,在其真性半脱壳,还未完全脱离的时候,孙青睚又是一拳砸出,使之灰飞烟灭。 孙青睚拽着渐离者断了生机的身躯,从天而降,又落回陶惜身侧,将其随手一丢。 战斗开始的很突然,结束的也很突然。 陶惜目瞪口呆看着孙青睚。 武夫不比修士,气血不露的时候,很难准确判定境界,所以武夫也不需要借用什么手段或法器隐藏,陶惜以为孙青睚只是四境巅峰,或者厉害点,入了五境,没想到是宗师巅峰! 孙青睚则很随意,这点战绩不值得沾沾自喜。 姜望却皱着眉头,心想是自己感觉错了? 这三个渐离者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又或者虽然特别,但没到需要在意的程度? 就依照孙青睚几招就打杀对方来看,这名渐离者固然在澡雪境里不弱,却也强不到哪去。 至少并非澡雪巅峰或更强的存在伪装。 姜望瞥了眼提着双刀的渐离者,以及仍在高空悬浮的那位,要么就是三人里面,只有两个人真正特殊,第三个人虽然也有莫名的气息藏匿,但只是隐藏,不代表别的。 甚至这股隐藏的手段,姜望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要说藏匿,山泽以及渐离者皆是个中翘楚。 他们最擅长的就是藏匿。 但眼前三名渐离者的藏匿手段又不同寻常。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 姜望觉得需要再观察观察。 而孙青睚身为宗师巅峰武夫,拿捏澡雪境的渐离者,陈重锦和游玄知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同样看出这些渐离者有些不太对劲的陈锦瑟,饮下盏中酒,起身说道:“戏看够了,该结束了。” 陈重锦则看向欧绒。 提着双刀的渐离者没有在意同伴的死,仅是多看了一眼孙青睚,就又把目光放在欧绒身上,他似乎也没了继续玩的意思,挥舞着双刀,几番攻势就打得欧绒难以招架,狼狈不堪。 陈重锦再看不出问题,就显得蠢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欧绒怎么可能还不出全力? 事实是出了全力,依旧只能挨揍。 正因挨揍没有变化,就显不出欧绒是否出了全力。 陈重锦脸色有些阴沉,朝着陶惜喊道:“去帮欧绒!” 他没有再阻止打算出手的陈锦瑟。 姜望则道:“小心些。” 陈锦瑟回眸道:“除非世间又无声无息新晋一位神阙或者守矩,否则哪怕对方能比得上韩偃,我也绝非没有一战之力。” 陈重锦和游玄知目中流露一丝茫然。 你们在说啥? 陈锦瑟说完,就直接掠空而起。 陶惜听见陈重锦的喊话,稍有不情不愿,但也提剑走向提着双刀的渐离者。 孙青睚随时准备出手。 悬浮高空的渐离者,盯着陈锦瑟的身影直至来到面前。 陈锦瑟在世间可以说几乎没啥名气。 但对方却直接道出他的身份,“南郡王世子,浣剑斋真传,何其显贵。” 陈锦瑟挑眉,说道:“阁下也非寻常渐离者吧,我对你们渐离者没多少了解,据说是有什么探花、榜眼之分,主按实绩,修为其次来排。” 对面渐离者笑道:“世子殿下还是挺了解的嘛。” 陈锦瑟指了指姜望,说道:“是他了解。” 渐离者微微眯眼。 陈锦瑟笑道:“看来果真是为姜望而来,我不管你们哪来的自信,我也没想帮着姜望解决麻烦,但你们貌似也称不上什么麻烦,我更好奇你们的底牌,所以想试试。” 渐离者道:“那便试试?” 陈锦瑟拔剑出鞘。 对面却打算赤手空拳。 陈锦瑟摇头失笑道:“似乎被小瞧了啊。” 他攥着剑的手心里有点点神性,如流光溢彩浮于剑身。 陈锦瑟可没打算慢慢试探。 如果一剑就把对方杀了,也只能怪自己看错了。 对面渐离者毫无所觉。 陈锦瑟提剑。 嘹亮剑鸣乍起! 第四百零五章 陈锦瑟提剑 有夺目剑芒霎时撕裂天际。 除了姜望和阿姐,剩下的人都忽觉眼睛刺疼,不自禁闭眼。 但陈锦瑟对面的渐离者,仅是微微眯眼。 他仍能清楚看到陈锦瑟的剑。 正待出手。 那把剑蓦然消失了。 渐离者顿时一愣。 紧接着便听嗤啦一声。 渐离者直坠,砸落峡谷废墟。 陈锦瑟撇嘴切了一声。 剑芒消散,众人能够睁眼,虽不知过程,但结果显而易见。 游玄知笑道:“不愧是师弟啊。” 陈重锦也接话道:“锦瑟是我皇族里修行资质最高的,小小渐离者,何足挂齿。” 赵汜忽然道:“欧绒那边情况不太妙啊!” 陈重锦闻言,忙转头去看。 提着双刀的渐离者,简简单单,举手投足,就打得欧绒毫无招架之力。 甚至看模样,这名渐离者仍未动真格的。 二者差距极为悬殊。 欧绒的表情再难保持平静。 已至有点崩溃。 他面部稍显狰狞。 拼尽全力反击,结果被揍得更惨。 他无能狂怒。 嘶哑着声音大喊大叫。 但显然起不到半点帮助。 陶惜也没心思嘲笑欧绒了。 她是抱着漫不经心的态度来协助的。 然而只是一个照面。 她便胸骨塌陷,倒飞回去。 提着双刀的渐离者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甚至比打欧绒还狠。 欧绒挨揍这么久,都没陶惜伤得重。 欧绒至少使出全力了。 陶惜用出全力的机会都没有。 从陶惜慢悠悠走过去,再到被重伤,发生的很快。 哪怕孙青睚随时准备着,也没来得及做什么。 但随后亦第一时间冲了上去。 见此一幕的陈重锦,脸色无比难看。 陶惜、欧绒两个人,是他麾下笼络的佼佼者,准确地说,是他倾注资源,暗地里培养出来的,他对两人是寄予厚望,结果首次入世,就被打得这么惨,陈重锦难以接受。 虽然他有个站在人间巅峰的外高祖,但外高祖常年闭关,只在固定的娘亲忌日才会出关,哪像太子陈符荼,梅宗际一直待在身边。 就算梅宗际在外高祖眼里,蚂蚁都称不上,也改变不了陈重锦手底下能用的人,都打不过梅宗际的事实。 而梅宗际能破入澡雪巅峰,实属碰运气,是不可能再更进一步了,陶惜、欧绒两个人还很年轻,单论资质比梅宗际高多了,若是出场就废,陈重锦感觉自己能哭出来。 现在已经顾不得别的。 陈重锦当即看向游玄知,诚恳拜托道:“请游兄出手把他们救回来。” 游玄知没有犹豫,点头答应,直接纵身掠了出去。 陈重锦之所以没有请姜望出手,也是想着能趁机多和游玄知熟络,尽量把浣剑斋拉到自己阵营,换句话说,这些渐离者是冲姜望来的,他也是在帮姜望的忙,哪怕姜望未必需要。 陶惜在痛苦挣扎着。 她没有哀嚎,因为会更痛。 脸色已惨白无血。 欧绒只是看她一眼,同样没有说把她带离危险的意思。 他内心里也在挣扎。 既想报仇,挽回颜面,又很恐惧。 他的骄傲在这一刻,几乎支离破碎。 而孙青睚大步流星,刚猛的挥出一拳,结果轻松碾杀的局面却根本没有发生。 提着双刀的渐离者,只是微微侧身,便避过拳风。 他狞笑道:“我可不是刚才那个废柴,宗师巅峰啊,我倒想看看你的皮有多厚。” 孙青睚面色微沉。 另一位渐离者,从峡谷废墟里爬出。 他淡然自若拍打着身上灰尘。 抬眸看向陈锦瑟。 勾了勾手指。 极尽挑衅。 陈锦瑟皱眉。 正面挨了自己一剑,居然毫发无损? 那名渐离者仅仅是衣裳被撕裂,的确不见任何伤势。 这让陈锦瑟觉得很没面子。 也更意识到对方果然有问题。 但陈锦瑟不愧有疯子之称。 他毫无征兆再次提剑。 整个峡谷,方圆数百里,直接被夷为平地。 幸好有姜望在。 陈重锦的队伍无一人受伤,仍然在原地,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待他们看清周围的景象,才后知后觉,脸上瞬间爬满恐惧。 陈重锦同样被吓傻了。 心跳都慢了半拍。 回过神来,他咬牙切齿,“陈锦瑟这家伙......” 哪怕明白是有姜望在,陈锦瑟才有恃无恐,但这也太吓人了! 视野里可谓一片荒芜。 就眨眼的功夫,像换了个天地。 陈重锦胆颤心惊好久都没有平复下来。 他似忽然惊醒,赶忙看向陶惜那边。 只见游玄知拦腰抱着陶惜,另一只手拽着欧绒,浮在高空,也是满脸惊魂未定。 要不是他动作够快,陶惜、欧绒两人绝对活不了。 孙青睚是宗师巅峰武夫,体魄强横,除了衣裳破损,倒也无伤大雅,但从其表情来看,俨然是很懵,如此大面积的破坏,实在来得太突然。 可随即让孙青睚更震惊的是,对面提着双刀的渐离者,居然也没事。 准确地说,虽然很不堪,甚至面具都碎了,身上也有血迹,但其显然并没有躲,没死就算了,竟然只是轻伤! 难不成对方是炁武兼修? 可两者兼修,且都能有所建树,古往今来,他知道的只有自家公子。 大部分炁武兼修者,最高仅止步在武夫四境以及修士的洞冥巅峰,能入宗师境,或者澡雪境的,必然得舍弃一门,二者很难同时再破境,这还得是资质够高。 菩提修士例外,因为他们是独有的体系,严格来说不算炁武兼修。 游玄知把陶惜、欧绒送回到陈重锦身旁,又折身回去,站在孙青睚一侧,看向对面提着双刀的渐离者,沉声说道:“炁武兼修者虽少有境界高的,但也未必绝对。” “想达到姜兄的高度,显然不可能有人做到,可二门入澡雪宗师,若是天赋异禀,且够刻苦,也不能说绝对无法出现,只是花费的时间更多,单修一门,早就能攀升更高境界,所以没人愿意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孙青睚点头道:“其实也等若断绝了自己的修行路,只能做到在同境修士里无敌,更胜同境武夫,没能破入澡雪巅峰以及宗师巅峰,就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第四百零六章 难有出头日 毫无疑问,提着双刀的渐离者,这辈子也没机会更进一步。 资质再高也没用。 因为资质高的多了去了,如果真能双双破入极巅,大家都这么修了。 菩提传法,也就不会拿着自家金刚躯来说事。 所以哪怕对方能借着武夫体魄以及澡雪修为直接抗衡宗师巅峰武夫,亦不值得让人畏惧。 提着刀的渐离者低着头,散着发,面具碎了一地。 孙青睚和游玄知准备二打一。 而另一边,在陈锦瑟疯狂的举动下,对面渐离者也是第一时间躲避,又从滚滚烟雾里掠出。 作为陈锦瑟的主要目标,他甚至比提着刀的渐离者更轻松,连轻伤都没有,也不知是完全躲开了,还是别的原因。 渐离者朝着某个方向瞥了一眼,说道:“世子殿下搞出这么大动静,恐将剑神引来啊。” 陈锦瑟道:“无论剑神是否会来,但你肯定走不掉。” 渐离者笑道:“那也未必。” 他手里多了一把剑。 没等陈锦瑟看清,渐离者身影已瞬间消失。 陈锦瑟下意识提剑。 铿的一声。 渐离者出现在眼前,两把剑撞在一块。 极大的力道,让得陈锦瑟眼一睁,即刻被撞飞出去。 陈重锦豁然起身,难以置信道:“这怎么可能!” 姜望以仙人抚顶之术让陶惜的伤势好转,他没有将其彻底治愈,欧绒并无性命之危,就没再出手,而借着所谓神阙的修为,此般手段很好的被遮掩。 做完这一切,他转眸看了眼当前局势。 孙青睚和游玄知二人联手,占据上风。 提着双刀的渐离者,没了面具遮挡,露出真容。 与其说奇丑无比,不如说凶神可怖。 因为提着双刀的渐离者脸上满是疤痕,几乎没有完整的地方。 正是曾经的探花十四无双客。 但场间无人认得他。 姜望注意到,虽然没了面具,可对方的气息仍是被藏匿的,显而易见,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并非来自面具,是另有别的手段。 无双客比陈锦瑟更疯。 陈锦瑟只是被称作疯子。 无双客却是真疯子。 明明处在劣势,他反而越来越兴奋。 甚至根本不在意自己的伤势,招招以伤换伤,以致拼着可能会死,也要直击对手要害,孙青睚还好,能抗住,而他们虽占据上风,但并非绝对,因此并无把握直接弄死无双客。 在这种情况下,游玄知只能避,总不能让自己先废了。 或者说,以被废为代价杀死无双客,他认为不值得。 有顾忌和无顾忌,就影响局势慢慢成了分庭抗礼,一时谁也讨不到好处。 若非孙青睚是宗师巅峰武夫,能抗伤害,他俩真会很快败北。 游玄知需要找到绝佳机会才有概率破防无双客,而无双客的攻防兼备,且不要命的架势,让孙青睚也不好施展手脚,他只能作为盾,撑着给予游玄知寻觅必杀契机。 三人的战斗短时间里很难出结果。 姜望便把目光放在另一位渐离者身上。 相比无双客,这位无疑更强。 毕竟直至现在,陈锦瑟其实都没有真正占到便宜。 姜望活动下肩膀,不准备再看戏。 但陈锦瑟似乎有些上头了。 他提剑飞回来。 直接越过姜望。 猛的一剑斩向对面渐离者。 对方也挥出一剑。 两道剑气在半空炸开。 狂风再次席卷方圆数百里。 有阿姐护着,但陈重锦以为是姜望暗中出手,不觉有异。 可他觉得有必要往后退退了。 老是这样,多吓人。 姜望浮空,在狂风烈烈下,看着陈锦瑟和渐离者激战。 忽然察觉什么。 他探目远眺。 是剑神林溪知的身影立在某座山头。 姜望飞了过去。 “才刚回来,就又这么热闹?” 林溪知一脸淡然看着姜望。 姜望无奈笑道:“我也没想到。” 他回眸看了眼,问道:“前辈可知这些渐离者是怎么回事?” 林溪知道:“我从未在意渐离者,但陈锦瑟是澡雪巅峰修士,渐离者冒出一位能与之抗衡,甚至占了上风的家伙,此事的确透着怪异。” 姜望道:“我能否拜托前辈一件事?” 林溪知道:“何事?” 姜望说道:“帮我留意苦檀一个叫白雪衣的人,眼前事,前辈无需介入,等垅蝉乌啼城事了,我会来找前辈,顺便说说谢吾行的事。” 林溪知挑眉道:“他留在了西覃是吧。” 姜望道:“以后细说吧。” 林溪知也没再多言,转身离开。 姜望吐出口气。 他飞了回去。 陈锦瑟攥着神性,斩出至强的一剑。 大半个苦檀都在震颤。 但有剑神及时放话,倒也没有引起太大的慌乱。 接替燕瞰的苦檀青玄署新任行令没那么老实,他表面恭敬林剑神,暗地里却时常诋毁,就像崔平碌,各境青玄署行令,其实都心照不宣,面对一境最强者,别说平起平坐,甘居人下也很正常。 可这位不是。 他想凌驾林剑神,彻底掌控苦檀。 他一直以来都有很大的抱负,可惜没处施展。 能担任苦檀行令,其实是算捡了便宜。 他是澡雪修士不假,但除了年轻一辈,青玄署往上一辈,澡雪境不算稀有,只是也不多就是了,因为大部分都死了。 负责降妖除魔的青玄署,无论行令还是镇妖使,几乎每日都有人死。 当然,那是以前。 现在好一些。 但活着的澡雪境,要么在神都,要么担任各境行令,偏偏他是被遗漏的那一个。 因为没有了多余的境能让他担任行令。 在神都,别的不说,单就荀修真压着,也难有出头之日。 此时好不容易混着了行令之位,且是苦檀最高掌权者,他绝不想再低头做人,当然,要说想害林溪知,他肯定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能力。 只是他的想法被娄伊人得知,娄伊人表面是镇妖使,实则乃山泽的人,也一直在找机会能坐上苦檀青玄署行令的位置,那就不得不借此做些什么了。 先是尝试撺掇这位新行令,要和林剑神反着来,从而树立威望,没想到对方很快就认可了,怪不得升官的机会,这么久才捡漏轮到他。 第四百零七章 不走寻常路 苦檀这位新行令也姓陈,但和隋陈皇室没有半点关系。 他担任行令一职没多久,就在苦檀几乎家喻户晓。 林剑神说什么话,他都要反着来,短短时日里,就已经有过一次了。 往常咱林剑神也很少公开说什么话。 问题还出在林澄知身上。 苦檀可以说基本没了妖患。 哪怕姜望不在苦檀,但天降紫霆的余威仍在,苦檀境内藏着的妖怪不敢再明目张胆搞出什么动静,理所当然的,青玄署的镇妖使就没了用武之地。 他们很闲。 但前不久的妖狱之祸,让苦檀各郡多地荒芜,某种意义称得上百废待兴。 燕瞰仍在的时候,就有督促完好的城镇暂时收留无家可归的百姓,也准备选地建立新城,使得百姓能有新的居所,其实工程已经在进行了。 只是燕瞰突然被召入都,此事就暂时交给了娄伊人负责,剩下的镇守府来办,剑阁和武神祠则有力出力,等待新的行令到来。 这位姓陈的行令接任,原本是没耽误什么。 但他要了解苦檀青玄署以前的事务,甚至了解整个苦檀,娄伊人自然得花时间陪着。 而见娄伊人迟迟不回。 林澄知就跑了一趟青玄署。 有着不当人子‘美誉’的林澄知,讲话不怎么客气,或者说,随意了些。 姓陈的行令当时就不开心了。 尤其已经被娄伊人撺掇过了。 那么林澄知身为剑神的亲兄弟,姓陈的行令就把目标先放在了林澄知身上。 指责其不当人子。 当然,具体怎么回事没说。 但新的行令刚上任没几日,第一次发声就说林澄知不当人子。 闻者觉得这里面事情可能很严重。 林澄知不当人子那是司空见惯的事。 哪怕当着林澄知的面说也无所谓,笑骂一句就过去了,谁都不会直接公开放话。 因为意义就不同了。 某种层面来说,林澄知不当人子,称不上贬义词。 当然,肯定也称不上褒义词。 归根结底,烦归烦,没到说结仇的程度。 闻者都很好奇,林澄知究竟做了什么,能让这位新任行令,气急败坏的公开指责? 林澄知自己也好奇呢。 这简直莫名其妙的。 他直接又找上门了。 真的气着谁了,人家骂他一句,他无非嗤笑一声。 可这回很冤枉啊。 我干啥了,你说我不当人子? 还闹得大半个苦檀皆知。 我不要面子的? 林澄知的脾气哪能忍得了? 你说我不当人子,那我就不当人子给你看。 他在去青玄署的途中,就开始了反击。 说这位姓陈的行令有多么丑陋不堪鬼神惊,总而言之,什么话难听说什么。 而到了青玄署,他也没直接见这位姓陈的行令。 半夜里准备许多腌臜之物,全洒这位行令被窝里了。 那臭气熏天的,弥漫了整个青玄署。 甚至他还专门的大肆宣扬这件事。 明明以他的修为,报复起来简直不要太容易,偏偏不走寻常路。 这下子,在苦檀境内,莫说修士武夫,普通百姓都认识这位姓陈的行令了。 而当事人只觉得天都塌了。 这已经不是颜面扫地。 是彻底没了脸。 这以后在苦檀怎么混? 事儿闹得太大。 起因究竟是什么,也没多少人在意了。 但人家刚上任,苦檀还有很多事需要他处理,所以林剑神无奈出声,替林澄知给人道个歉,顺便说了新城的事,意思是,别的可以先放一边,把这事尽快解决,毕竟关乎百姓。 听起来可能有点命令的意味,可实际上,林剑神的语气已经很柔和了,别说这位新的行令,往前数,无论燕瞰还是刘玄命,咱林剑神给过谁笑脸? 褚春秋在这儿,也得先给林剑神笑脸。 倒不是自诩高高在上,虽然也是事实,但实属性格如此。 结果也不知这位姓陈的行令是怎么想的,许是气昏头了,不仅没有接受道歉,甚至拒绝新城的事,直接下令把工程给停了。 这得罪的就不是旁人,而是百姓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娄伊人都懵了。 他赶忙劝说。 说明利弊。 当然,关键的一句不说。 俨然是在准备退路。 已经被林澄知气炸了的陈姓行令,根本不听。 在娄伊人多次极力劝说后,甚至一怒之下,卸了娄伊人的职位,把他关了起来。 而这件事,第一时间又传了出去。 百姓们开始围堵青玄署。 以酒仙郡郡守墨简离,也就是铁锤姑娘的父亲为代表,响应此事。 青玄署在各境代表神都,所以很多事自然都得由青玄署主张,鱼渊学府除了每年秋祭一事,别的事没有资格介入,何况苦檀鱼渊学府没了祭酒,完全没有能说上话的人。 但青玄署固然权力最大,百姓的事情,却都是镇守府在办,娄伊人仅是暂代行令之权,负责督办,所以姓陈的行令叫停工程,根本没有意义,那得看各郡镇守府衙听不听。 青玄署有什么事,各境的镇守府确实要尽力协助,可镇守府的上面是神守阁,这俩都不在一个体系,何况姓陈的行令惹了百姓,这时候还讲什么人情世故? 直接上述神守阁的同时,墨简离不等上官回话,召集多郡郡守,绕过青玄署,自行开工。 姓陈的行令当然又是气急败坏。 但在场面失控后,他渐渐醒过味来。 不由分说,就把娄伊人给抖搂出来。 娄伊人觉得自己很无辜啊。 他都在青玄署牢狱里了,这件事也第一时间就传扬出去。 何况娄伊人以往的品行,大家都看在眼里。 所以毫无疑问,这是妥妥的诬陷,是甩锅。 于是对这位陈姓行令的感官更差了。 短短时间里,满心抱负来到苦檀的陈姓行令,直接人人喊打,在青玄署里也几乎没了话语权,成了空壳的行令,娄伊人再次有了行令之权,新城一事如火如荼。 但姓陈的不甘心啊。 他得报复。 大半个苦檀忽然震颤,林剑神却告知百姓无需在意。 这次倒没想着唱反调,因为他首要目的是报复娄伊人,此刻正好是个机会。 第四百零八章 有人要你命 姓陈的行令在苦檀青玄署里哪都去不了。 明知娄伊人有问题,在苦檀说没人信,他又无法求外援。 便想着能有机会把娄伊人给解决掉。 再怎么说,他也是神都授命的行令,他相信没了娄伊人撺掇,镇妖使们会醒悟的。 他借着苦檀震颤一事说怀疑有妖作祟,哪怕林剑神说话了,但青玄署若无作为,说不过去。 他想让娄伊人出面。 并且他自己也要随行。 然后在合适的地点找机会弄死娄伊人。 因为青玄署里他半点机会没有。 他是澡雪境,娄伊人也是。 还有那么多镇妖使。 外出任务,他可以想办法少去点人。 是因他清楚娄伊人破境没多久,再无多的帮手,他不认为娄伊人会有丝毫胜算。 但如何让娄伊人同意,他设想了很多。 后话也想好了。 没想到,娄伊人仅是稍微犹豫,就同意了。 其实娄伊人很早就想弄死这位姓陈的行令了。 免得夜长梦多,再出幺蛾子。 但他在青玄署里也不好弄。 姓陈的行令若是莫名其妙死在青玄署里,有心人难免怀疑之前说他撺掇的事并非子虚乌有。 苦檀为何震颤,并不重要。 现在是姓陈的提出要去一探究竟,那么因某些缘故出了事,也怪不到他娄伊人身上。 两人是各怀心思。 姓陈的说什么,娄伊人都没意见。 他们一行仅十数人,朝着目的地出发。 ...... 临近酒仙郡的位置,原是山野峡谷,此刻是方圆数百里废墟。 拥有神性的陈锦瑟,哪怕很是稀薄,在同境里都的确不容小觑。 但面对眼前的渐离者,他陷入苦战。 姜望要出手,他屡屡制止。 陈锦瑟手中那一缕剑光,极其耀眼。 剑光的速度直接撕裂了虚空。 渐离者的四面八方都有一截剑身浮现,好似要受千刀万剐之刑。 但渐离者很快如法炮制。 同样的场景出现在陈锦瑟的四面八方。 若动,便是两败俱伤。 然而渐离者的眸子很平静。 陈锦瑟却咬着牙。 他内心里如有野兽怒吼。 但某一刻又忽然松懈。 陈锦瑟瞥了眼姜望。 然后看着对面渐离者,咧嘴一笑。 那藏在虚空里的剑,猛地刺出。 渐离者皱眉。 他的剑也朝着陈锦瑟刺出。 但姜望动了。 陈锦瑟消失了。 渐离者的剑失去了目标。 陈锦瑟的剑却把渐离者围堵的毫无退路。 渐离者的瞳孔微缩。 似难相信陈锦瑟会玩这一招。 前面姜望要出手,陈锦瑟沉脸制止,应是相当骄傲之人,现在又仰仗姜望,行为前后矛盾啊?他是根据渐离者的情报,能知道陈锦瑟这个人,但显然没完全了解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而陈锦瑟的剑从四面八方来,让他无暇多想。 避无可避,只能强行破局。 有莫名的气息从他身上涌现。 瞬间荡开。 撕裂的虚空霎时闭合。 陈锦瑟的虚剑尽数崩散。 姜望挑眉。 那股莫名的气息有些熟悉啊? 陈锦瑟则很无所谓说道:“这家伙不对劲,我不打了,你打。” 在教坊司的时候,哪怕是先得了***的吩咐,没有奔着要伤姜望的意思去,但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他没有不承认,而是毫不犹豫认输了的,不如韩偃,他也是承认的。 打不过还犟嘴,硬要再打,从来不是陈锦瑟的风格。 当然,觉得能打的时候,他肯定也不会退。 莫名其妙冒出一个渐离者,他没奈何得了对方,不服是必然的,此前上头也是真的上头,但这股劲过去了,他很果决的撤退,因为他清楚,再往下打,恐怕要丢脸。 输无所谓,稍微丢脸也能接受,但丢个大脸就不行了。 这就属于及时止损。 陈锦瑟说完,转头就走。 他回到陈重锦那里。 因先后有姜望和阿姐护着,所以桌凳也都完好,他提起酒壶灌了一口。 陈重锦故作关怀道:“锦瑟没事吧?” 陈锦瑟把酒壶放回,抹了下嘴,转身又走,同时说道:“无碍。” 他目标是无双客。 孙青睚和游玄知仍未将其拿下,虽然已经逐渐占了上风。 但陈锦瑟看不下去了。 他身影掠出。 直接从孙青睚和游玄知两人中间穿过,抬手便摁住了无双客的脸,将其直接推飞了出去。 陈锦瑟双脚落地,一甩衣袍,烟尘滚滚翻卷而出。 当真帅气。 游玄知心道。 而因专心应对无双客,陈锦瑟和另一位渐离者的情况,他并未关注,也很奇怪师弟怎么跑这边来了,于是真诚发问。 陈锦瑟回眸看了自家师兄一眼,说道:“我是觉得你们太磨叽了。” 无所谓是无所谓,但只代表没那么在意,并非丝毫不在意。 他没有解释的想法。 说完就提剑走向无双客。 无双客爬起身,狰狞的面孔,咧嘴笑着,更显可怖。 他压低身子,如猎豹一般疾掠而出。 双刀斩向陈锦瑟。 陈锦瑟面无表情,在无双客临近时,忽然跃起,手腕一甩,向下一扫,嗤啦一声,无双客背部的衣裳炸开,更有鲜血飞溅,狼狈扑倒在地。 孙青睚不禁惊叹,“居然随手就破了那个渐离者的体魄防御!” 游玄知说道:“师弟确实比我强太多了。” 陈锦瑟回眸看着无双客,满脸不屑。 无双客咬牙切齿。 面庞更显狰狞。 他侧目看向别处。 姜望和另一位渐离者在对峙。 后者言道:“姜先生,有人要你的命。” 姜望道:“白雪衣?” 渐离者摇头笑道:“另有其人,具体是谁,恕我无可奉告,但能稍微提醒一句的是,任务目标并非只姜先生一人,而是姜先生身边所有人。” 姜望脸色顿时一沉。 渐离者又道:“姜先生别担心,虽然接了任务,但渐离者并未前往浑城,毕竟我们很清楚,真把浑城那些人给杀了,姜先生恐怕会把我们渐离者连根拔起。” 姜望皱眉道:“那你们为何敢来杀我?” 渐离者笑道:“姜先生是历来任务里难度最高的,总得再试试,万一成了,那我们渐离者可就彻底行了,而在此之前,又不想太得罪姜先生,所以任务只做一半。” 第四百零九章 我拭目以待 姜望面露古怪。 渐离者道:“虽说姜先生几乎杀绝了我们的榜眼,但我觉得一码归一码,任务该接还得接,怎么做就是我们自己的事了,毕竟目标是姜先生,而非寻常之辈。” 姜望沉思片刻,说道:“若是这般,我的确得谢谢你们没扯上别的人,可有一件事,我正好要问问,当初顾潮流来杀姚观海,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接了谁的任务?” 渐离者微微犹豫,说道:“是我下达的命令。” 姜望道:“你是谁?” 渐离者道:“渐离者的第二任首领。” 姜望道:“原来是首领当面。” 他接着说道:“顾潮流会有小鱼亲手解决,我就不掺和了,至于你这位首领,若能逃得掉,严谨点说,能逃离我的视野,这次就先不杀你,逃不掉,那便怪不得我了。” 渐离者笑道:“万一我能杀了姜先生呢。” 姜望笑道:“那来试试看。” 渐离者未曾犹豫,直接出剑。 姜望则屈指一弹。 渐离者的剑势直接土崩瓦解。 他只觉得持剑的手一麻,有极为恐怖的气息沿着剑身,传递整个手臂,然后炸开,让他不禁闷哼出声,若非反应及时,很快阻断,那股气息顷刻就要传递全身。 没等他从震惊的情绪里回过神来。 姜望迎面一拳砸来。 他明明已经极快的做出反应,仍是来不及。 惨叫一声,便飞出数十里。 渐离者爬起身,急促喘着气,难以置信看着很远距离的姜望。 但也就是眨眼的功夫,姜望出现在他面前,面无表情说道:“你就这点本事?” 渐离者艰难说道:“你不是澡雪巅峰?!” 姜望耸肩,说道:“现在明白,你是无论如何都跑不掉的吧。” 渐离者沉默少许,说道:“姜先生果然非同凡响啊,看来想杀你是绝无可能了,但若是想逃,倒也并非毫无机会。” 姜望笑道:“我拭目以待。” 以他目前身处的位置,非神阙或画阁守矩的大物,确实很难认真对待,说句不好听的,剑神林溪知都已被他甩在后面,这位渐离者的首领,纵然有些特殊,也未必强得过剑神。 渐离者也是果断,姜望的实力超出了他的预料,眼见不太能打得过,便真的开始一心只想逃,峡谷废墟上空电闪雷鸣,振聋发聩,皆是渐离者的遮掩手段。 但不等他遁走。 肩膀就被姜望按住了。 渐离者如鱼般挣脱,刚迈出一步,就又被姜望抓住手臂,甩起来,砸落地面。 借着滚滚烟雾,他闪转腾挪,又要遁走。 迎面就挨了姜望一脚。 狼狈跌倒。 简直如沙包般被姜望揍来揍去。 见此一幕的无双客,瞪大了眼睛。 他是纯疯子不假,但眼前是什么局面,他不会看不出来。 虽然逃跑对他来说是种耻辱,也在于曾经的他逃了太久,压抑了太久,才变得有些不太正常,理智告诉他,应该跑,内心身处那股疯劲又促使他不愿跑。 他挣扎,怒吼。 在旁人看来,实属莫名其妙。 陈锦瑟挠头,看着大喊大叫状若疯癫的无双客,咂嘴道:“真聒噪。” 便在这时,渐离者首领的声音传来,“赶紧逃!” 无双客怔了一下。 陈锦瑟挑眉道:“想跑?你们也没把我当回事啊。” 他提剑。 浩瀚之炁铺天盖地而来。 方圆数百丈狂风乍舞。 把自己和无双客笼罩其中。 他手里的剑随之落下。 无双客咬牙抬刀格挡。 但陈锦瑟的剑锋直接崩碎无双客的刀,对着他砍落。 噗嗤一声。 鲜血飞溅。 无双客一声闷哼。 面色发白。 陈锦瑟的剑落在他的肩上。 无双客虽及时用另一把刀拦截,但显然迟了一步。 他只能勉强撑起陈锦瑟的剑。 痛苦的声音从他喉间溢出。 另一边的渐离者首领,脸色无比难看,虽然戴着面具,看不出来。 他敢有此次行动,不说信心十足,也的确是颇有自信,无双客打不过陈锦瑟,他没觉得多意外,但自认除了姜望和陈锦瑟,这一行人,无双客是可以随便打的。 孙青睚是宗师巅峰武夫,是第一个意料之外。 陈锦瑟忽然退走,没想与他分胜负,是第二个意外,但相对来说还好。 姜望展露力量,是第三个,也是最大的意外。 他以为哪怕杀不了姜望,抛开别的渐离者,至少他和无双客是能全身而退的。 甚至应该是轻轻松松。 结果他俩貌似都很难跑得掉。 换句话说,他没了自信,能带着无双客一块跑。 耳畔又响起姜望的声音,“阁下非同一般的藏匿手段,让我十分好奇,也觉得你或许有不凡的本事,结果看来,你在澡雪巅峰里的确不弱,可就只是这样了。” 渐离者首领嗤笑一声,“被小觑了啊。” “这次确实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是我的判断失误。” “姜先生的修为进境,当真匪夷所思。” 姜望说道:“若没有能耐跑掉,下一次,就要取你的命了。” 渐离者首领沉默。 他得动用最大的底牌,才有概率逃出生天。 但那样一来,姜望必定会察觉到什么。 只是相比把命丢在此地,别的都无所谓了。 无双客的事,他觉得很遗憾。 毕竟等若倾注在无双客身上的资源,全都白费了。 而峡谷废墟的边缘。 娄伊人、姓陈的行令,以及十数名镇妖使,已抵达。 被浩瀚之炁笼罩着的陈锦瑟和无双客,他们没能目睹,姜望、陈重锦等人,他们看得真切,娄伊人不认得陈重锦,但姓陈的行令认得。 甚至姓陈的行令也认得姜望。 他毕竟是从神都来的。 虽然在神都青玄署里没怎么露面,存在感低了些,可又哪会不认得浔阳侯姜望呢。 但姜望此时在他心里倒是其次。 眼前是什么局势,他也没那么关心。 姓陈的行令眼里更多是陈重锦。 他认为自己有救了。 四殿下在此,娄伊人还敢翻天不成? 他不再想着寻机杀死娄伊人,而是以极快速度掠出,大声呼喊四殿下! 第四百一十章 他像在跳舞 从青玄署到酒仙郡的途中,他们一直在寻找合适下手的机会。 两人都想杀对方,自然也都在防着对方。 且因同是澡雪境修为,何况十几名镇妖使虽然都是洞冥境,但如果配合得好,也不能说毫无作用,所以姓陈的行令没敢贸然就动手。 娄伊人也是,破境没多久的他,相比很早就入了澡雪境的人,修为上本身就差着一筹,他必须要确保能一击必杀,否则缠斗起来,恐生变故。 姜望等人所在的战场,气息凌乱繁杂,纵是澡雪境,也很难目睹的清楚。 他们弄不清具体的情况,但此地越乱,他们想着,无疑机会越多。 所以都等着到了目的地,再寻机出手。 没想到闹得大半个苦檀震颤的人,居然是姜望! 虽然事实并非姜望,但在娄伊人的眼里,肯定是认准了的。 也就是他晃神的功夫。 姓陈的行令忽然掠了出去。 还大喊着什么殿下。 哪个殿下? 娄伊人有些懵。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也再顾不得别的,施展一切手段拦截对方。 只可惜,陈重锦是个武夫,陈锦瑟掀起的风暴轰隆作响,陈姓行令的喊话,他根本没听见。 最先注意到他们的是姜望。 阿姐是第二个。 游玄知和孙青睚都在注视陈锦瑟和无双客,虽然狂乱的炁让他们只能模糊看到一些,但也正因认真,心无旁骛,别说远距离的,周围的事都没在意。 渐离者首领则一心想着怎么跑,面对超出他预料强大的姜望,哪有心思瞅别的。 何况出现的又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人物,能让他下意识的去看。 陶惜的伤虽然得到姜望的救治,但也只是确保不会死,并没有完全给她治好,欧绒都被打破防了,心情复杂的很,所以除了姜望和阿姐,谁也没注意到娄伊人他们。 这对娄伊人而言,只能说天助他也。 事实上,相比姓陈的行令喊着什么殿下这件事,会不会被注意已经不在乎了。 娄伊人只知道情况似乎不妙。 拦截姓陈的行令,也是打算着能行的话,就直接弄死他。 姜望认得娄伊人,但不认得姓陈的行令。 他虽然好奇,可没想做什么或说什么。 注意力很快又重新放在渐离者首领的身上。 渐离者首领还不知道他错失了一个机会。 哪怕姜望只有片刻走神。 但他显然在准备自己创造机会。 姜望也稍微感觉到不太寻常。 那股熟悉的味道更盛了。 而凌乱肆虐的炁之风暴里,有痛苦哀嚎声传出。 无双客的修为被陈锦瑟碾压的很彻底。 又能轻而易举破他防。 虽然陈锦瑟没再试图斩他一臂,把剑抬起,但无双客也没有任何反击的余地。 只是如疯狗般乱打一气。 结果连陈锦瑟的衣角都没碰到。 反而屡屡被陈锦瑟击倒在地。 狼狈的不成样子。 陈锦瑟讥讽道:“面对弱小,你是优越感十足,面对强者,就变得狼狈不堪,虽然事实本该如此,但你大喊大叫的样子,显得画面更糟糕透顶。” 无双客瞪着血红的眼睛,声音低沉嘶哑如野兽,“给我死!” 他布满鲜血的手臂绷紧,长刀猛地扫出。 置之死地的力量瞬间把风暴炁墙轰散。 余威卷积着四溅而出。 游玄知和孙青睚慌忙躲避。 陈锦瑟却原地未动。 长发飞舞,衣袍被狂风刮拂的猎猎作响,嗤嗤破开口子。 但他自身毫发无伤。 只是眯着眼睛,接着嘲讽道:“绝地反击的力量,就这?” 无双客觉得受到了莫大折辱。 他再次大吼大叫,面部显得无比狰狞,如同妖怪一般可怖。 游玄知见此,大声提醒道:“师弟,别玩了,免得横生意外,赶紧解决他!” 陈锦瑟也觉得没了意思,便点点头,提起剑,指向无双客。 但无双客不可能乖乖受死。 他身影忽然掠出,如流光一般,平地乍起惊雷,势大力沉的一刀直袭陈锦瑟要害。 无双客完全没有在意陈锦瑟的剑。 这是打算以命换命。 游玄知暗道不好! 他即刻挥剑,更在第一时间喊道:“孙兄!” 孙青睚衣裳鼓起,没等游玄知话音落下,便已疾掠出去,游玄知的剑是为了能阻断无双客的去路,孙青睚是为了帮陈锦瑟挡伤害,所以没功夫出拳耽搁。 可已然孤注一掷,抛开生死的无双客,面对游玄知的一剑,直接选择忽视,他的体魄甚至无来由的更强横许多,硬挨一剑,丝毫没有停顿,仍是以极快速度扑向陈锦瑟。 孙青睚的速度很快,但还是来不及。 陈锦瑟则有些无语,心想你们搞得好像我必输无疑似的。 他攥紧神性,照着无双客就砸了下去。 没用剑。 且无视了无双客的刀。 拳头触及刀尖,刀碎了。 无双客眼睛瞪大了。 游玄知嘴巴张大了。 孙青睚来得急,若非调转方向也很及时,险些把陈锦瑟和无双客一块撞飞,现在是他自己猛地转向,没站稳,背部着地,又滑出很远。 陈锦瑟攥着神性的一拳,把无双客的刀寸寸捶烂,然后砸中其胸膛,咯嘣一声脆响,鲜血飞溅,又是砰的一声闷响,无双客的身影飞出数百里远。 尖锐破空声极为刺耳。 甚至沿途空间都荡起涟漪。 陈锦瑟维持着出拳的姿势。 游玄知心里又道,师弟果真帅气啊。 是我多此一举了。 孙青睚则第一时间掠出,很快就拽着无双客回来,将其丢在陈锦瑟脚下,只见其双目无神,浑身血迹斑斑,但仍有一口气吊着。 “这样都没死,这家伙真不简单啊。” 游玄知飞过来,不由感叹一句。 陈锦瑟道:“确实挺抗揍。” 孙青睚毫不犹豫,一脚踩其咽喉,狠狠一碾,事后,平静说道:“给他个痛快。” 陈锦瑟竖起大拇指。 游玄知嘴角微抽。 闲下来后,陈锦瑟他们终于看到娄伊人。 准确地说,姓陈的行令以及娄伊人已经距离他们不是很远。 但娄伊人是站着的,姓陈的行令是躺着的。 不凑巧的是,陈锦瑟、游玄知,包括孙青睚,都不认得娄伊人。 以前黑焰军也不会与苦檀青玄署打交道,陈锦瑟甚至第一回来苦檀,游玄知虽是第二回,但上次是赴磐门,参与两朝会,并未有机会见到娄伊人。 浣剑斋这师兄弟俩同样也不认得姓陈的行令。 哪怕是跟着赵汜在神都青玄署住了不短时间的孙青睚,仅是觉得有些眼熟,也未想起来是谁,除了姓陈的行令在神都青玄署存在感低,亦在于孙青睚和赵汜多是待在张天师的住处。 只能说,见是肯定见过,但没什么特别的印象。 不过,娄伊人穿着镇妖使的服饰,其身份是一眼明了。 看着躺在地上没了动静的陈姓行令,娄伊人其实也很懵。 刚才的经过,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因为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是紧赶慢赶也没完全追上姓陈的行令。 就在他准备掷出刀去的时候。 也正好是无双客绝地反击。 炁墙轰散四溅的力量,波及范围很广。 姓陈的行令铆足了力气往前疾掠,因而突如其来流星四溅的炁,让他一时很难避让,又想着后面娄伊人在紧追不舍,他觉得只是四散的炁而已,还能把他这位澡雪境怎么着不成? 但能不直接撞上去,他也不想撞上去。 就想着尽一切力量避开,顺便解决后面的娄伊人。 他认为娄伊人肯定难避开,尤其自己在前面挡着视线,完全能出其不意。 他想的很好。 想这些也仅是眨眼间而已。 所以很快付诸行动。 只可惜,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这些四溅的炁。 他避了,但没有完全避开。 当时的下意识想法,就是出手把这道飞溅而来的炁打向在后面的娄伊人。 为了尽量减少伤害,他已经提起大量的黄庭炁,因此速度都放慢了些,然而接触的瞬间,他意识到不太对,他没来得及拔剑,只是用黄庭炁裹着手。 但黄庭炁没起到半点作用。 掌心瞬间被洞穿。 灼烧感甚至很快传递整个手臂。 他慌了。 身形自然也就不稳。 既是四散的炁,当然不止一道。 如果按原路线,避开面前一道,再前方就几乎能畅通无阻。 他没能避开,身子又偏移了路线,旁边一道溅来的炁,直接就撞了上去。 他只来得及惨叫一声。 身子便又二度偏离路线。 然后撞上了其实早就越过他的第三道溅来的炁。 等于说是往后退,不自主追着四溅的炁。 又再往前,迎面撞上一道炁。 如此这般。 他就像在跳舞。 周围溅来的炁,让他几乎包圆了。 娄伊人也很慌。 但他有幸捡了漏。 有姓陈的行令在前面挡着。 娄伊人止步,闪转腾挪,有惊无险。 再瞧前面姓陈的行令,已是千疮百孔。 迫使他不得不放弃身躯,元神出窍。 娄伊人正待出刀,灭其真性。 结果对方慌不择路,又撞上一道四溅的炁,直接魂飞魄散了。 娄伊人彻底傻眼。 还能这么玩? 你是来搞笑的吧? 再怎么说也是一位澡雪境修士,这种死法,还真是前所未见。 哪怕事实摆在眼前,娄伊人都觉得可能是在做梦,不敢相信。 是陈锦瑟的问话,使他惊醒。 他稍微想了下措辞,便把姓陈的行令身份道出,来意也未隐瞒,毕竟大半个苦檀震颤,虽说林剑神已经发话,身为青玄署一员,确实有必要亲自来瞧瞧。 除了不该说的,能说的都说了,尤其姓陈的行令之死,更是一五一十描述的非常清楚。 他说的是实话。 但又很忐忑,因为这话说出去,很难让人相信啊。 陈锦瑟他们果然沉默了。 没说信或不信,陈锦瑟仅是感慨一句,“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啊。” 姜望年纪轻轻就入了神阙,还有什么是比这件事更难以置信的? 娄伊人也没想着对姓陈的行令喊的那位殿下是谁刨根问底,此时此刻,不宜多言,而只是询问此地的情况,游玄知解释了一番。 与此同时。 片刻不曾为无双客的死哀悼的渐离者首领,亮出了底牌。 瞬间,峡谷废墟,天地变色。 姜望挑眉。 他抬眸,注意力完全从渐离者首领身上挪开。 因为峡谷废墟方圆汇聚而来的东西,是气运! 他终于明白为何一直感觉很熟悉了。 但这股气运又与众不同。 像是掺杂了别的东西。 苦檀目前只有新生气运。 由姜望掌控。 要说第二股气运。 那就唯有苦檀旧气运了。 姜望看向渐离者首领。 对方戴着面具,但能从眼神看出来,他在笑。 他的身影正在慢慢消散,融于气运。 他的声音变得虚无缥缈,“姜先生,后会有期了。” 姜望面色凝重,说道:“你以为能走得掉?” 他伸手一抓。 并未唤来苦檀新生气运,纯粹凭着自身的力量,封锁方圆数百里的天地,让旧气运无处可逃,他想活捉渐离者首领,问明白旧气运的事。 依着渐离者首领展现的力量,姜望不觉得对方是掠夺旧气运的人。 这里面恐怕藏着很大的事。 苦檀旧气运毕竟曾属于苦檀已陨落的仙人。 是因仙人陨落,苦檀气运衰败,才致使苦檀多少年都很难出惊才艳绝之辈,很难,不代表出不了,只是对比别的境,苦檀年轻一辈,整体上差着十万八千里。 在以前,苦檀仅依仗林剑神一人,是姜望入世后,情况渐渐有所好转,直至新生气运降临,替掉了旧气运,如娄伊人这般原来的洞冥巅峰修士,才有机会破境澡雪。 姜望以为,神国在栖霞街第一次问世后,苦檀气运就受到了影响。 具体的姜望也搞不懂。 但新生气运能替掉旧气运,不代表后者就很弱,只是因为旧气运在衰败,新生气运是极度活跃,而且体量也大,又被姜望喂了很多的神性。 当时被偷走的旧气运,既然存活下来,那么底蕴犹在,毫无疑问也有人在养着。 能偷气运的绝非寻常之辈,姜望必须搞清楚。 第四百一十一章 渐离首领 峡谷废墟方圆百里,已若樊笼。 旧气运在竭力挣扎。 但其底蕴再厚,也终究是散碎的气运,何况这里是苦檀。 哪怕姜望没有动用苦檀新生气运,亦会冥冥中得到气运加持,战力比寻常时候强不少。 所以无论旧气运如何反抗,也难以挣脱。 身处在旧气运里的渐离者首领很震惊。 他认为此招一出,不说与姜望抗衡,逃跑肯定是十拿九稳的。 结果姜望一抬手,旧气运就被封锁了? 这里面有问题! 但渐离者首领顾不得想别的,他必须找法子逃命,可不能栽在这里。 此时,方圆百里如末世一般。 雷霆纵横交错,呼啦砸落地面。 地表被块块掀起。 在姜望封锁范围的瞬间,阿姐就已经把陈重锦等人拽离,他们此刻都身处百里外。 包括娄伊人这些后来的镇妖使。 但姓陈的行令毫无疑问,身躯也彻底化为飞灰了。 陈锦瑟他们没工夫想是谁把他们拽出来的,眼前的场景,使人很受震撼。 他们看不懂其中就里。 只觉得姜望对付个渐离者,居然搞出这么大阵仗。 姜望困住旧气运,仅是第一步。 他想直接把旧气运抹除,把渐离者揪出来。 但过程里却受到些阻碍。 他的确可以任意拿捏这股旧气运,然而尝试了几次,竟都没办法将其彻底抹消。 姜望猜想,这股旧气运并非无主之物,掌控旧气运的存在不死,气运就生生不息。 渐离者显然也在尝试各种方法逃脱。 姜望微微犹豫。 他想得知真相,有点难度。 让新生气运来吞噬旧气运的话,那就是先把自己的秘密给曝露了,虽然能让渐离者无所遁形,但他不认为是好办法。 想着真相可以慢慢找,哪怕杀了渐离者,会大概率让真相藏匿,可若另有其人,那人总会出现,如果就是渐离者首领以某种他所不知道的方式偷走了气运,将其杀死也就一了百了。 所以他没犹豫太久。 抬眸看着隐在旧气运里的渐离者,姜望说道:“事实很明显,你没能逃掉。” 渐离者闻言,心神一震,忙大喊道:“再给我一些时间!” 姜望摇头。 渐离者撕心裂肺喊着。 姜望举起的手掌猛地攥拢。 他无法抹灭旧气运,或直接把渐离者拽出来,但可以绕过旧气运将其抹杀。 随着渐离者化作飞灰,旧气运也骤然消散。 姜望微微怔住。 旧气运是真的被渐离者首领掌控,还是幕后之人就在看着,很及时的配合? 总之一切回归风平浪静。 陈重锦他们走了过来。 扫视一眼周围的荒芜景象,又看了眼面色惨白的欧绒以及我见犹怜的陶惜,陈重锦叹气道:“原以为是寻常拦路者,没想到最终打成这样。” 姜望说道:“渐离者首领都亲自来了,虽然结果仍是意外,却也说得过去。” 游玄知忽然说道:“姜兄错了。” 姜望一愣,“什么错了?” 游玄知道:“准确地说,是我们都错了,那人并非渐离者的首领。” 姜望皱眉,“此话怎讲?” 游玄知看向娄伊人。 渐离者的事,娄伊人知道的多一些。 能说的都已对游玄知他们说了。 此时再次说道:“回侯爷,与渐离者最常打交道的毫无疑问是镇守府衙,那么理所当然,也会扯上青玄署,能被镇守府捉拿的都是最普通的渐离者,若是犯了很大的事,青玄署以及宗门皆会出面。” “只是渐离者很能藏,比之山泽也不遑多让,想要将其彻底围剿,很难,但据我所知,渐离者第一任首领死后,渐离者曾颓靡很长一段时间,也因此反而藏匿更深。” “后来知晓,是渐离者第二任首领的功劳。” “且某次青玄署碰巧拿下一位探花,从其口中得知,渐离者第二任首领实则是位女子,只是能见其真容的渐离者很少,唯有代之发号施令的渐离魁首,见过她。” “而这位渐离者第二任首领,有个绰号,叫做白娘娘。” 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游玄知、陈锦瑟他们都很意外。 姜望现在也是一样。 但姜望更想到,如果刚才杀的是假的渐离者首领,那么真正掠夺旧气运的必然会是白娘娘,能以旧气运护着对方,显然比渐离者纯粹结识了某人,或为其效命,更容易解释。 毕竟渐离者其实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没有任务的时候,多是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大部分都互不相识。 除非取代了渐离者首领,否则没法说直接就能号令渐离者。 甚至渐离者首领自己都未必敢说能完全掌控这些渐离者。 姜望只是忽然咧嘴一笑,“有点意思。” 娄伊人此时也得知了陈重锦的身份,他随即就把姓陈的行令到任后的事说了出来。 都是摆在眼前的事实,而且墨简离已上述神守阁,看日子,回信也快到了。 此事不仅牵扯着剑神林溪知的胞弟,拒绝为遇难百姓立城一事,身为皇子,尤其正式开始夺嫡的皇子,陈重锦自当要雷霆震怒。 但他也需要查证一番。 于是陈重锦跟着娄伊人走了。 游玄知同行。 陈锦瑟则随姜望一块送赵汜回浑城。 眼下苦檀百姓议论陈姓行令的事还未平息,调查也就显得很容易。 陈重锦亦特地拜会剑阁。 林澄知的事倒是没提。 只是更确定,陈姓行令的事不假。 陈重锦很生气。 不论是真生气,还是假装生气。 他得为百姓做主。 陈姓行令的死也被称为罪有应得。 虽然他的死法很让人难以置信。 但也没谁怀疑娄伊人。 无论陈重锦和游玄知是否亲眼所见,后者是肯定见着陈姓行令的死状了,的确死于四溅的炁,没有半点娄伊人出手的痕迹。 所以陈重锦很快就书信一封,送往神都。 他忙着此事。 姜望回到浑城,也得知了一个消息。 是在他刚前往神都的时候,有一行人袭杀望来湖。 若非他以仙人抚顶之术,让黑焰军多了好些宗师巅峰武夫,恐怕望来湖将顷刻覆灭。 第四百一十二章 苦檀行令 陈锦瑟是第一次来苦檀,当然也是第一次到浑城的栖霞街。 望来湖并无常规的宗门样子。 除了湖泊两侧就近的部分住宅被拆,腾出空地,也有改为弟子居住的地方,剩下的几乎没变,要说最具代表性的事物,抛开仍挂着浔阳侯府匾额的府邸,就是湖上楼阁了。 锁链钉在湖底,楼阁悬空,而湖泊清澈见底,蕴含神性。 望来湖弟子皆在湖泊两侧席地修行。 把黑焰军以及南椋军撇在外面,只说纯粹的望来湖弟子,目前已有上千人。 好在从栖霞街街口开始往里,直至城墙,皆属望来湖地界,别说上千人,上万人也装得下。 但这些人,姜望并不能完全信任。 虽然姜望没打算放弃浑城,只是暂时转移,可跑到西覃去,在隋人眼里,肯定就是背叛,而且姜望目前也做不到把三百黑焰军、南椋军他们这么多人都拽入神国,只能慢慢撤走。 何况神都未必没有人在注意浑城。 哪怕有神性在遮挡,可一下人去湖空,再无人出入,也很快就会被发现端倪。 就算不理解陈景淮此刻的想法,但姜望确实还没做好全面开战的准备。 所以望来湖里得有人。 能够让他们不知实情且安心的继续在望来湖修行,撤走西覃的事就不能急。 虽然姜望很想让童伯尽快离开。 尤其又出了袭杀望来湖的事件。 但童伯的身份至关重要,姜望不在的时候,都是童伯说了算,望来湖弟子更熟悉童伯,所以他必须得暂时留下稳住这些弟子的心。 “会不会是渐离者?” 浔阳侯府里,陈锦瑟闻听童伯的描述,忽然说道。 姜望微微皱眉道:“虽然渐离者首领的身份是假的,可没有对浑城出手这事应是真的,但我也没想明白除了渐离者,还会有谁对望来湖出手,更是打算一个不留。” 童伯看了眼陈锦瑟,说道:“为首者能直接说出我的名字,或许来自琅嬛。” 姜望神色一凛。 他听明白了童伯的意思。 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这事不太可能是陈景淮吩咐做的。 因为陈景淮对付他的机会太多了。 别的好说,如果童伯出了事,那就是彻底撕破脸,陈景淮想翻脸的话,也不至于等到现在。 哪怕这事是在他前往神都的时候发生的,似乎更符合陈景淮想把他支走的目的。 可真是这样的话,陈景淮能派出更强的人,此事不可能失败。 那又会是谁? 毫无疑问,是琅嬛境,或者说,就是神都里的人。 姜望避开陈锦瑟,告诉童伯先把赵汜送去西覃,后得知苏长络等人正在从上庐回来的路上,便让童伯自己看着安排,顺便通知一声林剑神,帮忙在意一下渐离者的首领,白娘娘。 为防止再有意外。 姜望与夜游神商量一下,后者就先留在了望来湖。 他未在浑城久留。 也没让望来湖和渐离者起正面冲突。 带着陈锦瑟简单的参观一下望来湖,加上阿姐,三人再次启程。 没耽误多少时间就和陈重锦、游玄知他们会合。 陈姓行令的事说来也不算复杂。 反正是成全了不少人。 陈重锦借此事得了些名望。 娄伊人除了无名,是得到苦檀青玄署行令的绝对实权。 更多人深刻明白到,在苦檀得罪谁,也别得罪不当人子的林澄知。 镇守府郡守第一个发声的墨简离,同样得到更多百姓赞誉,原本各郡郡守职位相同,现在渐渐有了以酒仙郡郡守墨简离为首的意思,尤其神守阁阁主甘梨亲自回信,称赞了墨简离。 在旁人看来,这就是机遇。 那是神守阁阁主啊,若非极大的功绩,隋国这么多境,一境里这么多郡,谁能被记住? 别说提拔的事,单是被神守阁主甘梨记住名字,也是莫大殊荣。 苦檀青玄署行令一职,自然又得换人。 这事儿神守阁管不着。 但陈重锦的书信到了神都后,不仅陈景淮瞧见,暂代青玄署首尊之权的荀修真以及燕瞰也很认真看过,燕瞰同样很生气。 他不放心再重新让谁去苦檀担任行令一职,相比起来,燕瞰更放心娄伊人一些,何况娄伊人也入了澡雪境,有经验,有实力,完全足够担任苦檀行令。 虽然青玄署麾下的职位,首尊可以自行决定,哪怕荀修真只是暂代,但燕瞰还是先禀明陛下,陈景淮得知后,很高兴,直接同意。 燕瞰感谢圣恩,随即就派人将授命书送去了苦檀。 甚至接着又在神都青玄署里来了一次彻查。 无论是否有问题,镇妖使们难免人心惶惶。 看在眼里的魏来,就事论事,不禁对燕瞰这个人有些改观。 只是这件事,也并非燕瞰说查,立刻就能稳定进行。 这一查起来,原本无关的事也将会被摆在桌案上。 像陈姓行令这般蠢的或许少,但像秦敖一般,哪怕没他这么狠,有问题的确实也不少。 而得了褚春秋吩咐要培养燕瞰的荀修真,不能说啥都帮着做了。 反倒是得给燕瞰制造些难题。 他也不明说。 只是不帮着燕瞰,各种推辞。 将此事刻意传到镇妖使的耳中,甚至让他们直接瞧见,更隐隐透露些别的。 致使那些有问题的,害怕自己的事被查出来,又瞧荀修真不待见燕瞰,前面只是碍于燕瞰的身份,不得不陪着笑脸,在有人尝试不配合,乃至刁难后,其余人也就放心的纷纷效仿。 他们没想把燕瞰怎么着,毕竟燕瞰是首尊之子,只要让燕瞰查不了,把这事平息就行。 但他们显然不了解燕瞰。 神都因此又热闹了起来。 姜望一行奔赴垅蝉。 往回倒几日。 负责打探情报的元归从乌啼城回来。 他很兴奋。 自诩有惊无险打探到了很多情报。 但听他说完。 众人神色各异。 褚春秋更是眉头深锁,说道:“你确定此时乌啼城里在内讧,城主与副城主的人在厮杀?” 元归斩钉截铁说道:“回禀首尊,千真万确!” 第四百一十三章 我纯路过 苦檀上炀因象白家小草阁。 李害乱脚步匆匆,满脸焦急登楼。 他一眼看向靠窗位置。 那里无人。 视线往下转。 窗下瘫跪着一道身影。 “公子......” 李害乱的声音有些颤抖。 白雪衣嘶哑的声音响起,“我还没死......但无双客死了。” 李害乱仅是微微愣了一下,便很快不在意道:“只要公子没事就好。” 白雪衣挣扎起身无果。 李害乱忙上前搀扶。 但白雪衣只是借力靠墙坐着,拽住想把他扶起的李害乱,披头散发,低声道:“我听说,李神鸢逃出鱼渊学府,接着不久,神都派了很多人去乌啼城?” 李害乱抓着白雪衣的手臂,说道:“刚得知的消息的确是这样,姜望应该也是去乌啼城的。” 白雪衣有气无力道:“密切关注此事。” 李害乱低眸,瞧不见白雪衣的神情,良久后,他称了声是。 ...... 垅蝉月上乌啼城前三十里。 元归斩钉截铁的话,让褚春秋陷入沉思。 崔平碌小心翼翼道:“这么看来,问题出在副城主身上,乌啼城主并无问题,双方既然打了起来,咱们应当尽快支援城主。” 元归又道:“据我打探到的情报,乌啼城主似乎未在城中,仅是他手底下的人在反抗副城主,因而处在劣势,但哪怕事实摆在眼前,我也没有贸然表露身份,所以不知乌啼城主何时回来,可双方战况激烈,绝不会有假。” 张首辅沉默,没有多言。 张祁年看了眼祖父,也就没插嘴。 自始至终都在车厢里的顾老,出声言道:“很简单的事情,何必搞得那么复杂,乌啼城再神秘,还能藏着挡住我们这么多人的力量?如果城主与副城主的人并非一条心,那正好。” “大军压境,与乌啼城主的人里应外合,顷刻就能瓦解那位副城主的力量,若是演戏,那便将计就计,如不放心,再把垅蝉武神祠的力量找来,乌啼城还能翻天不成?” 褚春秋闻言,看向陈符荼。 陈符荼瞥了眼车厢,笑着说道:“顾老言之有理啊,但且不说对乌啼城力量的了解太少,单就叶副城主的符阵一道,就更诡谲莫测,如果存在大范围杀伤的符阵,人多不见得有用。” “元归未在城外寻到埋伏,不代表真的没有埋伏,因为符阵一道,不需要有人在,叶副城主一念间,符阵藏匿开启,我等便成了瓮中之鳖。” “与其这样,不如放话,如果城里确在内讧,乌啼城主的人必然想办法出城,接应我等,纯力量比拼,依着顾老的意思,我们确实不怕,但世间仅有的符阵,属于未知的力量。” 顾老道:“既然殿下有想法,那就按殿下的意思来,我等哪敢说什么。” 此言一出。 许多人回过味来。 这气氛不太对啊? 怎么顾老好像对太子殿下有什么意见似的? 张祁年忍不住看向自家祖父,用眼神询问咋回事,顾老再是辈分高,也只是在青玄署里,哪怕降妖除魔的功绩是褚春秋都比不了的,但实则在朝堂没有多高的位置。 张首辅淡淡说道:“顾老年轻时候是跟随杨砚的。” 张祁年瞬间恍然。 他向来聪慧,很快就弄清楚了这里面的事。 杨砚是谁? 隋天下巅峰大物之一。 青玄署第一任首尊。 也是四皇子陈重锦的外高祖。 虽然张祁年几乎从未见过杨砚,毕竟从他记事起,杨砚就已经在闭关了。 可以说,在隋境里,没人闭关能比得过杨砚。 如果拿以前来说,顾老不至于说当着面就阴阳怪气。 但身为首辅长孙的张祁年,自是清楚朝堂局势的变化。 四皇子陈重锦现在不一样了。 准确地说,他不再只是皇室纨绔。 那么杨砚闭关,顾老毫无疑问就成了陈重锦最大的依仗。 这事虽然没有完全摆在明面上,但至少神都里是明着了。 既为竞争对手,顾老又确实年数高,有些规矩其实也能不那么严格遵守。 好比对太子不敬。 他只要没有直接骂街,甚至打杀陈符荼,这的确不算事。 但张祁年更是清楚,顾老和陈重锦以往没有任何交集,站陈重锦,只在杨砚。 要么陈重锦也不至于想法子拉拢秦敖,当然,这事张祁年并不知情,很多事也是只知一猜二,见不着三,甚至猜都未必能猜得明白。 他仅是清楚,无论陈符荼还是陈重锦,对青玄署里的事都难伸什么手。 何况跟随杨砚的第一批镇妖使几乎死绝了,顾老是唯一活着的,原本也还活着的多是青玄署第二任首尊的麾下,等于说,除了第一任首尊的身份,杨砚就没留下什么东西。 甚至说,很多人心里都是把国师当成青玄署第一任首尊的,且青玄署前的石碑上第一个刻着的就是国师曹崇凛的名字,第二才是杨砚。 虽然青玄署能成立,的确是因为国师,但真正让青玄署起势站稳,皆在杨砚,可挡不住杨砚闭关太久,别说外人,现在青玄署里的镇妖使也有不少以为杨砚已经死了的。 哪怕杨砚每年都会出关一次。 然而能见着杨砚的只有陈重锦,陈景淮想见一面都难。 所以在旁人眼里,神都几乎就没有杨砚这个人。 或许也正因杨砚对权势没有什么感觉,再加上修为高,因为杨贵妃的事,陈景淮确实对杨砚有些愧疚,种种缘故,杨砚在陈景淮心里就比较特殊。 不能说完全没有防备心,确实相对来说,防备很低。 除了国师曹崇凛,旁人都比不了。 陈重锦的事,则完全是陈景淮自己心里的问题。 谁让杨贵妃喜欢的是姜祁呢,哪怕陈重锦并非姜祁的儿子,是他陈景淮的亲儿子,他也恨屋及乌的不愿意待见陈重锦。 现在才算是有了些改变。 愿意给陈重锦一个机会。 但到底陈景淮想不想让陈重锦赢了陈符荼,那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无论怎么说,顾老站队,意义不同。 陈符荼也很清楚。 他没有插手青玄署的事,一是褚春秋对陛下极其忠心,很多事都会第一时间告诉陛下,陈符荼不好说在青玄署面前瞎转悠,再就是因为杨砚。 他更想看到陈重锦跑到青玄署前瞎转悠。 没想到,除了曾接触裴皆然,以及后来的秦敖,陈重锦也和青玄署没走得多近。 或者说,陈符荼只知陈重锦有想接触裴皆然的举动,不知秦敖被陈重锦拉拢的事,是在秦敖出事后,陛下去见了陈重锦,陈符荼猜出来的。 他最好奇的就是,如果陈重锦想针对青玄署做些什么,其实是具备先天优势的。 秦敖一事不提,好比拉拢裴皆然一事,完全能让顾老出面,在青玄署里不知不觉,也更容易接触,陈符荼是有怀疑过裴皆然已在陈重锦门下,只是后面观望觉得好像没这回事。 他从来也没认定陈重锦真的是个只知勾栏听曲的纨绔,亦不能肯定不是,所以会有特别在意,无非是没那么多心思全放在陈重锦身上,但杨砚以及顾老毫无疑问是让他更在意的人。 而直至现如今,他都没发现陈重锦和顾老有过接触。 此刻顾老对他毫不遮掩的针对,算是情理之中,也是意料之外。 因为他并没有说完全放弃青玄署。 只是要讲方式方法。 所以他比陈重锦更早接触秦敖,但看出了秦敖不太合适收入门下,很快就及时止损的撤走,甚至秦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咋回事。 抛开实实在在不好接触的裴皆然,其余人陈符荼又不太能看在眼里。 很凑巧,以前同样实实在在很低调的元归,机缘巧合,入了陈符荼的眼。 元归就成了陈符荼的人。 但元归依然保持低调。 这也是让陈符荼很满意的。 现在没了秦敖,元归已经不需要再低调了,不过还得慢慢来。 正因有元归在,陈符荼几乎能确定,顾老和陈重锦是真的没有任何接触。 甚至陈符荼怀疑,陈重锦都不知道有顾老这个人。 虽然很难以置信。 但要说依着梅宗际描述杨砚的性格,好像也不是那么匪夷所思。 杨砚是真的对权势没感觉,在退位后,以前的旧部,他谁都没再见过,只是陈符荼仍不太相信,杨砚每次出关,在陈重锦面前,完全不提这些。 而目前来说,陈重锦是否知道顾老这个人,已经不重要。 顾老此时的态度很明显。 杨砚与旧部断了联系,但其旧部对其敬意肯定是不变的。 尤其就剩顾老一个人了。 想来没有谁比顾老更想见到杨砚。 陈符荼却未与顾老针锋相对。 反而顺势说道:“那就按我的意思来吧。” 车厢里的顾老沉默。 褚春秋挑眉。 但别的不说,他也觉得需要更谨慎些。 换作别的势力,按照顾老的说法,没问题,完全可以大军压境,直接横推。 只是乌啼城比较特殊。 哪怕横推能赢,也肯定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褚春秋希望能以最小的代价将其拿下。 所以顾老一开始就要直接威胁这件事,褚春秋表示尊敬,却始终没那么做。 他见顾老没说话,当即就亲自前往乌啼城下,过程里足够小心,唯恐像太子说的那样,城外有布着符阵,叶副城主能布下威力多强的符阵,谁也弄不清楚,褚春秋不敢说毫不在意。 如若乌啼城里真的在内讧,叶副城主虽然也可能未必顾得上城外,但万一呢? 且乌啼城方圆十数里迷雾重重。 虽然看不着,不代表里面听不着,但要确保把声音传入城里,褚春秋必须尽量近一些。 三十里外,陈符荼看向崔平碌,笑呵呵说道:“褚首尊说明来意,就等乌啼城里的动静,如若元归打探情报属实,此战无疑不可避免,要想大胜,减少己方伤亡,确实得麻烦崔行令跑一趟,请垅蝉武神祠薛先生携武夫助阵。” 崔平碌没有犹豫,领命告退。 不说垅蝉妖患一役,他与薛先生并肩作战,关系缓和,薛先生也没理由,或者不敢拒绝。 但崔平碌才刚离开。 陈符荼无视车厢里的顾老,正要走向张首辅,却见张首辅脸色忽变,紧接着是梅宗际、裴皆然他们纷纷有了动作,陈符荼皱眉转身,映入眼帘的是背着剑的程颜。 满棠山执剑者,程颜。 见瞬间被无数目光注视,程颜摊手道:“别紧张啊诸位,我就纯路过,瞧个热闹。” 陈符荼回眸看了眼张首辅。 张首辅上前说道:“素有听闻满棠山执剑者,今日算第一回见,果然锋芒毕露,非常人也。” 程颜笑道:“张首辅啊,我也是第一回见您,可您的模样以及大名,早已如雷贯耳,我就好奇了,您听说过我,倒没什么值得意外,但能一眼认出我,颇让我受宠若惊啊。” 张首辅微笑道:“要说垅蝉以外,执剑者程颜的名号比之剑仙唐棠还要更盛更广啊。” 程颜顿时蹙眉道:“张首辅有捧杀我的嫌疑,幸好我与我家山主情同手足,不受他言影响。” 张首辅道:“实话实说而已,毕竟满棠山执剑者更常在天下行走。” 程颜忽而笑道:“倒也没错,我不就又溜达到这儿来了,张首辅亲至,那位是太子殿下吧,好家伙,大人物可真不少,更是带了这么些人,我能问问,这是要干嘛么?” 车厢里的顾老蓦然搭茬,“满棠山执剑者,呵,来得还真巧啊,莫不是乌啼城请来的?” 程颜眯眼,说道:“讲话的是哪位啊?架子真不小,张首辅以及太子殿下都在外面站着,你在马车里坐着,可了不得,阁下这话又是何意?” 张首辅脸一沉,抬高声音说道:“顾老,这时候别耍你的犟臭脾气。” 顾老稍微沉默,随即说道:“乌啼城里是否内讧两说,满棠山若有帮衬之嫌,那便是同罪,张首辅还是弄清楚的好。” 敌对是一回事,此话确有道理。 陈符荼凝眉看向程颜。 第四百一十四章 战鼓声起 张首辅则深深看了眼顾老在的马车。 这话说的确实有道理。 但张首辅却明白,顾老的真实想法不仅在于此。 有一件过往,其实很多人都不太清楚。 顾老和唐棠有仇。 说来关系不大。 因为并非两人直接结仇。 在陈景淮请黄小巢出山前,骁菓军的上一任统领姓杨。 嫡系里除了杨贵妃,杨家已断了香火,哪怕是旁系,活着的也不多。 谁让隋覃之争的时期相当激烈呢。 无论杨家还是甘家,当年很多将门世家战死沙场。 杨统领就是杨家旁系子弟。 但其实杨砚自己都不认得这位后辈。 姜祁离都的时候,杨砚就已经闭关了。 且杨统领比杨贵妃要高两辈,年纪不算小了。 注定只能在澡雪境滞留。 而杨统领是隋新帝封的,与陈景淮没多大关系。 哪怕陈景淮因为杨贵妃,也有想多重用杨统领,奈何没等他**,在姜祁离都后,就被突然入都的唐棠给一剑斩了。 剩下的杨家旁系皆为无能之辈,后来陈景淮就没再爱屋及乌的重用杨家旁系,得知杨贵妃喜欢的是姜祁转而恨屋及乌后,就更不用提了。 甚至杨砚自己都没把这些旁系当回事,现如今的杨家旁系就是寻常百姓。 何况旁系的延续是从杨统领一门开始,其余的都死绝了,本来也没多少人。 可杨砚自己不在意,顾老却很在意。 那怎么说也是杨砚的后辈。 杨砚闭关,顾老更该有责任护着。 陛下和贵妃是怎么回事,顾老不知情。 而且杨贵妃确实是病故的。 陈重锦是皇子,在以前也轮不着顾老去护。 他只知道,唐棠斩了杨砚的后辈,就算是旁系,那亦是很严重的事。 但事实上如何呢? 当年的唐棠修为确实没那么高,他想杀唐棠还是很容易的。 只是某种原因,宫里有旨意,唐棠是安然来安然走。 顾老没有逮着最佳机会。 后来就更没机会了。 不仅在于,唐棠自那之后没回过神都,也在于唐棠的修为越来越高。 这次唐棠久违的重临神都,顾老有做什么?什么都没做。 是他不想么? 是不敢。 结果此刻唐棠在神都,他跑来垅蝉,相隔甚远,这是胆气又上来了。 想拿满棠山执剑者出气。 张首辅倒也能理解顾老的行为举止。 镇妖使嘛。 在青玄署初建的时候,除了降妖除魔,就没别的事,他们也只负责降妖除魔。 要么在打打杀杀的路上,要么正在打打杀杀,每日里陨落的镇妖使不知凡几。 根本没有休息的时候。 他们又不需要或者没心思想多余的。 后来顾老隐退,在青玄署里颐养天年,也没怎么接触人。 说来说去,其实就是莽夫。 不能因为年纪大,便以为他多深沉。 亦算是环境造就。 但现在的顾老对比以前还是弱势了许多。 只是这个脾气显然改不了。 他弄不过唐棠,那就暂避锋芒,觉得自己行的时候,那也毫无遮掩。 可他真的行么? 张首辅觉得未必。 但得亏他还知道借着乌啼城来针对程颜。 起码占据一定道理,并非纯找茬。 毕竟程颜来得确实太巧了。 有李神鸢的事在前,虽然唐棠不承认,但谁都明白,他莫名其妙去找帝师切磋,肯定有问题,如果满棠山真的站在乌啼城这边,那事情确实不小。 只是张首辅仍然和颜悦色,给程颜讲清楚当前的情况。 程颜很无辜摊手道:“我真就纯粹路过啊,咋的,路过都得被怀疑?” 他忽然蹲下,看着一只爬来爬去的蚂蚁,说道:“你惨了,也要被抓起来问罪了,谁让你跑这儿来了呢,简直无妄之灾,自认倒霉吧,毕竟你反抗不了。” 张首辅微微挑眉。 陈符荼心想,这番话的意思,你执剑者是能反抗的是么? 但到底是真的被冤枉而反抗,还是借着此事正好开打? 满棠山执剑者与剑神林溪知齐名。 两人修为公认的难分高下。 是大隋最强的澡雪巅峰。 只是因为满棠山被除名,提及最强,肯定是剑神。 可事实上,执剑者和剑神是并肩的。 顾老能是执剑者的对手? 或者说,若是单打独斗,场间谁打得过执剑者? 纵是张首辅,也不敢说必赢吧? 但真打起来,肯定没必要单打独斗。 所以执剑者输的概率还是挺高的。 张首辅说道:“执剑者说笑了,如果真路过,那我等自然让路,何来问罪一说。” 程颜抬眸笑道:“可来都来了,我也想凑个热闹。” 张首辅眯眼道:“是字面意思的凑热闹?” 程颜说道:“不然呢?还能有什么别的意思?” 张首辅笑道:“那执剑者请便。” 他转身离开。 陈符荼朝着梅宗际使了个眼色,随即跟了上去。 张首辅不待陈符荼询问,便淡淡说道:“与其让他离开,隐于暗处,不如放在眼前,真是路过最好,若不是,也能及时防备。” 陈符荼了然。 张首辅看了眼车厢,说道:“只希望某人别再找茬。” 陈符荼皱眉。 好在车厢里很安静,顾老暂时没说什么话。 而场间未沉寂多久。 乌啼城的方向,战鼓声忽起。 且霎时就变得尤为激昂。 骁菓军列阵,反应迅速,为首者是宁十四,镇妖使慢了一筹,在前的是裴皆然和元归,但神都鳞卫慢了不止一筹,纯粹像是来凑数的。 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面色凝重。 前方的重重迷雾里,有破空声响起。 是褚春秋的身影。 梅宗际第一时间挡在陈符荼面前。 当然不是在防备褚春秋。 而是破开迷雾的还有无数火石,蕴含着很浓郁的炁,铺天盖地砸落。 ...... 砰! 陈锦瑟一脚踹死一头高数十丈的妖怪,方才后知后觉道:“我忽然想起,在苦檀的时候,从始至终都未见妖怪踪迹,这刚到垅蝉就碰见了,苦檀显得很不正常啊。” 没妖怪当然会显得不正常。 哪怕当世妖怪也不是说真的随处可见,但一个没碰着,确实值得费解。 苦檀曾有紫霆降临杀妖,而且是气息锁定,出来就灭,称为仙人手段,陈锦瑟他们并不知情,此刻想起苦檀无妖,顿觉不可思议。 多少年了,一直想驱逐杀尽天下妖怪,都没能办到,凶神难杀,寻常妖怪又繁衍极快,只能寄托仙人,怎么苦檀就忽然实现了这件事? 姜望道:“剑神前辈率领剑阁修士杀妖比较勤快吧。” 陈锦瑟心想,那别境宗门青玄署杀妖就不勤快? 陈重锦则笑道:“我看是姜兄之前出手过吧,凶神多在泾渭之地,人间凶神不露面,巅峰大物想杀妖,其实很简单,难就难在,妖怪很快就又会繁衍出来,只能得短暂安宁。” 姜望也没说什么。 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 而陈重锦他们显然就以为姜望是默认了。 巅峰大物杀妖自然容易,但其实也不容易,不把天下妖杀尽,就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妖怪也不可能等着被杀,想避开百姓,只杀妖怪,漫说全境甚至天下,一境之地也非易事。 如要毫不遗漏锁定境内的每只妖怪,还得确保不会殃及无辜百姓,那需得将力量掌控到何等地步?就算能做到,巅峰大物怕也要有很大消耗,万一这个时候凶神搞事,问题就大了。 换句话说,并非能不能做到的问题,而是做到了,也会存在莫大隐患。 没谁愿意折损巅峰大物,他们自己也不会想着这样死掉。 因为死了其实等于白死。 妖怪未绝,仍会繁衍。 那么姜望纵然运气好,没有凶神出没,但无论用哪种方法暂时除尽苦檀妖,都证明着姜望的实力非凡,鱼渊学府里,姜望能与国师在无尽虚空相斗,已然可见一斑。 陈重锦要拉拢姜望的心思更重了。 陈锦瑟却有些不爽。 姜望越强大,代表他追赶的步伐越远,当然高兴不起来。 但陈锦瑟也不是因此就气馁的人。 既到了垅蝉,他们没有耽搁时间。 凭他们的本事,若非碰见凶神,哪怕是妖王,也阻挡不了。 当然,主要还在姜望和陈锦瑟两个人身上。 但距离月上郡还有相隔三郡的地方,他们真碰见了一头妖王。 是在琅嬛随着黯妖王掀起妖患的蚀妖王。 说来,蚀妖王这段日子相当低调。 祂辗转多境,到处藏身。 其实在黯妖王把漠章意志唤出的时候,蚀妖王是比谁都懵。 你有这本事,早说啊! 祂不理解黯妖王是怎么做到的,但很震惊就对了。 祂当时就想再回去的。 没成想漠章意志很快又被镇压了。 隋境以及半个覃境的妖狱皆醒来。 但前面被姜望痛揍的蚀妖王,伤得很重,祂没有像别的妖怪那样借妖狱生事。 祂当时就怀疑姜望是守矩或神阙修士,后来黯妖王又说姜望是仙人,漠章意志是怎么被镇压的,蚀妖王也没见着,不太清楚,祂下意识觉得可能和姜望脱不了干系。 又哪敢再蹦跶,当然是躲得越严实越好,亦能伺机恢复力量。 祂来到垅蝉其实没多久。 伤势不仅恢复,还比以前更强了些。 祂的目的是想找到凶神斧刻。 不为别的。 想被庇护。 奈何海距离苦檀很近,而苦檀是姜望的家,所以深思熟虑后,蚀妖王很果决的放弃奈何海。 只是祂还没找到凶神斧刻,转头瞧见姜望了。 祂的心一下揪了起来。 神都不久前发生的事,祂毫无所知。 祂当然知道姜望不会是妖,那么显而易见,肯定是仙啊。 反正祂没懂那些胡乱瞎猜,莫名其妙把姜望认作妖的人,是在搞什么。 人啊,总是自作聪明的犯蠢。 也不能说完全确定,至少九成确定姜望是仙的蚀妖王,此刻很难受。 是假装没看见,偷偷溜走? 但姜望不会假装看不见祂啊! 这和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 就算对于妖而言,杀仙比任何事都重要,但蚀妖王认为,那也没自己的命重要。 明知杀不了,还把命搭进去,我疯了? 那不然我从琅嬛跑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活命啊。 思来想去,蚀妖王也只能朝着姜望尬笑一声,都已经这样了,脸面其实无所谓。 祂都来找凶神斧刻了,那为妖品行,直接就显而易见了吧。 斧刻是凶神不假,但论活命,谁活得过祂啊。 找地方一躲,那是几百年都没再露面。 以前还不以为然,现在凶神斧刻就是蚀妖王最崇拜的妖。 游玄知他们如临大敌。 漫说只是澡雪境,哪怕是澡雪巅峰,非佼佼者,面对蚀妖王,也得任其宰割。 陈重锦反而颇为冷静。 毕竟姜望在这儿站着呢,他怕啥? 蚀妖王的尬笑很难看。 陈锦瑟当即就拔剑出鞘。 他认为那是挑衅。 姜望则没怎么在意蚀妖王。 以前还能逮着蚀妖王薅养分,现在蚀妖王哪有这个资格。 用杯水车薪来形容都多了。 何况长夜刀已在炼化,只待神国完善,真正入得神阙之境,养分确实不太需要了,除非很多,但能给他值得在意的养分的存在,已经少之又少。 所以他仅是笑着打了个招呼,便漠视陈锦瑟拔剑。 都懒得亲自出手。 蚀妖王是冷汗直落,陈锦瑟有多大的本事根本不重要,祂要敢还手杀了或伤了对方,下场是毫无疑问,念及此,祂大声道:“且慢!” 陈锦瑟挑眉道:“你想说什么?” 蚀妖王没有半点犹豫,无比认真道:“饶我一命!” 此话一出。 场间瞬寂。 陈重锦微微张着嘴巴,看向旁边的游玄知,问道:“祂是妖王?” 虽然妖怪里只有蠃颙以及蚩睨是真的不怕死,可堂堂一尊妖王,也不至于怕死到这种程度吧?莫非有诈? 靖城一役,姜望揍蚀妖王的时候,游玄知和陈锦瑟还没来,不懂前因,但瞧着蚀妖王的视线并未在自家师弟身上,游玄知也很快醒悟道:“想是畏惧姜兄,毕竟再厉害的妖王,也不够姜兄一只手打的。” 陈重锦感慨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霸气侧漏吧。” 第四百一十五章 天打五雷 蚀妖王很是忐忑。 打是肯定打不过。 虽然求饶未必能活。 可也确实没别的办法。 但没等姜望或者陈锦瑟回应什么。 有一道身影忽然疾掠而出。 正是欧绒。 他拔刀就斩向了蚀妖王。 前面被无双客打破防,伤势是好了些,心里始终没能回过劲来,他想要解决这个问题。 欧绒不认得蚀妖王。 又见其直接求饶,想也不是什么厉害家伙。 妖王里也有强弱之分,何况是此般没骨气的妖,只会更弱。 他需要一场大胜让自己好受些。 换句话说,亦是宣泄。 欧绒认为蚀妖王很合适。 陈重锦没来得及制止。 甚至蚀妖王的注意力都在姜望身上,也没反应过来。 欧绒一刀斩中祂,蚀妖王不禁一愣。 那自然是皮都没破。 可以说比被蚊子叮的感觉还微末。 欧绒又接连挥出几十刀。 总算让蚀妖王有些被蚊子叮的感觉,回过神来,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但欧绒已经傻眼,直接冷汗哗哗的。 毫无疑问,蚀妖王没他想的那么弱。 是真真正正的妖王。 欧绒虽然受了伤,攻击力度也不至于弱太多,哪怕他曾一直自诩在澡雪境里名列前茅,就算有打不赢的也不会输,四舍五入,等若最强,无双客告诉他,这并非事实。 但他还是想安慰自己,只是因为碰见了无双客那种疯子,他在澡雪境里仍然是很强的。 可妖王是在澡雪巅峰的层面。 再弱也是澡雪巅峰。 就算具备越境一战的能力,也不代表可以越境胜之。 何况欧绒没这个能力。 且不说他为何会觉得自己能打过妖王,至少此时此刻,他彻底清醒了。 他满脸惊恐要往后撤。 得亏他运气好。 蚀妖王下意识的抬手,又很快顿住。 瞥了眼姜望。 耻辱啊。 被废柴打了还不能还手。 但实则姜望还真不在乎蚀妖王杀了欧绒,只是不在乎归不在乎,也没必要提醒说可以杀。 欧绒退回到陈重锦身边,低着头,感觉脸发烫,亦是一阵后怕。 陈重锦蹙起眉头,欧绒的表现让他愈加觉得有些丢人。 却也没当面斥责什么。 陶惜不管这些,低声笑着嘲讽欧绒,让欧绒脸色一阵青一阵黑。 陈重锦有听见。 两人‘似友似敌’的关系,他向来清楚。 其实说白了。 陶惜、欧绒二人都想成为他这个殿下心里更重的心腹。 哪怕一块修行,同吃同住,但不可避免是相互竞争的。 按照陈重锦以前的想法,不说默许,其实也没太想让他们两人必须分出胜负,只是没有对此管得太严,如若当他的面,还要这样,他肯定是得训斥一二。 现在他没有半点想训斥的意思。 甚至陶惜敢直接在他旁边嘲讽欧绒,无疑算是一种试探。 陈重锦明白,但未怪罪,他的沉默,就是给了陶惜答案。 不至于说放弃欧绒,谁更重要,在此时有了稍微的倾斜。 陶惜很开心。 却也没有顺杆子往上爬,使劲的嘲讽欧绒,说两句就够了。 欧绒显然没能意识到什么,只顾着自己生气。 且看向陶惜的眼神非常冷。 但陶惜顺了心意,根本不再搭理他。 蚀妖王此时可没工夫管别的。 反正已经不在乎脸面问题了,干脆直接朝着姜望跪拜,“小妖发誓,绝不会为非作歹,现在立刻找个地儿遁世,不再露面,如若不然,天打五雷轰,恳求饶命!” 陈锦瑟很懵,看向姜望。 这真是人生在世头一回遇见。 蚀妖王怕姜望怕到什么程度,才会有这种表现? 姜望也懵啊。 虽然妖怪里的确不能说皆是残害生灵之畜,但十个里能有半个心存一丝善念的都是难得,哪怕更多是传闻,但实际上,天下妖怪的确都称得上是烛神的孩子,恶是贯彻在骨子里的。 自烛神降世到如今,妖怪为恶,是已经证明到不能再证明的事。 白川绫是例外。 可除了白川绫,纵是堰山君也只能说有一丝丝善念,而且那份善仅对饶夫人。 别的不说,蚀妖王是肯定无善的,祂纯粹是因为怕死。 古往今来,为了驱逐妖怪,什么样的方法没试过? 自然存在有想证明妖怪也非全恶,妄想共存来结束局势的人,结果这些人死得一个比一个惨,骨头渣都没剩,差点让人间再现灭世景象。 太多事证明着妖怪就是妖,它们不是别的。 哪怕有很小一部分确实非极恶。 但重要么? 非极恶不代表无恶,纯善的又能有几个? 别说妖了,人里又能找出多少? 妖言惑众四个字是确凿的,没有第二种解释,它们可以装善,很难真善,你若是信了,那就会死得极惨。 此乃根深蒂固,也是无数先人证明的事实。 所以碰见妖怪,必须诛杀,没有别的,除非实力不够。 蚀妖王的话,无论是陈锦瑟还是陈重锦他们,都不信。 妖怪发誓那不就跟开玩笑一样? 青冥都被烛神给搞塌了。 上苍意志都是残存,只能维持着天地最基础的运转。 仙人也快被杀绝了。 哪来的五雷轰顶? 有也是人为。 因此,陈锦瑟仅是懵了一下。 出鞘的剑就毫不犹豫的斩落。 蚀妖王仍是没敢反击。 但陈锦瑟的剑可不是欧绒的刀能比。 虽不至于一剑劈死蚀妖王,尤其没有防御的情况下,直接重伤,打个半死,也非难事。 剑至身前,蚀妖王就醒悟到这一点。 祂立刻就有了动作。 没有回击,仅是躲避。 但陈锦瑟的第二剑随之而来。 蚀妖王咬牙。 求饶显然是行不通的。 面对姜望必死。 想瞬间拿下陈锦瑟,貌似也没那么容易。 祂目标很快盯上别的人。 想活是一回事。 既然活不了,总得拉几个垫背的。 对付弱者,祂有自信,让姜望也来不及反应。 祂没时间仔细寻找目标,只从第一眼来看,毫无疑问,阿姐最弱。 毕竟是个小孩子。 陈锦瑟是有能力和蚀妖王打,输赢不好说,想分胜负确非转瞬。 游玄知的修为相比起来就弱了,陶惜、欧绒都还受着伤,陈重锦更不要提,蚀妖王扑向阿姐,他们根本反应不过来。 陈锦瑟能做出反应,但挡不住蚀妖王的竭力反扑。 蚀妖王的目标并非只有阿姐。 仅是觉得阿姐最容易杀。 祂是以阿姐为目标,将其周围的人尽可能一块都杀了。 姜望是肯定能反应过来的。 但见蚀妖王的目标是阿姐,他神色怪异,也就没做什么。 甚至还帮忙拦住了陈锦瑟。 阿姐像吓傻了一般,呆愣在原地。 蚀妖王暗道,得手了! 恰在此时,天上忽有闷雷炸响。 倾盆大雨泼然而落。 瞬间雨雾朦胧。 陈重锦的随从们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陶惜、欧绒两人来不及护住陈重锦。 包括游玄知在内,伴着第二声闷雷,直接被掀飞。 隆隆声响接连乍起。 真就五雷轰顶。 虽然实际五雷并非是说五道雷劈下。 而五雷的说法也有多样。 有言五行。 是用具不同谓之五雷的刑罚。 如刀剑、棍棒、水淹、土埋、火烧。 再有五雷正法一说。 召东西南北中五方位之雷惩恶。 除此之外,另还有别的说法。 单就只说此刻轰在蚀妖王身上的五雷,分为五种颜色,总计落下的不止五道雷。 雷光呼啸。 陈锦瑟都难以视物。 姜望能勉强看清楚。 阿姐抬手对着蚀妖王,眼眸里电弧闪烁。 其实在第二道雷落下的时候,蚀妖王已经死了。 但愣是又被劈了几百下。 彻彻底底的灰飞烟灭,什么都没剩下。 陈锦瑟耳畔嗡嗡作响。 视线也极为模糊。 姜望则想着,总算见到阿姐出手了。 五雷之威力,莫说蚀妖王,姜望估摸着自己也抗不住。 但除了蚀妖王,周遭并无人死去。 显然也是阿姐的手段高明。 不过只是一眨眼。 他视野里就没了阿姐的踪迹。 接着感觉背上一沉。 阿姐双臂已环住他的脖颈,哇哇嚎了起来。 嘹亮的嗓音,差点把姜望震聋。 随着五雷消散。 除了晕过去的随从,陈重锦等人渐渐缓过劲来。 最当先的陈锦瑟,瞧着雷落位置很集中的地方,破坏范围不算多广,也没见有多深,就纯是炸了个坑,但事实上,蚀妖王死得渣都没剩,其真正的威力,又怎么可能只够炸一个坑? 陈锦瑟只觉颇为费解。 他转头看见姜望背上的阿姐,理所当然问道:“姜兄是如何做到的?” 姜望能杀蚀妖王,当然不值得丝毫意外。 以神阙的修为,五雷的出现也不值得惊讶,漫说神阙,澡雪境也能牵引雷霆,甚至天师的符箓也能做到,但那和实际意义的天打五雷轰不是一回事。 真正让陈锦瑟惊讶的是,足以灭杀蚀妖王的雷霆,却能控制到只杀蚀妖王,陈重锦那些洞冥境的随从又离得很近,却都仅仅晕了而没死,对力量的控制,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姜望语塞。 侧头瞥了眼正冲他笑嘻嘻的阿姐,姜望只能无奈摊了摊手,两句话敷衍过去。 在唤醒那些随从后,稍微休整的同时,陈重锦感慨了句,哪怕在当世,发誓这玩意儿好像也不是随便就能发的。 他们再次启程,途中没再发生别的,很快到了月上郡。 正好遇见了武神祠薛先生一行,崔平碌也在其列。 他们先朝着陈重锦这位四皇子见礼。 薛先生接着有些欲言又止。 陈重锦打听当前的情况,崔平碌简单描述。 姜望顺势给薛先生使了个眼色,借一步说话。 他们走远了一些。 姜望问道:“薛先生似乎有难处?” 薛先生叹了口气,“属实是不太相信乌啼城会勾结山泽,当初垅蝉妖患,乌啼城的井三三与我并肩作战,叶副城主也布下覆盖一境的大阵,抵御妖袭,我觉得这里面定有误会。” 姜望说道:“那得看神都的态度是什么样了,误会与否,有时候并不重要。” 薛先生眉头深锁道:“你的意思莫非是说不论乌啼城是否勾结山泽,神都是早有打算出手,纯是正好有了合适的借口?” 姜望笑道:“我就这么一说,乌啼城素来神秘,以前是没什么,但从叶副城主布阵一境后,乌啼城就算是揭开了一层面纱。” “古阵几乎绝迹,留下的都是些无甚大用的东西,新的阵术出现,而且可能早就有了,神都却一无所知,乌啼城又丝毫没有把符阵一道献给神都的意思。” “神都想要,但不能明抢,或许暗地里有过交涉,结果却不如人意,那么就只剩下最糟糕的办法了,谁又能确定,乌啼城究竟还隐藏了多少秘密?是否有比符阵更珍贵的事物?” 薛先生面色凝重。 姜望认真说道:“薛先生怎么想,如果错在神都,你是依旧帮着神都,还是抵抗神都?” 薛先生略显慌张,四下打量,低声道:“那与造反何异?” 姜望笑道:“其实事情也未必像我说的这样,哪怕到了如今,神都真有想法,亦不会明目张胆,毕竟乌啼城是否勾结山泽,还无确凿定论,毕竟事情只出在井三三身上。” 薛先生沉默。 井三三有问题,只需把人给交出去,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除非神都还有证据,是整个乌啼城的问题,而非井三三一人。 再者说,没证据也能自己创造证据。 归根结底,还是看神都里那位的想法。 陈重锦问完崔平碌,目光投向这里。 姜望注意到,便朝着薛先生道:“去乌啼城看看情况再说吧。” 两支队伍合整,再次出发。 乌啼城前方圆十数里仍是迷雾重重。 在外难以感知其内。 姜望没来得及惊讶已是画阁守矩的他,仍会被叶副城主的阵术影响,但因迷雾稍显稀薄的缘故,某些景象,他也能看得到,眼前的画面更让他震惊。 随着队伍推进。 陈锦瑟他们也目睹到。 乌啼城墙已塌。 城前是厮杀的人们。 且境况惨烈。 像巨石砸出的坑,到处可见。 迷雾内外仿佛两个世界。 第四百一十六章 杀个痛快 看着乌啼城前厮杀的场面。 不仅姜望。 陈锦瑟他们更懵。 无论怎么想,打或不打,其实都有可能。 就算他们确实姗姗来迟了些,但依着崔平碌的描述,情况还不至于此啊? 探目远眺,未见熟悉的身影。 只有骁菓军的甲士、青玄署的镇妖使以及神都鳞卫,他们对抗的人什么打扮都有,也不知究竟是不是乌啼城的人。 但姜望很快就瞧见了柳翩。 他出现在城头。 手里的木剑挥出,斩向的居然是满棠山执剑者程颜。 姜望此刻真是满头雾水。 啥情况啊这是? 他看不懂了。 薛先生说道:“为今之计,是先找到张首辅他们,弄清楚怎么回事。” 崔平碌皱眉道:“那这里不用帮忙?” 薛先生道:“留下些人便是。” 不论如何,他们既然到了,什么都不做的话,怎么也说不过去。 陈重锦则更想知道陈符荼去哪了,所以也认可了薛先生的建议。 姜望没打招呼,拽住阿姐,直接飞掠城头。 他第一时间先看向城内。 依旧是到处喊杀声。 他愈加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转头看向正在打斗的柳翩和程颜。 又回眸看了眼计划入城的陈重锦他们。 姜望没有直接阻断柳翩和程颜的战斗,离得近了,他俩自然就停了。 柳翩神情平淡。 程颜则笑着说道:“乌啼城剑首,早有耳闻,今日才有幸一战,果然不同凡响啊。” 姜望皱眉道:“你俩怎么打了起来?” 程颜道:“该打就打了。” 柳翩不语。 姜望问道:“这里没有满棠山的事,还是山主提前对你说了什么?” 程颜想了想,说道:“是有说些什么,但有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 姜望不理解。 程颜笑道:“也别多想,这一战,便是纯粹的该打就打,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姜望看向柳翩,皱眉道:“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柳翩道:“你我非敌,却也没想让你扯进来,只一句忠告,城里城外,谁都可以死。” 姜望咬牙道:“有话不能明说?这样有意思么?还是纯粹不信任我?” 程颜无奈说道:“其实我也没搞懂,所以该打就打嘛,什么都无需想,便是最大的帮助了。” 姜望凝眉看着柳翩,再次问道:“叶副城主计划了什么?” 柳翩答非所问道:“虚虚假假里难免要多些真。” 话落,他又提剑杀向程颜。 两人打作一团。 姜望在旁看着,能明确两人肯定是假打,但亦得表现出真打,可问题是柳翩不能去打褚春秋,去打别人么,为何非得要和程颜打? 这场戏的缘由在哪儿? 若是为了把程颜择出去,证明他们并非一伙的,那程颜是干嘛来的?不来就不好了? ...... 乌啼城里某条巷子。 梁良眯着眼走出。 他回眸。 巷子里是神都鳞卫以及镇妖使横七竖八的倒了一片。 李浮生提着剑,跨过一人又一人。 梁良说道:“你们真正的计划究竟是什么?我都这样了,连我都瞒着?” 李浮生说道:“很简单啊,目的只有一个,跑。” 梁良说道:“如果纯粹想跑,机会太多了,在神都的人没来之前就可以跑,非得等他们出现,打一架再跑,不可避免的肯定要死很多人,图什么?” 李浮生道:“诚信二字。” 梁良问道:“对谁?” 李浮生转头看向别处,难得露出肃然的表情,说道:“确实要死很多人啊,但不包括我们。” 梁良盯着李浮生的侧脸,良久后,说道:“魏先生估计已快到了,井先生帮了我们,你不仅出自乌啼城,也来自我们山泽,所以我们亦讲诚信二字,必然竭尽全力。” 李浮生回头看向他,说道:“我还是那句话,出了事,有多快跑多快,此乃山泽的宗旨,勿忘,在这里谁都可以死,但有些人不能死。” 梁良忽而挠头,臭着脸说道:“我真是搞不懂,却也懒得想了,就按你说的办,哪怕你快被人打死,我逃跑的时候也不会回头。” 李浮生笑道:“多谢。” 梁良低眸说道:“接下来呢?” 李浮生提剑,“杀个痛快。” ...... 相隔两条街的地方。 梅宗际护着陈符荼,百里袖殿后。 周围是骁菓军的一队甲士。 “上次来,没有仔细逛过,今日一瞧,这乌啼城还真不小。” 陈符荼笑着。 梅宗际说道:“殿下,我们还是尽快送您离开的好,无论打成什么样,殿下不可以身犯险。” 陈符荼想着此前国师赐予他神性的事,摇头说道:“我现在身心很放松。” 他是不能与人动手,免得尚未相融的神性不稳,反受其害,但正常情况下,相比以前那个病秧子的模样,确实好很多。 梅宗际劝阻道:“现在乌啼城里以及城外,各处混战,那位副城主仍未露面,虽然并非长他人志气,但确实很危险。” 陈符荼道:“你说的有理,只是未必非得离开,稍微躲着点人走,我更想弄清楚,乌啼城主的人是否真的与副城主决裂,哪怕他们尽力帮忙开了城门,却难以彻底放心。” 百里袖回眸不解道:“开城门的人当着我们的面,被一名为张瑶的女子所杀,若是有假,拿命来演,是不是太狠了些?何况眼下混战,三方皆有死伤,说不过去啊。” 陈符荼说道:“那得看叶副城主究竟想要什么了,只要够狠,为达目的,先杀一些自己人,又有何妨,自己不够狠,莫觉得别人也不会那么狠。” 梅宗际则看了眼百里袖。 百里袖很年轻。 也颇显单纯。 当然,这是相对来说。 如果副城主的最终目的足够大,漫说演戏弄死一些自己人,毁掉乌啼城又有何妨? 是否够狠,只看结果值不值得。 但不可否认的是,演戏演到这种程度,确实很难让人觉得是在演。 因为的的确确,死的并非一两个人。 乌啼城的副城主能是为了什么,可以做到这个份上? 梅宗际想不通。 最有可能的就是让他们相信,然后借着城主的人再行背刺,把他们一举包圆。 但要让他们彻彻底底相信,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而这些事,并非现在梅宗际主要考虑的。 他得保障陈符荼的安全。 相比之下,其余都是次要的。 尤其在要躲人的情况下,陈符荼直接让骁菓军的一队甲士撤走了,在混乱的局面下,只他们三人,确实更容易行动,也让梅宗际的防备心更重。 而乌啼城的另一边。 褚春秋、裴皆然以及顾老在一块。 顾老在中间,褚春秋和裴皆然在两侧。 顾老当然不年轻,看着也不年轻。 哪怕他是一位澡雪巅峰的大修士。 因降妖除魔落得隐疾,衰老很快。 用老态龙钟来形容最恰当不过。 但也不至于到行动不便的程度。 他眼皮耷拉着,负手慢行。 街道两侧以及身前身后,是乌啼城修士厮杀的场面。 而后者分为两拨人,一是乌啼城主的人,一是副城主的人。 他们两拨杀的很是惨烈。 互相皆有死伤。 其中又以澡雪境修士的搏杀为最。 两侧房屋顷刻毁于一旦。 街面炸裂,碎石纷飞。 他们所过之处,皆被夷为平地。 不论地上或天上,到处都是厮杀的身影。 电闪雷鸣,气浪呼啸,打得可谓是天崩地裂。 哪有半点虚假? 裴皆然皱着眉头没说话。 顾老行走间,周遭战况皆未影响到他。 显得闲庭信步。 他看了眼褚春秋,说道:“此时此刻,何须再有任何怀疑?” 褚春秋点头说道:“打到这种程度,完全是致对方于死地,确实很难作假。” 虽然他心里认为不可尽信,但事实似乎不得不信。 毕竟短短时间里,乌啼城的澡雪境修士就已陨落十数位,谁家演戏这么演? 再演下去,人都死绝了。 顾老说道:“既是如此,也就不能只让乌啼城主的人赴死,有罪的是副城主,乌啼城还是无辜的,而且乌啼城也不能毁得太狠。” 褚春秋自然明白,虽然符阵一道出自叶副城主,但毕竟皆属一城,哪怕副城主判出,亦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带走,尤其是修行法门。 乌啼城不能尽毁,乌啼城主的人也不能全死,而副城主可以尽量活捉,剩余的就不用留了。 褚春秋正待出手。 前方忽然掠来两道身影。 其中一人很熟悉。 井三三。 褚春秋冷笑道:“总算露面了。” 井三三扛着刀,二话没说,先把旁侧乌啼城主一系的澡雪修士直接斩作两半,站在旁边的张瑶挥剑灭其真性,那般画面让褚春秋不禁眼眉直跳。 顾老则脸一沉,喝道:“好大的胆子!” 前面仍是在观察,谁死谁活,那都另当别论。 事到如今,自是再无半点怀疑。 何况乌啼城初立的时候,垅蝉青玄署记录的乌啼城主修为便是澡雪巅峰,直至今日,变得多强未可知,既然是自己人,那无论如何都得看乌啼城主的面子。 井三三当着他的面,直接斩杀乌啼城主的人,顾老必须得有所表示。 老一辈澡雪巅峰的强大气息疯涌而出。 张瑶修为弱一些,立即躲在井三三的身后。 井三三挥舞着刀,抵挡那股摧枯拉朽袭来的强大气息。 衣袍顷刻破碎。 甚至虎口崩裂。 井三三接连倒退数步。 回眸瞧了眼张瑶,咬牙说道:“那老家伙不简单啊。” 张瑶面无表情说道:“还需要些时间。” 井三三点头道:“应该能撑过去,但你可注意点,别真死了,虽然老李是代师兄收徒,名义上他并非你的老师,可实际上是,等找到他,得知你死了,还是死在我面前,我必然要挨揍。” 张瑶说道:“我修为不及你,但所学本领未必弱于你。” 井三三道:“那就不需要再藏着掖着,也别怕耗费太多力量,有什么招全使出来。” 张瑶没有给予回应,只是拔剑。 剑意自鞘中隐而不发。 井三三吐出口气,抬眸看向顾老以及褚春秋他们,冷笑着说道:“我就站在这里,有能耐来杀啊,虽不知老家伙身份,但有青玄署的首尊在,纵是一命换一命,我也赚了。” 褚春秋说道:“现在这种场景,也无需再问你是否勾结山泽,因为事实已摆在眼前,想是乌啼城主很久不管事,把乌啼城交给了副城主,造就此般惨剧,我是该替他扫清腌臜之物。” 顾老忽然说道:“此人就交予我吧,我也确实很久没动手了,乌啼城里还有很多事需要帮忙,你且先行一步,务必尽快抓住那位副城主。” 褚春秋想了想,他也确实没必要在这里与井三三扯皮,相比叶副城主,井三三无关紧要。 让裴皆然留下,褚春秋没心思多言什么,转身掠走。 井三三心里松了口气,要是二打三,还真未必能撑多久。 毕竟对面有两位澡雪巅峰。 但就算如此,井三三也不敢掉以轻心。 那老家伙多强,刚才已有领教。 顾老没看裴皆然,但话是对裴皆然说的,“这两人我一并解决,你去帮城主的人。” 裴皆然仅是稍微沉默,又看了对面井三三以及张瑶一眼,藏下心里莫名的感觉,转身走开。 井三三笑道:“老家伙挺有自信嘛。” 顾老一脸淡漠说道:“跳梁小丑尔。” 井三三呵了一声,忽然让开身子。 背后张瑶手里的剑完全出鞘,瞬间涌现的剑意,眨眼便到了顾老面前。 而顾老抬手一抓。 无形的剑意竟直接被其抓碎。 井三三微微张着嘴巴,很快合上,说道:“刚才不是你最强的一剑吧?” 张瑶蹙眉。 井三三又自己反应过来道:“你最强的一剑是气动山河啊,再凝气吧,势必斩出前所未有强大的第五式,我会给你提供更佳的偷袭的机会。” 说着,井三三拖拽着长刀,奔向顾老。 他势大力沉的一刀,未至顾老身前,便已砸出。 如长蛇翻滚,地面瞬间一分为二,呈现不见底的沟壑。 然后是极其强大的气息从中奔涌,直袭顾老! 第四百一十七章 叶副城主 裴皆然没有即刻去帮谁,而是默默在观察着。 但张天师不知从哪儿跑了出来。 他并无修为,持着五花八门各种样的符箓,竟也如入无人之地。 说来却也正常。 隋境里七成的符箓都来自张天师。 同一种符箓,张天师画出来,威力能再翻好几倍。 最高品秩的杀符对抗澡雪修士不在话下,虽然纵是偷袭也难做到一击必杀,至多重伤,但几十几百张符箓一块扔出去呢?谁人比符箓能比得过张天师啊。 防御类符箓亦是如此,只要够多,除了澡雪巅峰以及宗师巅峰以上的存在,基本都能挡得住,而且张天师画符那是下笔如有神,漫说早有储备,哪怕现画也来得及。 要么说世间只有一位张天师呢。 就算西覃有一位诸葛天师能和张天师板板手腕,但天下公认的天师之首还是张天师。 “我其实蛮好奇这位叶副城主的阵术,说是符阵,与我画符组成的阵截然不同,无需依赖符纸及符笔,凭空就能刻画,大阵眨眼成型,究竟是新物,还是由符箓之道衍化而来呢。” 裴皆然回眸看向张天师,说道:“那位特地让天师随行,想也是为了弄清楚这件事,如天师能摸个清楚,就没必要再给乌啼城活路了,除非他们还隐藏着更多值得在意的秘密。” 张天师哑然道:“得亏你还知道用‘那位’代替,这事虽然大家心照不宣,但我们没能力做什么,可现在的情况看来,乌啼城好像确实有问题,我此前心下还是有些迷惘的。” 裴皆然道:“此刻是认同那位的想法了?” 张天师摇头道:“不说认同,确实没有多么抵触,我此生钻研符箓一道,对旁的事本来也没有太在意,若乌啼城是完完全全被冤枉的,我不敢说抗旨,也必定心存芥蒂。” 他看着周遭景象,叹气道:“但已经足够证明了不是么?” 裴皆然说道:“我心里总觉得不太对劲,可眼前发生的事实又很难合理解释。” 张天师说道:“不对劲的地方很多。” 裴皆然道:“怎讲?” 张天师道:“井三三救走山泽的人,逃离琅嬛,比之神都来人,早了许多时日,足够瞒着乌啼城主的人,极快撤离,毕竟乌啼城主不在,副城主就是最大的主事人,什么理由都够。” “他们没这么做,此乃第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裴皆然洗耳恭听。 ...... “无论他们为何没想着提前撤走,单就与乌啼城主的人决裂一事,其实能够很好的避免。” “在我们来之前,乌啼城主的人很难提前得知消息,副城主又是目前乌啼城的主事人,找什么理由都可以,或把乌啼城的人聚在一块,以阵灭之,或分开来,逐一击破。” 张首辅也在分析着情况,“哪怕副城主的话没那么合理,我想乌啼城主的人也不会多虑,很容易任其指挥,自主入得瓮中,副城主以最小代价就能取得大胜,不至于现在腹背受敌。” 张祁年闻言说道:“乌啼城主不在城内的原因不明,但正常来说,哪怕绝对信任,也不太可能把城中一应事全都交给副城主来管理,这件事唯一的解释,也许是办不到,或者能办到,来不及?” 张首辅笑着说道:“如果在元归打探之前,乌啼城中已然双方开战,甚至打了很久,你这推测便确实有道理,我们不知乌啼城具体的情况,乌啼城主是否有安排副城主也不清楚的力量未可知。” 暮夏在前执剑冲杀来袭者。 后方也有骁菓军的甲士列阵。 他们祖孙俩则闲庭信步,聊得火热。 好像周围一切都和他们没关系。 “但乌啼城主的人目前已几乎全面溃败,说明副城主一系的力量仍不可小觑,而且双方断然没有和解的可能,毕竟已经杀红眼了。” 张祁年摸索着下巴,如是说道。 张首辅观察了眼周围,轻声说道:“果真如此么?” 张祁年疑问道:“祖父觉得还有哪里不对?” 张首辅道:“说不太清楚。” 张祁年说道:“但双方决裂,杀到不可开交的地步是既定事实,乌啼城主的人用命来证明,副城主一系勾结山泽一事,他们绝不知情,孙儿不觉得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问题。” 张首辅道:“目前来看,的确如此,总归先找到且见到那位副城主再说吧。” ...... “所以纵有此般种种不对劲,可摆在眼前的事实做不了假,如果乌啼城皆一心,何必如此?要说是演,自己先把乌啼城一大半的力量给灭了,这是演得哪一出?” 听着张天师的话,裴皆然觉得的确很有道理。 心里再怎么认为不对劲,怀疑什么,但都没法解释眼前的事实。 毕竟事实若假,就显得太荒谬了。 哪有这么玩的? 为求得信任,把自己人杀一大半,甚至更多,就算有某种目的,也难以理解,最终人被杀没了,又能得到什么圆满的目的?哪怕裴皆然尽力想得更长远一些,都觉得匪夷所思。 似乎除了相信眼前的事实就是事实,没法给予其他确凿的答案。 张天师说道:“现在尚未碰见施展阵术的人,或许乌啼城里也只有极少数人会,那么叶副城主此前说的就算把此道传出,也没人能学会,好像并非仅是托词而已。” 裴皆然沉默着看向较远距离的顾老。 井三三势大力沉的一刀,将沿途街道摧毁殆尽,若非前面有顾老挡着,怕是整座城都要被一分为二,饶是如此,周围事物也在顷刻化作齑粉,碎物翻滚着腾空。 顾老满脸皱纹都被吹拂着飘动起来。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线。 忽而抬手,然后迈步。 竟是掌间推着井三三一刀,在踏足沟壑时,身子悬空,硬生生把这一刀的力量挡死在掌间。 井三三眼眉急跳。 他催发出更强的力量。 但也只是让顾老的身影停顿片刻,接着再次往前推。 井三三咬牙道:“这老家伙挺狠啊。” 是说对方的力量狠。 显然,哪怕毫无保留,不再节省力量,也非对方敌手。 但井三三不认为自己很快就会败。 计划其实是有变的。 因此有些事,没能做好万全准备。 要达到最终目的,能拖多久拖多久。 一场大雨夹着雪忽临乌啼城,随即渐渐覆盖整个月上郡。 顾老掌间推着井三三的一刀,已来到他的身前,衰老而沙哑的声音响起,“乌啼城里果然不简单啊,你年纪轻轻,便入得澡雪巅峰,甚至拥有此般力量,却又在外并无多大名声。” “我不知是乌啼城规矩使然,还是你们副城主一系另有目的,但任何事,都在今日到此为止了,我活了这么久,降妖除魔不计其数,杀妖在行,对付你们,也信手拈来。” 井三三咬着牙,仍自冷笑道:“老家伙活了这么久,也该死了,正好,我来成全你!” 磅礴雨幕浇灭了城中火焰,战争的气息因而愈演愈烈。 雪花从开始的不显眼,渐渐有盖过雨水的迹象。 是因雪下得更大。 井三三的发丝粘附在脸上,已然破破烂烂的衣衫尽数打湿,寒意愈加厚重,他的战意也变得更盛,话音落下,面色骤冷,手里的刀突然迸发更强的力量。 顾老不以为意。 但下一刻就脸色一变。 砰的一声。 他身影疾退,撞在雨幕雪雾之中。 井三三瞬间喝道:“来了!” 话音未落。 斜刺里有剑意撕裂空间,直追着顾老而去。 范围里雨幕骤止,雪花渐停,然后便是更凶猛坠落,整座城开始剧烈震颤。 离剑经第五式——气动山河! 张瑶斩出了她最强的一剑。 虽然这一剑,柳翩也会。 威力也更大。 但其实单说造诣,却不及张瑶。 不说专修第五式,此剑式,对张瑶而言,的确有些特殊。 她确确实实花费了更多时间修习此剑。 瞬间的威力,的确称不上最强。 但张瑶这一剑可以持续很久,且能逐步增强,而非逐步衰弱。 因而被这一剑打中,只要没有很快摆脱或击溃,后续就会更难。 井三三给她提供了机会。 她也不负使命。 结结实实一剑斩在了顾老身上。 井三三没有看戏。 很快就提刀。 张瑶毕竟差着修为,指望着气动山河一剑解决顾老,井三三没这么天真,归根结底,这一剑的真正目的还是拖,但若能借此重创顾老,缩短差距,井三三认为值得一试。 真正想拖的久,还得势均力敌。 否则轮换着来,井三三不敢保证,他和张瑶会不会有人先被打死。 虽然重在拖,但也不是没有丝毫搏一把的余地。 何况千载难逢的机会,井三三觉得只要自己拼尽全力,在顾老无法摆脱气动山河一剑的时候,很大概率是能将其一举重创的,若等顾老缓过劲来,就难了。 ...... 陈重锦一行入得城中。 薛先生和崔平碌去了别处。 陈锦瑟抬眸看着从城头飞掠而来的姜望,问道:“刚才那两人你认得?” 虽然满棠山执剑者程颜的名声确实远一些,但陈锦瑟认不出,柳翩就更不用说了。 姜望说道:“满棠山执剑者和乌啼城剑首,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无需插手。” 陈重锦诧异道:“满棠山的人也来了?” 满棠山都被他父皇在大隋除名了,还能出手相助,他的确感到极其意外。 哪怕他不知道其中缘由。 但毫无疑问的是,满棠山与神都纵非敌,也称不上友。 严格说起来,满棠山才是大隋最特殊的存在。 姜望未多言,只是看着城中混乱的场面,提醒道:“殿下多注意着自己,别死在这里了。” 陈重锦笑道:“要死也是更弱的太子先死。” 一路行来,有些事不算说开,但也言之差不多。 所以哪怕当着陈锦瑟以及游玄知的面,陈重锦亦未藏着掖着。 四殿下和太子殿下竞争,几乎算是摊开了,都想让对方死,不值得意外。 游玄知保持沉默。 陈锦瑟已不太在意这种事。 认为陛下也想把他扯进来的概率是极低的。 哪怕纯是为了利用他给太子与四皇子些压力,但至少他背靠着长公主,且四皇子似乎没有敌对他,太子无论怎么想,都不至于要他的命。 后面的事就后面再说了。 姜望道:“我去别处看看。” 话落,他和阿姐的身影已消失。 陈锦瑟道:“师兄陪着殿下吧。” 他随即也纵身掠走,不知去向何处。 陈重锦有些懵。 怎么最强的两个都跑了? 姜望去了城主府。 整座府邸很空荡。 他找了一圈,也没瞧见半个人影。 阿姐则在屋墙院墙各处敲来敲去,露出深思的模样。 姜望正待发问,忽有脚步声响起。 他蓦然转头。 出现在视野里的正是叶副城主。 姜望眉头微蹙,从哪来的? 叶副城主看了眼阿姐,又看向姜望,说道:“没想到你们也来了。” 姜望问道:“李神鸢呢?” 叶副城主说道:“她就在最显眼的位置。” 姜望四处瞧。 叶副城主接着道:“虽然最显眼,但无人能看到她。” 姜望不解道:“何意?” 叶副城主说道:“言出法随。” 姜望更不解了,说道:“实不相瞒,我已非澡雪巅峰,李姑娘的言出法随对我起不到作用。” 叶副城主说道:“是啊,但为了能做到这件事,我们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姜望惊异道:“你们是以某种方式增强了她言出法随的能力?” 叶副城主点头。 姜望问道:“目的呢?” 叶副城主说道:“我原本有想过,找姜先生帮忙,毕竟有姜先生在,神鸢的言出法随就能持久施展,但这是我们自家事,没必要让姜先生跟着受罪,所以只能另寻他法。” 她答非所问,看着阿姐说道:“现在你既然回来了,作为神鸢的老师,不论你是否把我们当自己人,我们对你的感激是真的,但事到如今,为了计划不出意外,我想请求你的帮助。” 第四百一十八章 目光如炬 阿姐跟着叶副城主走了。 姜望仍是一头雾水。 但也没有非得问出计划的意思,显而易见,对方没想让他牵扯其中,无论是不信任还是别的原因,其实不重要。 总而言之。 乌啼城一役,必然是个局。 虚虚假假里难免要多些真...... 琢磨着柳翩的话,姜望隐隐似抓到了什么。 他刚刚离开。 陈符荼一行便到了。 没过多久,张首辅也到了城主府。 迎面正好瞧见往外走的陈符荼。 两拨人互相见礼。 陈符荼说道:“府中无人,我四处转了转,没瞧见什么值得在意的事物。” 张首辅道:“看来那位副城主是藏在城中某处。” 他瞧了眼梅宗际,说道:“乌啼城主尚未归,此战能尽早结束还是尽快结束的好,梅大人且出手吧,殿下与我留在此地,大可放心。” 梅宗际看向陈符荼。 陈符荼点头说道:“有张首辅在,我的安危自是无需担忧。” 梅宗际觉得也是。 他让百里袖看护好殿下,纵身掠走。 张首辅吩咐骁菓军的甲士,围住整个城主府。 陈符荼谈及乌啼城决裂一事。 张首辅也把自己的见解说了一遍。 陈符荼有些意外,说道:“他们决裂的程度比我想象的更重啊。” 张首辅说道:“单以逻辑及事实来看,很难有假,但也不得不防,只是此问题目前并不重要,找出副城主是重中之重。” 陈符荼问道:“首辅可有对策?” 张首辅四处瞧了瞧,寻了个雅致之地,盘膝坐下,说道:“尽力而为。” 有浩然气氤氲而出。 裹着真性,腾空入了云霄。 张祈年说道:“我祖父有浩然气傍身,纵然真性出窍,也不会有危险。” 陈符荼由衷感慨道:“首辅的浩然气确实很厉害,怕是比帝师也犹有过之。” 虽然浩然气是儒门根基,但帝师更擅言出法随,纯粹比较浩然气,陈符荼的话却是不虚。 张祈年作为孙辈,不好接茬。 陈符荼也找了个位置坐下,张祈年稍微犹豫,跟了过去。 百里袖和暮夏则站在他们两人旁边。 陈符荼笑着说道:“祈年兄会来垅蝉,是我始料未及的。” 张祈年赶忙揖手道:“当不得殿下此般称呼。” 陈符荼道:“祈年兄大可随意些,一个称呼而已,何况你确实比我年长。” 张祈年轻吐一口气,略显不自然笑道:“总得一路上照顾着祖父。” 陈符荼道:“祈年兄孝心可嘉啊。” 他话锋忽而一转,“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虽然祈年兄并未与我以及四弟多亲近,但有几回,我有注意到祈年兄和四弟有诸般眼神交流,莫非暗地里,祈年兄与我四弟早有联系?” 张祈年身子一僵。 暮夏斜眼。 百里袖盯了眼暮夏。 陈符荼笑着说道:“我向来对祈年兄高看一眼,自认礼数周全,该做的都做到了,但祈年兄自始至终除了对我太子身份的尊敬,再无别的,事到如今,没有必要藏着掖着,正好借此机会,想得到祈年兄一个答案。” 张祈年朝天拱手道:“在下为圣上肝脑涂地......” 但话未说完,就被陈符荼打断,“祈年兄时常挂在嘴边的话,说多了,也就失了味道。” 张祈年大义凛然道:“此话在口,亦在心,说与不说,皆如此,在下绝对心口如一。” 陈符荼默然看着他。 事实来说,张家确实忠心,张首辅更是三朝元老。 但他前面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在神都的时候,张祈年就时常把为圣上肝脑涂地的话挂在嘴边,也很得圣上喜爱,可这一句话,说了一年两年又三年,总觉得不太对味。 陈符荼看重张祈年不假,且张祈年也确实非庸碌之辈,但更多的还是在于张首辅。 这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开的。 张祈年是否与陈重锦有什么,陈符荼没有证据。 毕竟两人表面上几乎没有任何牵扯。 只是陈符荼实实在在有看到过几回,某些时候,两人对视的眼神不单纯。 他更多是好奇,如果张祈年真的亲近陈重锦多一些,那究竟是张祈年自己的想法,还是张首辅的意思,能确定的是,他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张祈年此时的插诨打科,让陈符荼心下想了很多。 ...... 乌啼城里某条街。 躺满了人。 皆无气息。 游玄知在前。 陶惜、欧绒在陈重锦两侧护着。 后方是四殿随从。 陈重锦有些咂舌。 城中比他想象的还危险。 没了姜望和陈锦瑟在身边,他很没安全感。 正想着呢。 陈锦瑟忽然出现在他视野里。 但没等陈重锦惊喜。 视野里便又出现了两个人。 一人持剑。 一人持刀。 他们一左一右攻向陈锦瑟。 这两人正是李浮生和梁良。 陈锦瑟与他们偶然碰见。 没说几句话就打了起来。 梁良伤势已愈,李浮生也在巅峰状态,两人又配合相当默契。 竟短时间里和陈锦瑟打了个势均力敌。 陈锦瑟心里是很惊讶的。 因为李浮生和梁良都只是澡雪境。 他可是澡雪巅峰。 哪怕这两人都具备越境一战的能力,也不至于此般难缠。 陈锦瑟在澡雪巅峰修士里那也是排在比较靠前的位置。 这就更显得此事极其匪夷所思。 但很清楚陈锦瑟实力的游玄知,没察觉什么问题,以为师弟又在闹着玩。 所以并未上前帮忙。 陈重锦让随从们警戒周围。 于他们而言,并未戴着面具的梁良是陌生的。 毕竟琅嬛围剿山泽的时候,他们并不在场。 但李浮生那张脸几乎就是山泽的标志。 作为此前山泽里唯一露出真面目的人,各境里包括神都,皆曾张贴过他的画像。 后来一直抓不到,也就没再张贴新的。 陈重锦和游玄知自是都认得李浮生。 “山泽的人出现在乌啼城,看来一切都属实了。” 都已经全面开战,其实本就无需再证明什么。 他们看戏。 认定陈锦瑟很快就能把李浮生两人解决掉。 虽然当前事实非如此,但想法大同小异。 李浮生和梁良固然难缠,陈锦瑟也不觉得到自己会输的地步,否则他可就白混了。 相比梁良,陈锦瑟眼神在意更多的是李浮生。 因为李浮生的剑招很特殊。 陈锦瑟认为两人默契合作能与他短暂势均力敌的原因就出在李浮生身上。 梁良是纯粹在打配合。 剑意袭来,如青藤缠绕,生生不息。 更甚者,猝不及防的神魂就受到某种压制,让陈锦瑟一时恍惚,反应过来时,迎接的就是梁良疯狂的进攻,李浮生更凶猛的剑,致使陈锦瑟没有节节败退,也得狼狈招架。 总而言之,李浮生的手段,让人难以预测,无法防患。 但正因差着境界,哪怕两人占据很大优势,始终也拿不下陈锦瑟。 梁良眯着眼,在陈锦瑟周身游走。 他的速度很快。 若没有李浮生,陈锦瑟抓到他很容易。 但有李浮生阻碍着,他除了注意着梁良动向,暂时拿其没招。 因为他无论针对梁良做什么,李浮生那生生不息的剑意都能阻断,甚至他注意力更多只能放在李浮生身上,极其特殊无法捉摸的攻击神魂的手段,让人防不胜防。 针对梁良只会让他陷入被动。 能拿下李浮生,自然就解决了所有问题。 陈锦瑟需要防的唯有梁良偷袭。 想破解李浮生的生生不息剑意其实很容易,只需更强大很多的力量直接崩碎就行。 生生不息也不意味着真的没有极限。 但这无疑要有很大消耗。 应付不了防不胜防的神魂攻击手段,此般消耗纯属浪费。 若是慢慢消耗力量,有神性的陈锦瑟抗得住,持续很大的消耗,就很难撑多久了。 他未曾有过求助的想法。 只一心想着如何破局。 李浮生毫无疑问也是擅长打持久战的。 纵有神性,依旧难挡住那莫测的直击神魂的力量。 这才是真正的关键。 陈锦瑟此时余光微瞥。 梁良身影闪现在他左侧,一脚踏碎青石板,刀起,如一轮弯月拔地而起。 陈锦瑟及时撤身躲避。 梁良身影又忽而消失。 换成是李浮生出现在陈锦瑟后方。 借着陈锦瑟注意力刹那转移到梁良身上的空隙,李浮生顷刻就位,接棒梁良的一刀,一剑朝着陈锦瑟的后心刺了过去。 但有点点如荧光的神性浮现,扼制住了青野剑的前进。 李浮生微微挑眉。 没有丝毫犹豫的撤走。 陈锦瑟的反击因此挥空。 他踉跄着站稳,左右瞧了瞧李浮生和梁良。 两人喘着气。 陈锦瑟自幼在神都,随后去了浣剑斋修行,几乎没怎么在隋天下行走过,哪怕山泽里必然会对南郡王世子有了解,可李浮生和梁良也确确实实头一回见陈锦瑟。 靖城一役,陈锦瑟来得有些晚。 李浮生和梁良已跑路。 双方并未碰面。 陈锦瑟自己不提,他俩自是不知对方何许人也。 最清楚的一点,是对方不简单。 隔着陈锦瑟,李浮生和梁良对了下眼神。 他们已然是几乎施展浑身解数。 表面来看,是打得陈锦瑟有些狼狈,但实际上,打到现在,也没有给予陈锦瑟真正的伤害。 李浮生最大的底牌,也仅仅稍微影响到陈锦瑟,纯粹依靠此法,不能成为必胜关键。 归根结底,是他修为不够,造诣也不够。 梁良抬眸示意不远处的陈重锦一行。 李浮生回眸瞧了眼。 陈锦瑟说道:“别担心,这是我们三人的战斗。” 李浮生说道:“看来阁下很有自信啊。” 陈锦瑟说道:“你们二人在澡雪境里的确拥有名列前茅的实力,甚至能越境一战,再加上些颇为诡谲的招数,属实比真正的澡雪巅峰还难缠,但无非是过程打得久一些,结果不会变。” 李浮生说道:“虽然是事实,却仍有被小瞧的感觉,那就不得不再好好表现一番了。” 他微微一笑。 摆出起跑姿势,青野剑在后。 陈锦瑟面朝着李浮生,剑则朝向梁良。 无论是两者同时攻击,还是只有李浮生,他维持这个资质,都能及时作出回应。 事实上,梁良未动。 李浮生如离弦之箭疾掠而出。 沿途的炁若河流浮动,四面八方更多的炁汇聚而至。 此乃沧澜道法里的一招。 使气拟化若水,招式变幻莫测,让人无法捉摸。 强时如滔天巨浪,弱时如山间飞泉。 但此招并非这么用的。 直接强势来袭,很难让人觉得此招弱式,当第一时间有所防备。 最佳效果也就打了折扣。 除非具备绝对强大的修为,能完全横推过去,那么敌人防与不防或高防低防,都没有意义。 倒不是李浮生不会用。 而是另有目的。 毕竟此招变幻莫测,有多种用法。 只看想要什么结果。 陈锦瑟并未发现其中问题,挥剑就要把李浮生的攻势崩散。 但剑接触炁流的瞬间,猛地一沉。 仿佛深陷泥潭。 陈锦瑟朝前踉跄几步,忽觉窒息感袭来,如坠深海。 他刚要做出反应,直击神魂的手段接踵而至。 意识顿觉模糊。 虽然不致命,但防不住,一刻失神,就有可能生死两茫茫。 若只是如此,陈锦瑟瞬间就能清醒。 李浮生和梁良最多占些便宜,很难决胜。 但现在是多重困境。 给他们的机会更多了。 梁良看准时机,第一时间出刀。 游玄知也意识到不对,以最快速度冲了上去。 陈重锦反应过来,吩咐陶惜、欧绒二人前去协力。 但李浮生和梁良的最终杀招还没有落在陈锦瑟身上。 游玄知三人也还未来得及赶到。 就闻陈锦瑟一声大喝。 点点荧光,霎时璀璨。 轰的一声。 李浮生和梁良两人原路倒飞回去。 游玄知三人也不得不止步,甚至还得躲避。 整座乌啼城都在震颤。 浓烟滚滚升起。 相连的数条街道只是掀起狂风,哪怕到了如今,陈锦瑟依旧控制着力道,否则周围的人哪有命活,但另一方面也证明着,陈锦瑟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敲着脑壳,从烟雾里踏出。 抬头时,目光如炬。 第四百一十九章 默契无间 陈重锦长出了一口气,颇有些埋怨意味的说道:“老是整这些让人心跳加快的把戏。” 他刚才真觉得陈锦瑟要无了。 倒不是说多关心。 是属实猝不及防。 原以为陈锦瑟拿捏对方两人很容易,结果忽然差点翻船,论谁也很难内心平静如水。 游玄知的想法也大同小异。 他是真的关心自家师弟。 但这么搞确实让人受不了。 因为根据目前陈锦瑟脱困的表现,显然之前没有施展全力。 他觉得师弟已经不是疯玩的问题,实在是有些太自大了,万一哪天真翻了船可咋办? 事实上,陈锦瑟是很认真的,并非纯粹在玩。 没有全力以赴,仅是因为藏着底牌,而除底牌之外,他确实已经把能用的力量都用出来了。 不曾亲身经历的游玄知无法深刻明白李浮生和梁良的能耐。 这两人虽然境界比陈锦瑟差了一筹,但李浮生的手段以及梁良的默契配合,最终展现出来的力量,不说比大部分澡雪巅峰修士还强,绝对更难应付。 陈锦瑟不得不由衷称赞一句。 梁良自身已具备越境一战的能力,但仅此而已。 李浮生的手段诡谲,而若没有梁良的配合,也达不到此般效果。 说一句天作之合也不为过。 陈锦瑟敲了敲脑壳,看着对面李浮生问道:“你攻击神魂的手段是什么?” 李浮生正满脸遗憾,闻听此言,笑道:“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陈锦瑟说道:“虽然明白这一点,可还是忍不住想问,毕竟攻击神魂的手段很多,但只能以强针对弱,弱者也没能力影响强者的神魂,但阁下不仅以弱胜强,还无法防备,真是匪夷所思。” 李浮生说道:“我也是没学到家,否则就不仅只是影响了。” 陈锦瑟挑眉道:“这是你们山泽的法门?” 李浮生摇头道:“这是我家的法门。” 陈锦瑟问道:“你家是?” 李浮生说道:“我家是我家,你哪这么多话!” 陈锦瑟失笑道:“我也有被指责话多的一日啊。” 游玄知忽然喊道:“师弟,人跑了!” 陈锦瑟一愣,回眸却见梁良已快跑没影了。 紧接着欧绒就追了上去。 陈重锦急着喊道:“回来!” 别管陈锦瑟之前有没有认真,他不觉得凭欧绒的能力可以打得过梁良。 虽然离都的时候,他对陶惜、欧绒寄予厚望,再不济想着能给他挣些面子,但事实是,不论在苦檀遇到的渐离者,还是乌啼城里这俩山泽的成员,都不在正常范畴。 陶惜两人还需成长,没到挣面子的时候,或者说地点不对。 哪怕是正经的天才,陶惜、欧绒也绝不逊色,可谁让眼前一个个冒出来的都是怪物呢。 欧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止步回来。 梁良彻底跑没影。 陈锦瑟面色古怪看向李浮生,说道:“我以为你俩默契无间,是极其重要的伙伴,没想到他就这么丢下你跑了。” 李浮生耸肩。 陈锦瑟微微蹙眉,似有恍然道:“你俩的相处模式本就如此?倒是有趣,但你又当如何?想另寻机会逃跑,是没可能了。” 游玄知和陶惜已然站好位置,堵住李浮生的去路。 李浮生笑着说道:“我要走,那可太容易了,攻击神魂的手段你防不住,别的人就更难了,弱一些的甚至会要命,哪怕是一瞬,我或许伤不了你,要跑的话,你也没机会拦。” 陈锦瑟哑然。 这是实话。 如果纯粹想逃。 纵然他瞬间就能摆脱,也够李浮生离开这条街了。 何况此地乃乌啼城,很容易找到帮手,他追上去也未必能留下李浮生。 哪怕是一堆弱者,多帮李浮生争取一息时间,就跑出不知多远了。 再者说,像李浮生说的那样,他是能抗住攻击神魂的手段,师兄游玄知虽会被影响重一些,但不会致命,而陈重锦可就危险了。 这么一想,他就算能拦也没法拦。 李浮生是走定了。 换作旁人,陈锦瑟都可以不在乎。 也不是说对陈重锦有什么深厚感情,归根结底是四皇子的身份。 他再疯都很难拿这事开玩笑。 何况他又不是真疯子。 他是有理智的疯。 想到这里,陈锦瑟自己反倒一愣。 我咋就是疯子了? 那是神都的权贵子弟眼里的他,他怎么也把自己当疯子看呢? 陈锦瑟赶紧把这念头甩出去。 咱是温文尔雅的正人君子! 李浮生没有借着陈锦瑟走神跑掉,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满脸微笑。 陈锦瑟无奈,朝着游玄知和陶惜挥了挥手。 游玄知没说什么,慢慢后撤。 陶惜看向陈重锦。 陈重锦微微皱眉,从他们的话里,李浮生的攻击神魂的手段似乎不同寻常,以他心里陈锦瑟的性格,漫说占据优势,哪怕不占优势,也未必愿意妥协。 现在有这种表现,更能证明某些问题。 他仅仅是片刻犹豫,便朝着陶惜点点头。 陶惜见此,也退开距离。 李浮生笑着摆手道:“那么,回见。” 他堂而皇之的离开了此地。 陈重锦看着走来的陈锦瑟,面色凝重问道:“很难缠?” 陈锦瑟说道:“我是无所谓,但他那一招使出来,在座的无人幸免,最好的结果是晃晃神,其次意识模糊,短时间任人宰割,严重的确有可能直接丧命,以四哥的实力......” 话说到这里,陈重锦就明白了。 他抬手擦汗,说道:“原以为锦瑟是在玩,不曾认真,看来刚才的战斗比目睹的更凶险啊。” 陈锦瑟笑道:“也还好。” 正待陈重锦要再说些什么。 耳畔忽有轰隆巨响。 有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就砸在距他们不远的十丈地。 紧接着又是两道身影随之而来。 一人持刀。 一人持剑。 陈重锦心想,好熟悉的画面...... 但这次持刀持剑的是一男一女。 他们是井三三以及张瑶。 从天而降砸落在地的当然就是顾老。 张瑶抓到机会以气动山河,强控顾老,井三三不留余力的疯狂挥刀,势必想一举重创敌人,不说实际效果,表面来看,顾老的确没来得及反击,被打得如断了线的风筝抛飞出去很远。 他们更是乘胜追击。 虽然顾老并未穿着青玄署的服饰,陈重锦也不认得张瑶,但井三三他肯定认识的。 现在这种情况,他当然不能再动笼络乌啼城的心思,准确地说,要尽力撇清与井三三的关系,他很庆幸当初在鱼渊学府因横生意外而没有真正做什么。 而同样注意到陈重锦的井三三,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喊道:“殿下助我!” 能被称为殿下的只有一个。 所以陈锦瑟他们都将目光投向陈重锦。 陈重锦面色一沉。 自得知旨意,要来乌啼城的时候,他就清楚,井三三很难会‘守口如瓶’,但相比不来乌啼城,来了也更能证明他问心无愧。 若有机会的话,他是想着能把井三三给解决掉。 却也知道这事并非那么简单。 毕竟井三三是澡雪巅峰修士。 要说悄摸着放走井三三,以来保证对方不会破罐子破摔,陈重锦认为反而更有隐患。 他是只与井三三有联系,不意味着井三三没有与乌啼城里其他人说过。 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放走吧? 他有这个想法,也没这个能力啊。 至少他与井三三的联系是通过扳指,并没有摆在明面上的事实。 相比起来,陈符荼借此发难才是最麻烦的。 好在陈重锦懂得取舍。 没有犹豫不决仍抱着侥幸想法。 在离都前,他就很干脆的把自己与井三三的事告诉了陛下。 只要陛下不怪,那么就没人治得了他。 虽然存在风险,但他认为这是大事化小的最佳方案。 现在井三三一见面,就明目张胆喊话,也算是陈重锦的意料之中。 事情的由头就出自井三三,所以陈锦瑟等人都已知道井三三长什么样。 这突如其来的喊话,使他们给出的第一反应是懵。 陈重锦则必须得做出解释。 他没有刻意瞒着什么。 因为他此时也需要得到陈锦瑟以及游玄知的更多信任。 “实不相瞒,在父皇给我争一争的机会前,我暗中其实已经在积攒力量。” 他都得到夺嫡机会了,前面做了什么,目前来说,已然没那么重要。 再者说,井三三的事情已告诉了自己父皇,别人怎么想,在陈重锦看来就更不重要。 他不介意在某方面坦诚布公。 何况单是陶惜、欧绒两人就足够说明问题。 他不说,陈锦瑟二人也肯定早猜到了。 果然,对于陈重锦的话,陈锦瑟以及游玄知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算是机缘巧合,在笼络人才的时候,结识了井三三。” “但直至今日,他并未明言归顺在我门下,而且一开始我也没有透露身份,甚至都没见过面,是以法器沟通,因此,更多是合作的关系。” “后续他猜到我的身份,就另说,而合作的过程,是我有什么事,可以交给他来做,他同样有权利拒绝,归根结底,并未有多深的交情。” “乌啼城有勾结山泽的举动,我此前决计不知,他现在喊话,无疑是挑拨离间。” 陈锦瑟与游玄知对视一眼,没有表示别的什么,前者说道:“你们且退后点,我去帮那位老先生。” 游玄知道:“我们也总得做点什么,哪能一直看戏。” 陈锦瑟瞄了眼张瑶,说道:“那女子弱一些,师兄可以出手,但亦要小心。” 陈重锦说道:“欧绒去帮游兄,陶惜在我身边护着就好。” 陈锦瑟没有意见,提剑走向井三三。 游玄知则与欧绒一道掠向张瑶。 陶惜护着陈重锦往后撤。 而在不知多高的高空。 姜望俯瞰着乌啼城。 也目睹了此处画面。 但他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 同样在高空俯瞰的还有张首辅的真性。 只是两人并未在一处。 且姜望所在的位置更高。 姜望发现张首辅的时候,张首辅也感知到了姜望的存在。 他转头抬眸。 姜望飞落而至。 张首辅笑道:“乌啼城里战况激烈,浔阳侯却在高处旁观,丝毫不帮忙,倒显得悠闲。” 姜望道:“张首辅不也在旁观。” 张首辅说道:“我是在寻觅那位副城主的踪迹。” 姜望道:“那找到了么?” 张首辅摇头说道:“对方藏很深啊,我想是依赖于她独有的阵术。” 姜望想着,张首辅俯瞰乌啼城应是在他离开城主府之后,否则没道理看不见曾在城主府里短暂出现过的叶副城主,虽然他就在府里,也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叶副城主是从哪出现的。 只能说,叶副城主的阵术,确实比想象的更厉害。 叶副城主最擅阵术,几乎成了共识。 毕竟正常逻辑下,理应如此。 可实际来说,叶副城主的阵术还真算不上多厉害。 甚至都比不上萧时年。 萧时年是此道真传,具备天赋,叶副城主是纯粹跟着自家兄长学了个皮毛。 她得借助外物,才能展现出比萧时年所学更强大的阵术。 所以关键非是阵术,而是外在力量。 张首辅忽而言道:“顾老貌似吃了大亏啊。” 姜望回神,“谁?” 张首辅示意下方。 姜望皱眉道:“我刚才观他好像是青玄署的人,但青玄署里还有这号人?” 张首辅简单解释一番。 姜望恍然道:“原来是老一辈镇妖使,能活到现在,实属不易啊,自身隐疾一大堆,还要跑出来打架,我真担心他死在这里。” 张首辅错愕道:“可别乌鸦嘴。” 姜望耸耸肩。 此时有陈锦瑟的介入,帮忙拦住了井三三,顾老已渐渐缓过劲来。 他脸色有些难看。 初才的确算惊险。 老了老了,险些阴沟里翻了船。 虽然哪怕没有陈锦瑟,井三三的力量也难直接杀死顾老,但再受些伤的话,新伤加旧疾一冲,他的寿元必定缩减,原就没剩多少年可活,能晚死当然不想早死。 他转眸瞧见陈重锦,微微一愣。 观陈锦瑟能暂时应付得了井三三,他没有迟疑,抬脚走了过去。 第四百二十章 世子的神性 如陈符荼猜想的那般。 陈重锦的确不知顾老的存在。 虽然陈符荼不觉得此般猜想是对的,因为有逻辑说不通的地方。 但事实又的确没那么有逻辑。 很简单。 顾老已经很久没见过杨砚。 平常也不会刻意去见陈重锦。 而杨砚实实在在从未对陈重锦说过他以前的事,自然就包括了他曾经的麾下。 陈重锦是有暗地里打听过外高祖麾下的镇妖使。 只是未能触及到顾老。 有句话这么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偏偏又很容易忽略眼前人。 当然,也在顾老不想被打搅,神都里鲜少提起他。 而除了顾老,在早前还活着的也没几人,且因伤得更重,不像顾老是纯粹孤家寡人,他们没选择待在青玄署颐养天年,而是返了故乡。 陈重锦得知后,就没再打扰。 杨砚麾下,现在是真真正正只剩顾老还活着了。 见顾老朝他走来,陈重锦愣了一下。 “殿下。” 顾老很是郑重的施礼。 陈重锦略有茫然的下意识跟着回礼。 一是这么多年在神都里瞎转悠,勾栏听曲,习惯了不那么高高在上,二也是顾老确实年事高,看着很德高望重的样子,三是陈重锦的确没反应过来。 顾老忙上前虚抚,再次揖手说道:“当不得殿下一礼。” 陈重锦困惑道:“老先生是?” 顾老言道:“青玄署第一代镇妖使,曾担任行令,是杨首尊麾下,老夫姓顾。” 陈重锦顿时大吃一惊。 外高祖的曾经麾下居然还有人活着? 陈重锦很激动的叙旧,虽然不是他的旧。 顾老也讲起自己的事。 但陈锦瑟心里不由骂街。 我来帮你,结果你走开了? 可他没功夫喊出来。 因为得全身心的应对井三三。 陈锦瑟退后一步,低眸看了眼持剑颤抖的手。 好大的力道! 井三三的一刀,猝不及防,让他险些没抗住。 陈锦瑟其实是有些生气的。 他以前确确实实很少在外行走。 这一行走可不得了。 先是苦檀的不知名渐离者没打过。 再是李浮生和梁良的默契无间,让他不得不使出底牌才能破局。 现在井三三这个人,显然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他不禁怀疑,自己以为的已经不虚韩偃,是不是实际上还差得远? 但陈锦瑟不是欧绒,没那么容易破防。 只是觉得很不爽。 强行止住颤抖的手,陈锦瑟提剑,一道炽烈剑芒呼啸而出。 井三三也接着挥出一刀。 两股力量悍然相撞! 天地嗡嗡颤鸣! 陈锦瑟咬着牙。 井三三的脸色亦颇为凝重。 前面他已经有不小的消耗,而且陈锦瑟虽不如顾老,却也非寻常之辈,哪怕能稍微压制,但仅此而已,好在井三三不介意对手是谁,无论顾老在搞什么,都又给了他能拖的时间。 陈锦瑟单手持剑改为双手。 他已用出底牌。 所谓底牌,便是某一年奇遇,传给他神性的前辈,顺便教给他的绝招。 依赖的仍是神性。 以炁作为基础力量,再灌以大量的神性,不仅能让战力翻倍,且消耗也能降低。 但此消耗是炁的消耗降低,就是不影响后续战斗,却对精神有很大消耗,无法长时间维持。 所谓大量的神性,是以陈锦瑟拥有的仿佛被稀释的神性而论。 等于说正常的一滴神性,化作了百滴更微小的神性,而这百滴微小的神性,又能发挥出比正常一滴神性还要更强的力量,何况陈锦瑟拥有的微小神性,不止百滴。 可哪怕用出此招,陈锦瑟也没有能一下占据上风。 如若在时效内不能胜之,就很难有翻盘机会。 所以陈锦瑟双手持剑,伴着沉喝,忽而将剑锋朝下,直插地面。 轰的一声! 神性的力量直接炸开。 井三三不由得大吃一惊。 这是什么力量? 能确定是无与伦比的强大。 全盛状态下,他或许能拦得住,但现在很悬。 仅在瞬间,他就做出了选择。 跑! 有多快跑多快! 但毕竟事发突然。 井三三的反应再快,也依旧来不及完全避开。 如顾老般,身影像断了线的风筝抛飞出去。 准确地说,似被拽着,以极快的速度猛地飞出。 此般动静,打断了顾老与陈重锦的‘叙旧’。 旁边的张瑶以及游玄知、欧绒也被影响,同样跌飞出去。 这回,陈锦瑟可办不到完美的控制破坏范围,或者说没那个精力,只是将力量压缩在一点,更多是针对井三三,因而周遭掀起的就不仅仅是狂风。 游玄知、欧绒两人极其狼狈。 甚至直接吐了血。 游玄知自然不会怪罪陈锦瑟,他更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是师弟俨然彻彻底底竭尽全力了。 顾不得自身伤势。 他心下顿时无比凝重。 欧绒伤得更重。 他比游玄知的修为弱是肯定的。 一时难爬起身来。 张瑶也好不到哪去,但起码能很快站起身,压下喉间血,目光霎时投向井三三。 有顾老护着,陈重锦倒是无碍,他的随从躺了一地,甚至有的瞬间没了命。 陈锦瑟这一招,纵然已控制范围,却没能控制那么好,且余威抵得上寻常澡雪境几乎九成力,因此遭无妄之灾的人不在少数,无论己方或敌方,漫说重伤者,死去的也有十数位。 这当然也并非陈锦瑟愿意看到的。 但在他眼里,这毫无疑问是生死之战。 又明显弱于对方。 若还有所顾虑,藏着掖着,死得就会是自己了。 他必须得用打破极限的力量,不说能杀死井三三,至少要挽回劣势。 且他也已经尽量分出些精力来控制了。 这是他目前能做到最好的结果。 底牌绝招仅这一击便彻底耗没,短时间里无法再次施展。 但因炁的消耗没有这么大,所以陈锦瑟并未气喘吁吁,只从表面看是蛮唬人,以为他还能多次施展,至少场间目睹的人都会这么想。 包括顾老。 他虽然在神都青玄署里颐养天年,但这位南郡王世子,他肯定是知道的。 顾老不禁说道:“锦瑟世子竟有此等伟力?” 陈重锦也吓一跳。 陈锦瑟的能耐,他自然清楚。 但眼前的力量,他确实头一回见。 原来这才是陈锦瑟真正的实力? 在高空俯瞰的张首辅,喃喃说道:“浣剑斋没有此般法门,世子究竟有何奇遇?” 陈锦瑟的神性与众不同,因而没有经常接触神性,或者拥有神性的,很难第一时间察觉到那些点点灵光其实是神性,张首辅也只是觉得陈锦瑟的力量非比寻常。 姜望是清楚的,但这是陈锦瑟的秘密,他没有非得探清的必要,可也免不了心里好奇,陈锦瑟的神性,到底是从哪来的? 有柳翩和叶副城主的话,姜望没有制止陈锦瑟与井三三的战斗。 至于被殃及池鱼的人,姜望只能说管不着。 乌啼城一战,在这之前,就已经死了不下百人。 且这一战仿佛刚刚开始。 此般规模,已属战争,既然打了,谁死都在所难免。 张首辅又道:“我对那个井三三没有多少了解,但同是澡雪巅峰,不说差距小,纵使有较大的差距,怕也很难扛得住吧,那一剑的力量可比世子自身拥有的还要强大。” 正常来说,的确该是如此。 那一剑展现的力量已超出陈锦瑟自身的修为许多。 但真要说起来,就算是姜望,也没有对井三三的力量有太多了解。 乌啼城里,或者说,副城主一系的人,都很特殊。 相比同样与之有瓜葛的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井三三还是稍弱的。 无论乌啼城主一系与副城主一系决裂的真相是怎么回事,现有情况来看,两者应该的确属于不同体系,乌啼城很神秘,但更神秘的是副城主他们。 姜望说道:“张首辅瞧仔细了。” 张首辅闻言,眉头轻蹙。 视野里,是井三三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他耷拉着双臂,鲜血簌簌淌落。 看起来伤势极为严重。 但井三三只是喘了两口气,就捡起掉在地上的刀,艰难撑起腰板,踉跄几下,咧嘴笑道:“真了不起啊,哪怕已经跑得很快,还是差点就没命了。” 张瑶面露肃然盯着他。 井三三摆了摆手。 陈锦瑟眯眼说道:“看来最终仍是我赢了。” 井三三笑道:“你这么认为?” 陈锦瑟说道:“你提起刀就已经很勉强了吧,还能做什么?” 井三三说道:“是啊,确实难提起力气。” 说着,他在破烂的衣裳里翻找着什么。 然后不知从哪里抓出一把花生米,吧唧吧唧嚼了起来。 陈锦瑟面色古怪。 井三三却吃得很香。 但陈锦瑟没有等着他吃完的意思,提剑便掠了出去。 张瑶当即闪身拦截。 而游玄知的动作也很快,更早拦住张瑶。 欧绒提着刀,姗姗来迟。 张瑶瞥了那边一眼。 井三三嚼着花生米,抬眸看向疾掠而来的陈锦瑟,仿佛又有了力气般,挥舞着刀,铿的一声,架住了陈锦瑟袭来的一剑,溅起狂风四散,周围飞沙走石。 陈锦瑟愣住了。 高空俯瞰着的张首辅诧异道:“他刚才吃的是什么?花生米?” 姜望点头道:“没错。” 张首辅说道:“虽然很想说可能并非一般的花生米,但无论怎么看,那都是很普通的花生米啊,居然让他好似突然恢复了状态,世间竟有此等奇事?” 姜望说道:“花生米不具备任何作用,他也没有因为吃了花生米而恢复状态,是本身状态就没那么糟糕,不过,或许花生米对他而言的确有着特殊意义,让他提起了些精神是真的。” 张首辅蹙眉道:“类似精神寄托?但谁会拿花生米这种东西来当作寄托?是曾经旧人很喜欢吃花生米?好像也只有这种解释了。” 姜望说道:“大抵如是吧。” 张首辅说道:“此般精神情感上的力量,有时候确实会激发出意想不到的效果,但多是瞬间而已,如果他的状态确实不算太遭,而世子也难再展现刚才的力量,就暂时不会有结果。” 姜望道:“张首辅看戏看得认真,是不想再找乌啼城的副城主了?” 张首辅说道:“观战与找人,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姜望讶然。 而确定了井三三无碍的张瑶,也重新将目光放在游玄知以及欧绒的身上。 游玄知面色凝重,未敢大意。 张瑶打量着两人,最终把视线放在欧绒的身上。 欧绒眉头一挑。 游玄知则神情微变。 便见张瑶提剑。 欧绒摆开架势。 游玄知直接有了行动。 在他看来,张瑶是弱一些不假,但那是相较井三三,不意味着欧绒就能应付。 如果张瑶使出杀招,欧绒又很大意的话,估摸着一剑就会要了欧绒的命。 欧绒确实有大意。 他认为张瑶把目光投向自己,是觉得自己更强,而非更弱。 破防归破防,欧绒这个自信,是没得说。 这似乎就叫吃一堑而不长一智。 明明沿途遇上的人,他谁都打不过,多次被打得破防崩溃,转头来却没有汲取教训。 或者说,有汲取,但不多。 甚至因为张瑶把他视为第一目标,平白又增添了自信。 因而他没有半点躲或防的意思,摆开架势,想硬刚。 游玄知已提前准备救援。 这些日子相处,他也看出了欧绒是什么样的人,直接用言语提醒估计不管用。 但张瑶挥剑的过程,在半道儿却转了向。 手腕翻转,剑尖瞬间就瞄向了游玄知。 是在已然挥剑的情况下,突然转换目标。 打了游玄知一个措手不及。 显然张瑶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欧绒。 但等游玄知好不容易防住。 欧绒愣住的时候。 张瑶的剑路又变了。 这次的目标是欧绒。 游玄知此前的行动已被完全打乱,再想救援已来不及。 而欧绒却愣在原地,没能回神。 直至张瑶的剑已抵在额前,他才蓦然反应过来。 却也只能满脸惊恐的等死。 恰在此时,陈重锦的声音响起。 接着便是狂风袭来。 张瑶的面色一紧。 映入眼帘的是顾老! 第四百二十一章 鹤啼声起 陈重锦现在看欧绒的确愈加不喜。 但花费那么多资源培养出来的,也不能让他说死就死了。 何况造就欧绒此般性格,陈重锦觉得自己亦有责任。 虽然欧绒只比陈重锦小两三岁而已,没有说很小就动了暗中培养势力的心思。 可初遇欧绒的时候,对方是纯粹沉默寡言,并不曾有多大的问题。 那问题是何时出现的? 陈重锦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探究。 只是能确定,他身上的责任确实抛不开。 当然,欧绒自身的问题肯定更大。 无论怎么样,他第一时间请顾老出手。 初见顾老,后者其实在他眼里有些狼狈。 毕竟是从天而降砸落在地。 陈重锦也想看看顾老的实力究竟怎么样。 顾老雷霆出手。 张瑶自然没法再杀欧绒。 甚至也来不及躲。 只能把所有的力量集中起来防御。 但斜刺里忽有一把刀被掷了过来。 是井三三的刀。 可也仅仅挡住顾老一刹,便狂旋着抛飞出去。 好在张瑶的反应很快。 虽然依旧来不及逃,只是挪了一步,但顾老的一掌也终是没能完全落在张瑶身上,然而就算是部分力量,也使得张瑶吐血飞出数条街,不知生死。 没了刀的井三三,面对陈锦瑟的剑,身上很快就多了无数伤口。 彻底落在了下风。 陈重锦的声音随之响起,“顾老先生,解决井三三!” 顾老没有半点迟疑,立即出手。 在高空俯瞰的姜望,眉头紧皱。 眼下的情况可不太妙啊。 那位叶副城主究竟筹划了什么? 此时再不做什么,井三三就死定了。 他有注意到,飞出数条街的张瑶,并没有死。 但俨然重伤,没了半条命。 张首辅蓦地说道:“浔阳侯似乎有些不安?” 姜望瞥了他一眼,说道:“首辅感觉错了。” 张首辅微微一笑,忽而又道:“浔阳侯是否察觉,褚春秋的身影也消失在了乌啼城。” 姜望一愣。 他俯瞰整座城,的确没发现褚春秋。 张首辅说道:“我现在愈是觉得乌啼城里很奇怪。” 姜望没有搭茬。 只看到下方场景突生变故。 顾老的一掌正要拍在井三三的身上。 而井三三却摇摇晃晃很难站稳。 自然也无处可躲。 但有破空声忽起。 有一道身影以极快速度奔来。 还伴着嘹亮鹤啼。 是山泽的魏先生! 砰的一声。 他的拳头直接怼在顾老的掌间。 魏先生来得突然。 速度又奇快。 顾老纵然也很快做出反应,仍是来不及。 这便是让在宗师巅峰里数一数二的魏先生近距离砸了一拳。 而顾老掌间亦有雷霆之势,有炁格挡,因此虽然保住了命,但也惨叫一声,整个手臂扭曲着崩碎,重重跌落在陈重锦脚下。 除了似林剑神或满棠山执剑者程颜这般澡雪巅峰里的巅峰,剩下哪怕处在前列的似褚春秋一流,也不敢面对面与像魏先生及朱谕雪这样的宗师巅峰里的巅峰武夫对招。 只要不被近身,怎么都有得打,可一旦被近身,澡雪巅峰修士必然处在劣势。 顾老已算运气好,毕竟掌间充斥着大量的炁,能作为抵御缓冲,否则魏先生虽是救人,却也挥出了极强力道的这一拳,直接砸中,将必死无疑。 顾老的惨嚎声响彻天际。 陈重锦傻眼。 才刚刚相识,有望成为他外高祖不出时的最大依仗的顾老,就这么废了? 他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但见顾老脸色惨白,艰难从法器里取出甘露神符,拍在伤处,也只是做到瞬间止血,无法治愈或者恢复伤势,陈重锦反应过来,忙招呼陶惜一块,搀扶顾老。 顾老催动炁自愈,却难做到断臂重生。 可也几乎抹除了疼痛。 他那张脸难看到极致。 周围的喊杀声比之前更激烈。 显然来的不止魏先生。 还有更多的山泽人。 更大规模的战役因此打响。 魏先生拽着井三三撤离。 陈锦瑟想拦,却有好几位山泽人扑来,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魏先生两人遁走。 在高空俯瞰的张首辅,凝眉说道:“早该想到,如若副城主一系勾结山泽一事属实,后者必然来援,只是除了魏先生,山泽的那位神秘首领,似乎也到了。” 张首辅注视某个方向,他有感觉到很隐晦且强大的气息,随山泽而出现,其身份不言而喻。 姜望保持沉默。 张首辅说道:“侯爷该出手了。” 姜望说道:“首辅是想让我去对付那位山泽的首领?” 张首辅说道:“山泽的首领,一直以来都很神秘,其实力在哪个层面无从探究,唯有侯爷出面,方有万全把握,如能将山泽的首领解决,不说瓦解山泽,也必使之重创。” 姜望刚要说什么,忽然一愣。 张首辅皱眉,紧接着也似感觉到什么,蓦然转眸,惊讶道:“哪来的妖气?” 姜望说道:“而且还是非同一般的妖气,是凶神。” 张首辅面色肃然道:“凶神嘲谛以及凶神红螭都在前不久出现过,很难这么短的时间里又从泾渭之地跑出来,莫非是商鬿君?” 姜望则想到了另一尊,就藏在垅蝉境内的凶神斧刻。 但凶神斧刻很特别,哪怕人找上门,也只会换个地方躲,绝不会出手,纵然出手,也不会取人性命,怕杀了小的来老的,惹来更多的麻烦,怎会主动的来到乌啼城附近? 难道叶副城主的计划里也有凶神斧刻的身影? 可是怎么做到让凶神斧刻现身的? 作为凶神,脾性如此,虽然很匪夷所思,但姜望是亲身经历过,他几乎都贴脸了,凶神斧刻气得骂街,也只想着让他有多远滚多远,没想着怎么弄死他。 只是根据某些记载,凶神斧刻以前是很凶悍的,也算是烛神麾下的大将,不知杀了多少旧古修士及武夫,甚至包括普通人,所以若是认为凶神斧刻很好相与,那就大错特错了。 姜望说道:“相比山泽的首领,凶神的出现,显然更重要,所以别的事,需得张首辅多在意了。” 第四百二十二章 凶神斧刻 张首辅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山泽的首领修为固然未知,但凶神的力量是摆在眼前的,非大物不可抗衡。 且凶神的危害也显然不是山泽这些人能比的。 他目视姜望掠空而走。 面色很是严肃想着当下局势。 乌啼城主一系与副城主一系决裂,虽其中有些疑问,基本也可以说是事实。 但乌啼城主却迟迟未归。 副城主渺无踪迹。 甚至褚春秋也莫名的不见了。 现在山泽的人来到乌啼城,明目张胆的救了井三三,等于一切都已摆在台面上。 山泽的首领是很大的问题。 忽然出现的未知凶神,更是将事件又抬高了几筹,开始变得复杂。 副城主一系不仅勾结了山泽,也勾结了妖怪? 眼下的问题,找寻副城主反而不那么重要。 张首辅此时更在意的还是山泽的那位首领。 因为目前能与之应付的,似乎只剩他了。 顾老已伤。 褚春秋不见踪影。 梅宗际以及陈锦瑟怕是并非山泽魏先生的对手,他再被山泽的首领缠住,局势就相当危急。 他转眸看向城外。 柳翩与程颜的战斗还在继续。 程颜是否有问题,至今没看出来。 张首辅也没觉得是程颜在放水。 因为他的对手是柳翩。 是不曾铸就黄庭,也能踏上修行路,传闻入了澡雪,实则入了澡雪巅峰的柳翩。 可以说,自从柳翩的名字传出去,他就代表着传奇。 铸就黄庭是基础,无黄庭者非修士。 但柳翩却是个例外。 此人当然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而柳翩出自乌啼城,也更证明了乌啼城里藏着的秘密有多值得垂涎。 没有黄庭却能踏上修行路,往大了说,若以此法成道,人人皆可修行,不再看资质。 但柳翩是副城主一系的人。 或者说,自乌啼城的神秘面纱被稍微揭开后,展露奇异力量的皆是副城主一系。 反观乌啼城主一系的修士,就是很正常的修士,到死也没见有谁施展与众不同的力量。 由此,张首辅就很好奇,副城主到底是何身份? 根据后来崔平碌的说法,乌啼城一开始只有城主,并没有什么副城主,副城主是突然出现的,但这事垅蝉青玄署也管不着,便没有特别询问什么。 想弄清楚这些,要么找到副城主,要么等来乌啼城主。 只是张首辅觉得,眼下更重要的还是朝着神都求援。 他有很不好的预感。 ...... 乌啼城外往南,大约五十里。 姜望瞬息而至。 他环顾左右,说道:“你不在深山里藏着,跑出来作甚?” 话音刚落。 周围山景忽然旋转,霎时变了模样。 虽然还是在山里,但明显换了一座山。 姜望也不觉有异,又不是没经历过。 凶神斧刻能把刻在石头上的符号或图案化作现实,图纹多样,旁人是看不懂的。 所谓现实,就是凶神斧刻捏造的小世界,但又非凭空的变出来,场景是现实存在的。 只要目标的修为没有超过祂太多,在此世界里,祂就是绝对的神。 直接先把姜望拽入此方世界,更证明着凶神斧刻很是谨慎小心。 祂没有现身,准确地说,只是拟化一头虎出现,代表祂面对姜望。 “又是你。” 凶神斧刻的语气不太好。 姜望笑道:“虽然是我,但已今非昔比。” 凶神斧刻拟化的虎,略有紧张的退后几步。 祂能感觉出来,姜望很危险。 的确相比上次见面,判若两人。 “我是妖,你是人不假,但我上回没杀你,你这回也别杀我。” 姜望说道:“毕竟是凶神,对比蚩睨,你胆子是否太小了点?怪不得青玄署给凶神排名,把你还排在了蚩睨的后面,以前我无法确认,现在几乎能明确,纵是凶神之末,你可比蚩睨强多了。” 凶神斧刻说道:“我胆子大或小,与你无关,我出现在这里,也与你无关,你最好走远点。” 姜望说道:“是否无关,你说了不算,你得先告诉我为何出现在这儿。” 凶神斧刻沉声道:“你莫非以为我是怕了你。” 姜望闻言,直接摩拳擦掌道:“我杀了凶神蚩睨,正好也想瞧瞧凶神斧刻的真正力量。” 凶神斧刻拟化的虎目中流露出一丝震惊。 姜望笑道:“不信?” 凶神斧刻摇头,说道:“信与不信并不重要,我就没想和你打,蚩睨那个蠢货,死了活该。” 姜望摆手道:“你还是没弄清楚状况,现在并非你想不想打,而是我打你,你躲不掉,真要不想打,就回答我的问题。” 凶神斧刻语噎。 无论能否打得过姜望,祂都不想打。 但躲了这么些年,遇到的人里,祂认为姜望是最气人的。 上回其实祂差点没忍住要弄死姜望。 最终还是忍住了。 何况现在姜望明显更强了。 更没必要动手。 说起来,祂也并不擅长打架。 但烛神大人有命,祂自肝脑涂地,直至遇到一个人,祂被打得毫无脾气。 就更不喜欢打架了。 尤其烛神陨落,没有了能让祂甘愿听命的存在。 祂哪怕一觉不起几百年,把自己睡死,也不想被打死。 因而就算是很弱小的人,非必要,祂都不想杀,无法确保之后,会不会惹来更多的麻烦,万一出现个打不过的怎么办?那不就得被打死了?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便秉承着惹不起躲得起的想法,尽可能远离人烟。 但你不找麻烦,麻烦总是会自己找来。 祂再怎么样也是凶神,不是什么不起眼的小家伙。 垅蝉里的大人物,其实都知道祂的存在。 只是因祂没有主动招惹祸端,还算相安无事。 可这回,祂不得不露面。 因为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祂怕不管的话,事后替别人背了锅,平白又招惹一堆麻烦。 看着姜望,凶神斧刻讲了实话。 姜望问道:“你丢了什么?” 凶神斧刻说道:“为了不让人打搅,我经常会刻画些石头,纵有人误入我所在之地,也能不知不觉把他们转移走,但有一块蕴含着我更多力量的石头,在我一觉醒来,就不见了。” 第四百二十三章 沧澜道法 姜望皱眉道:“由你刻画的石头,是能感应到的吧,就算睡着了,谁又能无声无息盗走?” 凶神斧刻道:“别说有人接触石头,哪怕是在附近出没,我亦能瞬间感知,就算睡着,也会被惊醒,可事实上,那块石头不见,我毫无所觉,说明拿走石头的人,非比寻常。” 姜望惊奇道:“若是这般,你居然能有胆量来找?” 凶神斧刻甚为不悦道:“你好像把我看得太扁了些,虽然正常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那块石头蕴含的力量更为庞大,我是不在意有谁借此为祸,害死多少人,可要让我来背锅,绝对不行,既然怎么都是麻烦,相比惹出更多大物拿我,只对付一个,还用考虑么?” 姜望懂了。 无非是取舍的问题。 放任不管,会惹出更大的祸事。 隋境大物肯定要找祂的麻烦。 祂主动露面,除了相对来说,麻烦小一些,也是表明了态度。 算是给自己留了些余地。 但姜望就更好奇了。 “某些古籍里记载的有关你的事,都是假的?说你是烛神麾下的大将,残害生灵的程度,仅次漠章,怎么到了当世,此般怕事?” 凶神斧刻说道:“除了某些纯凭揣测的记载,部分记载的书籍还是挺真实的,是当时的读书人,死前写下的,只是到了如今,内容很残缺。” 接着,拟化的虎,龇牙咧嘴,作出凶狠地模样。 “而你所言,确是不假,既被称作凶神,无凶如何称之?何况注意你的言辞,我并非怕事,是足够谨慎,真惹急了我,绝对把你撕碎吞下,再屙出来!” 姜望笑着说道:“若是谨慎,且过度的谨慎,便是怕死,看来凶神斧刻也有些不为人知的过往,应是经历了什么事,才变得如此谨慎。” 凶神斧刻恶狠狠道:“该说的我已说了,现在别拦我的路!” 姜望道:“你是认为盗走石头的人,就在乌啼城里?” 凶神斧刻说道:“石头不见我确无察觉,但想得知去向,也非难事,只是仅能确定在这儿附近,那么大概率是在那座城里,既然此处在打仗,除你之外,我未察觉危险人物,便能更轻松找到石头。” 垅蝉里,要说凶神斧刻最忌惮的,毫无疑问就是唐棠。 乌啼城虽然神秘,但只要小心些,凶神斧刻不认为自己会出事。 何况乌啼城主很长时间不在城里,此事凶神斧刻也知道。 虽说哪怕很弱的人,非不得已,祂也不会杀,可祂担心的只是还没有发生的事,怕弱者背后也有强者背景,何况祂是来找石头的,不是来惹事的。 真愿意的话,祂随随便便就能把乌啼城给夷为平地,城里的人一个也活不了。 只需确保没有能构成威胁的人,祂就可以悄无声息不被人察觉。 但祂没想到姜望在城里。 刚来就被发现了。 由姜望提醒,凶神斧刻没来得及隐藏更深,张首辅这才能感知祂的妖气。 也没什么好懊悔的。 祂已经很谨慎了。 依旧被姜望第一时间察觉。 说明了什么问题,祂心里很清楚,否则也不至于在这儿废话。 哪怕祂很震惊,上回还能一指头碾死的家伙,怎么突然就这么强了。 不用提,除了天赋异禀之外,祂认为姜望必然也有很深的背景,甚至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毕竟让祂觉得如果真动手,八成会死的危险感觉,那都不能是一般的大物。 啥背景,能把姜望培养到此等实力? 简直细思极恐,不敢想。 惹不起。 绝对妥妥的惹不起。 若非见姜望也没有真动手的意思,别说呛两句,祂话都说不出来。 姜望没管凶神斧刻在想什么。 按对方的意思,他很怀疑,盗走石头的人,就是叶副城主。 就以副城主一系独有的各种手段,倒也不用非得比凶神斧刻更厉害,想来自有特殊手段无声无息的把石头拿走。 而凶神斧刻的石头有什么作用? 很明显。 以虚化实。 且又是蕴含着凶神斧刻更多力量的石头。 效果无疑会更佳。 姜望回眸看着乌啼城。 那么眼前这座城,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心里隐隐猜测的真相,似乎更明晰了些。 但关键的问题在于。 凶神斧刻以虚化实的神通,虚则也是实,等若是搬刻了一个地方,而非把那个地方直接转移过来,所以本来真实存在的地方依旧还在原来的位置。 如果眼前的乌啼城是虚,那么真正的乌啼城又去了哪儿? 想来纵是凶神斧刻灌入了更多力量的石头,但非自己施展,被旁人利用,很难说直接搬刻整个垅蝉境吧?要说从来到垅蝉境开始,所见所闻全是假的,也说不过去。 从来到乌啼城开始才破实入虚的可能性更高。 而想到乌啼城被浓雾笼罩,且难感知。 要隐藏真正的乌啼城,似乎也不难。 那便意味着,真正的乌啼城,就在附近。 姜望以为叶副城主应非纯粹只借用凶神斧刻的石头,也增加了自己的手段,更添了迷雾。 但如果真的是叶副城主把石头盗走的,那似乎就不能让凶神斧刻将石头拿走了? 姜望微微思忖,笑着说道:“咱先打个商量,你老实在这儿待着,或者躲更远点,石头在乌啼城里的话,我会帮你拿回来。” 凶神斧刻满脸不可思议道:“你还挺有礼貌?想阻拦我就阻拦我,还说打个商量,帮我拿回来,你哄我玩呢?” 祂心里想说,要是能打得过,我早弄死你了。 但没招,无论姜望自身的修为,还是细思极恐的背景,都不能给姜望打祂的由头。 凶神斧刻心里憋屈坏了。 姜望正经说道:“并非执意阻拦,而是我要先弄清楚一件事,以前如何为祸且不论,当下既然不曾残害生灵,我也不说现在就必须弄死你,拿回石头,也不是为了帮你。” “如果事实非我所想,你单纯只是拿走石头,我亦能睁只眼闭只眼,换句话说,你自己不作死,或者我恰好无聊想杀你,那咱们就各走各的路,互不干涉。” 凶神斧刻心说,你那是人话? 什么叫恰好无聊想杀我? 你这么说,我怕是日后很难在垅蝉待了。 谁知道你啥时候突然觉得无聊,就来弄死我? 但话说到这份儿上,凶神斧刻不同意也得同意。 防止姜望直接打破祂的虚实界,凶神斧刻主动撤除,姜望于是遁回乌啼城。 他没有尝试打破乌啼城周围的空间,以来确定是否为虚,免得误事。 似是山泽的首领始终没有入得乌啼城,不知在观望什么。 姜望选择忽视。 他也没去见张首辅。 直接跨过乌啼城,到了柳翩与程颜在的城头。 而此时在张首辅视野里已经没了踪迹的褚春秋,其实一直都在寻找城主府。 但他没找多久,便发现在某条街里出不去了。 尝试了很多办法都无果,求援也无人应的褚春秋,脸色很是难看。 直至此刻,空荡的街道忽然有了动静。 褚春秋很是警觉。 斜对面的因半塌而已不知名的铺子里,走出一道身影。 那是位女子。 穿着淡青色长裙。 说是长裙,其实更像修身的长衫。 简单来说,不影响打架。 褚春秋皱眉道:“乌啼城的副城主?” 叶副城主轻笑道:“褚首尊执掌青玄署,不去降妖除魔,反而来找我们的麻烦,岂非失职?” 褚春秋沉声说道:“山泽向来与我青玄署不对付,而井三三又勾结山泽,我奉命行事,何谈失职,何况,尔等此般行径,如是妖魔,褚某更当恪尽职守。” 叶副城主说道:“山泽之辈,亦诛妖魔,护百姓,一直以来针对的也仅是青玄署,剩下的无非自救而杀,褚首尊不妨好好想想自己的问题,为何惹来山泽针对。” 褚春秋好笑道:“副城主此话莫非还是我的错了?” 叶副城主说道:“如首尊而言,近山泽者皆若妖魔,但山泽行事,妖在何处?” “青玄署痛恶山泽的根本原因,是山泽在针对青玄署,那便是贼人,然迄今为止,除了围剿山泽,褚首尊怕是还没搞懂山泽到底因何而存在吧?” 褚春秋语塞。 他还真不懂。 关键也无处可查啊。 山泽的外围成员,抓了没用,他们只遵山泽行事,其余的,不说一无所知,所知者皆无意义,而核心成员又极其难抓,他们也没有打着什么旗号,谁能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或者说,到了如今,褚春秋也不在乎这些。 只一心把山泽铲平,就是最简单解决问题的办法。 管他们想干嘛,全死了,自然结束。 他不愿意与叶副城主掰扯这些有的没的。 指着眼前这条街,说道:“如我所料不错,此地手段,便是副城主的阵术吧。” 他话题转得很突然。 叶副城主摇头笑道:“此街已被隔绝,意味着褚首尊孤立无援。” 褚春秋说道:“看来副城主是奔着杀我来的,想是没有丝毫谈话的余地了,也罢,我亦懒得废话,事实皆已摆在眼前,只希望副城主真的有通天的本事,否则可会死得很惨。” 想得到副城主的阵术以及更多的法门与先打残这位副城主,并不冲突。 话音刚落,他毫不迟疑的拔剑出鞘。 街道瞬间掀起狂风。 周遭房屋顷刻被夷平。 废墟尘埃随风卷积着,一股脑的扑向对面叶副城主。 但叶副城主并未展现所谓的阵术。 手里凭空多出一把剑。 周围的炁霎时汇聚而来。 转眼便如滔天巨浪。 此乃沧澜道法。 但比之李浮生施展的强大了不知多少。 褚春秋的攻势,眨眼就被吞没。 他目露一丝骇然。 当即催动黄庭炁,又从外界搬运海量的炁,抵御袭来的滔天巨浪。 整条街道被洗刷一遍。 但又仅限于此条街。 整个地表都下沉了数丈。 滚滚烟尘难以视物。 经久不息。 但在下一刻,有剑芒划过。 烟雾骤然崩散。 显露出褚春秋的身影。 他气喘吁吁,披头散发,看着狼狈不堪。 抬眸时,眼里的惊色无法掩饰。 属实没想到,除了阵术一道,乌啼城的副城主自身竟也有此等强大的力量。 看来仅一人来杀他,绝非狂妄自大。 “是我小觑了阁下。” 褚春秋踉跄着站稳,长吐一口气。 滴答一声。 有血珠自他持剑的掌间滑落。 砸在泥土里,混合的瞬间,他脚下一蹬,砰的一声,身影如离弦之箭掠了出去。 叶副城主眯眼。 她侧身疾退。 而即将掠过的褚春秋忽然挥剑。 叶副城主霎时抬剑,铿的一声,更快倒飞出去。 褚春秋惯性往前又掠出一段距离,落地的一刻,便返身掠回。 直追叶副城主。 扬手砸剑。 却砸了空。 叶副城主的身影陡然消失。 褚春秋伸出右脚,跺地急刹,蓦地转身挥剑。 在他身后的赫然就是叶副城主。 两把剑狠狠相撞。 褚春秋绷着脸,却忽然咬牙冷笑,“真是了不起啊,副城主有此等修为,在展露阵术一道前,却默默无闻,哪怕我已经很高看你,真正接触,还是低估了。” 叶副城主说道:“褚首尊也不亏是天下澡雪巅峰里处在前列的,我以前亦看低了你,但首尊提及阵术,便该清楚,我还有诸多手段没用呢。” 褚春秋眼眉一跳。 叶副城主则嘴角上扬。 褚春秋眼睛猛地一瞪。 身后忽有飘逸的气息浮动。 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轰的一声,那股气息自他背部炸开。 而叶副城主及时撤身,掠出百丈远。 那便是沧澜道法里的一门。 其实威力并非很强,胜在虚无缥缈,难以察觉,只在偷袭时无往不利。 可纵是如此,因毫无防备,褚春秋亦吃了大亏。 火辣辣的痛感让他闷哼出声。 他觉得背上必是血肉模糊。 褚春秋龇牙咧嘴,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叶副城主笑道:“该结束了,褚首尊,此处是我特意为你选的葬身之地,希望您喜欢。” 第四百二十四章 打一架吧 乌啼城前。 满棠山执剑者的剑气在城头大放异彩。 城外是上百人在厮杀。 战况尤为激烈。 被剑气锁定的柳翩,速度奇快,使其身影瞬间出现在各个位置,每一次对剑造就的空间震荡,都顺带着夺走些人的性命。 两人好似不知疲倦。 打得昏天暗地。 姜望出现在城头。 默默观察了片刻,以心声传递道:“时间不等人,山泽既已现身,我想神都也即将会有援兵来,甚至国师有空闲的话,只需道声陈景淮的名字,他瞬间察觉,顷刻就能降临乌啼城。” 寻常人当然也不敢直呼陈景淮的名字,但张首辅应该没这个顾虑。 “所以叶副城主无论在计划着什么,再不行动,恐怕就没机会了。” 柳翩瞥了眼城头的姜望,心声回道:“还要再等等。” 姜望道:“等什么?” 柳翩刚要回答,忽然面色一怔,随即说道:“时候到了。” 他话音刚落。 有啪嗒啪嗒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 与其说是雨水滴落的声音,不如说是棋盘落子的声音。 姜望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 便又忽觉哪里不太对。 刚才视野好像模糊了一瞬? 他转头看向程颜,以及城外厮杀的人,似乎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甚至因为厮杀,乱哄哄的,城外这些人仿佛未听见棋盘落子的啪嗒声。 姜望认为,伴着啪嗒声响,虚实之间怕是又有变化。 抱着此般心思,他再看柳翩,对方好像也变得虚假了些,不再那么真实。 虽然这种感觉只是一瞬。 “姜望,还有程颜。”柳翩以心声传递给两人,“我们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撤出乌啼城,但过程里其实有出现些意外,于是改了计划,目的不变,过程变了,因而才需要更多些时间准备,我们不想把你们也牵扯其中,所以便这么处在对立面就好。” 程颜皱眉道:“然后呢?” 柳翩说道:“然后,我就得死在你手里。” 程颜一脸不可置信。 姜望则似恍然道:“原来这才是你们真正的计划,怪不得需要这么多时间筹备,确实不能出任何意外,但你们真能确保万无一失?哪怕成了,后续问题呢?” 柳翩道:“自是都有安排,不说完美搬刻,大致不会出问题。” 姜望点头。 程颜很懵道:“你们在说啥?” 姜望说道:“那就不打扰了。” 他直接离开。 程颜喊道:“喂!不能再给我多解释一下么?” ...... 乌啼城某条巷里,魏先生搀着井三三,梁小悠则搀着张瑶,迎面行来的是李浮生和梁良。 他们也是脚下蹒跚着,不比井三三与张瑶好到哪去。 魏先生看着李浮生,沉声道:“叶副城主将褚春秋带去了何地?此刻正是杀他的最好时机。” 李浮生欲言又止。 但很快,有强大气息降临乌啼城。 接着,上空有浩然气洒落。 魏先生抬眸道:“是首领。” 李浮生紧张道:“原来那位张首辅一直在高处俯瞰着,幸而我娘提醒,三缄其口,否则计划若被他听见,就完了。” 姜望的修为高深,以心声谈话并无问题。 但修为弱于张首辅的,哪怕以心声对谈,也会被察觉,何况直接说出口。 虽然只要不明说计划是什么,对方就算知道有问题,也猜不出具体的,可更谨慎点总是没错的,李浮生想着自己之前应该没有说错什么话,与梁良的交谈也是在开战前。 魏先生亦看出李浮生欲言又止的原因,说道:“首领既出手,就能保证张首辅再无心观望什么,褚春秋已被副城主困住,青玄署的顾老也无需担心,所以有些话可以说。” 李浮生点头道:“魏先生想亲手杀褚春秋的话,动作要快,计划已到最关键的时候,我们谁都可以死,但应邀来帮忙的山泽的人不能死,神都许有援兵会来,因此你们要随时撤走。” 梁良问道:“山泽的人刚来便要撤?” 李浮生说道:“原是想抵御神都军,又要拖时间做妥善准备,可能人手不足,但事实上,单靠我们也能勉强抵御,而且我姐的老师到了乌啼城,准备的进程因此加快,算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的好事。” 为更妥善考虑,李浮生让梁良他们帮忙遮挡,直接在地上写字,简单的把真正计划几句道出,梁良认真看着,随即震惊道:“你们玩这么大?” 李浮生接着写字道:“置之死地而后生,也是为了乌啼城善后,总不能因为我们,让乌啼城毁于一旦,所以计划的第一要务是在乌啼城,我们其次,虽然麻烦了些,但能解决很多问题。” 魏先生没有多问,只是点头说道:“我明白了,既然副城主有此计划,想来是有把握。” 李浮生说道:“但不知神都来援何时到,又会是谁来,依我之见,魏先生想杀褚春秋,此刻未必是最佳时机,现在就应该准备撤离,因为我们计划的倒数第二步,要开始了。” 井三三面色惨白,虚弱说道:“你确定不跟我们一块走?” 李浮生道:“我还是得回山泽,此事娘已同意。” 井三三没再多劝,朝着魏先生揖手道:“还得麻烦诸位多照顾浮生,我不知山泽针对青玄署的真正目的,但日后若需帮忙,我等也绝无二话。” 魏先生随之揖手道:“井先生客气了。” 井三三拍了拍李浮生的肩膀,看着张瑶说道:“走吧。” 他们互相搀扶着走出小巷。 李浮生注视着他们的背影,脚下抹除字迹,然后看向魏先生,问道:“魏先生意下如何?” 魏先生微微沉默,说道:“为了不打乱副城主的计划,我可以放弃杀死褚春秋,或者说,你想办法通知副城主,先留褚春秋一条命。” 李浮生说道:“看来魏先生想亲手杀死褚春秋的信念很坚定啊,我试着通知,希望我娘还没杀了褚春秋吧,但我们现在真的应该撤了。” 魏先生抬眸看了一眼,说道:“首领会帮我们殿后,那就撤!” 梁小悠自始至终沉默。 她能感觉到姜望的气息。 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强大。 想着曾传来消息,说姜望是仙或是妖的事迹,尤其她就在姜望的神国里待过,答案似乎是很明显的,现在别说杀姜望,躲都躲不及。 若非魏先生要求,而且十万火急,乌啼城她都不想来。 她巴不得能更快撤走。 虽然她已经恢复了很多道行,甚至已经变得比魏先生更强,但杀姜望这件事,她还是没有半点自信,唯有苟到恢复巅峰的力量,她才能肆意妄为。 山泽的人来了不足半个时辰,便又开始全面撤离。 而张首辅在察觉到山泽的首领出现时,就已向神都求援,正如姜望所言,最快求援的方式,便是提及陈景淮的大名,国师曹崇凛可以第一时间感知到。 可惜曹崇凛发现了陆秀秀黄庭里的妖狱不见,暂时没弄清楚原因,不敢离身,否则就以那座妖狱的规模,但凡出了什么事,莫说神都,半个琅嬛都得遭劫。 在感知到提及陈景淮名字的人是张首辅,曹崇凛便明白,乌啼城的事出了变故。 他原意是想让黄小巢走一趟,便吩咐人去通知,也派人入宫去告知陛下一声。 结果黄小巢也不见了踪影。 居然擅离职守。 张止境要教小鱼修行,已宣布闭关。 竟一时不知让谁去乌啼城合适,随便派些人怕是不行。 因此耽搁,没能第一时间给予回应。 张首辅也没功夫想为何还没人来援,他盯着对面把自己裹得很严实的神秘人,神情肃穆。 他已是真身在此,而非真性。 “阁下怎么称呼?” 山泽的首领就连声音都做了伪装,他戴着黑色的面具,只有眼睛在外面,斗篷披在身上,兜帽遮着半张脸,所以他的眼睛,张首辅也看不见。 “名字只是代号,说来无用,但我知张首辅为人,所以也不会想杀你,如若张首辅想打一架,我会奉陪,若不想打,那就随便聊聊也行。” 张首辅笑道:“传闻不如见面,你怎知我的为人,便是你以为的?” 山泽的首领说道:“我自能确定。” 张首辅眉头一皱,“你以前就认得我?” 山泽的首领说道:“是随便聊聊,可有些事,我不太想聊,张首辅还是换个话题吧。” 张首辅说道:“看来你果真认得我,而且应该对我有些熟悉,否则身为山泽的首领,断然不会如此笃定说出一些没有根据的话,是敌非友,纵闻我的事迹,也该当作伪善才对。” 山泽的首领有些无奈道:“我都说了,换个话题。” 张首辅却自顾自道:“据我所知,山泽确极其针对青玄署,如果你很熟悉我,那也应该是我认识的人,我已很久没交新朋友,便该是很久以前,你也曾在神都久住,或者本就是神都人,且是与青玄署有过恩怨,而且结仇应当不小,那会是谁呢?” 山泽的首领低声说道:“张首辅,咱还是打一架吧。” 张首辅闻言一怔,随即笑道:“打架就算了,我这把老骨头,真怕散了架。” 山泽的首领说道:“但我听闻,在神都的时候,张首辅一出手就揍了通莲僧。” 张首辅说道:“那一架确是不得不打,可我是个读书人啊,又身为一朝首辅,总是打打杀杀像什么话?我是文臣非武将啊。” 山泽的首领说道:“依我看,张首辅文武双全,文路不输帝师,武路也是澡雪巅峰里的前列,想来张首辅的浩然气如能再进一步,是很有望画阁守矩的。” 张首辅说道:“资质不曾见神,确难入神阙,但我这把年纪了,纵是画阁守矩,怕也很难。” 山泽的首领说道:“张首辅是世间少有真正修行儒门的读书人,儒门一道旨在悟性,资质的门槛倒是没那么高,虽然断绝传承已经很久,可世间真正意义上的读书人,能再进一步的,绝对有张首辅。” 张首辅狐疑道:“你这把我一顿夸,很奇怪啊?” 山泽的首领说道:“仅是阐述事实而已。” 张首辅想了想,说道:“山泽的首领素来神秘,以前很多人都把魏先生当作是山泽的首领,今日一见,你与我想象的差很多,不知为何,居然觉得你人还不错。” 山泽的首领笑道:“能得首辅一句人不错的赞誉,实之有幸。” 张首辅说道:“我愈是觉得咱们以前是熟识的,可我思来想去,也找不到符合的人物。” 山泽的首领说道:“张首辅别想了,因为你对我没那么熟,把我当熟人去想,自然想不通。” 张首辅说道:“那就更奇怪了,如若不熟,不曾无话不谈,你如何笃定我是什么样的人?” 山泽的首领刚要接话,忽然反应过来,怎么又把话题转这来了? 他当即沉声道:“那我收回刚才的话,张首辅你这个人其实挺讨厌的。” 张首辅笑着说道:“无论真相怎么样,我还是相信自己的感觉,我现在更想弄清楚一件事,你们山泽针对的是褚春秋,还是纯粹的整个青玄署。” 山泽的首领说道:“你想以此判断时间线,缩小找出我身份的范围?我只能告诉你,我组建山泽的目的,与青玄署没有半点关系,山泽会针对青玄署,另有原因。” 张首辅讶然。 山泽的目的原来并非为了针对青玄署? 那事实上针对青玄署又是为了什么? 山泽的首领说道:“张首辅别试图套话了,能说的我会说,不能说的,怎么样我都不会说。” 张首辅说道:“确实,你这话一说,事情反而更复杂了。” 山泽的首领说道:“我还是觉得,咱们打一架吧,毕竟能和张首辅切磋,也是难得的机会。” 张首辅笑着道:“若没有什么能再聊的,与其干瞪眼,确实不如打一架,但得拜托首领一句,我这把老骨头打不了太狠,老了老了,还想颐养天年,可不能再落下什么隐疾。” 第四百二十五章 燃眉之急 山泽的首领说道:“虽然明白张首辅是在谦虚,但我会注意的。” 他抬起手。 嘭的一声。 有无形气焰从掌间崩出。 张首辅猛然侧头,随即转身,只见乌啼城外有一座山头,直接崩塌。 他惊愕转头看向山泽的首领,说道:“这就是你口中的会注意?” 山泽的首领笑道:“我知张首辅肯定能避开,甚至正面接下,也不会出事。” 张首辅说道:“你是真看得起我。” 他随即又道:“我不知你是否有隐藏,就已展现的力量,恐怕也不虚剑神林溪知,山泽的首领果然颇有手段,若是生死战,我绝非你的对手。” 除了表面上的,暗地里藏着的人,例如山泽的首领,以及神秘的乌啼城主,甚至包括那位副城主,张首辅不敢说是否存在别的大物,但能与澡雪巅峰里最强的剑神比肩者,却未必很少。 张首辅感叹一句,当即也以浩然气回击。 看似只是寻常。 却重若泰山。 山泽的首领只觉精神也被压制。 想着过了这么多年,张首辅的浩然气更是至大至刚,纵使自己的修为确实强于张首辅,但面对浩然气,仍不敢有半分小觑,此气毕竟是世间最强的能以弱制强的手段之一。 就像张首辅说的,哪怕真正的生死战,自己会赢,可也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山泽的首领低眸瞧了眼正在撤离的人,然后拔剑出鞘。 撑着浩然气的压迫,猛地挥出一剑。 热浪嗤嗤作响。 张首辅掌心对着山泽的首领,浩然紫气缓缓散开,两方分庭抗礼。 ...... 梅宗际的身影掠入城主府里。 在张首辅真身离开后,张祈年就很是紧张。 陈符荼也知情况有变,但副城主这么难找,让他觉得颇有问题。 哪怕到了如今,乌啼城主一系与副城主一系决裂,他都没有完全相信。 可又一时想不通其中就里。 算是因祸得福,虽被叶副城主耍了一通,但也借机把世间仅存的阵法都研究了一遍,不说融会贯通,也算登堂入室。 阵术是有不同,却也存异曲同工之处,他四处踅摸,未见阵术痕迹。 碍于为自身着想,他没法跑去更多地方,只在城主府里很高的楼阁上视野所及的观察一二,要么叶副城主在他视野范围外,要么施展的阵术更隐秘,他无法察觉。 但想着除了阵术,叶副城主很难遁藏无形才对。 何况,张首辅的手段更高明,不需要懂得阵法,只要叶副城主在乌啼城里,都应该能找到些蛛丝马迹,偏偏没有半点线索,这就显得很奇怪。 除非相比阵术,叶副城主还隐藏着不为人知且更强的手段。 要说叶副城主呕心沥血,能以阵法及符箓的基础上,新创阵术,虽值得惊叹,也不至于无法理解,但要能创造出更多法门,就很匪夷所思了。 哪怕说是旧古断绝的残篇被其得到,亦显得离谱,凭啥她总能捡到别人捡不到的? 乌啼城或者说副城主的秘密,让陈符荼更难自禁了些。 抬眼瞧见梅宗际赶回,陈符荼问道:“外面情况如何?” 梅宗际说道:“山泽的人来援,但此刻已准备撤走,元归以及宁十四在率人阻拦,裴皆然随着张天师在寻觅阵术,我没碰见四殿下,可城头上,程颜已斩杀柳翩。” 他很简短的道出当前情况。 张祈年闻言有些震惊,“柳翩死了?” 柳翩的事迹在垅蝉最广不假,实则整个大隋天下的修士,几乎十个人就有八个人知道柳翩这个人,但以前柳翩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也无人清楚他其实是乌啼城剑首。 正因找不着柳翩,后来不得不放弃,而柳翩未铸黄庭却入澡雪的传闻,并没有完全沉寂。 梅宗际说道:“我亲眼目睹,两人前面怎么打的,我不清楚,但最终决胜,是程颜险胜一招,直接一剑枭首,柳翩没有黄庭,按理说也不会有真性,所以应是确凿身亡。” 陈符荼皱眉道:“柳翩的修行方式很重要,他既是副城主一系的人,那么死就死了,无论如何,副城主此人必须得抓活的,想来柳翩的修行,副城主是绝对知情者,如若不然,就极其可惜了。” 张祈年说道:“那个副城主一直躲着,人都不知在哪儿,何谈抓活的?” 陈符荼抬眸看着不知多高的高空,激烈战斗形成的绚丽画面,说道:“自来到乌啼城,也一直未见李神鸢啊,你们不觉得奇怪么?” 百里袖搭话道:“莫非那个副城主很早就已和李神鸢一块逃走了?柳翩他们是没来得及?” 陈符荼说道:“纵是已逃,也未必很早,否则怎么都来得及,总之,任何可能性皆有,对了,乌啼城主还没有消息?” 他看向梅宗际。 梅宗际摇头说道:“我有询问乌啼城主一系的人,他们说在得知副城主有反叛之心时,就已想法子通知乌啼城主,但消息是否能被乌啼城主获悉,他们无法确定,因为乌啼城主很久没回来了。” 陈符荼面无表情道:“也就是说,乌啼城主很可能压根不会出现。” 梅宗际问道:“殿下觉得此事有蹊跷?” 陈符荼道:“我看哪都不对劲,可哪都无法合理解释,如果说副城主够狠,杀死城主一系的人是某种计策,但现在柳翩也死了,再狠也不能真把自己人全给玩死吧?” 张祈年则说道:“如果乌啼城主的确很久没回来,且不论他为何在外行走,此一役,除神都外,也就上宗及一些大宗知道,乌啼城主如没能第一时间获悉消息,回不来也合情合理。” 陈符荼眯眼说道:“合理中透着不合理,不合理中又透着合理,我真有些摸不准局势了。” 张祈年说道:“先别管这些了,既然山泽已至,与我祖父打起来的那个人,想来除了山泽的首领,再无旁人,此人修为多高,无人知晓,殿下得赶紧拿个主意,现在该当如何?” 陈符荼微微沉吟,说道:“首先封城,谁也不能放跑,让元归再就地搬兵,把垅蝉青玄署的镇妖使,各郡府衙里洞冥境以上修士,三境以上武夫,全都找来,不论乌啼城主一系的人是否有问题,暂且归一战线,整合力量,不能再各自为战,只需对他们有所防备即可。” 梅宗际问道:“是否向神都求援?” 陈符荼说道:“张首辅看得更远,想来早已这么做了,但神都迟迟未见有人来,不知出了什么状况,先就地找人驰援,解燃眉之急,我会再向神都传信。” 梅宗际点头,正要离开,陈符荼又叫住他,“让百里袖去通知即刻,我想问,姜望何在?” 百里袖闻言,第一时间掠出城主府,去找元归。 陈符荼的目的很明显,是给元归捞个功绩,及时找来援兵,当然算功劳一件。 而百里袖虽不懂,但他严格执行殿下的命令。 梅宗际皱着眉说道:“我一直也没见瞧见姜望,他似乎并未出手。” 陈符荼说道:“姜望与李神鸢是旧识,再有随唐棠一块,在鱼渊学府给了李神鸢逃走的机会,他们再不承认,事实也是如此,而现在,副城主一系有勾结山泽的事实,且此战又死了那么多人,姜望若还想明目张胆的帮他们,纵为新晋的大物,也难辞其咎。” 虽然姜望请来城隍一事,他并不在场,但这么大的事,自然很快就能获悉,他绝不信姜望会是仙,无非是更确定其身负仙缘,相比于此,他更震惊姜望破入神阙一事。 这意味着,以他的能力,再难有辙杀死姜望。 不过,眼下反而是个机会。 副城主一系的罪证摆在眼前,除了勾结山泽,亦若等同与神都开战,实为谋逆,谁也没理由再说什么,何况有城主一系与副城主一系决裂,罪在副城主,而不在乌啼城。 剿灭副城主一系,已是大势所趋。 如有大物牵扯其中,那问题就更严重了。 除非姜望执意想帮着副城主一系,那就是同罪论之,别的大物也能合理下场,诛杀姜望,亦是顺理成章,而姜望不帮着副城主,也非坏事,起码能解决眼下的局面。 但在陈符荼的心里,当然还是期待姜望会做出第一种选择。 念及此,他看向张祈年,说道:“姜望的事,就拜托给祈年兄了,争取让他尽快出手。” 张祈年此时更担心自家祖父,毕竟山泽的首领有多强,没有定论,万一祖父没打过,就出大事了,虽然听出陈符荼有故意把事抛给他的嫌疑,却也顾不了太多。 无论从哪方面考虑,他确实要尽快找到姜望。 实话实说,他对姜望也没有多好的印象。 但姜望又的确是当下最强的那个人,有足够的力量直接定死局势。 他叫上暮夏,火急火燎奔出城主府。 场间只剩陈符荼与梅宗际。 而陈符荼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没有下一步指示。 ...... 不为人知且被毁坏殆尽的某条街。 褚春秋静静趴着。 周围已无叶副城主的身影。 过了片刻。 褚春秋猛然惊醒。 他很迅速爬起身,又闷哼一声扑倒。 只觉浑身剧痛。 四下扫量,见空无一人。 他方才惊惧道:“我没死?” 叶副城主最后的一剑,威力极盛,褚春秋也竭力抵挡,现在看来,是撑住了? 他不觉得会是叶副城主手下留情。 只当自己命不该绝。 但回想起来,他仍觉后怕。 叶副城主的修为没比他强多少,却有着许多闻所未闻的招数,让他猝不及防吃了许多亏。 归根结底,是对叶副城主不够了解。 褚春秋短暂调息,尝试着走出这条街。 结果畅通无阻。 他转来转去,很快就见着旁人。 其中某些异常,他并未在意。 好比之前在的那条街很安静,周围也没有任何声音传来,离开那条街,嘈杂声喊杀声渐渐都出现了,但他只以为是叶副城主的阵术布置,不觉有异。 前方废墟,有镇妖使的身影,没等褚春秋喊话,忽见斜刺里杀出一人,那几个镇妖使纷纷丧命,原与之厮杀的副城主一系的人,接着奔赴别处。 而杀出的一人,却已将视线放在褚春秋的身上。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井三三。 但这个井三三有些许不同。 神情更冷漠些,见着褚春秋也没说什么话,直接就杀了过来。 褚春秋脸色有些难看。 他伤得重,虽然瞧着井三三伤得也不轻,打起来是什么结果,还真无法保证。 只是避无可避,他唯有提剑迎击。 恰在此时。 姜望路过。 但褚春秋并未发现他。 接触之后,褚春秋意识到井三三似乎伤得比自己更重。 明明他仅是提剑迎上,井三三的攻势才更猛烈,结果他只被震退一步,井三三却接连退了好几步,甚至反而吐了口血。 褚春秋呵呵冷笑道:“已力竭如此,还敢拔刀向我,井三三,果然勇猛啊。” 井三三呸了一声,再次挥刀袭来。 褚春秋说道:“我正憋着一肚子火,而事到如今,你是死是活也并不重要,既然自寻死路,我便也就笑纳了!” 他攥紧手里的剑。 在井三三临身的刹那,仅剩的黄庭炁皆然涌出。 身影往前疾掠,扬手一挥。 伴着噗嗤一声。 褚春秋踉跄几步,勉强站稳。 而与其擦肩而过的井三三,同样因惯性又跑了几步,随即扑通跪倒,洒落一地血梅。 褚春秋回身,眉头紧皱。 井三三吭叽着,以刀杵地,试图站起身。 褚春秋提剑,眉头舒展,笑道:“真够顽强的,要怪就怪你们那位叶副城主没能杀得了我,出剑后,未能仔细的查看,确保我已身死,否则,你也不至于此刻死在我的剑下。” 澡雪以上修士,确认生死的关键,就在真性。 但实力或条件足够,也能做到一剑把真性一块泯灭。 褚春秋以为,叶副城主是自信,他已死无葬身之地,实则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别的解释。 第四百二十六章 落地成灰 因为在他看来,无论怎么样,叶副城主也没理由放过他,只能解释为太自信且不够小心。 念及此,褚春秋很下意识的感知了一下井三三的黄庭。 接着便是一愣。 他难以置信道:“你与柳翩一样,居然也不曾铸就黄庭?!” 如果副城主一系皆是如此,那这件事就不属于个例,而是已经很成熟的修行方式。 褚春秋很难不震惊。 众所周知的常识,修士须百日筑基,铸就黄庭,方才是真正意义上踏入修行路。 反则便是毫无资质。 但不论是柳翩,还是井三三,都是澡雪巅峰修士。 他们到底算资质高还是资质差? 常识来说,当然是资质很差。 可资质极差的他们却入了澡雪巅峰,而且是在还算年轻的年纪。 正常的说,三四十岁入澡雪境,依旧还处在天才的范畴。 像姜望弱冠澡雪,已是前无古人。 四五十岁甚至六十岁入澡雪境,都不能说资质差,只能算平庸,虽然某种意义上,平庸也是差,但真差的多大岁数你也入不了澡雪。 除非你有很大的背景,用无数资源硬堆,但此法也就止步澡雪了。 若只知柳翩,确实难保证能效仿,毕竟柳翩可能是个异类。 但有好几个柳翩出现就不同了。 原想直接杀了井三三的褚春秋,又把提起的剑放下。 “告诉我,你与柳翩未铸黄庭,不仅能踏上修行路,还入了澡雪巅峰,究竟是什么原因?为免搜魂摄忆之苦,我奉劝你老老实实道出。” 井三三咧嘴笑着,说道:“你当我傻啊,我说了你就信?最后还不是得读取我的记忆来证实,可若我死了,更将神魂彻底崩碎,你便才是真正没招。” 人刚死,记忆仍可读取,但把神魂彻底绞杀,纵然出手及时,得到些碎片,也于事无补。 除非你运气好到一把就正好将想知道的记忆碎片给抓住。 褚春秋没这个自信。 所以他也不说什么废话。 雷霆出手。 只要让井三三想死也难,自能得到想知道的。 姜望正在暗中看着。 虽然基本已得知叶副城主的计划,但眼前的画面仍让他不禁有些微犹豫。 万一出问题,那可就回天乏术了。 便在此时。 井三三身上忽有气焰升腾。 在褚春秋开口询问的时候,他显然就已经准备崩灭神魂了。 因而哪怕褚春秋很果断出手,井三三仍旧先行一步。 那在褚春秋眼里无疑是颇为震惊的。 他没想到井三三是真的说到做到,不带半点犹豫的。 完全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啊。 他反而成了要救对方的人。 但想法只是一瞬。 他必须得更快撤走。 如能在井三三出手前阻拦,怎么都好说。 而神魂已然崩溃,不仅自身的炁四溅,周围的天地之炁也会紊乱,以他伤势只比井三三好一些的情况,离得近了,怕是容易随着井三三一块殒命。 褚春秋来袭有多迅捷,逃离时就有多狼狈。 伴着轰隆巨响。 直接呈现出方圆数百丈的坑。 褚春秋很不堪的爬起身,回眸就看到寂灭的井三三,落地成灰。 真是死得渣都没剩。 褚春秋脸色难看。 但很快就冷声说道:“我是该夸你无畏,也该夸你对副城主的忠心,而死了你一个,还有别人,我不信尔等皆有此觉悟。” 话虽如此,他还是多检查了一番才转身步履蹒跚地离开。 虽然事实摆在眼前,亦得确保没有别的问题。 毕竟副城主一系的手段诡谲。 姜望没有理会褚春秋,而是凝视着落地成灰的井三三。 崩灭神魂是否落地成灰,姜望不懂。 毕竟少见此般场面。 只从褚春秋的反应来看,这件事本身应该没什么问题。 哪怕叶副城主很大概率是盗走了凶神斧刻的图纹石头,但叶副城主再怎么样也没可能将其作用发挥到最大,换句话说,凶神斧刻的石头是作为某种媒介,或者基石而存在。 更关键是叶副城主在此基础上做了什么。 姜望还在盯着看。 想找出些蛛丝马迹。 但落地成灰的井三三没有给他什么多的线索。 忽然。 像是有所察觉。 姜望转头看向别处。 在某个拐角。 又出现了井三三的身影。 井三三笑着朝他挥手。 从其旁边走出李神鸢。 就在姜望的眼皮底下。 李神鸢喃喃低语。 井三三转瞬消失不见。 李神鸢冲着他又无声说了句什么,眨眼也不见了踪影。 姜望神情古怪。 纵使猜到真相,此时亲眼见到,他仍不免惊异。 只觉得叶副城主还真是玩了一出相当精彩的金蝉脱壳。 至于为何搞这么复杂。 姜望也大概能猜得到。 乌啼城主一系与副城主一系决裂,的确是假的。 副城主一系要脱身。 乌啼城也要脱身。 前面城主一系的人被杀,想来也是用了此般妙计。 正是因为要先保障城主一系的安全,许有计划生变,筹备不足的缘故,所以井三三他们只能暂且搁置,在没有完全做好准备前,井三三他们如果死了,就真的死了。 棋盘落子的声音响起,就是万事俱备。 井三三他们便能无畏赴死。 因为这个时候死了也只是假死脱身。 准确地说,在棋盘落子的声音响起后,柳翩就不再是柳翩,井三三也不再是井三三,出现在他以及褚春秋等所有外人眼里的是虚非实。 真正的他们,在李神鸢的言出法随下,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乌啼城。 怪不得刚才的井三三无惧被褚春秋读取记忆的可能性,因为根本也没有能读取的东西。 这件事说来简单,想也知道其实很复杂。 非凶神斧刻亲自出手,单凭石头,是做不到的。 何况叶副城主的以虚化实,做到了几乎无虚仅实,让姜望都看不出问题。 只是再无问题,也难避免惹人生疑。 但这不妨碍叶副城主的目的达到。 城主一系与副城主一系决裂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副城主一系与山泽勾结,也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城主一系是负隅顽抗的,是站在神都这一边的,亦为事实。 你心里再怎么怀疑有问题,也没有证据能推翻眼前的事实,甚至都没法解释。 神都对付乌啼城,是打着勾结山泽的由头,且确有事实存在。 而已证明了此事在副城主一系身上,乌啼城并无问题,事后若再抓着乌啼城主一系的人不放,就好说不好听了,毕竟陈景淮最大的名声就是仁德。 副城主有罪,那如何行事都是正常的。 反过来就不行了。 起码不能明着来。 隋覃间纵有百年契,但谁都清楚,撕毁契约,只是一个时机,一句话的事。 若无端归罪宗门,挑明了神都是觊觎乌啼城的秘密,那别的宗门也将人人自危。 他们或许的确没有副城主一系的秘密这么夸张,但谁家不藏着点底牌? 谁又能肯定自家底牌不会被神都觊觎? 有一有二必有三。 开了先例,此事就很难当没有发生。 那对隋天下的稳定有害无益。 所以副城主一系的人都死了,乌啼城的事就必定告一段落。 但这里面也并非毫无隐患。 姜望皱眉想着这些。 身后忽有急促脚步声响起。 他回眸。 映入眼帘的是张祈年,旁边跟着面无表情极其冷淡的暮夏姑娘。 “姜......姜兄。” 张祈年喘了口气,没敢直呼其名,或者说并非不敢,而是毕竟有求于人,无论怎么说,他是首辅长孙,别谈什么大物,国师与张首辅对谈,那也是处在同层面,甚至还得礼敬一二。 只说修为,张首辅的确够不上大物,但三朝首辅的身份,以及极重的威望,都不可小觑,张祈年不说眼高于顶,该尊敬尊敬,却也不至于畏惧这些大物。 姜望纵是新晋的大物,终究年龄在这儿摆着,若非有求于人,张祈年甚至连尊敬都欠奉。 毕竟两人相识就不愉快。 准确地说,是张祈年不愉快。 事实也是姜望仅瞧了一眼,暮夏姑娘就有莫名的杀意,且在潜龙殿上,姜望原本就存着搞事的想法,使得他当时正好借机会故意针对了一下。 姜望后来自己是没怎么当回事。 虽然张祈年的心里也没到与姜望结仇的地步,但不愉快的事实还是存在的。 “张兄,有事?” “乌啼城里的局势颇显危急,而且在万里高空上与我祖父一战的人,极大可能是山泽的首领,此人莫说神龙见首不见尾,以往是首也未见,相当神秘,此时节,需得姜兄尽快出手!” 张祈年没有提陈符荼揣测姜望的话。 虽然抛开别的,姜望与乌啼城副城主之女李神鸢相识,的确会存在扯不清的问题,张祈年也不能确保说姜望就没有暗自帮衬副城主一系,可有些事不好直接摆在明面上。 他话落,注意姜望的反应。 却见姜望只是微微蹙眉,随即便点头说道:“我会出手,张兄修为低,纵有暮夏姑娘在保护,但此战牵扯的澡雪境修士很多,仅凭暮夏姑娘,若遇强敌,怕也自身难保,且找地儿躲着吧。” 暮夏姑娘闻言,似有不服。 张祈年赶忙拽住她,看向姜望说道:“姜兄要出手?” 姜望不解道:“有什么问题?” 张祈年讪笑道:“没......没问题,那就拜托姜兄了。” 姜望嗯了一声。 平地起风。 身影已瞬间掠上高空。 张祈年抬手遮蔽风沙,眯眼喃喃道:“这么简单?看来太子之言,乃无实揣测啊。” 暮夏姑娘冷着脸说道:“薄情人罢了。” 张祈年一脸懵道:“你在说啥?” 暮夏姑娘不吱声。 张祈年醒悟过来,说道:“他与李神鸢相识,也不代表有那种关系啊,怎么就扯上薄情了?” 暮夏姑娘淡淡哦了一声。 张祈年无奈说道:“我虽也对他不爽,但祖父好像挺看得起他,我更知你看他更不爽,可别的不说,这家伙成了世间最年轻的神阙,你想报复,毫无希望,不如放弃的好。” 暮夏姑娘面无表情道:“我以前是想着报复回来,只是我不傻,何况又非不共戴天之仇,不过是被他揍了一顿而已。” 听见这话,看着暮夏的神情,张祈年心想,你语气可不像嘴上说得这么无所谓啊。 ...... 乌啼城上,万里高空。 风雪交加,雷电交错。 浩然紫气化云,绚烂无比。 山泽的首领身影疾退。 他低眸瞧了一眼,又看向对面有些气喘的张首辅,说道:“此次便不分胜负吧。” 张首辅喘着气摆手道:“别来这套,你小子都没认真,什么不分胜负,若真是生死战,我怕是已经没命了。” 山泽的首领笑道:“张首辅,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话落,他转身遁走。 但并未直接离开。 而是砸落乌啼城某处。 瞬间让得骁菓军的甲士以及镇妖使死了一片。 问为何没有神都鳞卫? 因为打了这么久,以神都鳞卫的能耐,早已所剩无几了。 魏先生他们则趁机突围。 有山泽的首领开路,没有能与之抗衡的强者,自是畅通无阻。 元归领命求援而走,负责阻拦山泽的是宁十四。 陈锦瑟等人赶来时,山泽已出城。 顾老有些恼怒的声音响起,“程颜,拦住他们!” 就在城头站着的程颜,深深皱眉。 但斜刺里又杀出一批,是副城主一系的人。 准确地说,除了柳翩、井三三、张瑶他们,剩下多出来的副城主一系,其实皆为虚假。 真正的副城主一系,可实实在在没几个人。 只是因为前期要拖时间,自然需要人手。 也多亏了凶神斧刻的图纹石头,虽虚但实,哪怕是凭空幻化出来的人,若是死在它们手上,亦会真的死,当然,不包括城主一系的人。 凶神毕竟是凶神,以虚化实的能力,是斧刻最强的手段。 除非拥有比斧刻更强的力量,直接击溃虚实空间,否则就很难破解。 而叶副城主能将之运用至此,更显手段滔天。 在浩浩荡荡比最开始还要多的副城主一系的帮助下,山泽的人也顷刻突出重围。 但仍有部分人没能跑出去,遭遇围困。 顾老气急败坏的吼声响彻天际。 陈符荼与梅宗际的身影也随之出现。 第四百二十七章 我觉得行 姜望在高空目睹着那般画面。 他有看到李浮生、梁良、魏先生,包括梁小悠,皆已出城。 但视线落在梁小悠身上的时候,姜望心下莫名生出一股怪异的感觉。 他上次见的是荧惑,而梁小悠的身份并未曝露。 没等他想明白这股异样感出自哪儿,便被张首辅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山泽的首领是察觉到你来才走的,眼下他们要出城而逃,副城主一系的人竭力相助,这件事乍一看很不对劲啊,山泽是来帮副城主的,结果现在副城主一系的人却又不顾自身帮着山泽撤离,浔阳侯怎么看?” 姜望很认真的想了想,说道:“我认为首辅说得对。” 张首辅摇头失笑道:“褚春秋已现身,我去问问情况,城前的事就交给你了。” 姜望看着张首辅掠入城中某处,随后将视线转向城前。 双方是怎么打起来的,姜望不是那么清楚。 就从来到乌啼城后的所见所闻,神都军是被打乱了的。 当然,姜望想着或许也有城主一系与副城主一系决裂,让他们第一反应是怀疑,甚至很长时间保持这份怀疑,导致城主一系的人‘死’了太多。 而神都军又分散开来,没能很快做出有效反击。 最关键的是,副城主一系的人,多是源自凶神斧刻的石头以虚化实。 不论叶副城主是用了什么方法,这些存在肯定具备‘死而复生’的能力。 哪怕有限制,无形中也是极佳的有生力量。 最终呈现的结果,就是神都军的力量衰弱,副城主一系的力量某种意义上其实还在巅峰。 虽然柳翩与井三三已死,但这些所谓的副城主一系的人,仍是很坚实的壁垒。 城前局势很明显,顾老断臂不提,陈锦瑟前面也几乎力竭,张首辅与褚春秋未露面,因而神都军这边的力量,不占优势。 姜望此时注意到张瑶的身影。 躲在暗处,施冷箭。 目标赫然是顾老。 许是有提前商量好,虽有部分山泽人没能突围出去,但已撤离的魏先生等人并未回援,继续以最快速度遁走,所谓副城主一系的人,负责殿后,也在解救仍被困的人。 只从眼前局势看。 山泽魏先生他们来得晚。 叶副城主怕是没有余力妥善保障山泽的安全,所以他们不可死战。 世上没有真正完美的计划。 纰漏不止于此。 或许是因为叶副城主多为他人着想了些,从而拖得时间有点久。 但凡有神都里的大物来援,局势就会彻底改变。 怪也怪在这里。 为何神都迟迟没有来人? 这很难说是叶副城主能算计好的情况。 姜望百思不得其解。 哪怕说曹崇凛已发现了陆秀秀黄庭里的妖狱不见,存在种种原因暂时无法分心他顾,但神都里又不是只有曹崇凛。 如果这些意外情况都被叶副城主提前算好了,姜望真得大吃一惊。 但眼下事实,神都的确无人来援。 陈重锦吩咐陶惜、欧绒护着顾老,他则躲在后面,张瑶暗中放冷箭,因为场面很乱,旁人没能发现,陈重锦反倒巧合瞥见,顿时大喊,“顾老小心!” 这道声音也引起陈符荼的注意。 他目光放在了陈重锦的身上。 可纵有及时提醒。 城门内外的局面混杂,副城主一系肆意冲杀,顾老也没能很快找到目标。 张瑶的‘冷箭’便已到了眼前。 其实就是一股气。 名为剑气。 剑气来得迅猛且无声无息。 但又在霎时,气动山河。 顾老瞳孔骤缩。 一把就拽住了旁边的欧绒。 欧绒瞪大眼睛。 在气动山河的一剑下,直接化作飞灰。 而拿了欧绒作挡箭牌的顾老,没有丝毫犹豫的反击。 转瞬夺了本就身受重伤无力再提剑的张瑶的性命。 旁边的陶惜略显惊恐。 当然并非为了欧绒的死。 而是后怕,万一刚才顾老是拿她作挡箭牌呢? 念及此,陶惜赶忙退至陈重锦旁边。 顾老回眸看了一眼陶惜,随即朝着陈重锦微微低身说道:“事急从权,望殿下勿怪。” 陈重锦能说什么呢? 欧绒已经死了。 还能让顾老赔命不成? 虽然显得冷漠无情,但事实上,欧绒的确比不了顾老。 哪怕顾老断了臂。 好就好在,陶惜一直也看不顺眼欧绒,不至于说让手底下的人心寒。 所以陈重锦仅微微表示哀痛,反过来再宽慰顾老无碍。 顾老说道:“此地危险,殿下且撤出距离。” 他看向陶惜,冷着脸说道:“保护好殿下。” 陶惜没敢吭声,只是点头。 陈重锦也想赶紧远离。 但转头没几步就撞上了陈符荼。 顾老已奔着张天师而去。 他需求得品秩更高的符箓,免得催炁太狠,伤势压不住。 而乌啼城里某处。 张首辅落在了正往城前赶的褚春秋面前。 褚春秋下意识提剑,看清来人,方才长松一口气。 张首辅蹙眉说道:“褚首尊伤得不轻啊。” 褚春秋脸色难看道:“那个姓叶的副城主,手段诡谲,我也算死里逃生了,好在已杀了井三三,眼下我几乎无炁可使,当前情况如何?” 张首辅说道:“我求援神都,却无回应,山泽的首领亲至,我与其交手不敌,是姜望赶来,才使其退走,但山泽已全面撤离,顾老他们在围堵,奈何也都伤得不轻,且副城主一系负隅顽抗,悍不畏死,情形不容乐观啊。” 褚春秋咬着牙说道:“终究还是小觑了他们,居然会打成这般样子,姜望又是怎么回事?他为何没有拦截山泽,莫非有存着别的心思?” 张首辅解释道:“前不久有凶神出没在乌啼城附近,姜望负责探明情况,我尚未来得及问,毕竟无论是哪一尊凶神,若暗地里搞事,情况只会更严重。” 褚春秋难以置信道:“此地怎会有凶神?!莫不是姜望哄骗,故意躲开?” 张首辅摇头说道:“我也有感知到,并非虚假,是凶神无疑。” 褚春秋脸上阴晴不定。 张首辅接着说道:“神都似乎也生出些意外,否则没理由现在都无人来援,叶副城主还活着,不知是否在计划什么,我等皆受了伤,稍有大意,恐命丧于此,能仰仗的只有姜望了。” 褚春秋挑眉。 有些话没说出口。 当前局势确实很不妙。 而且神都又能出什么意外? 褚春秋只觉心下糟糕透顶。 城外忽然传来轰隆巨响。 张首辅回眸,眯眼说道:“姜望已出手了。” 褚春秋顿感意外。 张首辅说道:“当务之急,是尽可能让褚首尊恢复些力量,否则什么都做不了。” 褚春秋诧异道:“首辅有办法?” 张首辅说道:“我以浩然气助你,但肯定做不到恢复巅峰状态,最多恢复到三四成的程度。” 褚春秋点头说道:“那也比现在好,就拜托首辅了。” ...... 姜望是见宁十四以及陈锦瑟面临威胁,不得不出手。 毕竟叶副城主的计划可没有把陈锦瑟他们刨除在外。 除了部分山泽的人,剩下的副城主一系,观察了这么久,姜望认为是可以杀的。 所以他目标明确。 只盯着副城主一系的人。 倒是没有故意伪装什么。 山泽最擅藏匿,已逃离的魏先生等人,几乎能说彻底安全。 没能逃出去的一些人,姜望也只能说会给机会让他们逃。 他没有拔刀。 赤手空拳。 举手投足间,城墙轰然坍塌,副城主一系的人成堆陨落。 也正好给部分没跑出去的山泽人开了口子。 能否一个不落跑出去,姜望就管不着了。 程颜从城头掠走。 抬眸看了眼悬在上空的姜望,又很快捕捉到顾老的身影。 他心里有了些想法。 虽然以前顾老与唐棠的事他不知情,但城外三十里处,顾老对他的不客气,甚至故意针对,太明显,程颜的想法很简单,顾老此贼是敌非友。 有机会自然除之后快。 他懒得想前因是什么。 只是山主此刻就在神都,他也怕给山主惹麻烦,所以不能明目张胆,需得浑水摸鱼。 而另一边。 陈符荼与陈重锦反倒并肩站在一块,悠闲看着战局。 陶惜时不时瞥一眼梅宗际,显然有所防备。 但梅宗际完全没拿正眼瞧陶惜。 陈重锦笑呵呵还想表现兄友弟恭。 没想到,陈符荼直接说道:“四弟,你觉得,若为兄将你杀死在这儿,是否可行?” 陈重锦面色一变,然后接着笑道:“我觉得挺行的。” 陈符荼转头看向他,说道:“你真这么以为?” 陈重锦摊手道:“只是有件事,我得提醒太子殿下,人多眼杂啊。” 陈符荼说道:“那动作快点就好了。” 他话音刚落。 梅宗际已然出手。 陈重锦傻眼。 来真的? 但梅宗际的手落在陈重锦的肩上,却只是拍了拍。 陶惜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陈重锦身子紧绷,攥起的拳头,欲挥出,忽然转眸,见一侧走来游玄知。 他慢慢松缓,咧嘴笑道:“我肩上有虫子?” 梅宗际说道:“是灰尘。” 陈重锦哦了一声,猛然一拳砸来。 梅宗际眼眉一跳,但陈重锦的拳头却绵软无力,甚至化拳为掌,在他衣裳上拍了拍,又笑道:“梅大人的身上也有灰尘。” 说完,陈重锦给陶惜使了个眼色,径直走向游玄知。 陶惜快步跟上。 梅宗际脸色阴沉。 陈符荼皱着眉说道:“看来他们同行路上,关系处的不错啊,浣剑斋游玄知......锦瑟莫非也站在了四弟那一边?”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父皇让陈锦瑟一同前来是有别的情况。 因为他就不认为陈锦瑟会成为竞争者。 不符规矩是一回事,***那里的态度也很重要。 所以他不会莫名与陈锦瑟为敌。 但现在情况就显得不太对劲了。 梅宗际却道:“殿下,四殿下并无修行资质,因而习武,众所周知,可其习武亦无建树,也是众所周知,然而刚才,他挥出一拳,转瞬的气血浮现,非比寻常。” 陈符荼皱眉道:“何意?” 梅宗际说道:“时间太短,没能准确捕捉,但几乎能确定,他的实力必然超脱武夫四境。” 陈符荼道:“五境宗师?” 梅宗际道:“保底如此,上限未知。” 陈符荼默然。 但又很快笑了。 “我这位四弟,还真是隐藏极深啊,了不起。” 梅宗际说道:“以往微臣或许仍瞧不上他,现在看来,他确有可能对殿下构成威胁。” 陈符荼想着国师给予自己的神性,等待彻底相融,就能一举破境澡雪,甚至神性的妙用应该不止于此,单说自身实力,现在的他,或者未来,也未必差陈重锦。 何况以他们的身份,自身实力高低,不是最重要的。 对于陈重锦隐藏的实力,他是会感到意外且震惊,但仅此而已。 陈符荼没说什么。 刚才说要杀了陈重锦,也许并非实意,但亦非假意,这的确是最简单解决问题的办法。 陈重锦或许不知。 陈符荼很清楚,自家父皇能上位的关键,便是同辈里再无人与他竞争。 为何无人? 显而易见。 唯一的区别。 陈符荼现在是太子。 当年的陈景淮就是个最边缘的皇子。 身为太子,他其实没必要走这一步。 但提前有些筹谋,似乎也不无不可。 用得着正好,用不着也没什么。 抛开这些。 陈符荼看着眼前的局面,心情也不怎么好。 已经到这种程度,很难再说乌啼城主一系的人在演。 可前面布局出了问题,确实呈现出敌众我寡的情况。 至少想把山泽的人留下,是不太可能了。 他看着大显身手,以一己之力,让副城主一系的人节节败退,甚至触之即死的姜望,忽然又觉得这里面的问题还是很大。 陈符荼很认真盯着。 某一刻心里冒出个念头。 这些被杀的人是真的死了么? 如果眼前的事实就是事实,陈符荼心里不太愿意相信。 但又说不出问题所在。 而若死了的人并非真的死了。 确能解释一些疑问。 同时更大的问题浮现。 是怎么做到的? 第四百二十八章 算无遗策 重重迷雾覆盖着乌啼城。 梁小悠回眸,神色怔然。 魏先生一声令下,山泽四散,或隐遁,或撤出垅蝉。 而在垅蝉境内的不知名地点。 魏先生几人藏身,并未直接离开此境。 他们藏身地也算山清水秀。 没有刻意找些犄角旮旯。 但目的终究是暂时藏身,所以此地叫什么名,他们确实没太在意。 梁良与梁小悠坐在一块,打着瞌睡。 魏先生与李浮生站在不远处。 “你们计划的剩下事我不便再打听,只好奇一件事,战局如此,他们会向神都求援是必然的,甚至也会尽可能在垅蝉当地求援,可若大物出面,会比垅蝉援兵更快赶到。” 魏先生转眸看着李浮生,说道:“但直至我们逃脱,神都依旧无援,按理说,不应该。” 李浮生活动了下肩膀,说道:“我也就不瞒着了。” 魏先生洗耳恭听。 李浮生很认真说道:“我娘手里有一个棋盘,棋盘来历恕我不便细讲,但此棋盘是衍生而来,其原主师徒两代皆有算无遗策的称号,当然,我娘并没有这个能力。” “关键是在棋盘,魏先生可以理解为棋盘上存着原主的意念,在稍微付出些代价的情况下,能使意念暂时苏醒,从而计算世间万物。” 魏先生难以置信道:“竟有此事?” 梁良还在打瞌睡。 梁小悠悄悄竖起了耳朵。 就在此时,有清风拂来。 山泽的首领凭空出现。 “垅蝉各郡都有大批的人在朝着乌啼城集结,甚至很多修为低的纯粹只能过去送死,这恰恰也说明了,神都的确无援,否则不至于想以人海战术控局。” 魏先生与李浮生他们纷纷施礼见过首领。 哪怕是正打着瞌睡的梁良也不例外。 一下就很精神的站了起来。 山泽的首领摆了摆手,看着李浮生说道:“依你所言,那棋盘之力,算到了神都的情况?” 李浮生说道:“但毕竟只是意念,我娘自身做不到,所以仅仅算到神都短时间里不会再有人到乌啼城,具体怎么回事,亦无从得知,可棋盘意念之力的计算,断然不会出错。” 魏先生皱眉说道:“既是如此,之前在乌啼城里时,你为何着急让我们先撤?说不得在神都来援前,能趁机弄死他们更多人,包括褚春秋。” 李浮生说道:“魏先生想杀死褚春秋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棋盘算到的只是短时间里神都不会有人来,却没那么具体,尽快撤走是最妥善的安排,毕竟出了事,我们怕是一个跑不了。” 山泽的首领说道:“这话没错,老魏也别急,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杀死褚春秋。” 魏先生点头道:“是我念及绝佳机会而没能得手,确实心里急躁了些。” 梁小悠忽然上前问道:“那棋盘究竟是什么东西?真能算无遗策?” 李浮生看向她,摇头说道:“确有其事,但具体的我不能说。” 魏先生说道:“不必刨根问底,虽然这件事本身的确很匪夷所思,算计到神都,也就包含着里面那些大物的行踪轨迹都被算到......所以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说到后来,魏先生也实在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李浮生无奈摊手。 山泽的首领则说道:“看来叶副城主的秘密,非同小可啊。” 李浮生沉默,然后打量了一眼将自己包裹得很严实的首领。 说实话,加入山泽这么久,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首领。 他心里同样有颇多疑问。 甚至梁小悠,准确地说,荧惑也没从梁小悠的记忆里得知首领更多事,只是她毫无疑问的此刻在意叶副城主的事多一些。 梁良身为首领唯一的真传弟子,自然是熟悉的。 所以他现在又开始打起瞌睡。 山泽的首领朝着魏先生招手,行至另一处,聊起别的。 “琅嬛的行动还未开始,就先是有凶神红螭出没,接着有黯妖王掀起妖患,甚至漠章意志都降临了,再然后好不容易重整旗鼓,又被褚春秋围剿,硬要说,可真够倒霉的。” 魏先生也感叹道:“是啊,一桩桩都是很难提前预料的事......” 他话音一顿。 山泽的首领笑道:“别再想了,此次合作,其实便是机会,等我们求助的时候,副城主肯定也会帮我们,从她所作所为看,是个守诺之人,到时候,棋盘之力,自能亲眼目睹。” 魏先生点头道:“那首领,我们接下来如何做?” 山泽的首领说道:“琅嬛的行动暂止吧,我最近发现了一个特别的人,或许也能合作,近段时间,让大家都低调些。” 魏先生没有多问,颔首说道:“明白。” ...... 轰的一声。 乌啼城前的上空,乍起绚烂烟火。 恐怖的气息激荡开来。 陈锦瑟以及宁十四他们都在往城里退。 姜望出手。 他们自然就没了用武之地。 反而离得近了,容易被误伤。 副城主一系的人负隅顽抗,但在姜望面前,毫无招架之力,无论是什么修为,皆触之即死。 陈符荼下令绕开城前道路,追击山泽。 只是眼下更关键的还是叶副城主此人。 陈符荼也没功夫再想别的。 无论叶副城主是否还在城中,起码得先确保,若能抓到此人,方可解开更多疑惑。 而事实上,叶副城主的确还在城中。 李神鸢也在。 她旁边站着阿姐。 但无人能看到她们。 叶副城主喃喃说道:“就差最后一步了。” 阿姐盯着叶副城主手里的棋盘,忽然问道:“这好像并非法器?” 叶副城主嗯了一声,没有解释的意思,郑重说道:“多谢阿姐姑娘的帮助,若没有你,计划会出更多问题,虽然我早已不像年轻时候那么天真,但有些事确实做不到那么狠心。” 阿姐说道:“乌啼城主有恩与你,你给予回报,无可厚非,哪怕将自己置身险境,可终究没到最糟糕的地步不是么,话说回来,我也对你有恩,现在要点回报,不过分吧?” 叶副城主说道:“阿姐姑娘收徒小女,传言出法随,让其能有自保之力,且找到能治病的方法,再有今日一事,恩情多重,不论想要什么,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阿姐指着棋盘说道:“把这个送给我。” 叶副城主很干脆收起棋盘,说道:“不行。” 阿姐瞪眼。 叶副城主无奈道:“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而转赠棋盘,恰是做不到的。” 阿姐切了一声,“那后面就没我的事了,你们爱咋咋地。” 她当然可以直接抢,但又觉得不至于此,所以说完,就真的走了。 叶副城主只是看着。 某一刻忽然说道:“她对你对我的恩情,的确是事实,可有些问题又不能完全忽略,她来历不明,修为不明,好像一开始就是奔着你,或者说,奔着我们来的。” 李神鸢蹙眉道:“但她并未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叶副城主说道:“所以除了触及底线的事,她任何要求,我都会答应。” 话音落下,叶副城主忽有些伤感,苦笑道:“都怪你爹,他失踪后,我也被迫开始处处算计了,只是人生地不熟的,没他护着我,我不谨慎些,恐怕早就没命了。” 李神鸢闻言,上前抱住她说道:“但娘的算计皆出于自保,并未伤天害理,所以你还是你。” 叶副城主揉了揉李神鸢的脑袋,说道:“可惜还是不够狠,无法规避所有的危险,好在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只要不出意外,或许很快就能找到他了。” 轻轻推开李神鸢,叶副城主转眸看向别处,说道:“得把石头还回去,免得凶神斧刻忍不住做些什么,还有真正乌啼城的善后问题。” 李神鸢又抓住叶副城主的手,坚定道:“我们母女一块,自能化险为夷。” 叶副城主没有说什么,另一只手握住了属于那个他的剑。 而在她的视野里,出现了一道身影。 乌啼城主。 他穿着很普通的衣裳,长相也很普通。 但身上却隐隐散发着些花香。 他只觉视线忽而模糊,再接着,眼前就出现了叶副城主以及李神鸢的身影。 乌啼城主仅是微微一怔,便皱着眉头说道:“没必要如此。” 叶副城主问道:“那城主是做好准备了?” 乌啼城主说道:“这是两码事。” 叶副城主说道:“的确是两码事,所以更不能混为一谈。” 乌啼城主沉默片刻,说道:“事到如今,再说这些,确也无用,但你得保证计划没有纰漏。” 叶副城主说道:“虽然有些冒险,但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乌啼城主摇头道:“我还是不太放心,把你的计划一五一十告诉我。” 叶副城主说道:“我已做足准备,乌啼城所有人的记忆都会消失,而且能确保不会被瞧出问题,可若再告诉你的话,我就无法保证了,其实你本不该回来。” 乌啼城主说道:“别的我保证不了,但我自己的事,我能保证,所以直接告诉我就行。” 叶副城主还是摇头。 乌啼城主换了个方式,问道:“那我现在能帮你做什么?” 叶副城主说道:“什么都不需要。” 乌啼城主说道:“你这样让我很难做,我只是收留你们,但又给你们找了一大堆事,我自己当了甩手掌柜,要说恩情,其实你已经偿还了,你不欠我什么。” 叶副城主微微犹豫,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需要更多力量。” 乌啼城主不解道:“我该怎么给你力量?” 叶副城主说道:“把你的炁灌入这把剑里,就算是提供力量。” 乌啼城主看向她手里的剑,说道:“虽然不是很懂,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叶副城主说道:“然后你就得走了。” 乌啼城主沉默许久后道:“行。” ...... 褚春秋睁眼,长舒一口气。 他稍微活动了一下拳脚,确实恢复了三四成力量,随即揖手道:“多谢首辅。” 张首辅说道:“我得再通知神都一回。” 褚春秋微微颔首。 事急从权。 他明白张首辅要直呼陛下名讳,引起国师的注意,确实没有比这更快能通知神都的办法。 而在城前。 姜望几乎杀尽了副城主一系。 周围到处是废墟。 程颜在旁却有些无奈。 他没找到能杀死顾老的机会。 元归找来的援兵,此刻姗姗来迟。 也不知还算不算有功绩。 但陈符荼第一时间下令,让元归以及百里袖等人,各自率队,围困乌啼城。 然后剩下的人地毯式搜寻。 无论副城主是否还在城中,都不得不找。 陈重锦见此,也没抢着出风头,反而跑去姜望那边。 “姜兄神威啊。”陈重锦搓着手笑道:“诛杀贼子,如切菜般容易。” 姜望摇头说道:“不过些喽啰罢了。” 陈锦瑟走过来,问道:“事情彻底结束了?” 陈重锦说道:“除了探知那位副城主的下落,应是没别的事了,想来剩她一人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但此行我好像什么都没做,不免可惜了些。” 姜望心里想说,至少死了个欧绒不是么? “你们先找个地方休息吧,我去帮忙寻人。” 姜望并未多言,径直离开。 他很清楚,事情还没有结束。 最起码,虚假的乌啼城要消失,真正的乌啼城要出现。 而且得在神都来人前。 万一曹崇凛亲至,谁也无法保证,会不会被他一眼看破。 在迷雾之外,且距离遥远,或许存在阻碍,可到了迷雾之中,就是另一回事了。 姜望目前不敢说能把自己与曹崇凛相提并论。 他得先找到叶副城主,或者尽快换一个让叶副城主能找他说话的地方。 确定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 但他没等来叶副城主,斜刺里忽然被掷来一块石头。 姜望伸手接住。 低眸看见石头上刻着神秘图案,显然就是凶神斧刻丢失的那块石头。 姜望四下打量。 周围无人。 但他很快身子一僵。 有一股很强大的气息,陡然降临乌啼城! 第四百二十九章 曾经斧刻 乌啼城往南,约莫百里。 凶神斧刻退出更远的距离藏身。 祂当然不可能真的信姜望的话。 但预感告诉祂,肯定打不过姜望,所以没招。 因此祂现在很纠结。 既想赶快把石头找回来,又不敢有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 凶神斧刻仍未纠结出答案。 可祂在某一刻忽然警觉。 把自己藏得更深的同时,四下打量。 有锁链轻微碰撞声由远及近。 凶神斧刻立即打了个响指。 场景变化。 又到了祂主宰的世界。 但饶是如此,凶神斧刻出于更谨慎考虑,还是没有现身。 “自己人,别藏了。” 虚幻的浓雾里走出堕落神只判官。 肩上悬着的锁链撞出清脆声响。 凶神斧刻仍在暗处眯眼瞧着。 但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当是谁,原来是神判官啊,既已堕落,按理说,的确是自己人,而据我所知,你在奈何海里那家伙的麾下效力,应该轻易不得登岸,冒着风险,莫不是特地来找我的?” 判官说道:“凶神蚩睨已死,堰山君也已陨落,我们在人间的力量锐减,因此需要斧刻的力量,而且,躲在奈何海里,比此处安全多了。” 凶神斧刻略微沉默,随即笑道:“我不那么认为,既是需要我的力量,何谈安全二字?那家伙是比我强,但还没资格命令我,奉劝你哪来的回哪去,别妄想拿我当工具。” 判官皱眉说道:“你可以不在意同族,却不想着为烛神报仇么?你这样一直躲着算什么?乌啼城里打得火热,你又出现在这里,虽不知具体的原因,想来也非出自本意,毕竟凑热闹这种事,与你无关,之后怕是很难再躲在垅蝉了,正好能去奈何海。” 凶神斧刻却想到姜望,祂的确得换个地方躲,但也不想换到奈何海里。 判官接着说道:“有关那个剑仙的事,我有了些线索,虽然烛神并非死在他手里,可也算有他很大功劳,就在乌啼城里,某个人与他存在关联。” 凶神斧刻神色剧变。 忽有黑雾翻腾。 有玄鸦振翅而出。 “是谁!” 判官不动声色,说道:“李浮生,我一直在想法子注意他,乌啼城一战的前因后果,我亦算了解个三四,很确定他就在城中。” 玄鸦忽而又变化成熊罴,冲着判官闷声嘶吼。 “差点被你唬住了,你是想让我直接对那座城动手,惹出了事,不得不跟你去奈何海是吧。” 判官耸肩道:“可我说的情况也是真的,如果你对这件事也毫不在意,就当我没说。” 熊罴死死盯着判官,然后化作黑雾消散,出现在眼前的却是皮肤如石块砌成般的老翁,这才是凶神斧刻的真身,祂冷声说道:“如若骗我,你就回不去奈何海了。” 判官笑道:“绝无半点虚假。” 凶神斧刻说道:“你我道行差不了太多,想破虚而出没那么容易,老实在这里待着,等我回来,是真就罢了,是假,你便会见识到曾经的斧刻。” 判官稍感意外。 祂的确是故意激将凶神斧刻。 因为奈何妖王说要让祂把凶神斧刻找到,但找到容易,怎么将其带走,祂确实有很认真的考虑,要说最有可能引起凶神斧刻情绪的,毫无疑问就是烛神了。 祂没可能把烛神找回来。 就得另辟蹊径。 然后祂就想到了可能与当年那个剑仙有关的李浮生。 但凶神斧刻会藏在乌啼城外百里,是祂未能提前想到的。 只能说很凑巧。 祂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 结果,凶神斧刻的反应比祂预料的还要大。 这就要直接去乌啼城搞事了。 判官赶忙说道:“先别急!” 凶神斧刻转头道:“你还想说什么?” 判官讪笑着说道:“你之前那般谨慎,此时又怎的如此莽撞,就这样跑去乌啼城送死么?” 凶神斧刻道:“除了那个姓姜的,其余人我不放在眼里,且真要豁出去,也不见得打不了。” 判官默然。 这性子转得也太突然了吧? 看来凶神斧刻只听命烛神,却非字面意思那么简单。 斧刻俨然是真的把烛神当作心里唯一的神,能为烛神报仇,祂自己的事皆然可以抛之脑后。 要说烛神的仇家,自然是仙人。 而除了仙人,就只剩那个剑仙了。 至于那个剑仙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其实无法定论。 仅仅是因为李浮生的剑意与其相似,更多可以解释为他的后人,不能一定说那个人还活着。 但在奈何海里镶嵌在石壁上的剑鞘也被人拿走后,那个剑仙活着的可能性就变得大了些。 非是凶神斧刻不敢对仙人复仇,而是妖怪一直也都在寻仙,除了前不久临世的佛陀,仙人们确实藏得很深,天下虽遍及城隍庙,可祂们也没找到真正的城隍。 不论李浮生是否为那个剑仙的后人,确实是此刻摆在凶神斧刻眼前的目标。 祂会情绪激动,变得不管不顾,实属正常。 但判官却必须得再把祂往回拉一拉才行。 毕竟是想让凶神斧刻去奈何海,不是想让祂死。 最起码不能这么莽的往上冲。 判官甚至都不敢告诉凶神斧刻,姜望有可能是仙人。 只是一个与那个剑仙存在关系的李浮生就让祂变得这么刚,再加个仙,祂怕是得疯喽。 “你先听我说。”判官苦口婆心道:“姜望此子确实很强,且乌啼城里人多势众,我观此战几乎止息,李浮生或许已离开也不一定,没必要冒太大的风险。” 凶神斧刻皱眉道:“让我打的是你,不让我打的也是你,你莫不是在耍我?真以为我这些年过于低调,就变得毫无脾气?信不信我现在就撕了你!” 判官笑着摇头说道:“我只是劝你冷静些,并非不让打,而是要有章法。” 凶神斧刻道:“有屁快放!” 判官闻言,虽然能理解,但对方转变得这么大,还真觉得有些不习惯。 “我无法出手帮你,你要找出李浮生杀他,也不一定非得亲自去,就用你的能力,便可以做到,万一出了意外,也能全身而退,这才是万全之策。” 凶神斧刻想想,确有道理。 烛神是祂唯一可以豁出一切的存在,但世间仍有仙人活着,只是因为李浮生就彻底孤注一掷,的确不够冷静,就算是死,也得尽可能多杀几个仙。 何况判官有没有骗祂还两说呢。 祂刚才确实冲动了些。 实为不该。 便没说什么,就地捡了块石头,抬手刻画。 赋予了比之被盗走的那块石头更多的力量。 然后凶神斧刻就将石头奋力丢向百里外的乌啼城。 接着转身看向判官,说道:“还是那句话,若你骗了我,后果自负。” 判官说道:“李浮生的事我可以保证绝对没有骗你,但我也得说一句,如果李浮生已离开乌啼城,你没能找到他,错不在我,等你随我去了奈何海,我自能向你证明李浮生的事。” 凶神斧刻眯眼。 祂觉得自己肯定被判官算计了。 何况祂又不认识李浮生,就算李浮生从祂眼前跑走,祂也不知道。 根本没法说李浮生在不在乌啼城里。 但事已至此,祂也必然没法待在垅蝉。 如果事情为真,祂亦懒得管被算计的事,如果是假,就算到了奈何海,祂想走也能走。 判官则暗自松了口气。 反正凶神斧刻只要动了手,在垅蝉就没有退路了。 而且李浮生的事祂确实没撒谎。 别的事......那就是另外的情况了。 ...... 李神鸢以言出法随隐藏身形以及气息,母女俩到了真正的乌啼城里。 虚假的乌啼城是什么情形,真正的乌啼城也得是什么情形。 否则事后一眼就会曝露。 但真正的乌啼城里,可以把重要的物品先收好,有些人可以先藏好,当然最好是藏到别处,等风头过了再回来,房屋、街道什么的,就没办法保留了,必须完整复刻的被破坏。 等解决完这里的事,叶副城主又回到虚假的乌啼城。 首要目的是凶神斧刻的石头。 姜望曾去见了凶神斧刻,暗中观察的叶副城主已获悉。 所以她打算把石头直接给姜望。 届时虚假的乌啼城会转换为真正的乌啼城,无论是谁,死了也会是真死。 再接着,李神鸢就可以用言出法随,两人一块走。 但叶副城主刚把石头扔给姜望,就有一股很强大的气息忽然降临乌啼城。 她没有迟疑,立即让李神鸢用言出法随。 然而李神鸢话音落下,两人却并没有直接消失。 叶副城主面色微沉,喃喃说道:“果然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降临乌啼城的不是别人,正是曹崇凛。 准确地说,是曹崇凛的真性。 杨砚闭关,张止境也闭了关,黄小巢不知去向,剩下无论是帝师还是谁,都未必能解决需要张首辅求援的问题,曹崇凛要照看着陆秀秀,只以真性来,是目前最佳的办法。 乌啼城虚实已转换,李神鸢的言出法随,在曹崇凛眼里,无所遁形,因而一眼就找到了叶副城主两人的踪影,直接隔断了李神鸢的言出法随。 叶副城主只能说幸好动作够快,以虚化实这件事至少没有被发现。 同样很慌的还有百里外的判官。 咋就这么巧? 刚把石头扔过去,曹崇凛来了? 判官忙上前一把拽住凶神斧刻,“赶紧走吧!被他发现,我们就走不了了!” 凶神斧刻却眯眼说道:“但来得只是他的真性,如果能灭其真性,也算是赚了吧?” 判官傻眼。 你谨慎是真谨慎,莽起来也是真莽啊。 这话都说得出来? 判官觉得自己是不是把凶神斧刻激将的太狠了? 不应该啊?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凶神斧刻说道:“你没看出来么?” 判官茫然道:“看出什么?看出你疯了?” 凶神斧刻说道:“我已观察此战很久,他们应是早有求援,姓姜的到处划水,在他真正出手前,局面是更倾向另一方,但曹崇凛迟迟没来,现在到了,却是真性,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判官是真不懂,毕竟祂对此战只了解个三四,也没有前前后后都目睹,“说明什么问题?” 凶神斧刻道:“说明了曹崇凛的真身暂时来不了,所以杀他真性,不会引来他亲自出现,曹崇凛我们杀不了,他的真性还杀不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判官一想,还真有道理。 但祂也更不懂了,说道:“烛神时期,曹崇凛还是个小修士,你怎么也会想着冒险杀他?” 凶神斧刻说道:“你真把我当成胆小怕事的了么?平时没必要,我能躲就躲,可现在这种情况,你觉得我还有选择的余地?你来找我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我帮你们做事?” 判官有些受宠若惊道:“话虽然没错,但你一下这么彻底,不仅是超出预期,还有点惊到我了,而且我得解释一下,是我们需要你的力量,并非让你帮我们做事,我们是对等的。” 凶神斧刻说道:“我也还是那句话,隐藏的仙人,我现在没能力杀,当然,遇见了,能杀我就会杀,与那个剑仙有关的,我可以杀,就没理由不杀。” “你们想借我的力量,我也可以反过来借你们的力量,毕竟我还有很多事没做,你们都死了,我也不会想死,曹崇凛的真性,你若是仍顾虑不敢杀,也与我无关。” 凶神斧刻把话说得很干脆。 等若明说了,你们出事,我绝对先跑,不会与你们同生死,甚至为了活命,落井下石都有可能。 判官也只是微微语塞,便笑着说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有些妖亦当如此,你怎么想就怎么做,我不会有什么意见,现在为今之计是加快漠章复苏的进程,不需要你特别做什么。” 祂看向乌啼城,眯眼说道:“曹崇凛的真性......试试倒也无妨。” “但我们得先做好跑路的准备,毕竟为此葬送自己的性命,不值当。” 第四百三十章 锈迹的铁剑 乌啼城。 姜望把石头暂且收入神国里,转眸看向气息降临处。 漫天的雪花飞扬。 曹崇凛从中步出。 他黑袍猎猎作响。 简单束起的灰发如银丝般闪耀。 张首辅以及褚春秋随后赶到。 褚春秋躬身行礼,“参见国师。” 曹崇凛笑道:“我只是一类真性,神都的情况稍后再说,先说说此地情况吧。” 虽是真性,但也是曹崇凛。 褚春秋当即很简短又直击要害的把情况道来。 曹崇凛听罢,点点头,说道:“叶副城主是否谋划了什么,我不得而知,可凶神斧刻却在此动了手脚,我已获悉叶副城主的位置,这便将其捉拿,劳烦浔阳侯先帮忙控制住斧刻了。” 姜望挑眉。 凶神斧刻做什么了? 是把叶副城主给盗走的石头当成了凶神斧刻在搞事,还是那家伙真的没忍住做了什么? 乌啼城现在是虚是实,姜望也不清楚,曹崇凛这话一出,真让他有点懵。 但很快他就大概懂了。 从四面八方忽然有妖气升腾。 各种的鬼哭狼嚎突兀响起。 这明显不会是叶副城主的手段。 姜望不得不在心里感慨一句。 无论凶神斧刻出于什么目的,变相的倒是帮了叶副城主一把。 曹崇凛没有直接破虚,想是也正好借着凶神斧刻,能不造成现实里的破坏,在这方虚假世界里,怎么打都行,当然,死是真的会死,所以才让他先控制斧刻。 不至于出现无穷无尽的妖怪。 只是想着叶副城主,姜望便没有第一时间行动。 曹崇凛似乎也没在意姜望的无动于衷。 身影一闪,便消失无踪。 直接出现在叶副城主的面前。 副城主将李神鸢护在身后。 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剑。 曹崇凛的目光也落在那把剑上。 剑鞘是锈迹斑斑,剑柄也是锈迹斑斑,看着就像放置了很久的铁剑。 实则原先锈迹是褪去了的,不知为何又出现了。 曹崇凛仅仅觉得有些眼熟,但没有太在意。 “说来是初次见面,叶姑娘对吧?乖乖束手就擒,随我回神都吧,这样一来,或许有些事还能商量。” 叶副城主笑道:“久闻国师之名,今日得见场合虽不太好,可也得道一句,怕是要让国师失望,小女子不才,便提剑与国师打一场。” 世间自此又多了位挑战曹崇凛的人。 李神鸢没有因为担心从而做些多余的事,在得到叶副城主的眼神示意后,直接朝后退去。 只有这样,才是真正的帮忙。 否则言出法随无用,她修为又弱,只能是累赘。 曹崇凛呵呵笑道:“相比剑圣裴静石,有胆量挑战我的人确实多一些,这也是我的问题。” 叶副城主低眸看着手里的剑,反复攥紧。 而在鞘中的剑也在轻微震颤着。 似在诉说着它已迫不及待想出鞘。 叶副城主没有辜负它的期待。 左手持鞘,右手握剑。 在清脆声响里。 剑出鞘! ...... 乌啼城主如约离开。 但在较远的未知地点,仍在看着。 他眉头深锁。 凶神斧刻有了动作。 致使以虚化实出新的乌啼城。 那里发生的事情,他无法目睹。 正因如此,更显得担忧。 想着叶副城主借走他的力量,灌入那把锈迹铁剑里。 乌啼城主很好奇,那把看着平平无奇的剑,究竟有何特殊之处? 虽然答应了叶副城主的事,他会遵守,可如果事情真的到了很糟糕的情况,他以为自己怕是不会再遵守约定,只期盼着这种情况不会发生。 ...... 判官面色凝重,看着凶神斧刻问道:“如何了?” 凶神斧刻攥着拳头说道:“我正在找李浮生,但曹崇凛那家伙要让姓姜的来拿我。” 判官闻言紧张道:“那咱们赶紧撤吧,杀曹崇凛真性一事,先放弃!” 凶神斧刻说道:“但姓姜的没有动作,所以还可以再等等,你要是怕,可以先走。” 判官有些无语。 胆小怕事的应该是凶神斧刻,怎么就突然变成自己了? “看来要想成功,是得付出些代价。” 判官瞪大眼睛,“你又想做什么?” 凶神斧刻说道:“你对我的力量还不够了解,现在正好让你见识见识。” 祂伸手朝着判官的眼睛一挥,随即又朝着乌啼城的方向打了个响指。 判官的视线模糊一瞬,再逐渐变得清晰。 只见乌啼城里忽然剧烈震颤。 然后是嘤嘤嘤的嘶吼声响起。 凶神蚩睨竟从地底爬了出来。 判官难以置信道:“蚩睨不是已经死了么?!” 凶神斧刻说道:“祂的确死了,但这是我以虚化实的世界,蚩睨自然能够重现人间。” 判官说道:“所以蚩睨是假的?” 凶神斧刻说道:“假亦真时真亦假,能成为武器,且能将眼前物砍碎的,当然便是真。” 判官心头震惊道:“你居然能做到这种事,伤不了人的当然是假,能伤人的自然就是真,而实则以假乱真,但按你的意思,你可以让它拥有真正与蚩睨等同的力量?” 凶神斧刻说道:“如你所言,只是维持时间有限,也是因为蚩睨的力量弱于我,比我更强的存在,是没办法以虚化实的,哪怕是与我力量相等。” “准确地说,就算化虚而出,力量也会很弱,只能唬认识它的人,且我还得付出不小的代价,得不偿失,蚩睨就刚刚好,不仅化虚而出的力量一样,时限未至前,还能多次重生。”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它比真正的蚩睨还强,毕竟真正的蚩睨只有一条命。” 判官说不出话来。 祂也是在烛神战役里活下来的神,但还真不知道凶神斧刻的能力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无论隋境青玄署还是覃境两界司,对于凶神的排名,都把斧刻排的太低了。 只是也不怪他们。 毕竟对凶神斧刻的了解太少。 判官此时才算明白。 为何凶神斧刻能躲这么久。 凶神的力量,没有说放着不用的,好比哪里需要哪里搬的凶神蚩睨,但始终没有别的凶神要求斧刻必须出面,想来是了解斧刻的能力。 虽然只能以虚化实比自己道行弱的,毕竟比自己强的,化虚出来也没太大意义,可如果斧刻能化虚出好多个凶神蚩睨,那也的确是相当麻烦的事。 只要不是奔着弄死凶神斧刻的目的,实在也没必要与祂比谁头更铁。 哪怕有时间限制,真打起来,靠前的凶神应该都能很轻易打残凶神斧刻,但还是那句话,没必要,再怎么样还是一伙的,不杀的话,打起来很麻烦,杀的话,那成什么了? 而凶神蚩睨出现在乌啼城里,也惹来一众人哗然四起。 凶神蚩睨是死在覃境婆娑的,准确地说,是死在姜望的神国里。 因此莫说隋境,覃境里也多得是不知凶神蚩睨已死真相的。 问题不在于知不知道凶神蚩睨已死,而是面对凶神,乌啼城里的神都军,很难不慌。 要说最惊诧的还得是姜望。 他能猜到许是凶神斧刻的手段,但感受着与真正的蚩睨别无二致的妖气,他也免不了震惊。 剑神林溪知也只能与凶神蚩睨稍作抗衡,眼下的神都军,莫说刚经历一战,都有伤在身,纵使无伤,也没得打,包括张首辅。 张首辅依仗浩然气,在同境里的确占据很大优势。 但林溪知也有剑意。 像褚春秋为代表的正常修士,没有特殊的能力,生死战的情况下,差距就更大了。 所以他俩倒是很默契,齐齐转头看向姜望。 能对付凶神蚩睨的,只有姜望了。 姜望没再保持沉默,他摩拳擦掌,说道:“城内还有数千众妖,其中不乏妖王,两位也该忙活起来了,此战更严峻,别到时候神都军在死光了。” 张首辅闻言,没有迟疑,转身离开。 褚春秋则看了姜望一眼。 但事到如今,除了相信姜望,也没别的办法。 只是临走前,他仍提醒了一句,“关键还在凶神斧刻,侯爷莫要藏着掖着,尽全力出手。” 姜望没有搭理。 抬眸看着嘤嘤吼叫的凶神蚩睨,想着纵是凶神斧刻的手段,蚩睨的秉性还是没变。 他甩了甩手。 往前走了几步。 接着纵身一跃。 猛地砸出一拳。 正中蚩睨面门。 伴着一声响彻天际的哀嚎。 凶神蚩睨整个爆开。 宛若极炫丽的烟火。 绽放在乌啼城的上空。 看傻了底下一众人。 还没走出多远的褚春秋,顿在原地,呆若木鸡。 虽然姜望已是神阙大物的事,并未传遍天下,甚至目前只在神都传开,褚春秋也是知情人之一,但凶神蚩睨就这么一拳被打死,哪怕明知合情合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说到底,姜望太年轻了。 天赋异禀不假,是神阙不假,可也难免让人潜意识里觉得他没有那么强。 事实上,按理说,姜望应该是才刚破入神阙,确实不该有这么强。 对比别的凶神,蚩睨是显得弱些,但那也是凶神啊。 褚春秋像是才忽然醒觉,原来姜望已是能随便一指头碾死他的存在。 ...... 曹崇凛看着拔剑出鞘的叶副城主,又转眸看了眼天上绽放的绚烂烟火,笑着说道:“副城主,莫要负隅顽抗了,没有任何意义啊。” 叶副城主说道:“有没有意义,可不是国师说了算。” 她把剑鞘扔给李神鸢。 握着满是锈迹的剑,指着曹崇凛。 曹崇凛说道:“那便让老夫见识一下副城主的手段吧。” 叶副城主一步踏出,身影消失。 铁剑猛地当头砸落。 然而曹崇凛仅抬起食指,就拦住了这一剑。 他笑着说道:“我虽非武夫,但就这么点力量,擦破皮都很难啊。” 叶副城主不语,再斩一剑。 接着是剑舞如龙,数百剑齐齐砸落。 铿铿铿的声音不绝于耳。 曹崇凛半步未动,仅一指,便瓦解了叶副城主的所有攻势。 叶副城主身影疾退。 曹崇凛低眸整了整衣着,说道:“我此来仅是真性,无论攻击手段还是防御都弱了好几筹,尤其针对神魂的攻势,防御程度更会下降,但叶副城主仍无法伤我分毫,又何必再试?” 叶副城主攥紧手里的剑,说道:“国师的本领,我算是见识到了,既然只是真性,我想着未必没有逃脱的可能,当然,若能斩杀国师的真性,我也是赚了。” 曹崇凛笑道:“自信满满,勇气可嘉。” 叶副城主摆开架势,说道:“国师若有大意的话,可是会吃亏的。” 曹崇凛说道:“很久没吃亏了,倒想尝尝。” 叶副城主说道:“那就让国师尝尝。” 剑上锈迹开始慢慢褪去。 有剑意生出。 嘹亮的剑鸣乍起。 从剑吟里似能听出此剑的兴奋。 曹崇凛眉头轻皱,看着渐渐变了模样的那把剑,熟悉感再次来袭。 但没等他看清楚。 叶副城主已挥剑斩出。 曹崇凛瞳孔微缩。 他下意识抬手,挡在面前。 轰的一声! 以此地为中心,恐怖的剑意四溢。 瞬间充斥整座乌啼城。 姜望反应很快。 别的人他不在乎,但得护着裴皆然宁十四他们。 因而极快设下屏障,将四溢而出的剑意又强行推了回去。 然后尽数集中在曹崇凛周围数百丈,猛然炸裂。 余威又四溅而出。 姜望咬牙,再次拦截。 他心下却不禁有些震惊。 好强大的剑意! 饶是现在的他,竟都觉得有些吃力。 叶副城主到底是何修为? 张首辅以及褚春秋心里的震惊比之姜望更盛。 尤其是褚春秋。 所以先前从叶副城主剑下活下来,到底是侥幸,还是别的原因? 叶副城主若是当时斩出这样一剑,他直接就得化作飞灰,哪有侥幸存活的机会? 但他倒是不担心国师。 事实上,如此恐怖的一剑,待得烟尘骤散,曹崇凛却只是挥着手,拍打尘雾,连衣角都没破,虽然因为是真性,衣裳不破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若无其事的样子才是关键。 李神鸢双手抓住剑鞘,脸色很是难看。 叶副城主微微喘着气,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曹崇凛盯着她手里的剑,忽然道:“原来如此。” 第四百三十一章 别想当年 乌啼城的某处废墟。 姜望转眸看着那里的画面。 他的视线也不由自主落在叶副城主手里的那把剑上。 同样的熟悉感来袭。 便在这时,嘤嘤嘤的吼叫声忽然从身后响起。 姜望神色一怔。 然后随手又是一拳砸出。 砰的一声。 凶神蚩睨都还没站起来,就再次成了一团血雾。 而附近的裴皆然和宁十四提醒的话才刚说出半个字,眼见此般画面,把话又咽回肚子里。 姜望朝他们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在叶副城主的身上。 他毫不在意的样子,但周围的人却无比震惊。 明明凶神蚩睨已经被姜望一拳打死了,怎么又爬起来了? 难道凶神蚩睨有不死之身么? 百里外的凶神斧刻咬牙切齿。 判官则一副理当如此般很是平静。 “我以为他确实很强,真斗起来,我未必打得过,可也从未想过,他原来强到这种地步,且不说蚩睨的道行的确弱于我,但祂更以皮糙肉厚着称,防御很高,竟被他如此轻易打死。” 凶神斧刻十分庆幸之前没有对姜望动手。 知道打不过和被摁着打是两回事。 前者是打不过,不是没得打,后者是真的没得打。 判官没有多说什么再刺激凶神斧刻,只是说起别的,“虽然是能尝试杀曹崇凛的真性,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成功的概率极低,就以那女子一剑来看,恐也能直接杀死蚩睨,却没能伤及曹崇凛的真性分毫,我们真得撤了。” 凶神斧刻说道:“撤是要撤,但事情不能如此草率结束,我躲藏了那么久,这也算是我在当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手,总得绚丽一些。” 判官心想,无论怎么样,此行目的是达成了,便点头说道:“那就再展示一下凶神斧刻的威风吧。” 祂也好奇,除了化虚出蚩睨,凶神斧刻还有什么厉害的手段。 只见凶神斧刻隔空一指,接二连三的蚩睨嘶吼着从地底爬出,房屋忽然倒塌,有红云朵朵冲天而起,正是鴸睚,然后是乌啼城的上空,天色猛地暗沉,电闪雷鸣。 有黑色的雷劈落,神都军里无论修士武夫,触之即死,化为齑粉。 判官此时注意到,凶神斧刻的脸色陡然一白。 正想着这就是凶神斧刻的极限了么? 接着祂就忽然在乌啼城里看到了极其骇人的画面。 乌啼城里多了一个人。 正常来说,只是一个人而已,不值得大惊小怪。 可也得看那是什么人。 是曾经一剑让得烛神见血的人间修士,是那个剑仙! 凶神斧刻居然将此人化虚而出?! 但不是说比自己道行高的存在,化虚出来力量也很弱么?而且自身还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判官看向凶神斧刻,后者确实一下变得状态不佳。 “那个剑仙确是不愧能与烛神大人较量一二,将其虚化而出,竟比想象中要付出的代价还大,虚化出来的剑仙,恐不敌他本身力量的十之其一,但有他的出现,李浮生只要还在,露面就会被除掉。” 判官则想着不再躲藏的凶神斧刻,倒是真疯狂啊,只是为了杀李浮生,把自己消耗到这般模样,可据祂所知,李浮生是山泽的人,此刻肯定已经不在乌啼城里。 然而这番话,祂又没办法说出来。 只能尬笑一声。 凶神斧刻没去注意判官,接着说道:“要杀曹崇凛的真性,确实只能尝试,结果很大概率成不了,是我小觑了他,纵是真性,也非我等能力敌,但做到这一步,亦够了。” 判官回神,忙道:“那咱们可以撤了?” 凶神斧刻点头。 祂忽然又道:“你先想好,等去了奈何海,怎么向我证明李浮生的事。” 判官竭力保证。 祂们随之遁走。 但在快离开垅蝉的时候,凶神斧刻蓦地神色一怔,回眸看向乌啼城,喃喃说道:“看来不需要你证明李浮生的事了,那里居然还有别的与其有关的人。” 判官略显茫然。 ...... 整整五头凶神蚩睨,分布在乌啼城各处,嘶吼着大肆破坏。 鴸睚腾空盘旋,围绕着乌啼城,降下火石,摧毁着一条条街道。 底下喊杀声凄厉。 裴皆然和宁十四护着张天师,有镇妖使及骁菓军的甲士,组合列阵,边打边退。 褚春秋直奔着数十头鴸睚而去。 张首辅则专注抵御黑色的雷霆。 陈锦瑟、游玄知、陈重锦他们在一块,数千妖众里多是大妖及妖王,受着伤的陈锦瑟,一时也难抵抗,只能不断后撤,陈重锦在呼喊着顾老,但他们周围却无顾老的身影。 程颜算是逮着了机会。 眼下的战局乱到谁也顾不上谁。 满棠山的执剑者可不在乎神都这些人的死活。 他现在一心只想着弄死顾老。 天上是电闪雷鸣,黑色的雷霆坠落,又被张首辅拦截。 红云托着山木围绕乌啼城盘旋的鴸睚释放着熊熊大火。 褚春秋的剑芒在其中穿行。 数以千计的妖众遍布在乌啼城里每个角落。 比山更高的五头凶神蚩睨,践踏着脚下所有事物,目光又齐齐落在姜望的身上。 程颜提剑,疾速奔行。 沿途斩妖的同时,终于把顾老堵在某条巷子里。 抬眸看着眼前的人,顾老咬牙切齿道:“果然是没有丝毫底线的满棠山,你想杀我,我又何尝不想杀你,真希望唐棠那家伙能亲眼看着,看我如何将你撕成碎片!” 程颜挑眉,笑着说道:“看来我的预感没错,你这老家伙是存着歪心思啊。” 顾老说道:“想当年......” 程颜抬手,“别想当年,你为何对我有敌意,我也没有多大的兴趣知道,只从你刚才那句话就能听出,肯定是因为我家山主,但错的必然不是我家山主,我只需认定这一点就够了。” 话落。 程颜直接挥剑。 相当干脆。 顾老语塞。 只能慌忙抵挡。 但修为本就没有高过程颜,且断了一臂的顾老,哪里会是对手。 抵挡不成,闷哼一声,就倒飞了出去。 程颜趁胜追击。 很快顾老就伤痕累累。 第四百三十二章 砸剑破幕 程颜翻转手腕,舞着剑,轻笑着往前迈步,说道:“老家伙,就这点本事?” 顾老只觉耳畔颤鸣,他微微侧着头,脸颊有一道血线,若非躲得够快,怕是脑袋就要没了。 “你与柳翩打了那么久,力量却几乎没有衰弱,我有理由怀疑,你们是在装。” 程颜说道:“就没可能是我更强么?而且柳翩都被我杀了,你自己弱就承认,扯什么犊子。”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想着,你要这么说,我更得尽快弄死你了。 他脚底发力,身形疾掠,持剑势大力沉,照着顾老当头砸落。 顾老就地一滚,狼狈躲避,单手执剑往前一刺。 有剑芒自浓烟中炸裂而出。 程颜挥剑拦截,借力后撤,脚猛跺巷子墙面,又再欺身而上。 顾老咬着牙,剑如蛇游动,疾风骤雨忽降,形成幕布覆盖,阻拦了程颜,他没有半点犹豫转身就跑,打不过硬打便是傻了,固然心里再是恼怒,也不得不跑。 程颜面色沉静,轻吐一口气,砸剑破幕。 随即以极快速度直追顾老。 在将要出巷口前,挥剑阻断其道路。 便也在此时。 巷口外有大妖出没。 它扭头瞧见巷子里的情形,不由分说便扑了过去。 顾老想借着大妖逃脱,但程颜没给他机会。 程颜甚至没有回头看,甩手一道剑气,直接轰碎了大妖。 接着面对顾老又是一记砸剑。 顾老仓惶抬剑。 铿的一声。 火星子四溅。 嘭的一声。 顾老撑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额头青筋直跳,面色狰狞。 却自始至终没有说什么软话。 程颜也不得不佩服道:“虽然求饶不一定好使,但宁死也不求饶,老家伙是有点东西。” 顾老咬着牙说道:“你向老夫求饶还差不多,当年老夫降妖除魔时,你还不知在哪儿玩泥巴呢,若非旧疾在身,此际又添新伤,你如何能赢老夫!” 程颜说道:“别再忆当年了,我不知你因何恨山主,想来山主也从未把你放在眼里,可惜我非山主,你对我有敌意,有杀意,我就必然会把你放在眼里,然后尽快的找机会弄死你。” 顾老说道:“当年......” 程颜不耐烦道:“还说当年!以前你自己的事,还是与我家山主结怨的事,我都没有那个功夫听你细说,留着力气多抗一剑吧,虽然我不认为接下来一剑,你还能抗得住。” 说着,他一脚踹出。 顾老闷哼一声,滑着跌飞入巷子里的深处。 程颜攥紧手里的剑,盯准目标,剑意沸腾。 猛地砸出。 顾老还未止住身形,抬眸瞧着沸腾剑意袭来,目露惊恐。 但他并没有坐以待毙。 右脚往后猛地一跺,强行止住身形,裤腿因此直接炸裂,仅剩的一臂持剑怒吼着挥出。 程颜面无表情。 剑意往前推进的同时,身影陡然消失。 转瞬就出现在顾老的眼前。 他抬手剑一挥。 嗤啦一声。 血花飞溅。 顾老瞪大眼睛。 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他喉间嗬嗬两声。 程颜伸手摁住他的额头,轻轻一推。 顾老仰身栽倒。 程颜提着剑,居高临下看着,说道:“真性还不出窍,更待何时?别妄想能逃脱,没有任何意义。” 顾老的身躯在颤抖,瞪着眼睛,临死一刻也还想着吸引程颜的注意力,但这的确只是做无用功,因为程颜没有耐心等着,直接抬剑,挫骨扬灰。 使其真性未来得及逃脱,就已崩散无形,身躯也化为齑粉。 省了麻烦还得伪装成妖杀。 程颜没回头多看一眼,走出巷子,四处扫量,直奔着就近的妖而去。 姜望也刚又除掉了五头凶神蚩睨。 让得第一类真性去协助杀妖,他则把重心放在叶副城主的那边。 曹崇凛看着叶副城主手里的剑,喃喃道:“原来如此。” 他终于想起这把剑为何觉得眼熟。 心里一时想了很多。 再看向叶副城主的眼神就有了些变化。 他说道:“此剑从何处得来?” 叶副城主回忆起李神鸢从某处得知朝泗巷的线索,前往神都寻书,而那卷记载朝泗巷的书就在国师曹崇凛的手里,后来她以棋盘寻踪,也的确看到神都里与其有关的光点,很大概率便是曹崇凛。 她犹豫着没有直接回答。 但李神鸢此时却忽然眼睛一瞪。 她喊了声娘。 叶副城主回眸。 注意到李神鸢的眼睛在看别处。 她也顺势望去。 视线里出现一道极其熟悉的身影。 或者说,没有人比她更熟悉了。 叶副城主的身子一晃,微张着嘴,神色里是难以置信,更是激动、伤心,等复杂的情绪。 曹崇凛也随之侧目。 他的反应亦不遑多让。 那道身影在他脑海里十分深刻。 纵使过了几百年,仍记忆犹新。 那个剑仙。 李姓剑仙。 是第一个自诩剑仙的人,也是曹崇凛心里唯一的剑仙。 正因此,唐棠自诩剑仙后,曹崇凛对他的感官就变得很差。 因为觉得唐棠不配。 曹崇凛以为那个剑仙已经陨落。 后来又觉得他可能还活着。 甚至曾怀疑姜望背后的仙缘,就来自那个剑仙。 时隔数百年,再一次真正亲眼看见对方。 曹崇凛的心情不可言喻。 他愣在原地。 同样感到惊愕的还有姜望。 他也认得那道忽然出现的身影。 就是在泾渭之地陨神台里见到的神秘人。 姜望的第一反应是心想对方怎么从陨神台里出来了? 再然后,他猛地转眸看向叶副城主手里的那把剑。 陨神台里的前辈有拜托他帮忙寻一把剑,很详细地描述过那把剑长什么样,但毕竟是口头上的描述,再有叶副城主手里的剑之前是锈迹斑斑,姜望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此刻他才蓦然醒觉。 所以叶副城主与那位前辈是什么关系? 还是纯粹捡到了这把剑? 姜望想起在汕雪境的时候,似乎也从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手上见过这把剑。 现在看来,这把剑就是在汕雪境里找到的,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把剑给了叶副城主? 第四百三十三章 那个剑仙 褚春秋执剑升空。 红云崩散,鴸睚坠落。 如烟火四溅,垂幕而落。 正映照着城中废墟上的一道身影。 那人着黑衣,站在稍高之地,低眸俯视着曹崇凛、叶副城主等所有人。 但他的手里还有一把剑。 是与叶副城主手里那把一模一样的剑。 李神鸢率先注意到。 看着似乎陷入重逢情绪里的娘亲,李神鸢及时提醒。 叶副城主的目光落在那人手里的剑上。 而她手里的剑却开始剧烈震颤。 叶副城主能很清晰感受到剑传递给她的情绪。 是一种愤怒。 是真的看到假的那种愤怒。 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 此剑只有一个,不可能有第二柄。 且真剑有灵,假剑死寂,毫无生命气息。 更重要的是,那人的眼神冷漠,见到她没有任何情绪流露。 叶副城主的心渐冷,随之而来的是愤怒。 她攥紧手里的剑,指着那人,喝问道:“你是谁?” 那人只是扫量着,似高深莫测般不语。 曹崇凛皱眉,他也意识到事儿有些不对。 但与剑无关。 毕竟他不懂得分辨,所以觉得叶副城主手里的那把剑照样可能是假的。 他仅是从氛围里察觉到不对。 或者说,眼前这个剑仙的气场与他记忆里熟知的不一样。 他很快醒悟,说道:“想是凶神斧刻的手段,但为何偏偏把这位剑仙给幻化了出来?” 凶神斧刻以虚化实的能力在古籍里都有记载,只是没有具体的表现。 曹崇凛也确确实实没有与凶神斧刻打过交道,不懂得幻化出那个剑仙是怎么回事另说,他更不懂这位剑仙的力量是否如同凶神蚩睨一般,是直接搬刻的巅峰状态。 如果眼前的假剑仙与真剑仙的力量相等,那将会是极其恐怖的事。 凶神斧刻有此般能力,也无疑会成为烛神之下的第一妖,漠章都得靠边站。 曹崇凛看向远处旁观的姜望。 姜望耸肩,说道:“斧刻已经跑了。” 曹崇凛说道:“那就找到祂刻画的石头。” 姜望道:“你直接以力量破虚,不就完事了?” 曹崇凛盯着对面那个剑仙,沉默不语。 姜望毕竟是与凶神斧刻有过多次接触,陨神台的神秘人很强,他当然清楚,哪怕斧刻搬刻了凶神蚩睨,姜望也不认为能搬刻太夸张的存在,否则谁打得过斧刻? 要是能把烛神都给搬刻出来,力量还别无二致,那还得了? 斧刻要真这么厉害,祂何必躲躲藏藏? 但姜望没有提醒的意思。 且能明显看出来,曹崇凛也是认得这位神秘人的。 只是看着叶副城主手里的剑,姜望想着陨神台的神秘人借给了自己力量,也曾帮过自己的父亲,他答应了帮忙找剑,既是找到了,没理由视而不见。 但叶副城主此刻的情绪,姜望觉得有些奇怪。 他认为可以再看看。 叶副城主回过神来,自能想明白是凶神斧刻在搞事,可毕竟是她先盗了石头,斧刻找过来很正常,虽然假剑仙的出现,让她很生气,却也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凶神斧刻为何能搬刻出对方,是很值得在意的问题。 她手里的剑震颤着脱离掌控。 显然假冒的剑仙以及同样的剑,让这把剑也很生气,它急着想将其摧毁。 叶副城主没有把剑召回。 剑去掀起的飓风,卷积着沙石,噼里啪啦席卷向那个假剑仙。 而被袭击的假剑仙,终于有了反应。 他漠然提剑。 相比真剑仙十不存一的力量,此刻却彰显出难以置信的气息。 让得曹崇凛下意识以为对方是真的。 两把剑在半空相遇。 掀起足以瞬间抹灭澡雪巅峰修士的气息风暴。 姜望又赶忙负责拦截。 将范围限制在方圆数百丈。 他心里也有些惊讶。 假的剑仙竟有这般强的力量? 到底是凶神斧刻的问题,还是因为真剑仙的力量太强,哪怕搬刻出假的,也依旧显得很强? 眼前的画面是出乎姜望意料的。 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分庭抗礼只在一瞬。 假剑仙的力量就开始衰退。 被那把剑压制。 叶副城主说道:“假的就是假的,永远真不了,生气归生气,但我还得感谢你,凶神斧刻,毕竟时隔这么久,让我重新见到他,可也只能到此为止,我现在不想再看到假的他。” 她一指点出。 那把剑的气焰陡然更盛一筹。 曹崇凛眯眼看着,喃喃道:“真是一把好剑,我想她能斩出先前那样一剑,皆源自此剑,所以他的确很大概率是还活着的,否则过了这么久,这把剑里的剑意如何还能这般强大。” 能被一把剑压制的剑仙,不可能会是真剑仙。 叶副城主往前迈出一步。 她的手握住了剑柄。 剑意风暴席卷而出。 假剑仙身子一晃。 胸前被洞穿。 剑意从中炸开。 轰的一声。 假剑仙直接碎成渣。 他手里的剑也崩散无形。 叶副城主吐出一口气,神色略有些感伤。 她回眸看了眼李神鸢,又看向曹崇凛,说道:“我们一战还未结束。” 曹崇凛却问道:“副城主与他是什么关系?我观此剑非比寻常,似有灵性,副城主能任意驱使,是他后人?还是别的什么关系?” 叶副城主说道:“是很熟的关系。” 曹崇凛说道:“能否借剑一观?” 叶副城主说道:“它脾气不太好,我愿意借你,你也未必能拿得住。” 曹崇凛说道:“我很好奇,不妨让我一试。” 叶副城主倒也干脆,直接把剑丢了过去。 曹崇凛伸手去接。 但那把剑忽有剑意生出,曹崇凛尚未触及,便觉手一疼,可他仍是强行握住了剑,随即抬眸看向叶副城主,确定对方并未做什么手脚,是剑自主的反应。 曹崇凛低眸观剑。 剑在他手中剧烈震颤。 剑意将其整个手灼烧的裂开。 曹崇凛恍若未觉,喃喃说道:“真是无比强大的力量。” 很快,剑挣脱而走,飞回到叶副城主的手里。 曹崇凛视线追随。 “看来事实证明了副城主与他的关系确不同寻常,当年他救过我,此战死了这么些人,神都也的确很想问一问副城主手里的阵术以及更多的事,但我以为答案似乎已经算清楚了。” 叶副城主说道:“国师是什么意思?” 曹崇凛说道:“我的意思是,副城主可以离开了。” 叶副城主诧异道:“你要放我走?” 曹崇凛笑道:“很明显。” 叶副城主沉默片刻,说道:“多谢,是我以前对国师的看法有误,或者说是这些年的经历,让我多了更多小心。” 曹崇凛问道:“他还活着?” 叶副城主说道:“等以后就明白了。” 曹崇凛点头道:“也不必多言,我活了这么久,可以说对很多人有恩,但对我有恩的,准确地说,恩情最大的,便是他,毕竟没有他的话,我早在烛神战役就死了。” 叶副城主说道:“恕我很多事还不能说,有缘再见吧。” 曹崇凛微微揖手。 叶副城主回礼。 看了眼姜望后,朝着李神鸢颔首。 李神鸢言出法随。 两人身影消失无踪。 姜望欲言又止。 虽然曹崇凛放了叶副城主,但姜望也没法当着曹崇凛的面说陨神台那个剑仙的事,只能日后找机会再与叶副城主碰面说了。 曹崇凛此时转头看向姜望,问道:“陆秀秀黄庭里的妖狱不见了,侯爷可知怎么回事?” 姜望惊奇道:“妖狱不见了?这是为何?不会出什么事吧?” 曹崇凛笑道:“有我在,不会出事,乌啼城剩下的事,就交予侯爷了,凶神斧刻低调躲藏了很久,此时怕是要重出江湖了,其手段我等也有见识,把祂排在凶神末位,属实低估了。” 姜望道:“那国师是得回去看着,且放心,这里有我在,也不会出什么事,只是可惜了凶神斧刻跑了,想来肯定会换个地方藏身,不好找啊。” 曹崇凛说道:“总能找得到,我走了,侯爷尽快破虚,免得再多死些人。” 姜望看着曹崇凛在他眼前消失。 又回眸看了眼叶副城主她们消失的位置,眉头轻皱。 陨神台那位就是烛神战役时期的剑仙,应是无误,曹崇凛要知恩图报,表面看也没有问题,但此般结果,终是姜望没有想到的,最关键是,叶副城主与那个剑仙究竟是什么关系? 等有空了,或许也该再走一趟泾渭之地。 姜望抬眸,张首辅仍在抵御着雷霆。 褚春秋已杀死最后一只鴸睚。 陈锦瑟他们抵抗妖众,节节败退,情况很是不妙。 姜望没再迟疑,果断出手。 朝着面前空处一拳砸出。 破了凶神斧刻搬刻的世界。 乌啼城还是那座乌啼城。 但妖怪们则在同一时刻纷纷消散。 ...... 乌啼城主看着城中忽然出现的人,不见了曹崇凛,也不见了叶副城主,他无法明确结果如何,心里不免担忧,想了想,还是掠回城中。 现在的乌啼城是真正的乌啼城。 而因凶神斧刻又搬刻了乌啼城,且众人皆知,遭到破坏的程度不同,也就没人生疑。 虽然叶副城主提前安排,也照搬着毁了真正乌啼城的房屋街道等,但要说真的一比一复刻,不至于,只能把该毁的毁了,很难毁坏的一模一样,所以凶神斧刻的举动,变相的帮了忙。 哪怕是在斧刻世界里又死去的乌啼城主一系,到底死了多少,还有谁活着,就没人能准确回忆起来,此事看似就这样结束了。 褚春秋以及张首辅找到姜望,前者问道:“国师呢?乌啼城的副城主呢?” 姜望说道:“你等回神都去问国师啊,我没瞧见。” 褚春秋皱眉道:“你一直在这儿,会没瞧见?” 姜望笑道:“你觉得我在撒谎?反正你回去可以直接问国师,我有没有撒谎,自能见分晓。” 张首辅说道:“侯爷说得有理,或许国师已将副城主拿下,带去了神都,眼下还有诸多事,褚首尊就别在此浪费时间了。” 褚春秋想想也对,姜望撒谎没有任何意义,除非国师没了,但这又怎么可能? 他没再多言,转身离开。 姜望看着张首辅,摊手说道:“我是真没瞧见。” 张首辅笑道:“瞧没瞧见不重要,副城主的能耐再高,也赢不了曹崇凛,要么如我前面猜想,已将其带去神都,要么就只能是曹崇凛放了副城主,然后自己回神都了。” 姜望讶然。 张首辅皱眉道:“我说对了?是第一个还是第二个?” 姜望说道:“曹崇凛的确把副城主给放了,但具体的我就不懂了。” 倒也不是想帮着曹崇凛隐瞒,而是因为那个剑仙,反正有什么事是曹崇凛的问题,他不太想掺和其中,就看陈景淮对乌啼城的秘密有多志在必得,曹崇凛又该怎么解释。 但他想着,曹崇凛在陈景淮的心里,肯定是比乌啼城重要得多。 张首辅微微蹙眉,没再问什么,说道:“我即刻回神都,当下除了善后,应是没别的事了。” 姜望道:“那就回神都再见。” 张首辅点头,去寻了张祈年和暮夏,直接出了城。 而褚春秋找到了陈符荼,说了说目前的情况。 有梅宗际护着,陈符荼自是没出什么事。 也没趁乱去杀了陈重锦,非是不想,而是数千妖众来袭,陈符荼得躲着,万一炼化神性的过程出了问题,他就得比陈重锦先死了,一直躲到事情结束,他才露面。 此时闻听褚春秋的话,陈符荼不觉有异,“既然副城主已被国师亲自拿下,褚首尊亦该留些人在乌啼城,等问出什么了,也好行动,我现在的建议是,乌啼城主一系的人也该问问。” 褚春秋点头说道:“该当如此。” 陈符荼说道:“全军休整,不急着回去,就算乌啼城主一系的人并无问题,他们共事这么久,或许也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且我们得等着乌啼城主回来。” 他心里的预感仍在,总觉得这件事还是有问题。 第四百三十四章 何乐不为 覃境奈何海岸。 雅筑小苑里。 王淳圣在暮凉年中闭目养神。 有侍候的修士领着客人出现。 “王老先生,近来身子还行?” 王淳圣睁眼,淡淡说道:“田掌谕,稀客啊。” 田玄静笑着说道:“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王淳圣朝着旁边修士挥了挥手,后者退下,他转眸看着田玄静,问道:“何事?” 田玄静说道:“我们院长有些事想请王老先生去书院一叙。” 王淳圣说道:“我的职责是镇守奈何海,岂能擅离职守?” 田玄静往前走了几步,说道:“这里平常也不会出什么事,而且花费不了多长时间,王老先生不放心的话,田某可暂时留在此地,帮忙看着,实是院长确有重要的事找王老先生商议。” 王淳圣道:“有什么事需要找我商议?” 田玄静摊手道:“我来传个话,具体的也不太懂,还得劳烦先生跑一趟了。” 王淳圣皱眉。 田玄静耐心等着。 他是得了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请求,特意来引走王淳圣的,当然,具体的原因他还真没问,反正院长也帮了忙,王淳圣到了书院,要聊什么,那就是院长的事了。 他其实还挺好奇。 王淳圣从暮凉年里起身,平静说道:“我速去速回,此地就拜托田掌谕照看了。” 田玄静揖手道:“我定眼睛不眨的看着,王老先生且放心。” 王淳圣没说什么,迈步离开。 田玄静躬身揖手直至王淳圣的身影消失。 他直起身来,四处扫量一眼。 雅筑小苑里的环境是真不错。 负责侍候王淳圣的皆是些洞冥修士,田玄静随便使些障眼法就能糊弄。 此刻就是等着三师姐说的人出现。 田玄静在暮凉年的花海前驻足,摸索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喃喃道:“这花儿长得很奇特啊,蔫了吧唧的,看样子不像是养坏了,生的快死的花儿,似乎在哪卷书里见过,是叫啥来着?王淳圣养这看着死气沉沉的花儿做什么?” 他无聊的瞧来瞧去。 忽而面色一怔。 猛地转头,看向奈何海的位置。 海岸前突兀出现几道身影。 被施了障眼法的雅筑修士毫无所觉。 他们甚至无法感知。 但大多时候,此地都算风平浪静,他们不觉有异。 田玄静说道:“我四处转转,你们该干嘛干嘛。” 他到了海边。 转眼就有剑锋刺来。 田玄静慌忙躲避,喊道:“慢动手!” 柳翩持剑,面无表情。 旁边是井三三、张瑶他们。 包括萧时年和铁锤姑娘也在。 在乌啼城一事发生时,萧时年便提前到了磐门等着。 叶副城主与李神鸢到了后,众人协力,给李神鸢提供更多力量,直接言出法随,抵达覃境。 铁锤姑娘会跟着,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就是,从神都回到苦檀后,铁锤姑娘带着萧时年去见了墨简离。 经历一些事,算是得到墨简离的认可。 两人的关系是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萧时年去哪儿,铁锤姑娘自是得跟着了。 铁锤姑娘是认得田玄静的。 但没等她说什么,田玄静已自报家门,“我是锋林书院的,姓田,得了我家首席掌谕的意思,来这儿办个事,诸位莫非就是我此行的目的?” 叶副城主闻言,上前揖手道:“我们与三先生是朋友,在下姓叶,劳烦田先生跑一趟了。” 既能被三师姐找来帮忙,自是可信的,叶副城主客气道:“不知三先生是否有让带什么话?” 同样的,三师姐没有亲自来,肯定出了什么状况。 田玄静说道:“原来三师姐还有朋友啊,真是稀奇,但具体的我没多问,她也没多说,只说见了人,先给你们安排个住处,她会找机会来见你们。” 他看见铁锤姑娘,皱眉道:“这位姑娘有些面熟啊?” 铁锤姑娘大咧咧说道:“磐门两朝会的时候,咱见过。” 田玄静恍然道:“原来是你啊。” 他挠了挠头,又打量几眼别的人,心想着铁锤姑娘是代表隋境参战的,也没瞧见与三师姐相识啊,但来者里有姓叶的女子,三师姐倒是提过,他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边的雅筑小苑有专门镇守奈何海的人,我已把人引走,还得等他回来,就劳烦诸位自行先入境,从这往西,大约百余里,有座小城,我随后会去找你们。” 叶副城主点头表示感谢。 田玄静回了雅筑小苑。 确定叶副城主等人已离开,他撤了障眼法。 找了个地儿躺下,等着王淳圣。 帝都玉京里。 吕青梧脚步匆匆,入了宫。 “皇祖父!” 御书房里,吕涧栾与国师柳谪仙正在手谈。 内侍都没来得及通禀,吕青梧就闯了进来,内侍一脸着急的跟在后面。 吕涧栾并未在意,挥手让内侍退下。 “青梧啊,慌里慌张的作甚?” 吕青梧喘了口气,朝着吕涧栾以及国师先后见礼,说道:“皇祖父,您让老师去了洞神祠,怎的到现在还没回来?也没说是哪一座洞神祠,我四处找都没找到。” 吕涧栾笑着说道:“该回来的时候自会回来,你急什么?你当皇祖父还会害她不成?” 吕青梧低眸道:“我没有这个意思,但老师向来对旁的事能拒就拒,这次怎么......” 吕涧栾说道:“既是她自己愿意,那就没什么问题,若她不愿,朕又何时强迫?” 柳谪仙笑着说道:“覃境里最近发生不少事,最大的一件,当是婆娑佛陀临世,菩提寺已筹备妥当,不日便将入隋传法,而婆娑境外,虽无菩提修士行走,百姓们却俨然上心。” 吕青梧不解道:“这与老师去洞神祠有什么关系?” 柳谪仙说道:“洞神祠里有仙,三先生又是我覃境年轻一辈第一人,能去洞神祠,那是莫大的机缘,至于其中有什么关系,说来复杂,殿下知与不知无关紧要,且放宽心,是好事。” 吕青梧嘟囔道:“那好吧。” 吕涧栾挥手。 吕青梧犹豫着退出御书房。 柳谪仙执手落下一子。 吕涧栾观着棋局,说道:“佛陀的问题,兹事体大,朕虽信奉仙人,却莫名心中不安,哪怕曹武神去了婆娑,带回了空树大师的态度,但此事的问题似乎更难琢磨了。” 柳谪仙道:“臣非陛下那般奉仙,却也敬仙,可婆娑确实死了太多人,此时节,婆娑一境,更是彻底成为了佛国,哪怕扯上仙人,亦不得不防啊。” 吕涧栾说道:“三先生未必是年轻一辈,但其真正身份也始终未明,此去洞神祠,或许能解一些疑问,能见仙者,无一不激动非常,朕看三先生闻仙而眼前大绽,也不外如是啊。” 柳谪仙抬眸说道:“问题的关键,是洞神祠里的仙人,愿意见三先生,按照曹武神的意思,仙人有特地看了一眼,这更说明,三先生很特殊啊。” 吕涧栾挑眉道:“所以国师认为,三先生有可能也是仙么?” 柳谪仙道:“不好说。” 吕涧栾说道:“朕确很期待,别的不说,青梧是三先生的弟子,若是仙,那青梧便就是仙人弟子了,等若我吕族荣获仙缘,事后无量。” 对于不熟悉的佛陀,无论是洞神祠里的仙人,还是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吕涧栾都会更信任后两者,虽然严格来说,后两者,他也没那么熟悉或者了解。 但感官是很清晰的。 佛陀临世的节点很特殊。 再有姜望从婆娑回来说的话,让很虔诚奉仙的吕涧栾也不得不怀疑佛陀的用意。 再怎么样,他首先是西覃的皇帝。 有益敬之,有害...... 纵是仙,不说除之,也该防之。 柳谪仙说道:“姜望的望来湖已在抚仙境内成立,除了谢吾行和郁惜朝,近些日子,不断有人从隋境抵达覃境抚仙,望来湖的势力日益壮大,不可避免的,与抚仙宗门起了冲突。” 吕涧栾想了想,说道:“朕已给了他们覃人身份,那么无论怎么闹,都是覃境宗门的事,而且也正好借着望来湖给这些宗门找点麻烦,如能改变格局,使得覃境宗门被朝堂掌控,朕还是很愿意的。” 柳谪仙道:“陛下不怕事儿闹得太大,反而损了自身利益?” 吕涧栾笑道:“无法握在手里的利益,便称不上是朕的利益。” “倒非朕无情无义。” “宗门也好,世家也罢,当年确实对我有很大的帮助,但得了权柄,有些人老老实实自扫门前雪就算了,偏偏过惯了舒适日子,有些人的心就变得活泛,那才是真的动了朕的利益。” “某些事朕不好做,现在有望来湖冲在前头,朕何乐而不为呢?” 柳谪仙点头说道:“也好在剑圣下了山,望来湖还触及不到剑宗的霉头,而且剑宗对陛下的旨意,几乎不怎么会拒绝,除了些确实不太听话的大宗,望来湖只要不一下全招惹了,循序渐进的话,还真有可能登上抚仙第一宗的名头。” 吕涧栾说道:“朕不急,慢慢瞧着看吧,望来湖灭了哪个宗门都无所谓,毕竟他们背后也算站着朕,望来湖赢了,宗门的一些资源,也会送来玉京,而这件事才需要更在意些,可不能被他们察觉了。” 柳谪仙说道:“宋典客亲自负责,苏氏一族也参与其中,明面上就只是苏氏的生意,不会出什么问题,但此事确实该更小心些,虽然可能会很麻烦,也是前期不得不有的付出。” 吕涧栾说道:“国师与宋典客多费心了。” 柳谪仙表示无碍。 接着他面色一怔。 吕涧栾问道:“怎么了?” 柳谪仙看向殿外,说道:“王淳圣到了玉京。” 吕涧栾蹙眉道:“他怎么来了?” 柳谪仙观察了片刻,说道:“去了锋林书院,是熊院长找他有什么事么?” 吕涧栾没有太在意,笑着敲了敲棋盘,“该你了。” 柳谪仙回眸,轻笑道:“这棋不对啊,陛下,您刚才可没走这里。” 吕涧栾横眉道:“那是国师记错了,朕刚才走得就是这里。” 柳谪仙笑眯眯道:“好吧,那可能的确是臣记错了。” 吕涧栾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 某处在深山里的洞神祠。 曹朴郁在垂钓。 时不时回眸瞧一眼。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在室内盘膝而坐,目光盯着神龛。 周围仙雾缭绕。 ...... 雅筑小苑里。 田玄静等了很久。 直至傍晚,王淳圣才回来。 只是瞥了田玄静一眼,王淳圣下逐客令道:“你可以走了。” 王淳圣的态度,田玄静没怎么在意。 他仅是有些好奇,事儿是假的,院长到底编了什么,让王淳圣好像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已耽搁许久,他也没再多此一举,朝着王淳圣揖了揖手,便告辞离去。 最快速度到了百里外的小城。 叶副城主她们找了家客栈待着,让柳翩时刻注意着外面,所以田玄静刚到,就被柳翩发现。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客栈里,田玄静稍感歉意。 叶副城主自然表示无碍,两人客套了一番,田玄静说道:“你们若休息好了,咱们直接就出发,但暂时不能去玉京,恰好抚仙境内,眼下有些乱,不过是宗门间的事,你们反而能更好藏身。” 井三三好奇道:“是有什么说法?” 田玄静说道:“抚仙名为抚仙,听着唬人,其实里面只有一个大宗,剩下都是些小宗门,而抚仙境内出现了个新宗门,发展期间,难免牵扯些利益问题。” “覃境不比隋境,庙堂与宗门分割两个世界,具体的事我没法说,但庙堂的视线是避开抚仙境的,倒不是说必须瞒着庙堂,只是相比之下,少了双眼睛,你们行走起来也便捷些。” “当然,最好还是别到处溜达,尤其扯上宗门利益之争,就是无穷的麻烦了,三师姐让我帮忙,我自当竭力,这里的规矩,我会尽可能告诉你们,诸位安心等着三师姐来寻便是。” 第四百三十五章 乌啼城主 隋国垅蝉,乌啼城。 一眼望去,尽是废墟。 在梅宗际的协助下,褚春秋很快理清了伤亡人数。 神都鳞卫只剩三人还活着,但这三人也丢了半条命,青玄署镇妖使死伤百余人,骁菓军的甲士冲锋在前,伤亡更重,当然,比之神都鳞卫,仍是小巫见大巫。 总而言之,此次战役,可谓死伤惨重。 褚春秋的脸色已经没办法更难看了。 心情也是无比的糟糕。 好在乌啼城的副城主已被擒获,算是有些安慰。 在众人休整期间,陈重锦、陶惜他们找寻着顾老踪影。 陈锦瑟与游玄知一块帮忙找。 宁十四伤得也不轻,找了个地儿,坐下休息。 裴皆然就在不远处。 张天师蹲在旁边,拿着符笔,不知在地上瞄着什么。 还算完整的某座高阁上,陈符荼低眸俯瞰着,视线更多放在了陈重锦以及陈锦瑟的身上。 元归从阁下路过,抬眸与站在陈符荼身侧的百里袖对视了一眼。 某处两侧屋墙塌了一半的巷子,程颜背对着墙面,抱剑而立。 巷口站着姜望。 “我是真没想到啊,凶神蚩睨那般存在,你一拳一个,打祂跟玩似的,虽然前面听闻你是仙,只觉得很有趣,没想别的,现在我不得不怀疑,你这家伙真未必是人。” 姜望轻笑一声,说道:“别骂人啊。” 程颜说道:“我只是很难理解,再是天赋异禀,似你这般年岁入得神阙者,绝无仅有,哪怕将你的年龄再翻上一番,古往今来也仅我家山主一人,但跟你比起来,我家山主都不够看啊,这就让我觉得很假......很不可思议了。” 姜望说道:“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没有,也不代表以后没有更年轻的,至少在我看来,韩偃亦有可能比唐前辈当年更早的踏入此境。” 程颜嗤笑道:“扯什么犊子,隋人都说韩偃最有希望在百年间入得神阙,且不说未曾见神的韩偃,到底能不能入得神阙,单就百年一说,就差着我家山主很远,国师都没敢说更早,你敢替他说这种话?纯纯是在捧杀韩偃啊。” 姜望说道:“绝对没有捧杀的意思,韩偃的资质确实称不上最佳,但除此之外,他各方面都出类拔萃,异于常人,可以理解是一种预感吧,就算不会比唐前辈更早,也不会差太多。” 程颜的面色变得凝重,问道:“你真这么觉得?” 姜望转眸说道:“我不敢打包票,只是感觉而已,虽然不出意外的话,应该问题不大。” 程颜说道:“但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意外,不过韩偃若真能入得神阙,别管在什么时候,都已经是前无古人,毕竟他缺乏入神阙的条件,话虽不好听,可那的确并非刻苦就能弥补的。” 姜望点头赞同。 程颜抬脚与姜望擦肩而过,说道:“闲着的时候可以去满棠山坐坐,我就先走了。” 姜望说道:“我还没感谢前辈当初对长络的悉心传授。” 程颜挥了挥手,说道:“你那徒弟还不错,当然,顾揖那丫头更合我的胃口,我随便教教,用不着谢,对了,那个姓顾的老镇妖使被我杀了,帮我瞒着点。” 姜望一脸错愕,心想,那你别告诉我啊。 ...... 乌啼城主悄无声息的入了城中,又悄无声息的走。 在得知副城主有可能被曹崇凛拿下,带去神都的事后,乌啼城主一刻也待不下去。 他打算去神都谈个究竟。 但他避开了褚春秋等所有人的视野及感知,却终是被姜望发现。 乌啼城主驻足。 姜望看着他的背影,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阁下是?” 乌啼城主回眸看向姜望,笑着说道:“又见面了。” 姜望微微一怔。 乌啼城主接着说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虽然不止三日,但小兄弟的修为,属实突飞猛进,让人甚感意外,也不愧是曾经的祁皇族血脉。” 姜望渐渐瞪大眼睛,“是你?” 当初他第一次来垅蝉的时候,在临近界碑前的苦檀上关城中,就见过此人。 上关城曾属武朝,但已荒废多年,那时却见城中百花开,唯此一人在。 姜望很怀疑对方是武朝人士。 而且最关键的是,对方认识自己的父亲姜祁。 没想到今日又在乌啼城中见到他。 而且鬼鬼祟祟的。 那个时候,姜望的身子出了问题,也就没办法判断对方的修为,但现在观之,仍似有一层迷雾,想来对方的修为不亚于自己。 也就是说,此人是隐藏的大物。 姜望忽然想到什么,问道:“阁下是乌啼城主?” 乌啼城主笑着点头道:“正是。” 姜望即震惊又释然道:“看来城主才是隐藏最深之人。” 乌啼城主说道:“城中人都有些隐藏,无非是大是小的区别而已,但经此一役,有些事是藏不了了,我自是能再多藏一会儿是一会儿,还得拜托小兄弟别说见过我。” 举手之劳罢了,姜望点头说道:“我刚才观城主行色匆匆,是担心副城主的安危?” 乌啼城主凝眉道:“事情出了意外,我得想法子去一趟神都,把她救出来。” 姜望摆手道:“城主误会了,副城主并未被曹崇凛带去神都,而是已安然离开。” 乌啼城主惊喜道:“此言当真?” 姜望说道:“千真万确。” 乌啼城主不解道:“曹崇凛亲至,虽然是真性,副城主也似藏着底牌,但是如何逃脱?” 姜望说道:“逃是逃不了,但曹崇凛放人,就不同了。” 他简单说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乌啼城主皱眉说道:“烛神战役时期的剑仙?能与副城主有什么关系?是因为那把剑?总而言之,算是运气好,不论怎么样,我也就放心了。” 姜望狐疑道:“城主是喜欢副城主?” 乌啼城主面色一怔,大手一挥,“胡说!” 姜望笑着说道:“有件事要提醒城主一句,李姑娘在找自己的父亲,也就是叶副城主在找自己的丈夫,虽然里面的事我不太懂,可那位未必没了,城主的心思,确实得先遮掩一下。” 乌啼城主沉着脸说道:“我明白,但副城主找了很久,也没什么线索,活着的可能极低。” 这话算是不打自招。 但姜望此时面色忽地一变。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是叶副城主在看到假剑仙时的反应。 而且毫无疑问,叶副城主手里的剑,是那个剑仙的,而那把剑似有灵性,虽然只是曹崇凛的真性,但他都无法轻易握住那把剑,叶副城主却似那把剑的主人一般,这里面很难说没问题。 因此,姜望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那个剑仙,也就是陨神台的前辈,或许有可能就是叶副城主的丈夫。 可这里面有一个最大的问题。 那个剑仙是烛神战役时期的人,除非叶副城主也活了这么久。 但李神鸢的年纪似乎证明着这个可能性很低,或者说,绝无可能。 虽然修行者岁数越长,诞下子嗣的概率也就越低,因此多得是活了很久的修士没有后辈。 哪怕这件事也不能说是绝对的,可问题在于,那个剑仙被困在泾渭之地,换句话说,他与叶副城主都不在一个世界。 而剑仙的剑能亲近叶副城主,至少证明着两人的关系匪浅,说是后辈的概率更高一些。 除非这里面有别的情况。 “小兄弟,你在想什么?” “哦,没什么。” 姜望回神。 乌啼城主说道:“既然有缘再次碰见,趁这个机会,我有件事想与小兄弟谈一谈。” 姜望好奇道:“城主想说什么?我倒也正好有件事想问你,在上关城那次,城主提及我父亲,我想知道,你与我父亲是如何相识的?” 乌啼城主说道:“咱俩要说的也算是一件事,的确得从姜祁说起。” 姜望忽然抬手,皱眉说道:“等一下,当年我父亲离都的时候,有神秘人出手帮忙,那个神秘人该不会就是城主吧?” 在姜祁活着的时候,他们父子俩其实没机会说太多话,所以对于自己父亲的事,姜望都是从别人口中得知,但童伯知道的事,大概也都说与姜望听了,却从未提及乌啼城主这个人。 想到唐棠前辈曾言,当年那个神秘人也是前诸国后裔,只知是武朝人士,其余未知,而乌啼城主又曾在武朝遗址上关出现,姜望自然而然就把这两个人扯上了关系。 在看到乌啼城主点头承认后,虽然姜望猜出来了,仍觉不可思议。 他俩能是一个人? 事实真是一个人。 姜望更举一反三想到,怪不得乌啼城主将乌啼城搞得这么神秘,原来是真有反心啊。 既是武朝人士,无论是否为皇族,不顾危险帮着祁国皇室后裔,目的是显而易见的。 姜祁后来与乌啼城主有没有再联系,姜望不知,童伯怕也不明,只在表面上,他俩是各自发展,想着乌啼城的建立,应该没有太久远,是在当年离都之后。 前者不提,乌啼城主是肯定需要更多力量。 纵是大物,想独自推翻神都,也是不可能的。 姜望郑重揖手道:“小子替父亲姜祁谢城主当年恩情。” 乌啼城主倒是开门见山道:“也用不着谢,毕竟我是因为利益才帮忙的,在得知姜祁死讯后,我还有些后悔当年,可听闻姜祁的儿子弱冠澡雪时,我又有些庆幸,今日,则觉不悔。” 姜望说道:“无论是否因为某些利益,事实是不变的。” 乌啼城主笑着说道:“我就不那么客套了,此刻只想知道,你是否有帮姜祁报仇的决心。” 姜望说道:“我明白城主的意思,事实上,我已经在准备了。” 乌啼城主说道:“那我就懂了,眼下并非细谈的好时机,日后我再找机会见你,此刻却也得拜托小友护住乌啼城,当然,量力而为,我是担心再出什么变故。” 姜望说道:“此事我自当竭力,那我就等着城主了。” 乌啼城主点头,告辞离去。 姜望则揉了揉眉心,今日真是有颇多意料之外的事。 当年乌啼城主为何协助姜祁离都,姜望确实不怎么在意,因为他现在也需要更多力量,而乌啼城主无疑是很强的盟友,再有那个剑仙的事,姜望甚至考虑到,是否有了办法避开曹崇凛? 归根结底,要杀陈景淮的最大阻碍就是曹崇凛。 虽然没了曹崇凛不代表就很容易杀,但肯定相对会容易些。 如果能再把泾渭之地里陨神台的前辈救出来...... 姜望不敢想,己方力量得有多强大。 但这件事无疑是最难的。 泾渭之地里还有个荒山神虎视眈眈。 姜望仍得从长计议。 至少要炼化长夜刀,完善神国,才敢有多些把握再入泾渭之地。 姜望意识入得神国,注意到被自己随手丢进来的凶神斧刻的那块石头,他微微蹙眉,虽然不知能否用得到,但本来要还给凶神斧刻的石头,此时落在自己手里,是值得研究一下。 他查看了一下长夜刀炼化的进度,估摸着还需要一段时间,但应该不会太久。 平常用不着真性或长夜刀的时候,第一类第二类真性,都在炼化着长夜刀,神性是随便用,所以炼化的速度其实已经算很快了,毕竟姜望也不懂,纯靠自己摸索。 姜望意识退出神国,转眸看到不远处出现了陈重锦等人。 他们四处找寻着顾老,凑巧到了此地。 陈重锦还是怕陈符荼会暗中做什么,所以没有分开找,陈锦瑟与游玄知也都在。 看见姜望的时候,陈重锦很着急上前问道:“姜兄,可曾见到顾老?” 虽然刚与顾老相认,顾老就被打残,但残了也是澡雪巅峰,陈重锦还是很在意的。 除了闭关的杨砚,他手底下能用的人,虽然多,可真正的高手,确实没几个,顾老是唯一能制衡梅宗际的,陈重锦不想刚死了欧绒,再把顾老给丢了。 他心里其实有不好的预感。 第四百三十六章 抚仙望来 姜望想着程颜临走时的话,颇有些头疼。 虽然他也不知道程颜为何杀了顾老。 但已经这样了,该帮忙瞒着还得瞒着。 姜望摇头说道:“没看见。” 陈重锦却脸色一沉,咬着牙说道:“之前陈符荼想杀我,虽然不知是否真的有这个意思,可趁乱除了顾老,亦如断我一臂,若顾老还活着,怎么可能到处找找不到,能害他的只有陈符荼!” 姜望挑眉。 他倒也乐见如此,点头说道:“有理。” 陈重锦攥紧拳头,说道:“可惜了,顾老已是我外高祖麾下仅剩的老一辈镇妖使,我今日才刚知道,本该成为一大助力,现在欧绒死了,顾老也遇害,陈符荼却没有任何损失。” 姜望好奇道:“殿下的外高祖是?” 陈重锦说道:“青玄署第一任首尊,杨砚。” 姜望惊讶道:“那可是高人啊。” 陈重锦说道:“但外高祖他常年闭关,我每年也只能见他老人家一次,甚至说不上几句话。” 姜望摸索着下巴说道:“不如等下次把顾老的事说给杨老先生听,想来他老人家不会坐视不理,哪怕是暗中出手,剪了陈符荼的羽翼,对殿下也是好处无穷啊。” 陈重锦眼眉一跳,看向姜望说道:“话虽如此,我外高祖身为大物,国师又定了规矩,有些事纵为大物也不好做,甚至更不能做,何况是对储君动手。” 姜望意外道:“我是想说能剪了陈符荼的羽翼,例如梅宗际,怎么殿下是想着直接弄死陈符荼?那杨老先生确实不太好行动。” 陈重锦有些语塞。 他当然不是没听懂姜望的话。 只是下意识想着最该死的还是陈符荼。 而且姜望提及这件事,陈重锦总觉得话里有话。 他或许对陈景淮没有那么孝,但对外高祖是肯定很孝顺的,也不想因一些小事给老人家惹麻烦,尤其他很清楚,自己外高祖与自己父皇,其实有芥蒂。 包括他自己也对父皇有芥蒂。 归根结底,是因为娘亲。 所以他更想坐上那个位置。 念及此,陈重锦转移了话题,“事已至此,说别的也没用,但今日在乌啼城,若不趁机做点什么,回到神都可就更没机会了,不知姜兄,能否施以援手?” 姜望笑道:“殿下想让我帮你杀了陈符荼?” 旁边的游玄知一脑门冷汗。 陈锦瑟仅是蹙着眉头。 陶惜笑语嫣然。 陈重锦眯眼说道:“姜兄真的愿意?” 姜望说道:“殿下得首先考虑好怎么善后,毕竟太子若是死在了外面,那可是一件大事,我未必扛得住,如果殿下想清楚了,我帮殿下一把也不无不可。” 陈重锦沉默。 陈符荼意外身死的情况其实可以存在。 但也得讲究时机。 此间事已了。 能有什么意外发生? 还得合情合理,把自己完全摘除在外? 他才刚得了竞争资格,直接弄出这么大的事,怕是觉得自己命太长了。 有更好的机会还行,现在真不一定是什么好时机。 陈重锦说道:“开个玩笑而已,姜兄不必当真。” 姜望笑道:“我还是觉得殿下可以日后找机会把顾老的事告诉杨老先生,至于怎么做,想来杨老先生更有想法,总比殿下自己头疼的好。” 陈重锦说道:“我明白。” 姜望问道:“所以除了直接在这里杀死陈符荼,殿下说的想做点什么,是要做什么呢?” 陈重锦说道:“抛开陈符荼,别的人死,更好解释,哪怕明知是我所为,也至多加剧我与陈符荼的矛盾,不会出太大的问题,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梅宗际彻底留在乌啼城。” 姜望说道:“据我所知,梅宗际是很早就跟着那位的,有多少深厚情谊我不懂,说句不好听的,帝王无情,但殿下还是得考虑杀了梅宗际,会不会存在别的后果。” 陈重锦猛然惊醒,他真把这事给忘了。 但随即又莫名看向姜望。 姜望是真在为自己考虑? 他再看了眼陈锦瑟与游玄知。 如果能把姜望三人真正拉拢到自己的阵营,什么欧绒,或是顾老,似乎都不值一提了。 陈重锦虚心说道:“可这口气我实在难以忍下,以姜兄来看,我应该怎么做?除了梅宗际,只杀那个百里袖,不足以平我心头之愤啊。” 姜望道:“我也没说不能杀梅宗际,只是殿下需要好好考虑,而非冲动行事。” 他其实主要不想掺和进去。 陈重锦的意思,是让他出手。 姜望凭啥出手? 但至少得给陈重锦一副能拉拢到他的希望,所以有些话该说得说,有些事可不会去做。 陈重锦此时倒是真的没心思猜疑姜望的想法,因为姜望这些话说的确实有道理。 相比无关紧要的百里袖以及不能杀的陈符荼,他当然很希望能除了梅宗际。 可梅宗际不仅是陈符荼麾下首臣,更是朝中大臣,而且亦是父皇曾经的麾下亲信,可以说见证着父皇从皇子成为帝王的全过程,想杀此人,难度不亚于直接杀陈符荼。 姜望说道:“殿下先考虑着,我去帮忙盯着陈符荼。” 他朝着陈锦瑟与游玄知点点头,迈步离开。 游玄知欲言又止,以他的身份,不好说什么。 保持沉默是最好的选择。 陈锦瑟没有犹豫多久,直接说道:“四哥还是想想清楚,有没有必要做到这一步。” 陈重锦看向他,说道:“陈符荼害了顾老,他已经走到这一步,我为何不能回礼,锦瑟该明白,四哥我也只是在反击而已。” 陈锦瑟说道:“但顾老是否死于太子之手,尚未明确,若其中存在误解,四哥动手,就不占理了,虽然这里面的门道,我不太清楚,可有件事我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 陈重锦皱眉。 陈锦瑟接着说道:“如果顾老的确是太子害的,四哥有更多更好的办法应对,毕竟顾老的身份也不同寻常,哪怕他最高只任职行令,但功绩颇高,某种程度,那位也要礼让三分。” 虽然以前对顾老几乎没什么了解,不过在稍微了解后,这些道理很容易想到。 陈重锦惊讶看向陈锦瑟。 游玄知也略显茫然。 被他们眼神盯着,陈锦瑟恼怒道:“你们啥意思?怎么一副我能说出这种话,很不可思议的样子?在你们眼里,我是傻子不成?” 陈重锦赶忙摆手道:“锦瑟别急,我们绝没有这个意思!” 说是这么说,他心里想着,自己没想到,岂不是更像傻子? 真是因为顾老被害,他难免焦急懊恼了些,很多浅显的道理,居然都被忽略。 所谓以牙还牙,也不是说只有来硬的,换个角度,其实更能给予重击。 但前提的确得先证明顾老是被陈符荼害的,否则最后自己就成小丑了。 顾老的功绩高,不像别的老一辈镇妖使,或者说,但凡是老一辈的镇妖使,都有些分量,只是顾老的分量更足,没搞清楚状况,如果最后成了诬陷,麻烦反而落到陈重锦头上了。 至少他得稍微拿出点证据。 才能给陈符荼点颜色看看。 陈重锦此时很认真说道:“锦瑟啊,四哥需要你的帮助。” ...... 覃境抚仙。 有一座名为‘大雾’的小镇。 是因小镇早年间被雾气笼罩而得名,虽然时至今日,雾气也还在,但相比以往,稀薄了很多,只是在夜间,雾气会变重,才真正称得上大雾二字。 小镇别说在抚仙,在整个覃境其实都算得上有名。 毕竟是有‘奇景’。 且雾气里多有妖怪出没,所以修士们经常会来。 更在小镇设下了防护,不过只能保证白日的安全,夜里雾气变重后,周围的妖怪虽然仍不得入镇,但镇里的人出去,那下场就可想而知。 所以小镇有夜间不得外出的规矩。 而天下妖狱苏醒之际,西覃虽只有一半领土遭难,恰正好包括着抚仙境。 剑宗弟子下山,庙堂以及其余宗门皆出手,镇压妖狱的同时,也顺势铲除了很多妖怪。 可小镇外的妖怪虽然变少,但不是彻底没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夜间的危险,并未降低多少。 田玄静说道:“这便是此地的大致情况。” 镇里一家坐立湖畔的客栈,二楼某屋,窗户敞开着,田玄静单臂搭着窗沿,对面是叶副城主,柳翩等人在屋里或站或坐着,听他讲述‘大雾’镇的事。 “眼下抚仙境宗门有利益之争,虽然还没有真的打起来,想着也快了,所以近期不会有修士来这里,白日的时候,镇里挺热闹,因此无论什么商铺都有,比之城池繁华也不遑多让。” “诸位不必担心住在此处,会出什么问题,当然,到了夜里,你们愿意活动手脚的话,也可以悄悄出镇斩个妖,但切记别弄出太大的动静,免得横生事端。” 井三三倒坐椅子上,双臂搭在椅背上,吃着花生米,好奇问道:“所以抚仙境内宗门之争,具体是怎么回事?” 田玄静看了他一眼,说道:“要说具体的,我还所知真不多,我家院长可能知道的更详细,也叮嘱了我,这事尽量别掺和讨论,好像是因为抚仙境里新立的那座叫什么奇奇怪怪的望来湖的宗门,比较特殊。” 他的确不知望来湖与姜望有关。 这事其实算是隐秘。 知者甚少。 哪怕是苏氏一族,直接参与了资源的护送,但真正明白是怎么回事的,也只有如苏绾颜这般苏氏里极重要的人物,剩下的就纯粹以为是正常生意。 主要也是谢吾行与郁惜朝隐藏的好,否则知道他俩在望来湖,田玄静肯定就什么都明白了。 再加上有熊院长的叮嘱,田玄静也没有刻意去打听或接触望来湖的人。 但叶副城主一行,都知道望来湖。 李神鸢率先说道:“田掌谕说的望来湖,是隋境的望来湖?还是恰好同名?” 田玄静诧异道:“隋境也有望来湖?” 李神鸢忽然意识到什么,接着摇头道:“那只是一座湖,可能纯粹撞名了吧。” 田玄静不疑有他,说道:“反正给宗门后缀为湖,是挺奇怪的,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多注意着,三师姐应该不会太久就会来找你们,我就先告辞了。” 叶副城主起身道:“我送田掌谕。” 田玄静摆手道:“不必远送,诸位一路奔波,且好好休息吧。” 叶副城主还是送到了客栈外面,目送田玄静离开,再返身回去。 “望来湖是怎么回事?” 叶副城主的面色有些严肃。 李神鸢说道:“并非咱们认知的那座望来湖,而是姜望的宗门,且宗名是我帮着取的,也算是因为那座望来湖,关键在于,覃境里也有了一座望来湖,按理说不会是父亲留下的。” 井三三说道:“那咱们要不要找一找这座望来湖?” 萧时年说道:“田掌谕刚叮嘱不要牵扯其中,而且我们初至西覃,有更重要的事,只需等着三先生就好,没必要节外生枝,据我所知,姜望曾至西覃,或许抚仙望来湖是他的。” 井三三笑着说道:“也别那么谨小慎微嘛,咱又不是直接参与,稍微打探一下望来湖,我觉得没啥问题吧,不然在这里干等着,也挺无聊的。” 铁锤姑娘很赞同道:“本公子......我觉得井先生说得对。” 井三三神色怪异的看了眼铁锤姑娘,她刚刚是自称本公子吧?虽然她的名字已经够公子了。 萧时年则皱眉说道:“你别跟着胡闹。” 铁锤姑娘切了一声。 叶副城主说道:“先好好休息吧,这些事以后再说。” 众人没再说什么,各自回了房间。 李神鸢是与叶副城主住一屋,她说道:“我觉得以井叔的性格,他肯定会偷着去。” 叶副城主揉了揉眉心,说道:“我会让柳翩看着他,眼下的确不宜有别的动作,毕竟在这里,我们人生地不熟,是该更谨慎些。” 她来到窗前,看着外面清澈的湖泊。 太阳很快就要下山了。 雾气渐生。 第四百三十七章 郁姓宗主 夜幕降临,浓雾笼罩着‘大雾’镇,或者说是方圆数百里。 只要不出镇,百姓在夜间还是可以活动的。 但肯定不会像白天那么热闹。 镇外有鬼哭狼嚎。 厚重的雾气让人什么也看不到。 只觉更为瘆得慌。 不过时间久了,除了确实胆小的,也有的是百姓不那么在意,该干嘛干嘛。 孩子们自是早早哄睡。 柳翩在客栈的屋顶,抱剑俯瞰着夜里街道。 只有三三两两的人。 他探目看向镇外,雾气朦胧,隐隐有血色眼眸浮现。 客栈某间屋子窗户被打开,井三三伸着懒腰,然后趴在窗前,他似自言自语,又像说给柳翩听,“虽然没到回忆往昔的年纪,但我想着,你和柳神将的性格,真是不同啊。” 柳翩的声音从屋顶传来,“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经历多了,难免成熟些,总不能像他一样,多大岁数了,还像小孩子一样,处处让我娘费心,反倒是你啊,无论什么时候,都没变。” 井三三笑着说道:“经历是可以改变一个人,但其实也看你怎么想,我觉得这样挺好,所以哪怕我比你经历更多,最惨痛的事,也都经历过,依旧保持一颗纯粹的心。” 柳翩沉默了片刻,说道:“我做不到像你这样。” 井三三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自己觉得舒心就好,若没那么舒心,那就不是你正确的活法,你还年轻啊,小时候是无忧无虑,长大了便身不由己,现在多尝试些也不迟。” 柳翩说道:“你想出去,就别拿这个说事。” 井三三抬眼说道:“我是想出去,但我又不是不懂得大局为重,你这就看扁我了啊。” 柳翩说道:“望来湖的事暂时别想了,你想出去散心,我可以陪你,我刚才瞧着,镇外的妖怪不少,睡前活动一下手脚,倒也无妨。” 井三三笑道:“那就比一比,谁更快,且杀得更多,又能做到毫无声息。” 柳翩没说话,直接掠出镇去。 井三三摇了摇头,随即跟上。 随着夜幕更沉,雾气也更浓郁了。 安静的可怕。 ...... 翌日清晨。 叶副城主推开屋门。 等人都醒了,便让伙计把饭菜送来。 她看着姗姗来迟的井三三,说道:“没想到你这次挺老实。” 井三三笑着叹气道:“虽然觉得很冤枉,但其实也的确不算那么老实,昨夜里我与柳翩出镇斩妖,恰好碰见了一伙人,你们一定很有兴趣知道,我们打探到了什么。” 叶副城主看向柳翩。 柳翩平静说道:“是抚仙某宗修士。” 李神鸢惊讶道:“田掌谕不是说,眼下时节,不会有修士来这里么?” 井三三笑道:“事情难免有意外嘛,不会来并非绝对的事。” 柳翩道:“他们的目的地不是小镇,或者说,不想绕路,正好能从这里穿过去。” 叶副城主说道:“那就细讲来听听。” 井三三往窗边一坐,说道:“我们斩妖的时候,他们恰巧路过,或许也是我与柳翩的动作太快,妖怪都没来得及吼一声,就被我们直接宰了,再加上浓雾里妖气确实重,他们并无察觉的就到了我们眼前。” 柳翩接着说道:“虽然我们提前发现了他们,所以更快斩妖,并未让他们目睹过程,但感知不到我们的修为,他们心里自有判断,稳妥考虑,就把他们彻底留在了浓雾里。” 井三三说道:“我们是先问清楚了一些事,确保他们死了,不会有人来寻,才这么做的。” 叶副城主微微蹙眉,示意他们继续说。 井三三喝了口酒,抓起花生米,边吃边说道:“他们来自抚仙一座叫落霞谷的宗门,称得上是抚仙第二宗,其宗主虽是澡雪巅峰修士,但是个老家伙。” “覃境规矩还是与隋境有些不同,所以落霞谷并非大宗,除非能出第二位澡雪巅峰。” “而落霞谷的首席弟子,确是个天才,有望三年内破境,落霞谷也就能跻身大宗。” “望来湖在北,落霞谷在南,所以两者正常情况下,很难起冲突,但与望来湖起冲突的其中一个宗门,是落霞谷的附属,他们求助了落霞谷,于是落霞谷派了人下场。” 铁锤姑娘好奇道:“既然是去帮忙针对望来湖的,要是路上出了事,那落霞谷怎么可能不闻不问?肯定会来调查啊。” 井三三笑道:“他们目的地是望来湖,而且来前就被叮嘱了绕过‘大雾’镇,他们自己觉得没啥事,非得径直穿过去,所以谁也不知道他们会来这里。” “就算有人意识到,想来这儿瞧瞧,亦不知什么时候,别说三先生可能已来找我们,哪怕没来,我们还在,浓雾里没有留下半点痕迹,他们没理由直接能找到我们头上。” “而且他们是打头阵的,目的是震慑望来湖,并非直接开战,所以没来几个人,毕竟在他们看来,落霞谷修士的身份,就足够了,何况他们在落霞谷里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铁锤姑娘恍然。 叶副城主问道:“然后呢?” 井三三接着说道:“望来湖的成立没有很久,根据时间来看,的确是在姜望入覃又回隋后,突兀地就在抚仙境里出现了,但对于望来湖,落霞谷的修士似乎也没有太多了解。” “只知道望来湖的宗主姓郁,而且望来湖的发展极快,多个宗门已下场,一开始虽是没真打,各方面的压制以及威胁,也绝对不容小觑,结果却没能占到半点便宜,反而损了自家的资源。” “落霞谷的附属宗门,是第一个与望来湖起冲突的,因为相邻,眼下据说已经有了真正的冲突,那个附属宗门宗主的外甥被杀了,还死了好几个修士,重伤了一名长老。” 萧时年皱眉说道:“虽然大概率的确是姜望在此建了个宗门,但姜望本人不在,据我所知,浑城里也没什么高手,如何能在覃境抚仙搞出这么大阵仗?” 井三三摊手道:“咱也没问过望来湖的事,谁知道姜望的宗门里都有些什么人,只能说是我们所知的一切太落后了。” 李神鸢说道:“望来湖初立的时候,确实没太多人,我当时在场,后来的事,我就不太清楚了,且姜望把宗门坐落在浑城栖霞街,除了当地以及神都某些人知道,隋各境应该都不知望来湖的存在。” “姓郁的宗主......” 李神鸢思忖道:“我记得,姜望有个徒弟就姓郁,好像是叫郁惜朝,但我对姜望的大徒弟苏长络更熟悉一些,拜师的时候,我也在场,现在看来,郁惜朝能力不俗。” 井三三说道:“那就没跑了,既有望来湖,又有姓郁的,再是宗门成立在姜望离开之后,哪有这么多巧合的事,我觉得咱们可以直接去望来湖。” 他不等叶副城主反对,忙又说道:“姜望能在覃境立了宗门,这里面的事儿绝对不小,咱去了不仅能帮点忙,而且也必然比在此镇里更畅快,能直接借望来湖隐藏,一举两得。” 铁锤姑娘认同道:“井先生这话有理。” 萧时年也没有说什么。 叶副城主想了想,说道:“可以先去望来湖探探情况,不急着直接转移。” 井三三说道:“探路的事我来。” 叶副城主说道:“让柳翩与你一块吧。” 铁锤姑娘举手道:“我也去,如果那里有熟人,我去更好说话。” 李神鸢跟着说道:“我更熟。” 叶副城主无奈说道:“那就神鸢、铁锤与三三,时年也一块去,柳翩就不用去了。” 井三三笑道:“我觉得行。” 叶副城主叮嘱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们该懂得。” 说是这么说,她主要将视线投向萧时年。 相比之下,还是萧时年更稳重些。 萧时年点头。 他们说走动作很快,火速出了镇。 有从落霞谷修士那里得来的消息,所以明确了位置,不做停留,直奔望来湖。 赶路的事,没必要用言出法随。 且来到西覃也没多久,李神鸢的消耗其实不小,虽然不至于到虚脱的程度,但言出法随能不用还是别用,以他们的修为,抵达目的地花费不了多少时间。 与此同时的隋国垅蝉乌啼城。 陈符荼与褚春秋在盘问着乌啼城主一系的人。 准确地说,是正常聊。 乌啼城主一系的人倒也配合,问什么回什么。 但问来问去,也没问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此事暂时告一段落。 他们在某处尚算完好的酒肆里落座。 生意目前肯定是做不了。 所以酒肆里没别的人。 甚至掌柜的都不在。 梅宗际随着陈符荼一块,坐在褚春秋的对面。 陈符荼说道:“我思来想去,要真正得到有用的线索,还得用狠招。” 褚春秋好奇问道:“殿下的意思是?” 陈符荼说道:“搜魂,直接读取记忆,顺便也能弄清楚城主与副城主一系决裂,到底是不是真的,虽然事实摆在眼前,很难是假的,可我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褚春秋说道:“这的确是好办法,但双方决裂一事,一开始的确让人起疑,可都打成这样了,互相死了这么多人,实在没理由再怀疑吧,殿下是哪里觉得不对劲?” 陈符荼说道:“说不清道不明,纯粹觉得不对劲。” 褚春秋哑然,随即笑道:“殿下是够谨慎啊,确非坏事,反正都要读取记忆,再确定一下也无妨,只是不可能随便逮人搜魂,而且最好要找一个地位高些的。” 陈符荼看向梅宗际,说道:“你去找。” 梅宗际二话不说,起身离开。 褚春秋看着梅宗际的背影,心想,殿下的动作是真迅捷啊。 而他们不曾注意的是,姜望就在附近瞧着。 他想,乌啼城主一系与副城主一系死伤惨重,后者明面上直接死光了,这种情况下,谁也不敢说是演的,偏偏陈符荼心里预感不对,非得紧抓着不放。 姜望不清楚这件事叶副城主有没有提前防备,他也不好做些多余的事,只能跟着梅宗际,见机行事,很快,梅宗际盯上了一名老翁。 据说是乌啼城主一系里德高望重之人。 梅宗际很客气,没有上去就抓人。 毕竟不是要与乌啼城主一系直接撕破脸。 他以邀请的名义,把老翁带去了酒肆。 姜望没急着做什么。 哪怕就在褚春秋的面前,他暗地里动手脚,也有自信不会被发现,再怎么样,褚春秋只是澡雪巅峰,这点事还能被察觉,他画阁守矩的修为岂不成了摆设? 陈符荼与梅宗际就更不用提了。 到了酒肆,陈符荼先是与梅宗际对视一眼,然后笑呵呵起身相迎,“老人家,冒昧相邀,若有打扰,还望勿怪。” 老翁则诚惶诚恐见礼,“殿下说笑了,无论何事,但请吩咐,哪有打扰一说。” 陈符荼伸手示意道:“老人家请坐。” 老翁连称不敢。 陈符荼再三邀请。 他才正襟危坐。 褚春秋只是在旁看着,面露笑意。 梅宗际则又转头出了酒肆。 他得盯着点人。 可他再怎么盯,也没能发现就在旁边不远的姜望。 陈符荼看了褚春秋一眼。 褚春秋微微颔首。 陈符荼便又笑呵呵看向老翁说道:“城主回否,仍无消息?” 老翁道:“确实如此。” 陈符荼说道:“真是可惜啊,也不知城主外出何地,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亦无法第一时间得知消息赶回来,而且久仰乌啼城主的大名,无缘得见,更为遗憾。” 老翁说道:“我家城主确实喜欢游山玩水,到处行走,没有确定的位置,我早前送信,也是送到了各处我觉得可能城主会在的地方,现在看来,都不凑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能想到,副城主她居然犯下大错,更杀了我们这么多人,实在可恨!” 老翁显得义愤填膺,怒不可遏。 陈符荼笑了一声。 褚春秋在老翁视野不及的位置,慢慢抬起了手。 第四百三十八章 乌啼老翁 但老翁忽然转头看向褚春秋。 褚春秋愣了一下。 而老翁却朝着他笑了笑,又回头看向陈符荼。 陈符荼微微蹙眉,笑道:“有件事得麻烦老人家,希望不会介意。” 褚春秋伸手一抓。 老翁身子一颤。 接着有刺痛感入脑。 但他却一声都喊不出来。 只是痛苦的浑身颤抖,面部扭曲。 陈符荼起身,四处转了转,找到了整坛未曾被破坏的酒,他再怎么样也是修士,身子骨再虚弱,亦不至于搬坛酒都搬不动,抱着酒坛回来,倒了一碗。 然后端起碗晃了晃,认真清洗了一下,又倒在地上,因为碗里有灰尘,仔细瞧瞧,已经很干净后,才重新倒满酒,他抿了一口,紧蹙眉头,感叹道:“乌啼城的酒确是还不错。” 他看向褚春秋说道:“首尊,要稍微注意着点啊,别把人弄死或弄傻了,等会儿记得把过程记忆抹除,当然,前提是,真的没问题,若有问题,咱就得大开杀戒了。” 褚春秋只是点点头,认真读取着老翁的记忆。 姜望在外面看着。 他屈指轻弹。 有一抹灵光入了老翁的识海。 无论盯人的梅宗际,还是褚春秋、陈符荼,皆毫无所觉。 但姜望很快就面露古怪。 因为老翁的记忆里,涉及副城主的,除了正常的,再多一些都没有。 显然叶副城主已提前做好了防护,这是直接把重要的事抹除得一干二净,而且是做到毫无痕迹,但见惯了叶副城主一系的手段,姜望此时倒也没觉得大惊小怪。 他没再做多余的事。 想来毫无所获的褚春秋不至于说弄死或弄残老翁,否则再打起来的问题可就严重了,陈符荼说有问题就大开杀戒是一回事,但真的再与乌啼城主一系打起来,事情只会更麻烦。 姜望如果做些别的,反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毕竟他若护着老翁神魂的话,等于记忆里多了一层枷锁,褚春秋肯定还是能有所察觉的。 姜望想着,既然老翁的记忆已被抹除,想来乌啼城里其余人也是一样。 他感慨叶副城主的手段很高明。 虽然李神鸢的年纪对不上,也只能证明她与那个剑仙并非父女,但不妨碍叶副城主的确可能是活了很久的人,否则这么多当世闻所未闻的手段,都是哪来的? 姜望默默瞧着,没有立即离开。 陈符荼喝了一碗酒,便没再喝,等着褚春秋。 而在此时,负责盯梢的梅宗际,忽然入了酒肆,说道:“殿下,四殿下出现在了街头。” 陈符荼眉毛一挑。 他看了眼褚春秋,朝着梅宗际说道:“拦住。” 梅宗际转身离开。 陈重锦与陈锦瑟说着什么,抬眸就见到梅宗际走过来。 他也不说话,就往那一站。 陈重锦皱眉说道:“你什么意思?” 梅宗际面无表情。 陈重锦往他后面看了一眼,说道:“太子殿下在这儿附近?” 梅宗际还是不说话。 陈重锦眯眼说道:“我找褚首尊。” 梅宗际微微蹙眉。 直接就提褚春秋,说明陈重锦便是为此而来,装着不知殿下在此,但他依旧没说话。 陈重锦上前一步说道:“我能理解是梅大人,故意拦路么?” 不好杀梅宗际,不代表不能动手。 陶惜也往前迈出一步,甚至拔剑出鞘。 梅宗际看都没看陶惜一眼,仅是默默瞥了眼旁边的陈锦瑟与游玄知。 他伤得肯定没有陈锦瑟重,所以哪怕陈锦瑟愿意为陈重锦动手,他亦不怵。 只是若真的发生,事情似乎就很明朗了,那对自家殿下却是不利的。 始终不搭茬,就站在那里挡路的梅宗际,让得陈重锦渐渐失去了耐心。 他转头看向陈锦瑟。 梅宗际神色微变。 就见陈锦瑟真的往前迈了一步。 梅宗际的手下意识搭在剑柄上。 他终于开口说道:“世子可想清楚了?” 陈锦瑟说道:“我没别的意思,四哥见褚首尊,有重要的事说,我也没有与太子作对的想法,但梅大人在此拦路,意欲何为呢?” 虽然按理说,他也得称呼陈符荼一声大哥,但毕竟陈符荼是太子。 梅宗际则沉着脸,再次说道:“世子得想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陈重锦笑着说道:“梅大人让开路,就什么都不会发生,决定权在你,而且我现在很好奇,太子究竟在做什么,让梅大人到此特地拦路,莫非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梅宗际只是看着陈锦瑟,缓缓拔剑出鞘。 陈重锦心下有些不爽。 他当然更希望能打起来。 不为杀梅宗际,但这一战能决定很多事。 他往旁边瞥了一眼。 陶惜默默让路。 陈锦瑟无奈说道:“事情真没必要走到这一步,只是梅大人拦路的举动确实让人奇怪。” 他也随之拔剑出鞘。 陈重锦压下心头的喜悦,朝着梅宗际挑衅了一眼。 梅宗际的心里很为难。 虽然他没觉得让这些人撞见褚春秋在读取乌啼城老翁的记忆,会有什么问题,可既然殿下吩咐了让他拦路,他自是不能说就让陈重锦等人轻易过去。 而且陈锦瑟会为陈重锦做到这一步,是很出乎他意料的。 现在看来,陈锦瑟已站队陈重锦是毋庸置疑了。 他沉着脸说道:“待回去,世子好好想想,该怎么与公主解释。” 大隋***很早就言明,不得让陈锦瑟介于此等纷争,他自己有此想法会受罚,旁人撺掇,那就是直接处死,绝不姑息,哪怕陈锦瑟只是帮着谁,梅宗际想来,也该是不允许的。 或者说,他只能寄希望于此,让陈锦瑟住手。 闻听此言,陈锦瑟果然神色一变。 要说陈锦瑟最怕的是谁。 毫无疑问,就是***。 他是***一手带大的,名为姑姑,实为当母亲看待,小时候叛逆些,表面听话,背地里疯玩,在神都力压一众纨绔子弟,但除此之外,也没做别的。 对于如今的事,***会有什么想法,陈锦瑟还真不敢确定。 陈重锦却急了。 第四百三十九章 打退堂鼓 “锦瑟别担心,咱们是正常行事,旁人拦路,且也是旁人先拔剑,姑姑又非不近人情,何况待你如子,咱不惹事是一回事,可若旁人滋事,那也不能怕事,何错之有啊?” 陈重锦一番话,让陈锦瑟稍有安心。 事实的确如此。 我没有主动惹事,而且也不算是参与夺嫡,那么剩下的,无论做什么,姑姑都当不会问责。 其实答应了帮陈重锦一点小忙,他就有考虑长公主的事,没觉得是什么问题。 但梅宗际提一嘴,因为对长公主又敬又怕的缘故,他下意识想打退堂鼓。 这纯粹是心理问题。 倒也不完全是陈重锦那番话起了作用。 陈锦瑟虽然很想说一句,“我做事,何须向他人解释。”这样的话,但最终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他提剑指着梅宗际,说道:“让路,一切好说,否则,打就打了。” 梅宗际却未动手。 谁先动手谁吃亏。 毕竟他代表着太子陈符荼,哪怕切磋无所谓,但谁也无法忽略陈锦瑟背后的长公主。 何况他不认为此战能被当成切磋。 陈锦瑟的想法其实大同小异,也在等着梅宗际先动手。 但他顾虑的不是陈符荼,而是长公主。 没问题归没问题,万一出了问题,他只是反击的话,也更容易解释。 然而这并非陈重锦愿意看到的。 他皱眉思索着如何让两人打起来。 很快就灵光乍现。 也没说什么,挥手招呼着陶惜便要从梅宗际旁边走过去。 如陈重锦所料,梅宗际伸手拦截。 陶惜二话不说就提剑斩了上去。 梅宗际挥剑格挡,但并未使多大力。 结果陶惜却吐血而退,背部撞上陈重锦,两人皆跌倒。 要说假也不至于,陶惜毕竟只是澡雪境,而梅宗际是澡雪巅峰,正常情况,这一幕确实应当发生,关键在梅宗际未曾使出多大力。 陈锦瑟能否看出来,陈重锦觉得不重要,他哀嚎道:“如此竭力阻拦,背后定有原因,许在抹除顾老一事的痕迹,锦瑟快帮我缠住他!” 梅宗际也顾不得别的,立即横剑防备陈锦瑟。 陈锦瑟只是攥紧手里的剑。 而陈重锦爬起身,又要越过梅宗际。 梅宗际冷着脸,其实陈锦瑟过不过去,他觉得无关紧要,殿下的意思肯定重在拦住陈重锦。 于是他再次出手。 一剑直接劈开了陈重锦脚下的路。 陈重锦惊呼一声,踉跄着退了几步,晃晃悠悠差点摔倒,幸得陶惜及时扶住。 便在这时,陈锦瑟动了。 梅宗际也很快将视线从陈重锦的身上移开。 他刚抬剑。 陈锦瑟的剑就砸了过来。 重力使得梅宗际不自禁膝下一弯,但下一刻就又站直,撑起了陈锦瑟的剑。 陈锦瑟转眸看了陈重锦一眼,没说话。 陈重锦则假装没注意到陈锦瑟的眼神,招呼着游玄知一块,掠过了两人。 梅宗际猛地抬剑,转身就要再次拦截陈重锦。 但映入眼帘的身影,让他又顿住了动作。 陈符荼慢悠悠行来,笑着说道:“四弟这是在做什么?” 陈重锦眯眼停步,说道:“我还想问太子殿下特意拦我去路,是要做什么?” 陈符荼看了眼梅宗际以及陈锦瑟,说道:“我想四弟是误会了。” 陈重锦指着梅宗际,说道:“事实摆在眼前,哪有什么误会。” 陈符荼笑道:“梅先生是拦住所有接近此地的人,而非故意针对四弟,这便是误会。” 陈重锦皱眉道:“那敢问太子殿下拦住所有到此的人,意欲何为?” 陈符荼耸肩道:“那就与四弟无关了。” 陈重锦说道:“咱打开天窗说亮话,就别搞这些虚的了,我只问一句,顾老在哪儿?” 陈符荼不解道:“顾老何在,你问我作甚?” 陈重锦瞧见陈符荼身后走来的褚春秋,说道:“我看顾老是被你杀了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神色有些凝重。 因为他确实没搞懂梅宗际拦路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真是与顾老有关,是在毁尸灭迹,那褚春秋也在的话,情况就不好说了。 陈重锦知道陈符荼与褚春秋在一块,因为他们在询问乌啼城主一系的人,可在梅宗际现身拦路后,他就意识到问题有些不对了,但事已至此,准备好的话,还是得说。 陈符荼神色一凛,沉声说道:“四弟这话从何说起?除了城前未战时,再到山泽逃离,期间以及后来,我可就再没见过顾老,他更多是与四弟在一块吧。” 褚春秋来到近前,面色严肃道:“四殿下,您的意思,顾老死了?” 陈重锦说道:“是否死了,死在何处,我不清楚,但我找了许久,确实毫无踪迹,想来若非出事,就再无别的可能,总不能是顾老谁也没告诉,先回神都了吧。” 褚春秋说道:“既未见人,便不能证明顾老已死,我会吩咐更多人寻找。” 陈重锦说道:“你最好能找得到。” 听出话里有话,但褚春秋仅是蹙眉。 陈符荼则不知想了些什么,忽然说道:“刚才让梅先生拦路,是因为褚首尊正在读取一位乌啼城老者的记忆,不得被打扰,更担心乌啼城里别的人出现,四弟可别因此误会了什么。” 这当然并非真正的原因。 他是想着,如果乌啼城的事有异,总不能把功劳分给陈重锦,毕竟城主与副城主决裂,死了这么些人,若是有问题,那有多严重是显而易见的。 哪怕副城主已被擒获,也只能代表计划失败,他能配合着国师将其阴谋彻底揭露,身为太子的威望自然也就会更高,此刻说出来,是因为事实非他所想。 褚春秋在老翁的记忆里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 现在陈重锦又说顾老已死,就算他不确定,但陈符荼想着,陈重锦会跑来,这件事几乎就很难是假的,正像陈重锦说的,顾老不可能自己回了神都。 相比顾老的死,陈重锦有推在他头上的意思,就没必要瞒着老翁的事了。 前者的问题更严重。 第四百四十章 顾老的死因 但陈重锦显然不是那么相信陈符荼的话。 哪怕褚春秋也随后证明了这件事。 可陈重锦觉得褚春秋同样有问题。 这其实算是一个把柄。 就像骁菓军一样,青玄署的首尊,是必然不能站队的。 如果褚春秋倾向了陈符荼,那就有的说了,且陈重锦可以自己找人满城搜索,总之要闹得人尽皆知,若没有,褚春秋真的会找人,那找不到顾老的话,最起码也已人尽皆知。 反正陈重锦思来想去,能杀且有理由杀顾老的,除了陈符荼,再无旁人。 只要让人都去怀疑陈符荼,那对陈重锦来说,就是好事。 接下来,他仅需稍微拿出点更值得让人怀疑陈符荼的证据就行。 想以此直接弄死或扳倒陈符荼,几乎是不可能的,哪怕是有了确凿证据,顾老是特殊,也没到直接把太子给拽下去的程度,何况陈重锦觉得他未必能拿到这样确凿的证据。 但怎么着也得让陈符荼吃个大亏,掰平两人的势力差距,甚至占到上风。 褚春秋怎么样暂且不提,青玄署里敬重老一辈的镇妖使绝对不少,他们就算不会站队自己,也会对陈符荼生出敌意,敢不敢直接表现出来,没那么重要。 总而言之,对陈重锦有益无害。 所以他没再掰扯些有的没的。 看着陈重锦离去的背影,陈符荼向褚春秋解释道:“此事我绝不知情,也不可能杀了顾老。” 褚春秋说道:“四殿下的怀疑是心有指向性,我自不会听一面之词,何况四殿下也没有证据,我会满城搜寻顾老的踪迹,但就乌啼城老翁的事,其记忆的确没有被动手脚的痕迹。” 陈符荼皱眉道:“首尊能确定,真的没有丝毫问题?” 褚春秋点头道:“除非就像当初秦敖一般,有大物亲自出手,而叶副城主是很强,但也绝非大物,她的那些诡谲手段亦做不到这一点,总而言之,我认为被动了手脚的可能性极低。” 陈符荼说道:“也就是说,并不能完完全全保证不会存在问题。” 褚春秋惊诧道:“殿下还觉得这里面有情况?无论是有大物帮衬,还是叶副城主自身能拥有大物的能力,都是绝无可能的事,那一丝一毫的概率,我认为不会存在。” 陈符荼说道:“正常来说,的确如此,或许是我想多了,但多想想也无伤大雅。” 褚春秋有些哑然。 陈符荼接着说道:“老翁被读取记忆的过程已抹除,不会节外生枝。” “想来首尊也从他记忆里得知乌啼城其余重要的人物,甚至包括乌啼城主的事,请详细说来听听,而且我认为有必要再引一些人过来读取记忆。” 褚春秋觉得事到如今,完全没有必要的事,但他就算不会站队,只忠于陛下,也不能忽视太子的意思,太子殿下想这么做,他当然得配合。 在他心里,从来不觉得陈符荼的太子之位会丢掉,哪怕陈重锦的外高祖杨砚是青玄署第一任首尊,是他的老前辈,可实话实说,他都没怎么见过杨砚,所以谈不上别的。 他更敬重的是国师,认为没有国师就没有青玄署。 杨砚的存在,不会因此让褚春秋多看一眼陈重锦。 何况以往陈重锦不怎么受陛下待见。 不站队归不站队,不代表褚春秋心里完全没有任何想法。 虽然面对陈景淮,他的确可以做到毫无想法,只执行命令。 而面对陈符荼与陈重锦,他能做的就是只做自己该做的,无法避免的是,他心里还是更偏向陈符荼一些,但不至于就帮着陈符荼做什么,乌啼城的事当然要另说。 因为他是在执行陛下的旨意。 换作陈重锦,他该配合也会配合。 但如果已经证明了某些事,还要再继续浪费时间,前者确实会比后者让他更有耐心一些。 “乌啼城里的重要人物没几个,多是最早跟着乌啼城主的,在此次战役里又死了几个,副城主执掌乌啼城后,大小事几乎都是副城主一系的人在管。” “只能说乌啼城主这个甩手掌柜当的,简直已经快被架空了。” 从老翁的记忆里来看,褚春秋认为这位没见过的乌啼城主,有点蠢。 偌大的乌啼城,身为城主,除了很早跟着他的,以及后来培养的直系力量,其余的几乎没有话语权,而对此,乌啼城主却毫不知情,死忠他的,又找不到他。 若非出了眼下这档子事,乌啼城完全就给了副城主做嫁衣,等乌啼城主回来,家都没了。 现在也等若半个家没了。 “乌啼城主这个人很奇怪,哪怕是他的直系下属,也不知其真正姓名,从建了城后,要么在城主府里待着,要么就出城晃悠,什么都不管不问。” “换个角度说,若非副城主出现,乌啼城会相当落后。” “所以落得如今地步,也算咎由自取。” “虽然差点给她人做嫁衣,可某种意义上,这嫁衣亦是副城主自己缝制的,乌啼城主只给提供了布料,省了副城主一些事,城主当成这样,想想还真是可笑。” 闻听此言,陈符荼皱眉道:“乌啼城主是这样的人?” 褚春秋说道:“殿下若仍有疑心,那就再找一些人来,但我认为,事实的确如此。” 陈符荼直接看向梅宗际。 梅宗际也未迟疑,从褚春秋口中得知目标后,转身就走。 褚春秋则揖手说道:“我先吩咐人去找顾老。” 陈符荼点头说道:“我一起吧,虽然可能不会发生,但我自己留在此处等着,恐有危险。” 褚春秋也没说什么,两人一块离开。 稍后不久,姜望走了出来。 他目睹着老翁离去,确定并无问题,保险起见,还是得跟着梅宗际。 ...... 乌啼城里某处半废墟的街道上。 陈锦瑟与陈重锦并肩而行。 游玄知与陶惜则在两人身侧后半步跟着。 “刚才四哥是故意的?” 陈重锦眸子转了一下,转头看向陈锦瑟,笑道:“是我当时心急了些,梅宗际如此拦路,陈符荼暗地里在做什么,可想而知,实在不能多耽误,可惜最后还是没抓个现行。” “我懂得锦瑟的意思,不想先动手,失了道理,但在我看来,其实无关紧要,只要没有打生打死,怎么打其实都没什么,不必讲究谁先动手,可终究是因为我让锦瑟出了剑。” 陈重锦止步,转身面对陈锦瑟,很认真作揖道:“对此,我要道歉。” 陈锦瑟哑口。 他无奈扶住陈重锦说道:“话是这样讲没错,四哥无需道歉。” 陈重锦说道:“锦瑟不怪四哥就好。” 陈锦瑟能说什么呢。 归根结底,这件事确实没什么所谓,而且他也答应了帮忙,只是因为长公主,多考虑了些。 但陈重锦故意施为,让他拔剑的举动,陈锦瑟也不能说毫不介意,纯是因为除了长公主,别的事,他懒得思虑那么多,陈重锦道歉,这事儿就过去了。 不过再一再二不再三。 事儿是小事,态度是关键。 并非嘴上的态度,是行动以及心里的态度。 一次两次道个歉可以揭过,但再三有类似的事发生,就不怪陈锦瑟翻脸了。 他当然没有提醒陈重锦的意思。 陶惜却看了他一眼,似有瞧出什么。 ...... 姜望跟着梅宗际,目睹他引走的人,皆如法炮制的被褚春秋读取了记忆,最终都是毫无所获,褚春秋更坚信这里面不会有别的问题,陈符荼再觉得不对劲,也没法说什么。 总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这里。 而元归、裴皆然、宁十四等帮着满城寻觅顾老的踪影无果,几乎断定了顾老的死讯。 褚春秋再有耐心,也没心思陪着陈符荼读取谁的记忆了。 他敬顾老,也厌恶顾老,可此时糟糕的情绪亦做不了假。 虽然都是老一辈镇妖使,但顾老是最特殊的一个,他的功绩最高,除了杨砚,更是辈分最高的,若非在姜望之前,已数十年再无封王封侯的先例,顾老绝对够得上王侯之位。 所以顾老的死,是大事。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毫无线索是什么意思?” 无论真心假意,褚春秋此刻是真的雷霆大怒。 他忧心的是自己。 毕竟顾老随他一块来的乌啼城,结果把顾老整没了,就算与他无关,也难辞其咎。 陈重锦说的时候,他其实没那么在意。 国师降临后,顾老还在,虽然满城都是妖,顾老也受了伤,可不至于说没了命,最坏的结果,就是又受了伤,在某处疗伤。 此刻几乎把乌啼城掘地三尺,也没能找到一根头发,他才急了。 元归没敢吭声。 他是要开始渐渐不再低调,但在这种时候也不能随意搭话。 帮着陈符荼去诬陷陈重锦更没必要。 什么都不说,至少不会犯错。 裴皆然说道:“顾老没理由自己默默离开,遇害的可能几乎无需再怀疑,但毫无痕迹,说句不好听的,只有被挫骨扬灰,是谁对顾老的恨意如此之大?或是纯粹为了隐藏自己?” 褚春秋下意识想到陈重锦的话,但他没有转头去看陈符荼,哪怕是他厌恶顾老,也从未想弄死顾老,更何况是挫骨扬灰了,要说谁恨顾老,一时还真说不清楚。 顾老是最早的镇妖使,已经这么多年了,那个时候纯粹一心降妖除魔,就算结了什么仇家,现在还活没活着,都不好说。 而且这里是乌啼城,前面混战,后面又入了斧刻的世界,顾老会来乌啼城也并未传扬,很难是外面的人潜伏进来。 程颜不见了踪影,但褚春秋没去想。 毕竟这俩除了在城外三十里呛了两句,以往根本就没见过面,实在没理由去怀疑程颜。 他更多想的还是陈符荼。 哪怕顾老是杨砚麾下,又因接触了陈重锦,陈符荼确有最大的可能会杀顾老,但褚春秋想着,真至于做到这一步? 别的不说,受了伤的顾老,梅宗际确实有能力杀。 褚春秋只觉得十分头疼。 他很难直接质问陈符荼。 如果是陈符荼所为,这事就不是他有资格能管的了。 但如果不是,或者说,无论是不是,此时此刻,顾老的死因,他得查。 “哪怕是挫骨扬灰,也终究会有痕迹可循,皆然、元归,你们各自带人,分区域,再仔细认真的找,前面只是寻人,现在一点灰也不能放过,要确定是不是真的灰尘。” 有些强人所难,可裴皆然与元归也没说什么,立即展开行动。 陈重锦等人姗姗来迟,见此画面,他没有急着指向陈符荼,事情还需要再发酵一下。 姜望悄无声息出现在张天师的身后。 见他一手拿着符纸,一手持符笔,不知勾画着什么,很认真的模样,也没在意当前的局面,姜望问道:“张天师是有新的灵感,要绘制新符?” 张天师被吓了一跳,符上纹路直接勾错,他转头看了眼姜望,也没怪罪,把手里符纸攥成一团,随手丢掉,又取出新的符纸,说道: “你们打来打去,我却一直在搜寻阵术的痕迹,终是让我找到一座阵,我研究了很久,此阵术与寻常阵法确有很大不同,但也和符箓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是想模仿,能否勾画出阵术,直接凭空勾画,我没有信心,就先在符纸上试验。” 姜望回想起萧时年曾教过自己和铁锤姑娘,但他和铁锤姑娘看得头晕,也没学会半点,不过若是张天师的话,能否勾画出来,还真不一定。 “活到老学到老,张天师至今仍有向学之心,苦心钻研,也不愧为世间第一天师。” 张天师说道:“别捧我啊,什么天下第一,虽然是实话,也别总挂在嘴上嘛。” 姜望哑然一笑。 张天师说道:“但副城主的阵术确实奇妙,符箓与阵法的完美结合,甚至更上一层楼,又能凭空刻画,抛开符笔与符纸,也抛开布置阵法的时间,更能瞬间覆盖一境,与之相比,我的符阵简直拿不出手。” 第四百四十一章 摇山地界 “虽然立场不同,但我真的很想见一见这位副城主,她究竟是如何想到可以这么做的?而且真的做到了,我想她是个天才,是符箓一道的天才,也是阵法一道的天才。” 张天师的神情显得有些激动,“甚至她还有很高的炼炁修为,这简直太可怕了,莫非世间体系她都有不俗的资质?世上会有此等完人?” 听着张天师的话,姜望也觉得叶副城主非同一般。 可要说是符箓一道与阵法一道的天才,却不一定。 姜望记得萧时年提过自己的老师,教他阵术的不是叶副城主,而是另有其人。 叶副城主未必是此道的首创,或者说,她也是跟着萧时年的老师学的。 能学会当然代表着是有资质,可与从无到有创立此道的人相比,肯定差得远。 除非叶副城主青出于蓝胜于蓝。 而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但这不妨碍叶副城主是个很厉害的人。 张天师手里的符纸此时化为灰烬,他并未气馁,也难免感叹道:“又失败了啊,明明一线不差的描绘,却画出废纸一张,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姜望想了想,说道:“刻画是为形,而所谓的神,似乎是很特殊的东西,并非常见的炁或是什么,如果没有找到关键,的确很难成功。” 张天师蹙眉道:“符箓一道是引炁刻符,阵法也是聚炁凝炁成形,尤在阵眼,而副城主的阵术另辟蹊径,特立独行,但除了炁,她能用什么来代替?何物会比炁更取之不尽?” 姜望耸肩,表示自己不懂。 张天师说道:“看来是要很花时间,细细琢磨研究的东西啊,我现在反而有些担心被国师抓去的副城主,可别死在神都,我是能废寝忘食的钻研,但岁月不饶人啊。” 归根结底,天师也只是一介凡人,就算画出延年益寿的符箓,增长的年岁亦是有限的。 姜望则没有多言。 宁十四率领骁菓军也帮忙去寻觅顾老遇害的踪迹,但入夜又至白昼,仍无所获。 真真正正被挫骨扬灰,且没能第一时间得知,残余的气息也早消散了,满城的废墟,想找顾老的灰,实在天方夜谭。 陈重锦阴沉着脸凑到陈符荼近前,说道:“太子殿下的手段是真狠啊。” 他没有压低声音,反而刻意抬高了声音。 引来了不少人目光注视。 陈符荼皱眉说道:“四弟切莫胡言乱语,什么叫我手段狠?” 陈重锦说道:“我知父皇给了我机会,太子殿下心里不爽,而顾老虽然曾经是我外高祖麾下,但我也只是与他说了些话,毕竟顾老年纪大了,要颐养天年,我也不想让他老人家扯入这些事端,太子殿下恶意揣测,直接就痛下杀手,是否太过了些。” 陈符荼冷着脸说道:“简直荒谬,我看四弟才是恶意揣测,以此污蔑我。” 陈重锦笑道:“是不是污蔑,太子殿下心里清楚。” 陈符荼道:“说话是讲证据的,战事一起,我直奔城主府,张首辅随后即至,张祈年也能为我作证,后来山泽逃离之战,大家都在,再是凶神斧刻出手,国师降临,我身子有恙,躲了起来,事了后,我与褚首尊在一块,片刻未离,哪来的机会甚至能悄无声息害了顾老?” 陈重锦说道:“你说你躲了起来,谁能证明呢,梅宗际肯定不算,那时候妖怪横行,大家谁也顾不上谁,太子殿下正好借此机会害了顾老,也未可知啊。” 陈符荼眯眼。 旁边听着的人面面相觑。 元归心里有些急。 他很想帮着陈符荼作证,但那时候,宁十四几乎始终在他周围,甚至并肩作战,不可能说自己见着陈符荼躲在哪里,还能保证一直都能看见,确定陈符荼以及梅宗际没有离开。 大家都在斩妖,局面混乱,梅宗际却未帮忙,可是在护着太子,就没什么好指责的,肯定是太子殿下的安全更重要。 虽然是能说宁十四没注意来解释,但他俩被妖怪围堵,差点死了是事实,单就问一句,他哪有那么多心思还能注意别的,就不好解释,有明显作伪证的嫌疑。 那样一来,反倒好心办了坏事。 不仅自己效忠陈符荼的事曝露,还更进一步证明了陈符荼有问题。 元归几乎已经低调惯了,他思来想去,这个时候发声,未必是好事。 他想着,太子殿下必有办法应对。 便渐渐放平了心态。 冒着把自己曝露的风险,只会给太子殿下造成更多的麻烦。 毕竟他是青玄署的人,甚至有望成为下一任首尊。 而旁人就想法各异了。 有些人想着四殿下陈重锦有了竞争资格,太子殿下心里会有危机感,顾老再倾向陈重锦的话,确实情况不太妙,不论对或错,确实有下手的可能性。 有些人则认为太子已经是太子了,就算陈重锦有了竞争资格,终究也是刚刚拥有,没必要说直接拿顾老下刀,反而也有可能是陈重锦对抗陈符荼的手段。 但这属于神仙打架,他们想归想,谁都不敢说什么。 褚春秋此时沉声说道:“好了,顾老的死因不明,为今之计,是回返神都,禀明陛下,元归暂且留下,一是继续寻觅线索,二是看管着乌啼城,等待神都的命令。” 元归稍微犹豫,随即领命。 陈重锦也没再多说什么,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张天师喃喃说道:“看来神都里要搅起些风云了。” 姜望微微耸肩,不置可否。 最终宁十四也率领一队骁菓军的甲士暂且留在了乌啼城。 其余人整装待发,准备回都。 姜望没有同行。 只说目前有别的事要做,忙完就去神都。 褚春秋似乎有些不太愿意。 但姜望只是通知一声,不是在商量。 说完,扭头就走。 陈锦瑟告别了陈重锦与游玄知,追上姜望。 陈重锦回眸看了一眼,随即笑着朝游玄知说道:“游兄是回浣剑斋,还是一同先去神都?” 游玄知说道:“反正都得回琅嬛,路上再说吧。” 陈重锦点头。 队伍离了乌啼城。 宁十四与元归在城头目送。 乌啼城上空的雾气仍然浓郁。 姜望就在乌啼城里,瞧了眼跟着自己的陈锦瑟,他说道:“你怎么不一块走?” 陈锦瑟说道:“红袖姑娘在浣剑斋,想着回琅嬛的时候,让你陪我走一趟。” 姜望蹙眉道:“你把她接去了浣剑斋?但我去干什么?不见面不是更好?” 陈锦瑟看着他,说道:“原来你什么都明白啊。” 姜望挠头道:“我又不傻,你既然喜欢她,她也获得自由,就没必要再多此一举了。” 陈锦瑟笑道:“我想着也是,你现在要做什么?” 姜望盯着他片刻,无奈一笑,说道:“回苦檀。” 他原想等着乌啼城主,陈锦瑟在不在其实也无关紧要,他随时可以让陈锦瑟晕过去,但刚才感知了一下,确实没有乌啼城主的气息,不如先回苦檀找林剑神。 姜望未曾给宁十四打招呼,与陈锦瑟一道入了迷雾,消失无踪。 ...... 覃境抚仙,摇山地界。 这里有着一座宗门。 名曰望来湖。 而此时的山门前,汇聚着不少人。 他们来自抚仙北部的数座宗门。 其中就有落霞谷的附属宗门。 虽然是附属,但正因背靠除了抚仙第一大宗外的最强宗门落霞谷,那也算鸡犬升天,旁的宗门惹不起,抛开不太对付的,无关的会礼敬三分,剩下的自是唯他们马首是瞻。 摇山其实是北部宗门的必争之地。 因资源丰富,且炁浓郁。 可就算这座宗门成了落霞谷的附属,依旧有宗门不买账,毕竟有第一大宗在震慑着,不允许底下宗门较大规模的厮杀,而北部又是第一宗的主势力地界,落霞谷也不好介入。 摇山是抚仙第一宗看不上的,但是落霞谷想要的,所以指使自家在北部的附属宗门,尽可能抢到手,却因有别的宗门争夺,闹了很久,始终谁也没得到。 落霞谷亦不敢闹得太大,万一抚仙第一宗放话,把摇山归入门下,落霞谷就只能闭嘴了。 甚至落霞谷都想着哪怕得不到摇山,也不能让别人得到,结果不知从哪儿冒出个望来湖,悄无声息的就把摇山给占了。 当然,最开始落霞谷并不知情,是附属宗门先与望来湖起了冲突,想着把摇山抢回来,却没占到便宜,丢了大人,才传到落霞谷的耳朵里。 落霞谷生气归生气,可抚仙第一宗没说话,似乎就默认了谁先得到摇山就是谁的,便吩咐附属宗门,秉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联合诸多宗门一起对望来湖发难。 这次附属宗门的求助,是已经联合了北部的宗门,依旧没讨到便宜,宗主的外甥还死在了摇山,附属宗门的宗主是想全面开战,又碍于第一宗的规矩,迟迟不敢下决定。 小规模的战役是可以打的,但他们都是中品偏下的宗门,不仅修为最高的只在澡雪境,别的宗门就算也想得到摇山,可他们又没死人,不愿出手。 只附属宗门一家,就两个澡雪境,根本没法打。 想着如果落霞谷能派来几名澡雪境,再震慑一下别的宗门,让他们宗门里的澡雪境也出手,就可以直接夷平望来湖,只要没有大规模的开战,很快结束战斗,他们认为是在规矩内的。 或者说,只要动作够快,哪怕第一宗认为不合规矩,望来湖已经没了,难道第一宗还能把他们全给灭了?整个北部的大半宗门参与其中,第一宗无非惩戒一二,不会有什么大事。 前提还得是落霞谷能出手,否则就算北部这些宗门愿意派出澡雪境修士,想倾巢而出是不可能的,但若不这样,附属宗门没自信能很快灭掉望来湖。 结果等来等去,也没等到落霞谷来人。 附属宗门是想得很好。 但他们往常接触不到第一宗,虽又敬又怕,却依旧敢背地里做些别的,虽然落霞谷更强,却也更能接触到第一宗,深知第一宗的可怕,反而不怎么敢阳奉阴违。 所以仅仅派了打头阵的人,准确地说,是试探,来得只有一位澡雪境,剩下是洞冥修士。 还半路上栽到了井三三与柳翩的手里。 附属宗门等不及落霞谷的人,因为宗主的外甥身死,他妹妹瞒着他去了望来湖,要给自己儿子报仇,宗主得知后大急,当即打着落霞谷的旗号,先把心向落霞谷的宗门召集了起来。 好在他们赶得及时,在摇山外,把人拦了下来。 但也惊动了望来湖。 旁的宗门宗主瞧了眼在哭闹的女子,朝着附属宗门宗主说道:“望来湖里都是些疯子,二话不说就动手,又没有破坏第一宗的规矩,咱单打独斗完全打不过,刘宗主确定落霞谷的人很快就到?若不然,咱还是撤回去吧。” 刘宗主闻言有些为难。 他打着落霞谷的旗号召集这些人,因为急切把话说得太死,若是撤了,恐堕落霞谷的威严。 但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落霞谷的人什么时候到,不撤的话,打起来,还真挺危险。 说起来,他对落霞谷倒是忠心,这个时候还顾虑着落霞谷的威严问题。 他正想着怎么找到合适的理由能不堕落霞谷威严而撤走的时候。 摇山里响起哨声。 有火光映照着黑夜如白昼。 伴着一声嘹亮的剑鸣。 谢吾行身随剑至。 但他并未以真面目示人。 而是戴着半块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 是从某个渐离者手里抢来的。 那个渐离者自然是死了。 隋境有渐离者,覃境自然也有。 但追根溯源,都是渐离首领白娘娘的人。 不过覃境里的渐离者,多是覃人,只有少部分是隋境来的隋人。 覃境渐离者同样不知首领白娘娘的身份,甚至以为白娘娘也是覃人。 在谢吾行身后出现的是郁惜朝。 他脸上也戴着面具。 但额前位置刻着一个望字。 他扫量眼前的人,笑道:“诸位深夜造访,有何贵干啊。” 第四百四十二章 刘姓兄妹 刘宗主的妹妹刘娑婘一把甩开旁边的人,拔剑出鞘,咬牙切齿说道:“是你杀了我儿子,我必杀你为我儿报仇,你拿命来!” 她要往前去,刘宗主赶忙拽住她,压低声音说道:“冷静点,仇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你这时候冲上去,只是送死,那个姓郁的虽然也是澡雪境,但比我们强太多了,何况还有拿剑的那个。” 他们兄妹俩就是宗门里唯二的澡雪境。 上次来摇山,别的宗门表面来助阵,实则让他们打头阵,自己看戏。 而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打了,结果死了好几个弟子,重伤了一名即将能破境澡雪的长老,彻底无望破境,外甥也死了,他们两个打郁惜朝一个都没打过。 要不是刘宗主拽着刘娑婘跑得快,恐怕也要把命留下。 刘宗主的报仇心切不比自家妹妹弱,只是他更理性一些。 但他也能理解明知打不过还鲁莽来报仇的刘娑婘。 那毕竟是她亲儿子,平时宠溺到不行。 理解归理解,却不会认同她此刻的行为。 刘娑婘则想不了那么多,她一心就想着报仇,什么打得过打不过,她已没了理智。 反而刘宗主的阻止,让刘娑婘更生气。 “那是你外甥,他就死在你我面前,你怕什么?望来湖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跳梁小丑,咱们宗门扎根多久?你低头哈腰求着落霞谷,好不容易成为附属,结果就是让自己更没胆么!” 闻听此言,刘宗主的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刘娑婘居然如此之蠢。 瞥见旁的宗门宗主的表情,刘宗主怒声道:“你给我闭嘴!” 刘娑婘很犟,“你怕打不赢,不敢动手,我可不怕,落霞谷修士即刻就到,他望来湖能翻出什么浪花?难道还敢把落霞谷的修士给杀了?我们人多,我们有靠山,你怕什么?” “这么多人,站着不动让他们杀,他们也得杀好一会儿!” 刘娑婘转头看向其余宗门的宗主及长老,冷声说道:“你们最好尽力出手,这不是我们一家的事,等落霞谷拿了摇山,你们自有好处拿,现在折些损失又有何妨,否则等落霞谷的人到了,有你们好看!” 那些人的脸一沉,但又不敢说什么。 此次来的都是对附属宗门马首是瞻的,准确地说,也想成为落霞谷的附属,当然是因为他们接触不到第一宗,而落霞谷对他们而言,已是高不可攀了,但最起码能接触得到。 敬畏第一宗是肯定的,可心里无疑会更害怕能摸得着的落霞谷,他们的实力不如刘宗主,甚至不一定打得过刘娑婘,而且别管刘娑婘的态度什么样,话确实有些道理。 他们不知落霞谷的修士其实早该到了却没来,刘娑婘是清楚,可她没觉得这有多大问题,毕竟想也知道,在抚仙地界,落霞谷的修士不可能出事,毕竟与第一宗又没仇。 除了第一宗,谁能让落霞谷修士在抚仙境里出事? 无非是因为什么事耽搁了,来得晚了些。 肯定是会到的。 所以有些宗主稍作思考,就站在了刘娑婘的身后。 刘宗主的脸色却更难看了。 北部的大半宗门都没能在摇山讨到便宜,虽然当时只他们动手了,可望来湖俨然不惧其余宗门的威胁,直接叫嚷着有胆就一块上,若非白痴,自有依仗。 事实上,郁惜朝展现的力量,确实堪称得上澡雪境里的极巅,那个拿剑的甚至还更强一筹,虽然能辩解说,若是那些宗门的宗主都出手,肯定能拿下望来湖。 但且不说碍于第一宗的规矩,他们愿不愿意一起出手,现在问题是,那些人也不在啊。 眼前这些对他马首是瞻的宗门,仅个别宗主是澡雪境,还都比他弱很多,剩下的只有洞冥巅峰,动起手来,也就只够挨一巴掌的,何况望来湖里又不是只有郁惜朝与那个拿剑的。 这怎么打? 是他不想报仇么? 一是外甥死了。 二是即将能破境澡雪的长老废了。 三是他们宗门的脸面尽失。 四是弄丢了落霞谷想要的摇山。 他比谁都想尽快灭了望来湖。 可那些与他不对付的宗门也都不是傻子。 就算这些人也很想得到摇山,亦不想竭尽全力的帮忙,只想让他打头阵。 他集结不出可以一举灭掉望来湖的力量。 现在唯一的依仗就是落霞谷来人。 但落霞谷的人还没来呢,这时候开打不是找死么? 只是未等刘宗主说什么。 摇山里又行出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锦袍,像个富家公子打扮。 明明天气寒,还摇着折扇。 虽然修士不畏寒暑,但这般姿态也引起刘宗主等人行注目礼。 且不同于郁惜朝与谢吾行,这个人没有戴着面具。 看着年轻,眼神里却又有历经沧桑的感觉,很是古怪。 上回他们可没见过此人。 刘宗主心下第一反应,是觉得此人怕是个返璞归真的老怪物。 最关键的是,他没有感知到此人的修为。 要么就是普通人,要么比他修为高太多。 而显而易见,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毕竟,望来湖里怎么会有普通人? 见他随意站在望来湖宗主郁惜朝的身边,刘宗主就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了,他不由心里一沉。 郁惜朝不知刘宗主在想什么,他只是瞥了眼刘娑婘,然后看向来者,说道:“等会儿怕是要打起来,你就别来凑热闹了。” 这身穿锦袍,摇着折扇的人,正是继承了戾王朝莫祭酒除修为外一切的沈澹雅。 沈澹雅合起折扇,摇了摇,看向刘宗主等人,笑道:“我们望来湖初立时,摇山乃无主之地,你们说以前为争摇山,斗得头破血流,那与我们可是毫无干系,怎么就成了我们夺了你们的地方? “三番两次的来闹事,我们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你们谁死了也是活该,毕竟是你们来寻死的,不是我们追着你们杀。” “而现在的事实是,摇山已是有主之地,你们是来抢占我们的地方,放在哪里,也是我们占理,抚仙第一宗有规矩,宗门间不可有大规模的厮杀,除非事出有因,而且得占理。” “你们若认为自己有理,便上报第一宗,看他们同不同意你们来抢占我们望来湖的摇山,如果他们同意,那咱们就好好打一场,但反过来,我们也可以上报第一宗。” “只要我们占理,就可以合乎规矩的反占你们的宗门,所以我很乐意你们将此事告知第一宗,说起来,我们望来湖要发展,确实没有把周边宗门都囊括麾下更快的方式了。” 刘宗主眯眼看着沈澹雅。 望来湖的这些人,他们以前从未见过,必然是从外境来的,而且明显对抚仙境内的规矩有很好的了解,摇山是无主之地,他们怎么争都无所谓,但成了有主之地后,问题就多了。 西覃不像隋国,宗门建立还得在青玄署登记,西覃的宗门是想立就可以立,只要你有这个实力,不需要经过谁的同意,而建了宗门,宗门所在地自然就是属于这座宗门的。 你若不认可,那所有宗门皆如此,谁都指着别的宗门地址说是无主的,到处乱抢,就彻底乱了,各境大宗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所以不承认摇山已经属于望来湖,是不可取的。 何况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 在望来湖没出现以前,他们就没想着先占摇山么? 谁都想着先把摇山占了。 但还是碍于第一宗的规矩,他们很难大规模的行动,若没旁人竞争,自然容易,有了竞争,只是竖个宗碑就很难,更不可能说在摇山再建个宗门。 他们争来争去,其实都只属于小打小闹,主要也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能被别人截胡。 落霞谷是有能力直接占据摇山,但他们是想要,不是必须要,所以这件事也没到澡雪巅峰修士出面的程度,毕竟落霞谷也只有一位澡雪巅峰,年纪还一大把了。 可澡雪巅峰不出,总有几个愣头青,敢跟落霞谷的修士硬刚。 抚仙北部终究是第一宗的主势力所在,落霞谷也不能说因为一座摇山跳得太狠,所以才致使摇山一直是无主之地,只让附属宗门慢慢争,给些支持就够了。 但望来湖突然占了摇山,就等若打了落霞谷的脸。 让他们从想要摇山,变成了必须得到。 只是很明显,这件事的难度也变得更高了些。 归根结底,还是抚仙第一宗的威慑,不得不遵守的规矩,让很多事情难做。 而最值得惊奇的便是望来湖悄无声息就在摇山上建了宗门。 哪怕北部这些死盯着摇山,唯恐被别人抢了去的宗门,也毫无所觉。 这是让落霞谷很在意的事。 他们想不通望来湖是怎么做到的。 派人前往的同时,他们更多心思是在调查望来湖上。 没有想说直接就对望来湖怎么着。 像刘宗主这些北部宗门的人,也是对这件事毫无头绪。 但不管怎么说,摇山确实已是望来湖的地界。 抚仙第一宗没过问是一回事,他们自己上杆子登门去说,那就真把事儿弄得更麻烦了。 毕竟眼下的情况,他们的确不占理。 刘宗主伸手拦住直接就想叫嚣的刘娑婘,狠狠瞪了她一眼,随即看向沈澹雅说道:“摇山的事暂时可以抛一边,我外甥或许态度不怎么好,言语有不妥之处,但你们痛下杀手,便是对么,何况废了我宗一名长老,这两件事,我必须要讨个说法。” 沈澹雅笑道:“说来说去,事情也是从你们抢占摇山而起,那个家伙嚣张跋扈,好像天第一,他第二,直接就把摇山说成是他的,要把我们赶出去,这就算了,还让我们爬着离开。” “你自己的外甥,自己不会管,自有人替你管,他嚣张成这样,若不杀他,我们脸面何存啊,何况是在我们望来湖的地界,当时你们可都在,我们也没有把你们都赶尽杀绝吧。” 刘宗主不想掰扯太多,他现在只想撤,等着落霞谷的人来。 但刘娑婘猛地挣脱他的手,直接拔剑刺向沈澹雅,“少废话!还我儿命来!” 沈澹雅下意识要退,又忍住了,喊道:“又不是我杀的,你冲我来干嘛?” 谢吾行出现在他面前,随手一剑就将袭来的刘娑婘给扫飞了出去,刘宗主慌忙去接,连带着退了好几步,但他怀里的刘娑婘已然叫喊道:“都给我杀,落霞谷的人很快就到!” 刘宗主急切喊道:“都别动!” 其余宗门的人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 郁惜朝上前一步,略有不耐道:“屡次三番上门找茬,搞得我很烦啊,既然想讨说法,那就给你个说法,送你去见你外甥。” 刘宗主心想,闹事的是我妹妹,你冲我来干嘛? 但感受到郁惜朝的杀意,他顿时心惊胆颤,喊道:“郁宗主听我一言!” 郁惜朝道:“你还想说什么?要么上报第一宗,拿了指令,无所顾忌的好好打一场,要么等着我们上报,合理反击,直接灭你宗门,而此时此刻,我只杀你一人,亦不犯规矩。” 刘宗主咬着牙说道:“大家都是当宗主的,何必闹得这般难看,这事儿没必要劳烦第一宗,今日且各退一步,你们撤回摇山,我们也撤回宗门。” 沈澹雅搬出上报第一宗这件事,确实也给了刘宗主能保住落霞谷威严还能撤走的绝佳理由。 毕竟若是闹得第一宗此刻就下场,又没有能站得住脚攻占望来湖的借口,此事必然不了了之,他们想快刀斩乱麻,先最快灭了望来湖的计划就无法施行了。 郁惜朝说道:“你们撤回去还得再来,所以不给你们点厉害尝尝,就会没完没了。” 他拔剑出鞘。 谢吾行则闪身到了这些人的身后。 以一人之力堵他们去路。 前有郁惜朝,后有谢吾行。 再有个刘宗主以为是老怪物不知修为深浅的沈澹雅,他心里慌得不行。 第四百四十三章 虽勇而蠢 抚仙第一宗设下的不可大规模厮杀的规矩,并非是不让哪个宗门灭掉别的宗门,其目的是让境内宗门尽量友好相处,实在相处不来,结下大仇,自然可以拼个你死我活。 而平常的时候,只要不超过三十人的混战,怎么打都是被允许的。 换句话说,一旦打起来,就纯是宗主及长老或是真传弟子间的事,毕竟有人数限制,一般弟子上去只会挨打,这便导致了寻常弟子更加分不上宗门的资源,从而修为停滞不前。 真传弟子的资质本就高一些,再有数不尽的资源拿着,几乎是躺着涨修为,所以抚仙宗门里弟子修为层差极为夸张。 只有入了澡雪境后,资源所需才会逐步递减,能让寻常弟子喝口汤。 为了展现些才能,让宗门注意,能获取更多资源,寻常弟子也是无所不用其极,抚仙几乎可以称得上天下宗门最内卷之地。 当然,因此不服规矩的也大有人在。 但只敢背地里说。 西覃各境里都没有这种规矩,凭啥他们抚仙宗门就得处处受制? 刘宗主身为一宗之主,他自己是不需要再耗费什么资源来修行,可也得让宗门发展,其实在北部,他的宗门不算弱,却依旧想着法子成为落霞谷的附属。 那名被废的即将破境澡雪的长老,不知损耗了宗门多少资源,转眼就成一场空,再加上死去的几名弟子,虽非真传,但亦非寻常弟子,这件事比他外甥被杀还要让刘宗主生气。 虽然他外甥耗费的资源也不少就是了。 只是肯定比不上那名长老。 第一宗允许的三十人,是限一名澡雪巅峰,澡雪以及洞冥不限,意味着这三十人可以都是澡雪修士,但别说他们,第一宗都未必能拿得出这么多澡雪境。 他们一行没有澡雪巅峰,只有五名澡雪境,十几名洞冥巅峰,低于三十人。 郁惜朝、谢吾行,加上沈澹雅,再多叫几人,也不会超出数目。 所以郁惜朝此时如果非杀他们不可,是完全可以杀的,郁惜朝一个人打他们兄妹俩也游刃有余,他们根本毫无胜算,刘宗主又怎能不慌。 但刘娑婘还在叫嚣,“落霞谷的人很快就到,你们要弄清楚后果,我奉劝你们,跪地求饶,姓郁的为我儿偿命,望来湖剩余的人或许还有机会能活,别让自己走向绝路!” 刘宗主咬着牙心想,你这是要让我们走向绝路啊! 最起码你得等落霞谷的人真来了,你再威胁啊,你看看望来湖的人像是能被吓唬住的么! 沈澹雅乐呵呵道:“你还真是大言不惭啊。” 郁惜朝与苏长络不同,在拜师姜望前,他跟着上一个老师,只学了杀之一字,若非苏长络有戾王朝镇守神后裔庇佑,能很大程度的增涨力量,生死战的情况下,苏长络完全不够看。 郁惜朝出手皆是杀招,快准狠,以弱胜强是很正常的。 虽然不代表他的性格嗜杀,但行事的确不会有那么多犹犹豫豫。 老师姜望不在,覃境望来湖,他代为宗主,更该杀伐果断,才能站稳脚跟。 上次来的宗门多,人也多,毕竟初来乍到,不可能说直接忽视第一宗的规矩,而眼下刘宗主一行人送上门来,刘娑婘又叫嚣个不停,他没理由再将这些人放走。 隋境一直都有人赶来,所以那个什么落霞谷,郁惜朝没放在眼里,他只要目前守着抚仙第一宗的规矩,最大的麻烦就不会来,剩下的,只要逮到机会,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沈澹雅的话音刚落。 郁惜朝直接出剑。 目标直指刘宗主。 因为刘宗主是对面修为最高的一个。 刘宗主来不及躲闪,只能挥剑架住郁惜朝的攻势,他涨红着脸喊道:“落霞谷已在来的路上,最迟半盏茶就到,诸位且一起出手,撑到落霞谷来人,赢得就是我们!” 他不得不撒谎。 只要这些宗门的人能帮他撑一会儿,他就可以借机逃之夭夭,事到如今,保住自己的命才是关键,还管别人死活? 不论是信了还是没信,前有郁惜朝,后有谢吾行,摇山里再来几个,也不会超出三十人数,想跑估计不太可能,所以只能念叨着落霞谷的人很快就到,给自己鼓劲,从而冲杀上前。 被两个人‘围堵’,的确是很丢脸的事,但这件事就是这么发生了。 说是一起上,只有洞冥巅峰修为的不敢真的上。 除了刘家兄妹外,仅有的三名澡雪境就要攻向堵住后路的谢吾行。 可刘宗主却喊道:“先来帮我!” 那三名澡雪境愣了一下,见谢吾行并未有出剑的意思,他们转头去救刘宗主。 刘娑婘已经出手,像个疯婆子,直刺郁惜朝要害。 但郁惜朝抬脚就把刘娑婘的剑踢到一边,甚至还讥讽道:“心乱不静,剑势不堪,虽勇而蠢,让自身力量大打折扣,若我这都能中招,可就算白活了。” 刘娑婘趴倒在地,咬牙切齿。 刘宗主则借机猛地架开郁惜朝的剑,伸手拽住刘娑婘往后疾退,与另外三名澡雪境会合。 他直接甩了刘娑婘一巴掌,“姓郁的说得对,你确实很蠢,真想报仇,现在就给我收拾好情绪,将能发挥的力量全都发挥出来,只要撑到落霞谷来人,姓郁的自然任你宰割。” 刘宗主没有向刘娑婘解释的必要,他俩加一起虽不敌郁惜朝,但也没到不堪一击的程度,刚才的一幕,实在不应该。 只是对面还有谢吾行与沈澹雅没有出手。 若万不得已,兄妹俩只能逃一个,他也唯有忍痛做出选择。 刘宗主当然没有丝毫挑衅的想法,谢吾行不出手最好,他见刘娑婘稍微平复了情绪,大手一挥,齐齐杀向郁惜朝。 郁惜朝往后退了一步,轻甩手里的剑,有剑影震颤,竟似以一化五,五道剑影在空中划出细长剑痕,与刘宗主等人的剑狠狠撞在了一起。 砰的接连闷响。 刘宗主他们纷纷倒退。 郁惜朝也倒飞出一段距离,双脚一跺,勉强站稳。 那三名澡雪境目露惊恐之色。 他们五人合力,居然只与郁惜朝斗了个旗鼓相当? 刘宗主脸色难看,说道:“上次你并未使出全力?” 郁惜朝低眸看了眼持剑微微颤抖的手,然后抬眸看向对面,说道:“所以上回我们已经留手了,没想赶尽杀绝,是你们非得上杆子来找死,那我只能成全你们。” 刘宗主眼眉一颤,郁惜朝比他认知的更强,逃命的希望就更渺茫了,此刻再讲究别的毫无意义,他见郁惜朝举剑,当即毫不犹豫顺手抓住身旁的人,猛地推了出去。 然后没有半点迟疑,再抓一人,扔向谢吾行,踢出一脚,把第三人踹向沈澹雅,他则使出浑身解数,欲夺路而逃。 刘宗主扔向郁惜朝与谢吾行的是两位猝不及防的澡雪境,而踹向沈澹雅的却是刘娑婘。 不能说刻意,他也确实顾不得旁边谁是谁。 反正都是他的挡箭牌。 当然,就算看清了刘娑婘,想来他亦不会有丝毫犹豫。 一个仇是报,两个仇也是报。 只有他活着,才能借助落霞谷的力量报仇,要是都死在这里,就彻底完了。 哪怕最后落霞谷夺回了摇山,也和他没有了任何关系。 所以谁都可以死,他无论如何不能死。 但没有跑出多远,只觉背后寒风飕飕,他下意识扭头,却瞧见了郁惜朝的脸。 刘宗主心下一悸。 紧跟着脑袋就搬了家。 他最后的视线落在了摇山前。 被他推向郁惜朝的人已趴在地上没了气息,正好看见谢吾行随手一剑灭了另一人的真性。 但沈澹雅却被刘娑婘砸趴在地,挣扎着起不来。 原来那家伙真是个普通人? 刘娑婘似没能回神,也朝着刘宗主投来视线,然后刘宗主就彻底没了意识,他的真性已被郁惜朝斩碎。 谢吾行奔向沈澹雅。 就要出剑直取刘娑婘的性命。 郁惜朝堵住其余人的去路,也要出剑。 但忽有破空声不绝。 摇山前多了数十道身影。 那些人以为是落霞谷修士到了,惧色转为喜色,刚要爬上脸颊,却见来者是北部与刘宗主不太对付以及同样因落霞谷而献媚刘宗主但此次没来得及通知的宗门宗主或长老。 可他们也只是愣了一下,赶忙喊道:“王宗主,郑长老,救命啊!” 别管来得是谁,能救命就行。 谢吾行的剑停在刘娑婘的颈前。 郁惜朝的剑下已见血,但人还活着,剑下之人抖如糖筛。 沈澹雅推开刘娑婘,爬起身,刘娑婘想动手,谢吾行的剑往前一寸,她顿时不敢妄动,或者说,她此刻的心情比较复杂。 为儿报仇的事已暂且抛之脑后,想着的只是自家兄长把她踹向敌人,独自逃命的事。 沈澹雅躲远了点,整了整衣着。 北部宗门刚来的数十人,打量着眼前的画面,神色各异。 那些与刘宗主不对付的宗门当然不是来救人的。 只是有派人盯着摇山,闻得此处动静,才赶来的。 他们自诩动作已经够快了,但瞧着不远的已命丧黄泉的刘宗主,对方死活倒无所谓,可眼前望来湖只有三个人露面,其中一个貌似还是个不咋厉害的,刘宗主怎么这么快就没了? 王宗主与郑长老是刘宗主这边的人,他们第一时间喊道:“快把刘长老等人放了!” 刘长老说得是刘娑婘。 场间的人已超出三十之数。 不在意刘宗主死活甚至更希望对方快点死的宗门,也没必要为此坏了抚仙第一宗的规矩,他们是可以看戏,但其余心向落霞谷而唯其附属宗门马首是瞻的这些人,肯定不会让他们如愿。 到时候乱打一气,很难说会不会把抚仙第一宗的人惹出来。 不过想着刘宗主一死,落霞谷必然盛怒,由落霞谷出面对付望来湖自是好事,但那样一来,他们就无缘得到摇山了,废了这么些年力气,最后啥也没得到,他们又不甘心。 想着只要抚仙第一宗与落霞谷没有亲自下场,他们这些北部宗门暂且合作,先把望来湖赶出摇山,让摇山重新成为无主之地,就算没能抢占,也不过是回到以前的样子,仍有机会。 因此他们以前再怎么想杀刘宗主,也都没有真的动手,是有愣头青敢硬刚落霞谷不假,但那是落霞谷没有真正下场的前提。 他们这些宗门最多也就只有两个澡雪境,要么只有一位,甚至有的宗门一个都没有,落霞谷里拿出十几个澡雪境是很正常的。 就算能借着抚仙第一宗的规矩掣肘落霞谷,可真把落霞谷得罪死了,玩逐一击破咋整?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总有防不住的时候。 而且有了望来湖这件事,他们想到,最终自己得到了摇山,落霞谷不满,还想抢,下场也会与望来湖一样,只要不坏抚仙第一宗的规矩,慢慢磨,也能把他们磨死。 有些宗门再不甘心,此刻也打了退堂鼓。 归根结底,望来湖的出现,把争夺摇山这件事变得复杂了。 或者说,他们以前想简单了。 表面上是在与刘宗主争不假,实际是刘宗主在帮着落霞谷做事,除非落霞谷没了,否则他们得到摇山,也拿不稳。 除了一两个愣头青,其余人面面相觑,似乎都明白了对方心里的想法。 他们拽了拽宁宗主以及陈宗主这两个愣头青宗主,想即刻撤走,减了人数,让剩下不与他们一道的人去和望来湖厮杀去吧。 想着只要不再争摇山,落霞谷也没心思管他们。 但愣头青其实不傻,其余人想着刘宗主一死,落霞谷若是下场,就没了机会,所以及时止损,可陈宗主与宁宗主却心照不宣,想到了另辟蹊径的办法。 他们不仅能够得到摇山,还不用担心会被落霞谷找麻烦。 两人心里有着相同的念头,那就是刘宗主死得真好,死得真是时候。 第四百四十四章 鱼死网破 郁惜朝轻吐一口气,看着剑下一脸恐惧,浑身颤抖的人,直接抬手一划。 那人瞪大眼睛,血溅当场。 “姓郁的,你莫非真想与我等全面开战!” 王宗主与郑长老不敢置信,他们这么多人在场,郁惜朝居然还敢动手? 郁惜朝却笑着说道:“有能耐你们来杀我啊。” 是郁惜朝挑衅,他们出手的确合理,毕竟不是他们主动去破坏抚仙第一宗的规矩,要罚也得先罚望来湖,但问题在于,不论先罚还是后罚,他们都不想被罚。 何况他们分为两个阵营,并非一条心,能有法子让宁宗主与陈宗主等人出手是一回事,可全面开战不是小事,而且来前也没想到这个局面,根本没有做什么准备。 抛开陈宗主他们会不会有小动作,若能不打没人愿意此刻就打。 本以为这么多人足以震慑郁惜朝,救走刘娑婘,剩下的事以后再说。 结果郁惜朝完全不给他们这个机会,甚至感觉不到对方有丝毫顾虑。 郁惜朝怎么想,他们不懂,但要说起更顾虑抚仙第一宗的,肯定还得是抚仙北部这些宗门。 所以面对郁惜朝的笑言,他们阴沉着脸谁也没说话。 这时,沈澹雅上前几步,笑着说道:“其实事情本来很简单,我们来摇山前,诸位是在争抢着摇山,但有更大的规矩在,诸位的争夺无非是经常会面商谈,最多给对方下点绊子。” “可据我所知,刘宗主的背后有着落霞谷的身影,诸位不妨好好想想,争来争去,最终摇山会落得谁手?诸位争夺的过程里,耗费的心力甚至资源,最后都得白搭。” “当然,像刘宗主一样只愿意给落霞谷去当狗的,你们不必吭声,这话也不是对你们说的,诸位都有自己的选择,我只是想说,与其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如与我望来湖合盟。” 那些与刘宗主不对付的宗门面面相觑,似有些心动。 他们听明白了沈澹雅的意思。 而且很难得到摇山这件事,他们也已经想清楚,相比直接撤走,与望来湖合盟,不说共享摇山,起码不会落得最后什么都得不到,稍微分点摇山的资源是肯定可以的。 但王宗主此时忽然说道:“诸位可别上了他的当,最终谁能得到摇山,目前没什么好说的,可若真的与望来湖合盟,那就是彻底站在了落霞谷的对立面。” “说白了,是让你们送死,他们不可能完全把摇山拿来共享,就算真拿出来,诸多宗门各自能分多少?结果也是弊大于利吧,我想诸位只要不蠢,该明白如何选择。” 宁宗主随即笑道:“此言有理,何况若能共享,我们争来争去是在干嘛?” “谁不想把摇山据为己有?” “摇山是资源丰富,可让我们拿命来换,也就等若废地,享受不到,再多资源也无意义。” 那些已打了退堂鼓的宗门想着,既然怎么样都得不到,撤走还是成了唯一选择。 就算没有好处,甚至还有损失,起码能置身事外。 是拼一把,还是及时止损,各自都有选择。 有些宗门极其干脆,再待下去恐又生变故,坚定信念,毫不犹豫的退走。 你们爱咋争咋争,场间人数若打起来,必会惹来抚仙第一宗下场,刘宗主一死,落霞谷不说直接下场,也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局面无疑会越来越乱。 得到摇山的前提是活着,命都不安稳了,还想什么摇山? 但他们也不是想撤就能撤的。 郑长老第一时间就挥手召来己方修士前去拦截。 现在望来湖都无顾虑,走了一拨人,他们就更不怕了,此时此刻,无论哪个阵营,谁也别想跑,他就不信郁惜朝真敢跟在场的所有宗门开战。 宁宗主与陈宗主却没管这些想走的人。 他们相视一眼。 宁宗主说道:“郁宗主,那些有的没的,就先别谈了,你把刘娑婘放了,后面的事,我们接着再说,我以为郁宗主之所以还敢拔剑,无非是认定我等碍于第一宗的规矩,不敢动手。” “但世事总有例外,可别把我们惹急了,闹到最后,把桌子给掀了,好处谁也得不到。” 郁惜朝皱眉道:“我很好奇啊,你们与刘宗主是死对头,此时想着救刘娑婘作甚?” “莫非你俩是相好?” “其实刘宗主的外甥,是你儿子?” “那你倒是胜了刘宗主不止一筹,他若活着,恐怕还得被气死。” 宁宗主笑道:“郁宗主误会了,总而言之,先把刘娑婘放了,剩下的事好商量。” 郁惜朝回眸看了眼谢吾行。 被谢吾行拿剑指着咽喉的刘娑婘满脸羞愤,但剑尖几乎见血,她不敢有什么动作,也不敢说话,谢吾行则平静说道:“看你的意思,你说杀,我立刻就杀。” 郁惜朝微微一笑,又转眸看向对面的宁宗主。 后来脸色一沉,说道:“事情起因在摇山,说到底,咱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目前为止,真正与你们望来湖起冲突的只有刘宗主,所以没必要把事情搞得更糟。” 郁惜朝嗯了一声,说道:“若非我所想,宁宗主要救刘娑婘的目的,就应该不太寻常,但无论你们心里计划着什么,我已拿定的主意不会更改。” 他慢慢抬起手,笑着说道:“我更好奇的是,你们是否真的愿意,或者说,真的敢把桌子掀了,玩一出鱼死网破,毕竟是刘娑婘上门找茬,就算事出有因,我们也是正常反击。” “你们若出手,才是真的主动掀起更大规模的战役。” 话落,郁惜朝的手猛地挥下。 谢吾行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往前递剑。 宁宗主与王宗主他们神情各异的怒声喊道:“住手!” 但这并不能阻挡谢吾行的剑刺穿刘娑婘的咽喉。 王宗主等同属刘宗主阵营的人,狂奔上前,刘娑婘身死的画面也惊住了郑长老,要撤走的那些宗门心里骇然的同时,更趁机以最快速度逃离现场。 第四百四十五章 悬着的刀 沈澹雅扶额。 在苏长络以及更多人没来之前,确实不宜与抚仙宗门起太大的冲突,何况抚仙的规矩还不一样,真鱼死网破的话,除非把覃帝给摆在明面上,否则战败的概率极高。 而那样一来,事儿就更大了。 但他很快想着,郁惜朝让谢吾行杀了刘娑婘,也不代表就没了回旋余地。 王宗主等人狂奔而来,沈澹雅及时喊道:“你们可想好了,现在摇山是望来湖地界,外敌滋扰,望来湖予以反击,皆在第一宗的规矩许可之下,别把自己的定位搞错了!” “虽然打起来肯定会被第一宗问责,但多错在你们,少错在我们,也别抱着第一宗不会第一时间出现,打了就跑的想法,这个前提是你们有足够的力量在极短时间里覆灭望来湖。” 沈澹雅拍了拍手,摇山里瞬间灯火通明,准确地说,是修士们的气焰升腾,更有武夫的气血掀起热浪,甚至有擂鼓般的喊杀声齐出,振聋发聩,虽未见人,却气势恢宏。 王宗主等人止步。 宁宗主与陈宗主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难看。 沈澹雅接着说道:“但很可惜,以你们的力量,貌似做不到覆灭望来湖。” “事实是,与我们真正起冲突的的确只有刘宗主一行人,所以奉劝诸位,切莫自误,也别多想,我亦不怕说实话,试问在场的谁不忌惮抚仙第一宗?” “哪怕是落霞谷也不敢说不把第一宗放在眼里吧?劝你们是为你们好,也是为我们自己着想,而绝不代表是我们怕了你们,说句不好听的,若非第一宗的规矩,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挨揍。” 此番话落下,场间寂静非常。 宁宗主与陈宗主打量着摇山里的气焰,毫无疑问的是,望来湖里不止两三个澡雪境,而那些武夫气血掀起的热浪,也让他们很清楚感知到,最低都在四境巅峰,其中不乏五境宗师。 只要逮着机会,五境宗师近身,毫不夸张的说,一拳一个澡雪境。 所以宗师武夫比同境澡雪更让他们忌惮。 你是可以躲,但混战一起,谁敢保证每次都能躲得过去? 如果要逃,那又何必打? 换句话说,就算有自信能赢,必然也是惨胜,此情此景,何必呢? 两位愣头青宗主瞧了眼已然身死,且这会儿功夫,被谢吾行斩了真性的刘娑婘,既然没得救,还待在这里作甚?难不成还真打一场? 他们的想法是要代替刘宗主。 当然并非甘心成为落霞谷的附属。 而是不甘心就此放弃摇山。 至少先把摇山拿到手,就算名义上摇山会属于落霞谷,但以后谁说得准。 刘宗主一死,刘娑婘就成了其宗门顶梁柱,他们想救刘娑婘,纯是为了在代替刘宗主之后,能将其宗门收入麾下,当然,是需得到落霞谷的同意,刘娑婘活着,问题会更容易解决。 除非刘娑婘敢反对落霞谷。 他们不是没想过,刘娑婘会成为代替刘宗主的人,只是自信他们若低了头,两两比较,落霞谷不可能会选择刘娑婘,他们成为落霞谷的附属,就代表了抚仙北部再无人唱反调。 第一宗自是不会算在内。 事实上,望来湖出现前,抚仙北部宗门争夺摇山,其中有落霞谷的参与,第一宗也从未说什么,是他们在遵守规矩的前提下争夺不假,也足以表明摇山归属,第一宗并不在意。 现在问题是摇山已经有了归属,他们再明着争夺就不符合规矩了。 要么趁第一宗不注意最快速度灭了望来湖,后面无论受什么惩戒,都不至于赔命,要么就让望来湖自行退出,而在此期间,他们只是找茬,不坏规矩,第一宗是不会管的。 所以他们一旦低头,落霞谷没有拒绝的道理,刘娑婘更没资格争,救她不会存在什么隐患。 现在没得救,又不可能真的打,宁宗主与陈宗主对视一眼,都明白对方心里想法。 还是宁宗主说道:“敢问怎么称呼?” 沈澹雅说道:“我姓沈。” 宁宗主说道:“沈兄弟话说得在理,郁宗主有脾气,也算情理之中,我们都能理解,不说握手言和,没必要把事做绝,咱们头上都有一把刀,是该用更和气的办法。” 沈澹雅笑道:“所以宁宗主的意思是?” 宁宗主说道:“我等告辞。” 陈宗主没说话,只是揖了揖手,转身撤离。 王宗主与郑长老欲言又止,最终也未阻拦。 甚至都没再看刘娑婘一眼,一言不发的跟着撤走。 要不然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那俩愣头青走了,他们若敢再说什么,能有命活着离开? 没瞧见那个姓郁的提着染血的剑,虎视眈眈? 很快,摇山前就空了。 郁惜朝挥了挥手,摇山里涌出些人,开始清扫现场。 他们则返身回山。 沈澹雅长吐一口气,看着郁惜朝说道:“刚才可差点把后路堵死了。” 郁惜朝说道:“抚仙第一宗那把悬着的刀,比我们预想的对这些宗门的威慑力更足,所以就算我再杀些人,这一架也打不起来。” 沈澹雅冲着谢吾行耸了耸肩。 谢吾行说道:“望来湖想站稳脚跟,抚仙第一宗是避不开的,不过眼下的问题是落霞谷,是该对他们都有更多了解才行,你们知道,我最近心情不太好,尽快真正打一场,我觉得很有必要。” 郁惜朝止步,转头看向谢吾行,说道:“谢叔不必忧心,老师的事不会牵扯到剑阁,说不定等你回去隋境,事情已经解决了。” 他是姜望的徒弟,谢吾行自然是长辈,称一句叔不为过。 虽然谢吾行比姜望年长。 “别叫叔,听着怪怪的,但话说回来,我可以对姜望的事装不知情,不过你们就真的认定他能做得到?那里是神都,里面的大人物,随便哪个跺跺脚,都够姜望吃一壶的。” 郁惜朝笑道:“所以我们也在准备不是么?而且我相信老师,反正最后大不了一死嘛,这条路上,有很多人在陪着他。” 第四百四十六章 今朝得偿 隋国苦檀。 酒仙郡,剑阁。 姜望与陈锦瑟并肩登山。 阿姐双手撑着后脑勺,吹着口哨,一摇三晃的跟在后面。 姜望回眸瞧了眼,随即看向陈锦瑟,问道:“你伤势如何了?” 陈锦瑟甩了甩胳膊,说道:“托你的福,已然痊愈,但我挺好奇,入了神阙,还能直接给人治伤的么?虽然这件事不稀奇,可经你的手后,我的伤势确实恢复的太快了点。” 姜望没有直接帮他治好,不过相比正常情况来说,确实仍显得快了些,他仅是随口敷衍说天赋异禀的人,难免更特殊些,好在的确算不上超出常规太多,所以陈锦瑟也就没多在意。 “你来剑阁是要做什么?” 姜望道:“有些事与剑神前辈聊聊。” 陈锦瑟笑道:“我能听么?” 姜望也跟着笑道:“你不听最好。” 陈锦瑟说道:“那我更得听听。” 姜望摇头,抬眸瞧见林澄知下山,他驻足问道:“前辈这是去哪儿?” 林澄知瞥了眼陈锦瑟,摆着手说道:“你来得正好,与我同行如何?” 姜望好奇道:“要去何处?” 林澄知啧了一声,说道:“还不是那个菩提寺啊,又跑来传法了,看来是借着佛陀临世,来蒙蔽世人了,据消息称是刚到磐门,我家兄长让我跑一趟。” 姜望笑着说道:“虽然不太好,但前辈去磐门有啥用呢?” 林澄知一瞪眼,“知道不好,就别说,这整得好像我一无是处似的,反正我也不懂兄长是怎么想的,他说他有别的事,只能让我跑一趟,也不用做别的,盯着人就行。” 姜望说道:“那我就不用陪前辈去了吧,而且我这次来是找剑神前辈有事。” 林澄知不耐烦道:“无所谓,又不是非让你陪,纯是路上无聊,也挺好奇乌啼城的事,那就等我回来再说吧,菩提寺的秃驴估计会在磐门待一段时间,毕竟来传法,不会避开磐门。” 姜望揖手道:“前辈辛苦。” 林澄知扬长而去。 陈锦瑟低声道:“这就是苦檀盛名不当人子的那位?” 姜望哑然。 非是林澄知的名声已传至琅嬛,毕竟去乌啼城前,他们先来的苦檀,因为青玄署那位陈行令的事,林澄知又扬名了一回,陈锦瑟只听说了,没见着人。 “背后说人坏话,可不好啊。” 林澄知已不见踪影,但声音还是传了回来。 陈锦瑟闭嘴。 虽然事实上,他的修为比林澄知更高。 姜望笑了笑,继续登山。 从剑阁弟子的口中得知剑神身在何处,姜望没有刻意说避着陈锦瑟,只是又问了一句,“要么你与阿姐在这儿等着?” 陈锦瑟明白姜望或许真有很重要的事情,不方便让他知道,他没有讨人嫌的非得跟上去,伸手招呼了一声旁边的剑阁弟子,“初来乍到,可否劳烦带我逛逛?” 剑阁弟子说道:“我正好有空闲,兄台请吧。” 姜望看了眼阿姐,独自去找了剑神林溪知。 剑室里很暗。 剑室是林溪知的闭关地之一,虽然他也不常闭关,所以平常的时候,室门是开着的,而此刻林溪知亦不曾闭关,只是敞着门,孤坐着,剑被放置在腿上。 姜望来到剑室门口。 剑室里并不宽阔,也没有摆着什么其他东西,唯有些剑器或挂在墙上或放置在架上,而这些剑器隐隐散发着剑意,如流水般淌至盘膝居中的林溪知身上。 姜望在门口驻足,揖手见礼。 林溪知并未抬眸,说道:“澄知走远了?” 姜望微愣,然后嗯了一声。 林溪知这才抬眼看向他,起身很郑重回礼。 姜望有些受宠若惊。 林溪知道:“你已为大物,当得此礼,以后更要适应。” 姜望说道:“我与前辈之间,没必要如此,修为多高,我在您面前,仍是小辈。” 林溪知轻笑一声,走出剑室,在外殿落座,示意姜望坐于对面。 他伸手召来一壶酒,酒壶自斟。 姜望默默瞧着。 “其实我想了很久,事到如今,也觉得没必要再有欺瞒。” 姜望刚开了口,林溪知打断他,说道:“谢吾行能留在西覃,是好事,至少目前来说。” “你无需多言,不论我猜中或猜错,我亦不想多言,反而你今日到来,我很高兴。” 姜望蹙眉道:“前辈是有事?” 林溪知端起酒盏,笑道:“何以见得?” 姜望也举起面前的酒盏相陪,说道:“是觉得前辈此时有些怪。” 林溪知抿了口酒,说道:“还是表现的太明显了么。” 姜望问道:“若非谢吾行及我的事,前辈为何事烦心?” 林溪知摇头道:“决非烦心,而是激动。” 姜望更不懂了,“这是何意?” 林溪知说道:“为毕生之念,今朝得偿所愿而激动。” 姜望挠头,说道:“前辈,咱还是明说吧,您毕生所念是......” 话刚出口,姜望忽地愣住。 要说起林剑神最想做的事,几乎天下皆知。 他啪的一声将酒盏放下,面露凝色说道:“裴剑圣也到了隋境?” 林溪知点头道:“要比菩提寺来得更早半日,所以不在磐门,已入了苦檀腹地。” 姜望说道:“国师应该会第一时间察觉,赶过去。” 林溪知说道:“国师赶过去是国师的事,并非我的事。” 姜望皱眉说道:“我不理解。” 林溪知笑道:“不知你是否有听闻,当年裴静石一剑定天下,让奈何海无妖敢嘶,让天下寂静无声,而我有幸目睹了那一剑,一朝堪悟溪河剑意,后来才被神都那位封为剑神。” “我是隋人,但也敬重裴剑圣,夸张点说,没他就没现在的我,虽然当年未曾目睹那般场景,我依旧可以悟出自己的剑意,也能破入澡雪巅峰,却不能因此罔顾事实。” “修行最怕的就是前面有壁,需得打破,才能更进一步。” “我以前想着足够强了,就能去挑战裴剑圣,事实却非我所想,无关成败或生死,得出剑才行,拖得越久,前方的路就越难看清,剑就废了。” 第四百四十七章 破壁一剑 林溪知笑道:“表面听着有些忘恩负义,但裴剑圣都未必认得我,剑士嘛,随心很重要,我要打破挡在眼前的壁垒,在剑之一道更上一层楼,也会尽量让裴剑圣生出兴奋的感觉。” “那便已是对裴剑圣的报答,若我轻易落败,让他兴致缺缺,不仅是对他的侮辱,也是对我自己的羞辱,剑者,一往无前,不得瞻前顾后,心念一动,不往而退,剑就彻底弯了。” “人......也就废了。” 姜望沉默。 林溪知又给两个酒盏斟满,拿起属于自己的,仰头一饮而尽,吐出酒气,说道:“要怪就怪我此刻动了念头,也更明确了这么下去,修为很难寸进,因而此剑,必出。”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姜望难再劝阻。 甚至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林溪知站起身来,说道:“别想太多,我的目的并非送死,是为破境,国师也许已见到裴剑圣,多个见证者更好,此战不会在人间,所以,我会拿出毕生的能耐。” 姚观海赴死的时候,姜望没有阻止。 因为那是姚观海的选择,是他的心结,也是他自认重获新生的机会。 在姚观海的角度,那是正确的。 但姜望并不能心安理得。 而现在,林溪知的意思更为明确,若不出剑,便是毁了自身,他若出手,就等若救了林溪知的同时也‘杀死’了林溪知,何况他也未必能救得了。 哪怕林溪知说是为破境,可与裴静石一战,本身就很危险。 仙人抚顶之术是比以前更强了,但面对澡雪巅峰修士,如果仅仅是增涨修为,姜望能办到,却无法助其再破境,尤其林溪知还是最强的澡雪巅峰。 已处在极限状态,破境的边缘,往前一步,就是另一番天地。 他差的就是打破裴静石这一堵壁垒。 此战是他破境的唯一契机。 因问题出自内心,外物无法相帮。 姜望只能见机行事了。 林溪知说道:“应该差不多了,剑已养成,只待出鞘,我去也。” 话音落下,没等姜望反应过来,剑室里的剑器纷纷震颤,并未发出剑鸣,眨眼便携裹着林溪知的身影,越门而出,消失于天际。 姜望追出殿外。 剑阁里仍是正常。 谁也没有发现林溪知的离去。 姜望驻足片刻,忽然想起什么,身影疾掠而走。 剑阁弟子正带着陈锦瑟与阿姐在逛剑阁,剑阁虽是苦檀第一宗门,但其实阁内没有显得多么富丽堂皇,或者多么壮观,甚至反而有些朴素,远比不上浣剑斋。 但这不代表无处可逛。 宗门该有的设施自然都有。 而且也算别具一格,陈锦瑟蛮有兴致。 正逛着呢,姜望携风而来。 手直接就搭在了阿姐的肩膀上。 阿姐歪头抬眸。 姜望则看向那名剑阁弟子,微微颔首说道:“辛苦。” 剑阁弟子躬身行礼,随后退去。 陈锦瑟说道:“聊完了?” 姜望说道:“不算聊完,但眼下出了更重要的事。” 他拍了拍阿姐的肩膀,看着陈锦瑟说道:“你是先回琅嬛,还是怎么着?” 陈锦瑟蹙眉道:“怎么老想让我走呢,出什么事了?” 姜望想了想,说道:“边走边说吧。” 他转头捕捉林溪知的气息,抓住陈锦瑟的肩膀,掠下山去。 就在上炀郡的边界,并非樟下青山宗外,而是另一个方位的边界,那里有一处峡谷,长约七十里,周围是乱石林立,峡谷两侧,分别站着一道身影,衣袍随风飘扬。 裴静石抱剑垂目。 曹崇凛负手抬眸。 但值得一提,此次来得仍是曹崇凛的真性。 虽然裴静石的出现很重要,可曹崇凛仍放心不下陆秀秀黄庭里消失的妖狱。 “裴剑圣遁世多年,此际出世,便入了隋,我想菩提寺应不值当剑圣伴行。” “大隋国师......我此次为天下行走,并非专为你而来,可若能出剑,也是快哉。” 曹崇凛说道:“剑圣何故忽然想在天下行走?” 裴静石说道:“我不久前去了趟泾渭之地,更明确了漠章复苏的日子,乱世将至,自该出来走走,国师倒是清闲,但只以真性来见,莫非瞧不起我?” 曹崇凛道:“事出有因,绝无怠慢之意,而事关漠章,我想隋覃是同一立场,此时节,更不该再起任何纷争,剑圣想必是省的。” 裴静石笑道:“我仅代表个人,无关隋覃,国师仍像以前那般不愿打,我亦不会强求,要打自该分胜负,你我之间若只切磋,没有意义。” 曹崇凛笑道:“能不打自然还是别打的好。” 裴静石挑眉。 下一刻,两人同时转头。 有剑南来。 数剑化为一剑,被人握住手中。 曹崇凛眉头轻皱,说道:“林剑神,你来作甚?” 其实在看到林溪知的瞬间,他就明白对方的用意,否则确实没必要来,可正因如此,曹崇凛的神情立即就变得不太好看。 他觉得林溪知有些胡闹。 裴静石打量了几眼林溪知,说道:“隋剑神啊,我有听过你。” 林溪知朝着曹崇凛见礼,接着维持动作,又向裴静石见礼,说道:“能得剑圣识,晚辈有幸,而在下无礼,此来只为一件事......” 他话没说完,曹崇凛将其打断,“林溪知,回去。” 裴静石瞄了眼曹崇凛,笑着看向林溪知,说道:“所为何事啊?” 林溪知也满面笑意说道:“此来,只为出剑,朝剑圣出剑。” 曹崇凛面色一沉。 裴静石笑呵呵说道:“很久没听见这种话了,你剑意饱满,心中确是坚定,又是隋剑神,此般勇气可嘉,也该当如此,可你修为弱,不配让我出剑。” 林溪知说道:“我会竭尽所能,让剑圣愿意出剑。” 曹崇凛沉声道:“林溪知,你是否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林溪知说道:“国师,我知你所忧,但我心意已决,所以纵然国师阻拦,这一剑,我也出定了。” 他态度坚决。 裴静石笑道:“有意思,就冲你刚才这句话,我给你一个出剑的机会。” 第四百四十八章 观我剑者 曹崇凛吐出口气,转而看向裴静石,说道:“他是在开玩笑,剑圣不必当真。” 裴静石说道:“我可不觉得他在开玩笑,反而应是无比的认真。” “国师也别担心,若无意外,不会取他性命,但既为隋剑神,剑心意志坚定,你此刻阻拦他出剑,便是断他剑路,与让他死了没什么区别,除非我看错了,他只是沽名钓誉。” 曹崇凛沉默。 林溪知举剑说道:“我明白国师为我好,但此一剑,国师还是别管了。” 裴静石笑道:“修为不够,只此心性,我认为的确配得上剑神二字,就借我帮你铺路这件事,无论是否成功,都值得世人称赞,也能得我欣赏,所以我会压至与你同境,公平一战。” 林溪知说道:“虽然我应该拒绝,可剑直不意味着心直,因此多谢剑圣。” 他右手搭在剑柄上,缓缓拔剑。 曹崇凛欲言又止。 裴静石笑道:“劳烦国师让一让。” 曹崇凛没看裴静石,只是侧头盯着林溪知。 林溪知却也没看国师,继续拔剑。 有破空声忽至。 现出姜望、陈锦瑟与阿姐的身影。 林溪知没有反应。 曹崇凛与裴静石看了他们一眼。 前者说道:“侯爷来得正好,纵然有因,此战最好也不要打,帮忙劝劝。” 陈锦瑟瞧着眼前场景是一脸懵。 虽然路上姜望已对他说了。 但无论是大隋第一曹崇凛与西覃第一裴静石的碰面,还是剑神林溪知要朝着裴静石出剑,都很难让人做到内心平静,陈锦瑟只觉口干舌燥。 姜望则面无表情说道:“国师劝不了,我如何能劝。” 他目光随即落在裴静石的身上。 这位至少明面上的天下第一。 只是一眼,姜望心里就冒出一个感觉,对方一剑,自己便得玩完。 他分不清裴静石与曹崇凛谁强谁弱,毕竟也从未见过曹崇凛的全力是什么样子。 但就眼见的感觉,裴静石的锋芒更盛。 这无关曹崇凛真性与否。 他对比的是真正的曹崇凛。 “你先劝劝。”曹崇凛转眸又看向裴静石,仍要竭力制止这一战。 虽然林溪知非是大物,但亦是隋境不可或缺的人物,不论林溪知有什么理由,曹崇凛都不能眼睁睁看他犯险,裴静石的保证,无法让他放心。 说什么阻止便是断其剑路,曹崇凛自然懂得,剑门与别的体系还是存在些区别。 他们养剑心,悟剑意,手里的剑,是世间杀力最重的器,他们讲究一个随心,动了念头,就不会再有迟疑,也就是想到便去做,可这不意味着明知前方死路,非得一头撞上去。 当然,剑门里肯定是存在这样的人。 但不能说剑门里都是这样的人。 归根结底还是想不想。 想了却退怯,纵能活命,剑心的确会蒙尘。 在曹崇凛的理解里。 无非是你可以大声的说我就要往死路里走,我非得踏出一条活路,且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可以是说我又不傻,干嘛非得往死路走,换条路不行么。 只要心口如一,当然行。 但若是心里动了此般想法,又生出畏惧,落荒而逃,必然剑心蒙尘。 其实就等若另一种心魔,独属剑门的心魔。 换句话说,你要么走要么退,别既想走又退。 而既想退却走还好一些,你只要敢拔剑,前面是否有退的想法就不重要了。 说白了,无论哪一种,最终都需要拔剑来解开,只是前者更难一些。 想法和行为一落地,剑心便已蒙尘,最快一剑斩开,就会无事,但拖一会儿,就落了根,再想斩开就难了,轻则修为止步不前,重则跌境,且蒙尘不开,再无回复的机会。 这对修士而言,自然与死无异。 裴静石已超脱,包括唐棠,这些对他们二人是过去式,已然无所谓。 林溪知却还未能超脱,尤其在破境边缘,剑心蒙尘,问题会更严重。 但曹崇凛理解归理解,他不认为这件事没有别的办法解决。 所以依旧想制止林溪知出剑。 然而裴静石却蓦地冷脸,他沉声说道:“国师非剑士,殊不知,每个人都应该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剑士一生自然为剑而活,剑是器,亦是命,一人一剑,不可分离。” “隋剑神明知修为差距悬殊,不论为剑通明,为心指路,是自身尊严,也是剑之尊严,更是无畏,是贯彻剑门二字,是天下剑士都该为之稽首,令我敬重之举。” “你此时此刻的阻拦,是对他的莫大羞辱,也是对我的羞辱。” 曹崇凛哑然。 裴静石忽而拔剑,说道:“剑士的对决,国师就不必在此旁观了。” 剑出鞘的刹那,有一抹夺目圆弧,似将天地切开,眨眼便斩碎了曹崇凛的真性。 姜望瞳孔微缩。 陈锦瑟冷汗直流。 纵然只是真性,那也是拥有着大隋国师最少一半的力量,若是第二类或第三类,具备的道行只会更高,居然就这么被裴静石一剑灭杀。 哪怕不意味着裴静石比曹崇凛更强许多,因无法断言裴静石轻描淡写的一剑蕴含多少力量,可就此一幕,除了老一辈,在天下年轻一辈眼里仅是传闻人物的剑圣的强大,就真切体现在了眼前。 林溪知却未说什么,反而更显得兴奋了些。 裴静石注意到,也更为欣赏,说道:“隋境有你这样一位剑士,实在难得。” 林溪知说道:“晚辈此次出剑,是为正心,归根结底的目的是破境,唯有剑圣为契机。” 他把自身过往都说了一遍。 裴静石有些恍然道:“原来如此,但观我剑者能有悟,是你自身就有这个能力,否则世间怎会没能出现第二位剑神?有幸观我剑者,曾经怕是不知凡几,因而称不上恩惠。” “你来到我的面前,便已是意外之喜,既要出剑,就抛开一切无关的念头,眼里心里,只有这一剑,我很期待,心无旁骛,一往无前的你,能斩出怎样强大的一剑。” “我亦算不虚此行。” 第四百四十九章 不虚此行 琅嬛神都。 国师府里。 曹崇凛轻叹一口气,真性的崩灭,似乎并未让他受到影响。 陆秀秀待在一旁,正闭目修行。 韩偃出现,说道:“张首辅来了。” 因无异样,他自也未能察觉到什么。 曹崇凛嗯了一声,说道:“姜望已在苦檀,褚春秋他们亦快回来了吧。” 没等韩偃说什么,张首辅已自主入了屋门。 韩偃回身见礼。 张首辅点点头。 他看了眼闭目修行的陆秀秀,说道:“妖狱无踪,但这些时日也无异常,国师或许多心了。” 曹崇凛说道:“此事很怪,得先搞清楚为何消失才能放心。” 张首辅说道:“陛下对国师放走了叶副城主一事,还是有些不悦,我刚从宫里回来,陛下言语提及,至少应该问明白阵术的事,但也并非责怪国师的意思,此战闹出的动静不小,结果却无所得,说不过去。” 曹崇凛笑道:“此事我会再向陛下解释,首辅请坐吧。” 张首辅摆手道:“我这便就走了。” 曹崇凛说道:“看来陛下心里确实不太爽快,刻意把事告知首辅,让首辅又受累跑这一趟,但我想说,叶副城主与烛神战役出现的那个剑仙,存在某种关系,虽然不能完全确定。” “唯一能确定的是,叶副城主手里的剑属于那个剑仙,且她能任意驱使这把剑,就足以说明一些问题了吧,如果那个剑仙还活着,能找到他,更能让他站在隋境一方,好处岂是阵术能比?” 张首辅蹙眉道:“你真认为那个剑仙还活着?” 曹崇凛说道:“这件事可没人能保证。” 张首辅沉默了片刻,说道:“黄统领擅离职守一事,有消息了么?” 曹崇凛说道:“按情况来看,是在城隍降临鱼渊学府之后,黄小巢就跟着没了踪影,我想他是寻仙而去了,他对此执念比我们都深,倒也并非值得意外的事。” 张首辅笑着说道:“若真让他得了城隍仙缘,恐有朝一日,胜过国师啊。” 曹崇凛也笑道:“我不在意有谁超越我,事实上,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没见过,他能做到的话,我反而会觉得欣慰,至少后继有人,世间并非停滞不前。” 张首辅挑眉道:“所以国师心里认定,裴剑圣也未曾跨越你?” 曹崇凛闻言,微微思忖,说道:“以后不好说。” 张首辅笑了笑,说道:“我就先走了,不必送。” 他朝着韩偃点点头,迈步离开。 从他的反应,曹崇凛知道,裴静石已入隋,张首辅还未获悉。 谈及裴静石,也只是话茬赶到这儿了。 但想着裴静石的一剑,曹崇凛在心里喃喃道:“以后不好说,现在也未必好说啊,遁世多年的裴静石,比当年又强了不止一筹,没有真正打一场,的确无法判定结果。” 他抬眸看向韩偃,说道:“你去沧海楼一趟,把裴静石入隋,此刻正在苦檀的事,告知唐棠,着重说明,剑神林溪知与姜望也在。” 韩偃微微一愣。 他没说什么,作揖后,转身离开。 曹崇凛叹气道:“林溪知啊林溪知,你何其愚蠢。” ...... 苦檀上炀郡,边界峡谷。 寒风凛冽呼啸着。 林溪知执剑站在峡谷前。 裴静石在峡谷上。 姜望与陈锦瑟他们在较远的位置旁观。 陈锦瑟亦算半个剑士。 因为浣剑斋曾是正统剑门。 所以他能更好理解林溪知此刻的行为。 他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阿姐则躺在一块大石头上,枕着自己的手臂,翘着腿,目视峡谷。 姜望屏气凝神。 他其实也能理解林溪知,可同时,他亦不想让林溪知死掉。 虽然未必会有这种糟糕的结果,但他不得不防。 阿姐在其中就得扮演很重要的角色。 哪怕姜望仍在纠结要不要这样做。 他看向此时提剑神情放松到极致的林溪知,心里反而一紧。 裴静石在压境。 气息很快就降至澡雪巅峰。 他微笑着抬手。 林溪知手里的剑仅剩剑尖还在鞘中。 他闭眼又睁眼。 轻吐一口浊气。 寒风瞬间更凶猛。 沙雾卷积着,仿佛下了一场霭雪。 剑鸣声陡然响起。 裴静石眼前一亮。 林溪知喝道:“请剑圣赐教!” 话音落下。 剑已完全出鞘。 轰隆一声。 峡谷顷刻被夷为平地。 甚至是峡谷先消失,声音才响起。 陈锦瑟转眼也要跌飞出去。 是姜望面无表情,伸手一把拽住了他。 林溪知的一剑并未彻底落在峡谷,只是斩出的气息,便将其摧毁,而那一剑真正的力量已遁入虚空,他与裴静石的身影亦在同一时刻消失无踪。 姜望抬眸说道:“裴剑圣将修为压低至澡雪巅峰,两股澡雪巅峰的力量,不足以在虚空里影响现实,除非剑神前辈的力量能再有提升,迫使裴剑圣的力量也跟着提升。” 待陈锦瑟站稳,姜望才抬手朝着天上轻轻一划。 虚空出现裂缝,更准确地说,是一面镜子。 映照出虚空里裴静石与林溪知的身影。 已是画阁守矩的姜望,想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只见林溪知在人间斩出的一剑,虚空里仍在持续。 裴静石选择了硬接。 溪河剑意如瀑布般冲击着裴静石。 虽然压低了境界,裴静石似仍有自信,因而未曾拔剑。 但逐渐增强的溪河剑意,开始让裴静石有些吃不消。 他反而笑了。 “倒是不负期待,果然是很强的一剑,已完全超脱了澡雪巅峰的境界,按理说,你早该能破境,我以前是闭山不出,你若来战,也不必挑时候,但你曾经是何想法,我不在意。” “你今时已拔剑,只待心境无暇,再无尘垢,便是值得。” “的确也让我不虚此行。” “我想,亦该送你一份大礼,给你增加些难度,就是不知,你能否撑得住了。” 裴静石微笑着拔剑出鞘。 铿的一声。 溪河剑意以极快速度崩溃。 林溪知瞬间面色惨白。 但他却咧嘴笑着,“能让剑圣生出些战意,是我之幸,而晚辈这一剑,还未结束。” 第四百五十章 生死置度外 林溪知往前递剑。 虚空层层崩塌。 姜望也再次挥手,重新借某一层虚空为镜。 只见虚空里好像到处都是剑。 姜望能认出是之前剑室里的那些剑,它们以一化千,铺满虚空。 每一道溪河剑意的碰撞,都引起电弧乍起,形成雷幕。 那是相当壮观的画面。 姜望喃喃道:“剑神前辈斩出了前所未有强大的一剑,虽然未曾破境,力量已远远的超脱澡雪巅峰,那就是坚定信念后,一往无前的力量么。” 就听旁边的陈锦瑟有些声音颤抖的说道:“我非正统剑门之人,可此时竟也想上去挥一剑,剑神与剑圣的对决,便该是剑门里最大的盛事,能观此战何其有幸?” “若向这样的人物出一剑,死而无憾!” 剑门里的大物只有两个。 覃剑圣裴静石,隋剑仙唐棠。 但仅次之的,毫无疑问就是隋剑神林溪知,满棠山执剑者,覃剑宗主隋侍月。 所以剑神林溪知的地位虽然比不上剑圣裴静石,可也的确是剑门内少有的这般层面的对决。 陈锦瑟接着感慨道:“可惜世人未能皆目睹,如果唐棠出现,那就该是天下盛事了。” 姜望不语,抬眸认真观战。 裴静石要讲公平,自然不会展现真正的力量,因此观林溪知这一剑的威势,他不禁面色凝重,说道:“你叫林溪知是吧?我记住了你的名字,你这一剑出乎我的预料,当真有趣。” 林溪知笑道:“能让剑圣觉得有趣,我感到很是荣幸,但我仍会竭尽所能,让剑圣觉得更有趣,虽然有些自大,可我认为,剑圣当前的力量,已然不够了。” 裴静石笑道:“我是该展露一些更强大的力量,且是足以让你彻底落败的力量。” 林溪知说道:“我看未必,剑圣可别小觑我。” 裴静石笑着招了招手。 林溪知凝眸,攥紧手里的剑,一声沉喝,剑意尽出。 虽然不可能杀死裴静石。 但他此时出剑的意,便是向死而生,你死我生,那是坚定的内心,也是绝对的态度。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这一剑,具备最强的力量。 虚空里五彩斑斓,剑意如大河滔滔不绝,层层虚空被撕裂,又像无尽虚空里都有一剑,目标皆指向裴静石,四面八方无有空隙。 裴静石随即挥剑。 剑风环绕周身,阻挡剑意。 雷鸣轰隆作响。 虚空如镜,噼啪碎裂,两人坠入一层又一层虚空,但剑意毫无停滞,剑风也愈加凛冽。 姜望很忙碌的极力捕捉着他们的身影。 借着姜望以虚空为镜及时映照出的画面。 陈锦瑟已看得眼花缭乱。 就连阿姐都聚精会神。 神都里的曹崇凛也在看着。 忽见林溪知改为双手持剑,再次大喝一声,剑意霎时更为肆虐,裴静石的剑风直接消弭,此幕让他眼眉一挑,接着面无表情,终于主动的斩出了一剑。 林溪知咬牙,一步不退,剑意又盛,璀璨霞光猛烈冲击着,虚空咯嘣作响。 裴静石稍感意外。 他以为这一剑足够崩碎林溪知的攻势,没想到对方却抗住了。 林溪知不仅是抗住,还能再次反击。 “破!”一字落下,林溪知掌间抵着剑首,往前一推,剑颤而分出两道虚影,如游蛇穿梭溪河剑意,绕着裴静石的剑芒,眨眼便将其绞碎。 裴静石眯眼。 林溪知的剑意没了阻拦,再次来袭。 陈锦瑟此时激动喊道:“同境间,剑神的力量更胜剑圣啊!” 姜望没有发表意见,而裴静石似乎听见了陈锦瑟的话,他微微蹙眉,忽然说道:“虽然欣赏你的行为,认可你剑神之名,但我的确还是小觑了你的力量。” 话落,裴静石的气息开始攀升。 姜望顿时面露紧张。 好在裴静石没有回复至神阙的修为,但也不能再说是澡雪巅峰之内。 他在虚空里往前踏出一步,抬手递剑。 轰隆一声。 溪河剑意寸寸瓦解。 林溪知闷哼一声,往后疾退。 姜望即刻喊道:“说是压境公平一战,裴剑圣已然输了,此刻将力量攀升到远超剑神,并非持平,也就不能再谈公平二字,毕竟话是裴剑圣说的,岂能自己违背!” 裴静石仍要往前递剑的动作微顿,透过虚空,看向人间的姜望。 姜望与他四目相对。 裴静石笑道:“这的确是我的问题,但林溪知的目的是为破境,是为了打破在他心里的我这堵墙,所以胜负问题是次要,他还没能抓到契机,我也才刚刚升起更多兴致,此战怎能停下?” 姜望面色一沉。 林溪知喘了两口气,也随即说道:“姜望,你只需旁观即可,目的未达成,前面就白打了,我不想做多余的解释,我不会将想法强加于你,你也不必将想法强加于我。” 裴静石接着说道:“我很好奇,无论曹崇凛,又或是你,你们的想法我能懂,可你们怎么就觉得我一定会杀了他?虽然必要的时候,我确实不会有丝毫迟疑,但这个必要还没到。” 姜望愣了一下。 他只见林溪知有赴死一战的意思,便更多担心林溪知会死,但归根结底,问题主要出在林溪知的心里,而非裴静石会不会杀。 裴静石笑道:“看来我在世人眼里,是有些可怕啊。” 他忽然转眸看向林溪知,问道:“所以,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林溪知说道:“若不能破壁,剑路止步,假以时日,修为倒退,而在破壁的过程里,未到极限,便生出退意,无论被动或主动,皆意难平,剑路必然止步,且无需假以时日,即刻跌境。” “想活自然想活,但正因如此,更该向死,以图重获新生,若失败,那也是竭力试过,自得心安,如果运气好,或置死地而后生,所以是生是死不重要,唯一重要的便是拔剑。” 裴静石拍了拍手,道:“说得好,人生有很多种选择,或为了家人朋友,做出另一个选择,结果要么更好,要么更糟,或坚定想法,做自己最想做的事,结果依然会有更好或更糟。” “但世间路,若有既定结局,反而没意思,被动的选择与主动的选择,存在很大的区别,何况剑路一途若是妥协,违背内心,便只有坏结果,没有好结果,主动争取,才有机会。” “他们不懂,只看生死表面,唯将生死置之度外,剑锋所指,一往无前,世间就无我剑门不可破之物,就像此刻的你,实为澡雪巅峰,亦能斩出半步神阙的力量。” “如能破境,不仅剑门多一大物,世间也多一至强。” “是你之幸,是剑门之幸,是天下之幸!” “为此壮举,纵失败陨落,又有何妨?” “那依然是万古长存的剑门盛举!” 裴静石的情绪高涨。 林溪知却仅仅面露浅笑。 但显然,他也认同裴静石的话。 甚至陈锦瑟都很激动。 姜望则默然不语。 道理他是懂的。 亦是明白林溪知的选择。 或者说,这是林溪知仅有的选择。 哪怕没有正心破境一事,单就挑战裴静石,林溪知也已准备多年,从他领悟溪河剑意的时候就有这种想法,但他始终没有付诸行动,因而剑心出了问题,只是最开始没能察觉到。 他意识到的时候,依旧未曾第一时间行动,毕竟要挑战裴静石,的确并非小事。 可他拖得太久了,不能再拖了。 他的剑路已然封锁,若不行动,不仅是无法破境的问题。 林溪知降妖太多,若是跌境,剑阁不保,妖怪们也必然展开报复。 姜望是可以护着剑阁,护着林溪知,但很难说护一辈子,始终都待在林溪知的身边,何况落此下场的林溪知是什么心情,姜望亦能想得到,那该是生不如死的。 而姜望之所以仍想阻止林溪知的原因,是寄希望于若能完善神国,破境神阙,仙人抚顶之术的再次增强,说不定有机会让林溪知恢复修为,虽然他不能确定这件事。 但至少林溪知的结局,并非没有别的可能。 此时此刻,他会沉默旁观林溪知与裴静石一战。 最坏的结果没出现自然最好,若出现了,该救还是会救。 从裴静石的那番话来看,说他绝对不会杀林溪知,却不尽然,哪怕是真的以为林溪知好的目的,想助其破境而杀,裴静石都断然不会留手,林溪知恐怕也不会躲。 因为生就生,死就死,他俩念头通达。 以姜望的力量,没自信能在关键时刻制止住。 他转眸看向阿姐。 阿姐微愣。 然后紧紧蹙起眉头。 ...... 无尽虚空里电闪雷鸣。 裴静石踏剑升往更高处。 脚下剑是林溪知剑室里的剑。 他居高临下俯瞰着林溪知,说道:“虽无关胜负,也需得打破壁垒,就让我助你一臂之力。” 林溪知持剑作揖道:“多谢剑圣。” 裴静石笑眯眯举剑。 砰的一声。 剑气如瀑砸出。 林溪知挥剑,剑气崩散,其身影已疾掠向裴静石。 裴静石微微侧头,抬剑一扫,两把剑相撞刹那又分离,林溪知掠至其身后,忽而刺出一剑。 裴静石调转剑锋,往后一甩,铿的一声,火星四溅。 林溪知没有撤身,身化虚影,团团围困裴静石,各自持剑猛砸。 瞬间就已斩出成千上万剑。 剑鸣清脆,连绵不绝。 震荡虚空,层层破碎。 虚空之外的人间,陈锦瑟只觉地面晃动。 姜望四处瞧了眼,两人力量虽攀升到能影响现实,但也只在方圆数十里范围,仍未引起更多人注意,只是再打下去,必然苦檀皆知,甚至隋境皆知。 身化虚影的林溪知各个角度砸剑,却都未伤及裴静石一根头发丝。 裴静石的左手忽然攥起拳头。 找准某一个林溪知,猛地砸出。 虚影霎时皆散。 被砸中的林溪知倒飞出去。 裴静石紧接着就斩出一剑。 林溪知狼狈招架。 裴静石说道:“你还没到真正的极限,是心里还藏着什么念头未能解开?” 林溪知喘着气。 裴静石又道:“若能自行解开,也等不到此时,所以我就再帮你一把。” 他身影蓦然消失。 林溪知面色一紧。 紧跟着腰腹一痛。 如离弦之箭坠入更底层的虚空。 裴静石收回拳头,悬浮在林溪知原本所在的位置。 他举起剑。 剑气若流星,先是腾空,再四散开来,直追林溪知。 林溪知竭力止住身影,还未办到,剑气已然追至眼前,他只能在下坠的同时挥剑。 但剑气仿佛无穷无尽。 裴静石一直举着剑。 剑气流星也始终四散,不断的朝着林溪知砸落。 观此一幕的姜望面色凝重。 甚至祭出了正在炼化的长夜刀。 但下一刻,就听林溪知一声大喝。 溪河剑意冲天而起。 将得剑气流星冲散。 其身影也疾掠而上。 裴静石举起的剑下落。 一上一下,两把剑狠狠相撞。 再次崩碎数层虚空。 两人身影也顷刻坠入新的虚空里。 每一层虚空不说等若人间,至少其范围不差,甚至更广,只是一片混沌,但他们的力量,若在人间展现,确实已不知摧毁了多少个人间。 林溪知此刻的力量是前所未有的强大。 是正常情况里,根本不可能拥有的。 而现在,他不仅发挥出此般力量,甚至还能更强。 可对比裴静石来说,依旧显得弱小。 裴静石在逐步增强自己的力量,每次都比林溪知展现的力量更强一筹。 任其打破极限,也始终只能处在劣势。 而这便是裴静石想帮林溪知的目的。 用绝对的力量迫使林溪知超越极限以上,真正打破桎梏,但相应的,如果没能做到,下场只有死。 多次打破极限的林溪知已然乏力。 距离破境却始终差一步。 裴静石蹙眉道:“看来要下一记猛药了,你得更强,我才能生起更多兴致,若一直这般,我的耐心就会渐渐消弭,到了现在,我可不想对结果失望,我想你也不愿。” 林溪知的视线模糊,他咬着牙,嘶哑着声音说道:“我还能更强!” 第四百五十一章 观景悟道 裴静石笑道:“最好如此,我欣赏你而有助你之意,但不代表我有这个义务,所以机会是有限的,还得看你自己,可千万别抱着我不会杀你的念头,就始终没能真正放开身心出剑。” “杀与不杀,也只在我一念之间,曹崇凛与那个姜望的担忧,并非毫无缘由,虽然一开始我觉得很冤,是因当时我的确没动此般想法,却不意味着,我自始至终都不会有这个想法。” 林溪知咧嘴笑道:“我能来出剑,就不会在意生死,但我在世间确实并非毫无牵挂,事到如今,仍有些杂念,我终究做不到像剑圣一般真正随心,我只会尽力去做。” 裴静石叹气道:“被牵绊住的剑,也就失了韧劲,很容易折断,不过选择在你,我的剑,不会停下,而我也相信,你意志坚定,只希望别到了最后,反而变得心口不一,功亏一篑。” 林溪知认真道:“绝不会如此。” 裴静石提剑道:“那就继续,但这一回,是我要出剑了。” 虚空外的姜望顿时转眸看向阿姐。 林溪知的状态已经不太好,这一剑会是什么结果,难以断定。 阿姐没有回应。 但她坐起了身。 裴静石出剑。 林溪知没有摆出防御的姿态,反而也要跟着出剑。 姜望同时攥紧长夜刀,随时准备出手。 而就在裴静石的剑要斩出的刹那,他动作忽然一顿。 姜望一愣,猛地转头。 只见天边有一抹剑光呼啸而来。 直接撞碎虚空。 出现在了裴静石与林溪知之间。 不是别人,正是剑仙唐棠! 他伸着懒腰,散漫说道:“说起来,我以前从未有机会与剑圣打照面,剑圣既入了隋,我岂有不到之理?那反而是我的不对了。” 裴静石眯眼道:“你是唐棠吧?” 唐棠笑道:“正是在下。” 裴静石说道:“敢以剑仙自称,我很早便有注意你,但其实也没有太在意,我只是听说,你在隋境被除名了?却没什么作为,剑仙二字在你身上,就显得可笑。” 唐棠说道:“我做什么事,还用不着剑圣评价,别在这儿倚老卖老啊。” 裴静石笑道:“所以呢,你是为林溪知而来?身为剑仙,你不会也想劝林溪知罢手吧?” 唐棠回眸看了眼林溪知,摇头说道:“我可不是来劝架的,而是同样来出剑的。” 林溪知声音虚弱道:“唐山主,要有先来后到。” 唐棠摆手道:“我来了,我就是先,你先收拾好状态吧,别让出剑存在瑕疵,哪怕只是很微小的瑕疵,我绝对不是来劝架的,你大可放心,纯粹因闻剑圣入隋,手痒难耐,不想等。” 裴静石说道:“我此次天下行走,只为观景悟道,并未想着找谁打架,但遇见了,也没有不打的理由,隋剑神、隋剑仙,隋境里剑门最高的两个人,都是足够让我出剑的理由。” 唐棠手里凭空出现一把剑,他左手朝着身后的林溪知摆了摆,说道:“劳烦林剑神歇歇。” 林溪知微微沉默,最终还是掠出虚空,落在了姜望身侧。 陈锦瑟忙揖手见礼。 林溪知也颔首称了句世子殿下。 姜望沉着脸说道:“前辈心念者是谢吾行与林澄知前辈?” 林溪知说道:“虽然下了决定,难免会想他们知情后,会是什么模样,哪怕我不是为了一心赴死而来,但这的确会是其中一个结果,可想归想,我仍不愿放弃,所以必须做出取舍。” 姜望朝着旁边的陈锦瑟与阿姐看了一眼,正要以心声讲述另外一种可能,却闻虚空里炸裂声起,唐棠十分果决的已然出剑。 只是拔剑而已。 数不尽的虚空崩碎。 出剑时,声势更为浩大。 影响到整个苦檀都随之震颤。 各地哗然声起,又寻觅不到问题出自哪里。 苦檀里已很少生妖,纵有猜测,也很快被否决,但还是有人能猜到是虚空里有强者在打架。 只是非澡雪巅峰没有撕裂虚空的能力,且就算撕裂虚空,也难找寻目标。 想在无尽虚空里捕捉到他人踪影,需要自身有更高的修为,要不就只能花很长时间慢慢找。 因而此时仍未有旁人目睹此战。 但知道有人在虚空里打架的人越来越多。 因为影响的范围越来越广。 磐门外的驻扎营地。 大冷天的何郎将正啃着甘蔗,距离较远,传至此处,震颤已显轻微,但仍是能清晰感受到。 不过何郎将仅是愣了一下,就继续啃甘蔗。 旁边甲士却很惊讶,可因认知的问题,觉得轻微震颤,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好奇为何而颤,虚空里的气息自然没能传递到磐门,何郎将也无法感知出是谁,何况他都没感知。 磐门里很多人都没在意这件事。 毕竟就近便是奈何海,时时有妖怪吼声响起。 每日里怎么都得震颤两下,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而磐门现在最关注的还是菩提传法。 何郎将呸的一声吐出甘蔗渣,说道:“佛陀临世后,菩提再来传法,尤其磐门相距西覃最近,这里虽然修士多,可百姓也不少,除非直接将他们打杀出去,否则问题会有点严重。” 旁边甲士说道:“直接动手,等若宣战,而且以往隋境是拒绝菩提,但他们的行为也没犯下什么罪过,咱们不好直接行动,还是得等神都的消息,将军切莫冲动。” 何郎将说道:“总之,认真盯着,只要逮到机会,我们占理,就立刻将他们擒拿,对了,林剑神之前传话,说林澄知会来,免得他直接上去找茬,盯着点,按时辰,他应该快到了。” 甲士也不觉意外,自家将军除了黄统领,天不怕地不怕,但怕的就是有事找上门,他是能躺着就绝不坐着的主儿,林澄知若是找茬,那是纯粹给何郎将惹麻烦。 毕竟何郎将‘最守规矩’,不让动,那就不动,让动,我看看情况再说。 虽然菩提传法这件事,何郎将也心有不悦,可动则就必须直接解决问题,只是把事搞复杂就不行了,那很头疼。 第四百五十二章 首屈一指 唐棠心里其实是很骄傲的人,只是有些时候没表现出来。 曾经的他,亦是一心只为剑。 且他的天赋又比林溪知高太多。 但某方面,说他是幸运的人也不为过。 在他剑路上遭遇最大难关的时候,他在第一时间就明白,因此封锁了剑心,挣扎了许久,事实上也没有太久,他便一剑斩开此劫,后面就几乎没什么阻碍了,很顺利的入了神阙。 可事实上,他此生最大也是唯一的难关,始终没能完全消除。 准确地说,他斩断的时候是抹除了,后面却又生了出来。 只是他已入了神阙,就没什么所谓了。 仅仅会影响他的心,但不会再影响修为境界等别的。 所以唐棠低调了很久很久。 而这一次。 面对剑圣裴静石。 他真正意义上久违的再次一往无前的出剑。 虚空里燃起烈焰。 如坠无尽火海。 但实则皆为一剑气焰所化。 炙烤着虚空。 热浪扑面,裴静石眯眼。 挥手以气防护,将得衣角刚刚燃起的火焰熄灭。 他提剑反击。 如瀑银河呼啸而出。 两股极为强大的力量分庭抗礼。 姜望护住林溪知以及陈锦瑟,此地震颤尤为强烈,狂风不止,顷刻大雪纷飞。 林溪知没有在意此时被姜望护着,他目不转睛盯着虚空里的画面,喃喃说道:“世间剑门真正最强的两个人,剑路蒙尘时能观此一战,当是无憾。” 姜望闻言,以心声说道:“我知前辈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意志,并非一心死战,虽然前辈有自己的剑路,我无权干涉,但还是想问,如果有办法在跌境后将修为恢复,能否止战?” 林溪知愣了一下。 他看向姜望,微微沉默,以心声回道:“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我的问题,纵是仙人也解决不了,但还是感谢你想救我的心思,只是这件事,无关救与不救。” 姜望不理解。 林溪知也不再多言。 虚空里有当的一声爆响。 是两把剑相撞。 熊熊烈焰汇聚,随着唐棠一剑,尽数砸落至裴静石的身上。 但刹那间,裴静石抬剑格挡。 如瀑银河倒卷。 两两相撞的一瞬,又陡然炸开。 虚空里顿时白茫茫一片。 姜望制造的镜面被崩碎。 他当即又重新开了一面,很快锁定两人的位置。 只见唐棠砸剑,连击数下,把裴静石砸落好几层虚空。 但接下来一剑,却被裴静石猛地伸手一把抓住。 其掌间剑气四溢。 迸溅无数火星。 唐棠挑眉,轻笑道:“不愧是裴剑圣,剑士的体魄虽然比不上武夫,却也比其余体系的修士强大很多,不可相提并论,但只以剑气隔开,就空手接剑,亦非寻常。” 裴静石淡淡说道:“剑士入门苛刻,能行至极巅就更难,你也不愧是当今最年轻的神阙,我以前小觑你,看来是我错了,你之造诣比我想象的更高,超越我只是时间问题。” 唐棠笑道:“说不定我现在已经超越你了呢。” 裴静石说道:“骗别人可以,别把自己骗了。” 他猛地挥拳砸出。 唐棠闷哼一声,身子弓了起来,朝上飞出。 裴静石持剑追击。 很快来到唐棠的上方,挥臂砸剑。 但唐棠调转身形,一脚踹中剑面,借力朝一侧掠出。 反手便是一道剑气。 裴静石随着剑的偏移,身子也转了方向,似来不及应对这一道剑气。 但他却顺势扭腰,飞出一脚,直接踢碎了那道剑气。 唐棠拍手,“裴剑圣的动作真快啊。” 裴静石轻笑道:“接下来,我要认真了。” 唐棠说道:“我也确实热身够了。” 裴静石举剑,说道:“你是比我预料中的强一些,但仅此而已,以后是有希望超越我,现在却还差得远,我会让你认清这个事实。” 唐棠想说我认得很清。 他打不过曹崇凛,当然也打不过裴静石。 但打不过不代表不能打。 也不代表他不能狂。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道:“那就让我见识见识呗,只希望剑圣别被打脸就好。” 裴静石淡淡一笑,有白气自剑上升腾。 虚空里逐渐扭曲。 唐棠只觉眼前一晃。 便没了裴静石的身影。 他下意识攥紧手里的剑,四顾查看。 皆无所获。 好像裴静石彻底消失在了虚空里。 唐棠说归说,闹归闹,可不敢真的不把裴静石放在眼里。 他一脸凝重,全方位防御。 正在观战的陈锦瑟也满脸紧张。 林溪知沉声说道:“唐棠的确比意料中更强,我俩其实算同辈,甚至他的年龄还比我小许多,所以他的天赋是首屈一指的,无论是何郎将还是谁,在我心里,没人能比得过他。” 唐棠与林溪知的年纪,姜望还真不清楚,只知道唐棠确实算年轻,毕竟以前在神都是和自己老爹一块玩的,虽然那时候唐棠是大哥哥,具体的岁数就说不清了。 裴静石毫无疑问是林溪知与唐棠的前辈,可在曹崇凛的眼里,裴静石其实也只能算小孩。 无关修为,岁数摆在这里。 林溪知接着说道:“但他面对的毕竟是裴静石,是剑门第一人,也是当年因为国师没有出手,奠定了天下第一名号的剑圣,可剑圣与国师究竟孰强孰弱,的确不好说。” “或许,他真的是天下第一。” 姜望说道:“无论裴剑圣是否为天下第一,我都相信唐棠前辈纵然不敌,也不会败得难看。” 林溪知笑道:“那要看他们是否真的全力一战了。” 姜望忽然反应过来,说道:“我没有说不信剑神前辈的意思。” 林溪知说道:“何须解释?我与他们的力量差得太远,要说我能胜剑圣,或者败得不难看,谁信?裴剑圣压境与我一战,我以超脱境界的力量都没能做到完胜,何谈别的?” 姜望默然。 林溪知说道:“好好看着吧。” 姜望抬眸。 裴静石没有出现,或者说,无人能看见他。 但有一抹剑光出现了。 那抹剑光来得极快。 是突然出现在眼前。 让得唐棠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第四百五十三章 难凉热血 那一抹剑光悄无声息在唐棠的眼前突兀出现。 他只来得及将剑横在身前,砰的一声,如流星划过虚空,甚至在人间也落下痕迹,银线贯穿整个苦檀,只是因细微,并未被人注意到。 而在虚空里,是嘭嘭声连绵不绝。 剑芒若璀璨烟火,在各处乍起,是追寻着唐棠的身影,每一次都将其击中。 眨眼的功夫,唐棠就已伤痕累累。 裴静石的身影出现。 他执剑在唐棠的上方俯瞰。 唐棠喘着气,忽而咧嘴笑了起来。 裴静石说道:“你笑什么?” 唐棠抬眸,说道:“其实我以前蛮喜欢打架的,属于听见谁的名字,好像有点意思,就会第一时间跑过去打架,但后来我却很少再出剑,哪怕出剑,也从未真正活动开手脚。” “所谓十年饮冰,难凉热血,此刻久违的沸腾的感觉,让我浑身都有些发抖啊。” 唐棠提剑,缓缓升空,来到裴静石的面前,笑道:“请剑圣再赐教。” 裴静石淡淡说道:“我是想见识见识敢自称剑仙的你,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唐棠说道:“你很快就能见识了。” 裴静石微微一笑,挥手一道剑光袭出。 唐棠抬剑,轻易将其斩碎。 但随即又是一道剑光袭来。 唐棠再次轻描淡写将之斩破。 接着便是数十道剑光横在唐棠眼前。 而唐棠踏空而行,挥剑斩破一道又一道剑光,来到裴静石的身前。 他面无表情的递出一剑。 裴静石要以剑相抗,但瞬间涌现的剑意,仿佛无数拳头砸中他,径直就飞了出去。 唐棠趁胜追击。 他疾掠上前。 伸手拽住裴静石的脚踝,将其换个方向扔出,凝聚更强力量的一剑随之斩落。 虚空里震荡,疯狂的气息绞杀裴静石。 将其衣袍切割。 更有血花飞溅。 唐棠没有片刻停歇,剑出不停。 造成的动静传递至人间,让得苦檀再次剧烈震颤。 比之上回更凶猛些。 陈锦瑟说道:“所以剑仙比国师弱,而剑仙又能短暂压制剑圣,且不论最终胜局,就此表现来看,是否意味着剑圣的天下第一,名不副实?真正的天下第一是国师?” 林溪知说道:“没人清楚国师的真正力量,可谁又能真正清楚裴静石的力量?他当年递剑人间,除国师没有露面以外,天下人都得俯首,但无法确定,那一剑就是裴静石的全力。” “剑仙是最年轻的神阙,前因不提,他也的确很多年不入世,或提剑斩妖,或与谁切磋,同样没人真正见识过他的全力,虽然我觉得剑仙不敌剑圣,可有些事不好直接下判断。” 姜望说道:“反正三者都是怪物。” 林溪知笑道:“这话倒是没错。” 陈锦瑟说道:“如果剑仙能胜了剑圣,就太好了,西覃恐怕要大受打击。” 姜望说道:“虽然我也这么希望,但......” 在唐棠的雷霆攻势下,裴静石却显狼狈,可实际上只是些皮外伤。 而这足以让裴静石变得更兴奋。 他猛地挥剑,阻断唐棠的攻势。 稍微喘了口气,抬眸笑着说道:“我们需要到更深的虚空里,否则完全认真起来的话,纵在此处,也容易崩毁人间,准确地说,是先毁灭隋境,虽然我不在意,却非必要。” 这也是为何大物之间允许切磋,但不可来真的原因,毕竟造成的后果太严重了,哪怕能有第三方的大物设下屏障,然而眼前这两位打起来,可不是寻常的大物能防得住的。 两个巅峰大物打架,等若牵扯三个大物,甚至四位。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这等层面的大物,确实很难打起来。 除非有一方完全不在意人间毁灭。 像这等样的事真正发生,那无疑是整个人间的大事。 偏偏此刻并无多少人知晓,而他们更有竭力一战的想法。 也幸亏两人都不想制造出极糟糕的情况。 但闻听此言的姜望,还是不得不做好防护的准备。 只是让苦檀震颤,其实还好,动静再翻好几番的话,苦檀的普通人怕是顷刻就得吐血而亡。 姜望需得全力防患。 裴静石与唐棠以极快速度破入无尽虚空里,仿佛跨越了岁月长河,不知来到了何处空间。 姜望以虚空为镜的手段呈现出的画面变得模糊不清。 甚至难以再捕捉到两人的身影。 但随之而来的气焰,轰击着虚空壁垒,很快消耗姜望大量的炁才能防住,让他明白,这两个人是真的要全力一战。 神都里的曹崇凛,表情变得阴沉了些。 他把唐棠引去苦檀,是有想让其与裴静石斗一斗的意思,但更关键还是借此制止林溪知出剑,没想到两人却越打越上头。 曹崇凛能看出来,唐棠与裴静石都还未真正使出全力,甚至裴静石隐藏更多。 可孰强孰弱绝非主要问题。 以他俩这个层面,就算是在虚空里,各自展露一半的力量,所造成的后果也是极大的。 哪怕遁入无尽虚空里更无尽的位置,能将影响降到最低,但若两人展现更多的力量,稍有不慎,至少整个苦檀沦陷是必然的结果。 这可不是说他俩作出保证就能放心的。 毕竟是拿整个苦檀人的命开玩笑。 所以曹崇凛有些坐不住了。 ...... 除了曹崇凛,已然谁都看不清的无尽虚空里。 唐棠身影翻飞,猛地砸出一拳。 裴静石抬手接住,拧身就踹出一脚。 顺势甩出一道剑气。 唐棠身影急停,抬脚从上而下,直接将得剑气踏碎。 他接着举剑。 虚空里生雷。 照耀混沌空间绚丽多彩。 猛地挥剑。 伴着轰隆巨响,此一剑覆盖整片虚空,斩向裴静石。 裴静石眯眼,提剑刺出。 空间霎时扭曲。 气浪翻滚。 雷幕剑气被裴静石一剑刺出半月形状,转眼间就像球般破碎崩散。 噼里啪啦席卷无尽虚空。 唐棠往后疾退。 同时,他的气息也在逐渐攀升。 裴静石说道:“你敢自称剑仙,看来也不是纯粹狂妄。” “我此生对敌其实不多,我与你们的剑路都不同,弱小的时候,能切磋的对手有限,等强大了,放眼望去,世间又无几人能再与我争锋。” “但就与我交手过的人而言,你确实称得上最强敌。” 唐棠笑道:“最强敌这个赞誉,倒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裴静石说道:“我出关后,曾去了趟泾渭之地,与凶神嘲谛动过手,祂非人,也很强,我暂时无法分辨你和祂的强弱,也许祂更强一些?但我的主观上,认为你更具潜力。” 唐棠说道:“虽然你是我的前辈不假,也别总是倚老卖老,什么年轻人有潜力,论境界,咱俩在同一层面,而且,按你的说法,这个最强敌在你心里,还挺有水分,我不喜欢。” 裴静石说道:“凶神嘲谛非人,且抛开不确定性,最强敌不虚。” 唐棠撇嘴道:“原来剑圣也是废话一堆?你莫不是怕了我吧。” 裴静石笑道:“能与你战至此,确实颇多感慨,那就少说废话,再来战!” 唐棠直接便冲了上去。 是真的不想说话,只想打架。 而虚空之外的人间,姜望正费心思捕捉他们的身影,能以虚空为镜,映照出来。 但显然有点难度。 两人跑去无尽虚空太远的地方。 且有极为狂暴的气息阻碍,让姜望难有作为。 林溪知则盘膝而坐,索性对此不闻不问,他朝裴静石问剑一事不会就此打住。 但确实需要更心无旁骛。 他要让自己的内心更清静些。 姜望试了几次,只能放弃,转头看向阿姐,问道:“你能瞧见么?” 阿姐装傻道:“我啥也瞧不着。” 陈锦瑟不明所以道:“你我都瞧不见,她怎么可能看得见?” 姜望没有解释,虽然无法以虚空为镜,却不意味着他自己看不见,前提还得是先捕捉到两人的身影,自己看与设法让在场的人都看见,难度当然是不同的。 无尽虚空里的气息变得十分凌乱,到处都充斥着裴静石与唐棠的力量,因此反而更难捕捉他们具体的位置,也在于,对比这两个人,姜望确实弱了些。 磐门里。 林澄知入了镇。 街上其实还算挺热闹。 菩提修士的身影更是扎眼。 毕竟他们穿着打扮不同,头发也短。 林澄知有见数名百姓正在聆听菩提修士讲法。 旁侧有修士或武夫盯着,有些人面露不悦,却似不敢轻举妄动,有些人却也好像听入了迷。 林澄知驻足瞧了片刻,他直接拔剑,就要往前去。 但斜刺里冲出一人,一把拽住了林澄知。 林澄知瞪眼。 那人低声道:“我乃何郎将麾下副将,我家将军有请。” 林澄知蹙眉道:“让他等会儿。” 他甩开那名副将,还要往前。 副将无奈再次拽住他,说道:“还是先去见我们将军吧,您也别让我们为难。” 林澄知转身看向他,说道:“如我所知不错,何郎将虽是惫懒,眼里却也揉不得沙子,该行之事,亦会为之,他有自己的行事准则,绝非一味躲避,否则便是懦弱。” “隋覃是为敌,菩提入隋传法,其实也是变相的战争,我等更改同仇敌忾,将之驱逐,尤其佛陀临世,让菩提传法更如虎添翼,他们正是找准机会,趁虚而入,岂能干看着?” 那名副将有些意外看着林澄知。 林澄知甩手道:“我倒想听听何郎将想说什么,他入世后,有许多人都说他天赋更强过韩偃,虽然是事实,但若借着惫懒行懦弱之事,我瞧他不起,他也不配与韩偃相提并论。” 副将笑了笑,却也没急着解释。 讲法的菩提修士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冲着林澄知颔首微笑。 林澄知直接瞪了回去,更扬言道:“等我回来,斩了你头颅!” 菩提修士一愣。 那名副将也没说什么,拽着林澄知快步离开。 很快就到了营地。 营帐前,何郎将躺在软榻上,两侧站着几名甲士。 副将领着林澄知到了近前。 没等禀报。 林澄知忽然出剑。 几名甲士都没有反应过来。 软榻就被劈得粉碎。 但其上已无何郎将的身影。 扭头一瞧。 何郎将站在了林澄知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林前辈的脾气挺大啊。” 林澄知甩手又是一剑。 何郎将侧头避开,忙退了几步,抬手道:“且慢!” 林澄知冷脸道:“磐门里遍地菩提修士,我观已有百姓被他们蛊惑,而何郎将却在此呼呼大睡,毫无作为,甚至还要阻止我杀他们,世人说我不当人子,我看这称号得送给你。” 何郎将无奈道:“林前辈别冲动啊,他们刚入隋,我可就第一时间把他们困在了磐门。” 林澄知嗤笑道:“他们目的是传法,磐门是第一目标,你不困,他们也不会走啊。” 何郎将道:“话虽如此,但菩提修士来得可不少,没必要都待在磐门,我现在是把他们都留在了此地,除了磐门,哪也去不了,可就算是困,亦需有合适的理由,何况直接打杀。” “林前辈以为我不想么?我是很懒,甚至世上应该没有比我更懒的人,只是懒归懒,远没有到烂的程度,我是骁菓军郎将,负责镇守磐门,有些事做了,林前辈该知道是什么后果。” 林澄知微微沉默,说道:“我不傻,当然懂,只是何郎将很年轻,如此沉住的气,让我很意外,或者说,你的惫懒,以及怕麻烦,超出了我的意料。” 何郎将笑着说道:“年轻人意气风发,更有一腔热血,换在别人身上,的确如此,但我生来就有很重的暮气,没有争强好胜的心,就想躺着,好像在颐养天年。” 他伸手相邀道:“林前辈先请坐,咱们好好说这事,我其实已有些计划。” 林澄知说道:“你职责所在,又性格如此,你可以守你的规矩,我不在乎这些,我谨代表剑阁,挑战菩提寺,宗门之间,生死不论,扯不上隋覃两朝战事的层面。” 何郎将哑然,随即笑道:“还是先听听我的计划。” 第四百五十四章 菩提传法 林澄知冷着脸一脚踢起旁边倒下的板凳,坐下后,问道:“你有什么计划?” 何郎将挥手让几名甲士退下,搬着板凳坐在林澄知的对面,说道:“菩提传法已有先例,虽然他们没有成功,可此时再说不妥,很难有合适的理由,何况佛陀临世,对方说辞更多。” “佛陀是菩提在供奉,而非覃朝堂。” “毕竟谁都知道,菩提传法在覃境都寸步难行,其中原因为何,无以深究。” “但菩提终究是覃境宗门,且不谈吕涧栾是否有开战的意思,咱们目前肯定是不想打的。” “所以就不能轻易给这个由头。” “这是神都的想法,不代表是全隋的想法,但就像林前辈说的,您可以打着宗门旗号挑战,我却不行,当然,我也不否认,是因为觉得此事很麻烦。” “我想这些事,前辈也能理解。” 林澄知不语。 何郎将接着说道:“只要是仙,无关在隋或在覃,敬畏不会因此改变,我们的敌人也不会是仙,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菩提是直接代佛陀天下行走,换句话说,菩提就是佛陀。” “除了会给覃境开战的由头,对付菩提也就等若直接对抗佛陀。” “以前没有佛陀在世的确凿证据,大家只拿菩提是覃境宗门看待,自然剑指一处,现在就很难再说同仇敌忾,道理我想前辈也懂,不然,菩提也不会在此时突然又传法。” “换句话说,纵把菩提寺赶回西覃,只要佛陀在,不说大势所趋,天下对其敬畏者都会越来越多,我想西覃那边,已经会有很多人主动投向菩提寺了。” 何郎将叹气道:“到那时候,别说杀菩提,对其态度不好,恐怕都会有人指责你,现在还能及时切断,但也不可操之过急,最好是让菩提再无法入隋,否则问题永远解决不了。” “吕涧栾是直接把婆娑一境给了菩提寺,且不提为何别的境要阻断菩提传法,他们尚且如此,其中问题就显而易见。” “以前还能解释说吕涧栾也不确定佛陀是否存在,无非打着幌子让我们心生忌惮,可既已确凿,西覃仍然保持现状,那情况就非比寻常了。” 林澄知蹙眉道:“你居然能想到这么多?” 何郎将无奈道:“我是懒,但还没到想都懒得想的地步,虽然多数情况也的确懒得想,可菩提寺这件事很难不去想。” “我计划是赶走菩提修士,且最好能找到由头,让他们一旦再入隋,我们就能合情合理第一时间驱逐,彻底将其传法的道路阻断,只杀,绝对不行。” “目前也要等神都的消息,这样我才能奉命行事。” 林澄知问道:“如果神都传来的消息,非你所愿呢?” 何郎将微微沉默,笑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真有这种情况,我也只能按自己的想法行事了,何况我不觉得,神都会过度谦让,甚至漠视菩提传法,毕竟此事影响甚广。” 林澄知点头,他随口一说,也没觉得这事会出别的问题。 真要允许菩提寺在隋传法,影响的事就太多了。 “倒是我想法简单,有些莽撞了。” 何郎将摆手道:“哪里哪里,林前辈是性情中人,我计划一环,或许还得需要林前辈相助,但要等神都消息传来后,目前我时刻派人在盯着那些菩提修士,暂时不会出什么问题。” 林澄知长吐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何郎将当即叫人上酒。 还没喝几杯。 震颤忽至。 比之上回更剧烈许多。 酒水洒出。 旁侧器架上的兵刃纷纷被震落。 有战马嘶鸣。 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林澄知皱眉道:“我来得路上便感觉时有震颤,怀疑是有大物在虚空里一战,毕竟寻常之辈,很难从虚空里影响到人间,但究竟会是何人?打了这么久,居然还没有结束?” 何郎将不甚在意道:“有国师在,纵有大物切磋也没什么,真有什么问题,国师自会第一时间制止,既然没有,那就不用管。” 裴静石入隋,何郎将毫无所觉。 哪怕裴静石就是从奈何海跨越磐门过去的。 林澄知却道:“如果其中一方就是国师呢?” 何郎将一愣,他惊讶道:“难不成是西覃剑圣来了?!” 林澄知说道:“若其中一人真是国师,除了裴剑圣或者西覃国师柳谪仙,恐怕旁人也没资格一战,而这种层面的切磋,咱们更没资格触及。” 何郎将皱眉说道:“无论是谁,反正是大物无疑,又恰是在菩提入隋传法之际,两者是否存在关联?看来菩提传法一事,比我想象的问题更重,怕是西覃竭力要让此事如愿。” 林澄知说道:“所以还是先关注眼下磐门事宜吧,只是干等着我认为不太行,既然要盯着对方找其破绽,何郎将懒,只让手下人去办,难免有些事看不真切,我亲自盯。” 不论是谁,他的确很想一睹,但知道想也没用,对方在虚空里,他根本瞧不着。 这里值得一提的是,剑门的心口如一,想到什么就立刻去做,并非泛指所有的事,似林澄知想目睹此战,又知目睹不了而放弃,就不会存在影响剑心修为的情况。 因为此事可有可无,并非有多么重要。 反而林澄知想拔剑杀菩提修士,情绪更剧烈,被劝阻不杀,才会受到影响。 但相应的,只要不是严重到非做不可,剑心的轻微摇晃,很容易解决,一是迟一些杀,只要最后杀了就行,期间不会影响修为,也可以换个方式,虽不杀,情绪能出去,亦无碍。 简单点来说,要舒心,心不爽,那就有问题,而心能爽,解决问题的办法可以有很多种。 可如果因为一件事,情绪已经挤压到极限,解决的办法就只剩唯一了,旁的无法代替。 打个比方说。 有人啐你一句,你心里不爽,可以骂回去,也可以将其打一顿,如果对方道歉,你或许亦能原谅,但若灭你满门,无论用何种手段,你的目的必然只有一个,也绝不可能放过对方。 剑心蒙尘有重有轻,甚至很多事到不了蒙尘的程度。 换言之,如果眼下的事,林澄知最后没能舒心,情绪必然高涨,一时无碍,但若迟迟不能解开,问题就会越来越严重,无论结果怎样,剑非出不可。 闻听林澄知的话,何郎将也未多言,反正磐门里到处都是他的人,此番谈话后,他不觉得林澄知还会冲动做些什么。 而同一时间,奈何海里某座岛屿。 判官探目瞧着海面翻腾。 斧刻在一旁坐着,刻画石头。 “裴静石跨海而过,你瞧见了吧。” 斧刻说道:“我怎么没瞧见,你不看我都躲哪儿去了?深入海底,以泥沙埋身,是一点妖气都不敢露,明明他也是内敛己身,怎么浑身上下还是那么锋芒毕露?” 判官笑道:“裴静石是天下第一,也是剑门第一,甚至抛开别的,他手里的剑,就是当世最强的剑,他再是内敛,无形的剑气,对我等亦是致命,自然打心里觉得极具锋芒。” 斧刻斜眼说道:“曾经作为神只,你倒是完全适应现在的身份。” 判官微微沉默,说道:“若我依旧是神,且力量处在巅峰,我自是谁都瞧不上,或者说,这些人哪有资格入我的眼,现在的我已然是妖,虽然力量因此恢复许多,却未至巅峰。” “所以面对有些人,该低头就得低头,我能成为妖,是因为想活,哪能轻易让自己丧命。” 斧刻笑道:“神啊,多虚伪之辈,准确地说,尔等不配称神,我想你该明白神之来历,神只虽依赖仙人,甚至被仙人创造出来,但神名并非源自仙人,烛神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神。” 判官哦了一声,“你说的都对。” 斧刻说道:“你好像不服?” 判官说道:“你说得这些我不知,何谈服与不服?我只知道,烛神的神与神只的神确非一个意思,但我也没多大的兴趣了解二者的不同。” 祂截断斧刻接下来的话,问道:“此刻震荡,其中一人应是裴静石无疑,而另一人,你觉得会是谁?大隋国师曹崇凛?可从微末的气息来看,好像并非曹崇凛。” 斧刻说道:“是谁与我何干,最好两败俱伤,全都打死。” 祂视线放在磐门,说道:“我反而更好奇,佛陀临世是真是假?我之前一直躲在垅蝉,对此并不了解,但既然菩提入隋传法,裴静石也随之而来,决心必然不小。” 斧刻眯起眼睛,说道:“如果佛陀临世为真,咱就得寻机会,走一趟婆娑,或者把佛陀引出来,就地诛杀,奈何妖王此时不就在西覃么?” 判官有些无奈说道:“你虽然从低调转为高调,但也别太高调了,直至现在,我还是没有完全适应,这居然是那个到处躲藏数百年的斧刻能说出的话。” 祂往斧刻旁边走了几步,说道:“佛陀临世的时候,奈何妖王也算参与其中,虽是只以佛像露面,但从感官看,佛陀的道行极高。” “而且祂借着婆娑生祸,或者说,祸端就来源于祂,从而获取大量功德,道行又翻了几番,想是再来几次,祂就有可能恢复鼎盛时期。” “以咱们的力量,过去只是送死,想将祂引出婆娑,说起来简单,施行的话,怕是不易。” “奈何妖王在西覃会想法子试探婆娑,如能探出佛陀的底,再说行动也不迟,你这些日子,就老老实实像在垅蝉一样,待在此处,刻画你的石头或睡觉吧。” 斧刻摆弄着石头,沉默片刻,说道:“找到李浮生了么?” 判官说道:“确定他还在隋境,我会很快明确他的位置。” 斧刻道:“那个乌啼城的副城主与姓李的剑仙似也存在某种关系,如你所言,镶嵌在另一处岛屿石壁里的剑鞘,就在那个副城主的手里,而且她手里还握着一把剑,与鞘正好匹配。” 判官蹙眉道:“所以这就是乌啼城副城主与山泽人合谋的原因之一?李浮生也许是那个剑仙的后辈,无论剑意还是都姓李,皆可证明,但那个副城主又与他是什么关系?” “当初剑鞘丢失,唐棠曾现身,如果是唐棠负责吸引我等视线,由副城主盗走剑鞘,倒也说得通,唐棠显然只是帮个忙,但副城主如何得知剑鞘在此?” “她手里的剑又从哪来的?毫无疑问的是,她在搜集那个剑仙的东西,此事不得不在意。” 斧刻阴沉着脸说道:“无论怎样,我倒也期待他还活着,这样就能亲手报仇。” 判官看了祂一眼,没有说什么。 此时,震颤感再次袭来。 无尽虚空里。 唐棠的剑与裴静石的剑狠狠相撞。 两人分离,又再次提剑。 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 无数次的交锋,似是难分高下。 但裴静石的状态明显更轻松些。 唐棠咬着牙,退开距离,抬手凝聚剑意。 正待斩落。 虚空忽然扭曲,现出曹崇凛的身影。 他沉声道:“可以了,再打下去,苦檀就得覆灭。” 唐棠说道:“外界什么情况,我看的清楚,国师别在这儿危言耸听。” 曹崇凛皱眉说道:“现在是无碍,但你还要再增强力量,影响只会越来越广,除非你们遁入更深的虚空里,可打到最后,若迷失方向,就未必能回得来了。” 虚空称为无尽,是真的没有尽头,至少他们没有找到尽头,如果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虚空就会变得很危险,纵是大物,也别想轻易撕裂虚空,回到人间。 泾渭之地其实就在虚空里很远的地方,或者说是在危险的边界,所以需得明白位置,才能抵达泾渭之地,只是具备撕裂虚空的能力,不代表就能前往那里。 像姜祁无论是怎么机缘巧合入得泾渭之地,都是仅有的个例,再无第二个。 第四百五十五章 夕死可矣 裴静石很不悦的看向曹崇凛,说道:“我俩打得正起劲,人间事也都有注意,适当时候会停手,轮不着你来多嘴,还是说,国师也想战一场?那我倒可以奉陪。” 不等曹崇凛说什么,他接着又道:“当年递剑,国师不曾露面,世人有猜想是国师自知不敌,为了面子而不出现,我并未那么想,今日却不得不想。” 曹崇凛蹙眉。 裴静石笑道:“国师怯战,无论有什么理由,是否合理,你自己不战,也不让旁人战,都让我不得不去想,国师要让世间两种声音同时存在,而不能变成只有一种声音。” “谁都知道,国师年岁最长,因而没人会怀疑国师不强,事实上,国师也的确不可能弱,但是不是最强就不一定了,有人觉得我更强,有人觉得你更强,可说来说去,没有答案。” “国师既不想让所有人觉得你最强,也不希望所有人都觉得我最强,维持平衡,起码某种意义上,我俩都是最强,国师会阻止林溪知我能理解,但阻止我与唐棠一战,就不理解了。” “说担心苦檀被毁,你是以为我俩愣头青啊?” “若是生死战,不顾一切,又何必在虚空里?你的担心纯属多余,依我看来,你是怕我们继续打,气息太过肆虐,你没自信能够制止,到时曝露你弱于我,才想方设法不让我们打。” 唐棠闻言,也看向曹崇凛,好奇道:“莫非国师真的不如裴剑圣?” 曹崇凛深吸一口气,他没搭理唐棠,看着裴静石,说道:“不必激将与我,该打的时候,我自会请剑圣不吝赐教,而你与唐棠的切磋,就此打住吧。” 裴静石眯眼道:“国师在藏什么?” 曹崇凛已转头看向唐棠,说道:“你该回去了,你不辞而别,唐果那丫头怕是正着急呢。” 唐棠神色微变。 他略微沉默,随即朝着裴静石说道:“机会有的是,下次再战,我就先告辞了。” 说着,直接遁出虚空。 裴静石笑道:“唐果是唐棠的女儿吧?你倒是用会手段,我与唐棠的确可以日后再战,但此刻,我还没有尽兴,国师得给些赔偿吧。” 曹崇凛说道:“我知你只为一战,若仅要结果,唐棠哪里能与你战至此刻,既未全力,何谈尽兴,所谓尽兴,也无非看你心情,你我终有一战,却非此时,就不必说些旁的话了。” 裴静石却摇头道:“依我看来,唐棠的实力,足以站在人间前五,如有误判,亦不会差太多,若真生死一战,我可不见得轻易取胜,怎么也得多出几剑,何况对比我们,他还年轻。” 虽然能明白裴静石很欣赏唐棠,但话语里听着却又有些不对味,曹崇凛也只是轻轻一笑。 无论以前还是现在,欣赏或者喜欢唐棠的人很多,可这里面绝对不包括曹崇凛。 归根结底,是唐棠自诩剑仙,而这就是曹崇凛会厌恶唐棠的原因。 虚空外的人间,林溪知睁眼。 他看向出现在眼前的唐棠。 两人没说话。 林溪知站起身,提剑往前。 唐棠让路。 姜望神情凝重。 眼睁睁看着林溪知破碎虚空而去。 唐棠忽然说道:“朝闻道,夕死可矣。” 已经迈步的姜望顿足。 他转头看向唐棠说道:“或许有办法让他剑心蒙尘后,也能恢复修为,不会因此断了剑路。” 唐棠笑道:“你要先弄明白一件事,问题不在破境或跌境,而是他的心,若是仙人亲临,确实能够让他修为恢复,可他自己心里的问题无解,恢复了也会再次跌落,只会毫无意义。” “你是想抹除他的记忆,还是给他换个剑心?那样一来,林溪知还是林溪知么?无论怎么做,最根本的问题还是存在,至多延迟些时间,到得最后,触底反弹,问题只会更严重。” “此一战,是成是败,仅在于他自己,无关对手多强多弱,或生或死的概率没有谁高谁低,其实是一样的,甚至说,裴静石杀他,亦是在帮他,是帮他打破壁垒,获得生机。” “若不然,此一战对林溪知而言,更是毫无意义。” 唐棠拍了拍姜望的肩膀,说道:“没人希望林溪知死掉,但他的生死,不在你我,不在裴静石,是在他自己,我们能做的,便是投去目光,成为他剑路上的见证者。” 姜望低着头,攥起的拳头缓缓松开,说道:“我明白了。” 唐棠道:“我会在神都一起见证,祝愿他重塑剑路,立于人间极巅。” 话落,唐棠化剑若流星遁走。 陈锦瑟看了眼姜望,说道:“唐前辈说的在理,我虽非正统的剑士,亦能明白林剑神的心。” “你以剑门之外,甚至林剑神内心之外的想法,纯粹担忧他的生死,并没有错,但那是你想要的,不是剑神想要的,何况,我们都相信,剑神定能打破壁垒,成为人间新晋的大物。” “我们更该给予祝愿,而非因存在危险,就阻止他。” “世间明知有危险偏要去做的事还少么?无论是你,还是我,大家都有面对抉择的时候,也必然会一往无前,而非躲起来,成为懦夫。” 姜望心里一震。 随即释然道:“是我将生死看得重了些,世上的确有很多比生死更重要的事。” 虚空里的曹崇凛把目光放在了姜望的身上,凝视良久,才把视线转向朝此处掠来的林溪知。 没人清楚曹崇凛那个眼神意味着什么。 裴静石说道:“林溪知又来了,国师以为如何?” 曹崇凛说道:“既无法阻止,我也没必要多做什么了。” 裴静石笑道:“如果他能堪破尘雾,你们隋境就又会多一尊大物,哪怕其中有我的助力,但我并不会在意此事,毕竟无论你们隋境有多少大物,届时,也不过是让我多出一剑的事。” 曹崇凛摇了摇头,他看向已出现在眼前的林溪知,忽然抬手。 面向的是裴静石。 轰隆一声。 裴静石瞳孔一缩,猛地抬剑。 霎时被击飞出另一层虚空。 曹崇凛轻描淡写甩了甩手,看向微微怔住的林溪知,说道:“祝你成功。” 林溪知郑重揖手。 曹崇凛一步踏出虚空。 没有片刻停留,回了神都。 紧跟着,裴静石破碎虚空回来。 他脸色阴沉。 “曹崇凛......果然不简单啊。” 林溪知提剑道:“劳烦剑圣再赐教。” 裴静石看向他,说道:“我已渐渐没了兴致,所以机会只有一次,能否把握住,是你的问题,刚刚休整那么久,想来你能斩出前所未有的一剑,纵然不能,我也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林溪知说道:“多谢剑圣。” 裴静石道:“出剑吧。” 林溪知没有迟疑,直接往前递剑。 轰的一声。 虚空璀璨。 剑意奔涌。 气息竟也顷刻传递回人间。 让得苦檀震颤。 裴静石挑眉,“有点意思。” 他随即也抬手斩出一剑。 虚空开始崩塌。 姜望目睹到那个画面。 陈锦瑟急切问道:“情况如何?” 姜望的神情很是平静,轻声说道:“林前辈的气焰已几乎胜过凶神蚩睨,完全到了大物的层面,并且随着剑出,气焰还在攀升,只待打破壁垒,就能真正入境。” 陈锦瑟欣喜道:“看来结果是好的。” 姜望道:“不一定。” 陈锦瑟点头道:“没到最后一刻,确实不好断言。” 阿姐忽然说道:“林溪知的气有些虚,虚而不实,便是抓不住的尘沙,剑士的一往无前,不代表就要舍弃感情,他会在乎谢吾行,在乎林澄知以及剑阁,都是正常的,可现在的问题,是他走错了路。” 陈锦瑟不解道:“何意?” 阿姐说道:“他想要确保斩出最强的一剑,甚至远远超出自己的极限,发挥出根本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因而舍弃了一切,只为换取更强的力量,他的眼里心里的确只剩这一剑,却是成了执着的一剑。” 陈锦瑟问道:“那会有什么后果?” 阿姐说道:“能打破壁垒自然无碍,但必须在有限时间里,否则他的身躯会先崩溃,他是在与时间赛跑,也是在与自己的命赛跑,去赌是死亡先来,还是破壁先至。” 陈锦瑟皱眉,忽然想到什么,一脸怪异看着阿姐。 姜望此时说道:“未必是走错路,因为是林前辈自己选的路,他心里的壁垒是裴静石,想要破壁,难度自然很高,就必须得以非常手段。” 阿姐问道:“所以你觉得他的成功概率有多少?” 姜望沉默片刻,说道:“虽然不想承认,也不愿相信,但我觉得,很低。” 陈锦瑟说道:“也别这么说,我们更该相信会有奇迹发生。” 姜望说道:“但奇迹出现的概率本就很低,否则也不会称作奇迹了。” 陈锦瑟闻言,顿时默然。 虚空里,林溪知咬牙出剑。 他额头青筋暴凸。 持剑双臂衣袖崩碎,也是遍布青筋。 他嘶吼着,使得剑意更盛。 对面的裴静石只是单手持剑,他眯眼说道:“差一点,始终都差一点。” “我也很希望你能成功,但眼下看来,似乎不太可能了。” “不过就此一战,你剑神之名会更响亮,你会在隋覃家喻户晓,剑门弟子也都会以你为荣。” “我想,哪怕失败,你也已获得剑门最高殊荣,你的传承不止,未来,会有新的剑神出现。” 林溪知嘶哑着声音说道:“剑圣这些话都是以后,我现在只此一剑,再无别的,只要想,就没有做不到的事,纵为绝境,但没到最后一刻,机会依旧在!” 裴静石笑道:“很好,剑路更高的大门正在为你敞开,就拼命往前迈出那一步吧。” 林溪知嘶吼,额前忽然崩裂一道口子,持剑双臂也霎时鲜血淋漓,但剑意疯涨数倍。 裴静石随即大声道:“来得好!” 姜望神色一紧。 已回到神都沧海楼里的唐棠,面色凝重。 抱着大猫的唐果不明所以。 刚刚回到国师府里的曹崇凛,朝着迎上来的韩偃摆了摆手,说道:“也许是我的确活了太久,很多事都觉得无所谓,我会觉得他此举很愚蠢,但细细想来,他也确实无路可走。” 韩偃微微低眸,说道:“我反而很佩服林剑神,剑心蒙尘,为破境出剑,只是过程,说是为活而出剑,但是抱着向死之心,朝闻道,夕死可矣,能得心间真理,死而无憾。” 曹崇凛挑眉看向韩偃。 韩偃抬眸道:“若我遇此类事,也同样会这么做。” “林剑神想挑战裴静石并非一日两日,这件事与他剑心蒙尘无关,是一开始就有的想法,两件事合在一起,拔剑的决心,便是无限,前者是他毕生夙愿,也是真正的因。” “剑心蒙尘能否破壁,是果而已。” 曹崇凛背负着双手,目光注视着苦檀,轻笑道:“是我自私了,想着他死,是大隋的损失,而此际,不容有损,甚至,我心里完全没有在意他剑心蒙尘的事,想着就算怎么都是死,也该晚点死,多发挥些余热。” 韩偃面色一怔,嘴皮翕动,却未说什么。 曹崇凛说道:“偃儿,你也该做准备了,如能更上一层楼,林溪知的离开,就无关紧要。” 他转身去了另一处庭院。 那是陆秀秀的住所。 韩偃驻足原地。 磐门。 入夜。 林澄知仍在盯着菩提修士。 因为哪怕入了夜,菩提修士的传法也未停止。 但此刻的传法,无非是讲些经,说些故事,是佛陀的故事。 并不是每个人都听得懂。 可总有些人有所悟。 按照菩提修士的说法,他们很有佛缘。 说他们已入菩提。 林澄知在旁听得直皱眉。 这就入了菩提了? 但忽然间,他心中一悸。 因而惹出了点动静。 菩提修士的目光投了过来。 林澄知此时有些呆滞。 菩提修士却上前来说道:“林先生,我观你也与佛有缘,若不弃,我此刻便能度你入菩提。” 第四百五十六章 我来度你 菩提修士眼神灼灼盯着此刻目光有些呆滞的林澄知。 心悸感来得无缘由,他没能细想,听见菩提修士的话,林澄知回过神来,暂时将其抛之脑后,满是讽刺道:“凭你也敢说度我?我手里的剑倒是可以度一度你。” 菩提修士的嘴角微微上扬,单手合十为礼道:“林先生说笑了。” 林澄知道:“你看我像在与你说笑么?” 他是可以暂且不杀这些菩提修士,不意味着就得退让,何况正经的宗门间挑战,是合乎情理的,谁也挑不出问题,当然,生死不论的挑战是会麻烦点。 依着何郎将的意思,他可以不主动惹事,但若对方找上门来,给了由头,他绝不会迟疑。 林澄知能理解‘度’的意思,而他瞧着菩提修士的意思,或许还有另一种解释。 总之,他觉得对方不怀好意。 这时,有骁菓军的甲士从某处现身。 正是何郎将麾下副将。 他笑着道:“夜已深了,大家也该休息了,这位菩提寺的大师觉得呢?” 菩提修士双手合十为礼,转身离开,亦不再讲经。 副将让百姓们都回去睡觉,他来到林澄知面前,先是见礼,随后说道:“纵然林先生可以发起挑战,此际也并非时候,通莲僧以及有玄此次都没有来,但其中是否有别的高手,尚未明确。” 林澄知说道:“通莲僧是不好对付,可据我所知,菩提寺里并无多少高手。” 副将说道:“在先生未来磐门之前,我等奉何郎将之命,已盯他们多日,当然不仅仅只是盯着,据我们旁听探知,此次菩提传法的领头僧,是一个名叫净禅的老僧。” “但直至今日,我们却未见其真容,其修为也就无从得知。” “何郎将以为,即是领头,修为必然处在澡雪巅峰,否则仅派一些澡雪洞冥,成不了事。” “而且我们更观察到,此次菩提修士里似乎分为两类,有一类被称之为武僧,他们并未讲经传法,皆待在一处,几乎不怎么露面,那个净禅老僧或许亦藏在其中。” 林澄知不解道:“武僧?是武夫一系的意思?菩提法门等若炁武兼修,怎么还分出一个武僧来?” 副将说道:“具体的我也不了解,根据听到的只言片语来看,那些武僧是主攻伐的,他们说普度众生,但佛陀亦有金刚之怒,武僧为此而存在,听起来会比一般的菩提修士更强些。” 林澄知眯眼说道:“所以菩提修士负责讲经传法,菩提武僧负责护着这些传法修士,通俗点讲,他们就是负责打架的,想来,他们的金刚躯造诣会更高。” 副将闻言,点头说道:“如是这般,他们便是铜墙铁壁,恐怕不易对付,若修为高一些,甚至就专修金刚躯,自身厉不厉害反倒其次,无法破其防分毫,问题就难解决了。” 林澄知摸索着下巴说道:“看来得找机会试探一下这些武僧。” 副将忙道:“林先生切勿独自行动,应要谋而后动,提前知会我家将军。” 林澄知说道:“不必紧张,我非莽撞人。” 副将心想,你猜我敢不敢信? 林澄知没有理他,想着刚才的心悸感是怎么回事? 总觉得似乎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难道磐门里会出什么变故? ...... 苦檀上炀郡界外。 狂风呼啸不止。 大雪纷飞。 陈锦瑟跌坐在地。 阿姐从巨石上跳了下来。 姜望迎风而立。 天上电闪雷鸣。 宛若末日。 虚空撕裂一道口子。 姜望右脚跺地,身影如离弦之箭,砰的一声,遁入其中。 陈锦瑟急切道:“是成了还是没成?” 阿姐平静说道:“从他的反应,你看不出来么。” 陈锦瑟面色一白。 虚空里,是林溪知坠落的身影。 裴静石持剑低眸,面无表情。 姜望以极快的速度直接冲破无数虚空壁垒,出现在裴静石的视野里。 他没有片刻停顿,身形朝下方急转,周身气焰撕裂了虚空,响起尖锐的炸鸣。 有破碎的衣角打在姜望的脸上,他伸手去抓下坠的林溪知。 相比满是血污的破损衣袍,更醒目的是林溪知面带笑意的脸。 姜望与林溪知四目相对。 他不知自己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应该很悲伤,却又难以置信的平静。 或许是被林溪知的微笑感染。 姜望再次往前伸手,终于抓住了林溪知的手腕。 他把林溪知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林溪知的声音很低,宛若呢喃,“你可知我在想什么?” 姜望默然不语。 林溪知笑道:“我自幼喜剑,发誓一定要成为天下第一的剑士,甚至九岁便出了家门,追寻毕生目标,跋山涉水,历经无数险阻,好多次差点死掉,可我每一次都活了下来。” “我认为是剑的指引,是命中注定,我能入得剑门,所以在此之前,我怎么样都死不了,运气始终庇护着我。” “但隋境里没几座剑门,有的也已破败,甚至自诩剑门,却不会使剑,我跑了很多地方,才终于明白,苦檀没有剑门,我不是只学剑那么简单,非剑门,我绝不入。” “那一年,我已十二岁,离家三年,我有了踏出苦檀,前往别的境寻觅剑门的想法,所以我得先回家一趟,可回去的时候,发现家没了,当年不似现在,很乱,不仅是妖怪横行。” “我在村外的城隍庙里找到了弟弟林澄知,他是除我之外,唯一的活口。” “看见他的时候,他就躲在城隍像后面,倦缩着,怀里抱着一把木剑,是爹给我削刻的,但木剑断了,爹娘也不在了,只剩我们兄弟俩。” “我悔恨,更坚定要成为剑士的信念,除尽天下妖魔。” “然后城隍庙外,就出现了一只妖怪。” “我没有害怕,也没有求城隍像,只是让弟弟躲着,拿起了断掉的木剑。” “目光坚定,义无反顾的挥剑斩妖。” “虽然仅仅是比单只蠃颙道行高一些的小妖,但吹一口气,也足以杀死几百次当时的我。” “我挥出的木剑,自是毫无用处。” “可我以为没了的运气,再次出现。” “有人救了我。” “是一名剑士,我苦求寻觅的真正的剑士。” “那是教我踏上剑路的师父。” “他夸赞我的勇气以及无畏,说我有着很高的剑道资质。” “可我当时却在想另一件事。” “从经历来看,我真的运气很好,如果我没有离家,或许我的运气,能让爹娘活下来,正如我一离家,他们就出了事,那成了我的心结,师父对此没有察觉到。” “我后来也没机会亲手为爹娘报仇,因为那些妖怪早已不知被谁杀死,纵然我杀再多妖,都无法解开当时的心结,我随即明白,剑路会出问题。” “但我醒悟之际,师父已仙逝,没人能及时为我解惑。” “林澄知其实并不喜剑,是因为我,他学了剑,我亲自手把手教的他,我们一起创办了剑阁,可心结的事,让我始终无法顿悟剑意,直至目睹裴静石出剑,我眼里心里只剩那一剑。” “我真正成了合格的剑士,也被尊为剑神,当年的心结被埋藏,但我知道,它一直在。” “我想挑战裴剑圣,是我想变得更强,也认为,能站在裴剑圣面前,亦是最好的回报。” “这件事就成了我成为剑士后的第二个毕生夙愿。” “而这个念想,过了很久很久,都没有施行。” “我以为我可以变得足够强,真正有资格站在裴剑圣的面前,去争夺那个天下第一,但拖了太久,我好像一直原地踏步,心结已扎根,执念又生,我的剑路走到了绝路。” “这一次,运气真的不在了。” “但我又忽然觉得如释重负,似乎从未有过的轻松。” “过往的一切,都该凝聚在这一剑上,对林澄知与谢吾行,包括剑阁弟子们来说,我可能有些自私,但拔剑的情绪,却已到了极致,破境与否,其实并不重要。” “能真正打破壁垒,解开心结,破境极巅,自然很好,若不能,此剑出,我亦无憾。” “到了最后一刻,我明白为何没能破壁,因为我还是败给了自己的心结,为追求剑路,失去了很多,现在为了剑路回到最初,不知是否还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林溪知抬眸,看着眼前的虚空,说道:“我看见他们了,他们在笑着朝我招手,在呼唤我。” 姜望怔怔看着他。 林溪知回眸,笑道:“对于你,我有很多猜测,或是自以为的事实,或是真正的事实,现在却也已不重要,因为你在我心里,就只是姜望。” 抓着他手臂的手里一空,姜望猛地转头,搭在自己肩上的林溪知的手臂在消散。 等他再转回头的时候,是林溪知整个在眼前化作点点灵光消失。 最后留给姜望的是那一张笑脸。 其实林溪知不太爱笑,所以他此刻的笑容,很是灿烂。 姜望的视线追寻着点点灵光。 看见它们遁出了虚空,回到了苦檀。 苦檀很多人注意到了极为闪耀的星光,它们划过苦檀每个角落的上空。 磐门里的林澄知自然也有目睹到。 心悸感再次来袭。 甚至更为剧烈。 他瞬间脸色惨白。 跪倒在地。 副将已不在他身边。 林澄知晕过去的时候,之前离开的菩提修士,又出现了。 他盯着倒地的林澄知,双手合十,淡淡说道:“心灵脆弱之际,便是度化的最好时机。” 在林澄知身边盘膝而坐,菩提修士微笑道:“林先生,你与我佛有缘,且让我来度你。” ...... 无尽虚空里。 裴静石看着灵光消散,喃喃说道:“真是可惜啊。” 姜望只是瞥他一眼。 裴静石忽然道:“你不想拔刀么?” 姜望攥紧手里的长夜刀,又摇头说道:“我没有出刀的理由。” 裴静石说道:“我杀死了林溪知,理由不够?或许他的死,某种意义上,的确与我无关,但事实,他也的确死在我剑下,无论有没有相助之意,出剑时,我亦真的想杀他。” 姜望说道:“所以呢?” 裴静石说道:“我听过你,柳先生有提及,今日真正见面,方知的确不简单,比唐棠更年轻的大物,虽然是使刀的,既是打过两场,我不介意再打第三场。” 姜望微微沉默,随即说道:“裴剑圣好战,却也能隐世那么多年,重新入世,想来手里的剑确实饥渴难耐,你说得在理,一码归一码,林前辈与你一战,是你们的事,现在是我们的事。” 裴静石说道:“我只怕曹崇凛又来阻止。” 姜望说道:“他不会阻止。” 裴静石眯眼,笑道:“那自然最好。” 姜望不再多言,拔刀出鞘。 裴静石执剑,拭目以待。 在人间看着的阿姐,眉头轻蹙。 她没有搭理再三询问情况的陈锦瑟。 神都沧海楼里的唐棠,刚要有动作,曹崇凛的声音忽然响起,“唐棠,陛下有请。” 唐棠横眉道:“让他等着。” 曹崇凛说道:“唐棠,莫要放肆。” 雅阁的门被推开。 九姑娘出现,她看了眼唐果,然后把视线放在唐棠身上,说道:“公主想她了。” 唐棠笑了。 虚空里,姜望挥刀。 裴静石却视若无睹般说道:“比唐棠差远了,但也正常。” 他出剑。 姜望的一刀土崩瓦解。 裴静石说道:“我压境与林溪知一战,所以能打个短暂的势均力敌,我认真与唐棠一战,却也没有完全认真,所以能打个势均力敌,而对你,我稍微认真,却好像没能势均力敌。” 姜望不语。 再次挥刀。 这一回是加持了神性。 气焰瞬间疯涨了数倍。 一滴神性、两滴神性、三滴神性...... 气焰不断的攀升。 无尽虚空层层崩溃。 裴静石渐渐瞪大眼睛。 姜望直接加持了所有能加持的神性,毫无保留的挥出第二刀。 狂暴的气息直袭裴静石。 似要将其撕个粉碎。 第四百五十七章 指你为仙 苦檀再一次剧烈震颤。 陈锦瑟急问道:“为何又有状况,莫非是姜望朝着裴剑圣拔刀了?” 阿姐嗯了一声。 陈锦瑟更急切道:“他疯了不成?” 阿姐说道:“是裴静石要让他拔刀,他没理由拒绝,也该拔刀,虽然因在林溪知,亦不全在林溪知,姜望是非剑士,但他也需要疏解一下情绪。” 陈锦瑟默然。 他接着看向阿姐,问道:“你究竟是何人,以种种情况来看,你修为不低吧,至少比我高。” 阿姐仿佛习惯装傻充愣般歪头笑道:“我是阿姐啊。” 陈锦瑟低眸看着阿姐,眯起眼睛。 此时风雪骤急。 陈锦瑟感觉到了姜望在虚空里的气息。 加持了能加持的所有神性,让得姜望一刀斩出的力量比自身修为高出很多倍。 那一瞬间,的确惊住了裴静石。 但饶是如此,姜望的力量仍然没有追上唐棠。 大物与巅峰大物的差距,可见一斑。 何况是面对天下第一的裴静石。 而要解决这一刀,裴静石也确实需要更认真。 认真的程度不亚于与唐棠一战。 因此姜望这一刀,再次被瓦解。 但因意料之外的猝不及防,裴静石虽挥剑刺破姜望的一刀,额前也留下了一道血痕。 他与唐棠一战,受了些皮外伤,亦不曾见血。 伸手轻触额前,低眸见指尖血痕,裴静石微微一笑道:“了不起啊,自我出关后,于天下行走时的所见所闻,关于你的,我从未在意,甚至有些嗤之以鼻。” “今日亲眼目睹方知,传闻倒也不虚。” “纵然是我,入神阙已数十载,也难拿出来这么多的神性,更该说是一个天一个地,据闻黯妖王一事,指你为仙人,虽然众说纷纭,但怎么此时,好像已没那回事?” “也有传闻里说你得了仙缘,身旁有正神庇佑,不知能否见尊神一面?” 姜望说道:“黯妖王一事子虚乌有,正神此刻也不在,裴剑圣见不到。” 裴静石说道:“那真是可惜。” 他接着又道:“我一直很想得到更多神性,但当世的正神稀少,仙人亦轻易不得见,我很想知道,你的神性,是源自那一尊正神,还是某一位仙人?你又如何能得仙人青睐?” 姜望说道:“那裴剑圣就想着吧。” 裴静石摇头笑道:“姜小友是福泽深厚啊,天赋异禀又得仙缘,甚至能让正神随行庇护,简直羡煞旁人,纵观古今,此等事,前所未见,谁人不想探知根由呢。” “怪不得曹崇凛未曾阻止你与我一战。” 姜望道:“别说废话,接着打。” 裴静石说道:“那就依你。” 他挥手一道剑气。 姜望执刀斩破。 身形往前疾掠。 嘶啦一声。 虚空被划开。 裴静石侧身避过。 他面露笑意,抬手砸剑。 姜望挥刀格挡。 手臂一颤,虎口崩裂。 裴静石抬起一脚,踹飞了姜望。 但姜望身影陡然消失。 再次出现,已是裴静石的身后。 然而挥出的长夜刀顷刻就被裴静石的剑拦截。 甚至裴静石都没有转身。 姜望也未迟疑,转而换个方位,再来一刀。 裴静石摊开手,剑震颤着飞出,环绕着他,无论姜望如何进攻,皆被飞剑拦截。 “你可以更强吧?还是说,已经到了极限?出了这么多刀,虽然力量没有衰弱,但也没有增强,这么打下去,可是毫无意义。” 姜望不语,仍在出刀。 裴静石有些感到不耐,猛地挥手,飞剑朝着姜望疾掠而出。 姜望仓促格挡。 但随之而来的是裴静石的拳头。 姜望闷哼一声,嘴巴里鲜血飞溅,瞬间就被砸飞出去不知多远,直至撞破虚空壁垒,跌入另一层虚空,而姜望仍在坠落,眼前又出现了裴静石的身影。 他伸手一把摁住了姜望的脸,指尖一扣,朝着旁侧甩出。 尖锐的爆鸣声尤为刺耳。 姜望就似流星划过,转眼不见踪影。 再次撞破虚空壁垒。 如此这般,姜望毫无还手之力,被裴静石在无尽虚空里扔来扔去的摁着打。 姜望没找到机会反击,加持的神性已耗尽。 虽然不像以前那般瞬间陷入极度虚弱,但亦非毫无影响。 不仅是力量滑坡般跌落,面色也是惨白。 他喘着气抬眸看向又出现在眼前的裴静石。 这次裴静石没动手。 “看来是真到极限了,以神性来加持力量,又是如此多的神性,而你真实的力量,却不值一提,虽是大物,也仅仅是普通的大物而已。” “好在你还年轻,依仗着仙缘,想追上来,恐怕不会太慢。” 裴静石收剑道:“我已没了再战的兴致,也不会动将你提前扼杀的念头,毕竟我很需要对手,自然越多越好,我更是对你获得的仙缘很感兴趣,如果可行的话,我会想法子夺过来。” 他转身摆了摆手,一步便踏出了虚空。 姜望只是喘着气,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不论裴静石是否为真正的天下第一,人间前二是必然的,问题只在他与曹崇凛谁强谁弱,所以会被打得这么惨,姜望不觉得意外。 反而被揍了一顿后,他感觉自己心神更清晰了些。 唯一让他感到遗憾的是,汲取养分的方式变了,除了妖怪以外,剩下的都得杀之才能汲取养分,否则经此一战,他不知能得到多少养分。 他直至现在,还是认为这可能存在问题。 但只要长夜刀炼化完成,无论潜藏着什么问题,都将烟消云散。 虽然目前也能以功德赚取养分,可功德这东西,得来容易,也难,何况他此刻的修为,想再攀登一层楼,寻常养分是肯定不够塞牙缝的,必须得是很大的功德才行。 相比之下,降妖除魔就成了最简单的方式。 只是同样的道理,除凶神以外,纵是妖王,除非数以千万计,否则也只够塞牙缝。 因此,他的目标主要放在了炼化长夜刀,完善神国这上面。 非特定对手,汲取养分已是可有可无。 而现在,长夜刀已炼化一半。 破境神阙,近在眼前。 姜望觉得没必要主动去做多余的事。 除非特定的目标送上门来。 打量了眼好似与之前一般无二,毫无变化的虚空,姜望勉强找到人间位置,遁了回去。 陈锦瑟的眼前,是撕裂开的虚空,是从中跌出,扑通摔在地上的姜望。 他赶忙上前把姜望扶起来。 姜望道了声谢。 陈锦瑟说道:“与裴剑圣一战的感觉如何?” 姜望想了想,说道:“挺疼。” 陈锦瑟的声音低了些,“林剑神......” 姜望说道:“他已完成毕生夙愿,有了自己最好的归宿。” 陈锦瑟问道:“没打过裴剑圣也算?” 姜望笑道:“他的目标并非打赢,是朝着裴静石出剑,是要挑战,他至少已成为某种意义上的天下第一,哪怕后世有人效仿,也都得排在他后面,就算有朝一日,裴静石输给了别人,那也只是另一个天下第一。” 陈锦瑟闻言,抬头看天,微笑说道:“林剑神确实是天下第一,只可惜,此一战没让世人皆目睹。” 姜望也抬头看了看天,说道:“你要回琅嬛么?” 陈锦瑟问道:“你又想去哪儿?” 姜望说道:“去磐门,剑神前辈的事,终究会世人皆知的,也不可能一直瞒着林澄知前辈,至少,应该我去说,他最伤心的时候,我在身边,起码能做些什么。” 陈锦瑟说道:“那就一块。” 阿姐说道:“我就不去了,正好回望来湖歇着,跑来跑去的太累。” 姜望看她一眼,也没说什么。 ...... 神都,***府。 落枫居。 唐棠面无表情。 负手立于庭院湖畔。 对面亭里是唐果与九姑娘。 旁边躺坐着大猫。 鼾声如雷,倒是没心没肺。 “陛下与你说什么了?” ***在湖畔亲自煮茶。 唐棠侧目瞧了一眼,“能说什么?他依旧没把话摆在明面上,但话里话外,恶意满满,我倒是真的很久没见他,回忆起以前,还真是判若两人。” ***说道:“他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唐棠冷笑道:“也幸亏姜望与裴静石没有接着往下打,否则你俩一块拦我,后果怕是神都要血流成河,我能大概明白陈景淮在想什么,我不理解的是,你在想什么?” ***说道:“当年姜祁尊你为兄长,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你护着姜望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我不觉得这件事会有什么问题,陛下想看姜望与裴静石一战,那就得让他看。” 唐棠说道:“你以前就很疼他,现在还是没变啊,也怪不得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你一说话,他就会听你的,那有些话,你又为何不说呢?万一说出来,事情就会很简单呢。” ***看着唐棠说道:“你当他傻,还是我傻?” 唐棠说道:“他傻不傻我不知道,你确实不傻。” ***低眸煮茶,沉静少许,忽然道:“舒泥与姜望挺熟的。” 唐棠不认得舒泥,但他听懂了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即冷脸道:“有些事最好别做,也别动那个念头,因为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看向湖对面的唐果,说道:“最让你没耐心的事,也会最让你有耐心。” 唐棠眯着眼说道:“那你就试试看。” ***微微一笑,递去煮好的茶,说道:“你爱喝的。” ...... 苦檀上炀因象城,白家小草阁。 靠窗而坐的白雪衣,瞧着夜空里点点星光,问道:“感觉到了么?” 站在阁内的李害乱,摇头说道:“震颤很强烈,但是谁,我难以感知。” 白雪衣说道:“是剑圣裴静石、剑仙唐棠、国师曹崇凛、剑神林溪知,还有......姜望。” 李害乱瞬间瞪大眼睛。 这些个名字出现,让他险些窒息。 “是隋覃要开战了?” 白雪衣摇头说道:“是裴剑圣入隋,林剑神挑战,从而出现的连锁反应,与隋覃无关。” 李害乱仍是觉得震惊,“林剑神挑战裴剑圣?” 白雪衣喃喃说道:“林溪知啊,虽与他们非在同一层面,也不愧剑神之名,可惜,世上再无剑神,但林剑神死后,他离散的真性,划过苦檀每个角落,有诸多真意遗留。” “得者,便得传承,更是苦檀剑门未来昌盛的根基。” “好巧不巧,因象城里,落了一道。” 白雪衣转眸看向李害乱,笑着说道:“找到林剑神的真意,拿回来给我,若正好砸在某人的头上,被其得去,便将之除掉,记得,别闹出太大的动静,要悄无声息。” 李害乱收拾好情绪,作揖道:“明白。” 白雪衣的视线重新投向窗外,喃喃说道:“别的真意四散而落,选定有剑门资质者,又或落在某处,等待有缘人来,但我想着,你得留些真意,送给自己想送的人吧。” “谢吾行好像不在隋境,他怕是无缘了。” 正待离开的李害乱,此时又回身说道:“公子,据闻乌啼城的副城主被国师抓去了神都,我多番打探,不见李神鸢的踪迹,想是已经死了。” 白雪衣沉默了片刻,说道:“李神鸢会言出法随,虽然在国师曹崇凛的面前,逃离的希望渺茫,可我觉得,她应该还活着。” 李害乱攥紧拳头,说道:“公子究竟为何高看李神鸢?” 白雪衣说道:“感觉,从我见她第一眼,就有一种很莫名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很少出现,所以让我不得不注意她,她能活着,自然很好,若是死了,其实也没什么。” “不过是觉得遗憾可惜罢了。” 他挥了挥手。 李害乱稍作犹豫,躬身退走。 小草阁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寒风吹拂着白雪衣的脸颊。 他微微眯眼,呢喃道:“姜望,你跑得太快了,我很难追,可正因如此,我好像也更兴奋了些,跑吧,尽管往前跑吧,人生太过无趣,是该给自己找些乐子,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此时夜黑风高。 转眼便是暴雪。 变化无常。 第四百五十八章 苦檀磐门 苦檀磐门。 夜深人静。 骁菓军的甲士虽奉何郎将之命昼夜盯梢,但难免有晃神的时候。 而也就在这‘刹那间’,便出了事。 菩提武僧在的庭院里。 林澄知静静躺着。 菩提修士双手合十,站在一旁,低眸不语。 “晦玄。”有老僧出现,看着那名菩提修士说道:“你此举有些莽撞了。” 晦玄修士仍旧低眸,说道:“此人初至磐门,便有杀我之意,而且我觉得他会坏事,此举虽莽撞,但亦认为并无不妥,如若将其度入菩提门,也算传法之成效。” 老僧摇头说道:“晦玄啊,你可知,为何你的佛性不弱于有玄,甚至更高,但空树大师却仅收了有玄为真传,而只让你随我修行?我想你是懂得,又何故再犯戒?” 晦玄抬眸,又垂眸,说道:“空树大师让我随净禅大师修行,是让我有更多磨炼,通莲大师为监寺,而您是为菩提行走,可以说,很多事都是您我在做。” “我不说通莲大师怎么样,我随着您在西覃各境里行走,见多了人间百态,正因如此,我更不觉得此举有错,何况,空树大师也从未说过我有错。” 净禅老僧很无奈道:“你自己不得悟,怎怪空树大师没有直言错字,何况我与通莲大师各司其职,你心中执着,总以偏门而悟,此般下去,何谈成佛?” 晦玄说道:“我已入澡雪,证心劫境,就证明了我并无错,若真有错,空树大师会制止我,既是没有,旁人的话,我何必去听。” “我敬空树大师,也敬您,所以您的话我会听着,也只是听着。” 净禅老僧张口无言。 晦玄也随即不语。 净禅老僧叹了口气,这话的确说了很多次,事实证明,无用。 晦玄能破入澡雪,更代表着他内心里的坚定,这无关是非对错,因为只要足够坚定,没有动摇的地方,劫境也无处施为,甚至会更让他坚定自己的想法。 而且劫境莫测,并非单一的某一种,越难当然也意味着以后的成就可能会更高,且炼炁一脉,剑门一脉,儒门一脉,包括他们菩提一脉,澡雪劫境也是不一样的。 是分门别类,五花八门。 像以过往最在意的事为劫,只是其中一种,且多为炼炁一脉会经历。 所以渡过劫境,不能直接代表什么,且渡劫的方式也有很多,不一定只有堪悟才行。 但这些事给晦玄说的再清楚,似乎也毫无意义。 净禅老僧看向地上躺着的林澄知,问道:“这些且不论,你要度他,何以又将他带至此处?” 晦玄说道:“我见他心神不宁,似有可乘之机,但度化的过程却受到阻碍,我一时不懂,所以想请教净禅大师,明明是在他心神最虚弱的时候度化,因何失败?” 净禅老僧说道:“失败的原因有很多,若你修为弱于他,纵是心神不宁,一旦反应过来,自有概率破除,又或者你触及到了他内心里最坚韧的部分。” “想度化,要么自愿,要么就得在他完全不设防的时候,强行度化,必须得是你自身的修为够高,只是按你说的,度化前,他已昏迷,的确该是心防不设,如此,或有外物相助。” 晦玄蹙眉道:“外物?” 净禅老僧说道:“正好他此前昏迷,不知后情,既无法度,便尽快将他送回去,否则姓何的郎将若是发现,只会徒惹麻烦。” 晦玄说道:“何郎将据闻天赋极高,更在韩偃之上,但其性格惫懒,也并不好战,甚至遇事首先想的是避战,相比于此,林澄知此人才更为重要,若不能度化,就该除之后快。” 净禅老僧闻言,面色一沉,“晦玄,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晦玄说道:“武僧不正是为战而存在?这也合乎规矩吧,否则空树大师设立武僧作甚?” 净禅老僧沉声道:“武僧是护院而存在,毕竟我等只为弘扬佛法,菩提法门修行难度确实也高,菩提寺人更少,似我等这般人,寥寥无几,因此,空树大师设立武僧,是弥补空缺。” “再怎么说,菩提寺亦是宗门,战力不可或缺,所以武僧一脉只管修行,通佛理即可,不在资质高低,只在为宗门增加战力,但他们是有外敌才战,为护院才战,而不是主动惹战。” “何况,你也并非武僧,如何拿武僧说事?” “再者说,林澄知乃剑神林溪知之弟,剑门如武夫般不讲道理,他们手里的剑就是道理,你惹了他们,才是更给菩提传法横生事端,尤其苦檀是剑阁地界,岂不知强龙难压地头蛇。” 晦玄轻笑道:“所以说来说去,是因为净禅大师怕了剑阁?” 净禅老僧沉声说道:“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我之修行,是在世俗不沾染,不执着,以超脱世俗,更需清净无贪,心有佛,弃自我,因此,传法之外的事,不可招惹。” “你之行为与你之心无碍,但我仍需告诉你的是,漫说林澄知,纵为寻常修士,若死于菩提之手,隋人必得缉拿我等的由头,将我等驱赶,如果死了林澄知,问题只会更严重。” 晦玄双手合十说道:“是我孟浪,没有想到这一层,可就这么把他放了,是否太便宜了?” 净禅老僧刚要开口,有菩提武僧出现,双手合十道:“何郎将率人已至街头。” 晦玄皱眉。 净禅老僧叹气道:“还来得及,我念修行,需避此事,你若不再执着,尚能解。” 晦玄低眸道:“我明白,大师且放心。” 净禅老僧认真叮嘱道:“别误事,无论你心里怎么想,首先要明白我们此行目的。” 晦玄执礼,转身出了庭院。 武僧背起林澄知,随行其后。 行至半街,两伙人相遇。 何郎将神情严肃。 副将替其拿着长枪,脸色也不太好看。 身后是一众甲士。 晦玄见礼道:“何郎将。” 何郎将看向武僧背着的林澄知,眯眼说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啊,白日里传法,夜里生事,我看你们是借着传法行不轨之事,如此,我身为郎将,就不能无动于衷了。” 他抬手。 旁边的副将递来长枪。 身后甲士也纷纷拔刀出鞘。 晦玄说道:“何郎将误会了。” 何郎将冷笑道:“事实摆在眼前,有何误会?如若剑阁林澄知出了事,不仅你们菩提寺,覃帝吕涧栾也得给我们一个交代,尔等更别想活着离开磐门。” 晦玄招手,武僧背着林澄知上前。 他面无表情,再次执礼道:“何郎将真的误会了,我是凑巧碰见林先生昏倒在地,心切之下,将其带回,但小僧能力有限,未查明林先生昏倒的原因,这便想着送去何郎将那里,没成想,何郎将就到了。” 何郎将说道:“你以为这话我会信?” 晦玄道:“小僧句句属实。” 何郎将说道:“磐门里有郎中,真若碰见林澄知昏倒,何以带到尔等暂住庭院?” 晦玄说道:“磐门有郎中,也是寻常郎中,哪能解决修士的问题,佛陀慈悲为怀,小僧更无见死不救之理,何郎将不信,可检查一番,林先生绝对头发丝都没掉落一根。” 武僧背着林澄知再次上前。 甲士们凝神戒备。 何郎将抬手,把长枪递给副将,亲自去接林澄知。 武僧将林澄知交给何郎将,便返身回去。 过程里并无意外发生。 何郎将认真感知,林澄知确实无碍。 副将上前扶住林澄知。 何郎将皱眉看向对面晦玄。 晦玄道:“小僧告辞。” 何郎将道:“且慢。” 晦玄转回身。 何郎将眯眼说道:“菩提未知的法门很多,表面看来无碍,不代表真的无碍,我有权怀疑,也有权将尔等暂时看押,但毕竟远来是客,此地亦无牢狱,便许你们在庭院,不得外出。” 晦玄微微蹙眉,说道:“我是在救林先生,虽然没能帮到忙,可何郎将此举,怕是不妥。” 何郎将道:“是否救人,并非你说了算,当然,我也不会随意冤枉人,待我确定林澄知真的无碍,自会解禁,在此之前,就劳烦诸位在庭院里好生待着,若是外出,就别怪我动手。” 晦玄不语。 武僧咳了一声。 晦玄轻吐一口气,说道:“谨听何郎将之意,清者自清,想来何郎将也不会有构陷之举。” 何郎将挥手。 甲士们列队上前。 待得晦玄与武僧回了庭院,便把庭院围住。 何郎将则与副将带着林澄知回了营地。 “此事是属下的错,明明才与林先生见面,刚离开,林先生就出了事。” 何郎将的营帐里,他看着躺在榻上的林澄知,说道:“不怪你。” 副将说道:“看来林先生还是不听劝。” 何郎将摇头说道:“那倒未必。” 副将疑惑。 何郎将说道:“林前辈确实昏迷了,但是否如那个菩提修士说的那样,得等林前辈醒了才知道,我只是比较好奇,他们的目的是传法,就算想行别的事,也不会这般明目张胆。” 副将问道:“将军的意思是?” 何郎将说道:“那个菩提修士的眼神与别的僧人不同,尤其对比有玄,更是天壤之别。” “你之前说,险些与林前辈起冲突的便是此人,且拿林前辈真的无故昏迷,被其撞见,他把林前辈带回庭院,必有图谋,此刻又送回,是图谋已成,还是没来得及?” 副将闻言,大惊道:“若是这般,将军都没能察觉问题,林先生岂非很危险?” 何郎将说道:“我会寸步不离看着,你且盯好刚才那个菩提修士,探明他的情况,或许此子能成为突破的缺口,刚才对话的时候,我明显看出,他好几次差点没忍住想动手。” 副将拱手道:“属下明白。” 何郎将揉了揉眉心,叹气道:“麻烦终究还是落在了我头上,真是越想躲越躲不过去。” 他摆手让副将退下。 怕林澄知出事,他在榻前盯了一夜。 其间也想方设法的探知林澄知的情况,可无论怎么做,都证明了林澄知的确只是昏迷,而越是这般,何郎将越觉得不安,毕竟他想不通林澄知怎么会昏迷。 除了是被菩提寺的人动了手脚,还能有什么原因? 但直至昼夜轮转,又过了一日,林澄知依旧昏迷着,何郎将就有些坐不住了。 他召来副将,问道:“庭院那边的情况如何?” 副将回道:“菩提武僧们要么在习练,要么在休息,菩提修士只在诵经,并无异常。” 何郎将问道:“前日的那个菩提修士呢?” 副将说道:“属下只打听到,此人名晦玄,与有玄同辈,别的不清楚,而他是庭院菩提修士里唯一没有诵经的人,仅在枯树下愣神,一站就是一日,显得莫名其妙。” 他接着又说道:“而且属下未曾瞧见净禅老僧的身影,只从武僧去正屋送三餐的举动,猜测净禅老僧的确是在庭院里,我也试图请见那位净禅老僧,却屡次被拒绝。” 何郎将皱眉道:“既不见人,何以证明他在?” 副将说道:“那属下这就闯入正屋一探。” 何郎将说道:“须小心行事,我得留在这儿,免得净禅老僧潜入此地,对林前辈不利,纵然此举会给我动手的由头,但却不可拿林前辈的命开玩笑。” 副将说道:“将军放心,因林先生的事,他们尚有嫌疑,我等查看亦是情理之中,他们若是反抗,更指明问题所在,若不然,便也不会拒绝到底,最后大动干戈。” 何郎将点头说道:“去吧。” 副将领命。 又率了更多甲士出营。 道明来意,自是又被武僧拒绝。 副将直接拔刀,沉声说道:“将军的命令,是在嫌疑未清之前,诸位都得在庭院里待着,尔等竭力阻拦,我有理由怀疑,净禅大师并不在庭院里......” “所以呢?” 晦玄从枯树下转身,打断副将的话,说道:“莫非将军,是想大开杀戒,诛杀我等?” 第四百五十九章 剑神真意 副将眯眼看着晦玄,说道:“诸位极力阻拦的举措,我是有合理怀疑,若有误,让我一见净禅大师便是,你此番话,只会让我更怀疑这里面有事。” 他攥紧手里的刀,身后一众甲士也虎视眈眈。 “坦白了说,你们菩提传法,我们隋人不欢迎,但只要不犯下什么事,我们也不会直接动手,可若犯了事,那我们就得依隋律行事了。” 晦玄笑道:“以前你们不拦,是隋境百姓不愿意搭理我们,可如今不同往日。” “我们初至磐门,百姓都已自发迎上前。” “你们也不敢对佛陀不敬,想寻别的法子赶走我们,我能理解。” “此时已过一日两夜,何郎将还没有弄明白林先生是否无碍么?我想答案你们很清楚,何况净禅大师乃菩提行走,等若代替佛陀在天下行走,岂是你们想见就能见?” “若只是借口,想恶意构陷,磐门百姓,怕是也不会答应。” 副将的脸一沉,说道:“林先生至今还未苏醒,若果真如你所说,何至于此?我看分明是你们对林先生做了什么,此刻阻拦不让我见净禅大师,问题想来也就出在他身上!” 晦玄挑眉,“林澄知还没醒?” 副将喝道:“装什么蒜!” 晦玄说道:“小僧此前的话句句属实,林先生为何尚未苏醒,小僧不知,但......林先生是否真的没醒呢?这毕竟只是将军一句话,我可没见着。” 他双手合十,轻蔑道:“恶意构陷,罔顾事实的话,我想,也得请隋帝给我们一个交代,我等更没必要再配合何郎将,困在这庭院之中。” 副将皱眉道:“此般强词夺理,看来是无论如何也不想让我见到净禅大师了。” “何来强词夺理?” 晦玄说道:“将军说林先生未醒,亦得拿出事实,要么让我先去见见林先生,果真如此,你再来见净禅大师也不迟,否则,你们恶意构陷便是确凿,也就无需废话了。” 林澄知未醒是事实,晦玄去见,副将也不怕,可他担心,晦玄是有别的目的,因此没有第一时间给予回应。 晦玄却道:“看来将军是不敢让小僧去见林先生啊,那构陷的事实也就是摆在眼前咯。” 他话音落下,甚至有点兴奋。 因为如果是对方先出问题,他反击也就合情合理。 此般构陷亦非小事,想来净禅大师也无理由再阻止他。 何况占理就意味着,磐门的百姓,会有部分因为佛陀站在他们这一边。 传法才刚刚开始,让磐门百姓直接叛隋,自是痴心妄想,但只要道理在他们这边,何郎将等人就是不敬仙,而不只是针对菩提寺的问题,起码某些百姓会拦着。 总而言之,不会影响后续的传法。 副将不懂晦玄的想法,但亦察觉到些对方语气里的不对劲,立即说道:“简直荒谬,林先生未醒是事实,我有何不敢让你见?” “你大可去见,不过见完之后,若再阻止我见净禅大师,就别怪我等直接拔刀相向了。” 他细细想来,有何郎将在,晦玄去了,也不会出什么问题,正好以此敲板。 最后是打还是怎么着,都能有足够的理由,只要确定了菩提修士的罪名,也就没必要非得等神都旨意了。 晦玄不相信林澄知还昏迷着是真,但也好奇如果真的没醒,原因又是什么。 反正不急于一时,晦玄直接迈步离开庭院。 副将朝着一旁甲士打了个眼色。 有一队甲士随着晦玄一块去了营地。 而此时的营地外面。 行来两个人。 正是从苦檀上炀郡来的姜望与陈锦瑟。 “不是说有菩提修士来传法么,怎么没瞧见人啊?” 姜望有注意到某处修士堆积的气息,但未在意,他主要是来找林澄知的。 “等见了何郎将,自然清楚。” 陈锦瑟朝着左右打量,说道:“虽然我不是那么了解,可这里有点太空旷了吧。” 姜望蹙眉。 何郎将是负责镇守磐门,其实就是镇守奈何海,换作以前,就是镇守边疆的大将,所以此地有数万骁菓军,甚至更多,因为驻扎营地不只这一处。 别说变得空旷,他们到了之后,没有人第一时间发现,就已经很奇怪了。 哪怕认得他,不阻拦,也该露面才对。 他想法刚落。 没等探知。 前面就有甲士小跑着出现。 “姜先生。”甲士抱拳作揖,“我们将军有请。” 何郎将的营帐里。 姜望瞧着躺在榻上昏迷的林澄知,神色骤然一变,“怎么回事?!” 就守在榻前的何郎将,略显疲惫的讲述磐门近几日的情况,最后说道:“我是不觉得林前辈还会冲动去找茬,所以那个叫晦玄的菩提修士很有问题,包括净禅老僧。” “要么是我误解,要么他们手段高明,我完全没有头绪,搞不懂林前辈为何迟迟醒不来,你此刻来得正好,任他们手段再高,应也瞒不过你,若不然,我可能真就误会了。” 姜望没说话,走上前,伸手隔空一抚。 陈锦瑟这时看向何郎将,说道:“咱们还是第一次见吧。” 何郎将说道:“应该是第一次,但我认得你,南郡王世子殿下。” 他说完后,才象征性的拱了拱手。 陈锦瑟毫不在意,笑道:“也不奇怪,听闻何郎将在镇守磐门前,一直在神都,不过是在骁菓军部,从未露面,鲜少人见过你,不意味着你不知神都里的情况。” 何郎将说道:“但我对殿下也不是那么熟,毕竟殿下很早就离了神都,去到浣剑斋,我来镇守磐门却没几年。” 陈锦瑟说道:“那现在就是真正认识了。” 何郎将打量几眼,说道:“看来殿下在浣剑斋习得真传,居然也是澡雪巅峰修士,大隋年轻一辈,是能排得上名次的,我此前竟毫不知情,果然还是消息闭塞了些。” 陈锦瑟说道:“虽是澡雪巅峰,但同境里亦有强弱,我不敌韩偃,也不如何郎将啊,终究没有站在大隋年轻一辈最顶尖的层面。” 近段时间,经历了很多事,陈锦瑟的心里也有了些变化。 他很坦然说出不如别人。 何郎将轻笑道:“我这人惫懒,肯定会被越来越多的人给超越。” 陈锦瑟说道:“抛开姜望这家伙,以何郎将过往来看,纵然每日里只顾着玩乐,旁人想超越你,恐怕也没那么简单,毕竟传闻说,何郎将睡觉都有可能修为增进。” 何郎将挠头说道:“虽说也算事实,但那都是以前了,若不刻苦修行,怎可能再轻而易举入得神阙,不然我都得怀疑自己是不是人了。” “反正我觉得,自己刻苦修行的概率很低,所以也就代表着,我的修为就到这儿了,晋升不了更高的境界,没有什么遗憾不遗憾,谁让我就是这样的人呢。” 陈锦瑟有些讶然道:“何郎将倒是个妙人。” 姜望忽然道:“我懂了。” 何郎将转眸,问道:“如何?是否被人动了手脚?” 姜望摇头说道:“没有被动手脚。” 何郎将诧异道:“是我真误会那些菩提修士了?” 陈锦瑟蹙眉道:“林澄知昏倒会不会......” 姜望看了他一眼,说道:“根据刚才何郎将的说法,依照时辰来看,的确是剑神前辈出事的时候,两人是亲兄弟,冥冥中有些感觉,倒是确有可能。” 何郎将不解道:“你们在说什么?林剑神出什么事了?” 陈锦瑟迟疑片刻,把事一说,何郎将震惊道:“原来此前一直震颤,是林剑神与裴静石在虚空一战?如此说来,林澄知心有所感,忽然昏厥,也能说得通了。” 姜望说道:“但他始终昏迷不醒的原因,并不全在这儿。” 何郎将道:“此话何解?” 姜望说道:“我从他的黄庭里,看到了一股不属于他的力量,是剑神前辈的剑意,或者说是真意,应是剑神前辈陨落时赠予他,这才是让他昏迷不醒的原因。” 何郎将感叹道:“林前辈他们兄弟俩真是感情深厚,只是可惜了林剑神,当初林剑神传话过来,让我接应林澄知前辈,现在看来,是故意要把林澄知前辈给支开啊。” 陈锦瑟为难道:“林澄知前辈纵有所感,估计也弄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若等他醒来,我们该怎么说呢?” 姜望说道:“他见着黄庭里的真意,自会清楚,无需我们多言,只怕他会做傻事,或许这也是剑神前辈出剑后,仍有迟疑的原因,他会觉得自己很对不起林澄知前辈。” 陈锦瑟皱眉道:“如是这般,林澄知前辈若执意报仇,岂非又成了下一个剑神前辈?” 姜望沉默片刻,说道:“剑神真意会给出答案,我们现在想这些没有用,但此刻必须好生照看着林澄知前辈,等他自己醒过来,其间不容出现任何意外。” 何郎将说道:“交给我吧,正好也能偷个懒,你来都来了,就帮忙盯着点,此事既是误会,故意拖时间把菩提僧人看押在庭院,也拖不了太久,希望神都旨意能尽快过来。” 姜望说道:“虽然林澄知前辈昏厥的事与他们无关,但依你之言,那个晦玄也未必是无辜的,他或许的确凑巧碰见林澄知前辈昏迷,不代表他后面没想趁机做些什么。” 何郎将问道:“可林澄知前辈并未被动手脚不是么?” 姜望说道:“有剑神前辈的真意在,且前辈陨落时,纵未破境,力量也攀升至极高的层面,其真意亦更非往日能比,哪是轻易能攻破的,没动手脚,只是做不到,不代表没有做。” 何郎将回想此事,说道:“晦玄说是把林澄知前辈带走想救人,后我赶过去,他们又将人送回,的确不值得相信,而且我观那个晦玄的眼神不对劲,似乎很想直接动手。” “如今看来,他是想对林澄知前辈做些什么,没有成功,闻听我赶过去,才编了谎言,要把自己择出去,不给我对他们下死手的机会,这些菩提僧人,倒是虚伪得很啊。” 有甲士忽然跑入营帐,禀报道:“将军,晦玄来了。” 何郎将挑眉。 出了营帐,有一队甲士领着晦玄出现。 为首的甲士上前说明情况。 何郎将了然。 姜望与陈锦瑟随之走出营帐。 见晦玄很年轻,但看着应该比有玄的年岁大些。 且晦玄的目光晦涩,是个经历很多事的人,不似有玄那般单纯。 姜望在打量对方的时候,晦玄也注意到了他们。 他双手合十朝着何郎将见礼,又面朝向姜望,说道:“这位是姜先生吧。” 姜望说道:“我之前去过婆娑,也去过菩提寺,但并未见过你。” 晦玄说道:“我一直跟随净禅大师在西覃境内行走,常年都不在菩提寺内,只是此次入隋传法前,我回到菩提寺,见到了有玄,从他那里得知了些姜先生的事。” 姜望说道:“上回入隋传法的是有玄,他确实只为传法,甚至还会救助隋人,帮着降妖除魔,这一次,他没来,来的是你,再有佛陀临世,想是你们传法的目的也不同了。” “当然,你们始终都想着弘扬佛法,这本身没有问题,但借着传法,做些别的事,甚至害人性命,就说不过去了。” 晦玄笑道:“姜先生是说林澄知的事?这里面有误会,我此来也是想探明,他是否真的仍在昏迷,而不是何郎将借此构陷。” 何郎将刚想说什么,姜望抬手,看着晦玄说道:“想看,那就来看。” 几人入得营帐。 晦玄盯着榻上的林澄知,很快眉头轻皱,随即想再近些,陈锦瑟直接拔剑拦截,冷声道:“站在这里足以看清楚,林澄知昏迷不醒,做不得假,你还是想想该怎么解释吧。” 晦玄喃喃道:“不可能啊......” 他不敢相信林澄知是真的还在昏迷着。 虽然来得时候有想到这种可能性,但摆在眼前,又是另一回事了。 第四百六十章 片叶不沾身 何郎将淡淡说道:“事实如此,不论你再如何辩解,最起码,净禅僧该出来一见,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还躲着,也不怪我怀疑。” 晦玄回眸看了眼何郎将,又转头默默盯着林澄知,说道:“净禅大师修弃自我而清净无染,并非刻意躲着,何况,林先生纵然真的在昏迷,也不意味着事实。” 何郎将皱眉道:“你又有什么话说?” 晦玄看向姜望,“有玄对我说,姜先生很厉害,姜先生此前入覃的事,我有所耳闻,但不知具体,亦明白姜先生的修为不凡,稍微做些什么,蒙骗于我,也很正常吧。” 姜望笑道:“你是说,我对林澄知前辈动了手脚,让你感知不出他是否真的昏迷,故意演戏,问罪菩提?这种情况也确实可能存在,所以更得净禅大师出面,揭露真相。” “通莲僧修笑口常开,净禅僧修弃自我?是将自我舍弃,一心向佛的意思?” “清净无染,不惹世俗,听起来是那么回事,但以我的理解来看,身在俗世中,要做到内心清净,所谓万花从中过,片叶不沾身,虽比喻不恰当,也正能合此解。” “保持内心清净,无论何事,该参与,而不可身陷,却又得深刻体悟,以达更高心境,若避世躲着,那就不是真正的清净无染。” “何况你之言,是跟着净禅大师在西覃天下行走,说明他并非遇事就躲,尤其此次入隋传法,以他为首,怎么到了磐门就开始躲清静了?” 晦玄很惊讶看着姜望,“姜先生也懂佛法?” 姜望说道:“我可不懂,但我不傻,能理解话的意思。” 晦玄沉思片刻,说道:“姜先生的话并无错,具体缘由,我也不需要解释,你们想见净禅大师,就得先向我证明,林先生是真的昏迷不醒,而非以某种手段,制造不醒的假象。” 陈锦瑟被气笑了。 虽然林澄知的昏迷确实与旁人无关,但像姜望说的,晦玄也未必无辜,而且此时这番言论,纯粹胡搅蛮缠,陈锦瑟的脾气顿时也上来了。 他提剑架在了晦玄的脖颈上,“你可知我是谁?” 晦玄侧目瞧了一眼,双手合十道:“小僧的确不知,敢问您是?” 陈锦瑟说道:“南郡王世子,皇室宗亲,浣剑斋真传,而且,我自幼在公主府里长大,所以除了把天捅个窟窿,剩下的,我想做什么做什么,也就等于,我想杀你就杀你。” 姜望眉头轻皱。 陈锦瑟接着道:“你们不仅代表着西覃,更代表着佛陀,兹事体大,何郎将作为磐门镇守将领,没有旨意,有些事的确不好做,我却不然。” “可别拿宣战说事,我不觉得只凭你的命,能让覃帝直接向我隋宣战,归根结底,还是佛陀的问题,但你别以为有佛陀在身后,就能任意妄为,谁背后没有仙人呢。” 何郎将微微瞪大了眼睛。 咋的? 陈锦瑟的背后有仙人? 姜望扶额。 晦玄也是满脸不可置信,“除了遍及天下的城隍庙,你们隋境可没有正儿八经临世的仙人,就算正神在,仙人必然也在,但哪怕你是隋皇室宗亲,仙人亦不可能特意护着你!” 陈锦瑟笑道:“我没说是我啊。” 晦玄问道:“那你说谁?隋***?” 陈锦瑟沉脸道:“不是。” “是他。” 伸手指向姜望。 姜望很无奈说道:“何至于此啊?” 晦玄眯眼说道:“姜先生身边有正神护佑着,我确有听闻,莫非是真?” 姜望耸肩道:“你们消息还是落后了些。” 陈锦瑟又道:“届时,隋覃都无法插手,因为是仙人之间的事,你们是代替佛陀在天下行走,可我倒很好奇,你们敢不敢拿着佛陀的名义,对抗另一位仙人。” 何郎将眼眉一挑。 晦玄沉默片刻,说道:“口说无凭,何况我们菩提寺传承自佛陀,空树大师乃是佛陀座下弟子,如果姜先生只是得了仙缘,对方仙尊有什么理由与佛陀正面相抗?” 他笑着说道:“姜先生怕是不够资格。” 姜望还没说话,陈锦瑟说道:“那就试试呗,我也正想亲眼见见佛陀是什么模样。” 晦玄顿时不语。 且不谈这件事本身,如果只是他死了,漫说佛陀,覃朝堂也确实没必要大动干戈,毕竟他只是菩提寺的寻常弟子,不似有玄是真传。 除非是覃朝堂打定了主意要战,那无论是谁死,都可以当做借口,不在他晦玄。 而若把事情闹得足够大,至少是净禅大师死在了磐门,就算没有想战的念头,这件事也不可能完,宣战的态度是必然的,甚至第一时间,大军就得压境。 所以晦玄不能指望覃朝堂。 但要说指望佛陀。 晦玄亦不敢打包票。 起码不会直接就出面。 他出了事。 首先出面的得是净禅大师。 净禅大师解决不了,通莲大师就得入隋。 通莲大师也解决不了,空树大师就要放些话出来。 若连空树大师的话也没人听,佛陀才有可能出面。 所以不论姜望身后是否有仙人,这位仙人又是否会为了姜望与佛陀打照面,这事儿闹出来,问题很严重,除非姜望身后的仙人直接露面,佛陀才有可能也直接露面。 晦玄自己是敢赌一把,但也不得不先考虑后果。 这可不是他脑子一热,想度化林澄知这件事能比的。 陈锦瑟的声音响起,“怎么不说话了?要么咱先表达些诚意?” 他看向姜望。 姜望很无语。 虽然明白陈锦瑟的用意,但不觉得这个方法很好。 只是想着林剑神的事,姜望倒也没说什么,直接意识沟通在浑城的夜游神。 转眼,夜游神就入了神国。 接着,神辉在营地上空显现,神鸟问世,夜游神的人形随后在光辉里出现。 奈何海里的妖怪霎时变得安静。 外围的妖怪,道行都是颇低的,哪里能抗得住身为正神,且道行已恢复至画阁守矩层面的夜游神的神辉?直接无声恐惧潜入海底还是小的,有的直接灰飞烟灭。 磐门里也是顿起哗然,又陡然安静。 晦玄急匆匆跑出营帐,抬头一瞧,立刻傻眼。 骁菓军的甲士们已单膝跪了一地。 表示对正神的敬重。 晦玄有听说过,但没见过。 现在是正儿八经的正神摆在眼前。 那神圣而又恐怖的神辉,让他发自内心的颤栗。 哪怕菩提寺里就有一位泥菩萨,但泥菩萨并非一直在菩提寺,且是个扫地僧的模样,不说菩提寺修士是否皆知泥菩萨是神明,跟着净禅僧在外行走的晦玄,估计是没见过的。 否则也不至于这般反应。 营帐里,陈锦瑟没有急着出去。 他看向姜望与何郎将,低声说道:“此法是把动静闹得大了些,但能一石二鸟,解决很多事,例如见着净禅老僧,例如以正神的神辉,稳定磐门百姓,减缓菩提传法。” 何郎将很是意外看着陈锦瑟。 姜望也有些诧异。 陈锦瑟颇为羞恼,“别再拿这种眼神看我!” 姜望笑道:“你直接提及公主,我还觉得你有些冲动,毕竟拿着公主的名号,在外嚣张,尤其是针对西覃以及佛陀,真出了事,公主回头不得揍死你。” “但又提及仙人,也就没人在意你仗着公主就能想做什么做什么这件事,不管是不是真的,这话说出来就不对,亦好在这里都是自己人。” “我是否得仙缘,旁人众说纷纭,也闹出不少事,反正夜游神摆在明面,该出手自该出手,想来晦玄也不敢真的赌,确实是最快且平稳解决问题的办法。” 何郎将问道:“但在菩提传法尚无成效,又受到阻碍的时候,把佛陀惹出来,不也能解决他们自己的问题?佛陀临世确凿,若在磐门显世,隋境里尤为敬仙的百姓恐怕......” 姜望说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此般容易的话,佛陀为何不直接在隋境二次临世?别的原因不提,磐门就在奈何海的旁边,佛陀刚临世,又再临世的话,就显得太迫切了。” 何郎将问道:“这话怎么说?” 姜望眯眼说道:“佛陀初次临世,是存在些问题的,在磐门二次临世,且不说妖怪会不会有行动,但凡再重现婆娑光景,那这个只是存疑的问题,就不再存疑了。” 何郎将还是不解。 陈锦瑟也没懂。 姜望没有过多解释,抬脚走出了营帐。 他抬眸与夜游神四目相对。 夜游神如洪钟般的声音随即响起,“姜望,唤吾现身有何事?” 姜望笑眯眯指着仍在发怔的晦玄,说道:“此乃菩提寺修士,也就是佛陀座下的菩提寺,他仗着佛陀肆意妄为,且说我没资格让仙人替我出面,不知尊神意下如何呢。” 晦玄霎时回神,满脸难以置信看向姜望。 夜游神丝毫不迟疑说道:“吾奉命伴汝左右,需要时,自当为汝解决麻烦,佛陀是仙不假,却非无上真仙,祂尚无资格让吾仙亲自出面,但汝有需要,吾便可直去婆娑。” 姜望轻咳了一声,心想,夜游神把话说得太满了点,直接就不把佛陀放在眼里。 别的不说,这话确实唬人。 晦玄已然冷汗直流。 但他的思想确实非同一般,很快平静,双手合十道:“尊神此番话,小僧不论真假,确是对我佛的大不敬,再怎么样,您只是神,我不信,您真敢直去婆娑。” “哦?”夜游神笑了笑,神辉陡然大绽,祂直接转身就要遁入覃境。 晦玄彻底傻眼。 便在此时,一道声音响起,“尊神且慢!” 有一老僧,突兀闪现至晦玄身旁。 正是净禅僧。 副将随后火急火燎赶了过来。 何郎将抬手,让副将稍安勿躁。 “净禅僧,你总算露面了。” 净禅老僧看了眼晦玄,朝着何郎将见礼,然后朝着姜望郑重见礼,面对天上的夜游神,更是满脸敬畏,双手合十说道:“此间事有误会,我等可以自行解决,万不敢劳烦尊神。” 夜游神没搭理,看向姜望。 姜望笑道:“林澄知昏迷不醒,晦玄仍有怀疑,我想净禅大师能很清楚看出来,林澄知的昏迷是真是假,纵有误会,错也在晦玄,净禅大师需得给个说法,不然我就要找佛陀讨说法了。” 净禅老僧看了眼营帐,赶忙说道:“姜先生息怒,我回头会严惩晦玄,但他绝无恶意,只是年轻罢了,此事没必要闹得太大,贫僧必然给姜先生、何郎将、林先生一个交代。” 他接着又道:“尊神既在,想来林先生昏迷不醒的事,挥手可解。” 姜望挑眉,说道:“林澄知的事是能解,但问题本身没有解决,晦玄的态度,也很有问题,虽然远来是客,不想闹得不愉快,可就事论事,得有个说法。” “磐门里菩提修士上下,配合调查,有事说事,无事也是给你们个清白。” “我想净禅大师无异议。” 晦玄还想说什么。 被净禅老僧瞪了一眼,随即说道:“贫僧无异议,林先生昏迷一事,确该调查清楚,既是牵扯到我们菩提寺,自当配合,绝无二话。” 姜望笑道:“我们此刻要救醒林澄知,所以诸位就先回庭院待着,什么时候调查清楚,什么时候就会让诸位自由行走,如果有人擅自离开,想来净禅大师也明白是什么后果。” 净禅老僧说道:“贫僧明白,请姜先生放心。” 他又朝着夜游神见礼,然后才离开。 晦玄不得不跟上去。 何郎将看了眼副将,后者当即追了出去。 陈锦瑟皱眉道:“就这样?” 姜望道:“只能这样,有些事说归说,可不好真去做。” “反正阻断了菩提传法,什么时候调查清楚,是咱们说了算。” “林澄知要等他自己醒,几日不明,后面的调查,要事虚事一块问,还能拖很久,怎么也够神都旨意到来,若有人耐不住,事儿也提前说明了,那再动手,合情合理。” 第四百六十一章 清净无染 磐门庭院里。 晦玄愤愤不平。 净禅老僧在枯树下闭目养神。 周围站着菩提武僧及菩提修士。 院外是骁菓军的甲士,哪哪都是,如铜墙铁壁。 “我想不通,那个姜望何德何能?” 净禅老僧睁眼,他见满脸怒气的晦玄,不由叹气道:“你着相了。” 晦玄却咬着牙说道:“林澄知至今昏迷不醒,绝对有问题!” 净禅老僧说道:“有无问题,并不重要,从你擅自想度化林澄知的时候,麻烦就找上来了,你能度化还好,但你没有成功,还把他直接带到了这里,被何郎将堵了个正着。” 晦玄面色一怔,低头不语。 净禅老僧再次叹气道:“姜望唤出正神,且正神的态度,很值得深思,不说祂侍奉的仙人,是否真的拥有比佛陀更强的力量,就只说正神似听令姜望,便是相当可怕的事。” 晦玄说道:“您的意思是?” 净禅老僧说道:“我们暂被看押,无法打探姜望更多的情况,但这件事不简单,正神此般态度,无疑是仙人授予,总而言之,姜望这个人,我们绝对得罪不起。” 晦玄若有所思,他蓦然说道:“姜望既唤来正神,为何没有借着正神,直接将我等驱逐,甚至诛杀,有正神在前,真要这样做,覃朝堂也很难针对隋朝堂,毕竟是正神的行为。” “依我看来,正神虽不假,但他们却是在装腔作势。” 净禅老僧说道:“正神就在我们眼前,是万万做不了假的,其余的,都不重要,就算这一尊正神背后的仙人不敌佛陀,直接请佛陀出面这件事就绝无可能。” “所以我们此时就老老实实待着,哪也别去。” “等他们无法继续拖的时候,自然便可以再次传法,也不急于这一时,只要他们没有确凿证据,我们亦不给他们任何机会,神都就拿我们没辙。” “归根结底,何郎将等待神都旨意是一回事,设法想让我们犯错才是关键,若是我们无错,神都亦无理由直接将我等驱逐,更何况诛杀我等。” “你度化林澄知,就被他们逮到了机会,好在事情还有转圜余地,且不可再鲁莽行事,让他们把事情定死,届时,我等危矣。” 晦玄哑口无言。 净禅老僧看着他说道:“正好趁此机会,好好想想,面壁思过吧。” 晦玄点头,随即说道:“但我也有件事很好奇。” 净禅老僧问道:“何事?” 晦玄说道:“净禅大师修弃自我,清净无贪无染,是我以前的理解有些片面,或者说,我没有修此法门,就未曾特意理解,这是我的过错,但姜望一番话很有道理。” 净禅老僧问道:“他说了什么?” 晦玄说道:“他言及清净,是历经俗世,而不沾身,非避俗世,而求不沾身,净禅大师在西覃天下行走,此时入隋,却也身处俗世,理念是没错的,为何对林澄知一事却避之?” 净禅老僧笑道:“菩提传法是在俗世,但涉及到的不仅在俗世,尤其林澄知是剑阁修士,剑神林溪知的弟弟,他算不得俗世人,修行一事有修行的解决办法,我避的并非俗世。” 晦玄皱眉道:“所以真的是因为怕?” 净禅老僧叹了口气,说道:“我修此法,不代表已深谙此法,弃自我而未能尽弃,因而,某些情绪,反而加重,那是劫,我是把俗世与修行事分开,修行里的某些事,该避则避。” “想要真的完全把世间一切看作无贪清净,我已成佛,但我不是佛,所以做不到。” 他看向晦玄,说道:“菩提修行不易,越往上越难攀行,比之炼炁一脉更甚,炼炁一脉入门就很苛刻,菩提一脉入门易,甚至几乎没有门槛,但想有成就,却难,纵为基础。” “通莲有劫,我有劫,你亦有劫,虽你修行远不及我二人,可你的劫却更重,因而我一直在想办法,说是苦口婆心,终究一念在你,我能帮的有限啊。” 晦玄说道:“我能明白净禅大师的意思,也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我自己最清楚自己的事,我没觉得哪里有问题,我的修为日益增长,已将有玄远远地甩在后面。” “我说自己并非有彻底碾压有玄,而让空树大师后悔没有选我,或者让空树大师也收我为真传的念头,净禅大师恐怕也不会信,但我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 “我内心坚定,向佛之心也坚韧,我最敬重空树大师,嘴上说什么做什么,都抵不上我的内心,我的心没有出问题,那这条路就依旧宽广,尤为善哉?” 净禅大师怔怔看着晦玄。 晦玄说道:“但此际,我断然会能忍则忍,不会再给他们对付我们的机会。” 话落,他转身,武僧修士们让路。 净禅大师瞧着晦玄的背影,喃喃说道:“某种意义上,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清净无染呢。” ...... 此时,晴空万里。 骁菓军的驻扎营地。 主帐前。 何郎将瘫在软榻椅上,吃着葡萄。 面前摆着些菜肴美酒。 并未有什么讲究。 除了果蔬,便是烤肉。 “手下有传来消息,林前辈的事已散布磐门,着重点明了晦玄的问题,再有正神显世,百姓们对菩提传法的热情确实减弱了些,他们敬仙不假,更知自己是隋人。” “虽然没有确凿,菩提传法这件事的本身没有解决,就目前来说,也是好事。” 坐在何郎将对面的姜望,点头说道:“我去过婆娑,目睹佛陀临世,也目睹此前婆娑惨状,空树大师此人我不好说,但菩提寺里确实存在些问题,传法一事,必须杜绝。” 何郎将好奇道:“细说来听听。” 见旁边陈锦瑟也很好奇,姜望则转头看了眼奈何海,稍作沉默,才说道:“其实菩提寺有句话,正适用此时,那就是佛曰不可说,但我可以换个方式讲,你们大概能懂就行。” 何郎将与陈锦瑟心念一动。 第四百六十二章 摇山集市 虽然隔着奈何海,但磐门毕竟是距离覃境最近的地方。 有些事的确不好言说。 甚至不仅磐门,在任何地方都不好说。 佛陀怎么样先抛一边,祂是仙人毋庸置疑。 心里想归想,不好明目张胆说出来。 吕涧栾身为覃帝,有帝王气运护体,再有玉京气运围绕皇宫,漫说妖怪,仙神亦不能随意探知,当然,这是损了道行的仙神,且偶尔说一句可以,明着一直说也不行。 磐门此地可没有那么多防护。 姜望只能以另外的方式来屏蔽。 终究已画阁守矩,又有神国在,只要不明着说,他自觉还是没问题的。 何郎将与陈锦瑟是听懂了的。 他们满脸震惊且不敢置信。 姜望说道:“虽然未确定,但那般情况,懂得都懂,以后的世间,恐怕要变个模样了。” 陈锦瑟一脸沉重说道:“不论真假,这件事都必须重视,万一在隋境里效仿......后果不堪设想,何郎将之前说他们虚伪,现在看来,果然不假,上上下下皆虚伪之徒!” 姜望提醒道:“此事放在心里,别到处乱说,哪怕并无别的可能性,但这件事,终究尚未摆在明面上,贸然揭露,只会横生天大的事端。” 何郎将说道:“没错,此事非同小可,世子殿下谨言慎行。” 陈锦瑟吐出口气,说道:“我明白,就像姜望说的,那件事刚刚发生没多久,纵有此心,也不会这么快又发生,而一旦再次发生,便是证据确凿,天下必共讨之,无论祂是谁!” 他转头看向姜望,说道:“若只告诉公主呢?起码能有个防备。” 姜望想了想,说道:“看你自己,而且在神都里不必遮遮掩掩,但也要长话短说才行。” 何郎将问道:“磐门接下来的事该怎么做?” 姜望诧异道:“这不是你的问题么?” 何郎将往软榻椅上一躺,笑着说道:“我这几日要照看着林前辈,等林前辈醒了,我也要等着神都旨意,所以阻拦菩提传法的一切事宜,就拜托给姜兄了。” 姜望无奈摇头,看向陈锦瑟,说道:“你就负责盯着奈何海,虽然那件事未必此时就会在隋境里发生,但不代表,净禅僧或者晦玄,不会效仿,毕竟妖怪若奇袭磐门,菩提修士也能彰显威名给百姓看。” 陈锦瑟眯眼道:“此言有理,我会时刻盯着。” 姜望沉思片刻,说道:“不管是真虚伪或假虚伪,表面上,还得做做样子,但那个晦玄却好像连样子都不怎么愿意做,要让菩提传法一败涂地,或许要从他身上入手。” 何郎将说道:“我也这么觉得。” 姜望笑道:“那就想个办法,让他自己走出庭院,只要他敢踏出一步,咱就有了对他们动手的借口,此事务必也传遍磐门,净禅僧是保证了的,到时候,他再说什么都没用。” 何郎将说道:“我手下这些人,你可任意调遣。” 陈锦瑟则问道:“但他又不傻,明知这一点,怎么可能出来?” 姜望说道:“旁的人确实不可能,这个晦玄,倒是未必,或者说,能试一试。” ...... 覃境抚仙。 摇山地界。 最外围的山路旁。 有一处茶摊。 准确地说,距离摇山最近的是一处茶摊。 而周围摊位成堆,竟是相当热闹。 井三三、李神鸢、铁锤姑娘、萧时年四人,正坐在一块饮茶。 他们打量着不远处的摇山。 李神鸢轻念了一句,“周遭不可闻之。” 萧时年这才低声道:“此山脚渐形集市,尤其各处摊位,颇多修士及武夫,这些人视线游移,显然都在盯着摇山,应是抚仙宗门的人。” 铁锤姑娘好奇道:“这集市是一开始就有,还是后来才有的?若是为了盯着摇山,才形成集市,未免也太招摇了,跟直接明目张胆有什么区别?又何必故作遮掩?” 李神鸢说道:“据闻不久前,摇山门前汇聚了很多人,还动了手,那个落霞谷的附属宗门刘宗主死在此处,想是以为落霞谷修士即刻就到,结果没等来人,栽了跟头,把命栽没了。” 井三三说道:“虽然动手的地方,离这集市还很远,可集市在此汇聚,确很奇怪。” 铁锤姑娘说道:“先别管这集市了,虽然落霞谷派来的修士,被三叔与柳翩叔在大雾里给杀了,但又过了这些时日,落霞谷必然已再次派人来,咱得先想办法去到摇山里。” 萧时年说道:“没错,落霞谷纵无法弄清派来的人为何没到摇山,刘宗主的死讯,肯定会很快传到落霞谷,他们再派人来,修为就会更高了。” “确定此望来湖是彼望来湖,才好有下一步行动,若是,咱得留下帮忙,亦能提醒他们落霞谷的事,若不是,那就尽早撤,没必要趟这浑水。” 井三三笑道:“落霞谷只有一位澡雪巅峰,就是那位老宗主,他们谁来也不足为惧,倒是抚仙第一宗有些麻烦,事情闹大了,他们肯定会投来视线。” “就算此望来湖非彼望来湖,咱也不妨看个热闹,别着急嘛。” 萧时年皱眉说道:“三叔别胡闹。” 井三三无奈道:“你这小子,与你娘的脾气是完全不一样,若是她在,可比我更想凑热闹,甚至有可能直接拔剑,来者不拒,挨个全打一遍,管他是谁。” 萧时年说道:“我娘以前是喜欢挑战各路高手,但也不像三叔说的这样。” 井三三摆手道:“我主要是说她的脾气,如果她真的在,肯定直接打上落霞谷山门,挑战落霞谷老宗主,或者去挑战抚仙第一宗的宗主,才不会在意底下的小喽啰。” “咱只是凑个热闹,又没说打,你就不让,所以你到底像谁呢?” 铁锤姑娘惊讶看着萧时年说道:“叶副城主以前是这样霸气的人啊?” 萧时年揉了揉眉心,说道:“叶副城主不是我娘。” 李神鸢笑道:“这里面的事一时说不清,等以后再与你说吧。” 铁锤姑娘挠头。 第四百六十三章 抚仙宗门 抚仙境南部。 落霞谷山门。 寒风凛冽。 山间殿宇檐下铃铛作响。 有鹤啼鸣,高空掠过。 某处比较昏暗的大殿里。 玉石雕刻的座椅上,有着一道身影。 呼吸绵长,在大殿里尤为清晰,似在小憩。 忽地,殿门被推开至正好一人能过,从外面快步行来一人。 殿内呼吸骤顿,座椅上的人半睁眼。 来者单膝跪地,恭声道:“宗主。” “何事?” 老宗主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没睡醒,但并无怒意。 来者说道:“启禀宗主,除正常的路线外,亦有扩大范围彻查搜寻,前往北部的那些人,仍无踪迹,就像凭空消失了。” “再有刘宗主身陨,宗门四散,或被蚕食,根本无法探明我们的人是否曾到了北部。” 老宗主说道:“在抚仙境内,抛开第一宗,无人敢惹落霞谷,哪怕真碰见了第一宗,也不至于莫名其妙就动了手,所以这件事,与望来湖怕是脱不了干系。” 来者惊讶道:“他们真有此般胆量?” 老宗主说道:“我们的附属宗门宗主,他们都敢说杀就杀,哪怕与真正的落霞谷修士不能相提并论,可他们也未必做不出来,毕竟从一开始,他们就明白,真正面对的是谁。” “这无疑是在打我的脸啊。” 来者赶忙说道:“望来湖这些人真是该死,咱们必须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否则抚仙宗门怎么看待我们落霞谷?请宗主即刻发话,我亲自去一趟北部!” 老宗主摆手说道:“问题关键还在第一宗,若不然,一个摇山而已,何至于拖到此时。” 来者道:“请宗主示下。” 老宗主说道:“我敬第一宗,是因为他们是抚仙第一大宗,但要让所有人都得按他们的规矩行事,就有点太强势了,说什么不让大规模厮杀,也不瞧瞧他们的地位是怎么来的,还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来者面露不解。 老宗主也未多言。 殿内寂静了片刻。 老宗主说道:“落霞谷几名弟子的死,无论是否望来湖所为,都要推到他们身上,现在是我们正常问责,如果第一宗还要插手,便是更激化抚仙宗门对他们的抵触情绪。” “该做什么,想必不用我再教你。” 来者恍然道:“属下明白。” 老宗主说道:“通知二长老,同去北部摇山。” 二长老,是落霞谷里除了老宗主,最强的人。 已是半步澡雪巅峰。 或者说,距离澡雪巅峰,只差临门一脚。 再加上老宗主的首徒真传,等于说,这两人若是破境,落霞谷就会出现三位澡雪巅峰。 但这股力量,仍不足以对抗第一宗。 可眼下的事,让老宗主觉得自己似乎快没耐心了。 既然望来湖很难缠,不把第一宗扯下水,好像也说不过去。 只是这件事要从长计议。 有时候,因为某些利益,敌人不是不能成为暂时的朋友。 就看哪个敌人更适合做‘朋友’了。 ...... 摇山集市。 入夜。 除了摇山上的几处灯火,集市里未点一盏明灯。 或者说,寥寥散落灯火,亦很昏暗。 但丝毫不影响此地的热情。 甚至比白日里更热闹。 连耍杂把戏的都有。 萧时年有看到一些富家公子小姐打扮的年轻人,由奴仆护着逛集市。 李神鸢和铁锤姑娘面面相觑。 井三三不知从哪儿买了些花生米回来,笑着说道:“这集市若非在山脚,倒似繁华城池里的景象,当然,要抛开昏暗的环境,颇显有趣啊。” 萧时年皱眉说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铁锤姑娘诧异道:“什么?” 萧时年说道:“入夜后,人是更多了,好像哪里的人都有,附近城镇的人都跑来玩,但我们白日见到的修士及武夫却在减少,他们去哪了?” 李神鸢闻言,四下打量,惊讶道:“的确如此。” 铁锤姑娘猜测道:“是他们趁着夜色,潜入了摇山?” 萧时年摇头说道:“皆为修行之人,白昼或黑夜没有区别。” 井三三说道:“那就仔细盯着点,看看他们怎么不见的。” 李神鸢很快盯住一人。 就在斜对面卖糖人的旁边。 但他显然不是在买糖人。 他穿着寻常百姓的装扮,并未一直待在那里,时不时往旁边走走。 而他走着走着。 忽然没了。 周遭无人察觉,一直盯着的李神鸢自然看得清楚。 铁锤姑娘没瞧清,低声惊讶道:“人呢?” 萧时年眯眼。 李神鸢说道:“是被另一个人拽走了。” 井三三问道:“看准了么?” 李神鸢指着刚才那人消失的位置,说道:“是因为动作够快,也有可能借助了某种外力,隐藏了自己,在刚刚的一瞬间,目标就失去了意识,所以也无法呼救。” 铁锤姑娘不敢相信道:“动作得有多快,才能让人毫无所觉?” 井三三笑道:“抓到他,一问便知。” 萧时年皱眉道:“没必要节外生枝。” 李神鸢则说道:“虽然娘亲嘱咐了你,但有三叔在,咱们也不会有危险,而且我有言出法随,出了事,随时能跑,来都来了,总得做点什么。” 萧时年无奈说道:“我也不是非要制止,但别太贪玩了。” 铁锤姑娘拽住他说道:“你别磨磨叽叽的。” 井三三笑着看向李神鸢。 李神鸢直接用言出法随,以刚才那个人为锚点,他们的身影也随之无声无息的消失。 想避开旁人的视线,李神鸢自然先用言出法随隐藏。 所以他们突兀消失,周围竟无一人觉察有异样。 相距集市约莫十数里,真正的摇山前。 李神鸢他们现出身形。 映入眼帘的是两道模糊的身影。 其中一个就是刚才消失的那个人。 另一人挥手抹了他的脖子。 因非澡雪修士,自然也无真性,死了就真死了,没有第二条命。 “谁?” 对方很是警觉。 话音刚落。 便有剑锋袭来。 井三三抬手架起了长刀。 铿的一声,火星子四溅。 对方身影疾退。 井三三也往后退了一步,面露一丝诧异。 他的确是随手抬刀,没怎么认真,但能将他震退一步,绝非寻常之辈。 对方也是同样震惊。 只是戴着面具,看不出来, 他当即就要吹起口哨。 李神鸢及时道:“且慢!” 对方微微一愣。 李神鸢往前一步,眯眼观瞧,问道:“可是苏长络?” “李姑娘?怪不得刚才声音很熟,你怎么会在这儿?” 对方也往前迈步,摘下了脸上面具,正是苏长络无疑。 李神鸢笑道:“真的是你,戴着面具,差点没认出来,好在看清了你的剑。” 铁锤姑娘说道:“所以此望来湖真的是彼望来湖?” 萧时年接着道:“姜望为何在覃境又立了宗门?” 苏长络说道:“此事说来话长,诸位且随我上山吧。” 他们往山上走,苏长络说道:“我其实也是刚到没多久,具体的事还没有太多了解。” 李神鸢说道:“我们到覃境已有些时日,但听闻望来湖后,也是刚到摇山。” 井三三问道:“初才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苏长络说道:“是抚仙宗门的人,在盯着摇山,虽然前不久郁惜朝将他们杀退,不过纷争远未结束,在我来了后,望来湖的力量更强了些,沈澹雅认为该有些行动。” “他的意思,是把盯着摇山的人都给解决掉,但不能明目张胆的来,就算抚仙宗门明白是我们所为,他们拿不出证据,也奈何不了我们,要么来一场大战,要么乖乖把人撤走。” 铁锤姑娘问道:“你是怎么做到无声无息,将人逐一解决的?” 苏长络笑道:“实不相瞒,我有戾王朝镇守神后裔庇佑,虽是后裔,再怎么样也是半神。” 铁锤姑娘恍然,有半神相助,哪怕是在人很多的集市里,悄无声息解决些最高不过洞冥巅峰的修士以及最高不过四境的武夫,确实不难。 虽说苏长络自身的修为,杀死他们也是轻而易举,可毕竟得看场合。 很快到了摇山望来湖里面。 郁惜朝他们早已在此等候。 苏长络到了,顾揖自然也在。 互相见礼,打了招呼后,便去了议事厅。 李神鸢直接把‘大雾’镇的事告知,说道:“因为落霞谷修士半途改道,他们又死得毫无痕迹,至少短时间里,落霞谷很难查出什么线索,最终目标肯定直指望来湖。” 谢吾行的面色有些苍白,他冷着脸说道:“依我看,没必要再拖下去,该来的人几乎都来了,咱们也不惧一战,漫说他落霞谷仅一位澡雪巅峰,纵是抚仙第一宗,咱也不是不能打。” 郁惜朝劝说道:“谢叔......别冲动,你莫名心神意乱,此刻状态不佳,应好好休息,剩下的事交予我们就行,谢叔只需坐镇后方。” 李神鸢看着谢吾行,好奇道:“你怎么了?” 谢吾行揉着眉心坐下,说道:“我也不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气息更是变得紊乱。” 井三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道:“以你的修为,按理说不应该啊,莫非中了暗算?” 谢吾行说道:“绝无可能。” 郁惜朝说道:“或许太累了吧,最近的事确实很多。” 谢吾行微微沉默,说道:“是因为我想太多?又总是被这些抚仙宗门打扰,心情确实很糟,所以我说,要尽快了结这件事。” 沈澹雅说道:“谢先生放心,无论是落霞谷的先行者未到北部而身死,还是刘宗主他们的事,落霞谷必然坐不住,很快就会有行动,大战也会一触即发。” “因此,谢先生更该好好休息,到时候,我们是很需要谢先生的力量的。” 谢吾行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 苏长络朝着顾揖使了个眼色,后者便搀扶谢吾行离开了议事厅。 然后,他又与郁惜朝对视一眼。 哪怕对李神鸢很熟悉,对萧时年和铁锤姑娘也不陌生,但有些事仍不好说。 而且他们不觉得这件事会是让谢吾行心神意乱至此的原因。 说白了,谢吾行是纯正的隋人,对待隋皇帝也很忠心,但这份忠心,没到这个程度。 这里面肯定有别的事。 是他们搞不明白的事。 因为谢吾行自己也搞不明白。 总而言之,不是一件好事。 李神鸢察言观色,意识到些问题,但见苏长络和郁惜朝没有说的意思,她也就没问。 “我们既然来了,自是会与你们共进退,有什么需要的,大可开口。” 苏长络和郁惜朝揖手道:“多谢李姑娘。” 李神鸢问道:“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沈澹雅说道:“摇山脚的集市,其实是我们弄出来的,目的本身是为了阻战,毕竟此地汇聚很多百姓的话,真要打起来,抚仙宗门也得有忌惮。” “而且集市里会有些奇珍异宝出现,吸引些颇有家世的人前来,甚至是世家望族子弟,都能借此利用,他们若是在此出了事,牵扯进来的第三方势力就会更多。” “我们暗地里多方打探,颇费了些功夫,得知抚仙南北部宗门对第一宗心有不忿者很多,究其原因,要追溯到第一宗成为第一宗的时候。” “第一宗里有至少四位澡雪巅峰修士,但他们成为第一宗的时候,只有三位,其中一人还有疾,当时并非没有宗门能与之抗衡。” “只是在第一宗说握手言和,更表达出十足诚意,让得另一座宗门放松警惕之际,展开奇袭,将其灭门。” “且为了让有疾的一人巩固修为,坐稳抚仙第一宗的位置,把当时较强的宗门,几乎洗劫一空,获得许多天材地宝。” “当然,不是没有宗门反抗,只是拥有足够力量能直接反抗的宗门已陨灭,且抚仙第一宗门下也囊括了许多附属宗门,落霞谷就是其中之一,各方牵制,第一宗大获全胜。” “那可以说是抚仙境里最大一场战役,但后来,第一宗就制定了抚仙宗门不可大规模厮杀的规矩,其下还有诸多大小规矩,所有宗门都得活在他们的规矩下。” 第四百六十四章 愿闻其详 李神鸢好奇道:“但此时的落霞谷好像并非抚仙第一宗的附属吧?” 沈澹雅说道:“的确。” “抚仙第一宗几乎得到了境内的所有宝地,因而其余宗门资源都相对匮乏,他们也不可能给附属宗门分享,且不再需要这些宗门,于是解除了附属的关系。” “别看现在落霞谷是抚仙第二宗,宗门里的资源相比第一宗,简直小巫见大巫。” “更何况第三第四的宗门了,否则一座无主的摇山,也不会被落霞谷给盯上。” “摇山是有些资源,但是抚仙第一宗瞧不上的。” “落霞谷不敢说志在必得,肯定不会轻易放弃。” “正因为各宗的资源匮乏,除了确实没有野心,甘愿被摆布的,有些小的宗门也敢直接与落霞谷碰一碰的原因就在此,不争的话,宗门终将衰败。” 沈澹雅接着道:“而抚仙境以前的事,被第一宗勒令不可谈论,所以时间久了,除了曾经历过的老一辈,现如今年青一辈都不怎么知情,我们打探到这些更多也是机缘巧合。” “毕竟除了老一辈的修士及武夫,像什么世族,或者年长的普通百姓,亦有耳闻,甚至亲眼目睹,第一宗没有把知情者皆杀死,那么这件事,只要有心,总能查到。” “换句话说,现在的第一宗,也不会那么在意当年的事,他们的地位已牢不可破,近些年里,又有新晋澡雪巅峰的强者,平常人就算知道了,亦不敢说什么。” “抚仙稍有知情的宗门也会害怕,万一惹出什么事来,眼下的抚仙宗门力量是毫无还手之力,现在无论怎么说,第一宗是低调的,可不敢让他们再次展露獠牙。” “但害怕归害怕,这些宗门对第一宗的抵触情绪是很深的,哪怕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在第一宗的规矩下苟延残喘,时间久了,也不会毫无情绪。” 郁惜朝紧跟着说道:“而落霞谷此时的行为,其实就等同曾经的第一宗,门下附属宗门遍布南北,不论落霞谷有没有别的心思,我以为,第一宗肯定会稍微注意落霞谷。” “就看落霞谷再来人,会有多大的分量,只我猜测来看,落霞谷的那个老宗主很大概率藏着某些心思,所以对付我们摇山,他们不敢把动静闹得太大。” 井三三搭话道:“所以我们要把动静闹大一点?” 郁惜朝笑道:“若直接的与抚仙宗门开战,敌人就太多了,最简单的办法,是让第一宗和落霞谷先斗起来,他们不斗,我们也得想法子让他们斗。” 沈澹雅轻摇折扇,说道:“只是把落霞谷想推翻第一宗这种事让后者相信,还不够,或者说,难度有点高,虽然另一个计划的难度也不低,相对来说,还是算没那么复杂。” 井三三笑道:“愿闻其详。” 沈澹雅说道:“第一宗目前至少有四位澡雪巅峰,但不确定是不是只有四位,也有可能更多,唯一能确定的是,当年那个有疾的澡雪巅峰,纵有天材地宝续命,今时今日,恐怕快撑不住了。” “虽然现在的第一宗也不缺这一位澡雪巅峰,可若此人死了,那对第一宗而言,亦非小事,澡雪巅峰修士多多益善,不缺归不缺,谁也不想少一位。” “打探第一宗的情况时,让我明白,里面的事很多,因而又花费了很多功夫,特意调查了那个有疾的澡雪巅峰。” “根据线索,我仅猜测,当年第一宗是为了巩固地位不假,所以更不愿让澡雪巅峰修士有损,可这里面还有另一层原因,是那个有疾者,身份不同,必须得救。” “当然,具体是什么身份,我没查出来,但对第一宗上下应该是很重要的,寿终正寝、死于非命,有着很大的区别,我们要刺杀这个人,然后让落霞谷背锅。” 沈澹雅随即叹气道:“只是郁惜朝虽在澡雪境里名列前茅,甚至堪称同境无敌,想刺杀澡雪巅峰修士绝无可能。” “哪怕对方有疾,修为肯定势弱,但相应的,对方不会轻易走出山门。” “要刺杀他,可不仅仅只是刺杀他那么简单,要么将其引出山门,要么直接潜入第一宗,前者纵然能成,其身边怕也会另有一名澡雪巅峰随行护着,后者不必说,风险只会更高。” “相比潜入,引出的风险会低一些,我原本的打算,是让谢吾行与苏长络一起行动。” “谢吾行已是半步澡雪巅峰,更有溪河剑意,能翻倍增涨战力,苏长络有镇守神后裔伴身,竭尽全力也能与寻常澡雪巅峰一战,他们二人几乎就等同澡雪巅峰修士。” “再有郁惜朝、赵守等人能作为接应,且郁惜朝杀力极盛,若抛开镇守神后裔,苏长络也非其对手,加上单琦玉等宗师武夫,虽仍有很大的风险,但只要做足准备,提前设局,让目标出现在指定地点,未必不能成。” “但难就难在,怎么将目标引出来。” 铁锤姑娘说道:“听你这么一说,只是让第一宗相信落霞谷有反心,才更简单吧?” 沈澹雅笑道:“表面看来是如此,可落霞谷又不是哑巴,而且我以为,第一宗也不一定没有怀疑,既然保持现状,就不是我们随便几句话能打破的。” “唯有第一宗的有疾者,直接身死,且直指落霞谷,落霞谷再如何辩解也没有了意义,他们俩家纷争必起,寻常第一宗修士死了没这个效果,更厉害的咱也杀不了。” “能将结果最大化,且有概率成功的目标,便是那位有疾者,非他莫属。” “所以我说,相对而言,行刺,要比相信,更简单些,但也不意味着毫无难度,成功的概率未满,就有极大可能失败,此般计划我有深思熟虑,其实已然有想放弃的念头。” “诸位也看到了,谢吾行的状态不佳,那么成功的概率无疑就更低了,若没有一定的把握,此事不做才是更好的,只能另行别的打算。” 他话锋一转,看着李神鸢等人,笑道:“而此刻,我又有了想法。” 井三三挑眉。 萧时年直接说道:“我认为不妥,你的想法确实没问题,这样能引起第一宗与落霞谷的争斗,或者说,第一宗会直接灭了落霞谷,自解摇山危机,但计划有问题。” 沈澹雅说道:“我明白,归根结底,计划很好,力量不足,稍有不慎,反而满盘皆输。” 萧时年点头道:“你想让我们帮忙,我们的确很难拒绝,但我不认为,这样力量就够了。” 沈澹雅看向李神鸢说道:“实不相瞒,李姑娘懂得言出法随,我等皆知晓。” “虽然我不明确姑娘的言出法随有多厉害,能否直接影响澡雪巅峰修士,但有我望来湖竭力相助,除了行动的人以外,剩下人的炁,姑娘可尽数拿走。” “如能以言出法随直接到目标的身边,甚至将目标移出第一宗,我们的计划就能更好的施行,且成功的概率更高。” 萧时年沉默。 若能做到这一点,那就不是概率问题,而是可以说必成。 因为这样一来,那个有疾者的身边不会存在第二位澡雪巅峰,无论瞬入或移出,别说他们一拥而上,井三三一人就足以,甚至眨眼间便能将目标诛杀,然后全身而退。 刺杀的目的当然不仅在刺杀,是得让落霞谷背锅,就需要留下落霞谷的痕迹,还不能在过程里被第一宗的人觉察,所以行动必须快准狠。 至于第一宗怎么怀疑落霞谷是如何做到的,并非关键,这件事只要出了,就不可能毫无动静,到时候,望来湖再推波助澜,例如装扮成落霞谷的人,总能让他们愈演愈烈。 萧时年看向李神鸢。 纵有望来湖修士的炁助力,他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因消耗过大,而出问题。 正待拒绝沈澹雅。 李神鸢却先一步说道:“今时非同往日,影响澡雪巅峰修士而已,很简单,也不需要诸位的炁,但确实可以做好准备,等真需要的时候,我自会取,虽然我认为用不到。” 萧时年皱眉道:“莫说大话。” 李神鸢看向他,说道:“有些事兄长还未了解,等之后再细说,我现在的言出法随比你印象里的可是已经强太多了,别说去到目标的身边,将目标移出,亦不难。” 萧时年面露讶然,接着便说道:“但入覃之前的那件事,你的言出法随消耗很大,目前尚未完全恢复吧?这事可不能拿来开玩笑。” 井三三说道:“这话我赞同,摇山的事还没到死战的程度,若没有十足把握,还是从长计议的好,你要是掉了一根头发丝,我回去也得被你娘揍死。” 沈澹雅见此,赶忙说道:“李姑娘的相助之心,我等感恩戴德,但若因此让李姑娘付出很重的代价,我等难辞其咎,回头见着掌教,也不好交代。” 郁惜朝与苏长络也跟着说道:“是啊,计划是计划,什么时候施行都可以,此事不急。” 李神鸢笑着说道:“看来你们是不信我的能耐啊,我意已决,别说二话,做好准备,确定地点,随时迎接那位第一宗的有疾者。” “这......”沈澹雅三人面面相觑,前者有些苦恼,他觉得是自己的错,话说的太快,原本已经放弃的计划,是见着井三三他们又临时起意想重拾,没有考虑的太周全。 井三三深皱着眉头说道:“你确定没有问题?” 李神鸢无奈道:“放心吧,我更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铁锤姑娘说道:“我相信你。” 萧时年眼睛一瞪,“你相信什么?” 李神鸢则摊手道:“若非前面有过一次很大的消耗,确实没有完全恢复,否则以我现在的造诣,因有疾而修为势弱的澡雪巅峰,不敢说一言直接取其性命,亦能要他半条命。” 这话听着很是夸张。 刚说相信李神鸢的铁锤姑娘,讪笑着说道:“我能收回刚才的话么?” 萧时年沉着脸说道:“神鸢,别拿此事胡闹,纵然你真的可以做到,也不可能对自身毫无影响,所以只要存在风险,我不会同意。” 没等李神鸢说什么。 萧时年看向沈澹雅他们,说道:“计划仍然可以执行,但执行者是我。” “你们把该准备的准备好,我会直接潜入第一宗,外面也无需有人接应,行动开始,我会规定时辰,时辰一到,神鸢以言出法随将我带回,这样风险才能降到最小。” 铁锤姑娘急切道:“那不是送死么!” 沈澹雅都懵了。 怎么事情发展成这样了? 他也很急的说道:“别介别介,计划取消!” 萧时年说道:“我有底牌,能越境诛敌,且自信,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井三三闻言,点头说道:“如果把那一剑放出来,杀个有疾的澡雪巅峰确实不难,甚至可以说轻而易举,神鸢只是以言出法随将时年带回来,也不会有多大的消耗,的确可行。” 李神鸢懂了,但她觉得没必要啊。 再怎么着,萧时年都得潜入第一宗,肯定是有风险的,哪有她直接言出法随来得简单? 可她也明白,萧时年是担心自己。 她只想说,我现在真的很厉害啊。 但很显然,没人信。 或者说,就算相信她的言出法随很厉害,要比以前厉害很多倍,只是作为兄长,萧时年的担心,是不可能消失的,哪怕仅仅一丁点的风险,他也得拦住李神鸢。 井三三此时很遗憾道:“我蛮想一块去,奈何两个人的话,神鸢用言出法随的消耗会更多,相比我凑热闹的心,还是神鸢更重要。” “大家也别再争了,我可以这么说,在我无防备的情况下,时年那一剑放出来,我都得必死无疑,甚至防备了,也会重伤,诸位应能预见这一剑有多强。” “因此,神鸢仍是关键,要很及时的把时年带回来,否则,他就危险了。” 第四百六十五章 此地禁行 铁锤姑娘着急道:“我不管时年的那一剑有多厉害,三叔自身便是澡雪巅峰,诛杀目标亦是轻易而举,且相比之下,风险更低,别让时年去,你去不是更好么?” 井三三一脸错愕又无奈摇头说道:“我当然比谁都想潜入第一宗,但这件事不是玩的,我啥性格,你该已了解,届时不慎曝露,纵杀了有疾者,也毫无意义,反而惹祸上身。” “而且正因我修为更高,神鸢想将我带回来,恐有更多消耗,时年放出那一剑,能展露极强的力量,自身修为却比我弱很多,且有阵术,容易藏身,所以风险才是更低的。” “只要神鸢能及时把时年带回来,就没有问题。” 萧时年随即说道:“别担心,放出那一剑对我的消耗确实很大,但在被人发现前诛杀目标,也的确轻而易举,非必要,我是不愿放出那一剑,可现在,只有这样才行。” 李神鸢郁闷道:“就不能相信我么?” 萧时年认真说道:“这无关信与不信,你的问题虽得到极大的改善,却不敢说彻底痊愈,何况自身消耗的炁亦未能完全恢复,能少用言出法随就少用,这不仅是为你好。” 李神鸢哑口无言。 萧时年又道:“姜望助你良多,你想帮忙,我不会制止,但要量力而行,所以待我潜入第一宗后,你只需默数到三,就将我带回来即可。” 李神鸢说道:“我也可以直接把你送到目标身边啊,何须自行潜入?” 萧时年说道:“听我的,言出法随用一次就够了,把我带回来,想来也得有些消耗,不必再多言,此事就这么定了。” 他看向沈澹雅等人说道:“现在就开始准备吧。” 沈澹雅等人不知该说什么。 现在力量是足够了,但显而易见,是有可能付出代价的。 原本无需如此。 甚至他们很难说萧时年藏着的一剑,到底有多强,准确地说,他们不知井三三有多强。 是澡雪巅峰不假,可澡雪巅峰里强弱之别也很明显。 沈澹雅不周全的想法,是要把能用的力量都派出去,来保证概率更高,现在成了只萧时年一人行动,而且归根结底,这是他们望来湖的事,却让别人去冒险,心里很是歉疚。 但试图再次劝阻,被萧时年直接摆手打断,“我等想暂时留在摇山,却不想一直有麻烦找上门,尽快了结这件事,对你们,对我们,都有好处。” 他抬眸看了眼夜色,说道:“能证明是落霞谷身份的事物,优先最快准备好,丑时左右,我就会出发,诸位只需静待,切莫有多余的行为。” 郁惜朝与苏长络对视一眼,揖手道:“劳烦萧先生。” ...... 苦檀磐门。 百姓们该做什么做什么。 修士们要么似想等待什么画面出现,要么重入奈何海外围,继续狩猎妖骨。 表面看来,一切如常。 姜望背着手,站在高处。 那座庭院,正好尽收眼底。 菩提武僧们在打拳。 菩提修士们在打坐。 院里不见净禅僧与晦玄的身影,应是在屋里,因为姜望能感觉到他们的气息。 此时有寻常百姓装扮的甲士出现,他们抬眸看向姜望。 姜望挥了挥手。 装扮成百姓的甲士四散开来。 然后从各个街巷里又涌出不少人。 很自然融入到街上的百姓里。 而一小部分人,直奔庭院的方向。 负责围困看守庭院的副将,远远看见来人,当即很大声的喊道:“此地禁行,不得靠近!” 庭院里的菩提修士们闻声探目。 来者也是声音很大,仿佛就怕庭院里的人听不见,“快把大师们放出来,大师们普度众生,都是好人啊!再不放人,我们就不客气了!” 副将沉喝道:“都退后!别再往前!否则莫怪箭下无情!” 庭院里的菩提修士们面面相觑。 屋里,净禅老僧与晦玄走了出来。 听着外面的吵嚷,晦玄笑道:“没想到啊,磐门百姓已信任我们如此之重。” 他接着又忿忿道:“若非他们借着林澄知找茬,想来磐门百姓皆已入得菩提,实在可恶。” 净禅老僧皱眉道:“此事或有蹊跷。” 晦玄说道:“哪有什么蹊跷?先前传法,大师不曾露面,许是不知磐门百姓对待佛陀临世的热忱有多高,眼下何郎将仅是因嫌疑将我们看押,纵有神明显世,有一些百姓仍愿站在我们这一边,也算正常。” 菩提修士们也有部分觉得此话有些道理。 净禅老僧却摇头说道:“且再看看。” 外面吵嚷声愈演愈烈。 最后,副将直接下令放箭。 当然目标仅是脚下。 那些所谓的百姓顿时噤若寒蝉。 再瞧甲士又拉弓搭箭,仓惶退走。 晦玄指着院外,说道:“大师,事实摆在眼前啊。” 净禅老僧说道:“你面壁思过还未结束。” 他说完,转身回了屋。 晦玄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菩提修士及武僧们,说道:“你们以为呢?” 后者们面面相觑。 有不言语者,有认同者,但前者更多。 晦玄见此,也没再说什么。 而之前在院外吵嚷的百姓,其中一人来到姜望所在高处的下方。 姜望低声道:“半个时辰后,再去,这次人稍微多一些。” 下方的人,转身跑走。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庭院外新一轮的吵嚷声再次引起菩提修士们的注意。 似乎是因为副将下令放箭,激怒了百姓,于是更多的百姓加入进来。 晦玄急匆匆步出屋子,回头看向随后出现的净禅老僧,说道:“大师,这正是好时机啊。” 净禅老僧问道:“什么时机?” 晦玄说道:“我们是来传法的,磐门仅是第一目标,眼下这件事算是因祸得福,能加剧传法的进程,我即刻露面,告知冤情,更激起百姓的情绪,谅他们再想阻拦,也不敢真的对百姓出手。” 净禅老僧说道:“不可,无论百姓的来意是否为真,这件事都很是蹊跷,许是刻意想让我们走出庭院,别忘了,在他们没有明确调查出结果之前,若踏出庭院一步,他们必会动手。” 晦玄皱眉。 净禅老僧说道:“等他们见无甚效果,自会停止闹剧。” 他看向菩提武僧们,说道:“庭院门,不能开。” 菩提武僧们明白净禅大师的意思,偷摸瞧了眼晦玄,双手合十,称了声是。 很快,院外又没了动静。 唯有副将的声音响起,“尔等听令,严防死守,切不可再让百姓接近此地,若闹得凶了,我允许你们,直接动手驱离,但万不可伤及百姓。” “得令!” 齐喝声如雷震。 姜望在高处盯着庭院,喃喃说道:“虽是摆在眼前的问题,但就看你能不能忍得住。” 他转身去了奈何海。 雄伟的壁垒之上,陈锦瑟迎风而立。 面朝大海,尽观海浪汹涌。 磐门修士在猎杀外围的洞冥小妖,获取妖骨,他们多是通力合作,因此丧命者也大有人在,但这正是磐门的境况。 奈何海里虽然都是妖怪,却因位置隔在隋覃的中间,等若三方牵制,非必要,不会大动干戈,这也是陆地上的妖怪与奈何海里妖怪的区别。 磐门修士会在此猎杀妖怪,得妖骨,要么锻造兵刃,要么换取资源,而奈何海里的妖王不得介入,大妖出现在外围,也会有限制,谁死谁活,都是他们双方的事。 若有修为高的人出手,妖王就同样会出现。 所以清楚这一点的陈锦瑟,只是看着。 他的目的就是防止奈何海里的妖怪登岸,且磐门猎妖一事,严格来说,是磐门修士占便宜,所谓富贵险中求,生死皆理所应当,陈锦瑟不会对此有别的想法。 自无理由,因为这些猎妖的修士,引起妖王的现身。 可以说,自古以来,磐门就有自己独属的规矩在。 破坏规矩,那便得有足够的理由。 好比若是红袖姑娘陷入奈何海,陈锦瑟自是第一时间出手,才不管这些有的没的。 “如何,可有异常?” 姜望出现在壁垒上。 陈锦瑟转头说道:“目前是一切正常。” 姜望说道:“最早今夜,最晚明日,晦玄就会走出庭院。” 陈锦瑟问道:“你就这么肯定?” 姜望说道:“我刚才认真观察了一下,那个晦玄的确与别的菩提修士不一样,想法及做事风格都不一样,一两次别人能劝住,再多几次,估计就劝不住他了。” 陈锦瑟说道:“我现在反倒好奇另一件事。” 姜望道:“神都?” 陈锦瑟点头说道:“菩提入隋传法已有些时日,神都是第一时间就得到消息,毕竟同一刻,有裴剑圣入隋,按理说,神都旨意也该传达到磐门了。” 姜望问道:“你是觉得神都的态度会有问题?” 陈锦瑟说道:“我没理由这么想,但这件事确实很奇怪。” 姜望说道:“那就别管神都的事了,最迟明日,只要晦玄敢踏出庭院,这些人一个也别想活。” 陈锦瑟诧异道:“这有点不像你啊。” 姜望说道:“非常事,非常对待。” 陈锦瑟说道:“明白了。” 第四百六十六章 菩提晦玄 入夜后。 庭院前虽又有几次百姓吵嚷,但院门始终未开。 而到了寅时一刻。 整个磐门万籁俱寂。 院门却悄然被打开。 现出了晦玄的身影。 有武僧及时发现,急忙上前阻止。 晦玄一脚没能完全踏出院门。 副将暗道可惜。 他心里其实很诧异。 姜望计划让晦玄,成也百姓,败也百姓。 而能不能成,副将心里没底。 毕竟三番两次的有百姓来闹,傻子也该明白有问题。 且就算晦玄上当,在副将看来,他也应该是在百姓来闹的时候露面。 怎么偏偏是在百姓走了之后? 这便算了。 还直接走院门出来。 副将有些搞不懂晦玄此人究竟在想什么了。 他差点没忍住直接询问。 好在很快反应过来。 但因为没想到,在百姓走了之后,晦玄会有动作,且是开了院门,而不是翻墙或者别的方式,守着院门的他们也不可能说提前躲起来,等着晦玄踏出院门后再出面质问。 虽是无奈,副将也只能把手搭在腰间悬挂的刀柄上,冷脸道:“晦玄大师起得挺早啊,这才刚刚寅时,距离日出尚有一个时辰,不回去再多睡儿?” 晦玄双手合十道:“我想问,何郎将就林先生一事,调查的如何了?” 副将说道:“尚无结果。” 晦玄说道:“当时神明显世,按理说,顷刻间就能让林先生苏醒,而只要林先生醒来,真相自然大白,如何至今无果?” “百姓为我等叫冤,将军却态度很恶,致使群情激愤,依我看来,应将禁令解除,也好让小僧去安抚百姓,何况我等就在磐门,不会离开,何必非得看押在此庭院?” 副将皱眉,“你说的却有些道理,但林先生的昏迷非同小可,虽有神明出手,也未曾即刻清醒,因而此事变得更严重,必须彻底调查清楚,证明诸位是无辜的,禁令才能解除。” 晦玄摇头道:“话都是你们在说,若十年都查不出结果,我们要在这里待十年么?总得有个期限,否则下一次百姓再来闹,就不好看了。” 副将眉头皱得更深。 他很意外。 晦玄此刻的说法与设想的不太一样。 他暗地里朝着身后甲士打了个手势。 然后最外面的甲士,转身悄悄跑走。 营地里。 仍有甲士在巡逻。 何郎将是在营帐里呼呼大睡。 旁边榻上的林澄知昏睡着。 姜望在账外盘膝闭目。 神国里,长夜刀在炼化。 旁侧营帐里,走出陈锦瑟。 他朝着奈何海的方向看了一眼。 有甲士负责盯着。 奈何海是风平浪静。 营地外,有甲士疾奔而来。 账前,姜望睁眼。 甲士单膝跪地,禀明情况。 陈锦瑟走过去,问道:“怎么回事?” 姜望说道:“晦玄已露面,但未踏出院门,且借着百姓的事,要我们给个期限。” 陈锦瑟皱眉道:“所以你的计划失败了?” 姜望说道:“也未必,起码晦玄是真的信了。” 陈锦瑟说道:“时不时有百姓去帮他们叫冤,甚至多次险些与看守将士起了冲突,次数多了,要么更生疑,要么更相信,但正常来说,是不会有人信的。” 姜望说道:“我只是想让晦玄相信,也没有想让别人相信,不过,他未曾急着露面,露了面,也表现出颇为冷静的样子,要么信以为真,胜券在握,要么明知是假,想借此反占上风,让我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名前来报信的甲士,赶忙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陈锦瑟说道:“要么再让甲士伪装百姓,当着他的面,起一场更大的冲突,迫使他踏出庭院,再让一些真正的百姓看见,他走出来更好,若不动,所谓慈悲也就成了笑话。” 姜望说道:“以手段强迫对方踏出庭院,没有实际意义,得是他自己走出来,我们再抓才行,何况,就算百姓是伪装的,但若真动了手,让真正的百姓瞧见,那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陈锦瑟说道:“可以目前的情形来看,他自己走出来的概率,已经很低了,要不然这样如何?咱引妖怪入镇,就说是菩提寺的人所为,省得麻烦,直接把他们一锅端。” 姜望说道:“何至于此?” 陈锦瑟说道:“让他走出庭院,或诬陷其引妖入镇,本质上也没什么区别,反正最后都是要找理由对他们动手,哪怕引妖一事曝露,届时,我一力承担即可。” 姜望摆手道:“没到这一步。” 他看向甲士,说道:“晦玄的一切要求,都不能同意,甚至不用搭理,伪装百姓的事继续,不用管对方信不信,只看演得真不真,晦玄自己会忍不住的。” 甲士领命而去。 陈锦瑟不解道:“事到如今,还玩这一出,有用么?” 姜望说道:“对净禅僧是毫无用处,但不论晦玄此次露面的真正想法是什么,他既然露面,心里就并非全然不信,相比于他想借此争取利益,我更相信,他会因为百姓的热忱,而忘乎所以,要明确期限,是顺带的想法。” 陈锦瑟问道:“你就这么确定?” 姜望说道:“我只是相信,未有莫大挫折,晦玄不会突然间变了性格,无非是即刻忍不住或多忍一会儿的区别,除非净禅僧让他失去行动能力,否则拦不住他。” 陈锦瑟思忖道:“我大概懂了。” 姜望说道:“所以咱们也得多些耐心,要让这件事尽量的合乎情理,目的是挖坑让别人跳,而非挖坑一块跳,可不能自己身上也沾上土。” 陈锦瑟点头,看向营帐,问道:“林澄知还没醒?” 姜望说道:“近两日应该就会醒了。” 陈锦瑟说道:“我已无睡意,就去壁垒上盯着了。” 姜望说道:“按目前来看,奈何海生祸的概率很小,却也不可大意,辛苦了。” 陈锦瑟摆手离开。 姜望探目看向庭院。 得了姜望意思的副将,冲着晦玄冷笑一声,转身吩咐甲士们,“我怀疑百姓的举动,是受人挑唆,虽然不知对方怎么做的,但诸位都打起精神,不得已的时候,就要上手段。” 晦玄皱眉。 旁边的武僧把他拽回庭院,关了院门。 屋前,是净禅老僧正在盯着他。 “每次无论我说什么,你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啊。” 晦玄双手合十,深鞠一躬,随后说道:“时常让大师费心,我很惭愧。” “但还是那句话,我不觉得自己有错。” “其实我明白,百姓一次又一次来替我们叫冤,刚开始还能解释他们是因被箭矢威慑,从而更怒火中烧,所以人越来越多。” “可几次三番,何郎将麾下副将,更是要动真格的,百姓们仍然不惧,事情闹得有些太大了,自然就存在问题。” 净禅老僧松了口气道:“你现在明白也不晚,其实......” 他话还没说完。 晦玄又说道:“我却以为,纵然他们的目的是想让我们踏出庭院,甚至这些百姓有可能并非皆是真心,但此时却为良机。” “有些事总是要搏一把的,赢了,菩提入隋传法,便打下了坚实基础。” “否则坐以待毙的话,话语权是掌握在对方手里。” “他说一直没有结果,咱就得一直被困在庭院。” “我试图让他们给个期限,被断然拒绝,更扬言要上手段。” “我很好奇,百姓再来,他们真敢这么做?” “不论来到庭院前的百姓有没有问题,这事儿只要发生了,咱们就掌握了话语权。” “势必闹得磐门皆知,让他们百口莫辩。” “如果里面有事,他们解释,就处了下风,若里面没事,百姓确实自发来帮我们叫冤,优势依旧在我们,所以与其被动等待,此时出击,获益良多。” 净禅老僧一时哑口。 乍一听,还挺有道理。 晦玄接着说道:“我有认真观察,那些百姓的确皆为普通人,不太可能是假扮的百姓,相比修士,武夫气血未提,的确难以洞察境界,但终究与寻常人有区别。” “因此我想,就算这些百姓是得到授意,是不信我们的,也能借此让他们信,若本来就是信我们的,那更是绝好时机,净禅大师何须犹豫?” “此事并非我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觉得并无太大问题,只待大师同意。” 他这番言论,倒是引起了更多菩提修士的认可,觉得很有道理。 要真是一直被困在庭院,何时能离开,全看别人的意思,菩提传法就很难进行下去了。 有希望能赢,且能大获全胜,的确值得一搏。 剩下微末的风险,其实可以忽略不计。 就连净禅老僧都有些迟疑了。 晦玄的有句话,让他颇为认同。 那便是,林澄知昏迷真相的调查,必须得有个期限才行。 别的不谈,这件事是需要争取的。 晦玄再加了一把劲,说道:“反正要看百姓再来时,院外副将会怎么做,等到时候,净禅大师再下决定也不迟。” 净禅老僧闻言,点头说道:“那就这样吧。” 第四百六十七章 兴风作浪 翌日清晨。 何郎将伸着懒腰走出营帐。 却见营地里自己麾下的将士少了一大半。 他顿时瞪大了眼睛。 “出了何事?!” 有甲士匆匆上前说道:“启禀将军,是姜先生把人都调走了。” 何郎将皱眉道:“调去哪里?几时走的?” 没等甲士回答,何郎将又道:“他可真行,我是说过手底下的人,他能随意调遣,但也不能一下调走这么多人啊,这要让神都知道了,不得拿我问罪?” “他调走这么多人,去干嘛了?怎么没人通知我一声?” 甲士踌躇道:“姜先生调走了三千四百一十二人,有百余人伪装成百姓去了庭院,有两百人在磐门各处封锁街巷,八百人分为两队,堵住了磐门两道入口,剩下的去了奈何海。” 何郎将一脸震惊道:“奈何海出事了?” 甲士说道:“姜先生是说可能会出事,但还没有出事,先让人去布防了,并且急调了周边各营的人马,共计三万,严防死守,不得让任何一只妖怪登岸。” 何郎将有些咂舌,摸了摸自己身上,虎符还在,诧异问道:“他说调人,人就都动了?” 甲士挠头说道:“他是打着将军的旗号,而且姜先生的大名在此也是无人不知,事急从权,大家闻知可能要打一场,也都很兴奋,所以动作很快的就集结了人马。” 何郎将有些无语,也不知是气还是什么,感叹道:“简直毫无规矩啊。” 虽然当初在神都的时候,何郎将几乎没有出过军部,但身为左郎将,说是骁菓军里的三号人物,也可以说是与傅南竹并肩的二号人物,手底下的人自然很多。 别管何郎将是什么性格,从一开始就跟着他的人,对他其实没有太大意见,能跟着他来到磐门的,更是忠心耿耿,且何郎将平易近人,在磐门,他的话,大于一切。 但也正因为何郎将的性格,不愿意与人厮斗,磐门轻易亦不会出什么乱子,真有乱子,也肯定很大,神都直接会来人,所以动手的事情,确实很少。 别管是不是有敌要打,这些人的确相当兴奋。 倒不算毫无规矩,稍微还是有一点的。 毕竟发号施令的是姜望,换作别的人,他们肯定不会听。 何郎将揉了揉眉心,问道:“封锁磐门街巷又是什么意思?” 甲士说道:“好像是为了让百姓以及修士们不得接近庭院,不过是以奈何海出现异动为由,很奇怪的是,无论庭院那边闹出多大的动静,磐门里似乎都无所觉,反过来亦是。” 何郎将更不懂了,“以姜望的能耐,做到这一点不难,但若是寻到动手的机会,也没必要瞒着磐门百姓吧,而且奈何海的异动想是子虚乌有,为何多此一举?” 甲士说道:“这属下就不清楚了。” 何郎将挥手让其退下,转眸看向磐门里的庭院。 却没有瞧见姜望的身影。 奈何海前的壁垒上,陈锦瑟也正看着庭院。 骁菓军的甲士们全副武装,封锁了入海之口,弓箭手则都上了壁垒,一副备战的模样。 计划往往是赶不上变化的。 奈何海有异动,其实并非子虚乌有。 那是在卯时二刻左右。 海浪翻滚,掀起百丈高。 但其中并无大妖或妖王的踪迹。 且仅半盏茶的功夫,海浪就又平息了。 一切如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陈锦瑟在观察的时候,抓到了一个人。 卯时分,奈何海这里还有人,是很奇怪的事。 尤其那个人被抓后,很是果断的直接自我了结。 让陈锦瑟明白,这里面恐怕有很严重的事。 而能确定的一点,被抓到的这个人并非菩提修士。 只是陈锦瑟觉得,菩提寺的人仍旧有嫌疑。 封锁磐门街巷,有多重的原因。 一是方便庭院那边的事。 二是暗查磐门里所有人。 唯二的入口被堵死,是防止有人离开。 如果不是菩提寺在搞事,而是出现另一伙人,就必须得有防备。 “除了外来者,磐门里其实没有多少人,既然不识,就肯定是外来的,暗查的目标,着重在修士及武夫身上,尤其是昨夜的猎妖者,看看有没有见过此人的。” 陈锦瑟话音落下,有甲士领命而去。 他随后看向壁垒上临阵以待的弓箭手,说道:“打起精神,若有异动,即刻放箭!” 弓箭手们齐称是。 但陈锦瑟知道,问题并一定出在奈何海里面,自我了结的那个人,究竟做了什么,尚不知情,对方死得很彻底,把自己神魂都崩灭了,想读取完整的记忆也没办法。 可正因如此,问题有多严重,就显而易见。 所以奈何海里如果此时有妖怪接近壁垒,两者就必然存在关联,但是否直接动手,引起隋境与奈何海的纷争,陈锦瑟有考虑到,可他依旧下此决定。 谁先动手,其实不重要,要看事情严不严重。 就好比上次的磐门之祸,黄小巢都亲自出面了,最后也只是仅限在磐门,是太子陈符荼用几坛酒,便让判官退回了奈何海,说来说去,是没到不死不休的程度。 再怎么着,陈锦瑟也是皇室宗亲。 他的骄傲并非寻常隋人能比。 怎会因忌惮这点事而畏手畏脚? 而壁垒前的局势自也第一时间被判官获悉。 “磐门五万骁菓军,居然集结了三万,他们想干嘛?” 凶神斧刻挑眉说道:“我感觉到了姜望的气息,你最好是没有暗地里搞什么,反正我是打不过他,也没必要和他打,所以不会帮忙。” 判官说道:“我一直都在这里,能背地里做什么?但他们此番举动,无疑是挑衅奈何海。” 凶神斧刻说道:“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念着姜望,判官也只能保持沉默,先静观其变。 磐门庭院前。 副将等人手持兵刃,对面是伪装百姓的甲士,他们义愤填膺,试图踏破院门。 菩提修士们则聚精会神。 尤其是晦玄,眼睛都不眨一下。 副将的警告声很是响亮。 弓箭手们拉弓搭箭,多次空弦甚至直接放箭示警。 但都未阻拦这些百姓的脚步。 晦玄转头说道:“净禅大师,情况已经很明显了吧?” 净禅老僧眯眼说道:“事到如今,仍有可能在演,别急。” 站在高处的姜望,眉头紧皱。 其实事情已经开始超出意料了。 问题不在晦玄身上。 而是虽防备着奈何海,但实则姜望没觉得奈何海里真会出事。 可现在,奈何海的异动,非比寻常。 因此,姜望的心思更多已经不在庭院这边。 他能保证,奈何海的异动,是与菩提寺这些人无关的。 盯着庭院的人非常多,纵是净禅老僧也很难无声无息做些什么,可正因为视线都在庭院,起先磐门里有什么小动静,极容易被忽视。 猎妖者正常猎妖,也没有太在意。 问题偏偏就出在这儿。 在壁垒前被发现而第一时间自我了结的人,应是昨日里混入猎妖者之中,一直没回来,直至辰时初刻才悄悄上岸,其间都做了什么,无从得知。 虽然奈何海的异动很短暂。 陈锦瑟也只是因为对方很果断的自我了结认定此事不简单,但姜望却从异动里察觉到更异常的问题,那就是一闪而逝的莫名气息,竟让得神国蠢蠢欲动。 这意味着有很大的危险迫近。 能让已拥有画阁守矩力量的姜望,仍被神国提醒危险的敌人,可见危险程度有多高。 只从感觉来看,姜望以为,不亚于剑圣裴静石。 这是相当匪夷所思的事情。 所以他哪还有心思在意晦玄这些人? 姜望甚至想到,该不会是佛陀来了吧? 便在此时,他注意到磐门里有了情况。 第一时间就掠了过去。 在某处破败的巷子里,十几名甲士已把前后路堵死,有人丧了命,有着黑袍,面具遮脸的神秘人,持剑试图突围,巷外有更多甲士闻声奔来。 神秘人当即向前冲杀。 骁菓军的甲士们也毫不犹豫列阵阻击,前列为盾,后列为矛,长枪刺出,但仅仅一击,数杆长枪断裂,神秘人纵身掠起,巷子上方,忽有甲士从而天降,照着目标挥刀便砍。 直接把神秘人砸的倒飞回去。 巷子后方的甲士即刻冲杀。 骁菓军也不愧是大隋最强之师,相互配合间极为默契,将得战力拉高了好几筹。 纵然神秘人的修为高一些,也一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只能狼狈招架逃窜。 但骁菓军的甲士们想很快拿下对方,似乎也没那么容易。 眼见更多的甲士出现,神秘人好像是认为逃出生天无望,居然持剑想要自裁。 甲士们来不及制止。 姜望的身影突兀出现。 瞬间便夺了神秘人的剑,一指点出,将其黄庭封死,杜绝他以炁震碎神魂的可能性。 姜望甚至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强行读取神秘人的记忆。 神秘人的惨叫声顿时响彻半个磐门。 他优先只读取了近期的事。 大概是在前一日,神秘人一伙,共计三人,到了磐门。 而这三人几乎没有对话,直接分头行动。 混入不同的磐门修士的猎妖队伍里。 他们在奈何海外围的各处搜寻着什么。 但被姜望读取记忆的这个神秘人,并没有什么收获。 也是回到磐门后,发现少了一人没回来。 他们第一时间以为是对方不小心被奈何海里的妖怪给吞了。 是在第二日,骁菓军忽然封锁街巷,才猛地明白,没回来的那个人应该是找到了目标。 但可惜被发现。 他们不确定事情有没有成功,也不敢直接为隐藏身份及目的而自我了结。 还想着打探一些什么。 姜望得知另一人的位置,当即吩咐甲士前去捉拿,然后继续读取记忆。 但搜来搜去,只确定三人来到磐门是为了在奈何海里找到一块石头,并唤醒石头里的某个东西,具体的事,他们自己也不清楚,甚至奉谁的命来,记忆里都不存在。 是被抹除的一干二净,仅牢记着任务是什么。 如果是记忆被封锁,姜望还能解开,但被抹除,就很难恢复了,确定没有别的收获后,姜望一掌将其拍死,然后奔赴另一人的所在位置。 很遗憾的是,第三人,比刚才的神秘人更果决一些,等甲士找到他的时候,人就已经死了,从残存还未彻底消散的神魂里,姜望并未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站在原地,姜望脸色有些难看。 奈何海里除了妖怪,他不知道还有什么。 但从奈何海的异动来看,也许目的已经完成了。 他没多看庭院那边一眼。 以最快速度去了壁垒前。 奈何海的外围再次掀起风浪。 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弓箭手们全神贯注。 更拽紧了弓弦。 而奈何海里的判官,注视着壁垒前的景象,眉头紧皱。 “是谁在兴风作浪?” 凶神斧刻却渐渐瞪大了眼睛。 “难道是他?” “谁?” 凶神斧刻说道:“与当年那个剑仙有关的,烛神大人似乎相当在意,但具体的我也并不了解,好像是从那个剑仙的身上分离出了什么东西,最后去向不明,居然是在奈何海里?” 判官皱眉道:“到底是什么?” 凶神斧刻说道:“人?怪?妖?总而言之,是个可怕的家伙,如果真是从那个剑仙身上分离出来的怪物,咱就得躲着点了。” “有件事很多人都不知道,那个剑仙与烛神大人一战,其实没有那么简单,虽然剑仙没有赢,但烛神大人亦未讨到多大好处,就是因为分离出来的怪物。” “那个怪物似乎没有什么理智,竟敢直接对烛神大人动手,最终是被烛神大人镇压,时隔这么多年,被镇压在何处,就很难说得清楚。” “可世间能值得让烛神大人稍微认真的,少之又少,所以那个怪物有多强,就已经很明显了吧,何况又是个没理智的,就像翻版的蚩睨,但力量却是天地之别。” “我们遇见他,绝对必死无疑。” 第四百六十八章 那个怪物 判官有些震惊说道:“竟有此等怪物?!” 凶神斧刻说道:“那个怪物非妖非人,又似妖似人,甚至还沾染着些神性,无比的古怪,他不仅对烛神大人出手,也对那个剑仙出手,好似要破坏眼前的一切。” “不过,当时的情况,我亦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也不知当世存活的仙人,是否更清楚。” 判官对此是毫不知情的。 那个剑仙在烛神战役时期出现的其实很短暂。 但却留下了极其浓墨重彩的画面。 而能目睹那个剑仙从出现到消失的全过程的,并无多少仙或妖。 曹崇凛当时也仅仅与他有一面之缘。 剑仙与烛神的最后一战,自是惊天动地,也给烛神造成了自临世以来最重的伤势。 当时旁观的,皆是最强的仙人。 以及像凶神斧刻这般最强层面的妖。 但能否看真切是另一回事。 仙人里面比剑仙更强的并不少,而妖里能压制剑仙的唯有烛神,当年的漠章,亦非剑仙的对手,仙人们能打赢烛神,剑仙的功劳是很大的。 可饶是如此,仙人们也几乎付出了尽皆陨落的代价。 如果斧刻所言的那个怪物是真,想来某些仙人的陨落,怕也与那个怪物脱不了干系。 “但为何偏偏是此时,他忽然破开了封禁?” 凶神斧刻摇头说道:“暂时不明,但你最好把奈何海里的妖怪都往回撤,离磐门越远越好,反正有姜望打头阵,亦能瞧瞧那个怪物的力量是否衰弱,如果能行,也许可以利用。” 判官当即挥手,奈何海上浪花翻卷,妖怪们得知消息,纷纷回撤。 而这一幕,也被壁垒上的陈锦瑟看得清清楚楚。 他眉头紧皱。 姜望的身影突兀在他身边出现。 陈锦瑟转眸说道:“妖怪不仅没有登岸,反而在往回退,而且动作迅速,唯恐避之不及。” 姜望没有搭茬,只是静静看着海面。 陈锦瑟的视线从姜望脸上移开,说道:“我有不太好的预感。” 姜望忽道:“随时准备撤出磐门百姓。” 陈锦瑟问道:“能到这个地步?” 姜望说道:“以防万一,否则临头,怕是来不及。” 有甲士领命而去。 甚至各营里剩余人马再次集结。 姜望看着陈锦瑟说道:“你去盯着庭院吧,具体怎么做,看你的意思,壁垒前的将士也要往磐门撤,妖怪既然退了,它们再介入的可能性就很低,而面对未知的敌人,人多,只会伤亡更重。” 陈锦瑟仅稍微犹豫便传达了命令。 但早已临阵以待的弓箭手们却很坚定说道:“我们职责在此,何惧一死,无论何敌,必死于我等箭下!” 姜望还待劝他们。 奈何海上的浪花忽地更为汹涌。 有恐怖的气息渐生。 往回退的妖怪逃窜的更快了。 前面还能说是遵照判官的命令,此时此刻,它们才算是真的感觉到了恐惧。 那恶气扑面之际,弓箭手们亦是吞咽着唾沫,满脸紧张。 姜望沉喝道:“全军撤退!” 但他话音才刚落。 相距壁垒约莫十里的海面,忽然形成涡旋,如雷震般的轰隆声响,传遍磐门方圆上千里,而涡旋上方顷刻电闪雷鸣,浪花猛烈拍打着壁垒,狂风呼啸,险些将弓箭手们掀翻。 姜望抬手,掌间寒芒一闪,砰的一声,袭来的海浪瞬间被崩散,甚至把后浪也推了回去。 紧接着,何郎将的身影掠至壁垒之上,难以置信的看着海面,说道:“奈何妖王是想淹没磐门不成?!” 姜望说道:“应该与奈何妖王没什么关系。” 他转头问道:“林前辈如何了?” 何郎将说道:“还没醒,但我派了更多人守着营帐,眼下到底是怎么回事?莫非真是菩提寺的行为?我们严防死守,苍蝇都飞不出去,他们怎么做到的?” 姜望说道:“磐门里出现了另一伙人,因为我们的注意力都被菩提寺引走,从而对别的事有所疏忽,给了他们可乘之机,而具体他们背后是受何人指使,尚且不明。” 何郎将皱眉道:“除了菩提寺,还能有谁?” 姜望摇头,看着奈何海里翻涌的浪花,电闪雷鸣更为响烈,涡旋范围也越来越大,恐怖的气息愈加明晰,一脸肃穆道:“除了奈何妖王、判官祂们,奈何海里是否还有别的东西?你在此待了这么些年,可曾知晓?” 何郎将说道:“据闻在漠章战役以前,奈何海还不是海,要说海底会遗留些东西,的确可能很大,但自奈何妖王占据这片海域,也从未有人能认真探查,因此,我们对奈何海的了解,确实不多。” 姜望说道:“所以,奈何海底,也有可能被封禁着烛神时期的妖怪?” 何郎将说道:“如果真是这样,奈何妖王祂们早该有行动吧,除了个例,真正强大而又没死的妖怪,几乎都被困在泾渭之地,除非眼前的就是个例。” 姜望摩拳擦掌道:“先别管这些了,准备迎战吧。” 何郎将退了一步,笑道:“我帮你助威。” 姜望面露一丝无奈,转头看向那些弓箭手们,说道:“情形你们也见到了,这里很危险,纵有赴死之责,也没必要无端去送死,所以,尽快撤离。” 弓箭手们有些不甘心,好不容易能打一场,结果却插不了手。 何郎将此时说道:“等目标出现,即刻放箭,然后再撤,你们更重要的任务,是护住磐门,而且菩提寺的那边如果有异常,有你们大显身手的地方。” 弓箭手们不再迟疑,齐声称是。 然后更聚精会神盯着涡旋。 姜望则朝着何郎将点点头,身影缓缓浮起。 居高临下,俯瞰涡旋。 奈何海的腹地,凶神斧刻喃喃说道:“凭气息来看,是那个怪物无疑,被困了这么久,依然能散发如此可怕的气息,也不愧是能抗住烛神大人的攻势,没有即刻身死的家伙。” 判官问道:“他到底是何等存在,既是从那个剑仙身上分离出来,两者又是什么关系?” 凶神斧刻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有一个猜测,但不能确定,唯一能确定的是,烛神大人好像认得这个怪物,所以才没有动真格的直接杀死他。” 判官说道:“如果烛神认得,那也是青冥之上的存在?可怪物为何会在那个剑仙的身上,是被封禁的?此般怪物被封禁在那个剑仙的身上?这里面的事情恐怕不简单啊。” 凶神斧刻说道:“这些事目前来说都不重要,烛神大人会败,那个剑仙与分离出来的怪物,都难辞其咎,如果没有他们两个,仙人尽死,也最多重伤烛神大人。” “倒不是说他俩比仙人更厉害,确是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烛神大人输得很冤,若怪物能为己用,我可以先不杀他,若不能,必须找机会弄死他。” 判官欲言又止的说道:“这好像不是你想不想杀的问题吧,是你真能杀得了?” 凶神俯瞰冷笑道:“那得看他现在的力量还剩多少了,只要姜望没有败得太快,最好两败俱伤,那就可以一石二鸟,把他俩全都弄死。” 判官说道:“虽然有道理,我还是觉得要更谨慎些。” 凶神斧刻斜睨了祂一眼,说道:“你是在学我以前么?居然谨慎至此?” 判官笑道:“谨慎过了头,的确不适宜,但有时候多谨慎些,的确也是没错的,现在的你改了谨慎,但太彻底,没了半点谨慎,未必是好事。” 凶神斧刻笑着说道:“我以前躲着,对任何事情都闭耳不闻,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现在想来,我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强大,能得清静,是因为躲了清静,直面我在意的事,哪还能由得了自己。” 判官劝解道:“想为烛神复仇的,并非只你一个,或许你的心更重于祂们,但祂们也终究有此心,且会为此付诸行动,所以要想成事,更得先稳住自己。” 凶神斧刻说道:“虽然我不太喜欢你,但你这话,我是得听一听。” 判官说道:“那个怪物现世,隋覃天下的视线很快都会投来,甚至也会被仙人注目,我们的第一目标不该是这个怪物和姜望,此事暂与我们奈何海无关,也不必牵扯其中。” 隆隆巨响惹得磐门里已乱作一团。 如姜望想的那般,晦玄踏出了庭院。 副将并未做什么。 净禅老僧认为的时机也还没到。 但晦玄却忍不住了。 他要在百姓面前彰显慈悲,不能让百姓为他们行此险事而无动于衷。 因此,他直接闯出了庭院。 他要与磐门百姓站在一块。 而且他也并非没有设想其中的问题。 就算副将拿着他踏出庭院来说事,有这些百姓在,他不觉得会出什么问题。 或者说,事到如今,他没觉得这些百姓会有问题。 他认为,这些百姓就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但他刚刚踏出庭院,这些百姓忽然全跑了。 磐门其余街巷与庭院的阻隔也消失了。 奈何海里的动静蓦然传入此地。 陈锦瑟的声音很及时响起,且故意把声音传遍了整个磐门。 此前林澄知的事早已给磐门百姓知道,姜望与净禅老僧更是言语定下了如果调查期间,他们有谁不配合,贸然踏出庭院,就是代表心虚,没别的,直接就会动手。 说来也巧。 奈何海的动静一起,这边晦玄踏出庭院,正很惶恐的百姓,再闻陈锦瑟的喊话,倒不是没有思考的就认为奈何海的动静是与晦玄他们有关,但此际也确实容不得多思考。 真相如何,此刻不重要。 定了之后,才重要。 磐门百姓还没到说信菩提寺如命的程度,甚至仅是因佛陀而敬菩提寺,晦玄会觉得磐门百姓已尽在掌握,是他自己的想法。 只要解决了磐门菩提修士,百姓后面回过味来,也不至于发了疯的指认此事有问题。 敬仙归敬仙,但除了婆娑一境,隋覃各境百姓,都还没有真正见过佛陀,立场很难因为这件事直接改变,否则菩提寺也没必要来传法。 陈锦瑟一声令下,副将直接动了手。 晦玄愣在原地。 净禅老僧叹息一声,双手合十。 而与此同时。 奈何海的涡旋忽然形成龙卷,直冲天际。 姜望的气息也跟着攀升。 整个磐门好似下了一场大雨。 龙卷里模模糊糊显出一道身影。 有黑气渗透而出。 龙卷顷刻炸裂,水珠四溅。 竟将得能拦住妖王的壁垒,给砸出了无数坑洞。 何郎将的声音响起,“放箭!” 瞬间,万箭齐发。 姜望在更高处,目睹箭幕覆盖那一道身影。 骁菓军的箭,当然并非寻常的箭。 是符箭。 张天师提供。 杀力极盛。 一箭足以抹杀洞冥巅峰修士。 且此符箭也并不稀有。 虽然张天师亲自画的符威力肯定更盛,但隋境里的天师也不少,威力弱一些,能批量供给骁菓军,只要数量多,合加起来,威力也不容小觑。 哪怕是宗师武夫的体魄,也难抵挡万箭齐发。 而万箭齐发是形容,此箭幕又何止万箭? 但目标未曾躲闪,符箭炸开,几乎见了海底,影响范围上百里,却没能对目标造成任何伤害,甚至目标像是刚睡醒一般,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如被蚊虫叮咬也不为过。 何郎将当即下令让弓箭手们撤出壁垒。 目标披头散发,身着破破烂烂,悬于空中。 仿佛静止了一样。 姜望身影缓缓下降,与其持平,面对面看着他。 忽然,对方抬眸。 眼神浑浊,但又渐渐变得清晰。 盯着姜望看了一会儿,沙哑着声音说道:“你身上有他的气息......” 姜望皱眉,“谁?” 对方活动了一下肩膀,长叹了一口气,喃喃说道:“睡了好久啊,感觉做了很长很长的梦,我好像死了?不,我还活着,没错,我怎么会死,我是不可能会死的......” 目睹此般画面的凶神斧刻很是震惊,“他居然有了理智?!” 第四百六十九章 封禁之妖 虽然是从那个剑仙的身上分离出来,但实际上,怪物的底细不明。 第一次出现就是毫无理智,根本不会说话。 因而也不怪凶神斧刻会很震惊,祂认为这一变化,非比寻常。 判官猜测道:“如今看来,当年的毫无理智,是在烛神将其初次剥离,时过境迁,他已慢慢恢复原有的意识。” “如果真是被封禁在那个剑仙身上,那到底是剑仙自己封禁的,还是另有其人,把怪物封禁在了那个剑仙身上?” 凶神斧刻沉着脸道:“都有可能,怪物出现的短暂,很快就被烛神大人镇压,其力量是高于或弱于剑仙,并不明确。” “毫无理智的他很疯狂,现在有了理智,又会是什么样?” 奈何海上,掀起狂风骤雨。 怪物在敲打着自己的脑壳,似乎试图更清醒些。 他的呼吸声如闷雷一般。 “我想起来了,那个家伙好像死了?但我不觉得他真的会死......我睡了多久?应该很久了吧,这个世界的气息都变得不太一样,人也多了。” 他自说自话,忽然问道:“那个自称是天的家伙呢?” 姜望很懵。 虽然每个字都认得,但他是一句也没听懂。 怪物的注意力又放到了别处,打量着奈何海,打量着磐门,精神似乎仍是有些问题,迷迷瞪瞪的,“这是哪儿?怎么从未见过?” 姜望没有回答。 只是全身心戒备。 怪物伸了个懒腰,视线完全没有放在姜望身上,自顾自说道:“这里人好多啊,是作为我刚醒来的礼物?那我就笑纳了。” 姜望面色一紧。 就见怪物突然挥手。 百丈高的浪花忽地拍向壁垒。 姜望没有迟疑,猛地砸出一拳。 虽然只是浪花,但其中却蕴含着极为恐怖的力量。 姜望一拳居然没有直接将其崩散。 而是再次发力,以更强的力量才得以将来袭的浪花消弭。 此一幕被何郎将看得清楚,他不由眉头深锁。 姜望没有太多的神情变化,反而主动出击。 身形如电,啪的一声便已来到怪物的近前,挥拳照其面门砸了过去。 怪物却是以脸硬接姜望这一拳。 且纹丝不动。 姜望眉头轻皱。 反身一脚踹出。 砰的一声。 海浪惊起百丈高。 怪物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 他咧嘴笑道:“你的能耐并非拳脚上的功夫吧。” 姜望撤开距离,祭出长夜刀。 怪物挑眉,“使刀的?我还以为是用剑的。” 姜望不语,瞬间欺身上前。 手里的长夜刀自下往上撩起,携裹着极为磅礴的气焰,沿途空气炸响,尤为凄厉,但怪物仍是一脸淡然,他微微抬手,试图擒住刀锋。 姜望猛地扭转手腕。 刀尖迸溅出一股极致的寒意。 怪物动作一僵。 姜望趁机再次挥砍。 铿的一声,仿佛金铁交鸣,怪物身影直坠奈何海。 溅起大片的水花。 紧跟着又是更大的水柱冲天而起。 姜望加持了一滴神性,在其身影刚显露的瞬间,一刀斩了过去。 但这一次,怪物仅用两根手指,便扼住了刀锋。 其力道之大,让姜望不禁微微色变。 他当即加持第二滴神性,砰的一声,挣开怪物的手指,一脚踹飞怪物,接着挥落一道撕裂天际的刀气,打得怪物吐血,再次坠入奈何海。 姜望没有停歇,一刀又一刀斩出,在奈何海里掀起了十分夸张的风暴。 沿海壁垒嘭嘭作响。 何郎将拉起屏障。 但仍无法阻挡狂风骤雨席卷磐门。 姜望回眸看了一眼。 伸手朝向磐门,猛地握拳。 席卷而去的狂风骤雨陡然消散。 他接着返身以极快速度冲入海底。 想拽起怪物,遁入虚空。 但怪物挥手将他挡开,隆隆声响在海底沸腾。 姜望砰的一声,从海底飞了出来。 怪物紧随其后。 姜望稳住身形,持刀疾坠。 一上一下,两道身影,轰的撞在一起。 在半空中的余威迸溅,霎时席卷方圆数百里。 眼看着就要把磐门毁于一旦。 嘹亮啼鸣忽然响起。 夜游神显现。 张开双翅,护住了磐门。 满是惶恐的百姓,见到夜游神,只觉劫后余生般激动,纷纷跪倒。 庭院外,骁菓军们在与菩提武僧厮杀。 净禅老僧疾呼道:“诸位听我一言,磐门突降危机,我等应一起除祸,百姓的安危更重要,当下的误会可以后再说!” 陈锦瑟颇显犹豫。 事实的确该如净禅老僧之言。 但他又觉得如果让菩提修士出手帮忙,不论能否起到作用,事后百姓肯定也会感激,前面的事就等于做了无用功。 他没有即刻让副将罢手,转眸看向姜望那边的情况。 姜望屡次想把怪物拽入虚空里都未果。 他只能控制着力量的同时,还得防备怪物的力量造成更大范围的破坏,因此消耗愈加明显,为速战速决,他加持了所有能加持的神性,也把第二类真性唤出。 身为本体的黑衣姜望与第二类真性的红衣姜望围攻怪物。 既是难以把怪物拽入虚空里,就唯有远离磐门。 往奈何海的更深处去。 第二类真性是比姜望自身的修为还更高一筹,两者合力,且毫无保留,怪物难以招架,被打得节节败退,已经撤出奈何海外围的妖怪见此,又纷纷开始往腹地逃窜。 判官咬牙切齿,“恐怕要不了多久,他们就得打到这里来。” 祂依旧没有怀疑姜望的身份。 是因为不确定怪物的实力。 气息很恐怖是必然的。 但没有人间修士的境界,也看不出道行深浅,更没有明确的对照物,姜望起先没占到好处,不代表是姜望弱,可能是怪物更强。 现在姜望已占据绝对上风,同样不意味着怪物弱,因为强弱要看跟谁比。 就只凭气息来感觉,判官仅能分辨出怪物很可怕,有多可怕,便不好说了。 除非亲自动手接触才能知道。 凶神斧刻说道:“人间的大物都在默默的旁观,无论隋覃,必要时候,会有人出手护着,但可没人会想护着奈何海,该怎么做,你来决定。” 判官说道:“我能决定什么?此战很难指责姜望破坏三方规矩,毕竟起因在那个怪物,唯一能说的是姜望故意把战场往奈何海这边引,但此刻说什么估计都没用。” 凶神斧刻说道:“就算把他们拽入我的世界里,怕也是会被轻易打破,为今之计,似乎只有躲了,但目前能确定的是,那个怪物的力量对比当年弱了很多。” 判官眼里的姜望和凶神斧刻眼里的姜望当然是不一样的。 前者也没有纠正的必要。 别说仙或怪物,祂们这些存在,如今哪个不是比以前弱了很多。 而姜望与那个怪物的力量合加起来,确实很难力敌,除了躲,也没别的更好的办法。 判官是觉得更没必要蹚这浑水。 隋国神都。 皇宫,议事大殿里。 相比林溪知与裴静石一战,因在虚空,最多影响了苦檀境,别的境除非修为很高,否则难以探知而言,磐门奈何海里这一战,表面的影响更广。 关键是怪物的气息十分恐怖。 动静是没有直接传出苦檀,但怪物的气息确确实实传递到了整个人间。 凡是澡雪以上修士皆在瞬间察觉。 陈景淮的脸色有些难看,喝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张首辅他们闻言,都看向国师。 曹崇凛略微沉默,摇头说道:“奈何海里忽然出现的怪物,闻所未闻,但其力量的确不容小觑,好在目前姜望已将其压制,应该不会出太大的乱子。” “姜望......”陈景淮挑眉,问道:“他能行么?” 曹崇凛抬眸瞧了眼陛下,说道:“不会有问题。” 陈景淮与曹崇凛对视一瞬,笑着点头说道:“有浔阳侯在,这位大隋新晋的神阙,天下最年轻的神阙,磐门的事,自然能解。” 张首辅皱眉,道理是有道理,但他总觉得这话听着不太对劲。 他摇了摇头,问道:“此怪物来历不明,国师也不曾见过?是否为哪一个不世出的凶神?毕竟烛神战役时期,据闻凶神可不仅当世这些。” 曹崇凛说道:“很遗憾,我虽活了很久,有经历些烛神战役的事,但也没资格目睹当年一切事,在我的记忆里,确实从未见过这个怪物,甚至不曾听闻。” 张首辅一脸严肃道:“兹事体大,陛下应立即派人前往磐门协助浔阳侯,如能将怪物活捉最好,若真是烛神战役期间的妖怪,今时冒出一位,无法保证以后会不会还有,妖怪的力量如果再壮大的话,绝非好事。” 殿内的文臣纷纷附和。 陈景淮则摆手说道:“有国师在,真出了事,也来得及,何况我们要相信浔阳侯,他现在不已经压制了怪物么。” “怪物是否留活口,不重要,依朕看来,许是曾经被封禁在人间的妖怪,多少年来,隋覃都在寻觅这类被封禁的妖,这一类妖怪始终也没惹起什么祸端。” “相比泾渭之地,这些封禁在人间的妖,力量早已残存无几,甚至殒命,磐门出现的怪物,只是例外,首辅也不必杞人忧天。” “何况城隍已现,驱逐妖众,盛世到来,指日可待。” 曹崇凛随即说道:“陛下圣明。” 以褚春秋为首的人也跟着齐呼陛下圣明。 张首辅沉默。 西覃玉京。 皇宫里。 吕涧栾没有召集文武百官,仅是国师柳谪仙、典客宋浔以及两界司陆司首三人在。 “奈何海传来的气息,诸位都感觉到了吧。” 柳谪仙说道:“两道气息里,其中一人是姜望,另一人的气息则很是恐怖,不似修士的气息,也非武夫,更非妖,非神,非仙,具体身份不明。” 陆司首随之说道:“此怪物的气息能瞬间传遍整个天下,其力量之强盛,可见一斑,裴剑圣不是正好入隋了么,或许能探明怪物的身份,我们只需等着即可。” 吕涧栾皱眉说道:“朕以为,所谓的怪物,能与姜望一战,这件事本身就不得不在意,虽然裴剑圣入了隋,但不知何时能传回消息,国师能否亲自跑一趟?” 柳谪仙点头说道:“举手之劳。” 殿内一侧忽然行出一道身影,是位女子,准确地说,是位美妇,但她并非后宫之人,而是覃帝吕涧栾身边的近臣,姓孟,任执谕一职,便是执覃帝之令的意思。 在某些时候,见她如见覃帝。 她只要出了宫,自然代表着覃帝有命。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讲,她的地位仅次于国师柳谪仙。 她此刻揖手说道:“陛下,此战既然发生在奈何海,是否能利用?” 吕涧栾微微蹙眉。 典客宋浔上前说道:“孟执谕这话是何意?是利用此战让奈何海与隋国生乱?平常时候可行,眼下我认为不可,怪物的气息很是恐怖,有可能就与奈何海拖不了干系。” “面对妖祸,覃隋也理当同仇敌忾,我们更该想到,奈何海此举是想做什么,且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得逞,我们甚至要帮着姜望,除掉那个怪物。” 孟执谕转头说道:“宋典客仅是猜测,那个怪物未必与奈何海有关,当然,确实不能保证说毫无关系,只是我觉得这的确是个很好的机会,诛妖与吞并隋国,并不冲突,如果能并行,岂不更好?” 吕涧栾说道:“这件事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而且宋典客的话有道理,国师可去一趟,一是弄清楚怪物的来历,看看是否与奈何海有关,二是如果出了问题,国师须助姜望一臂之力。” 柳谪仙行礼,转身离开。 孟执谕看着柳谪仙的背影,默然不语。 吕涧栾接着下令道:“陆司首,为避免此等邪气让妖众生乱,让温暮白及石竺等人即刻离京,确保境内稳固。” 陆司首领命道:“遵旨。” 吕涧栾挥手让他们退下。 很快,大殿里,只剩下孟执谕。 她上前为吕涧栾捏起肩膀。 吕涧栾却是心事重重。 殿内寂静无声。 第四百七十章 激起千层浪 奈何海上是巨浪翻涌,电闪雷鸣,狂风呼啸不止。 姜望与第二类真性,一左一右,持着真实与虚化的长夜刀,打得怪物毫无招架之力,可谓鲜血横飞,但姜望的脸色却反而越来越凝重。 因为看似占据绝对上风,且怪物亦似伤得很重,实际来看,怪物正逐渐变得抗揍,对其造成的伤害也越来越微末,甚至,前面所受的伤势,竟也在好转。 嗤啦一声。 姜望挥刀。 怪物的身躯出现一道极为可怖的伤口,但鲜血却在顷刻间凝固,他喘着气,忽地探手,一把抓住了姜望的脖颈,其面容略显扭曲,似在承受着很大的痛苦。 第二类真性来袭,迫使怪物没来得及做什么。 姜望由此脱身,没再反攻而上,退出了很长一段距离。 对方究竟是什么尚无定论,若定为妖,将其斩杀的概率有多高,姜望不好判断,让其心生恐惧,以此获得更多养分,显然也是没机会的。 怪物作乱,他出手,亦不知有没有功德养分赚,起码目前为止,不见有功德养分出现,总而言之,按照当前的趋势,情况有些不妙。 他观察着第二类真性与怪物的厮杀,没有轻举妄动。 何郎将飞掠而来,问道:「怎么不打了」 姜望摇头说道:「那家伙好像在逐渐适应,抗击打能力不仅极强,而且会变得越来越强,甚至有自愈的能力,且此能力也在不断变得越来越强大。」 「如果不能即刻解决他,只会让他越战越勇,意味着,再打下去,我就打不过了。」 何郎将惊异道:「这还真是个怪物!」 姜望说道:「麻烦何郎将,立即疏散磐门百姓,让磐门修士及武夫也即刻行动起来,尽可能以最快速度撤离百姓,更要做好壁垒尽毁的准备。」 何郎将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与你并肩而战。」 姜望看着他说道:「你会死的。」 何郎将说道:「那我撤回」 他接着又笑道:「我可不会那么容易死,我先让人撤离百姓,回头就来助你。」 何郎将转身掠回磐门。 姜望攥紧了长夜刀。 目前最简单的汲取养分的方式就是杀妖了。 虽然妖王以下的养分是杯水车薪。 但好在奈何海里的妖怪很多,聊胜于无。 能变强一点就变强一点。 至于别的事,姜望哪还有心思在意。 这里的画面,肯定正在被很多人目睹。 修为不够的做不了什么。 修为够的却也一个没出现。 有些情况能理解,但姜望不信所有人都恰好被别的事拖住。 所以他没办法指着援兵到来。 怪物目前更多是挨揍,反击时,第二类真性亦能应对,姜望不着急帮忙,而是把目标放在奈何海里的妖怪上,他挥刀斩出,激起千层浪。 已经躲得很远的妖怪,仍是中招,大片的陨落。 但这些妖怪的道行都太浅,汲取养分后,姜望甚至没觉得自己有变强。 于是,他开始寻觅妖王的踪影。 见着这般画面的判官有些懵了。 凶神斧刻也随即皱眉道:「他怎么不管那个怪物,冲着我们来了」 判官说道:「准确地说,他在肆意杀妖,目的不明,也许是迫使我们下场」 凶神斧刻冷笑道:「他还想着让我们帮他不成甚至此举惹急了妖众,只会腹背受敌,是觉得那个怪物不够打,想把我们一块打了」 判官说道:「总而言之,我们不能牵扯其中。」 祂一步入海,朝着姜望而去。 高百丈的判官,在狂风骤雨里的海面上出现,视觉感极为骇人。 肩悬锁链,引动雷电,仿佛雷幕披风。 颇显霸气。 「姜先生,那个怪物与我等无关,你这是在做什么」 判官很客气。 姜望道:「我也没说与你们有关啊,我在做什么,你不是已经看得很清楚。」 判官皱眉道:「但我不理解姜先生的意思。」 姜望说道:「你不用理解,我杀一些妖而已,没有直接去杀你,何必跑来。」 判官心里一紧。 姜望随手挥刀斩了一尊妖王,看着判官,笑眯眯道:「念你曾经是神,堕落也是身不由己,你不找事,我亦不会主动杀你,但我想知道,奈何妖王在哪儿」 判官微微犹豫,说道:「祂不在奈何海。」 姜望哦了一声,说道:「那就没你的事,回去吧。」 他不是不想逮着最强的妖杀,而是真这么做了,无疑是会遭遇反击,面对的敌人就会更多,那么就算获取些养分,变强了些,也没有意义。 别说奈何妖王的本事尚不明确,姜望就算有自信能杀判官,此时此刻,也没有太大的必要,杀一个判官,杀一堆妖王,姜望估摸着,养分应该差不多。 但判官只有一个,妖王很多。 且风险也不同。 何况判官很显然还把他当成仙人,那就能唬住,正因这里的妖王很多,哪怕他杀的也很多,相比之下,判官的底线不会被触及,有风险也是之后的事。 所以姜望话音落下,神性的光辉陡然绽放。 已相融了城隍给予的高等神性,对判官的感官来说,无疑更盛。 祂下意识退了几步。 感觉到了来自心灵深处的极为恐怖的压迫力。 判官没敢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祂心里当然是想除掉姜望的,但得是有把握才行,祂认为只凭自己绝对做不到。 不论姜望的目的是什么,既然不是冲祂来的,纵使一堆的妖王身死,亦是对奈何海不小的打击,起码姜望是没有动覆灭奈何海的念头,那就没必要破罐子破摔。 姜望能否做到,判官有思考。 关键得看姜望的力量恢复了多少。 就从刚才的神性气息来看,判官觉得纵使未在巅峰,怕也恢复了大半力量。 祂返回腹地,就瞧见凶神斧刻难以置信的眼神。 「姜望让你回来,你就回来了」 「不说曾经神明的身份,现在也是奈何海里的二号人物,你的骨气呢」 判官没法解释。 凶神斧刻对烛神的忠心,确实天地可鉴,如果告诉祂,姜望是仙人,以祂不再低调,彻底回归自我的脾气,绝对很难忍得住不出手,只会横生一堆的麻烦。 而且判官心里也有了些不同的想法。 若是姜望真的已恢复了大半力量,又有佛陀临世,对比妖的一方,堰山君、蚩睨的陨落,顶尖的力量愈加衰败,祂不敢保证最终的局势。 说漠章复苏在即,但终究还没有复苏。 那个剑仙的痕迹也变得越来越重,仍活着的概率很高,以及与其相关的怪物,突然苏醒,别说剑仙的力量或许不如从前,漠章不也亦如是 最坏的结果,是漠章复苏,直接就得被剑仙一剑又给劈死。 虽然判官从神明堕落为妖,并非没了回头路,主要是不想放弃自我,被赋予毫无从 前记忆的所谓新生,可有些事也的确不得不提前考虑。 如果妖没有败,那自然不需考虑别的。 但如果妖败了,是换个意识重生为神,还是彻底死亡,是得做个选择。 也就是有个退路。 哪怕对祂来说,换个意识重生与死亡没什么区别,毕竟不是换个身躯重生。 但事情没到那个时候,难免存着些侥幸想法。 因而祂不愿得罪仙人太狠,尤其是可能随手就能灭祂的仙人。 当然,情况允许,祂肯定也不会留手。 只是眼下,便属于不允许的情况。 凶神斧刻的讽刺,也就无所谓了,祂没有解释的意思。 奈何海里的妖王要比陆地上的妖王更多很多,但地位截然相反。 在陆地上,妖王几乎可以称王称霸,而在奈何海里,除了真正的奈何"妖王",余下妖王与别的妖怪也没多大区别,皆是下属。 当然,道行数一数二的,就不是寻常下属了。 而这一类妖王都在腹地,离姜望还远着呢。 判官想来,既然奈何妖王没有传达什么命令,此般损失就是在能接受的范围里。 事后要不要问责隋国,那便是之后的事了。 至于那些面临死境的妖王是何想法,就与判官无关了。 祂是堕落为妖不假,内心深处还是不太能看得上妖,只是寄人篱下而已。 真有什么,奈何妖王不会不出面,所以,祂也算心安理得。 妖王们能逃入腹地就算了,没能逃掉的,当然也不愿束手就擒,可它们的反击,毫无疑问是做无用功,连能抗住姜望一拳的都没有,甚至一刀下去,要死十好几个。 有些心生恐惧的妖王或是大妖也给予了姜望更多的养分,虽然实际来说,依旧不多。 但积沙成塔的情况下,姜望亦能明显感觉到修为增涨。 可相比加持神性的力量,也不过是多了一滴的区别。 他朝着奈何海腹地瞧了一眼。 就算杀了判官,无非是再多一滴,除非把整个奈何海里的妖怪杀尽,说不定能多十滴加持神性的力量,但这种事显然不太可能。 姜望还是稍微有些忌惮奈何妖王的。 他低眸看着四散而逃的妖,没再去杀。 返身掠回。 挥手洒出大片的神性,覆盖了壁垒及之后的磐门。 夜游神领会其意,振翅掠入奈何海。 姜望紧跟着召唤有鳞神。 在有鳞镇的有鳞神先是入了神国,再从神国里飞掠而出,承接神性,展露神辉,并非以小女孩的形象,而是金光灿灿的龙,盘桓在磐门的上空。 没来得及撤离或已撤出磐门的百姓们比见夜游神时更为激动。 毕竟在前诸国时期,龙就被比喻天子,同样是神,百姓已根深蒂固的想法,会更敬重镇守神,而眼前的龙是否为镇守神,他们不懂,敬意是发自内心的。 何郎将与陈锦瑟的震惊比之百姓的激动也不遑多让。 他们没见过隋国镇守神。 但以龙的形象出现,除了镇守神,他们不仅没见过,也没听闻过有别的龙神。 而他们不觉得眼前的龙是大隋镇守神,因为显而易见,龙的出现,是在于姜望。 何郎将更快想到。 莫非是祁国镇守神 祁国的镇守神居然还存在 而且就在姜望身边! 他没有往更深处想。 神都里,目睹此般画 面的曹崇凛,却眉头紧皱。 但他没有第一时间告知陈景淮。 磐门庭院外的净禅老僧、晦玄他们,亦是神情各异。 除了夜游神,居然还有一尊神! 他们没有直接认定是镇守神,毕竟镇守神是白菻化龙而来,有化龙的白菻还没能成为镇守神,并不奇怪,虽然这种情况很稀有。 但人们大致认同的想法是,被化龙的白菻选中的,必是未来的真龙天子。 因为历史里已被多次证明。 姜望以后会成为皇帝 这是晦玄的想法。 净禅老僧则想得更多。 他抬眸看着有鳞神,怔怔出神。 而奈何海里啼鸣嘹亮。 夜游神直扑怪物。 利爪锁住怪物身躯。 竭力撕扯。 但却是火星子四溅。 竟未伤及皮毛。 怪物嘶吼着,奋力挣脱一条手臂,拽住了夜游神的脚踝。 身形直坠海底。 夜游神扑腾着想要逃离。 第二类真性挥刀而上。 姜望也疾掠而至。 夜游神脱身而逃,掠向高空。 第二类真性的刀,被怪物挥手拦截。 姜望的刀,狠狠砸中怪物。 砰的一声。 怪物飞出数百里开外。 沿途溅起海浪数十丈高。 最后沉入海底。 但他很快就飞了上来。 张开双臂,仰天嘶吼。 声如雷震。 有电弧乍起。 夜游神慌忙躲避。 在雷幕里穿梭。 然而躲来躲去,仍被击中。 还是没能逃脱坠入海底的结局。 姜望冲了上去。 怪物猛地前掠,竟比姜望的速度更快。 姜望挥刀便斩。 怪物身躯微微倾斜,正好挨着刀身,手掌先一步落在他肩膀上。 掌间只闻砰的一声闷响。 夜游神刚浮出海面,迎头便是姜望的身影坠落,顿时激起浪花万丈。 观此画面的何郎将,一脸难以置信,「他说的没错,怪物的力量果然在不断变强,之前还能被姜望一人压制,现在居然打姜望及神明二者之力,都不在话下!」 免费阅读. 第四百七十一章 磐门镇守 眼前的变局,让陈锦瑟也很难再顾得上晦玄等人,奔向何郎将,急声道:「为何神都无援」 何郎将摇了摇头,说道:「我如何能知」 他攥紧了手中长枪,看着陈锦瑟说道:「虽有防护,但不能保证足够安全,百姓还是得尽快撤离,越远越好,菩提寺那些人就先别管了,也算他们走运。」 陈锦瑟明白他的意思,问道:「那你呢」 何郎将长出一口气,说道:「我乃磐门镇守,也该履行职责,纠结归纠结,思来想去,这个时候,我不能逃,前半生躺着,其实该躺够了,是要好好活动一下手脚。」 陈锦瑟沉声道:「姜望都不能力敌,你去岂不送死!」 何郎将认真说道:「磐门危难之际,我为镇守,何谈生死」 陈锦瑟一愣。 何郎将说道:「世子殿下才是别做傻事,保护磐门百姓,是你现在的职责,我去也!」 话落。 他义无反顾掠入奈何海。 而副将也紧跟着说道:「世子殿下,磐门部众,皆由您来调令,我需带一队人马,与姜先生、何郎将,同进退,我等绝不怕死,但您不能死,因为您有更重要的任务。」 话说到这里,陈锦瑟无言。 他攥紧拳头。 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 便在此时。 他注意到壁垒上多了道身影。 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而且那道身影很熟悉。 剑圣,裴静石! 剑圣抱剑,默默看着奈何海。 他没有任何动作。 第二类真性挥刀斩向怪物。 何郎将紧随其后。 怪物刚抬手架住第二类真性的刀。 何郎将的长枪就刺了过来。 正中心间。 却不得寸进。 何郎将面色一沉。 他反应很快,撤身退走。 怪物随之而来的攻势打了个空。 第二类真性横刀扫出,与怪物仅对了数招,便被压制。 何郎将找准机会偷袭。 奈何无法破防。 另一边,姜望踩着夜游神的背,自海面冲出。 姜望身影掠起,奋力砸落一刀。 夜游神扑棱着水珠,仰头嘶鸣。 神辉夺目。 刀气与神辉,合二为一,在隆隆声响里,击中怪物。 第二类真性与何郎将撤开距离,也随即远攻。 三道能量轰击着怪物。 怪物嘶吼着。 被三方轰击的动弹不得。 但也只是控住他的身躯,并未造成实质伤害。 何郎将咬了咬牙。 他转瞬欺身而上。 挥舞着长枪,催动所有的黄庭炁,目标定死在怪物的眉心,展开猛攻。 姜望见此,加持打破极限的神性,确保怪物短时间里无法反击。 他随即又在掌间攥起一团神性,拍向怪物,试图进一步压制。 但怪物非妖非神,神性的压制,似乎并未起到什么作用。 磐门庭院里,净禅老僧双手合十,很认真说道:「我们需得出手。」 晦玄说道:「此时出手确实能得百姓好感,但趁机会,等姜望他们死了,我们再出手也不迟,何况只凭我们,改变不了什么,如果能让佛陀临世,岂不一蹴而就」 净禅老僧看向晦玄,皱眉说道:「到了这种时候,你怎能有这般 想法」 晦玄说道:「大师别急着指责我,有姜望、何郎将他们在,我们根本难以完成传法,他们死了才是最好的,而且他们是死在怪物手里,待佛陀临世,拯救苍生,世人只会感激我们,对我们只有好处,绝无坏处。」 净禅老僧沉着脸说道:「别的不提,佛陀没有此刻临世的想法,若不能一同应对,届时姜望等人死了,佛陀没有临世,仅剩我们,也得命丧于此。」 晦玄说道:「此一时彼一时,毕竟在这之前,谁也没想到磐门会出现怪物,而且是相当的可怕,那一尊正神都在怪物面前不堪一击,除了佛陀,谁能制他」 「而且大师没发现问题所在么」 「怪物出现这么久,隋境始终无援,这里面怕是有事。」 净禅老僧闻言,皱眉说道:「莫非是因为姜望的身世,故意想让他死」 晦玄问道:「姜望什么身世」 他对此还真没有了解。 净禅老僧也只知其一。 像姜望与覃帝的合作,他就不知情。 而前诸国皇室后裔的事,菩提寺也向来不会管,那亦不是他们该管的事。 但如果猜测为真,尤其是疑似镇守神的龙出现在磐门,别管姜望自己有没有想法,隋帝陈景淮会有什么想法才是关键。 毕竟他这位真龙天子还在,隋境里又冒出一位真龙,算怎么回事 可神都无援,并非在疑似镇守神的龙出现之后,而是之前就没人来。 是早有计划还是别的缘故,净禅老僧暂时难以判断。 若是前者,怪物的来历,怕是与隋帝脱不了干系。 因此,他想的不是杀姜望,而是救姜望。 这样一来,姜望就有可能成为自己人。 让其死了,不免可惜。 净禅老僧不会因为姜望此前的刁难,而生出恶的想法,菩提传被阻拦,是必然的事,没有阻拦才奇怪,所以这些事,他认为不是事,仅是立场不同罢了。 晦玄却纯是想报复。 没有看清更长远的事。 但问题回到最初。 神明尚且不敌,以净禅老僧的修为,何谈对抗怪物 他想救姜望也没有能力。 而晦玄有句话确实并非毫无道理。 佛陀没有临世的想法,是在之前,现在情况有变,或许应该先问问 净禅老僧没有回答姜望身世的问题,而是叮嘱晦玄耐心等着。 他则盘膝坐在地上,以意识沟通佛陀。 在传法之路开启前,佛陀在婆娑临世后,意识便串联了菩提高僧,不仅仅是净禅老僧,所以净禅老僧代替佛陀行走,是实实在在的,而非只因为入隋传法一事。 副将率着一队弓箭手上了壁垒。 相距较远的缘故,他们注意力也都在奈何海上,没有看到同样在壁垒上的裴静石。 壁垒的长度绵延一境,把奈何海与苦檀完完全全隔开,其间并无历史长河,因为在很早以前,苦檀与奈何海另一边的陆地是相连的,本就是一块大陆。 奈何海是在烛神战役后,漠章战役前才形成的。 甚至有了名字,是在漠章战役后。 因为奈何妖王而得名。 虽然奈何妖王在漠章战役前就已来到这片海域。 但当时并未直接命名。 壁垒由镇妖石及许多特殊材质打造,初建时不仅隋国出力,是当年诸国之乱并未打响之前,倾尽诸国之力,所以除面对妖王以上的存在,几乎可以说固若金汤。 壁垒 宽度也有数十丈,因而能前后站很多人。 副将一声令下。 弓箭手们瞅准目标。 箭在弦上。 副将右手高抬,没有直接下令放箭。 毕竟是怕阻碍自家郎将。 只待寻机,在关键时放箭,能出多少力出多少力。 怪物仍在嘶吼,试图挣脱。 姜望、夜游神、第二类真性,呈三角之势,控住怪物。 何郎将则枪出如龙,每一击都刺中怪物的眉心。 何郎将自己都记不清攻击了多少次。 但又是一击砸中眉心后,有很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让得何郎将瞬间瞪大眼睛。 怪物的眉心出现了裂痕。 何郎将沉喝一声,不惜耗尽黄庭炁,不要命的展开攻势。 想要一鼓作气,贯穿怪物的头颅。 这一幕,是姜望没有想到的。 他们强控,何郎将负责出击,并非计划。 但姜望脱身的话,夜游神与第二类真性,就无法再控住怪物。 或者说,姜望目前也没有好的办法。 替换何郎将的话,以何郎将的修为,同样不够。 怪物转瞬就得挣脱。 因而战况暂时就成了眼前的样子。 结果何郎将的攻势居然起到了作用。 姜望虽担心何郎将会撑不住,也不敢分心给了怪物反击的机会。 但见此一幕的晦玄,有些忍不住了。 怪物若是死了,姜望、何郎将他们岂非活了 正在沟通佛陀的净禅大师顾不上晦玄。 菩提武僧们一直在盯着。 见晦玄有异动,他们赶忙上前阻拦。 晦玄却说道:「你们拦我何用我自己能做什么」 菩提武僧们一想也是。 以晦玄的修为,过去就是死。 但此念一起,有武僧急忙说道:「送死也不行啊!」 晦玄说道:「我怎会送死。」 他指着壁垒某处,笑道:「你们瞧。」 菩提武僧及修士们转眸,顿时面露诧异,「那是」 晦玄说道:「裴剑圣在此,胜局在我们。」 「是裴剑圣!」 菩提修士们很是惊讶。 晦玄说道:「不必拦我,如何做,待我前去询问剑圣。」 菩提修士们微微犹豫。 但最终还是没有阻拦晦玄。 磐门里现在很乱,谁也顾不上他们。 所以晦玄很顺利的上了壁垒。 来到裴静石的身边。 他双手合十,恭敬行礼道:「裴剑圣。」 裴静石瞥了他一眼,并未搭理。 晦玄说道:「佛陀会在磐门临世,此刻也正是除掉这些人的大好机会,届时,诛了敌,佛陀度了怪,菩提传了法,可谓一石好几鸟,恰须剑圣能暗中出手,是为善哉。」 免费阅读. 第四百七十二章 怪物来历 闻听晦玄的话,裴静石的眼眉一挑,颇为意外的转头看向他。 晦玄笑着说道:「剑圣阁下以为如何呢」 裴静石问道:「佛陀会在此临世」 晦玄没有迟疑,很笃定说道:「然也。」 裴静石哦了一声。 晦玄急问道:「剑圣阁下可否出手」 裴静石笑着说道:「你让我暗中相助怪物,不被姜望他们杀死,以此让怪物杀了他们,再由佛陀临世,解决怪物,我能否理解为,当初婆娑一事,是有问题的」 晦玄的脸色一变。 他赶忙否认道:「剑圣阁下为何会有此般想法有妖孽在婆娑作乱,是佛陀临世,拯救苍生,哪里有什么问题何况我出此主意,是为传法一事考量,与旁无关啊。」 裴静石轻笑道:「是否与旁有关不重要,我不久前刚和姜望打过一场,知道他的能耐,想见的那尊正神,当时没见着,现在一观,确非虚也。」 「如此,那个怪物还能占上风,我不禁有些手痒。」 晦玄闻言,心头一震。 裴剑圣与姜望打过一场 莫非便是数日前不知何处传来震颤的时候 他胡思乱想一番,回过神来,随即不解道:「裴剑圣的意思是」 裴静石说道:「你想什么,我不管,我做什么,你也没资格管。」 晦玄急着说道:「我们皆是覃人,入隋传法一事,不仅在菩提寺,对西覃也是莫大的好处,裴剑圣何故推辞您想打,打就是了,与我之前说的并不冲突啊!」 裴静石眯起眼睛看着晦玄,说道:「目的不够纯粹,打着便没意思,我要打,只是因为我想打,莫非你是在教我做事」 晦玄哑口,随道:「小僧不敢......只是那个怪物已然不再占上风,想来也不够引起裴剑圣的兴致,我以为,此际还需以大局为重。」 裴静石很有耐心,笑着说道:「此言差矣,我看了有一会儿,那个怪物的确不简单,他似乎远远没有发挥出自己真正的力量,而这股力量正在随着时间慢慢苏醒。」 晦玄顿时投去目光,惊异道:「那个怪物还能变得更强也就是说,结果仍未有定论那......依剑圣的看法,姜望他们有多大的概率会死」 裴静石眯眼道:「估计死不了。」 晦玄诧异道:「这话怎么说的」 只见覃境那边与隋境这边,一先一后,掠来两道身影。 前者毫无疑问,是西覃国师柳谪仙。 而后者,是唐棠。 他们对视一眼。 又都看向壁垒上的裴静石。 三者同时颔首。 唐棠没有与柳谪仙闲谈的意思,直接拔剑。 柳谪仙则未出手。 目光放在了怪物的身上。 何郎将已几乎力竭,面色惨白无血,却仍在发起攻势。 而好不容易击出裂痕的怪物眉间,比之何郎将的攻势更快的恢复如初。 等于前面的事,白费了。 姜望注意到唐棠与柳谪仙,也不再迟疑,让夜游神、第二类真性,同时撤走。 他则疾掠上前。 一把拽住何郎将,凝聚全身力量的一刀,反手斩向怪物眉间。 砰的一声里,伴随咯嘣一声,怪物惨嚎着,跌飞出去。 四溅的余威,被唐棠一剑扫荡。 没有看姜望,也没有与之对话,直接冲着怪物而去。 奈何海的上空,悬下利剑,铿的一声,刺中怪物身躯,将其 钉入海底。 姜望见此松了口气,转头看向何郎将问道:「你怎么样」 何郎将有气无力道:「暂时死不了。」 姜望把何郎将送到壁垒上,副将忙伸手搀扶。 「把人都撤回磐门吧,照看好你家郎将。」 副将称是。 姜望转头看了眼裴静石以及他旁边的晦玄,微微蹙眉。 然后召回有鳞神。 将第二类真性也收入神国。 让夜游神再次代替有鳞神的位置,护住磐门。 他这才返身回去。 而这一幕被裴静石看在眼里。 姜望飞至柳谪仙面前,后者说道:「可曾弄清怪物的来历」 姜望摇头说道:「暂时未明,但随着战斗,他的力量逐步增强,更像是原有力量的解封,或者是沉眠了太久,需要一些时间适应,且还有非常夸张的自愈能力。」 「我不禁怀疑,他会不会就是凶神漠章」 柳谪仙说道:「我见过漠章,他不是。」 姜望说道:「我也很快推翻了这个想法,否则奈何海的一众妖怪,不会是现在的反应,但这个怪物长得像人,又非人,更无妖气,虽也非神,却似乎沾染着神性,太古怪了。」 柳谪仙蹙眉道:「如是这般,确实闻所未闻。」 唐棠执剑而来,看了眼柳谪仙,目光随即放在姜望身上,说道:「你伤势如何」 姜望说道:「前辈放心,虽怪物难打,但我并未受伤。」 唐棠点头,「那就好。」 柳谪仙问道:「唐剑仙是否看出怪物的底细」 唐棠说道:「柳先生的岁数仅次曹崇凛,您都认不住,我怎会知。」 柳谪仙笑了笑,然后目光一凝,问道:「曹崇凛为何不露面」 唐棠回眸看了一眼,说道:「谁知道他在想什么,此前拦着我,后又让我赶过来,也幸好我速度够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柳谪仙挑眉,说道:「他怕是察觉到我来了,才让唐剑仙也赶过来吧,此战虽在奈何海,严格来说,亦在磐门,若隋境无动静,反而让我这覃人救了磐门,说不过去。」 唐棠和姜望都听懂了柳谪仙的话外音。 他们没有给予回应。 姜望想着。 神都无援,果然是故意的。 是因为柳谪仙来了,自知某些想法成不了,才让人来,而且还是让唐棠来出力。 别管目的,就完全不把磐门的安危当回事,便足够让姜望生气了。 镇守磐门的骁菓军,悍不畏死,极其惫懒的何郎将,也不得不行动起来,甚至拼了命,明明事情不需要到这个地步,且直至此刻,对待菩提寺一行的旨意都没有出现。 陈景淮的态度已经很明显。 「吼!」 被剑气形成的利剑钉在海底的怪物,剧烈挣扎。 海面沸腾,直径数百丈的涡旋出现。 且范围在不断的扩大。 姜望顿时一惊,「他的气焰又膨胀了!」 柳谪仙问道:「他力量增涨的速度有多快」 姜望说道:「刚开始的时候,他的气息就很恐怖,但交手后我才发现,他的气息与实际展露的力量不成正比,力量要比表面的气息更弱很多。」 「只从力量来说,不如我,到与我持平,再到我的力量远不及,变化很快,而且过程里变得越来越抗揍,自愈能力也越来越显着。」 「不仅抗揍,还能自愈,几乎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唐棠惊讶道:「这岂非等若不死之身」 姜望说道:「目前情况看,无法保证他还能再成长到何种地步,所以趁着他依旧能受伤,自愈能力没有到最巅峰的程度,必须尽快杀死他,不然......就杀不了了。」 唐棠闻言笑道:「世上没有杀不了的存在,只看力量够不够。」 柳谪仙说道:「为以防万一,恐怕我们得联手才行。」 唐棠摇头说道:「你们只需看着即可。」 他不给两人再说话的机会,提剑掠走。 姜望无奈说道:「前辈毕竟是剑仙啊。」 柳谪仙笑道:「那个怪物的力量就算增涨的再快,也很难顷刻超越唐棠,我们且先看着也好,如果怪物真可怕到那种程度,背后的问题才是更严重。」 姜望点头。 他已加持打破极限的神性,待力量耗尽,就会陷入一段时间虚弱,真让他上去帮忙,恐怕也撑不了多久,反而容易成了累赘。 怪物是很恐怖,但姜望不觉得唐棠会输。 奈何海的腹地。 判官叹气道:「唐棠、柳谪仙、裴静石、姜望都在,那个怪物怕是没命可活了。」 凶神斧刻说道:「无所谓,能为己用最好,但这事本身概率也不高,我早晚会想法子杀他,现在不过是没有死在我手里。」 判官说道:「或许能借着他找到那个剑仙呢」 凶神斧刻眯眼说道:「如果那个剑仙还活着,总能找得到,别忘了,这个怪物是从那个剑仙身上分离出来的,他俩是敌是友尚不明确,何况我们想救,也得有能力救。」 「你现在还是多想想另一件事吧。」 判官皱眉道:「何意」 凶神斧刻说道:「我们是清楚这个怪物的来历,但那些人可未必知道,他们最先会怀疑什么当然是我们,无论最后怪物有没有死,隋覃双方,怕是都会找上门。」 判官咬着牙说道:「简直无妄之灾。」 凶神斧刻笑道:「反正我会先躲起来。」 判官眯了眯眼,说道:「更该头疼的是奈何妖王。」 凶神斧刻看向祂。 笑了笑,没有言语。 随着涡旋里嘶吼声越来越凄厉。 剑气形成的利剑剧烈震颤。 在某一刻,陡然崩碎。 怪物一跃而出。 但迎接他的,是唐棠一剑。 嘶的一声。 怪物破烂的衣裳更显破烂。 肩膀位置,血花乍起。 免费阅读. 第四百七十三章 天地一剑 唐棠拧腕,搅转剑锋,就要削其头颅。 怪物吃痛,凄厉嘶吼。 猛地一巴掌拍向唐棠。 唐棠松开剑柄,仰身后撤,并伸手推向其臂腕。 但怪物的力量惊人。 唐棠居然没能推动。 他反应很快,借力往后疾退。 伸手一招。 剑锋震颤。 怪物当即又痛苦的嘶吼起来。 探手攥住剑身,就要奋力拔出。 但剑自己就震颤着瞬间挣脱,回到了唐棠手里。 怪物掌心,鲜血醒目。 唐棠笑道:“防御虽强,也并非不可破,力量虽横,也非不可敌。” 他摆出剑势。 砰的一声。 身影疾掠而出。 抬脚便踩在怪物的脸上,将其直接踹飞出去。 紧接着挥手一剑化万千。 铿铿铿铿......尽数斩击在怪物身上。 观战的柳谪仙抬手设下屏障,说道:“那怪物能撑下唐棠这么多剑,已是很厉害了。” 姜望感慨道:“每每觉得已经更强,但相距唐棠前辈,仍是遥远啊。” 柳谪仙笑道:“世间大物不多,却也不少,而能称得上最巅峰的,也就这几个人,你已然惊世骇俗,初晋为大物,便跳脱末尾,若直临巅峰,我等岂非白活了。” 姜望说道:“话虽如此,可在我的角度,自己确实还是不够强。” 柳谪仙说道:“慢慢来吧。” 当初在西覃,洞神祠的仙人,证明了姜望非仙,虽然仍有一些事无法解释得通,但抛开佛陀,既是洞神祠仙人说话,应当不会有假,除非另有隐情。 何况,姜望不敌怪物,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当然,若有仙人的力量只恢复了极微末的一点,不敌当世人间巅峰力量,也不稀奇。 但是否为仙人,力量并非验证的唯一标准。 尤其柳谪仙曾随姜望同赴泾渭之地,也算有颇多的接触了解。 其表现的认知及话语,甚至气场,都不似仙人该有,哪怕能说可以伪装,只是没有更确凿的证据,柳谪仙也很难把姜望当成仙人看待。 但让他稍微在意的是。 磐门上空盘旋的很快因为姜望不知去向的龙,显然也是一尊神,且柳谪仙的修为及眼界都很高,更能看清那是一尊正神,多了一个正字,当然就会有很大的区别。 以前的神,皆为正神。 现在的神,就有了很多划分。 有像判官这样堕落为妖的神,当然,此类已踢出神位,不能再与神明相提并论。 而依旧能被称之为神的,大类有正神及偏神之别。 当世正神能被称作正神,是果位完整,仍侍奉着仙人的神只。 也就是说,正神与仙人直接挂钩。 再是像门神铺首那样的,便是偏神的代表。 但门神铺首虽非正神,也有庙堂敕封的神位,基本是与镇守府衙挂钩,镇守府衙门前,是必有铺首的,甚至民宅里也有。 再是白菻化神。 化神者会成为偏神,成不了正神。 但依旧是真神而非假神。 唯一的例外,是化龙的镇守神。 而镇守神与王朝命运及帝王息息相关,算半个正神。 半正神与半神,一字之差,仍有区别。 偏神也是真神,半神却非真神。 半正神是真神,但非正神。 当世的正神,除了果位完整,也必然与仙挂钩,否则便称不上正神。 所以是正神的龙出现在磐门,这里面潜藏的问题绝不小。 而关键,毫无疑问,还是出在姜望的身上。 号令两尊正神,再说姜望不是仙,其实很难说得过去。 什么仙缘,能丰厚到这种程度? 何况龙是正神,也是白菻化龙的镇守神,这两层身份加在一起,更是细思极恐。 但柳谪仙只把这些藏在心里。 有时候真相不需要刨根问底。 ...... 在柳谪仙这位人间巅峰大物的屏障下,唐棠出剑虽惊天动地,但范围被限制,磐门最多感受到一些震颤,除非唐棠全力以赴,否则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而他一剑化万千的攻势,让得怪物只能挨揍,毫无反击的可能。 怪物的惨嚎声响彻天地。 直刺人耳膜。 唐棠轻笑道:“你就这点本事?” 怪物面目狰狞,身躯被万千剑气冲击的支离破碎。 眼眸死死盯着唐棠。 声音嘶哑且低沉。 “使剑的,不......不仅如此,你身上也有他的气息!他果然还活着!” 怪物莫名的忽然打起精神。 伤势以极快的速度在自愈。 他猛地冲出万千剑气。 狞笑着,眨眼间掠至唐棠的面前。 伸手成爪,就要扣住唐棠的脸。 而唐棠挥剑挡开他的手臂,拧身一脚踹出。 砰的一声。 怪物倒飞回去,溅起浪涛数十丈,如怒龙翻江,直至百里远才止息。 他脚踩海面,仰头嘶吼着,俯身以更快的速度又掠了回来。 唐棠凝眉,身影一闪,便出现在怪物的上方,挥剑砸落。 奈何海忽起极为夸张的涡旋,怪物咕噜噜的沉入海底。 唐棠面无表情,又一剑劈落。 奈何海直接一分为二。 显出海底怪物的身影。 唐棠从天而降。 怪物刚刚抬眸,迎面就是一脚。 他顿时跪在了泥沙里。 唐棠伸手薅住了怪物披散的头发,一个膝撞,牙齿横飞,接着他松开手,再次提膝,砰的一声,怪物惨叫着跌飞出去。 海浪翻卷,即将倾覆。 唐棠纵身掠起,追上怪物,拽住他的脚踝,半空急停,扭身甩了半圈,将怪物扔上高空,然后在两面海浪倾覆前,掠出海面,又追上了怪物,抬手砸剑。 怪物再次坠落海底。 他呸了一声,冷笑道:“也就这点能耐。” 壁垒上的晦玄,咬着牙说道:“那个怪物完全不是对手,怕是很快就会被打死!” 裴静石淡淡说道:“你这话莫让别人听了去,不然还以为怪物是你找来的。” 晦玄赶忙说道:“这怪物与我绝对没有关系啊!” 裴静石笑道:“佛陀还会临世么?再迟一些,这件事就结束了。” 晦玄闻言回眸看向磐门庭院。 他朝着裴静石行礼,也没有给予回答,匆匆掠下壁垒。 净禅老僧也恰好睁眼。 晦玄急忙上前问道:“如何?” 净禅老僧说道:“佛陀的意思,是再看看。” 晦玄皱眉,说道:“但现在是大好机会,再晚就迟了。” 净禅老僧吐出口气,说道:“我对佛陀提起了你。” 晦玄一怔。 净禅老僧却欲言又止。 他原意是想,如果能借着佛陀的话,让晦玄改变现有的问题,那是再好不过的,晦玄不听别人的话,总得听佛陀的话,但结果出乎了他的意料。 佛陀没有认为晦玄是有问题的。 准确地说,没说有问题,也没说没有问题。 只是净禅老僧自行领会到的意思,佛陀似乎觉得晦玄还不错。 净禅老僧不敢对佛陀有任何不敬的想法,但这件事,他也不愿意直接告诉晦玄,否则晦玄岂不是更有恃无恐,彻底没人能治得了他了? 他是动了撒谎的念头。 想骗晦玄,佛陀很生气。 但话刚开口,又打住了。 净禅老僧赶忙双手合十,默诵佛言,连称罪过。 ...... 姜望面色微微泛白。 加持神性的力量已耗尽。 他勉强稳住身形悬在空中。 柳谪仙并未注意,只是看着眼前画面说道:“那个怪物果然会自愈,且能力非凡,但他目前自愈的速度远赶不上唐棠给予的伤害,不出意外,他很快就会没命。” 姜望稳了稳神,问道:“不先弄清楚他的来历么?” 柳谪仙说道:“虽然唐棠胜券在握,可怪物的能力很强,让他多活一会儿,恐生意外,其来历,或许有别的办法能探寻,此怪物还是尽快斩杀的好。” 姜望点头。 想说让唐棠给对方留半口气,他来斩杀怪物,从而汲取养分,但怪物自愈的能力确实越来越显着,万一给了他能抗住唐棠伤害的程度,不知会造成多大的乱子。 所以这话,姜望就没说出口。 虽然很短暂的空隙,未必就能让怪物再有翻天覆地的成长,但以防万一,只能等看情况来,如果可以,他还是很希望能得到来自怪物的养分。 而再次从海底冲出来的怪物,伤势较比之前,已经有很大的好转。 唐棠挑眉。 终于开始变得有些认真。 他毫不迟疑,斩落一剑。 怪物嘶吼着,双掌猛地拍击。 一股极为磅礴的力量呼啸而出,与唐棠的剑气分庭抗礼。 但也只是一瞬。 这股力量就土崩瓦解。 剑气直接洞穿了怪物的胸膛。 怪物却咬着牙,不吭一声,反而扑向唐棠。 唐棠凝眉。 左拳挥出。 却被怪物双臂缠住。 用脑门撞向唐棠。 唐棠侧头躲避。 左臂有剑气溅出。 怪物吃痛松手。 唐棠撤身而退。 挥手又是一剑。 怪物居然不闪不避,张口就要吞没剑气。 唐棠不禁吃了一惊。 可怕的是,怪物真的把剑气给吞下了肚。 甚至打了个嗝。 姜望震惊道:“他果然又变得更强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 柳谪仙一脸凝重说道:“虽然我仍不认为唐棠会输,但这种情况,必须联手,尽快解决那个怪物,否则很难保证,后续又会发生什么事。” 他话落。 就直接掠身上前。 也没有经过唐棠的同意。 拔剑出鞘。 目标直指怪物的脑袋。 怪物想要反击。 但柳谪仙来得突然。 终究没得及做出反应。 被柳谪仙一剑正中面门。 鲜血飞溅。 怪物哀嚎。 柳谪仙没有停顿,接连出剑。 唐棠啧了一声。 没有指责柳谪仙多管闲事。 欺身上前,举剑便斩。 两位巅峰的大物合力,怪物完全没有招架的能力,转瞬就被打得不成人样。 但怪物确实抗揍,且有自愈能力,虽然伤势的出现比自愈的速度更快,短时间里依旧抗得住,甚至还想反击。 姜望见此,虽没有余力再战,也让得第二类真性再次出窍。 包括第一类真性,一同前去助力。 裴静石眯起眼睛。 他的手搭在了剑柄上。 事到如今。 那个怪物再如何成长,怕也于事无补。 他看了有一会儿。 此刻该出手了。 剑圣的剑意刹那充斥在奈何海上。 天地骤明。 柳谪仙与唐棠纷纷回眸。 然后毫不犹豫的撤身退走。 因为裴静石的剑意完全没有避开他们。 他们刚离开。 剑意就落在了怪物的身上。 轰隆隆的巨响,响彻天地。 夜游神第一时间释放神辉,护住磐门。 海浪席卷着,拍打壁垒,嘭嘭作响。 何郎将当即下令,骁菓军的甲士们拼命护住尚未撤离的百姓。 净禅老僧也下令让菩提武僧及菩提修士出手。 晦玄虽犹豫,也挡不住净禅老僧坚决的态度。 何郎将有伤,陈锦瑟则负责护着他,只是脸上神情阴沉,不知在想什么。 奈何海里,怪物的哀嚎声凄厉。 渐渐微弱。 不愧是天下第一剑。 裴静石的一剑,更胜唐棠与柳谪仙的合力。 明明他只是轻描淡写斩出一剑。 怪物不仅没有抵抗的能力,甚至自愈也完全赶不上,身躯转瞬就面临崩溃。 姜望暗想,此前一战,裴静石是隐藏了很多力量没用啊。 相比真正人间的巅峰修士,他的差距,比想象的更远。 那一剑的气焰持续了不短的时间。 直至怪物的哀嚎声再也不见。 裴静石收剑归鞘,淡淡说道:“我没杀他,但打废了他,别担心他会再次成长,想成长,也得有心力,我是真的好奇,这怪物是哪来的,直接杀了,真相就远了。” 唐棠皱眉问道:“你能保证?” 裴静石笑道:“我说的话,自不会有假。” 柳谪仙说道:“既然剑圣这么说了,我自是相信的。” 他飞掠上前。 把怪物从奈何海里拽了出来。 怪物已然没了意识。 且身躯支离破碎。 看着很是瘆人。 唐棠说道:“但为以防万一,还是先将其封禁的好。” 柳谪仙点头认同。 他们一块封禁怪物的力量,确保怪物绝对没有挣脱的可能。 然后把怪物带到了壁垒上。 姜望见此,召回真性,随即也跟了过去。 唐棠把怪物随意的丢弃在地。 柳谪仙凝眉观察。 怪物的伤势仍在自愈,但已缓慢到几乎不可察的程度。 第四百七十四章 山泽浮生 陈锦瑟搀扶着何郎将也上了壁垒,净禅老僧与晦玄两人紧随其后。 只是晦玄的脸色不太好看。 柳谪仙盯着看了一会儿,不解道:“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唐棠却在盯着裴静石。 裴静石有注意到,但并未理会,说道:“此怪物是人的身躯,却比之武夫的体魄及妖怪的身躯,都更蛮横许多,甚至不能相提并论,国师也无法辩清来历?” 柳谪仙摇头说道:“不曾见过,莫非是烛神战役时期的存在?那他到底是人还是妖?” 裴静石说道:“或许可以问一问奈何海里的家伙。” 唐棠说道:“我去。” 他转身直接掠入奈何海。 一直在注视着这边情况的判官吓坏了。 祂转头一瞧。 凶神斧刻早已不知去向。 没等祂做出别的反应。 唐棠已近在咫尺。 判官的嘴角微微抽搐,故作镇定道:“唐大剑仙,又见面了,有何贵干啊?” 唐棠四处打量了一眼,说道:“我其实蛮好奇,奈何妖王无论何时总是难见踪迹,祂究竟在做什么?现在奈何海里出了这么大事,祂也不露面,甚至元神都不在。” 判官说道:“奈何妖王在做什么,我是无权过问,所以没法回答你。” 唐棠说道:“那就回答另一个问题吧。” 判官说道:“那个怪物虽出现在奈何海,但与奈何海并无关系。” 唐棠挑眉,哦了一声,说道:“总不能你一说,我就信,还是跟我走一趟吧。” 判官倒也没有拒绝或反抗,因为祂根本打不过唐棠。 何况祂说的是实话。 因为判官的身形很夸张,恐吓着百姓,唐棠责令其化为正常的体型,来到壁垒之上。 判官下意识离姜望远一些。 旁人没有特别注意,反倒是晦玄看到了。 他眉头微皱。 看到归看到,他闹不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而判官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怪物当年出现的很短暂,是在最终战役上,若非就在场目睹的仙人,其余仙人也不知怪物的存在,并不奇怪。 具体的情况,判官亦不知。 虽是最终战役,却非决胜负的一战。 祂们的敌人也不是只有烛神一个,直接与烛神抗衡的,自然都是最厉害的仙人。 没有直接在现场目睹的,不敢说都是弱一筹的仙人,可在某种意义上,能证明姜望或许不是最厉害的那些仙人之一。 否则,怪物的来历,姜望应该最清楚。 除非,姜望要隐瞒自己仙人的身份,说出来不好解释,故意装作不知。 判官思虑良多。 柳谪仙说道:“堕落为妖一事,无需多言,但你毕竟曾是正神,如果怪物的出现,确与奈何海无关,可其来历,想来判官应当知情。” 判官眼眉一挑。 若不是凶神斧刻说起,祂此前还真不知情。 但怪物的来历要不要说,判官不禁有些犹豫。 祂不清楚这个怪物与那个剑仙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样。 当年怪物见谁都想打,其实能解释是他没有理智,意识混乱,不能直接代表与那个剑仙是敌非友,说什么被封禁在那个剑仙身上,终究只是猜测,真相谁也不知道。 最主要的,祂弄不清姜望是否知道。 祂还想着以后见姜望,若无外人,都得客气,以求退路呢。 姜望知道不说是一回事,但想不想让祂说呢? 剑圣裴静石、剑仙唐棠、西覃国师柳谪仙在此,判官也不敢偷瞄姜望。 就在这时,唐棠忽然拔剑。 剑锋上的寒意,让判官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唐棠冷声道:“说话。” 判官无奈,说道:“我所知不多,虽然曾经是神,却也并非对世间事了如指掌。” 唐棠道:“那就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判官看向他们,趁机瞄了姜望一眼。 见姜望神色如常。 判官似心领神会,说道:“怪物的来历,我也只是猜测,但我能保证,这件事绝对与奈何海无关,诸位可别把事推到我们奈何海身上。” 唐棠道:“少说废话。” 判官把横在颈前的剑锋往旁边推了推,说道:“怪物的身份,我确实不知,可我知道,与一个人,脱不了干系。” 柳谪仙问道:“谁?” 姜望此时皱眉说道:“怪物出现前,我与陈锦瑟有在磐门发现三个神秘人,读取了其中两个人的记忆,但他们只保留了来磐门后的记忆,目的是找到一块石头。” 陈锦瑟跟着说道:“可惜刚才打得太激烈,想找到那块石头怕是很难了,也许怪物就被封禁在那块石头里,有人把他放了出来。” 判官眉头一挑,脱口而出道:“是李浮生?” 唐棠眯眼,说道:“山泽的李浮生?与他有什么关系?” 判官想着如果怪物是被人救出来的,那能知道怪物,且会想着救他的,似乎也只有与那个剑仙有关的人吧? 抛开当年的真仙人及个别凶神,有可能是剑仙后人的李浮生,该是唯一了解怪物的。 所以怪物与那个剑仙是友非敌,是因为某些原因,才丧失理智,或者纯是烛神当年将其剥离的过程里,出了问题导致? 祂赶忙解释道:“我一开始想说的并非李浮生,但现在看来,把怪物放出来的,应该就是李浮生无疑,那三个所谓的神秘人,是得了李浮生的命令而来。” 唐棠问道:“那你一开始想说的人是谁,怀疑李浮生的理由又是什么?” 判官说道:“这是怪物第二次出现,他第一次出现,是在烛神战役时期。” 唐棠闻言,看向柳谪仙。 柳谪仙皱眉。 他是从烛神战役的末期,活到现在的人,但那个时候,他仅仅是个少年,甚至没有完全的踏上修行路,所谓目睹的最终战,也仅仅是天上的恐怖异象。 真正有经历过一些烛神战事的,唯有曹崇凛。 所以对烛神战役的事,他一知半解。 判官也看向柳谪仙,说道:“当年有位剑仙,不知你是否耳闻。” 柳谪仙点头。 莫说是他,例如裴静石,当世的这些大物,其实都知道曾经有这么一位剑仙,知道这个剑仙,不意味着亲眼目睹,仅是清楚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毕竟是在烛神战役里,唯一能与烛神面对面一战的人间修士,当初的人间巅峰大物,也就只配在最外围打打杂鱼,稍微碰见个大妖,就得歇菜,力量相差太悬殊了。 在漠章战役前后,其实世间都还留有这位剑仙的一些传闻。 只是后来,再无人提及,但老一辈,还是记得的。 判官说道:“而这个怪物,便是从那个剑仙身上分离出来的。” 闻听此言,除了不懂更深涵义的人,剩下的皆是神情一震。 尤其是姜望。 他可是在当世亲眼见过那个剑仙的人。 姜望刚想到这与李浮生有什么关系,那边唐棠就问了出来。 判官也是毫无隐瞒,说道:“我怀疑,山泽的李浮生,就是当年那个剑仙的后人。” “我对怪物的事,只知其一,更别谈他当年是死是活,结果却有人目标明确,来到磐门,将怪物放出,除了剑仙后人,恐怕没人能做到吧。” 净禅老僧双手合十道:“有理。” 他不知那个剑仙的事,对此也没有别的什么想法。 但裴静石他们却很意外。 “那个剑仙有后人?” “而且还入了山泽?” 姜望则眉头紧皱。 不出意外,乌啼城的叶副城主是与那个剑仙有些关系的,而李浮生......姜望从各方面能猜出,他就是叶副城主的儿子,这么一看,判官的话确实并非无的放矢。 且剑仙姓李,李浮生也姓李。 李神鸢与李浮生,都是那个剑仙的后人。 裴静石说道:“当年那个剑仙,力拔山河,敢于烛神一战,我心向往之,他身上怎会分离出怪物?到他那个层面,真性也断然不会出现问题,催化出怪物。” 唐棠又提剑指向判官,说道:“我看是你在胡诌吧。” 判官紧张道:“我句句属实啊,但那个剑仙身上为何分离出怪物,我也不清楚!” 晦玄忽然道:“也许那个剑仙就不是人呢,如果像剑圣说的,他能与烛神一战,岂非显得可笑?我对烛神战役的事,确实一无所知,但这话听着就不可信。” “如果那个剑仙非人,他身上分离出怪物,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净禅老僧斥责道:“不可妄语,若剑仙非人,他如何会对抗烛神?” 晦玄说道:“已经过去这么多年,谁知道里面有什么事,恐怕就是曹崇凛,也未必有很了解烛神战役,或许真相与我们的认知完全不同。” 裴静石看向他,说道:“此话也不无道理,但剑仙能与烛神一战,我不觉得有问题,剑门中人,就该无敌世间,当年的那个剑仙,若将剑道修行至极致,非仙而胜仙,也很正常。” 晦玄无言。 他肯定是不敢反驳裴静石的。 哪怕裴静石的话,主观意很强。 唐棠对这话也很赞同。 或者说,但凡是剑门一脉,都不会觉得这话有问题。 柳谪仙说道:“我先去找到那块石头,也许能解开一些疑惑。” 唐棠与他同往。 判官说道:“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现在能走了吧?” 何郎将则冷眼说道:“没有得到证实,你的话便也不能尽信,奈何海摆脱不了嫌疑,如果最后证实你的话有假,就是奈何海在主动挑事,隋覃两座天下,必倾覆奈何海。” 裴静石没有说什么。 净禅老僧沉默。 非必要情况,隋覃双方都不会对奈何海出手,因为代价很大,不是打不打得赢的问题,打是肯定能打赢,只是延伸出来的问题,会造成很多的麻烦。 在当年,因奈何海的阻隔,西覃得以建立,隋境一方,自然很想抹除奈何海,可到了现在,奈何海也是一道壁垒,没了奈何海,隋覃双方就得面对面。 何况要倾覆奈何海,奈何妖王的反扑,必然激烈。 陆地上的妖怪,也毫无疑问的要展开很全面的祸事,天下大乱。 反过来也一样,非必要情况,奈何海亦不会找事。 如果怪物的出现,是与奈何海有关,那只会说明一个问题,妖众已做好了全面反攻的准备,而这种事,不能很贸然的判断,且漠章没有复苏前,这件事很难发生。 说打当然很容易。 但要打得有价值。 所以不论何郎将的话是真情实意,还是仅为说辞,这件事本身就不是说成就成的,也没必要反对或同意。 是否倾覆奈何海先抛一边,若果真问题出在奈何海,那这件事肯定也不会草草了之。 奈何海就在这里,怪物也在他们手上,判官走不走,无关紧要。 对于何郎将的威胁,判官自当一笑而过,很有礼貌的揖了揖手,转身退走。 晦玄此时忍不住说道:“要想证实怪物是否从那个剑仙身上分离出来,就得先找到李浮生,确定他是那个剑仙的后人,若是确凿,这里面的问题绝对不小。” 姜望皱眉道:“你想说什么?” 晦玄说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怪物真是被李浮生给放出来的,他的目的是什么?事实摆在眼前,怪物戾气横生,想吞噬磐门,就算不能说那个剑仙是坏的,怪物肯定不是好的,李浮生的目的也不会是好的。” 裴静石忽然道:“你不是说,佛陀会临世么?我想佛陀必然清楚怪物的来历,何须我们在这儿猜来猜去,麻烦二位,请让佛陀在此临世吧。” 净禅老僧顿时瞪向晦玄,随即双手合十道:“佛陀不会在此临世,但怪物的出现,确实非比寻常,我会询问佛陀,若有答案,自会告知诸位。” 裴静石摇头道:“可惜啊,还以为今日能亲眼见一见佛陀。” 净禅老僧诵了句佛言。 裴静石又看向姜望,指着磐门上空的夜游神,说道:“不知可否请这一尊正神下来聊聊,说不定祂也会清楚一些。” 没等姜望说话,唐棠与柳谪仙从奈何海里回来。 而唐棠手托着一块巨石。 轻放在了壁垒上。 第四百七十五章 老祖无念 那块巨石上面缠绕着海草,轻敲表面,落下斑驳的痕迹,其内就如水晶一般剔透。 且石头是完整的,并无破损。 唐棠说道:“看样子,这石头未必是封禁怪物的东西,否则怪物破封而出,它怎会依旧保持完整?但这石头里蕴藏着很浓郁的能量,确非凡品。” 是能量,而非炁。 虽然本质上只是叫法不同,可却是有别于炁的一种未知的力量。 这时姜望也唤来了夜游神。 夜游神直接说道:“石头里有两种不同的力量,其中一个,不出意料,是来自烛神。” 场间的人都很惊讶。 裴静石问道:“尊神是见过烛神的?” 哪怕是在烛神战役里,也不是所有仙或神都能接触到烛神,因为层面不同,这一点,从很多门神铺首不知烛神样貌就能清楚,甚至有些妖怪,也不知道烛神长什么样。 夜游神说道:“吾当年是没能与烛神一战,可也见过祂,了解祂的气息,不会有错。” 裴静石接着问道:“所以判官之言,尊神觉得几分真,几分假?” 夜游神说道:“吾不好言真假,因从未见过这个怪物,只知石头里确有烛神的气息,另一股气息,应该便出自怪物,如果他确实被封禁在石头里的话。” 怪物的气息不好判断。 很难说得清。 怪物是有气息的。 但又不是常规的气息。 就算有怪物这个参照物摆在眼前,亦很难说是否相同。 这是很奇怪的事。 裴静石喃喃道:“为何会有烛神的气息?当年封禁怪物的是烛神?按照判官的说法,怪物是从李剑仙身上分离出来的,莫非烛神都没办法杀他,只能封禁?” 柳谪仙说道:“想探究往事,没那么容易,何况烛神战役的很多痕迹,都未曾留下来,就更无迹可寻,唯一能探究的,便是从烛神战役活下来的妖或人。” 他没有直接提及在泾渭之地得知的所谓换了人间这件事。 以前的事,对当世的人来说,确实仍有太多未解之谜。 裴静石点头,看向净禅老僧,说道:“那就拜托你问一问佛陀了。” 净禅老僧无法拒绝,而且要问佛陀是他自己先提出来的,此刻只能盘膝壁垒上,双手合十,闭起眼睛,沟通佛陀。 姜望走向陈锦瑟,说道:“你先去看看林前辈。” 陈锦瑟说道:“事情发生后,骁菓军的甲士们第一时间就转移了林前辈,眼下既已无碍,我这就把他接回磐门。” 话落,转身掠下壁垒。 姜望只是扶住何郎将,有裴静石这些人在,他没有贸然动用仙人抚顶之术来治疗。 但没想到裴静石忽然说道:“怪物的力量被暂时封禁,纵是醒了,也不会闹出乱子,只是我觉得,此时此刻,曹崇凛不出现,说不过去,看来得我去亲自请他了。” 说着,他看了一眼柳谪仙。 随即便有剑鸣声乍起。 眼前已无裴静石的踪影。 仅有一道剑芒划破天际。 柳谪仙微微蹙眉。 他与曹崇凛有仇,很大的仇。 借着机会,正好到了隋境,他确实动了些念头。 但更清楚,今日并非很好的时机。 要打起来,他可不会有留手的意思,或者说,控制不住会全力出手击杀曹崇凛。 能不能杀死曹崇凛另说,他会奔着这个目的去做。 在仇恨面前,仍能保持平静,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虽然柳谪仙已经试图且真的平静了很多年,但那也是没有与曹崇凛面对面。 平静不是忘记仇恨,是更深记仇恨。 不会因为情绪而错失良机,或者说做出没必要的事情,导致复仇的问题变得更复杂。 要出手,自当一击必杀。 不能给对方任何翻盘的可能性。 裴静石的举动,怕也有想助他复仇的意思。 但柳谪仙是西覃国师,他不能只考虑自己,也很难做到像剑士那般快意恩仇,此刻若生死一战,不论谁死,最终的结果,都会是天下乱局的开端。 柳谪仙不禁攥紧了拳头。 姜望瞄了眼在盘膝打坐的净禅老僧,看向一旁的晦玄,笑道:“擅自踏出庭院的事,还没说呢,我此前就与净禅大师说清楚了的,所以倒也无需再多言。” 晦玄面色一紧,但又一脸平静说道:“磐门遭劫,我等出力相助,合情合理,无过有功,且庭院前的百姓有问题,怕是你们的人伪装,故意想把我引出来,姜先生再说这话,是打算与我菩提寺撕破脸么。” 姜望失笑道:“我没瞧见你们帮了什么忙,倒是挺会往自己身上揽功的,也别拿百姓有问题说事,百姓能有什么问题?你是在污蔑磐门百姓么?” 晦玄沉声说道:“姜先生可以不承认,但最好的机会已经失去,你此刻还要无故出手的话,就是彻底的与我菩提寺宣战,你还是好好想想会有什么后果。” 他说着,往柳谪仙旁边挪了几步。 毕竟柳谪仙是西覃国师,菩提寺也是西覃宗门。 姜望对此只是微微一笑。 没有在晦玄他们刚踏出庭院的时候,将他们全部诛杀,的确是错失了最佳良机,怪物的出现,倒是反而救了晦玄一命。 柳谪仙却根本没在意他们说什么。 唐棠抱着剑,也没理会,低眸盯着怪物。 他似想看出点什么。 尤为好奇的是,怪物此前说的自己身上有谁的气息,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身上不可能有别人的气息。 唐棠余光瞥见怀里的剑,眉头一皱,忽然想到了什么。 要说别人的气息,唯一有可能的便是帮助叶副城主从奈何海里拿走的那把剑鞘了。 叶副城主把剑鞘暂时送给他,他借着剑鞘里残存的剑意,更增进了自己的修为。 思来想去,沾染别人的气息,除了这个,应无别的可能。 但剑鞘是叶副城主的丈夫的,怪物怎会认得? 好像解释不通。 唐棠正想着。 怪物蓦然睁开了眼睛。 而唐棠反应也快。 瞬间拔剑。 剑尖抵在了怪物的眉心。 怪物一拳砸出,反被唐棠以剑面拍击,将其拳头打向一旁,不等怪物回神,直接一剑刺入其肩胛处,怪物顿时惨嚎一声。 旁边的人这才醒觉。 柳谪仙道:“看来封禁他的力量有用,醒来也好,与其往别处打探,不如直接问他。” 唐棠脚踩着怪物,掌间抵着剑柄,不断下压,说道:“我先问个别的事。” 怪物闷哼着,双手钳住剑锋,怒瞪唐棠。 唐棠无视怪物的眼神,问道:“你之前说我身上有他的气息,这个他是谁?” 怪物闻言愣了一下,然后转眸看向姜望。 唐棠也愣了,不可思议指着姜望,问道:“你说的是他?” 姜望赶忙说道:“前辈误会了,这个怪物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唐棠皱眉。 怪物喘着气,声音低沉说道:“简直是奇耻大辱,我居然会败在你们手里,不过也难怪,现在的我,确实赢弱了些,但时隔这么久的再次登场,此般狼狈,实在难堪。” 唐棠冷声道:“别扯这些有的没的,回答我的问题!” 怪物咧嘴一笑,说道:“你们也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站在旁边的柳谪仙皱眉道:“你想问什么?” 怪物说道:“把我放出来的家伙在哪儿,我得好好感谢他。” 柳谪仙与唐棠对视了一眼。 姜望说道:“是谁把你放出来的,我们还没弄清楚......” “是李浮生!”晦玄打断了姜望的话,上前说道:“你与烛神战役的那个剑仙是什么关系?是谁把你封禁的?是烛神?你最好一五一十,全都交代清楚!” 怪物挑眉,“烛神战役?剑仙?李浮生?你们在说些什么东西?根本听不懂。” 柳谪仙、唐棠、姜望三人面面相觑。 但接着,怪物似是意识到什么,说道:“李浮生?剑仙?他改名了?不对,浮生......这是他最早的代号,当年把我放出来的是烛神?” 姜望惊异道:“你刚才问是谁把你放出来,不是说现在,是说以前?” 柳谪仙喃喃道:“真像判官说的那样,怪物是从那个剑仙身上分离出来的?而且是被烛神分离的,并非剑仙主动?” 晦玄却很震惊说道:“莫非李浮生就是当年的那个剑仙?是改名了?他一直活到现在?是在伪装实力,还是因为受了很重的伤,没有恢复?” 姜望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但不懂怎么回事的唐棠与柳谪仙,反而觉得晦玄这话很有道理。 尤其是一直在奈何海腹地偷听的判官,更是瞬间瞪大了眼睛。 李浮生不是那个剑仙的后人,而是剑仙本人?! 凶神斧刻从海底浮了出来,祂咬着牙说道:“必须弄清楚,李浮生与那个剑仙究竟是不是一个人,若是的话,趁他现在修为低弱,应尽快解决他!” 判官赶忙说道:“别着急,我觉得不太对劲,李浮生怎么可能是那个剑仙,若是根基受损,伤势严重,现在变得很弱是有可能,但我是见过他的,除了有相似的剑意,怎么看也不像是那个剑仙本人啊!” 凶神斧刻阴沉着脸说道:“无论是不是那个剑仙,你都得尽快给我找到李浮生!” 判官答应道:“我自会尽力。” 凶神斧刻看向祂说道:“不是尽力,是必须!” 判官无奈点头。 壁垒上,唐棠想到了此前的乌啼城战役,表面上就是因山泽而起,准确地说,是井三三救了李浮生,给了陈景淮借口,那么井三三为何会救李浮生? 说什么乌啼城与山泽有勾结,纯属瞎扯。 但剑鞘如果是李浮生的,叶副城主又说剑鞘是她丈夫的,叶副城主岂不也是烛神战役时期的人?井三三会救李浮生,是因为有这一层关系在? 虽然乍一想有些道理,可唐棠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姜望则是想着,李浮生要有麻烦了。 叶副城主她们是计划了金蝉脱壳,但李浮生还在隋境里。 若把李浮生与烛神战役的剑仙扯上了关系,甚至被当成一个人,想找到李浮生的人怕是会很多,无论好意或恶意,毕竟妖怪是肯定也想找,且想杀死那个剑仙的。 柳谪仙没有说信或不信,而是上前说道:“直接读取记忆,最简单不过。” 唐棠点头,仍是牢牢拿剑钉住怪物。 怪物却意外道:“你们还有这种手段?” 柳谪仙没理,伸手触及怪物眉心。 怪物笑道:“你们未免太小觑我了,我的记忆,也是尔等能窥视的?” 柳谪仙动手。 怪物一脸平静。 柳谪仙的神色渐变。 唐棠惊讶道:“没用?” 柳谪仙沉声道:“如石沉大海,毫无反响。” 晦玄却说道:“国师莫急,待佛陀临世磐门,定教怪物无所遁形。” 柳谪仙沉默。 以他的修为,都无法读取怪物的记忆,想来除了仙人,确无别的办法。 唐棠扭头看向盘膝打坐的净禅老僧,皱眉说道:“沟通佛陀有这么难吗?” 晦玄说道:“急什么,许是大师在详细讲述这里的情况。” 唐棠冷笑道:“佛陀是仙,想看哪里看不到?还要让人细讲?” 晦玄要驳斥,但忽然意识到唐棠是谁,赶忙又闭了嘴。 怪物却皱眉道:“佛陀?那是什么东西?” 晦玄闻言,顿时忍不住怒斥道:“你竟敢说佛陀是什么东西!” 怪物笑道:“那他不是东西?” 晦玄脸色一沉。 身上忽然金光灿灿。 是开启了金刚躯。 挥起拳头就砸向怪物。 唐棠没有阻拦。 但拳头砸中怪物后,晦玄反而惨叫了一声。 他的金刚躯居然被震破,拳头血迹斑斑。 怪物笑呵呵说道:“你用的是金刚躯吧?枯禅寺的人?你们老祖无念拼了命都没能奈何得了我,凭你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晦玄一脸痛苦,咬着牙说道:“什么枯禅寺?什么老祖无念?我是菩提寺的人,世间仅有,哪还有别的寺院,待佛陀临世,你必不得好死!” 怪物皱眉,随即笑道:“我倒想看看那个什么佛陀,怎么让我不得好死。” 第四百七十六章 后无来者 净禅老僧睁开了眼睛。 转眸就看到晦玄此刻的惨状,顿时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晦玄没有回答,而是急着问道:“佛陀怎么说?” 净禅老僧摇头说道:“婆娑出了些事,佛陀暂时无法降临磐门,但有关这个怪物的事,佛陀确知一二,祂会以另一种方式来到这里,我们只需等着即可。” 晦玄也顾不了那么多,赶忙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净禅老僧却未动怒,双手合十说道:“佛陀宽容,不会计较这些,但阁下恶语相向,却是不对,理应受罚,而若诚恳认错,可免罚。” 怪物笑了。 似是懒得搭理,直接无视,转眸看向唐棠、柳谪仙、姜望三人,尤其是唐棠,毕竟唐棠的剑还在他肩胛处,他笑着说道:“我刚醒来,难免激动了些,并无恶意。” “所以,劳烦诸位先把我放了,有什么事,咱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说。” 唐棠冷笑。 姜望说道:“现在看来,你的确好像清醒了些,但放不放另说,还不知怎么称呼?” 怪物微微沉思,笑道:“荒原......林荒原。” 姜望挑眉,“是真名?” 怪物笑道:“有什么所谓,无非是个代号而已。” 姜望点头,说道:“好吧,我想问,你与那个李剑仙,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荒原指了指唐棠的剑,说道:“就让我以这般姿态与你们聊?” 姜望看向唐棠。 唐棠也看向姜望,然后与柳谪仙对视一眼,随手就将剑拔了出来,带起一篷血花。 林荒原闷哼一声,龇牙咧嘴道:“真干脆啊。” 他试图催动力量无果,坐起身来,摇头笑道:“你们该清楚,此般力量封不了我太久,倒是当年把我放出来的家伙,颇有手段,我不知今夕何年,但也清楚,怕是被他封了很久。” 唐棠道:“说说吧,当年的事,别撒谎,能封禁你力量多久是之后的事,至少现在的你,任我等宰割,若敢撒谎,后果你清楚。” 林荒原伸手按住后颈,稍微扭动脖颈,咯嘣作响,他低眸瞧着肩胛处的伤势,自愈缓慢,甚至没能止血,但林荒原并未在意,笑呵呵说道:“我的意识有些乱,有些事恐怕记不太清。” “至于我和那家伙的关系,自是忘不了,毕竟是他杀了我。” 唐棠皱眉道:“杀了你?何意?你明明还活着。” 林荒原说道:“现在是活着,以前死了,说实话,能活过来,我自己也很意外,现在想想,应该是把我放出来的那个家伙搞的鬼,因此我要感谢他,可他又把我封禁了这么久,这个仇,得报,毕竟一码归一码。” 柳谪仙说道:“按你的意思,是烛神将你从剑仙身上分离出来,所以你才活了?然后因为你当时没有理智,乱杀一气,烛神又将你封禁了起来?但祂为何没有杀你?” 林荒原摊手道:“我怎知他为何不杀我?当时刚醒,意识的确极其混乱,现在对那时候的事情也只有很模糊的记忆,可我记得最清楚的是,那家伙自诩为天。” 唐棠说道:“烛神会把自己比作天,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林荒原说道:“是么?但我觉得很可笑。” 哪里可笑,只有林荒原自己知道。 他接着问道:“所以那个什么烛神,现在在哪儿?” 姜望回道:“死了,早已死了几百年。” 林荒原有些意外,随即释然道:“是被姓李的杀了?倒是能说得通,不过,没想到如今已过几百年,我也睡了几百年,不,应该更久,但能重见天日,真好啊。” 他接着又道:“而这也更证明了那家伙自诩为天有多么可笑。” 柳谪仙道:“仙神陨落,青冥崩塌,皆因烛神,抛开身份,祂的力量确实无可匹敌,李剑仙是没有能力独自杀烛神的,我观你对烛神一无所知,那你生在何时,比烛神降临更早?” 李剑仙是谁,其实也没人说得清楚,他就是在烛神战役里突然冒出来的。 刚开始还能解释为隐世的大物,所以世人对他并不了解。 但怪物的出现,让这件事又多了更多可能性。 就暂且相信怪物的话,他曾经是被李剑仙给杀了,不知为何,烛神却把他从李剑仙身上给分离了出来,然后他活了。 那这个被杀的时间点,就肯定发生在烛神降临人间以前。 早一年也是早,这本身倒是不代表什么。 怪物是否曾在人间掀起什么灾祸,当世却无记载,也能有很多解释。 烛神战役的过程,至今都没人说得明白,何况更早了。 再是无论有没有换了人间,这同样是一个解释,且似乎更合理,毕竟烛神战役及以前的事,除了从那时候活到现在的曹崇凛能说个一二,确实没有太多痕迹可循。 目前能接触到的神只及妖怪,后者不提,前者亦不知全貌。 纵然能零零散散的推断出一些事情,但对比整整持续了三百年的烛神战役,仍是零碎,三百年光阴,能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 林荒原说道:“反正我此前从未听说过什么烛神、佛陀之类的家伙,你们想问更多,我也无法解答,既然烛神已死,不论他是不是被姓李的所杀,都已不重要。” “我与你们无仇无怨,初才一战,是误会,所以打个商量,放我走如何?” 唐棠冷笑道:“从刚才的情况来看,我可不觉得有什么误会。” 林荒原无奈说道:“我很坦白的告诉你们,你们杀不了我,也没必要如此,困我一时,也仅仅是一时,何况我的意识刚清醒,你们再困我,我岂不是太可怜了?” 唐棠道:“这事你说了不算,我们说了也不算。” 林荒原问道:“那谁说的算?” 他看向姜望,恍然道:“对了,你和这个小子,都有姓李的气息,是他的徒弟?” 林荒原又看向唐棠,说道:“你是用剑的,不必多言,据我所知,姓李的也会使刀,有个用刀的徒弟,倒也并非不可能,若是这样,我好像确实说什么也没用了。” 唐棠和姜望皆是皱眉。 姜望心道果然。 他在泾渭之地的陨神台,接触了李剑仙,而且李剑仙还送给了他一道意,藏在他的神魂里,因此沾染上对方的气息,并不奇怪。 但旁人并不能察觉,如果林荒原与李剑仙很熟,无论是哪种熟,能感知到就很正常。 可李剑仙还会用刀,让姜望颇为意外。 或者说,从种种迹象来看,他比较相信林荒原说的是实话,没有撒谎。 唐棠的心里就复杂多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把剑鞘就真的是属于那个剑仙的。 抛开他想不明白的,倒也反而解释了,那把剑鞘里仅仅是残余的剑意为何依旧很强大了,他一开始还怀疑是裴静石的,毕竟天下剑士,除了裴静石,谁能比他更强? 但若是烛神战役时期的剑仙的剑鞘,就完全能说得通了。 唐棠自诩剑仙,与烛神战役时期的李剑仙,其实是没有关系的。 自诩为仙,纯是来自他心里的傲气。 可了解李剑仙的冰山一角后,他对此人也是有些佩服的。 毕竟是在烛神战役时期。 仙神遍地走。 哪里有人能崭露头角? 那时候的仙神一挥手,什么人间巅峰的大物,都得一片片的死。 但偏偏人间里出了一位剑仙。 能独自直接与烛神一战,先不论结果,就已胜过多少仙神? 而唐棠也终究是唐棠。 他忽然想到,哪怕敬佩李剑仙,可成了其徒弟,亦也不愿,他的志向当然是成为天上地上最强的剑仙,那么既得益于李剑仙的剑意,便也有了越而胜之的基础。 他得真正配得上剑仙这两个字。 因而他忽然就不再在意这些有的没的。 但想弄清楚李浮生与那个李剑仙是否为同一人,是必然的。 若真是的话。 那毫无疑问,要打一场才行。 这在某种意义上,也是跨过了历史长河的不同时代剑仙的一战。 必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想想还有点兴奋。 但他们有各自的想法,柳谪仙心里却只有震惊。 唐棠和姜望怎么会有那个李剑仙的气息? 柳谪仙没有像姜望在陨神台见过李剑仙,没有像唐棠有接触李剑仙的剑意,因此他很难全然相信林荒原的话,能信一半就不错了,所以更无法理解这件事。 这时,陈锦瑟回到了壁垒上。 他走向姜望,说道:“我已把林前辈接回磐门,让副将他们守着,但其仍未醒来。” 姜望点头。 何郎将则说道:“我们是不是应该现在就派人去找李浮生?” 姜望说道:“山泽最会藏匿,以前就难找,刚有乌啼城的事发生,山泽藏匿只会更深,何况李浮生也不见得就是那个剑仙,不必急着去找。” 他不能直接笃定说李浮生不是李剑仙,再多问起来,没法解释。 但事后,他肯定得去找一趟李浮生。 林荒原却说道:“他如果察觉到我的出现,自会来寻我,可听你们的意思,是与姓李的没什么关系?那个山泽是什么?虽然过了几百年,但世间变化似乎超出我的想象啊。” 姜望没有回答他的意思。 只是转头看向唐棠与柳谪仙,问道:“这怪物该怎么处置?” 柳谪仙道:“有些问题还没能搞清楚,但我说把他带去西覃,怕是有人会不愿意啊。” 两道气息很突然出现在磐门上空。 是裴静石与曹崇凛。 柳谪仙眯眼。 曹崇凛朝着柳谪仙笑了笑,说道:“当年李剑仙有恩于我,准确地说,若非李剑仙,我没机会从烛神战役上活下来,所以与他有关的这个怪物,自当得留在大隋。” 柳谪仙淡淡说道:“我要非得把他带走呢。” 曹崇凛无奈说道:“何必呢,你我分别是隋覃国师,若以生死而战,问题太严重了。” 裴静石忽然道:“在天下局势没有彻底稳定的情况下,尤其漠章复苏在即,少了个曹崇凛,确实不妙,然而我已明确,漠章在半甲子内不会复苏,我只要在此期间,变得比两个曹崇凛还要更强,那么少了你,也没什么。” 曹崇凛笑道:“但我活着,便是再多一个,胜算会更高。” 裴静石耸肩道:“可如果烛神战役时期的剑仙还活着,多一个或少一个你,更不重要,甚至我也不那么重要,只是我还想亲眼见见那位剑仙,所以最无关紧要的是你。” 曹崇凛挑眉道:“剑仙活着,确是人间幸事,但你后面的话,就很没道理了。” 林荒原此时打断他们,看着曹崇凛说道:“你是说姓李的曾经救过你?” 曹崇凛点头。 林荒原笑道:“那你更该解救我,我与他的关系可是匪浅啊。” 曹崇凛微笑道:“这事儿还需查证,但你放心,有我在,你不用去别的地方。” 林荒原撇了撇嘴。 晦玄上前说道:“他的去处无需争论,因为他得去菩提寺,被度化。” 曹崇凛笑眯眯说道:“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晦玄顿时气急。 但下一刻,除了晦玄以及林荒原,场间所有人的神色陡然一变。 然后他们的视线就都放在了晦玄的身上。 晦玄不明所以。 净禅老僧眼眉一颤,双手合十。 接着,晦玄瞪大了眼睛。 有金光自他身上绽放。 瞬间便充斥整个磐门的上空。 甚至很快覆盖了奈何海的外围,以及半个苦檀。 净禅老僧的声音随之响起,“拜见佛陀!” 晦玄的眼睛闭起再睁开,已然换了神采。 佛陀借着晦玄的身躯,降临了磐门。 而除了第一时间就参拜的净禅老僧以及磐门一众菩提武僧及修士,剩下的人都在打量此刻的晦玄,更多是好奇,没有即刻做出别的反应。 林荒原挑了挑眉,忽而咧嘴笑道:“以意识降临啊,这手段我以前经常玩。” 晦玄......或者说佛陀,转头看向他,佛光直刺其眼眸。 林荒原的精神一震。 第四百七十七章 昙花一现 佛光一出,奈何海里妖怪哀嚎。 判官亦不自主的微微颤抖。 相比在婆娑临世的时候,佛光是弱了很多的,但毕竟是借着晦玄的身躯降临,且仍让大妖以下的妖怪,触之灰飞烟灭。 不过因为佛光普照的范围内,已几乎没了妖怪,伤亡倒是并不惨重。 躲在更深的海域里的妖怪们,只觉得刺痛,仿佛灵魂都在颤抖,却并未直接丢了命。 凶神斧刻倒是没有轻举妄动。 非是佛陀真身降临,且不谈能不能杀得了,杀了也没意义,反而打草惊蛇。 凶神斧刻想杀仙为烛神复仇,但亦不傻。 而直面佛光的林荒原,很快就恢复面色如常。 他笑着说道:“看来不是无的放矢,佛陀确实有些能耐。” 净禅老僧很是惊诧。 想着就算佛陀没有直接杀死对方的意思,这怪物也不该是此等轻松的反应才对啊? 曹崇凛像是才回过神来,作揖见礼,说道:“敢问佛陀,可知此人来历。” 他没有称林荒原为怪物。 不论出于何种心思。 此时此刻,倒也没人在意这个事。 裴静石也揖手见礼,但只是揖手。 柳谪仙是西覃国师,而正因为是国师,他不好敷衍或草率,行了个说得过去的礼。 剩下的人怎么见礼无需多言。 姜望是站那儿没动。 唐棠更是直接把敷衍表现了出来,就微微扬了扬下巴,意为打了招呼。 净禅老僧因视线放在了林荒原的身上,倒是没有注意旁边的人。 磐门里的菩提武僧及修士,皆是双手合十,低头垂目。 百姓不知佛陀借着晦玄的身躯降临,因此拜得是满天佛光。 而无论佛陀身在哪儿,既是仙人,骁菓军的甲士们,也都纷纷见了礼。 磐门修士及武夫们自不例外。 佛陀收了佛光,看着很随意坐在壁垒上的林荒原,说道:“净禅已将此前经过告知于我,判官之言不假,此人的确是从那个人间剑仙身上分离出来,后被烛神镇压。” 曹崇凛又揖手道:“不知佛陀可否细言?” 佛陀笑道:“我也只知一二,但确为当年的事实。” “人间剑仙崭露头角,让众神都为之诧然。” “其实在烛神降临人间以前,众仙就与其打过几场,才致使了青冥崩塌,因而落了人间的众仙,便已不在巅峰状态,烛神亦然,只是众仙们伤得更重。” “所以那个人间剑仙几乎展露了超越众神的力量,也仅仅让少数仙人觉得惊讶,更多仙人还是以欣赏的目光看待他,毕竟这件事本身确实匪夷所思。” 曹崇凛他们只是听着,谁也没说话。 但烛神战役期间的仙人们都不在巅峰状态,确是他们第一次知道。 所谓的青冥之战,他们更是无从得知了,想也知道,怕是打得比烛神战役还要惨烈。 那是真真正正的仙神战役。 佛陀接着说道:“只可惜,那个人间剑仙昙花一现。” “从他出现,就击退凶神,斩杀了无数妖王,那时候的妖王,可不是现在的所谓妖王能比的,许多神只都无法做到一对一斩杀那时候的妖王。” “但自他打得漠章抱头鼠窜,才算是真正被当时所有的视线注意到。” “最意外的是,他打漠章的时候,尚未动用全力。” “是烛神出现,才让漠章得以活下来,否则那时候,漠章就死在他剑下了。” 唐棠挑眉。 何郎将与陈锦瑟更是瞪大了眼睛。 那时候的漠章不说在巅峰期,也得比漠章战役里强了很多倍,而李剑仙无需出全力,就能斩杀漠章,给人直观上的感受更强烈,毕竟像仙人或烛神那般存在,太遥远了。 林荒原却只是淡淡冷笑了一声。 “那个人间剑仙与烛神的第一战,我有目睹,打得很激烈,观战的仙、神、妖众多,打到后面,甚至场面也变得混乱起来,不再只是他们两个的战役。” 佛陀似有些感怀,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像是把有些话给咽了回去。 “人间剑仙与烛神一共打了两场,第二场就没那么多观战者了,也就在这儿第二战。” 佛陀看向林荒原,说道:“他出现了。” 所有人也都看向林荒原。 佛陀说道:“是从那个人间剑仙身上被分离出来不假,但烛神为何突然这么做,或者说,怎么就确定了那个人间剑仙的身上有第二个人存在,就不得而知了。” “你说你叫林荒原,对吧?” 林荒原撇嘴。 佛陀笑道:“林荒原初被分离出来,就像是没了意识的木偶,然后是大喊大叫,但却声如雷震,气焰尤为磅礴,他目标直指烛神,乱打一气,不论当时烛神有没有想反击,就只是表现出来的,是烛神被短暂压着打。” 何郎将与陈锦瑟惊了。 不可思议的看着林荒原。 柳谪仙和唐棠也是眉头紧皱。 信与不信,这话是佛陀说出来的。 似乎很难是假的。 林荒原虽然确实很不同寻常,但有这么厉害? 甚至林荒原自己都挠头说道:“你说的这些我还真记不太清了。” 从在场人的种种表现,林荒原当然能瞧出来,那个烛神应该很厉害。 他会被烛神封禁,也能说明这一点。 哪怕林荒原心里其实不怎么把烛神当回事,毕竟刚刚‘活’过来的他,力量是衰弱的,而衰弱了多少,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因为的确记不太清当时的情况。 可不能否认的是,那个烛神应是相当厉害的家伙。 否则自诩为天这件事,在场的人也不会都是平淡的反应。 更重要的是,从佛陀的话里,他意识到了很多问题。 或者说,佛陀提及的事物,他一无所知。 以前从未听闻。 但既然有姓李的,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唯一的可能,是当年他被姓李的杀死,到他再‘活’过来,时间跨越很久,他认知里的事物都变得不一样了。 甚至姓李的应该也遁世了许久。 隐匿到世间没了他的传闻。 否则那个时候,总该有人认识他。 只是这个时间跨度,让林荒原有些难以置信。 毕竟几十年或者上百年,是肯定到不了这种程度的。 那家伙是怎么活这么久的? 莫非在他当年被杀之后,世间出现了真正的长生之道? 若真是这样,他必须要得到才行。 他的能力虽称得上半个长生,但终究没有真正的长生。 这对他来说,无比重要。 佛陀笑着说道:“烛神展露更强的力量,打响了最终战,而那个时候,我以为你以及那个人间剑仙都死了,没想到你只是被烛神封禁,由此可见,你很不简单啊。” 林荒原说道:“我只记得当时的某些画面,哪个是你,我也不清楚,但我看你也不太简单,我很好奇,你为何不以真面目出现,而是意识降临呢?” 佛陀说道:“事出有因,只能以此方式降临,而若非是你的话,我也不会来。” 林荒原笑道:“那是否能请阁下,助我脱困呢。” 闻听此言,曹崇凛说道:“请佛陀原谅,此人得留在隋境。” 佛陀却摇头道:“虽然当年仅有一面之缘,但也算是故人,我肯定要把他请去菩提寺,所以还得诸位给个面子。” 祂讲话很客气。 唐棠直接拒绝道:“面子要给,但人不能带走。” 净禅老僧挑眉道:“唐剑仙,注意你对佛陀说话的态度。” 佛陀抬手道:“无妨。” 净禅老僧双手合十,不再说话。 佛陀看向唐棠,笑道:“那得看他愿意跟谁走。” 刚要说话的林荒原,被唐棠打断,“这事儿可不是他自己说了算。” 林荒原哑口。 姜望则拽了一把唐棠。 林荒原去哪儿这件事,有曹崇凛在前头挡着,唐棠实在没必要搭话。 唐棠回眸看了眼姜望,意识到这个问题,也就闭了嘴。 佛陀也跟着看了姜望一眼,笑道:“我记得你。” 姜望挑眉。 佛陀在婆娑初次临世,金身佛像坐立云端,姜望就在。 甚至有打照面,对视了许久。 但姜望不打算说什么。 佛陀却道:“我可以不将其带去菩提寺,只是林荒原对抗烛神有功,被烛神封禁数百年,今朝终于醒来,他或许意识混乱,也是情有可原,但致使百姓惶恐,确是有错,想来诚恳致歉,诸位皆能谅解。” 林荒原微微眯眼。 接着倒是反应很快。 很大声的致歉,请求百姓的原谅。 佛陀适时的展露金身。 姜望及唐棠他们都是眉头紧皱。 且不论林荒原的事有没有问题,佛陀此举,怕也是助菩提寺入隋传法,更进一步。 但眼下已无法阻止。 总不能直接与佛陀打起来。 做完这一切。 佛陀便从晦玄的身上离开。 晦玄的精神恍惚。 渐渐清醒过来。 刚才发生的事都呈现在了他的记忆里。 别管晦玄的行事风格怎么样,他确实敬重空树大师,自也更敬佛陀,佛陀说了林荒原不是恶怪,那就不是,晦玄倒是干脆,朝着林荒原双手合十,说道:“我为之前的话道歉。” 佛陀刚帮了林荒原,林荒原自也不会这么快翻脸,当然是选择原谅晦玄。 晦玄见此,松了口气。 他回到净禅老僧身边,神情里仍有些激动。 毕竟佛陀借他的身躯降临。 虽然佛陀已离开,但他仍能感觉到,自己仿佛正被佛光普照着。 精神前所未有的清净。 他明白,这是属于自己的仙缘。 他以往坚持的果然是对的。 否则佛陀的仙缘,怎会落到他身上? 净禅老僧看着此时的晦玄,却是面色复杂。 他不是嫉妒或怎么样。 而是毫无疑问。 晦玄以后会更‘变本加厉’了。 甚至没人再能挡得住他。 因为他等若拿了佛陀的法旨。 净禅老僧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但他也不敢去揣测佛陀的想法。 这时,林荒原伸着懒腰,站起身来,他肩胛处的伤势虽未痊愈,却也有着明显好转,而前面失了那么多的血,林荒原仍是面色如常。 他笑呵呵说道:“虽然有些事我不太记得,但既然佛陀说的很清楚明白了,诸位该帮忙解禁我的力量了吧,然后,我就要告辞了。” 曹崇凛笑着说道:“解禁的事好说,不过,我想请林先生去神都小住一段时日。” 柳谪仙随之说道:“还是到我玉京去小住一段时日吧。” 林荒原挑眉,说道:“所以刚才佛陀的话是白说了啊。” 晦玄很快站了出来,净禅老僧都没反应过来。 他双手合十,倒是一副很平静,仿佛得道高僧的样子,“佛陀既言林荒原对抗烛神有功,诸位再有明着邀请实则看押的行为,便也不仅仅是对佛陀的不敬,是对抗衡烛神的所有先辈不敬。” 这帽子扣得很重。 而不论心里怎么想,此时的确很难直接反驳晦玄。 就拿最简单的事来说,悠悠众口下,若被当做站在了烛神一边,针对抗衡烛神的人,那真是有口难辩,佛陀刚刚降临,菩提寺顺势传扬此事,会非常的容易。 何郎将想说些什么。 但陈锦瑟很及时把他拽住了。 因为他猜到了何郎将想说的话。 此刻再拿与净禅老僧约定好的事说,没有意义。 哪怕伪装百姓的甲士没有直接曝露,但发展到这个境地,晦玄自己心里已经是清楚的了,就算可以不承认,然而这话只要说出来,最终也只会不了了之。 谁让一堆事都集中在这一刻出现了呢。 但就在这时。 壁垒上又出现了一个人。 摇摇晃晃的。 是林澄知。 陈锦瑟就在旁边,因而反应很快,赶忙上前扶住了他,“你醒了?感觉如何?” 林澄知摆了摆手,他脸色有些苍白。 姜望刚要说话。 林澄知已然说道:“我都知道了。” 姜望哑口。 看来是林溪知的真意,果然留下了些信息。 姜望更清楚感知到,林澄知此刻虽是虚弱,但修为却已非往日,有了明显的增进。 假以时日,完全的消化真意,林澄知必然能直入澡雪巅峰,甚至追上生前的林溪知。 第四百七十八章 仙缘在前 林澄知长吐一口气,抬眸看向了裴静石。 裴静石眯眼,说道:“瞧你长相,莫非是林溪知的兄弟?” 林澄知说道:“林溪知正是家兄。” 裴静石恍然,随即问道:“所以,你打算做什么?” 陈锦瑟有些紧张。 他看向姜望。 姜望皱着眉头。 就听林澄知说道:“我大致明白前因后果,因此称不上报仇一说,何况我现在也没有这个能力,但我会为此付出更多努力修行,终有一日,会拔剑,与你一战。” 姜望眉头皱得更深。 不是林澄知这话有问题。 而是林澄知能说出这样的话,就代表着现在的林澄知,不再是以前的林澄知了。 裴静石笑道:“那我等着你。” 林澄知朝着姜望、陈锦瑟他们点点头,忽而看向晦玄,说道:“我昏迷,是因为他,说是要度我,但我认为,这个度,是有问题的,若非我运气好,恐怕......” 陈锦瑟与何郎将对视了一眼。 姜望心中一跳。 他没有任何迟疑,直接说道:“我去菩提寺的时候,通莲僧也曾想度我,但是强行度之,影响人的意识,迫使人皈依,此法不正,何况险些要了林前辈的命,又拒不承认,现已证据确凿,无需多言!” 姜望话落。 陈锦瑟直接动手。 何郎将也即刻喝令副将。 骁菓军的甲士们动作很快。 在磐门里将此事宣扬的同时,各部的人马,也直袭庭院的菩提武僧及修士。 喊杀声转眼就响彻起来。 这让得净禅老僧、晦玄二人,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陈锦瑟剑锋凛冽。 何郎将枪出如龙。 拿捏晦玄,想来轻而易举。 净禅老僧虽来不及辩解,但以最快速度拦截,却是足够及时。 而何郎将调转长枪,砸向净禅老僧。 陈锦瑟得了空隙,期间没有片刻停顿,直刺晦玄要害。 晦玄面露惶恐。 只来得及以金刚躯防御。 姜望正好挡住去路。 虽然柳谪仙也没有想帮忙的意思。 可表面上,却是好像因为姜望挡住,才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而除了柳谪仙,在场仅剩的覃人,便只有裴静石了。 曹崇凛没有拦着裴静石。 唐棠冲了上去。 林荒原见此,就想趁机遁走。 但刚转头,便瞧见夜游神正盯着他。 不仅是体型夸张,能遮蔽整个磐门,且浑身燃着烈焰,莹蓝的眼眸充斥着神性。 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当然,对林荒原来说,肯定是没什么压迫感的。 可已被封禁力量的林荒原,也只能讪笑一声,乖乖退回去。 眼下局势对他不利,虽然此等场面是谓奇耻大辱,林荒原亦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个道理他是懂的。 否则顺着佛陀的话,给人致歉,就不是他以往会做出来的事。 但现在又不得不做。 林荒原只能心里暗恼。 表面还得笑嘻嘻。 让人意外的事情,随即发生。 晦玄只是澡雪境修士。 而陈锦瑟是澡雪巅峰。 别说杀一个晦玄,杀几百个也是轻而易举。 但偏偏陈锦瑟的剑没有破防晦玄的金刚躯。 修为相差太悬殊的话,菩提寺的金刚躯其实也没有那么牢不可破。 因此,正常来说,晦玄抗不住陈锦瑟的一剑。 可他偏就抗住了。 何郎将是有伤在身,且伤得不轻,消耗也很大,净禅老僧又同是澡雪巅峰,再有金刚躯,使得何郎将的攻势,没能给净禅老僧造成什么影响,甚至反被压制。 也就是说。 陈锦瑟与何郎将的雷霆出手。 以全面溃败告终。 无论处于什么立场,眼前的画面让所有人都觉得意外。 但事情没有彻底结束。 陈锦瑟接着出剑。 剑光呼啸,剑影无形,僧衣破碎,晦玄虽能抗住,却也只能节节败退。 仍是没有机会开口说话。 全身心的维持金刚躯。 可他脸色无比的难看。 而何郎将也没有罢手。 他轻吐一口气。 枪出如龙。 明明受着伤,却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纵被净禅老僧压制,仍能迟迟不败,甚至攻势愈加猛烈,惊了净禅老僧。 裴静石说道:“这两个小家伙不简单啊,不过,那个晦玄,能抗住澡雪巅峰一剑不死,怕是与刚刚佛陀借他身躯降临有关。” 曹崇凛微微蹙眉,点头说道:“也就等若是佛陀看重晦玄,赐予了仙缘。” 裴静石说道:“那你还不去阻止?” 曹崇凛说道:“裴剑圣身为覃人,更该去阻止吧。” 裴静石笑道:“但要杀晦玄的是隋人,佛陀怪罪下来,也不会怪到我头上,准确地说,佛陀最先怪罪的是你们,我得靠后站。” 曹崇凛没再说话,往前踏出一步。 可仅仅是一步。 因为姜望也挪了一步。 正好挡住了他。 曹崇凛皱眉,说道:“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至少现在,晦玄不能死。” 姜望背对着曹崇凛,说道:“晦玄在磐门,在大隋的地界,犯了事,险些致剑阁林澄知殒命,更想推卸责任,妄图逍遥法外,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他晦玄算什么?” 唐棠随之说道:“我觉得正该如此,佛陀是佛陀,晦玄是晦玄,不能因为佛陀,就坐视晦玄在大隋的地界,耀武扬威,若是置之不理,别的不提,岂非更让陨落的剑神寒心?” 已经死了的剑神,是否会寒心并非关键。 剑神林溪知在大隋的地位是明摆着的。 何况林澄知也非小角色。 曹崇凛一时哑口。 姜望动了。 他攥紧拳头走向晦玄。 陈锦瑟已把晦玄打到壁垒边缘。 另一边的净禅老僧见此,瞬间爆发出更强的力量,击退何郎将,大声说道:“姜先生且慢!林澄知的事,尚无定论,不能因他一言,就视为确凿,更没必要走到这一步!” 姜望不予理会。 净禅老僧咬牙,转头看向裴静石、柳谪仙,甚至林荒原,“诸位,晦玄不能死!” 林荒原笑道:“的确不能死,但我的力量被封禁,帮不上忙啊。” 裴静石、柳谪仙都没有动作。 唐棠拔剑,拦在双方之间。 第四百七十九章 安敢杀我 净禅老僧的目光在裴静石、柳谪仙、曹崇凛等人身上游转,心里已然意识到什么。 他没有再去救晦玄。 而是直接掠下壁垒。 但随着剑鸣声嘹亮。 有飞剑呼啸袭来。 净禅老僧抬手格挡。 紧跟着,身后是何郎将再次枪出如龙。 虽然净禅老僧以金刚躯抗下,但已没了遁走的机会。 陈锦瑟召回飞剑,何郎将纵身跃起,二人冲杀上去。 壁垒的边缘,是气喘吁吁的晦玄。 姜望就站在他的面前。 没有什么废话。 攥紧的拳头直接砸了过去。 晦玄才刚开口说了一个字,被迫又咽了回去,他拼尽浑身解数抵御,满脸狰狞。 跟着净禅大师初次入隋,他想要施展拳脚,把传法一事办得非常漂亮,震惊菩提寺的所有人,尤其是有玄,他更想成为空树大师的真传弟子。 所以他想尽主意,加快入隋传法的进程。 却反而因急功近利,落了把柄。 使得入隋传法的进程不仅没有加快,甚至变得更慢。 他嘴上说着无论别人怎么劝,都要坚持己见,其实心里还是很着急的。 于是他又上了当。 信了庭院外的百姓是真的百姓。 认为是极好的机会摆在眼前。 何况他也已经很谨慎小心,就算心里已经很相信这件事,还是耐着心再加试探。 他是该感谢林荒原的突然出现。 虽是上当,终究没有造成最坏的结果。 甚至时来运转。 佛陀借他的身躯,降临了磐门。 他的信念因此变得更为坚定。 他认为,真正的未来已铺在眼前。 他晦玄,成为了菩提寺里的第二人。 除了空树大师就传承佛陀,菩提寺里得佛陀仙缘的便只有他了。 他的前途,不可限量。 他畅想着美好的未来。 但突然间。 他再次跌落谷底。 甚至即将命丧黄泉。 晦玄的心情有多复杂,也就显而易见。 他看着姜望的拳头在眼前无限放大,怒吼了一声,“我得佛陀仙缘,被佛陀看重,我所行一切皆为正义!尔等鼠辈,安敢杀我!?” 话音刚落。 砰的一声。 姜望一拳将其打爆。 真性甚至都没有来得及逃脱。 彻底的灰飞烟灭。 但有一抹佛光,却呈现在姜望的眼前。 他不及细想,转瞬就先把佛光收入神国里。 他动作够快,且晦玄炸开的场面,也掩盖了这一抹佛光。 因此,并没有被旁人注意到。 曹崇凛随即说道:“晦玄已死,该停手了。” 姜望淡淡说道:“净禅僧有包庇晦玄,磐门的菩提修士皆非无辜,他初才遁走,绝非想逃,而是想先脱离险境,再通知佛陀,入我隋境,不思老实传法,耍阴损手段,即为触犯隋律,理应当诛。” 曹崇凛哑然。 在姜望动手的时候,他其实就想到,要杀的不会只是晦玄。 但姜望真敢这么做,仍是让他意外。 而最让曹崇凛意外的是,裴静石与柳谪仙完全没有任何帮忙的意思。 莫非是他们都对佛陀有什么意见? 佛陀在婆娑临世的大致情况,他已有耳闻,但终究还是没有覃人了解的深刻。 他只能隐隐觉察到些问题。 现在看来,问题是切实存在的。 林荒原却笑着说道:“真可怜啊,刚得了所谓的仙缘,就步入了深渊。” 林澄知皱眉瞧了对方一眼,显然没人有机会告诉他这里的情况,他也不认得林荒原,但还是接话道:“晦玄等人要害我,更是在挑衅剑阁,菩提寺的行为,已等若宣战。” 他把事情又往上抬了一筹,同时也算降了一筹。 柳谪仙明白林澄知的意思,说道:“若事实如此,佛陀知道了,亦不会饶恕他。” 曹崇凛沉默不语。 林澄知的话,只听表面意思是没什么问题。 漫说林溪知刚仙逝,林澄知哪怕修为不够强,亦是苦檀剑阁的二号人物,也别说林澄知在苦檀有着不当人子的盛名,他若真出了什么事,苦檀绝对会哗然而起。 林溪知仙逝的事如果公之于众,苦檀的情绪会有多严重,可以预见,然后再是林澄知吃了亏,险些丢了性命,苦檀修士说什么都得撕了菩提寺这些人。 神都不能,或者说不可能在这件事上唱反调。 林溪知是剑神,但某种意义上也是大半个苦檀修士眼里的神。 甚至包括百姓。 自剑阁出现开始,林剑神就率领剑阁弟子四处降妖除魔,苦檀百姓可以不认识隋帝,也可以不认识各郡郡守,但都会认得剑神林溪知,以及林澄知等剑阁弟子。 在佛陀没有真正入得隋境前,敬仙归敬仙,真有触及底线的事,考虑到人心不古的情况,不说所有的人都会站在林溪知这一边,就算双方占比各一半,闹出来的动静也肯定不会是小事。 甚至会更麻烦。 说白了,林溪知在苦檀德高望重。 剑阁自然就是苦檀圣地。 如果林溪知还活着,自有决断,也轮不着百姓或苦檀修士出头,可现在情况不同,别管事实怎么样,林澄知说了话,那就是证据确凿。 菩提入隋传法还未有明显的成效。 佛陀又是借着晦玄的身躯降临,纵有佛光普照,终未见真身,仍抵不上剑阁的分量。 但林澄知这些话的潜在意思,就是没想放过磐门的菩提修士。 或者说,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曹崇凛若不顺着,难免担心林澄知激恼起来。 把事情闹得更大。 曹崇凛当然也不在意晦玄等人的死活。 可毕竟发生在佛陀降临且刚刚离开之后。 只是现在晦玄已死。 说什么都迟了。 但要接着把磐门里的菩提修士都给解决掉,隐患无穷。 好在动手的是姜望。 可让曹崇凛在意的是裴静石与柳谪仙。 他俩回去若是添油加醋,甚至纂改事实,让佛陀对隋境有了敌意,问题就严重了。 最关键的是,前面他俩没有出手帮忙。 所以曹崇凛猜测,裴静石与柳谪仙怕也是很希望净禅僧这些人都死在磐门,那么回去怎么胡编乱造,都不会有人揭穿他们。 佛陀是仙不假。 却非在巅峰。 而裴静石与柳谪仙在人间巅峰,他们想瞒是能瞒得住的。 第四百八十章 净禅僧是妖 不怪曹崇凛多想。 就算佛陀当初在婆娑临世有些问题,但也不至于说让裴静石与柳谪仙直接坐视菩提寺净禅及晦玄的死而不顾,尤其是柳谪仙,他首先是西覃的国师。 裴静石没有动作,曹崇凛倒不觉得是很大的问题。 而婆娑的事,曹崇凛只知生了妖患,且是不容小觑的祸端,死了很多人,是佛陀临世,拯救婆娑,其中细节却不得而知。 他之所以会察觉这里面有些问题,便在于佛陀临世的细节,始终没有详情,哪怕隋覃之间有信息差,但因互相都有暗探,最后总能得知另一方的动向,无非不够及时。 出现这种情况,只能代表是西覃花了很大的力气掩盖。 但佛陀在婆娑临世,对西覃绝无坏处,反而应该大肆宣扬才对。 何况,虽无细节,佛陀临世的瞬间,动静也已传递整个人间。 那么西覃想要掩盖的就不可能是佛陀临世这件事的本身。 所以,曹崇凛认定这里面有问题。 且很有可能是对西覃不利的。 只是曹崇凛一时无法猜透。 但问题显而易见是出在佛陀的身上。 若因此让得裴静石与柳谪仙对净禅及晦玄的死无动于衷,那这里面的事就绝对不小。 甚至他们是对佛陀有别的想法。 正常来说,佛陀是仙,无论对仙人有没有感觉,可以不够敬畏,但也不会毫无敬意。 会是什么样的事,能让西覃除去菩提寺外,对佛陀生出或许是极端的想法? 但这件事并不能彻底否决他们回去在佛陀面前篡改事实。 反而正因如此,借着晦玄等人的死,尤其晦玄是得了佛陀的仙缘,正如晦玄死前说的话,佛陀是看重他的,否则不会偏偏借他的身躯降临,赐予他仙缘。 那么就有可能让佛陀对隋境生出恶感,实现一石二鸟之计。 曹崇凛想着这些。 林荒原忽然说道:“你们怎么确定,现在发生的事情,没有被佛陀看到?” 他自是能看出来,在场的这些人都各怀心思,氛围透着古怪,便直接道出关键问题。 但曹崇凛、裴静石、柳谪仙、唐棠,甚至林澄知也只是看了他一眼,都没有说话。 林荒原蹙眉。 很快他意识到真正的关键所在。 林荒原没有藏着掖着的想法,直接说道:“记得佛陀意识降临的时候,我有问过祂,为何没有真身降临,祂的回答是,事出有因,只能以此方式降临,这个‘只能’,很值得在意。” 他笑道:“看来佛陀有被别的事情缠住,只能分出一道意识,借着晦玄的身躯降临此地,那个老僧也需要主动去沟通佛陀,所以代表着,佛陀无暇顾及这边的情况。” “那个使刀的小子,应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无所顾忌出手吧,毕竟将这些人都杀了,就没人告状,真相如何,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但我不懂你们这里的情况,如何笃定佛陀不会无需证据的报复回来,想来祂的确很难这么做,不过以我的想法来看,要确保万无一失,只杀那些僧人应该不够吧?” 唐棠与林澄知闻言,看向裴静石、柳谪仙两人。 毕竟这是除了净禅老僧等菩提修士外,唯二的外人。 或者说,林荒原其实也算一个。 但唐棠能确保对方走不掉,裴静石与柳谪仙两个人就无法保证了。 虽然他觉得柳谪仙好像有故意站队姜望的意思,可裴静石就不好说了。 只是念头转瞬即逝。 甚至唐棠认为有些可笑。 裴静石是人间剑圣,以他的身份,包括他的性格,会去佛陀那里打小报告? 若真是这样,就不是裴静石了。 纵然佛陀是仙,也是会让裴静石跌份的事。 剑士心里的骄傲,是无与伦比的。 他转头看向林澄知,让其安心。 而对于林荒原的话,裴静石与柳谪仙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他们目不转睛盯着战局。 晦玄已死。 净禅老僧还活着。 何郎将与陈锦瑟携手,虽未占据绝对上风,却也未落下风。 最难缠的是净禅僧的金刚躯。 只说修为,其实没有很大的差距,若非何郎将有伤,他们两个联手,净禅僧是毫无胜算的,只是现在的情况,有金刚躯的优势在,打持久战,肯定是净禅僧占优。 但姜望杀了晦玄之后,转身就奔向净禅老僧。 此战没有拖延的必要,该是速战速决。 净禅老僧是否无辜,其实不那么重要。 因为当前局势,净禅老僧必须得死。 否则杀死晦玄,就没有了意义,纯粹只算给林澄知出了口气。 目睹剑神林溪知拔剑裴静石后,姜望也认为要改变些想法了,所以他现在不做任何多余的考虑。 何郎将的长枪如狂风骤雨。 陈锦瑟的剑气如幕。 四面八方的落在净禅老僧身上。 而净禅老僧却双手合十,如佛打坐,更似在忍耐着什么。 姜望一眼看过去,便察觉到一丝问题所在。 莫非是以金刚躯撑着的同时,在沟通佛陀? 他不再有迟疑。 祭出了长夜刀,沉喝道:“让开!” 何郎将与陈锦瑟闻声而动,纷纷退回到壁垒上。 而净禅老僧也同一时间睁眼。 奈何海上狂风暴雨来袭。 拍击壁垒的声音,轰轰作响。 天地霎时变色。 姜望此前加持了极限的神性,虽仍未完全恢复状态,但也能提起大半的力量,只要不再用神性,就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为确保一击毙命,姜望直接用了三成力。 别小看三成力,画阁守矩的三成力,足以斩杀几百个澡雪巅峰修士。 哪怕净禅老僧是澡雪巅峰里比较靠前的,一瞬间也得死上百次。 可以说,天下间的澡雪巅峰修士里,就只有像剑神林溪知这般的寥寥数人能抗住,且也不会毫发无伤,林溪知确实在同境里实力有些断层的高。 而在拔剑裴静石的过程里,林溪知到了新的高度,境界仍是澡雪巅峰,力量却堪比初入神阙的层面,换句话说,后世很难有人在澡雪巅峰境里超越他。 要么破入画阁守矩,要么破入神阙,要么止步澡雪巅峰,想有林溪知类似的情况,可遇不可求,所以林溪知澡雪巅峰第一人的称誉,几乎无法被超越。 净禅老僧相比林溪知,自是差得远。 但有时候意外总是会伴随而来。 净禅老僧纠结的面孔,逐渐变得狰狞。 真性在瞬间脱壳而出。 却是黑雾升腾。 而黑雾拖拽着净禅老僧的身躯,居然一个平移,躲过了姜望的一刀。 陈锦瑟惊讶道:“那是什么?” 何郎将皱眉道:“好像是妖气?但菩提寺的净禅僧身上为何会有妖气?” 唐棠沉声道:“并非妖气。” 陈锦瑟问道:“那是何物?” 柳谪仙接话道:“是与妖气很相似的气。” 他忽然转头看向林荒原。 唐棠、曹崇凛、裴静石等人的目光也都放在了他身上。 林荒原诧异道:“你们看我做什么?” 柳谪仙说道:“此般气与你的气息更为相近。” 林荒原摊手说道:“我事先说明,与我无关,但我大概明白这个净禅僧是怎么回事。” 曹崇凛道:“愿闻其详。” 林荒原说道:“他应是堕了魔。” 闻听此言。 曹崇凛等人皆是皱眉。 陈锦瑟随即说道:“你说他生出心魔?” 常理来说,到了澡雪巅峰,其实很难再出现什么心魔。 心魔的另一种叫法,便是劫境,是在初次突破澡雪境的时候才会有,但如果是生来铸就黄庭的人,确实劫境不止一重,三座黄庭,三类真性,便是三劫境。 再有就是刚刚发生不久的,剑神林溪知的情况,只是这种情况多会出现在剑门一脉。 净禅老僧的情况肯定是不符合的。 要说是心魔劫境的话,依照他目前的境界,除非是要破境入神阙,也就代表着净禅老僧是生来见神者,但如果真是这样,国师曹崇凛、剑圣裴静石等人怎会看不出来? 陈锦瑟的想法刚落。 唐棠就否决道:“简直荒谬,净禅僧仅有两座黄庭,破入澡雪,再破澡雪巅峰,二重劫境已然渡过,若非入神阙,只入画阁守矩,不会滋生心魔劫境,而他的资质,入不了神阙,甚至画阁守矩的希望都渺茫,心魔何来?” 林荒原说道:“我不懂你说的这些,但我说的堕了魔,显然与你说的并非一个意思,我也懒得多解释,尔等虽然修为颇高,却对以前的知识了解浅薄。” 他自然这么认为。 心魔只是条件,入魔才是结果。 他很好奇这些人怎么只知前不知后,是当世前后几百年甚至更久没有入魔的人?也没有相关的记载?才会对这件事一知半解? 林荒原摇头说道:“入魔虽在一瞬间,但必有前因,或是内在因素,或外在因素,而入魔者,修为疯涨,且变得嗜杀,不过以你们的实力,他应是翻不起什么浪花。” 曹崇凛等人面面相觑。 这话听着有点像化妖? 可净禅僧怎会突然化妖? 无论被动或主动,化妖的前提,都得有妖怪出手,且不是一般的妖怪,能让澡雪巅峰修为的净禅僧化妖,血祭之阵必然夸张,谋划的妖怪,道行也需极高。 但哪怕有凶神出手,这件事仍显得难以置信。 毕竟净禅僧是代表着佛陀入隋行走。 在佛陀的眼皮底下,哪个凶神能够办到? 化妖又不是伸手一指,说让你化妖你就化妖了。 净禅僧化妖,缺少必要条件啊。 但柳谪仙忽然想到什么,眼睛圆睁。 他猛地转头看向姜望。 姜望也看向了他。 只是很快,姜望摇头。 婆娑的事,他就在现场。 化妖的人是高辅秦,那时候净禅僧甚至都不在婆娑。 他认为净禅僧在婆娑化妖的可能性很低。 但目前唯一能确定的是,净禅僧身上突变的气息,确与林荒原的气息相近。 如果净禅僧是化妖,那么林荒原也必然是妖。 可问题是,林荒原的气息并非妖气。 净禅僧身上的气息也不是妖气。 所以关键还是林荒原说的入魔,也许和他们理解的完全不是一个意思。 现在情况有变。 姜望亦不再急着杀净禅老僧。 无论怎么样。 他现在的样子确实如妖,让他多活一会儿,被磐门百姓看得真切些,佛陀此前的行为也就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菩提入隋传法一事,断然再无可能。 甚至往多了说,会直接影响到佛陀。 只要被百姓认定为菩提寺的净禅僧是妖,那整个菩提寺也不再被信任。 姜望提刀,目不转睛盯着净禅老僧。 二类真性,一左一右,悬空在他肩上。 而这二类真性,皆如妖一般,张牙舞爪,青面獠牙。 净禅老僧的气焰在攀升。 很快笼罩了磐门的上空。 百姓们慌作一团。 正与骁菓军的甲士们厮杀的菩提武僧呆若木鸡。 眨眼就有多人被撂倒。 菩提武僧的金刚躯很厉害。 骁菓军的甲士很难破防。 倒是菩提修士几乎快被杀尽。 哪怕菩提武僧分神,骁菓军的甲士们制住了一些人,想取他们的性命,仍不容易。 而净禅老僧面露痛苦。 内心里似在挣扎。 他的眼神时而清醒时而浑浊。 姜望看得仔细。 莫名想到了一件事。 试探着问道:“净禅大师修弃自我,清净无贪无染,此刻不会是修行出了问题吧?” 净禅老僧自然没有办法回答他。 但姜望觉得答案已经很明显。 净禅老僧的化妖条件不足。 何况身上也非妖气。 这件事几乎就能直接否决。 相比林荒原说的另一层意思。 净禅老僧是因为修为出了问题,似乎也是一个解释,起码是比化妖更合理。 毕竟世人对菩提寺的修行还是没有太多的了解。 他们的修行会如剑门一般存在剑心蒙尘的情况,也未可知。 净禅老僧当前的问题,或许就是菩提寺修行‘蒙尘’的一种体现。 换句话说,的确可以用‘入魔’来形容。 但是这样的话,净禅老僧的修行真是很不到家,或者说,他修错了方向。 因为有问题,出问题的概率自然就高了。 第四百八十一章 恶像无我 当然,姜望也不能断定问题就出在这儿。 他回眸看了林荒原一眼。 更注意到,磐门的上空,黑焰滔天。 百姓们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攥紧了手里的刀,就要直接朝着净禅老僧斩落。 而就在这时。 净禅老僧忽然仰天嘶吼。 壁垒的上方,乌云卷积,黑焰翻滚,渐渐形成一尊佛像。 但却是恶像。 面目狰狞。 呈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那是什么?” 磐门的百姓们在惊呼。 裴静石喃喃道:“的确不是化妖的特征。” 他转头看向林荒原,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堕了魔么?” 林荒原没有回答,只是颇为感慨道:“真是魔焰滔天啊。” 裴静石皱眉。 他虽对净禅老僧的情况有些手痒,但还是没有拔剑。 而唐棠拔了剑。 姜望却说道:“我一人即可。” 此刻的净禅老僧,肯定能给他出乎意料的养分,能获取多少尚未可知,但也不想浪费,他直接朝着那尊恶像斩出一刀。 恶像怒目圆睁。 忽然抬手。 啪的一声。 把姜望斩出的刀气拍散。 但同时,恶像的手臂也整个炸开。 接着是净禅老僧的惨叫声响起。 他身上的气焰更显肆虐。 而姜望面无表情,多提升了一成力量。 再次朝着恶像斩出一刀。 净禅老僧嘶吼着,左右肩上悬空的二类真性,张牙舞爪,齐齐扑向姜望。 恶像则怒目圆睁间双手合十,如金刚坐禅。 姜望的一刀在距其三寸时就再难往前。 这不禁让姜望稍微有些意外。 净禅老僧此次力量的提升真是不可小觑。 说提升了百倍都不过分。 姜望暂时不再搭理恶像,挥刀斩向来袭的净禅二类真性。 虽然真性也已是青面獠牙的形象,力量同样有提升,但终究不似姜望的真性,初才斩向恶像的四成力,直接就摧枯拉朽般崩碎了净禅的二类真性。 净禅老僧的惨嚎声再次响起。 但真性的殒灭,没有让他气息减弱,或者跌境。 反而让净禅老僧变得更疯狂了些。 像是仅有的一丝理智也彻底消失了。 恶像随之怒目。 举手便朝着壁垒拍落。 姜望身子悬空。 恶像的手掌几乎覆盖了整个磐门。 对比之下,除了夜游神之外,所有人都显得极为渺小。 姜望持刀,抬眸。 然后摆出架势。 扭腰挥臂。 锋利的刀尖,铿的一声,正抵住恶像的掌间。 掌下是狂风呼啸。 磐门里的房屋摇摇欲坠,瓦片碎石齐飞。 骁菓军的甲士们纷纷护着百姓,整军列阵,持盾格挡。 庭院内外,副将甚至直接下令,以菩提武僧作为盾牌。 何郎将与陈锦瑟想帮忙,但被唐棠阻止。 净禅老僧以及恶像的气焰虽是可怕,却未到画阁守矩或者神阙的层面,只能说很接近,难打只在于二者的防御很高,以姜望的力量,斩杀他们并不难。 事实也的确如此。 姜望持刀往上推。 伴随着咯嘣脆响。 恶像的掌间出现裂痕。 净禅老僧掠至恶像的上方,如野兽般的吼声响彻,黑色的气焰更为磅礴,誓要把壁垒甚至整个磐门拍扁,却没能让姜望身退分毫。 他把刀柄握得更紧,持续往上推。 在某一刻,将力量提升到了五成。 也就在刹那间。 嘭的一声。 恶像的手掌被洞穿。 姜望身影朝上疾掠。 使得恶像的整个手臂崩溃。 姜望穿梭其中。 转眼便到了净禅老僧的面前。 在净禅老僧狰狞的面孔下,姜望隐隐看见了一丝痛苦。 他没有迟疑。 长夜刀铿的钉在恶像的眉心,随即挥拳砸向净禅老僧。 净禅老僧哀嚎一声。 姜望又飞起一脚,踹中长夜刀,恶像开始全面崩溃。 黑色气焰扑腾着升天。 继而消散。 净禅老僧的眼眸里出现了一丝清明。 姜望与其对视。 净禅老僧喉咙里有微不可察的声音,但仍被姜望听得清楚,“弃自我......若无自我,又何谈为人......我终究没能堪破。” 他话落,便烟消云散。 磐门恢复宁静。 姜望哑然。 看情况来说,净禅老僧确实是修行出了问题。 但会造成此般严重的后果,仍让人觉得意外。 毫无疑问,这是菩提寺修行,独有的问题。 可别的体系,修行出问题,都是影响自身,菩提寺不仅会影响自身,还会影响别人,会如妖如魔的荼毒人间,这就是很严重的问题了。 姜望随即感受到大量的养分涌入神国。 比他之前斩杀妖王的养分多太多了。 姜望打破极限加持神性而出现的虚弱,此刻一扫而空。 瞬间精神饱满。 修为的增涨虽不显着,但也提升了一截。 他收起长夜刀,返回壁垒。 净禅老僧的事没有隐瞒的必要。 不等人问起,姜望就主动说道:“净禅僧修弃自我,无贪无染,但修行出了问题,导致......堕了魔,如果因修行的问题,就会造成此般严重的后果,菩提寺更不能入隋。” 姜望看向林荒原,说道:“净禅僧入魔,其真性也变得青面獠牙,脱壳而出,甚至有恶像浮空,而他的气息与你相近,我唯一能解释的是,你或许就是李剑仙的魔。” 此般言论一出,曹崇凛、裴静石等人皆是微微蹙眉。 陈锦瑟好奇道:“但这里面的情况也不等同啊,至少表面上林荒原看着是人,无论真性或恶像,似乎都不符合。” 姜望说道:“我也是猜测,净禅僧的情况毕竟刚刚发生,谁知道所谓的‘魔’会不会成长,林荒原如果是已经成长起来的‘魔’,自当不同,这并非毫无可能。” 陈锦瑟点头,认为有道理。 在林荒原出现以前,他身上的气息,闻所未闻,而偏偏净禅僧入魔的气息与之相近,几乎可以说是同一类,说林荒原是李剑仙的‘魔’,确能讲得通。 但何郎将随即问道:“这个‘魔’到底是什么东西?类似执念?心魔实化?林荒原是以前的人,可净禅僧是现在的人啊,为何之前从未有这种事情发生?” 姜望说道:“这就得需要林荒原为我们解答了。” 第四百八十二章 障皆是魔 姜望话落,在场的人都看向林荒原。 虽然林荒原与李剑仙有关,难免让曹崇凛会多在意些,但是敌是友,确实要弄清楚。 佛陀的话,现在看来,也不能尽信。 林荒原则很无奈说道:“非得让我跟你们解释‘魔’的事?” 见姜望等人的目光凛冽,他耸肩说道:“好吧,你们对‘魔’的了解虽然片面,但也不是不对,‘魔’确实可以因执念而生,甚至是修行的障碍,你们有心魔的说法,自然能理解它的意思。” “‘魔’的说法很多,各体系都有不同的解释,实则也是大同小异,而佛家里的确对‘魔’的记载更趋于修行障碍,任何能阻碍修行的,都能被称为‘魔’。” “但我想说的是,我可不是那个姓李的‘魔’,相反,他应该是我的‘魔’。” 林荒原笑道:“你们对他没有太多的了解吧?他或许并非你们心里认为的那样。” 姜望说道:“你想颠倒黑白?” 林荒原摊手道:“那就得看你们怎么认为了。” 陈锦瑟说道:“那你与入了魔的净禅僧气息相近,怎么解释?” 林荒原说道:“有什么好解释的?不是已经有很多人解释过了么,佛陀也说了,我是从姓李的身上分离出来的,但我可不是他的一部分,我是我,他是他,至于为何这样,我记不清了,反正我身上有魔气,不代表就属于我。” 曹崇凛皱眉说道:“李剑仙力战烛神,付出生命的代价,虽然他未必真的死了,可像这样的人物,会是你口中的‘魔’?” 林荒原笑道:“我只是说他是我的‘魔’,怎么理解是你们的事,但我能明确告诉你们,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陈锦瑟冷笑道:“我看你才不是好人吧。” 林荒原很干脆道:“我也没说自己是好人啊。” 唐棠道:“说这些没有意义,李剑仙如果没死,找到他,自然真相大白,而你,哪也别想去,现在更关键的是净禅僧的情况,到底是不是因为修行出问题导致的。” 柳谪仙说道:“我回西覃后,会探查此事。” 唐棠道:“有劳了,但除了这个问题,佛陀在婆娑被什么事情缠住,也很重要。” 柳谪仙点头,他没多看林荒原一眼,说道:“眼下是彻底无事,我就先告辞了。” 曹崇凛闻言,有些意外说道:“刚才还争得激烈,现在是要放弃林荒原了?” 柳谪仙顿足,说道:“你想要,便给你,等下次见面,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他话落。 直接从奈何海上掠回西覃。 掀起海浪数丈高。 裴静石紧接着看向曹崇凛,说道:“等有空了,我会去神都坐坐,但在柳国师准备好与你一战前,我会忍着,先不与你动手。” 他特意朝着林澄知摆了摆手,也纵身掠走,不知去向,但显然并未回西覃。 曹崇凛伸手摁住林荒原的肩膀,说道:“我先将人带回神都,菩提寺的问题,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不提佛陀的反应,他们再想入隋传法,短时间里是不可能了。” 林荒原唉了一声,说道:“就不能打个商量,放我自由自在嘛。” 曹崇凛笑道:“你在神都里可以自由自在,但只限神都里。” 他接着看向陈锦瑟,说道:“世子殿下若有空闲,可去寻一趟李浮生,此事我也会告知陛下,无论李浮生与李剑仙有没有关系,得让他出现在视野之内。” 陈锦瑟说道:“明白。” 曹崇凛朝着姜望微微颔首。 拽着林荒原,消失无踪。 林澄知沉默了片刻,说道:“我得回趟剑阁。” 姜望问道:“要我陪同么?” 林澄知说道:“不必,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你先别告诉谢吾行,我怕他受不了。” 姜望答应。 林澄知告辞。 陈锦瑟担心道:“林前辈自己真的没问题?” 姜望说道:“别把他再当做以前的他,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何郎将双臂搭在姜望和陈锦瑟的肩上,有气无力道:“咱换个地儿聊吧,壁垒也得再修补,麻烦事儿一堆呢,想想就很头痛,在此之前,我得先大吃一顿,然后睡一觉。” 陈锦瑟指着庭院说道:“还有些菩提武僧没解决呢。” 何郎将笑道:“那就得拜托姜兄了。” 姜望摇头说道:“那你们准备好美酒佳肴等我吧。” 他纵身先回了磐门。 直接落在庭院前。 副将行礼。 菩提武僧们已被控制住,但金刚躯很是强悍,副将他们杀不了。 姜望看了眼这些菩提武僧,问道:“你们菩提寺的修行,出了问题,会入魔?” 菩提武僧没有回答。 他们皆是低头垂目。 姜望也没有读取他们的记忆,这些武僧说白了就是菩提寺看家护院的,要守的规矩也没有菩提修士那么多,姜望干脆给了他们一个痛快。 ...... 西覃玉京。 柳谪仙回来后,第一时间入了宫。 把磐门的事告知吕涧栾。 侍候在旁边的孟执谕低着头。 吕涧栾给柳谪仙倒了一盏茶,后者谢过圣恩。 覃帝说道:“看来事情比朕想象的严重啊。” 柳谪仙说道:“林荒原的身份成谜,虽然他是从李剑仙身上分离出来这件事应该可以确凿,但他身上还有太多解释不清的问题,尤其佛陀为他说了话。” 吕涧栾说道:“林荒原待在哪儿其实也无所谓,有净禅僧的事情发生,林荒原的问题也更不可琢磨,他不来西覃,未必是坏事,曹崇凛把他带去神都,也未必是好事。” 柳谪仙说道:“微臣是这么想的。” 吕涧栾蹙眉道:“所以佛陀会被某些事缠住,到底因为什么?事实也证明,祂借着晦玄的身躯降临后又发生的事情并无暇顾及,甚至不知情,但婆娑里并无动向啊?” 柳谪仙说道:“我会即刻前往婆娑。” 吕涧栾说道:“不急,国师刚回来,先歇一歇无妨,而且此事需谨慎,不可让佛陀意识到什么。” 第四百八十三章 长兄如父 柳谪仙出了宫,回到自己府邸。 而皇宫里,吕涧栾叹气道:“这个林荒原的出现,让世间局势变得更复杂了。” 孟执谕低声道:“虽然有判官、佛陀皆证实,林荒原就是从李剑仙身上分离出来,且是被烛神封禁的,但这事儿听着仍觉匪夷所思。” 吕涧栾点头道:“的确如此,不过瞎猜瞎想没有意义,关键在李浮生,朕得派人前往隋境,暗中找到他,可要派谁去呢?” 孟执谕没有主动请缨,而吕涧栾也没往她身上想。 虽然裴静石就在隋境,吕涧栾认为既是与当年的剑仙有关,裴静石不会毫无兴趣,可依旧需要再派人去,当然不能是大物,得是年轻一辈,且修为够高的。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还没有从洞神祠回来。 温暮白、石竺两人也离了京。 吕涧栾思来想去,决定把这件事交给自己几个孩子来办。 他们互相竞争,自会竭力办事,在覃帝面前长长脸,至于勾心斗角,吕涧栾认为并不重要,反正裴静石是肯定会找李浮生的,再怎么样也不会毫无所获。 于是,吕涧栾就让孟执谕去传旨。 孟执谕先去了端王那里。 也就是吕涧栾的第二个儿子,吕青雉的父亲。 有吕青雉在前,端王的存在感其实不高。 当然,‘父凭子贵’,因为吕青雉,端王的存在感,某种程度上也变得很高。 玉京里的人都知道,吕涧栾最喜欢吕青雉,吕青雉身为最受宠的皇孙,又是剑宗宗主隋侍月的真传弟子,剑圣裴静石的徒孙,可谓极其耀眼。 那么恭维端王的人也就多了。 但基本也不会太明着来。 此刻的端王府里。 端王殿下正在捧书细读。 旁边无人伺候。 很快有管家急匆匆跑来,喊道:“殿下,孟执谕来了!” 端王殿下翻书的动作一顿。 他赶忙放下书卷,整理了下着装,快步走出,问道:“就她一人?” 管家回道:“就一人,也没见圣旨,孟执谕说不必兴师动众,所以我便没有通知府里的人都出来接见,只将其迎入正厅等候。” 端王殿下点头,朝他摆摆手。 管家止步。 端王小跑着来到正厅。 人未至声先到。 “孟执谕,真是许久未见,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哪怕端王是吕涧栾的儿子,是二皇子,也已封王,可碰见这位时常伴在覃帝左右的孟执谕,端王也得尽可能的放低姿态。 孟执谕起身见礼,说道:“端王殿下,我是携陛下口谕而来。” 端王面色一正,问道:“敢问父皇有何旨意?” 孟执谕把情况一说。 端王了然。 但他随即皱眉,看着孟执谕问道:“您先来的我这儿?” 孟执谕笑着点头。 端王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别管外人怎么想,或者怎么说,他崇敬自己的大哥是真的,绝无半点虚假,哪怕这一点,自己那位大哥都不相信,准确地说,以前是信的。 但在吕青雉入了剑宗后,慢慢的就越来越不信了。 端王是老二,与皇长子其实差着些岁数,他自幼就与大哥吕奉辕在一块,大哥对他可谓是疼爱有加,无论得到什么好东西,都会先给他。 长兄如父。 虽然父亲尚在,可在端王的心里,对吕奉辕也如父一般敬重。 兄弟俩的间隙,毫无疑问就出在吕青雉的身上。 端王的这个儿子太优秀了。 吕奉辕是嫡长子,且已是很大的岁数,始终没有得到储君的身份,端王很清楚,在大哥的心里,对此事颇有执念,他亦极力想帮自己大哥。 结果没想到,他反而成了最大的问题。 虽然他不认为自己父皇会把位置越过他们这一辈,传给皇孙吕青雉,但问题关键就在,自始至终都没有确立储君,也不怪吕奉辕多想。 再拖下去,怕是直接把吕奉辕熬死了。 覃帝是修士,且修为不弱,吕奉辕却仅仅是一介武夫,入不了陆地神仙,寿元有限,与普通人也没有太大的区别,所以最先寿终正寝的绝对是他。 可正因如此,执念更深。 问题已不在他能坐那个位置上多久。 端王的诸多解释都没有意义。 虽然吕青雉是他的儿子,但实际上,那个位置的事,还真与他没太大的关系。 但覃帝是否会先让端王坐上这个位置,哪怕是个过渡,很快再给予吕青雉,都并非毫无可能,所以吕奉辕对待端王,已是没有了半点好脸色。 这让端王也是经常寝食难安。 吕青雉自入了剑宗,他们父子俩多年都没再见过面。 何况继位的事,端王说了也不算。 甚至吕青雉自己说了都未必算。 归根结底还是覃帝怎么想。 但许是没处可恨,端王心里就对剑宗的印象变得很不好。 毕竟吕青雉拜入剑宗,是剑宗主动来请求的。 原本按照覃帝的规矩,皇室子弟是不允许加入宗门的,吕青雉是属于开了先例。 只是无论端王怎么想,或者明着反对,都毫无用处。 他对此无可奈何。 今时今刻,孟执谕先到了他端王府,没有先去吕奉辕的府邸,端王的心里就不太舒服,他害怕自己大哥若是知道,会多想。 但也没法指责孟执谕。 他只能请求道:“等孟执谕去我大哥那里的时候,麻烦说明第一个去的就是那里。” 孟执谕似有意外,说道:“我只是顺路,毕竟二殿下这里离得近,想来大殿下也不会挑理吧,何况,特意说明,岂不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端王有些哑口。 孟执谕接着说道:“而且我还得再来殿下这里一趟,证明是先去的大殿下那里,实在费功夫,大殿下有心的话,一查便知真相,也属实没有这个必要。” 端王不说话了。 孟执谕直接告辞。 端王殿下甚至没有起身相送。 而孟执谕也没有在意。 出了端王府,就大摇大摆的去了大殿下的府邸。 虽然吕奉辕没有被封为储君,也未封王,仍是皇子,但并未住在宫里。 是大皇子妃喜清静,所以吕奉辕的府邸确实偏了些,就此事,其实也能清楚的明白,吕奉辕曾经是什么样的人,现在的吕奉辕的确偏执了些,可也并未更改以前的决定。 而不可否认的是。 吕奉辕的府邸,相对端王来说,距离锋林书院更近一些。 在吕青梧成了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弟子后,也恰好行了些方便。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去了洞神祠,吕青梧今日自然在家。 而此刻的大殿下府邸里却很热闹。 因为有很多的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记名弟子,在此聚会。 也得到了吕奉辕的许可。 所谓的记名弟子,就是曾经资质极差的人,不是一般的差。 准确地说,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弟子资质都很差,但偏偏是这些资质差的人,因为锋林书院首席掌谕,都成功的踏上修行路。 所以资质普通的人,很崇敬这位锋林书院首席掌谕。 她做到了别人很难甚至做不到的事。 资质差是不代表无法完全踏上修行路,但入门就等若结束。 在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这里受益匪浅的人不同,他们不仅踏上了修行路,有些人甚至已破入了洞冥巅峰,虽然相对来说,修为仍是低,却也等于是有了完全不同的人生。 隋国有柳翩。 西覃有首席掌谕。 但后者的影响,是已经很显着的。 只是目前真正让锋林书院首席掌谕默许的弟子,仅吕青梧一人。 那些记名弟子是没资格称她老师的。 而除此之外,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也没有将这些记名弟子拒之门外。 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她请教。 所以吕青梧对这些常来的记名弟子还是很熟悉的。 今日纯是闲着无事,师兄弟们聚一聚。 虽然记名弟子们没资格称呼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为老师,却都很真切的称呼吕青梧一声大师姐,哪怕实际来说,吕青梧最晚入门,甚至还没真正的学到什么。 吕青梧与他们推杯换盏之际。 西覃的皇长子,吕奉辕在书房里研究兵书。 里面记载了前诸国以及吕涧栾当年七胜隋国的战役。 他已经看了很久。 感觉眼睛有些酸涩。 便放下了兵书。 揉了揉眉心。 起身离开书房。 迎面是护卫来报。 孟执谕到了。 吕奉辕蹙了蹙眉头。 孟执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想是父皇有事交代。 而这是很久违的事了。 因为平常的时候,吕涧栾的旨意也不会下达给皇子。 很多事都有别人来办。 吕奉辕只能从麾下臣子的口中得知情况。 他没有急着相迎,而是慢吞吞往外走。 孟执谕未去正厅,在吕青梧招待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记名弟子们的院落门前驻足。 吕奉辕来到跟前,说道:“稀客啊。” 孟执谕转身见礼。 吕奉辕却并未奉承,问道:“有何事?” 孟执谕再次把情况一说。 吕奉辕皱眉,看了眼院内,说道:“烛神战役时期的剑仙,我有些耳闻,可他若真的还活着,怎会隐匿几百年?说是剑仙,他终究是人,并非真的仙。” “以我看来,无论他曾经有多强,现在都只是个小人物,若要助他恢复修为,得耗费多少资源?何况这个李浮生在隋境,姑且认为他是那个剑仙,既然没有选择待在西覃,态度就很明显了吧。” 孟执谕挑眉道:“陛下的意思,是找到他,确定他的身份,其余的,殿下不用管。” 吕奉辕却仍自顾自说道:“找到他之后,若无用处,是否可杀?” 孟执谕眉头一跳,有句话差点脱口而出,好在忍住了,她吐了口气,说道:“陛下的口谕,是让大殿下、二殿下、三殿下等都派人入隋,目标一致。” 吕奉辕眯眼。 这句话意思很明显。 覃帝的旨意如此。 他如果自作主张有别的动作,但其余几个殿下是完全遵照旨意来行事,最后一旦出了问题,那肯定得落在他头上。 吕奉辕问道:“何时出发?” 孟执谕回道:“随时。” 吕奉辕说道:“那就不送了。” 孟执谕微微沉默,说道:“我得提醒殿下一句,这事儿很重要,而且本该交给底下的人来办,为何偏偏由您几位殿下出手,需得思量。” 吕奉辕转眸看向孟执谕,良久后,忽然揖手,“多谢执谕提醒。” 孟执谕笑了笑,看着院内说道:“殿下府里很热闹啊。” 吕奉辕说道:“皆是锋林书院首席掌谕门下的弟子,自当好生招待,等会儿,田掌谕也会来,不如孟执谕也暂留片刻,吃个酒?” 孟执谕笑道:“不必了,我还需通知三殿下。” 吕奉辕挑眉。 孟执谕似未醒觉多嘴,作揖告辞。 吕奉辕在院门前驻足。 不知多久。 田玄静出现。 “殿下怎么站在这儿?” 吕奉辕回神,笑着揖手说道:“田掌谕。” 田玄静也随之回礼。 吕奉辕说道:“没什么,刚刚见过孟执谕。” 田玄静咦了一声,问道:“是有什么事?” 吕奉辕倒是没有隐瞒。 田玄静闻之亦觉匪夷所思。 吕奉辕问道:“田掌谕怎么看?” 田玄静说道:“我曾听院长提及过那个剑仙,虽然院长也是道听途说,但如果那个剑仙真的活着,对人间必然是很大的好事,他虽是人,却不可以常人看待。” 吕奉辕思忖片刻道:“我明白了。” 田玄静指着院落说道:“殿下一起么?” 吕奉辕笑着摆手道:“此次是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一系借榻而聚,我就不叨扰了。” 他告辞离开。 田玄静目视其消失在视野里后,才跨入院门。 而此刻的苏氏一族里。 苏绾颜得知了些消息。 秘密上报给了宫中。 事关抚仙一境。 信笺很快到了吕涧栾的手里。 孟执谕还没有回来。 吕涧栾看着信笺里的内容。 神情几经变化。 随后,又一道旨意出了宫。 他接着把信笺焚烧。 负手立于殿前。 玉京的上空是风起云涌。 前几日下的雪,又随风而起。 吕涧栾喃喃道:“风雪埋骨啊。” 第四百八十四章 脱颖而出 数日前,覃境抚仙。 深夜。 东篱山。 此乃抚仙第一宗的山门之地。 第一宗原本当然不叫第一宗。 哪有明目张胆直接称第一的。 虽然在抚仙境内是事实,可别的境如何称呼他们? 但后来不知怎的。 就真的叫起了第一宗。 只是有个抚仙前缀。 既是地位,也是宗名。 抚仙第一宗的山门自然巍峨。 东篱山的范围也很广。 当然,一开始没那么广。 入夜后的东篱山很宁静。 因地位在这儿摆着,平常不可能出什么事,所以守门弟子难免有些懈怠。 可纵有懈怠,想潜入,亦为不易。 抚仙第一宗是有护山大阵的,阵法一道多失传,要么旧时遗留,要么当世懂阵法的新立,而此类人比较少,所以并非所有宗门都有护山大阵。 很凑巧。 萧时年很懂。 虽然他的阵术与阵法其实不算一个东西。 但换个角度想,也算一类。 本质还是相通的。 萧时年在自己身上刻画了符纹。 所以他来到东篱山后,并没有被护山大阵发现。 现在只需躲开耳目,潜入第九座山峰,就能见到目标。 能不被护山大阵发现,自也不会被感知发现,只能用眼睛看到他。 萧时年却仍是很谨慎,毕竟东篱山上有好几位澡雪巅峰修士。 但萧时年不知道的是。 李神鸢没能如愿来解决目标,却依旧用了言出法随。 没有告诉任何人,悄悄在萧时年的身上用了言出法随。 萧时年自己都毫不知情。 李神鸢的目的当然是帮助萧时年隐匿身形。 因而是无声无息的,萧时年难以洞察。 只要不是直接往守门人的眼前跑,他其实完全可以大摇大摆的上山。 李神鸢的言出法随确实比以前强了太多,哪怕目前状态并未恢复巅峰,可此般手段,倒也不算多难,毕竟她不是以杀伐之言去针对澡雪巅峰修士,消耗程度是相对小的。 东篱山山脉连绵。 十数座高峰皆有大片的殿宇。 萧时年是特地找了相对防守薄弱的地方。 想要直接潜入第九峰是不可能的,因为第九峰的周边还有三座山峰,虽有路能直通第九峰,但防守比较严,第九峰的防卫不似别处稍有懈怠。 萧时年兜兜转转。 最终确定了路线。 那就是从第十峰的后山崖壁过去。 但到达第十峰后山的前提,要先避过诸多眼线。 萧时年有想过,直接拔剑,轰平第九峰。 虽能确定目标就在第九峰,可无法明确目标的具体位置,万一没有正中目标,不仅目标有可能活下来,还会彻底曝露自己的位置。 要发挥出足以把第九峰上的生命都给抹除的一剑,不是做不到,消耗会很大,那几乎是拿命去出剑,毕竟目标是澡雪巅峰修士。 瞬间将其挫骨扬灰,需要多强的力量,显而易见。 萧时年自身办不到。 他能仰仗的只有那一剑。 可他自己又承担不起那一剑的全部力量。 归根结底,那一剑不属于他。 仅是存放在他身上。 用一次少一次。 东篱山第十峰忽有钟声响起。 萧时年立刻隐藏身形。 从第十峰上下来一行人。 有男有女,看着都比较年轻。 萧时年目睹他们去了第九峰。 虽不知情况,但萧时年认为这是大好机会。 他没再奔着第十峰的后山去,而是悄悄跟在那一行人后面。 虽然借着第一宗的护山大阵藏匿了气息,可跟了一会儿,始终没被发现,萧时年也是不禁暗自嘀咕,这第一宗的弟子,警觉性也太差了吧。 他瞅准了走在最后面的一人,寻找出手的机会。 观察周围,确保没有别的人。 萧时年没有多做迟疑,在前面一行人拐弯的时候,随手刻画一道符纹,扔了出去,然后,悄无声息的以雷霆之势前扑,瞬间就封了最后一人的意识。 以最快的速度换装,接着又刻画一道符纹在那人的脸上。 随即将符纹往自己脸上一抹。 他一拳砸出,要了那人的性命,一脚踹下山去,转身便追上队伍。 这一切的行为很快。 但队伍里倒数第二的人却正好转头。 那是个有点胖胖的少年。 他看着快步上前的萧时年,好奇问道:“你干嘛去了?” 萧时年很淡定回道:“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跤。” 萧时年还是萧时年。 但在胖少年的眼里,却是长着刚才那人的脸。 这便是萧时年刻画符纹的作用。 若想以此等方法,独自登上第九峰是有难度的。 正值深夜,没有能接近的目标让他换张脸。 这些人出现的很及时。 只是毕竟时间太短,很多事来不及做。 所以只能影响澡雪境以下修士的视觉,他得另寻机会再加固一下。 想得到刚才那人的记忆,来保证万无一失,自是更无可能。 胖少年笑着说道:“昨夜里,你悄悄出去,我瞧见了,看来宁师姐是把你掏空了啊。” 萧时年眉头一跳。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但见胖少年敢直接当面拿出来说,两人的关系应该不错。 萧时年思考着该如何回应。 胖少年忽然又道:“你不知我喜欢宁师姐么?” 他憨憨的脸猛然变得狰狞。 眼神恶狠狠地盯着萧时年。 萧时年有些瞠目结舌的看着瞬间变脸的胖少年。 没等萧时年反应过来。 胖少年竟突然扑了上来。 萧时年下意识伸手一推。 胖少年惨嚎一声跌飞出去。 直接从山道上跌落。 萧时年心里一惊。 这突来的变故,属实让他没有意料到。 前面正走着的人也都回了头。 萧时年顿时浑身紧绷。 随时准备拔剑。 他此刻不禁怀疑,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直接曝露了? 胖少年其实根本就是故意的? 这时有一女修士仅随意瞥了一眼跌落山道的胖少年,看向萧时年说道:“别愣着了,长老等着我们呢。” 萧时年有些懵。 瞧着旁人也是浑不在意的样子。 这反应很不对啊? 虽然胖少年是修士,跌落山道是肯定死不了,但眼前的氛围也太奇怪了些? “怎么了?” 原本走在最前头的修士折返回来。 刚才那名女修士则回道:“王师兄,没什么,是卢师弟在跟小师弟胡闹。” 那位王师兄点头道:“别耽搁时辰,免得长老生气。” 他都没看萧时年一眼,转身又往前走。 那名女修士则朝着萧时年眨眨眼。 萧时年心头一动。 想来这位就是宁师姐了吧? 所有人都接着往第九峰走,萧时年转头见胖少年又从山下飞了回来。 怒瞪了萧时年一眼,竟没再理会,快步跟上队伍。 萧时年只觉得好生怪异。 但他也只能沉默着跟上去。 胖少年故意走慢了些,与他并肩。 萧时年斜眼瞧着。 胖少年低声道:“我虽然喜欢宁师姐,但她既然选择了你,咱们是好兄弟,我也唯有祝福你们了,刚才有些冲动,你不会在意吧?” 萧时年嘴角微微抽搐。 胖少年则无趣道:“你这家伙就是不爱说话,也不知宁师姐喜欢你什么。” 萧时年闻言,刚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结果,安静了没一会儿。 前面的人又起了冲突。 有两名女弟子争吵几句,便打了起来。 萧时年甚至没看懂怎么回事。 胖少年却冷笑道:“那两位师姐都喜欢王师兄,刚才怕是一句话没说对,情绪又上来了,王师兄有什么好的,还不如你呢,更比不上我,都是没眼光的家伙。” 萧时年哑口无言。 这抚仙第一宗里好乱啊。 但让萧时年更震惊的还在后面。 那两名女弟子越打越激烈,却没有一人劝阻,只是在看戏。 包括那位王师兄。 他甚至眉头紧皱,很是不悦道:“都说了不能耽搁时辰,你们是没完没了了是么?想打就往死里打,打完赶紧走,待会儿长老生起气来,有你们受的。” 王师兄这话一出。 那两名女修士竟真的开始往死里打。 胖少年亦是压低声音,攥着拳头,像在鼓劲一般,“打!往死里打,都打死!” 萧时年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抚仙第一宗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师兄见她们一时难分胜负,干脆说道:“咱们先走。” 宁师姐则说道:“不帮忙么?” 王师兄皱眉道:“帮什么?” 宁师姐说道:“她们打起来也是因为师兄你啊。” 王师兄冷笑道:“是我让她们打的么?与我何干?我可是即将能成为真传弟子的人,就凭她俩能配得上我?” 宁师姐沉声说道:“你就算真这么想,也不该当着她们的面说吧?” 王师兄笑道:“那咋了?” 胖少年呸了一声,低声道:“真是渣宰!” 王师兄的视线猛地投了过来。 胖少年面色一僵。 王师兄冷着脸说道:“小师弟,有些话不该说别说,非说,也要大点声,好让我听得清楚。” 胖少年讪讪道:“不敢不敢。” 王师兄的目光忽然放在萧时年的身上,说道:“卢师弟,你刚才应该直接杀了他。” 萧时年默然。 胖少年的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王师兄转身说道:“走!” 所有人都不再吭声,继续往第九峰去。 路过那两名女修士的时候,萧时年转头看了一眼。 她俩似乎很慌乱。 也不打了,赶忙追上王师兄解释。 但被王师兄随手甩开。 胖少年感慨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啊,我刚才也是多嘴,还是宁师姐善良,当着王师兄的面,指责他,只可惜,那家伙很快就是真传弟子了,谁也惹不起。” 萧时年有些无语。 他觉得抚仙第一宗的人都好像不太正常。 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毁闻名。 很快,一行人到了第九峰。 萧时年四处打量。 第九峰上虽然殿宇很多,但除了守山的,好像没有太多人。 许多殿宇都是空的。 他在路上悄悄的加固了符纹,颇耗费了些力气,也是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争取做到在澡雪巅峰修士面前,亦能隐藏。 他此刻仅剩的目的就是找到目标,雷霆出手,然后逃之夭夭。 所以也没必要长时间隐藏,能短暂瞒住就行。 在最巍峨的正殿前。 站着两个人。 一个比较年轻,一个比较年长。 年长的似是抚仙第一宗的长老,姓施。 因为王师兄他们就是这么称呼对方的。 而旁边的年轻人,则是抚仙第一宗的真传,姓郎。 萧时年更从只言片语里得知,这个姓郎的就是他此行目标的徒弟。 那位有疾的澡雪巅峰修士,比抚仙第一宗的宗主还高一个辈分,所以姓郎的就是与宗主一个辈分,王师兄他们还得称对方为郎师叔。 施长老瞧了殿内,又回眸看向萧时年等人,说道:“今日,大长老要收关门弟子,第十峰上的最终考核,尔等是脱颖而出者,原本该等到明日再让你们来,但大长老有令,今夜就选出关门弟子。” 王师兄很激动。 他认为非自己莫属。 宁师姐看了王师兄一眼,暗自冷笑。 萧时年则有些费解。 既然是大长老要收关门弟子,这些人都是脱颖而出的人,怎么前面上山的时候,就认定了王师兄会成为真传弟子?不应该是一样的么? 但别的不说。 萧时年感叹自己来得正巧。 这是很好的能直接接触到目标的机会。 只希望过程里别再出什么事。 施长老让他们原地等着,与姓郎的一块,走到一旁,不知在聊些什么。 似有将声音给屏蔽。 但萧时年借着抚仙第一宗的护山大阵,隐隐能听见他们说的话。 只听施长老问道:“真是大长老的意思?怎么还有女弟子前来?” 姓郎的一脸平静,说道:“只要符合条件,无关是男是女。” 施长老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却也只能讪笑一声,说道:“大长老怎么说,咱就怎么做,我就不多言了,那接下来该如何?” 姓郎的回眸瞧了一眼,说道:“虽然那个叫王什么的,确实资质最好,但考核的时候,表现却非最佳,老师需要的,不仅仅是资质,各方面都得合适。” 施长老不解道:“请郎师弟细说。” 姓郎的说道:“我要替老师再做最后一次考核。” 第四百八十五章 郎请自重 抚仙第一宗。 第九峰,正殿前。 萧时年捏紧拳头。 他没想到又要考核。 那个施长老是澡雪巅峰修士,他无法保证,符纹的效果还能在对方面前撑多久。 而表面看来,目标似乎应该就在正殿之内。 可他得确保目标是真的在里面。 否则一旦出手,万一搞错了,就很容易功亏一篑。 旁边的王师兄已经提出了质疑。 他先是朝着施长老与姓郎的见礼,然后才说道:“长老,师叔,我们先是在第十五峰,后又在第十二峰,最后是在第十峰,历经半个月的考核,才走到这里。” 他声音渐渐大了些,“明明说好了,第十峰就是决胜,怎么到了第九峰,又有考核?” 姓郎的微微蹙眉,“你叫什么来着?” 王师兄刚要回答。 姓郎的又忽然摆手道:“不重要。” 王师兄语塞,难以置信看着姓郎的。 虽然对方是师叔,亦是真传弟子。 但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尊重。 姓郎的没管他怎么想,说道:“老师收徒事宜,我说了算,所以在第九峰,另加一次考核,没有任何问题,你若有意见,那就滚出第九峰。” 胖少年面露喜色。 这好啊! 他期待着王师兄再多说几句。 但没想到,王师兄蔫了。 虽然脸上愤愤不平,却低头不语。 胖少年很失望。 在我们面前是鼻孔朝天,在这里,也就只敢说一句话,再多一句都没胆量。 真是个废物。 胖少年浑然不想,他自己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至少王师兄还质疑了一句。 姓郎的很淡然,见王师兄不再搭腔,便接着说道:“既是关门弟子,自当是最好的一个,各方面都要很不错,所以,资质虽重要,但未必只看资质。” 这话一出。 王师兄的脸色又是一变。 那他最大的优势岂不是没了? 但想是这么想,他依旧没再提出质疑,总比直接被踢出第九峰的好。 不仅仅看资质,不代表不看资质。 他认为自己的优势还是在的,只是相比之前弱了一些而已。 萧时年却催促道:“不管看什么,可以开始了。” 胖少年很惊诧的看向他。 宁师姐也回头看了一眼,但没说什么。 姓郎的则似乎并未在意,淡淡说道:“既然你们很急,那由我决定的最后一次考核,现在就开始,你们自己排好队,一个个来。” 无论是否临时决定,在此之前,施长老却也不知情,所以同样很好奇,郎师弟的最后一次考核的内容是什么。 王师兄没有争着排在第一位。 把之前为他争斗的两名女修士推在了前面。 因为他想先看看这个考核是怎么回事。 胖少年又毫无疑问的暗地里呸了好几声。 施长老在殿前负手旁观。 姓郎的没管他们怎么排先后,指着被推到第一位的女修士,说道:“上前来。” 女修士回头瞧了一眼,乖乖上前。 然后姓郎的凑近盯着她看。 女修士只觉很不自在。 胖少年在萧时年耳边嘀咕道:“说起来,郎师叔比王师兄长得好看多了,虽然辈分不同,但年纪相仿,那个师姐喜欢王师兄,却未见对郎师叔有什么想法,倒也不是看脸啊。” 萧时年嘴角微微抽搐。 他没搭这个茬,而是问道:“只是盯着看,算什么考核?” 胖少年说道:“谁知道郎师叔在想什么?莫非是大长老收关门弟子,还要看长相?若是这样的话,我肯定胜出啊,你说对吧?” 萧时年呵呵一声,他能说什么呢? 另一边的宁师姐则直接问了出来,“敢问郎师叔,这最后一次考核,究竟是什么?” 郎师叔仍在盯着女修士,随口说道:“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们。” 此言一出,等待考核的这些弟子都傻了。 合着你也不知道要考核什么? 逗我们玩呢? 王师兄欲言又止。 他觉得姓郎的绝不会搞这种把戏。 多嘴容易出事。 虽然很艰难,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而被姓郎的盯着的女修士没忍住,直接说道:“郎师叔,请自重。” 她认为既然还不知道要考核什么,那郎师叔此举就是别有心思了,她喜欢的是王师兄,必须制止郎师叔,说完这话,她还看向王师兄。 但姓郎的紧接着说道:“你出局了。” 女修士猛地回头,满眼的难以置信。 她质疑道:“考核还没有开始,我怎么就出局了?” 姓郎的笑道:“谁说没开始了?” 女修士说道:“你刚才还说不知道要考核什么!” 姓郎的说道:“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我想好了,所以你出局了。” 女修士急道:“我不服!你分明是在耍我们!别以为你是师叔,就可以这样做!” 姓郎的眯眼道:“你有意见?” 女修士说道:“我当然有意见!” 她看向殿前的施长老,大声说道:“劳烦长老主持公道!” 施长老说道:“郎师弟是大长老的真传弟子,大长老收徒事宜,皆由郎师弟负责,所以一切自是郎师弟说了算,你作为晚辈,长辈说什么就得听着,若不然,视为不敬,要受罚。” 女修士退了一步,满脸的惶恐。 有执法弟子忽然出现,直接拿下女修士,施长老说道:“押入第十四峰,面壁思过。” 女修士挣扎着。 另一位之前与其起冲突的女修士,一脸的幸灾乐祸。 而这名即将被押走的女修士呼喊着王师兄。 可谓撕心裂肺。 但王师兄看都没看她。 宁师姐却没有无动于衷,上前说道:“她做错了什么,就要面壁思过?第十四峰是人待的地方?别说什么不敬长辈,既是考核,就要说清楚讲明白,哪能此般肆意妄为,我要求见大长老!” 施长老皱眉道:“大长老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你简直太放肆了,刚才的事是没有吸取教训么?你也想去第十四峰面壁思过?” 胖少年踌躇不前。 他想替宁师姐说话,又不敢。 最后猛地推了一把萧时年。 但萧时年纹丝不动。 就算是没有提前察觉,可在一瞬间的反应,也不是胖少年能得手的。 胖少年自是很意外。 但他还有招。 他压着声音喊道:“我姓卢的不服!” 然后躲在了萧时年身后。 萧时年无语。 这一行人里,就一个姓卢的。 他想避也避不掉。 而且最厉害的是,胖少年的声音几乎做到了和他一模一样,或者说,与姓卢的一模一样,没想到小胖墩还有这等本事。 萧时年是依靠着符纹,胖少年是纯粹自己的能耐,没有动用炁或者别的什么。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萧时年的身上。 宁师姐沉声道:“卢师弟,你退下!” 萧时年无奈。 而这也是姓郎的第一次真正注意到萧时年。 仅仅是稍作打量。 他的眼前忽然一亮。 包括施长老在内。 但后者猛地挥手。 那些执法弟子里分出一些人,围住了萧时年。 胖少年很及时撤出去。 他有些懵。 宁师姐问道:“施长老,您这是做什么?” 施长老说道:“此人有问题。” 萧时年心里一凛,但表面不动声色。 他的符纹效果还没有消失,不认为会曝露。 现在需得静观其变。 宁师姐不解道:“卢师弟能有什么问题?前面几次考核,卢师弟虽然排名不佳,但表现有目共睹,我本不该质疑长老,但您此举,未免太过分了些。” 姓郎的笑眯眯说道:“他可不是排名不佳的问题,以他的资质,就不应该站在这里。” 宁师姐冷眼道:“郎师叔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姓郎的说道:“什么什么意思,问问问的,你不会拿眼睛看?” 宁师姐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 王师兄则说道:“还请施长老与郎师叔解惑。” 姓郎的说道:“他毫无资质可言,并未铸就黄庭,何来的修为,如何过的考核?” 此言一出,除了施长老之外,所有人都很震惊。 萧时年也暗自懊恼,把这茬给忽略了。 他是能做到制造个假的黄庭给别人探知,但也是很耗费力量的事,想以符纹代替是很难的,想遮掩倒是容易,可惜,潜入东篱山的时候,他没想起来这件事。 现在做什么都迟了。 总不能再像当初欺骗谢吾行似的,欺骗眼前这些人吧,他们也不能信啊。 只是哪怕到了如今地步,萧时年仍让自己保持冷静。 在没有确保目标身处何地,且未直接撕破脸之前,未必没有生路。 胖少年最先惊叫一声,“你未铸黄庭?百日筑基没有完成?那你修为怎么比我还高?!这合理么?这完全不合理!” 无论是姓郎的还是施长老,只能看出萧时年没有黄庭,但看不出真实修为。 除了王师兄与宁师姐外,后知后觉的其余人,多数甚至探知黄庭的本事都没有,因为差着境界,毕竟修为最高的王师兄也只是洞冥巅峰而已。 至于为何放着抚仙第一宗里那些年轻一辈的澡雪修士不要,从他们这些人里挑选关门弟子,其实也很正常,那些很年轻的澡雪修士,自然都有老师。 哪有半路换师的道理,还是同门间。 而洞冥境甚至更弱的修士里,又不是没有潜力者等待挖掘。 但具体是不是真的因为这个,萧时年此刻觉得倒是未必。 姓郎的所谓最后一次考核,确实很奇怪。 只是他目前没那么多心思猜疑这件事。 他是来杀那个大长老的,不是来调查对方为什么收徒的。 姓郎的说道:“我有听闻,玉京的锋林书院里,有个首席掌谕,其门下便都是资质极差者,却都能百日筑基,甚至突破洞冥境界,我们抚仙第一宗可没这个能耐。” 王师兄惊诧道:“他是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记名弟子?怎么来了我们抚仙第一宗?” 就算是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记名弟子,虽能入修行路,想再破入澡雪境,不说绝无可能,也几乎没可能,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确很厉害,可也很难做出太夸张的事吧? 但既是记名弟子的身份,与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挂钩,那也不是寻常人能得罪起的。 这无关对方的修为。 虽然是抚仙第一宗,但也只有像姓郎的这般真传弟子,可以不那么在意,王师兄这些人,就不得不在意了,他们没有更高的分量。 王师兄下意识想着之前有没有得罪卢师弟。 而宁师姐,却神情恍惚。 萧时年自然得否决这件事,他是来杀抚仙第一宗的大长老,并且嫁祸给落霞谷的,怎么能跟锋林书院扯上关系,到时候就算杀了大长老,也等若计划失败了。 他只懊恼自己忽略了关键问题,致使现在很麻烦的境地。 因为这事儿还真不好解释。 宁师姐忽然说道:“卢师弟入门时,是我负责招收,他当时仅仅是个普通人,百日筑基的全过程,我都看在眼里,甚至突破洞冥境的时候,我就在其身边护卫,他不可能没有黄庭,更不可能是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记名弟子。” 姓郎的与施长老皱眉。 胖少年也是见证者,但他没吭声。 之前确实很惊讶,后来想想的确不可能,毕竟他俩是一块百日筑基的。 只是姓卢的破境洞冥时,有宁师姐护着,他是不知情,此刻不免很是吃味。 而能证明姓卢的百日筑基,且铸就黄庭的人也有不少。 萧时年看了一眼宁师姐,不知想到什么,没有再多做解释。 施长老则派那些执法弟子去调查询问,姓卢的入门后的事。 执法弟子的效率很高。 很快就带回了消息。 证明了姓卢的确实是在抚仙第一宗里百日筑基,且有铸就黄庭。 但摆在眼前的,萧时年没有黄庭的事实,也做不了假。 姓郎的看向施长老。 施长老皱眉道:“我亲自再查探一番。” 只是没想到,因为其余事耽搁,始终没能带去第十四峰面壁思过的女修士,忽然挣脱执法弟子的束缚,大喊着不公,想跑,执法弟子第一时间擒拿,失手将其打死。 第四百八十六章 她有问题 这一幕的发生很是突然。 哪怕是另一名与其争斗过的女修士,见此画面,也笑不出来。 王师兄则很是淡定。 施长老也仅仅皱了皱眉头,便挥手让执法弟子将其抬走,把殿前收拾干净。 原本为其出头的宁师姐,此刻却没了言语。 甚至有些冷漠。 萧时年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无论是来前路上,他们漠视胖少年跌落山崖,还是戏谑看着两个女修士争斗,再到此刻目睹一名女修士当场身死,这些人的反应都太奇怪了。 最奇怪的还是宁师姐。 她曾多次为别人出头。 可现在细细想来。 她是在没出什么大事的情况下出头。 而等真出了事,她反倒很冷漠。 好像生死这件事,相比别的,是最无关紧要的事。 除了萧时年,剩余的人都没有多在意刚才的事。 施长老慢步朝他走来,上下打量一眼,说道:“有多人为你作证,但事实,我并未看到你的黄庭,若一眼看错,虽然概率很低,确仍有可能,可现在我看了不止一眼。” 萧时年笑道:“回施长老的话,我确实并无黄庭。” 宁师姐沉声喝道:“卢师弟,莫要胡言!” 萧时年摊手道:“事实胜于雄辩,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姓郎的问道:“所以你自入门开始,一切都是伪装?是以某种手段遮掩?但你的目的是什么?又是受何人指使?莫非是为了第九峰而来?可你入门的时候,大长老还没有动收徒的心思,若非如此,你更没任何机会能来到第九峰。” 萧时年笑呵呵说道:“你猜呢?” 这一番对话,让宁师姐沉默了。 胖少年更是难以置信看着萧时年,“姓卢的,你真有问题?” 王师兄义正严词道:“潜伏我宗两年半之久,想来定是图谋甚大,待我拿你!” 他话落,就要出手。 但宁师姐却拦住了他的去路。 王师兄横眉道:“姓宁的,你还想护着他?莫非你想叛宗!” 宁师姐沉着脸道:“我说过,他自入门开始,就在我的视线里,他努力修行,从不牵扯别的,也未与不三不四的人接触,更是我亲眼看着铸就黄庭,他不可能有问题!” 王师兄说道:“他自己都亲口承认了,你却在这里不相信,岂非可笑?” 宁师姐说道:“他何时承认了?” 王师兄都傻了。 没成想,姓宁的也与那两个女修士别无二致啊,只不过她疯狂的不是自己,而是姓卢的,甚至,她比那两个女修士还疯狂,直接明目张胆的颠倒黑白啊。 胖少年亦是痛心疾首。 姓郎的没在乎他们怎么扯皮,看着萧时年说道:“所以你究竟是真的没有黄庭,还是隐藏了黄庭?能在施长老面前都藏匿无形,是你自己的本事,还是身后人的本事?” 萧时年又笑道:“你猜呢?” 施长老则皱眉说道:“若无黄庭,入门时铸就黄庭是遮掩的假象,那除了是锋林书院首席掌谕门下的记名弟子,似乎就没有别的可能了。” 姓郎的却抬手道:“绝无可能。” “我们抚仙第一宗与锋林书院并无仇怨,甚至对锋林书院一向崇敬,大长老与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更是没有仇恨,他俩都没见过面。” “就算他真是首席掌谕的记名弟子,也不代表他此时的行为与那位有关系。” “毕竟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记名弟子太多了,除了就待在玉京的一部分,剩下的分布各境,几乎再无往来,不能因这些人行为,就把问题归咎在首席掌谕的身上。” “甚至真正的背后主使者,很可能就是想借此嫁祸给首席掌谕,我们万不可上当。” 萧时年不动声色的浅笑了一下。 与其辩解,不如坦白,甚至刻意往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身上引,反而更容易让对方把首席掌谕给排出去。 或者说,只要模糊这件事,他们最多也只能猜疑。 但会有更明确的落霞谷的证据给他们。 为今之计。 萧时年也只能搏一把了。 他展露多强的力量,抚仙第一宗如何怀疑落霞谷是怎么做到的,都不重要,只要把能给的给满,把证据摆在眼前,成功杀死目标,让两个宗门起冲突就够了。 但他肯定还得亲眼见到目标,明确目标死了才行。 目标虽是有疾,可殿外闹出这么多动静,始终未见露面,萧时年猜想,目标未必在殿内,又或者对方的问题已经严重到不能下地走路的程度了? 如果通过考核,直接站在目标的面前,自然最是简单,面对质问,他的确可以不承认,但想退一步,继续无事发生的参与考核,怕是没那么容易。 等被拖到符纹的效果没了,露出了真面目,那嫁祸一事,就又横生事端。 倒不如直接敞开来玩。 萧时年说道:“我的目标可不是什么大长老,而是你啊,姓郎的。” 姓郎的皱眉道:“我谅你也没那个实力,哪怕同是澡雪巅峰修士,也不敢直接闯入第九峰,无论是针对大长老还是针对我,意义一样,你来了,就跑不掉。” “但我很好奇,如果你的目标是我,潜伏宗门两年半,怕是对我仇恨极深,可我不记得何时与你结怨,说出你背后的人吧,说不定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萧时年说道:“哪有什么背后的人,我当年是一介凡人,又无天赋,踏不上修行路,自无力报仇,但皇天不负有心人,现在我成了修士。” “原想趁着大长老收关门弟子的机会,偷袭杀死你,可现在既然曝露,也没什么好说的,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没提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但话语里处处都有其身影。 毕竟毫无资质的一介凡人,纵有机会,也很难成为修士,除非有天大的机缘,而这份机缘,除了仙人,想来也只有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能给。 可越是如此,姓郎的越是觉得姓卢的是故意在这么说。 他是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记名弟子这件事,未必是假的,因为如果是真的没有铸就黄庭却踏上了修行路,除了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没人能办得到。 传闻里,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就没有铸就黄庭,但她却有真性,真性住在何处,无人得知,只道是首席掌谕另辟蹊径,所以首席掌谕就成了资质不好的人的崇敬对象。 至于说为何没有人抓住首席掌谕,研究她是怎么做到的,其实很简单。 因为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被覃人第一次得知的时候,就已经很强大,且她第一次出现,就在玉京,在锋林书院门前,在此之前,无人知晓有这个人存在。 锋林书院熊院长与首席掌谕的第一次对话,知者甚少,最起码,除了玉京里某些大人物,外人肯定都是不知道的。 他们知道的是,首席掌谕第一次入世,就成了锋林书院的掌谕,后来没过多久,就成了首席,在这种情况下,除了覃境的大人物能动念头,其余人哪敢有别的心思。 是玉京很好闯,还是锋林书院很好惹? 再者说,熊院长可是整个西覃里战力前三的大物,其余的大物就算真有念想,也得摆在明面上说,何况,人就在锋林书院,有很多好的办法弄清楚,谁会想着耍手段? 自然是好说好商量。 尤其锋林书院介于朝堂与宗门之间,甚至更倾向朝堂,没到必须抢夺的程度,谁吃饱了撑的对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下手? 但具体的情况,姓郎的自然猜不透。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是能让资质普通的人也能更进一步,乃至让无法铸就黄庭的人越过这一步骤,却不能做到让这些人破入澡雪甚至更高的境界。 所以除了对朝堂有益,对宗门而言,益处并没有很大。 若是隋覃开战,顶尖战力相差无几,底下的战力,自然更多的一方占优,可在宗门里,其实就等若养着一堆入不了澡雪的普通弟子,除了浪费资源,没有任何意义。 大宗不需要这一类弟子,他们更在意的还是首席掌谕这个人,而小宗门纵使需要,能仗着人多,抢占些资源,可又接触不到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所以想也是白想。 抛开这些。 锋林书院是西覃的书院。 为朝堂以及各境里输送人才。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只教那些资质差的,且仅记名,你要说有关系当然有关系,要说没关系其实也没关系,那些记名弟子与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之间没有师徒名分。 所以一定程度上,这些人在外做了什么事,不好扯到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身上。 硬扯肯定能扯,毕竟他们的修行,确实是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教的。 只是话要分开来说。 就算姓卢的是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记名弟子之一,平常无事客气客气也就是了,不一定是真客气,除非虽是记名弟子,但受到首席掌谕的喜爱,那地位就自然不一样。 不过没听说有这样的人物。 像王师兄这类还没成长起来的宗门小人物,碰见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记名弟子,放低些姿态很正常,但其实也看人,只能说王师兄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实则不咋地。 他的骄傲有些虚。 实际上这些人告不了状。 不用怕得罪。 或者说,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自己恐怕都把这些人忘了。 毕竟她的记名弟子太多了。 没必要因这点关系就瞻前顾后。 何况在姓郎的看来,姓卢的潜入第一宗,图谋不轨,他真有本事,何须如此? 哪怕没资格让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帮他报仇,只需朝着抚仙第一宗说句话,迫于压力,姓郎的也不得不低头。 而姓卢的用这种方式来报仇,直至此刻被揭穿,才又想借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势,不免显得狐假虎威,姓郎的能确定,首席掌谕压根不记得姓卢的这个人。 主要是,姓郎的也不记得什么时候与姓卢的结怨的。 按他的说法,那个时候姓卢的还是一介凡人。 所以姓郎的有理由怀疑,这里面可能有别的事。 最值得在意的点,是此刻姓卢的没有黄庭,但又有像宁师姐这些人能证明他有铸就黄庭,说他是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记名弟子,尚且存疑。 若事实无黄庭,却能伪装铸就黄庭,单凭姓卢的能耐,办不到。 若事实有黄庭,此刻才伪装无黄庭,他的修为同样做不到。 因此,其背后肯定有人。 姓郎的首先排除掉锋林书院首席掌谕。 他也不认为对方的目标真是自己。 于是,姓郎的淡淡说道:“讲再多都无意义,等拿下你,自能从记忆里获取真相。” 他让执法弟子们退开,想亲自出手。 但宁师姐挡在了萧时年面前。 事情到了这一步,她似仍旧相信萧时年。 王师兄上前说道:“郎师叔,她定是与姓卢的同谋,我来拿她!” 姓郎的挥了挥手。 王师兄当即拔剑。 前面在考核的时候,宁师姐就紧追不放,王师兄将其认定为唯一够格的竞争者,现在趁此机会,把宁师姐除掉,大长老的关门弟子,就非他莫属。 所以王师兄很卖力。 另一位喜欢王师兄的女修士也想上前帮忙。 而胖少年已经很犹豫很久,这时似是下定决心,站了出来。 转眼就成了三对三的局面。 萧时年却是眉头轻皱。 宁师姐护的是姓卢的,所以萧时年不会觉得有什么感动。 但宁师姐的盲目,让他觉得很有问题。 哪怕宁师姐和姓卢的有些关系,让宁师姐做到这一步,未必没有可能,可萧时年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暂时说不清楚,仿佛就觉得宁师姐不是这样的人。 而此时,宁师姐恰好回头看了他一眼。 萧时年的心头一动。 对比了铁锤姑娘看他的眼神。 他发现了问题。 宁师姐的眼神看似担忧,但更底层里是冷漠。 她对姓卢的并非真心实意。 萧时年暗道,“这个宁师姐有问题。” 第四百八十七章 你拿命来 胖少年在萧时年身边恶狠狠说道:“都怪你,你最好是真的没问题,否则我和宁师姐都被你害死了!” 萧时年微微挑眉,说道:“你可以不帮我。” 胖少年冷声说道:“我是在帮宁师姐,你以为我在帮你?” 宁师姐却看都没看胖少年一眼。 萧时年淡淡轻笑一声。 胖少年脸涨得通红。 王师兄已然杀来。 宁师姐提剑迎击。 胖少年丢下一句,“你最好转眼就被郎师叔杀死,结束这一切,你没听错,我也没说错,是你被杀死。” 随后杀向那个女修士。 萧时年很无语。 明明想让我死,还要帮我,你们真是让我搞不懂啊。 对面姓郎的笑道:“我不管这两个怎么回事,第九峰确实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萧时年想说那就让你老师出来看看热闹?但未免太刻意,就临时换了一句,“日日夜夜里我做梦都想杀你,姓郎的,你拿命来!” 他猛地拔剑。 目标看似在姓郎的。 实则也把其身后的正殿包括在内。 不说把正殿毁了,毁一部分,能看清里面是否有目标在,也才好有下一步行动。 好在真正行动的时候,他没有坚持说等潜入第一宗后,让李神鸢默数三下,就用言出法随把他带出来,事实证明,他刚开始确实夸大了。 最终确定的信号,是以那一剑为令。 只要那一剑斩出来。 负责盯着的井三三就能第一时间注意到,虽然他没在东篱山附近,摇山距离东篱山也很远,但那一剑的画面呈现,井三三是熟悉的。 萧时年没有小觑姓郎的。 他斩出了澡雪境力量的一剑。 在姓郎的眼里,萧时年只是洞冥境。 虽然他心里清楚,萧时年或许有伪装。 但目睹眼前一剑的力量,他仍觉震惊。 也亏得姓郎的亦是澡雪境。 且萧时年的目标更多是他身后的正殿。 否则这一剑,直接就能要了对方的命。 姓郎的算是仓促招架。 他挡住了萧时年的一剑。 正殿仅是如被狂风洗礼。 没有事物被真正的摧毁。 萧时年不禁微微挑眉。 心想姓郎的还是有点本事的。 而姓郎的却微微喘着气,难以置信看着萧时年。 旁观的施长老沉声道:“他果然是想诬陷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真是其心歹毒,师弟切莫大意,对方与你同境,全力出手!” 姓郎的低眸看了眼持剑的微微发麻的手。 另一边,胖少年与女修士的战斗,占据了上风。 他甚至还有功夫劝解,“师姐啊,虽然咱们不熟,但我瞧着,王师兄也不是什么好人,你何必轻贱自己,此时后悔还来得及啊。” 女修士却道:“死胖墩竟敢说王师兄坏话!” 胖少年顿时怒了,“我好心劝你,你怎这般不知好歹?我胖吃你家大米了?” 他顾不得再怜香惜玉,招招下狠手。 虽然入门晚,又是小师弟,但他的修为确实比女修士更高。 很快女修士就被打得节节败退,然后朝着王师兄求救。 王师兄自是不可能搭理她。 他眼里只有宁师姐这个对手。 “说实话,你我修为相当,你的资质也只比我差一些,其实我们才是最般配的,只可惜你没有眼光,居然喜欢那个姓卢的,我只能将你打醒了。” 宁师姐轻蔑道:“我们入门皆三年有余,在此次考核前,可从未见你拿正眼瞧我,现在说般配,存着什么心思,以为我不知?狗嘴里没一句实话。” 王师兄凝眉,随即笑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能配得上王某的自当该是同样的惊才艳绝,在此次考核前,我确实不了解师妹,否则肯定早早站在你身边了。” 宁师姐道:“你不配。” 王师兄的脸一沉。 宁师姐接着道:“临打前说这话有个屁用,能打得过我再说,别等会儿被我打死了。” 王师兄气极反笑,说道:“凭你也想打死我?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 宁师姐不再说话,提剑便斩。 王师兄甩手砸剑,想着直接挡开宁师姐的剑,然后一击必杀。 或者说,剑尖指其咽喉,让其感受到死亡前的恐惧。 再好好嘲讽一番。 只是他想的很好。 那一手砸剑却没有正中目标。 宁师姐的身影亦在他眼前消失了。 王师兄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心里一慌。 下意识撤身,转头寻觅宁师姐的踪影。 可谓是险而又险,很是勉强才抬剑挡住从斜刺里杀出的宁师姐的剑,退了好几步才站稳,抬眸不可思议的看着宁师姐,惊呼道:“这怎么可能!?” 极强的力道,很快的速度。 都是超出他意料的。 宁师姐说道:“没什么不可能的。” 她再次提剑杀了过来。 王师兄狼狈招架,脸色越来越难看。 宁师姐在隐藏。 虽然前面考核的时候,他也没有动用全力,但此刻已是下意识的不得不用出全力,结果还是被宁师姐压着打,他很快就破防了。 王师兄歇斯底里喊着,“这绝不可能!你居然隐藏这么多!你果然是与姓卢的一起图谋不轨,到底有什么目的?” 宁师姐没有回答他。 攻势更加凶猛。 但王师兄的声音引起了施长老以及姓郎的注意。 包括萧时年。 宁师姐压着王师兄打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准确地说,王师兄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眼看着就要命丧剑下。 他满是恐惧的喊道:“郎师叔!施长老救命啊!” 姓郎的没有动作。 施长老的脸色不太好看。 若只看资质。 这些人里,他其实比较看好王师兄。 但毕竟是大长老收徒,他的意见还不如郎师弟。 而现在他算是明白了郎师弟为什么要再考核一次。 王师兄这个人中看不中用。 并非只在他打不过宁师姐,而是他的表现,或者说性格问题。 这会影响很深。 大长老自然需要最好的,起码是他们能找到的最好的。 至少单独来看,宁师姐比王师兄更合适。 所以在施长老心里也已出局的王师兄的死活,就更没人在意了。 第四百八十八章 自讨没趣 或者说。 除了正被胖少年追着揍的女修士,此刻没人在意这位王师兄。 但女修士也自顾不暇。 因为胖少年见王师兄被宁师姐一顿揍,他比谁都激动,大声喊着宁师姐,揍自己的对手却揍得更狠了,女修士哀嚎着到处跑,胖少年很兴奋的在后面追。 那场面真是无法言喻。 王师兄已经单膝跪在了地上。 双手持剑架在脸前,咬牙切齿盯着单手砸剑而来的宁师姐。 他左脚把地面都踩裂。 裤腿也崩碎了。 他涨红着脸,凶狠的表情渐渐转为可怜,求饶道:“师妹,咱们有话好说,没必要到这一步,放了我吧,我帮你一起对付他们。” 宁师姐转头就朝着姓郎的说道:“他说要帮我一起对付你呢,郎师叔。” 姓郎的笑道:“那就麻烦你帮我杀了他。” 王师兄急切道:“郎师叔,我是权宜之计啊!” 宁师姐哦了一声,说道:“原来是骗我的。” 王师兄人都麻了。 宁师姐手起剑落。 王师兄闷哼一声倒地。 他很憋屈的咽了气。 另一边,胖少年也很果断的解决了女修士。 算是让她与王师兄共赴黄泉了。 宁师姐则看向姓郎的说道:“我没有叛宗或者与师叔及长老作对的意思,我只是仍认为,卢师弟的情况,许另有原因,希望师叔与长老能再斟酌。” 姓郎的摇头说道:“事已至此,你还这么认为,我没什么好说的,想来你也给不出什么确凿的理由,毕竟卢师侄已经对我出剑了,这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若正常来说,你或许的确最合适成为老师的关门弟子,但现在,我有了别的人选。” 胖少年急着问道:“王师兄已死,除了宁师姐,还能有什么人选?郎师叔是说我么?” 姓郎的轻笑一声,“你挺敢想啊。” 他摆手让剩余的通过前面考核的人都离开第九峰。 经此事,这些人也没敢说什么,跑得比谁都快。 正殿前,只剩下姓郎的、施长老、萧时年、宁师姐和胖少年,以及那些执法弟子。 姓郎的提剑说道:“现在是我和他的战斗,你二人若再插手,定斩不饶。” 胖少年看着宁师姐。 宁师姐保持沉默。 胖少年见此,松了口气。 施长老朝着执法弟子们挥了挥手。 他们当即围住宁师姐和胖少年二人。 宁师姐都已经杀了王师兄,此刻又突然停手,具体有何原因,萧时年没想透,但想来不会是因为姓郎的一番话,否则也不能发生前面的事。 只是姓郎的那一番话,让萧时年眉头一挑。 要说有了人选...... 不是宁师姐。 也不是胖少年。 其余活着的又都被赶走。 那还剩下谁? 萧时年一脸古怪想到,不会是我吧? 这抚仙第一宗的人果然都很有问题。 说话行事让人都摸不着头脑。 除非......抚仙第一宗的大长老收徒一事,潜藏着别的问题。 萧时年心念电转。 姓郎的已朝他走来,说道:“刚才是我猝不及防,也的确没意料到你的修为之强,但后来想想觉得很正常,哪怕你藏匿的手段是背后有人指点,可你自身修为若非可圈可点,何来资格潜入我宗。” “在宗门里,不说同辈,只说年纪差不多的,我确实鲜少碰见对手,你的出现,让我有些惊喜,所以别的事,可以之后再说,现在先好好打一场。” 萧时年闻言,笑道:“那我也就不必藏着掖着了。” 姓郎的诧异道:“你还有隐藏?” 萧时年笑道:“你猜呢。” 姓郎的皱眉。 萧时年直接出剑。 身影瞬间滑出一大段距离。 眨眼便到了姓郎的面前。 抬手一剑扫出。 姓郎的退后一步,侧身横剑,两把剑碰撞,划出一连串火星子。 萧时年嘴角挂着浅笑。 擦身而过的瞬间与其对视一眼。 姓郎的也嘴角上扬。 但下一刻。 萧时年手里的剑就忽然出现在他眼前。 姓郎的嘴角一僵,急忙撤身,拉开了距离。 两人调换了位置。 胖少年凑近些宁师姐,惊异道:“姓卢的居然这么强?” 宁师姐凝眉,目不转睛,没有搭理胖少年。 胖少年自讨没趣,心下有些恼火。 姓郎的沉默片刻,说道:“看来我得更认真才行了。” 萧时年回眸瞧了眼施长老,实则眼角余光看的是大门虚掩着的正殿。 姓郎的说道:“别担心,这是你我之战,不会有第三人介入。” 萧时年微微一笑,转过头来,随着剑鸣声乍起,他猛然冲向姓郎的。 姓郎的目光一凝,也随之提剑。 金属撞击声清脆。 连绵不绝。 以他们为中心,正殿前的青石地板寸寸破裂。 执法弟子们不得不往后撤。 迫使宁师姐与胖少年也往后撤。 施长老站在殿门前,虽皱着眉头,脸上却无多少担心。 他相信以师弟的能力可以解决。 作为大长老唯一真传弟子,姓郎的在抚仙第一宗同年龄段的修士里,首屈一指,或者说,在整个抚仙境里,也就只有落霞谷的那位首席真传能与其一较长短。 颇具盛名的抚仙林阙仍远远不够看。 但施长老得承认。 这个姓卢的,确实拥有与师弟及落霞谷首席真传对等的实力。 所以施长老猜测,姓卢的应该并非抚仙人。 只是具体的真相,还得等这一架打完。 姓郎的越战越勇。 他确实很兴奋。 萧时年则稍微带着些敷衍,但表面上看不太出来。 他的攻势更多是大范围,因此也导致了宁师姐他们退出的距离越来越远。 好在施长老出手设下屏障,不至于让他们退出第九峰来避免殃及池鱼。 而注意到这一幕的萧时年,趁着施长老没有把心思放在正殿上的时候,斩出了更强的一剑,他面对着正殿,目标看似在姓郎的身上,但出剑的刹那,方位有了偏移。 姓郎的满脸自信,想出剑与萧时年硬碰硬。 可惜他斩出的一剑,根本没有碰着萧时年的一剑。 轰隆一声巨响。 漫天的烟尘弥漫了第九峰。 第四百八十九章 如他所愿 东篱山上各峰的大修士在萧时年与姓郎的动手时,就已察觉到了第九峰的异状,但因为有施长老在,并未在意,此刻固然闹出更大的动静,也无非又投来视线。 然后,他们便都聚集在了主峰,也就是第一峰。 山峰的名次其实没什么说道。 除了第一峰,落个第一的名头,符合他们宗门的名称,其余的重要程度不在名次。 换句话说,现在的第一峰并不是当年宗门初立的第一座山峰,是后来改名第一峰。 真正的宗门建立的最初落脚点,是第九峰。 抚仙第一宗除了宗主,还有五位长老,除了大长老以及排在第四的施长老,剩下三位都到齐了,他们是两男一女,并肩站好,看着上方的宗主。 宗主已经睡下,此刻刚起身,也没有特地收拾,仅着寝衣,披了个白色外袍,及腰的长发披散着,他看着有些年轻,当然是返璞归真,而非真的年轻。 他声音有些慵懒,好似没睡醒,说道:“有人能在我宗潜伏两年半,这让我脸上无光啊,而且又恰逢此时节,出现在第九峰,诸位以为,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二长老是个胖胖的显得和蔼的老人,他眯着眼睛笑道:“潜伏一事,尚无定论。” 是中年人的形象且身材比较壮硕的三长老,面露不解道:“虽然门下弟子众多,我等对他确无印象,但有很多弟子都能证明那个姓卢的何时入门,怎会无定论?” 二长老笑道:“他如今展露出来的是澡雪境的力量,且还不是一般力量,要说有旁人施了手段,又或者他自己就学了极高深的藏匿法门,可要隐藏两年半之久,今日以前,毫无破绽,未免太夸张了些,换句话说,我们抚仙第一宗成什么了?” 身为女子且容貌娇美的五长老,点头说道:“要谈起藏匿手段,除了以更高的修为隐藏,剩下的便是山泽及手段稍次的渐离者了,若为事实,他真正的来历就呼之欲出。” 隋境有山泽,有渐离者。 覃境里也有。 包括像月满西楼这样的地方。 但相比后者的抱团取暖,因为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出现,月满西楼已然名存实亡,或者说不再那么需要之外,山泽与渐离者,分别皆为一家执掌。 无论隋境山泽还是覃境山泽,效忠的都是那位山泽的首领,并无第二人。 准确地说,覃境山泽就是山泽的首领,或者是魏先生派过去的。 因为山泽起源于隋境。 隋覃渐离者虽然也是奉白娘娘为首,但皆为杀戮而生,或为金银折腰之辈,谈不上什么忠心,有任务接任务,没任务就该干嘛干嘛,等同的无非是都汇聚在渐离楼里。 三长老闻言说道:“渐离者是大胆妄为,可也不会无端作死。” “哪怕以逻辑来看,渐离者为完成任务,潜伏两年半,只为一击必杀,的确平常。” “但他们更懂得什么任务改接,什么任务不该接,放他们几十个胆,也不敢招惹我们抚仙第一宗。” 五长老说道:“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如果姓卢的是渐离者,且是他自己来寻仇,而不是接了任务的话,借了渐离者的资源,伪装自己,瞒着上面,倒也并非全无可能。” 宗主点点头,问道:“山泽呢?” 二长老回道:“山泽是有在覃境活动,但并不频繁,也几乎没惹什么事端,因而玉京以为,山泽的首领应是与隋境朝堂有仇,所以也没有限制山泽在覃境的行动。” “他们无关修为高低,难觅踪影,对宗门而言,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且不似渐离者那般散乱,因此,姓卢的出自山泽的概率几近于无,更没机会接触到山泽藏匿法门。” 五长老说道:“山泽的执行力很高,且都是一条心,像世间独有的山泽藏匿法门,不会轻易外传,虽然不能说毫无可能,但就如二长老说的那样,概率很低。” “仅是澡雪境修为,能瞒住我们,除了山泽藏匿法,想来只有渐离者的藏匿手段了,或许三长老可以就近找到一座渐离楼,查一查有没有针对我们抚仙第一宗的任务。” 三长老闻言,摩拳擦掌道:“抚仙境是我们的地界,渐离者确实是少有的蛀虫,平时是没惹到我们,否则我定将抚仙境里的渐离楼尽皆摧毁,不论是接了任务,还是姓卢的自作主张,渐离者都该为此给个说法。” 二长老笑着说道:“终究是猜测而已,但概率确实高一些,如果三长老愿意的话,去一趟也无妨,许是我们抚仙第一宗近些年鲜少在外行走,威慑力有些减弱了。” 三长老倒也干脆,朝着宗主微微揖手,随即转身就走。 宗主此刻似乎跑了些瞌睡虫,稍稍打起精神,伸了个懒腰,坐端正,说道:“你们讲的这些,是依赖姓卢的为报复郎识礼而来,但可别忘了一件事。” 五长老好奇道:“宗主是说什么事?” 宗主说道:“姓卢的在我宗已潜伏两年半之久,而郎识礼没有一直待在第九峰,他只是住在第九峰。” “因是大长老的真传弟子而与我们同辈,实则也是我宗年轻弟子里的第一人。” “他不说经常下山行走,两年半里,怎么也出去过四五趟,姓卢的绝不是找不到机会,同境的修为,若是偷袭,真把他当作渐离者的话,郎识礼怕是会死。” “正常来说,姓卢的不会选在宗门内,结果现在事实就发生在宗门内,还在第九峰,” “他以前没有曝露,此时怎么就曝露了没有黄庭这件事?” “没有黄庭是真的没有么?” “许是刻意为之,就是想被察觉到问题,由此可见,他做足了准备。” “我以为,他所图谋的,不在郎识礼。” 五长老瞪大眼睛说道:“他的目的是大长老?!” 二长老皱眉说道:“大长老始终在第九峰里,已经十余年没有走出来过,如果他的目标是大长老,别说两年半,二十年也没机会,毕竟寻常时候,他到不了第九峰。” 宗主说道:“但也不能完全否定他可以隐藏这么久与渐离者没有关系,只是,目标若是大长老的话,他澡雪境的修为,很不够看,所以他的曝露应该仅仅是开始。” 五长老不解道:“会是什么人想杀大长老?” 二长老也没想通。 按理说,大长老应该没有什么仇家才对。 毕竟那些仇家,在他们奠定抚仙第一宗地位的时候,就死绝了。 不可能有漏网之鱼。 宗主沉默片刻,说道:“等着看姓卢的还有什么后招吧,他既然能潜伏这么久,未必就没有第二个人,而但凡有这个人,肯定修为更强,这个问题很严重。” 二长老眯着眼说道:“我也是很久没活动手脚了。” 五长老问道:“需要让大长老转移么?他现在状况可不太好啊。” 宗主说道:“我与二长老会盯着第九峰附近的风吹草动,你只负责盯着大长老,真有情况,有你和四长老在,自能保障大长老无忧,何况在我们抚仙第一宗,若被宵小得逞,岂非让人笑掉大牙。” 五长老点点头。 他们的注意力放在了大长老以及可能有的潜伏在抚仙第一宗的第二人身上,没有太在意经由他们分析很大概率只是探路石的萧时年。 区区一个澡雪境,想在抚仙第一宗门里,大杀四方,得逞后,扬长而去,谁信呢? 所以萧时年的背后肯定还有人。 这才是他们需要警惕的。 不提抚仙境里遭受三长老无妄之灾的渐离者,此时的第九峰上,浓烟弥漫。 施长老一脸震惊的转头看向正殿。 刚才萧时年的那一剑很是猝不及防。 他的确是有些松懈,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但好在正殿没有被摧毁,却也被毁了一部分。 姓郎的,也就是郎识礼,提着剑,怔怔看着对面的萧时年。 他的右脸颊出现一道血痕。 耳尖也被削了一块。 刺痛感让他嘴角微微抽搐。 他转头看了眼正殿。 殿内,盘膝坐着的身影若隐若现。 萧时年同样看得清楚,他心里松了口气,看来目标就在这里。 那道身影很苍老。 坐在那里,仿佛没了生命。 但萧时年能感觉到出自澡雪巅峰修士的气息,只是气息显得虚弱。 想来是目标无疑。 不过,出于谨慎考虑,萧时年没有直接放出底牌。 哪怕是万一的可能,要是杀错了,纯浪费。 只是没等施长老以及郎识礼因这一剑发难,却见宁师姐,趁着执法弟子们失神的刹那,忽然掠出,直奔着正殿而去。 施长老往前疾走,他想质问刚才萧时年一剑的真正目标,眼角余光瞥见宁师姐,顿时脸色一沉,再是突如其来,终究也是澡雪巅峰修士,他挥手便把宁师姐轰飞出去。 “你想做什么?” 宁师姐吐了口血,没有搭话,起身再次杀向正殿。 竟也在瞬间展露出了澡雪境修士的气息。 胖少年傻眼。 郎识礼面无表情,只是看了一眼,便把视线放在萧时年身上,说道:“我以为她只是蠢,原来你们当真是一伙的,直接如此明目张胆的维护,反其道而行,挺会玩啊。” 萧时年耸肩道:“我能说,我也很意外么?” 他的目的是嫁祸落霞谷,宁师姐是什么目的,他好奇,却也没有节外生枝的去扯关系,至于别人信不信,他就管不着了。 郎识礼自当不信,冷着脸说道:“你们的真正目的是大长老啊,真是让人由衷敬佩的胆量,但无论你们准备了多少人,筹划了多长时间,又有多少手段,都将有来无回。” 他现在很生气。 虽然萧时年很强,但他不认为自己会输。 话落,便攥紧手里的剑,杀了上去。 萧时年应对的同时,往别的山峰瞧了一眼。 至今没有别的人到场。 看来他虚虚实实,借着意外曝露而主动坦白的临时谋划,是成功了。 其实很好理解。 只要身份没有曝露,依旧被认为是姓卢的,那么所谓的潜伏两年半,就是真实存在的,而能做到这一点,抚仙第一宗很难不想原因。 他再展露出澡雪境的修为,有意无意的攻击正殿,不管在场的人有没有察觉,抚仙第一宗里必然有人能注意到,若不然,就只能说他太高估抚仙第一宗这些人了。 能隐藏这么深,更明确目标其实是大长老,他在曝露的时候又没有任何辩解的意思,是否铸就黄庭的事也恰好让他的曝露显得有问题,就会让人猜疑,他仍有后手。 从而分散抚仙第一宗其余澡雪巅峰修士的注意力。 但计划归计划,能不能成,他无法保证。 因为事实上,他的曝露,确实是意外。 是来自他的疏忽。 不论第九峰外的抚仙第一宗人都想了什么,目前结果来看,如他所愿。 郎识礼的攻势比刚才更为凶猛。 没有亮出底牌的萧时年,又有些不太认真的情况下,应对起来就变得勉强。 但他自己并未在意,甚至还瞄了一眼宁师姐那边的情况。 宁师姐自当不会是施长老的对手。 被打趴在了正殿前。 那也是因为施长老没有下杀手。 他此刻很愤怒。 但更想弄清楚姓卢的和宁师姐背后的人是谁。 他一把掐住宁师姐的脖颈,将其提了起来,说道:“你入门的时候,我就见过,三年有余啊,倒是真有耐心,姓卢的半年后才来,是知你困难,特意来协助的吧。” 宁师姐涨红了脸,挣扎无果,朝着施长老呸了一声。 施长老伸手抹了把脸,恶狠狠道:“你最好老实交代,免得受摄魂之苦!” 宁师姐只是狰狞着冷笑。 施长老吐出口气,直接读取她的记忆。 宁师姐顿时惨嚎起来。 被执法弟子围着的胖少年满脸惶恐。 他的惶恐,并非源自宁师姐。 而是此般局势下。 他同样出手帮了姓卢的。 很难解释不是一伙的。 执法弟子们虎视眈眈,手里的剑都指向了他。 第四百九十章 扮猪吃老虎 许是很清楚眼下的局面,胖少年也没有试图解释,做这些个无用功。 他抬起双手说道:“我不反抗,你们也先别杀我。” 执法弟子们面面相觑。 最终达成共识。 那就是不扯这些有的没的。 姓卢的和宁师姐肯定比这胖墩重要,杀了就杀了,没什么所谓。 但对付胖少年一人,他们一块上,无疑是杀鸡宰牛刀了。 于是,仅两人上前,其余人看戏。 胖少年眯着眼睛说道:“你们是瞧不起我啊,我是怕死,但也最恨别人瞧不起我,既然你们不打算放过我,我是得给你们看看我的手段了。” 执法弟子们冷漠以待。 根本就不认为胖少年会有什么高明的手段。 而这无疑也更激怒了胖少年。 他沉声说道:“你们当以为只有姓卢的和宁师姐有隐藏么?” 执法弟子们一愣。 怎的? 你也有隐藏实力? 看着不像啊? 但想是这么想,他们也不敢大意,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见胖少年摆开了架势,那两名上前的执法弟子没有直接出手,而是满脸谨慎,旁边的执法弟子扩大了包围圈,却是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先动手。 事情已经很明显,胖少年在唬人,且还真的唬住了。 此刻胖少年心里是直呼要命。 师姐害人啊。 要不是因为宁师姐,他何故变相的帮了姓卢的。 如果不是如此,他又何以面对此般局势? 最关键的是,宁师姐自始至终都对他爱答不理,这是什么好处没捞到,就先丢了命。 胖少年心里很不甘心。 更是愤怒不已。 宁师姐的惨叫声,反倒是让他心情稍微舒适些。 他暗自咒着姓卢的和宁师姐。 伺机破局。 郎识礼挥剑,萧时年格挡,前者说道:“施长老摄取姓宁的记忆,可不会在意她的死活,最好的结果是会变得痴傻,你心里很着急吧?想去救么?” 萧时年轻笑道:“不想,一点儿也不想。” 他手腕一拧。 剑锋震颤。 嘭的一声,剑气激荡而出。 郎识礼抬剑抵御剑气,被震退十数丈,强行站稳时微微摇晃,再次退了半步。 他脸色苍白,神情更是难看。 萧时年却抬头看了一眼。 高空上悬浮着一道身影。 是个女子。 抚仙第一宗的五长老。 萧时年又默默看了眼殿内的盘膝而坐的身影。 第二位澡雪巅峰修士来到第九峰,似乎已能彻底验证对方的身份,他是想更稳妥,但也没必要一直往下拖,拖久了,容易横生事端。 只是萧时年觉得,他可以多杀一个,或者几个。 那么无论最后有没有杀死第一目标,都不枉费跑这一趟。 毕竟郎识礼也不是寻常之辈,是抚仙第一宗的重要人物。 如果可以的话,天上观望的女子以及施长老里面再死一个,那就更好。 萧时年酝酿着底牌一剑。 正殿前,施长老也成功摄取了宁师姐的记忆。 但许是宁师姐的运气好,她没有变得痴傻。 只是瘫软在地,像是没了力气。 而施长老转身抬眸看向五长老,说道:“此女是渐离者,排在榜眼第二位的,几乎称得上覃境渐离者战力前三,但姓卢的却非渐离者,他俩不是一伙的。” 五长老眼眉一挑。 他们在主殿里的讨论,倒还真猜对了,只是结果从姓卢的变成了宁师姐。 五长老身影落了下来。 她看了眼宁师姐,朝着施长老问道:“可有弄清楚?” 施长老说道:“决然不虚。” 五长老皱眉说道:“原因呢?” 施长老说道:“此事说来话长,简短来说,咱们当年有漏网之鱼,她父亲曾经死在大长老的手里,甚至是她一整个家族,都死于我们宗门之手。” “她侥幸存活,入了渐离楼,跟着覃境渐离者魁首踏上了修行路,但始终念着报仇。” “其资质确实不凡,又是在生死间摸爬滚打,经过渐离者很严苛的训练,三十岁入了澡雪境,因不想牵连到渐离者魁首,没有寻求帮助,但这位魁首是知情的。” “所以难免还是给了些帮助,助她能在我宗隐藏。” “这位渐离者魁首很是神秘,她的记忆里都没有对方的脸,只是能基本确定,覃境渐离者魁首是一位澡雪巅峰修士,这是让人很难想象的一件事。” 五长老说道:“渐离者里鱼龙混杂,有些人仅是因兴趣爱好,隐藏身份入了渐离者,亦是很正常的情况。” “但渐离者魁首并非渐离者首领,据说首领是个叫白娘娘的人,在隋境,两边都有一位魁首,理所当然是白娘娘的左膀右臂,有颇高的修为,倒也不意外。” “三长老已奔赴抚仙境内的渐离楼,虽然渐离楼隐藏很深,平常里是井水不犯河水,我们也没有刻意针对他们,可只要在抚仙境内,要找到渐离楼不难。” “别说渐离者魁首可能不在抚仙,就算在,以三长老的能耐,打不赢也能跑得掉,只是现在的情况来看,咱们是得给渐离者一些让他们终生难忘的教训才行。” 五长老回眸看了眼萧时年,说道:“原本猜想他有可能是渐离者,没想到另有其人,不过除了人没猜对,大致情况都不出所料。” 施长老点头说道:“姓宁的今日没有动手的打算,她原计划是能成为大长老的关门弟子,然后朝夕相处下,慢慢图谋,她与姓卢的是有些关系,但是在宗门里才有的。” “因为是渐离者,观察力很独到,她第一眼就觉得姓卢的不寻常,是刻意接近,想着能否利用,但实则,直至现在的事情发生前,她都没有完全探清姓卢的底细。” “姓卢的忽然曝露,她就想伺机而动,只可惜,她隐藏了这么久,偏偏这时忍不住了,做出了很多错误的决定,真就是一招棋差,满盘皆输啊。” 施长老低眸看着宁师姐,冷笑一声。 “她或许的确对姓卢的生出不一样的好感,不再是刚开始的逢场作戏,然而事实来看,姓卢的对她却是完全的逢场作戏,根本不在意她的死活啊。” 五长老皱眉说道:“那姓卢的又究竟是什么人?” 虽然情况与猜测的稍有出入,但仍不能否定姓卢的背后还会有人。 宁师姐这个第二人,已经无关紧要。 就怕还有第三人。 隐藏在姓卢的背后之人,才是危险的劲敌。 毕竟宁师姐的行动是意外促使。 姓卢的曝露未必是意外。 若是主动,目标又是大长老,就该有自信能杀得了大长老。 所以姓卢的背后必是一位且可能是修为很深的澡雪巅峰修士,更甚者不止一位,抚仙境里是肯定没有这么多澡雪巅峰修士的,除了他们宗门,就只有落霞谷有一位。 是外来的? 五长老不觉得又是当年的漏网之鱼。 宁师姐是个例外,但不可能再有更多例外。 虽然这么想,只是已经出了一个,真的不会再有第二个? 五长老也拿不准。 她仅仅是心里不太愿意相信。 当年的事做很绝,为了奠定抚仙第一宗的地位,任何有威胁甚至可能存在威胁的都没放过,哪怕宁师姐的存在是摆在眼前的事实,她都不太相信,何况多一个姓卢的。 而且相比姓卢的身份,他背后的人物,才是关键。 五长老无意间瞥见了胖少年。 微微一愣。 虽说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既然宁师姐有问题,那这个胖墩呢? 不会是扮猪吃虎,隐藏更深的家伙吧? 宁师姐能隐藏是因为出自渐离者,姓卢的怎么回事暂时未明,要说胖少年会是比宗主还更厉害的存在,因此能完全隐藏,是不敢想的,这样的人物哪有必要隐藏呢。 五长老想到山泽。 哪怕概率很低,也想不通山泽这么做的原因,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山泽的藏匿法确实是唯一且最优选。 五长老看了眼施长老,径直走向胖少年。 胖少年还在与执法弟子们对峙着。 他摆出了很凶猛的架势。 但实则他唬住这些执法子弟也没过多久。 眼看着就要唬不住了,五长老出现,执法弟子们退后。 胖少年入门仅一年,他还没见过五长老。 只是瞧着五长老似乎比宁师姐更有韵味,他不禁愣了一下。 五长老却不知胖少年在想什么,见他目光无畏,心下一沉,看来是猜对了,这胖墩果然也有隐藏?能不惧我,恐是最差也得是澡雪境巅峰。 只是山泽虽不似渐离者那般散乱,但高手的数量确实比不上渐离者,尤其山泽的核心成员多数都在隋境,覃境里哪来的澡雪巅峰呢? 五长老却不敢大意,她是比施长老厉害一些,可也只是抚仙第一宗长老里实力排在倒数第三的,大长老则因为身体的缘故,现在是最弱的。 说是倒数第三,其实也是正数第三。 但宗主、二长老及三长老的修为,确实相比后三者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而三长老相比宗主及二长老,又弱上不少。 因此,纵为同境,差距仍是悬殊。 别说胖少年会是二长老的实力,就是等同三长老,也能拿捏住她和施长老。 由不得她不谨慎。 五长老攥着拳头,说道:“事到如今,没有再隐藏的必要,亮明身份吧。” 胖少年回神,满头的疑问,“你在说啥?” 五长老皱眉道:“真会装啊。” 胖少年道:“我装什么了?” 有执法弟子说道:“他刚才说他也有隐藏实力,五长老,这小胖墩狡猾,切莫信他。” 五长老闻言,也不再废话,朝着施长老招了招手。 打算合力试探胖少年。 施长老没五长老想那么多,但还是让几名执法弟子去看着宁师姐,他走上前去。 胖少年紧张道:“五长老?我不知道您的身份,刚才多有得罪啊,只是二位这是做什么?我初才就是瞎咧咧的,我啥也没隐藏,咱们有话好好说!” 五长老则无二话,让施长老一块出手。 胖少年惶恐道:“我帮姓卢的只是因为喜欢宁师姐,不是真的想帮他,而且咱们宗门也没有同门不可相杀的规矩,每日里不都有人没命么?” “要说有错,是识人不明,也是喜欢错了人,忤逆了师长,是我蠢,没看清现状,但罪不至死啊!” 施长老眉头轻皱。 五长老却眼神坚定,说道:“惯会伪装,少讲废话,有能耐就使出来,否则就没机会了!” 她直接出手。 施长老也没有迟疑。 胖少年哀嚎着,歇斯底里。 咒骂着姓卢的和宁师姐。 然后就这么死在了五长老、施长老的掌下。 场面一时变得有些安静。 施长老无言片刻,说道:“他好像真的没有问题?” 五长老面色微僵,原来不是扮猪吃老虎,而是真的猪。 但已经这样了,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五长老没再看他一眼,朝着施长老说道:“姓卢的问题是关键,宗门里兴许还隐藏着什么人,保护好大长老。” 施长老转头去了正殿。 只是刚走两步,宁师姐似乎缓过劲来。 虽然被摄取记忆,但她的修为没有衰弱,突兀出手,眨眼就冲破了执法弟子的包围圈,直奔正殿,持剑刺向盘膝而坐双眸紧闭的大长老。 施长老怒吼,“竖子尔敢!” 他与五长老以最快速度冲了上去。 萧时年瞥见这边的情况,攥紧手里的剑,已是蓄势待发。 而正殿里的大长老,在宁师姐的剑抵达之前,蓦然睁开了眼睛。 他轻轻抬手,便牢牢遏制住了宁师姐的剑。 宁师姐咬牙,见无法挣脱,就放弃了剑,挥拳砸向其面门。 大长老微微侧头,伸手往前一推,宁师姐直接飞出了正殿。 被施长老一把抓住,狠狠摔在地上。 脚踩宁师姐,恶狠狠说道:“找死!” 五长老没有停顿,径直掠入正殿,紧张道:“大长老,您无碍吧?” 大长老咳了几声,摆着手,声音嘶哑的说道:“此般吵嚷,发生了何事?” 五长老很简短的说明情况。 大长老有些感慨道:“我已没几日可活,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啊。” 第四百九十一章 重获新生 他让五长老搀扶着站起身,稍微活动活动手脚,迈步走出正殿。 抬手制止了要杀宁师姐的施长老,上前两步,低眸俯视着宁师姐,笑道:“好孩子,时隔多年,仍想着复仇,能有如今修为,吃了不少苦吧?” 宁师姐满眼杀意的盯着他。 大长老笑眯眯说道:“你会看到我死的。” 此言一出,宁师姐愣住了。 大长老转眸看向萧时年,旁边的郎识礼恭敬作揖道:“愧对老师,没能拿下此人。” 大长老摆手说道:“对面修为与你相当,甚至更高一些,且识礼深知为师的心,想是故意留着些力气,免得打残了对方,何来愧对一说?” 郎识礼闻言,笑着说道:“老师明鉴,此子虽是图谋不轨,但确实比那些弟子更合适,应是会让老师满意,徒儿在此,先恭贺老师重获新生了。” 施长老则露出恍然的神色,也随即拱手说道:“恭贺,大长老重获新生!” 五长老回过神来,紧接着附和。 宁师姐很懵。 萧时年也懵。 郎识礼说道:“此次收徒,只是表象,实则要选出一人,泯灭神魂,由老师的神魂入住,从而重获新生,姓卢的,恭喜你啊,你也要重获新生了。” 萧时年皱眉。 他明白了。 这位大长老的问题确实已经严重到要死了。 但他不想死。 抚仙第一宗也不会让他死。 自当想尽一切办法救他。 替换神魂,换个身躯活着,倒非很稀罕的事。 说是神魂替换,不如说是真性。 只是非画阁守矩或神阙的大物,澡雪巅峰以下的真性,其实都不完美,失败的概率极高,也不是随便找一个人就可以的,需要一定程度的契合,无关男女。 再是大长老目前的状态确实不好,危险系数就更高了。 但对于此事,萧时年其实了解不多。 当年漠章战役以及烛神战役,战况惨烈,那时候的人间大物,真性是直接泯灭的,仅有活下来的大物,既是没死,自然没必要换个身躯重来。 因而这件事虽然不稀罕,当世里却鲜少有人施行过。 除非真的陷入绝地,且有条件。 不说失败,成功了也是修为回到原点,一切从头再来。 无关夺取的目标是什么修为。 但没有再次成长起来之前,未必不会再死一次,那就没有第二次重获新生的机会了。 大长老的情况,是不得不为,他没有别的办法。 这是唯一生的希望。 萧时年能明白,对方该是筹谋了很久。 在临死前,等到了自己。 倒不是说王师兄等人不行,是他更好。 越是契合,成功的概率自然越高。 甚至可能不会从零开始,而是从一开始。 哪怕实际上没有多大的差别,但聊胜于无。 最关键的还是成功的概率问题。 三位长老皆是面带笑意。 郎识礼也是满脸讥讽看着萧时年。 但萧时年却忽而笑了,比他们所有人都笑得开心。 因为大长老等来的不是更好的希望,是更狠的绝地。 萧时年不想有什么废话,就要直接出剑。 只是他刚有动作。 忽有雷震一般的声音响起。 有人在攻击护山大阵。 施长老与五长老的面色一变。 郎识礼也顾不得萧时年为何发笑,举剑指着他,凝声道:“你背后果然还有人,但我以为在宗门内,没想到在宗外,真是自寻死路啊。” 在宗门内或宗门外当然意义不同。 护山大阵是抵御外敌的,虽然也能作用在内部,但御外的力量更盛。 哪怕是他们的宗主,在山门之外,拼尽全力也别想顷刻破了护山大阵,甚至几位长老一起出手都做不到。 他话音刚落。 护山大阵就已开启。 宗主及二长老的身影从第一峰掠出。 大长老则笑道:“真热闹啊,皆为我重获新生的见证者,实乃喜事。” 他朝着宗主喊道:“把人迎入第九峰吧。” 宗主闻言,在半空微微停顿,挥手打开了护山大阵的入口。 萧时年却很好奇,这个时候又有谁会来? 想着郁惜朝他们应该不会直接打上门。 但瞥见宁师姐此刻的神情变化,他心头一动。 很快,来者就出现在第九峰的上空,宗主及二长老在旁边虎视眈眈,甚至脸色有些不好看,包括看清情况的五长老与施长老他们。 因为来者手里提着三长老。 是已经被打废的三长老。 施长老喊道:“是渐离者魁首!” 虽然在宁师姐的记忆里没有看到覃境渐离者魁首的脸,但来者的着装及玫瑰花纹面具,都一般无二,其身份昭然若揭。 五长老闻言,怒声道:“好大的胆!我们还没有找你的事,你居然敢直接打上门来!” 渐离者魁首薅着三长老的头发,将他提起,面具下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更多是讽刺意味,说道:“没找我的事,那这位是谁?他可是直接毁了我一座渐离楼。” 施长老也随之提起宁师姐,说道:“那你又如何解释这个人?渐离者真是越来越胆大妄为,这是已经不把我们抚仙第一宗放在眼里了么!” 渐离者魁首说道:“事已至此,就莫扯别的,我既然来了,那便得有个结果,你们把人放了,我也把人放了,她没做出实质的什么事,但我以为,这位三长老对你们更重要吧。” 五长老愤怒道:“你竟敢与我们谈条件,可知如此得罪我们抚仙第一宗是什么后果!奉劝你把三长老放了,姓宁的,我们必将正法,你亦逃不脱!” 渐离者魁首呵呵笑道:“真霸气啊,看来是完全不在意这位三长老的死活,还是你们当第一当惯了,抚仙境的宗门都对你们毕恭毕敬,所以给你们养成了一副蠢样。” 五长老闻言,更是气炸了。 施长老则抓着宁师姐,另一只手聚炁,说道:“你敢登门找茬,想来她对你更重要,所以我还是劝你别耍嘴皮子,给自己留条后路,若真敢对三长老出手,后果有多严重,你该明白。” 第四百九十二章 渐离魁首 渐离者魁首笑着说道:“要给自己留退路的是你们才对,我都站在这儿了,哪还有什么退路可言,我的目的只有一个,但你们面对的敌人,好像不止我一个。” 此言一出,他们都纷纷看了一眼萧时年。 面色更沉。 渐离者魁首是因为宁师姐来的,但萧时年背后的人还没出现。 赶紧把他给打发走似乎的确更合适。 只是渐离者魁首的话虽然说得难听,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事实。 施长老、五长老他们都接受不了,坐视对方挑衅,更能扬长而去这件事,不仅是抚仙第一宗的颜面扫地,他们自己的脸面也没地儿搁。 而被渐离者魁首拿捏住的三长老,此时艰难抬眸说道:“不用管我,拿下此贼,任何挑衅我第一宗的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事后你们把渐离者连根拔起,为我报仇即可!” 施长老、五长老闻言有些动容。 宗主及二长老也是微微变色。 但身为宗主,无论怎么想,明着不能同意这种事发生,他直接呵斥道:“休得胡言!” 可三长老倒也干脆,直接爆元神。 只是真性的崩灭需要时间,哪怕很短暂,也够渐离者魁首躲避了,毕竟三长老已被打废,他没能力把渐离者魁首困住。 神形俱灭的爆元神,不仅没有伤害到敌人,反而被渐离者魁首一脚踹飞,直坠第九峰旁边的第十峰,这下子所有人都慌了。 澡雪巅峰修士的真性以毫无保留的自身最核心的力量炸开,威力可想而知。 宗主没有丝毫犹豫的冲向第十峰。 同时控制护山大阵将力量集中在第九峰、第十峰。 二长老则直接朝着渐离者魁首拍出一掌。 渐离者魁首也没再有什么废话,三长老自我了结,他没了能谈判的资格,唯有放手一搏,但他没打算与二长老打照面,挥手掀起一团烟雾,藏匿身形,直奔第九峰。 施长老抓着宁师姐,五长老护着大长老。 那些执法弟子们则很慌乱。 因为宗主的速度再快,也没能阻止三长老的陨落,整个第十峰被夷为平地。 这还是有护山大阵的缘故,否则波及的范围就不只是第十峰了。 第九峰上狂风席卷。 在护山大阵的力量下,倒是没有随之倾覆。 看着崩灭的第十峰以及死得渣都没剩的三长老,宗主的脸色无比难看。 而第十峰化为废墟造成的动静亦是不小,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第十峰上的人毫无疑问,全死了。 远在摇山的郁惜朝等人目睹到了这滚滚尘烟。 或者说,半个抚仙境北部的人都注意到了。 各宗里议论纷纷。 摇山上,铁锤姑娘急着说道:“应该是成了,赶快让他回来!” 井三三抬手道:“那并非时年一剑造成的动静,看来抚仙第一宗里发生了不少事。” 李神鸢安抚铁锤姑娘别急,朝着井三三问道:“现在怎么办?” 井三三说道:“再等等。” 沈澹雅说道:“如果抚仙第一宗里出了意外,我以为还是让萧先生回来的好。” 郁惜朝已经提着剑要下山,说道:“我去接应。” 苏长络见此,也想跟上去。 井三三阻止他们,笑着说道:“时年没有斩出那一剑,就代表问题没有到最严重的地步,那一剑出,旁人是拦截不了的,只能抵抗,我知道诸位很急,但先别急。” 郁惜朝与苏长络对视一眼。 铁锤姑娘问道:“真的没有问题?” 井三三说道:“放心吧。” ...... 东篱山的第九峰。 渐离者魁首袭击施长老,要救宁师姐。 郎识礼则对峙萧时年,不让其有任何行动。 而萧时年实则也没有行动的意思。 只是归鞘后酝酿的一剑,蓄势待发。 施长老与渐离者魁首对了一掌。 后者却没有讨到好处。 施长老有些意外,随即想到什么,怒声道:“你能制住三长老,定是用了阴损的手段!你们渐离者最擅长的就是偷袭了,根本不敢正面一战!” 渐离者魁首说道:“我们唯一的目的就是杀死目标,无论用何种手段,你该庆幸自己是澡雪巅峰修士,对某些手段免疫,否则刚刚那一掌,你就已经完了。” 用毒是对澡雪巅峰修士没用的,对付他们,若非力量压制,除了偷袭,就没有别的好办法,眼下的局势,渐离者魁首也想不了那么多。 他现在的目的不是要杀死谁,只为救宁师姐。 但五长老忽然上前,从施长老手里接过宁师姐,得以片刻喘息的宁师姐急声喊道:“别管我,快走!” 五长老随即掐住了宁师姐的脖颈,冷笑道:“走?你们谁也走不了。” 她转头看向渐离者魁首,说道:“我很好奇啊,你拼了命救她,是因为什么?你的弟子应该不少吧,她特殊在哪儿?莫非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在?” 五长老的神色有些揶揄。 渐离者魁首沉声道:“收起你腌臜的念头!” 但因为他戴着玫瑰花纹的面具,谁也不知是什么表情。 五长老笑着说道:“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别的原因,也别故作掩饰了。” “而你虽是渐离者魁首,覃境渐离者却未必都能听你号令,你无非是个管理者,他们在你的渐离楼只接任务,归根结底,不算你的手下,否则何故一人前来。” “哪怕你肯定能号令一部分人,例如你亲自培养的所谓弟子,可显然没让他们一块来送死,身为渐离者,感情用事,应是大忌,你俩倒也般配。” “且放心,等你们死后,至少抚仙境里的渐离楼,会被连根拔起。” “在你死前,我好心提醒一句,姓宁的在这里可非孤身一人,是有了别的相好,你拼命来救,纯粹像个小丑。” 戴着玫瑰花纹面具的渐离者魁首不知神情变化,但五长老清楚看见他的拳头攥紧了。 五长老微微一笑,指着萧时年说道:“那位就是她的相好。” 渐离者魁首转眸看向萧时年。 宁师姐试图解释,但说不了话,只能拼命挣扎。 第四百九十三章 惊鸿再现 萧时年无视了渐离者魁首的视线,他实在没有解释的必要。 或者说,根本不在意渐离者魁首此刻会不会掉转刀锋。 该看的戏看完了。 他现在丝毫兴致也无。 朝着对面的郎识礼微微一笑,然后拔剑出鞘。 郎识礼举剑迎击。 没觉得这一剑会有什么不一样。 萧时年或许的确比他修为高一点,但他自认没高出太多,何况前面因为看上萧时年,想献给老师,所以也没有用出底牌,真正全力以赴的话,他不认为自己会输。 甚至五长老、施长老他们也没在意。 五长老更是直接捏死了宁师姐,朝着渐离者魁首笑道:“这便是你感情用事的结果啊,人没有救到,还受到了心理伤害,也把自己搭了进去。” 渐离者魁首怔怔看着没了气息的宁师姐。 “拿下他!” 五长老与施长老一起出手。 二长老则落在了大长老的身旁。 他眯着眼睛,笑眯眯看着眼前的画面。 大长老咳了一声,说道:“该做准备了,我有些等不急了。” 二长老笑道:“就放心交给我吧。” 渐离者魁首的结局已定。 萧时年的结局,在他们眼里,也是定局。 宗主的身影悬在第九峰的上空,寻找着宗门内可能隐藏的异样,他们都没有对三长老的陨落多些哀悼。 渐离者魁首失神,被五长老、施长老二人打得只有勉强招架之力。 因为宁师姐的死,他甚至没有想着逃走,精神有些恍惚。 可就算如此,五长老与施长老两人也没能很快拿下渐离者魁首。 除了郎识礼与大长老,已经没人把注意力放在萧时年的身上。 随着萧时年拔剑,鞘中闪烁着熠熠光辉。 待剑完全出鞘。 第九峰上出现一抹异彩。 但很短暂,这抹异彩陡然炸裂,惊鸿一剑,瞬间贯穿抚仙境的整片天地。 就像把天空分割两半。 所有人霎时将目光放在了萧时年的那一剑上。 二长老的反应最快。 他身影前掠。 在萧时年递剑的瞬间,拽住了郎识礼,将其丢飞出去。 他胖脸晃动,合掌拍击,试图崩灭萧时年这一剑。 事实上,他成功了。 或者说,他以为成功了。 宗主见此,没再出手,而是将目光再次投向别处。 他觉得萧时年这一剑声势浩荡,实则雷声大雨点小,应是做遮掩之用,真正的幕后人要出场了,所以万分戒备。 但渐离者魁首因此醒过神来,他趁着五长老、施长老分心,掠走已死的宁师姐,转身逃之夭夭,二人反应过来,赶忙去追。 可随之而来的轰隆巨响,让他们动作微顿,转头就看见了极为震惊的一幕。 老神在在笑眯眯收势的二长老,正要说话,面色忽然一变。 惊鸿再现。 且直接贯穿二长老的身躯。 连带着把在其身后约莫十数丈距离的大长老一块,穿了个通透。 除了宗主以外,抚仙第一宗里最强的二长老,就这么死了。 惊鸿一剑,让得二长老的真性都没有逃脱,是彻彻底底抹杀一切。 大长老就更不用说。 他们皆是瞪着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宗主慌了。 歇斯底里喊道:“你找死!” 他凝聚极强力量的一掌拍落。 第九峰上的执法弟子们被殃及池鱼,直接身死。 五长老掠起大长老和二长老两人腾空而起。 施长老则拽着愣住的郎识礼躲避。 萧时年面色惨白,嘴角却有笑意,他左手悄悄打了个响指,脸上生出变化,换了模样,但在宗主的一掌拍落身上之前,他整个人转瞬消失不见。 李神鸢的言出法随很及时。 井三三目睹惊鸿一剑,在心里默念几个数,高喝道:“动手!” 虽然是动口而非动手。 李神鸢话落,萧时年就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身形踉跄几步就要跌倒,铁锤姑娘赶忙上前,他正好跌入其怀里。 郁惜朝他们也都纷纷围上来。 井三三看了一眼,说道:“他消耗很大,在使出这一剑前,应该就有出过手,先让他好好休息吧。” 铁锤姑娘低眸一瞧,萧时年已然昏睡,顿时满眼心疼。 沈澹雅赶忙去安排住处。 李神鸢上前帮忙搀扶萧时年,郁惜朝引路。 苏长络及井三三等人跟在后面,往摇山里行去。 而此时的东篱山,第九峰上。 半个山峰被轰塌。 浓烟再次弥漫。 狂风呼啸不止。 天上忽然阴沉。 一场暴雪突兀来袭。 刚刚逃出去的渐离者魁首,回眸瞧了一眼,玫瑰花纹的面具下,眼神莫名。 宗主气急败坏的声音,响彻整个东篱山。 第九峰的废墟上,大长老、二长老静静躺着,雪花飘落,很快在两人身上铺了一层,旁边杂七杂八的还躺着些执法弟子,再加上第十峰的尸骨无存,此次可谓损失惨重。 五长老、施长老的脸色阴沉。 郎识礼跪在地上,耷拉着脑袋,不知是何表情。 五长老咬着牙说道:“姓卢的背后果然有人,否则他怎能忽然消失,但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甚至在护山大阵下做到这一点,恐是很可怕的敌人。” “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幕后之人只负责助他逃离,真正出手的居然仅他一人,他哪来那么强的力量能把二长老一剑斩之,将得大长老也一并杀死?!” 此番话让宗主他们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难看。 这已经不能用匪夷所思来形容,哪怕事实就摆在眼前,他们仍然不敢相信。 施长老说道:“那个渐离者魁首也跑了,论藏匿的手段,渐离者数一数二,逃跑的本事更是一流,但也不过是多活一段时间,我们应立即封锁抚仙,让他插翅难飞!” 宗主沉着脸说道:“先别管他了,你们刚才没瞧见,姓卢的脸是伪装的,他的真面目露了出来,虽然很短暂就整个人消失不见,但我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郎识礼微微抬眸,说道:“我也看见了。” 五长老与施长老见他们的反应不对,好奇道:“莫非是熟识的人?” 郎识礼说道:“是公西闻。” 第四百九十四章 是公西闻 “公西闻?”施长老面色一怔,与五长老对视了一眼,“落霞谷的那个首席真传?” 宗主说道:“就是他,不过,既然能伪装,公西闻的相貌是否也是刻意为之,不好说,何况,落霞谷没这个胆量,也没这个实力。” 郎识礼说道:“应该就是他。” 宗主皱眉,问道:“你如何确定?” 郎识礼说道:“公西闻有个癖好,喜欢花,尤爱兰花,这件事本身不是什么秘密,但我与他素来是劲敌,所谓敌人其实是最了解你的人,因而我知道他一个秘密。” 当年的落霞谷是抚仙第一宗的附属,甚至可以说马前卒。 而无论是郎识礼还是公西闻,都是在抚仙第一宗与附属宗门解除了关系后,才加入各自宗门的,落霞谷渐渐就成了抚仙第一宗之下的第二宗。 虽然抚仙南部也是第一宗的地界,但平常时候,落霞谷在抚仙南部有极高的话语权。 在第一宗眼里,整个抚仙境都是他们的,在落霞谷眼里,抚仙南部是自己的,北部才是第一宗的,只是这番话不会明目张胆说出来。 但要说抚仙第一宗不知落霞谷存着什么念头,自是不会。 仅是不太能瞧得上落霞谷而已。 唯一能稍微看在眼里的,就是落霞谷里有史以来最具天赋的公西闻。 郎识礼又是抚仙第一宗年轻弟子里的代表人物,理所应当的,就与公西闻有很多接触,或者说,都想彻底压住对方,为自己争面子,也为宗门争面子。 表面能说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无关宗门,实际怎么回事,双方心里都清楚。 但更在意的肯定是落霞谷。 既想让公西闻能压过郎识礼,又不敢明目张胆,所以公西闻到底有没有这个实力,谁也说不清楚,至少明面上,公西闻从未赢过郎识礼,最多就是势均力敌。 而作为对手的郎识礼是最有发言权的。 他自能感觉出来公西闻是出了全力还是有藏着掖着。 但感觉归感觉,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公西闻都没有展露出更强的力量。 慢慢的,郎识礼也不觉得公西闻有隐藏了。 自上次一战至今,已有四五年。 这四五年里,郎识礼没有过多的关注对方。 因为据说公西闻闭关了。 想要冲击澡雪巅峰。 郎识礼一开始是嗤之以鼻的。 后来秉着万一的情况,他也有刻苦修行,只是没像公西闻那样直接闭关。 但今日一幕,让他有些如芒在背了。 “公西闻此人,喜爱兰花到痴狂的地步,他浑身都是兰花香,心上位置甚至有刻着兰花,因而他保护这个位置也很刻意,只是此处是要害,正常人不会想到别的。” “也无人让他战到无法遮掩此处的地步,唯有我。” “若伤及兰花,极易使他破防,但我不屑用此方法,更没有到处宣扬此事。” “姓卢的身上是没有特别的兰花香,或者说很微末,之前没有联系,我也不曾想到,所以有些忽略。” “虽然未见他心上位置刻着的兰花,可既有兰花香味,整个抚仙境,除了他,找不到第二人,或者说,男子里,找不出第二人。” 宗主闻言,皱眉说道:“但他的路数你该清楚,别的可以伪装,招式及习惯很难伪装,或者说,总会有破绽可循。” 郎识礼说道:“他已闭关有四五年,姓卢的来到宗门至今两年半,哪怕我不太愿意相信,可他如果真的破境澡雪巅峰,后两年半已出关,却瞒着外人,实则潜入我宗,并非不可能。” 说这话时,郎识礼咬牙切齿。 施长老说道:“如果他特地学了些新的法门,且早有计划,又有兰花香的验证,便一切都能说得通。” “他最后斩出的那一剑,或许有借别人的力量,但确是从未见过的招式,能杀死大长老、二长老,除了二长老有大意,他的修为也必定得是入了澡雪巅峰才行。” “而抚仙境里,年轻一辈,最有望破澡雪巅峰的,除了郎师弟,就只有公西闻了。” 五长老接着说道:“但如果是公西闻,他是怎么做到在我宗隐藏两年半的?莫非落霞谷与渐离者有合谋?” “姓宁的不知情,倒也能解释是渐离者魁首没有告诉她,只可惜没能抓住渐离者魁首,否则摄取他的记忆,自能真相大白。” 施长老摇头说道:“我们当时只会杀了他,也想不到摄取他的记忆,现在他活着逃走,反而是好事,这样我们才能有机会读取他的记忆。” 郎识礼说道:“事实摆在眼前,仅需质问落霞谷即可。” 宗主说道:“哪怕有些证据,也不能直接妄下判断,要两头抓,质问落霞谷是必然的,我们不能让大长老、二长老以及三长老白白死去,抓住渐离者魁首,同样重要。” 一下子损失了三位澡雪巅峰,尤其为了大长老,抚仙第一宗前前后后付出了太多,全都打了水漂,是最不能接受的事情。 宗主也是强压着怒意。 如果真的是落霞谷,他必要灭其满门,将每个人都挫骨扬灰,以消心头之恨。 而之所以还要确定证据,是萧时年最后的一剑,仍有诸多疑点。 哪怕说公西闻确确实实破境澡雪巅峰,但落霞谷里谁能借他足够的力量,一举抹杀大长老、二长老两个人?二长老有没有大意,并非关键。 公西闻是破境不久,二长老是抚仙第二宗的第二战力,也是抚仙境里的第二战力,前者天赋再高,亦不可能轻而易举杀死二长老,何况还要加上大长老。 大长老的状态再不好,那也是澡雪巅峰。 落霞谷的老宗主亲至,也不敢说能杀得了二长老,甚至都不一定能打得过三长老。 他把所有的力量借给公西闻,都办不成已经发生的这件事。 所以无论是公西闻还是姓卢的,那一剑展露的力量就是最大的问题。 只是矛头既然指向了公西闻,抚仙第一宗就必然要剑指落霞谷。 第四百九十五章 绝代双骄 摇山。 夜幕深沉。 大雪纷飞。 凛冽寒风呼啸。 呜咽着如鬼哭狼嚎。 山脚集市早已空荡无人。 但雪雾的深处,却仍隐隐能见一些零零散散的身影。 盯着摇山的抚仙宗门修士还是没有完全撤离。 哪怕是在此暴雪夜下。 也幸好是修士,能不畏严寒。 可若修为低的话,持续消耗炁,不见得能抗住很久。 这场暴雪,突如其来。 是抚仙境十几年里,最大的一场雪。 再有前脚东篱山的情况,抚仙内各宗门都觉有风雨欲来感,而心情沉重。 但摇山里却很热闹。 萧时年在熟睡。 谢吾行也在睡。 倒是不需要人照顾。 郁惜朝摆了宴席。 铁锤姑娘与李神鸢从萧时年暂居的地方,姗姗来迟。 井三三正好奇问着沈澹雅,“那个落霞谷的公西闻,按你所说,已闭关有四五年之久,你们初至抚仙,如何获悉他这么多情报,且自信能骗得了第一宗的郎识礼?” 沈澹雅笑道:“纵是秘密,若想探知,也终有结果。” “公西闻这个人在抚仙境里很有名声,他的很多事其实不需要特意打听,但郎识礼是肯定对公西闻很熟悉,想骗过他,确实不易。” “我想着,目的也并非是让他们绝对相信,只要有怀疑的念头就够了,当然,怀疑的程度深一些更好,因此我亦多花费了些功夫,试图得到公西闻的更多情报。” “结果虽然不尽人意,但可以从蛛丝马迹里往下推算,公西闻很爱兰花,甚至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我没有弄清楚他喜爱兰花的原因,却知道能以此入手。” “我就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研究兰花上,然后发现,公西闻身上的兰花香,与常规的兰花香气有些微的区别,那几乎是很难察觉的。” “我是没机会直接接触到公西闻,但公西闻身上的兰花香气却有在市面上流通,说来也是让人诧异,想想又在情理之中,公西闻确实很有名,恭维他的人很多。” “他每日沐浴用的兰花,有被人悄悄的带出来,居然能卖出高价,包括他的旧衣物,多年来的证实,这件事不虚,因为丢失兰花,公西闻也曾在抚仙境闹出很大的事。” “只是公西闻如何愤怒,兰花及旧衣物还是会从落霞谷里流入市井,毕竟富贵险中求,亦能理解,只能说,做这件事的人,胆子很大。” “也就在公西闻闭关之前,这个人被揪了出来,是公西闻的侍童,死得很惨,而亦更证实了,流通在市面上的兰花及旧衣物,确是属于公西闻无疑。” “源头虽然被掐断,但前面那些被买走的兰花及旧衣物,肯定很难找回,我就想法子拿到了一些,当然不是用常规的办法,毕竟愿意买这些的,不会愿意出售。” “公西闻用的兰花,是经过特殊的方法培育出来的,香味能经久不散,嗅之与寻常的兰花味道确实没有什么不同,但实则有一丝异香。” “因此,公西闻的兰花,是他独有,一般人会以为就只是兰花。” “我认为,郎识礼哪怕不知,也该清楚些味道上的区别。” “只要兰花香能佐证,便由不得他们不怀疑。” 沈澹雅想的很周到。 事实却有差别。 郎识礼还真不清楚这兰花香的底细。 但结果是一样的。 哪怕后面公西闻指出这一点,也不会影响结果,因为萧时年身上沾染的兰花香确与公西闻身上的兰花香一模一样,反而会让郎识礼更相信就是公西闻无疑。 那么之后,公西闻再如何辩解,郎识礼也不会相信,只道他不承认罢了。 事实证据摆在眼前,解释其实就成了最难的事。 你说的再有理有据,也可以被认作狡辩。 两个宗门会不会打生打死,沈澹雅不能确定,反正很难相安无事就对了。 这一夜里,抚仙北部宗门各怀心思。 摇山上是把酒言欢。 而暴雪下了一整夜没有停息。 直至第二日,也仅是转为大雪而已。 整个抚仙境都是银装素裹。 在此期间,渐离者魁首没能逃出抚仙。 抚仙第一宗的动作还是很快的。 准备质问落霞谷的同时,更快速度就已封锁了抚仙境。 真正做到了苍蝇也飞不出去。 渐离者魁首没有回渐离楼。 抚仙第一宗修士在夜间就开始了对抚仙境内渐离楼的围剿。 首先找到渐离楼是难事。 毕竟渐离楼不止一座。 且都没有在明面上。 但以抚仙第一宗的能量,仅仅是多花些时间的区别。 在天刚微亮的时候,就已有三座渐离楼被捣毁。 暴雪纷飞之际,任何痕迹都被掩埋。 甚至血腥气也被掩盖。 可惜渐离楼里除了负责张贴任务名单的掌柜,渐离者们并非一直都在这里,此地是接任务以及暂时歇脚的地方,偶尔住在这里的只是少数。 所以横扫了三座渐离楼,只诛三位掌柜、二十余名渐离者。 翌日得知消息的其余渐离者,不敢再露面。 当然,也免不了有些渐离者毫不知情的登门,被守着的第一宗修士逮个正着。 前面行动要的就是快准狠,所以没有多余的心思留活口,再被逮到的渐离者,皆由五长老亲自出手,摄取记忆,目的是得到其余渐离楼的踪迹。 但就算是渐离者,也不会知道每一座渐离楼在哪儿,他们是分区域的,有能待的渐离楼,没必要再打听别的渐离楼,如果是任务范围覆盖更广的,所知自然多些。 渐离者魁首扛着用黑布包裹着的宁师姐,穿城过镇,竟没有被任何人察觉异样,堂而皇之的冒着大雪行走,最后躲入了某座僻静山里。 虽暂时无法离开抚仙境,但他也不能坐以待毙,思来想去,只好联系那个人。 以覃境渐离者,仅他二人知晓的联络方式。 哪怕联系上不代表就能得救,可目前没有别的办法,一直躲,总会被找到。 他转眸看了眼静静躺在旁边的宁师姐。 有雪花飘入山洞,打落在宁师姐的脸上,但好像宁师姐的脸色更白。 五长老在掐死她的时候,直接也轰碎了她的真性,某种意义上来说,倒是没什么痛苦。 渐离者魁首看的失神。 他甚至没想明白自己把已死掉的她带出来的目的。 五长老的话,他心里是不愿意相信的,但又很难做到毫不在意。 他在覃境待的时间太久了。 确实很孤独。 第一次看到很可怜且眼神又很冷冽的宁师姐时,他心下就有触动。 尤其得知她的经历,知她报仇的信念,手把手教她修行,如何杀人,日久自然生情。 事已至此,似乎再说什么想什么都没意义。 渐离者魁首走出山洞,准备寻个宝地,葬了她。 一夜的暴雪,让整个天地都是一片银白。 渐离者魁首探目远眺,心下更觉寂寥。 竟忽然有一种杀回抚仙第一宗的念头。 与她共赴黄泉。 只是念头刚起,另一个念头又生。 那就是想到了姓卢的。 他不知后来的事,自也不知郎识礼等人猜测姓卢的身份。 就想着先让宁师姐入土为安。 然后联系那个目前唯一可以联系的人。 但不再是只为求救。 更多算是遗言。 最后,他会去打探姓卢的情况。 做自己该做的事。 而另一边,五长老只负责针对渐离者,施长老守山,宗主及郎识礼准备出发前往落霞谷,带了差不多上百名弟子。 但他们刚刚走出东篱山,还在山脚下,迎面却来了一伙人。 郎识礼眉头一皱,看向宗主说道:“落霞谷的人?” 宗主抬手,众人止步,喃喃道:“他们来得还真巧啊。” 郎识礼很仔细打量,说道:“公西闻不在。” 为首的是一位老者及一名青年男子。 老者是落霞谷的二长老,半步澡雪巅峰修士,青年男子则是在殿内与落霞谷的老宗主对话的那个人,可以说是年轻弟子里,公西闻之下的第一人。 他上前见礼,很好奇问道:“宗主与郎兄这是要出门?” 落霞谷的二长老微微抬手,身后弟子们也跟着作揖见礼。 不管心里是何想法,见着抚仙第一宗的宗主,他们自当做好姿态。 但宗主并未言语。 郎识礼说道:“你们的二长老在,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站一边去。” 青年男子闻言,脸色有些不太自然,讪笑着说道:“郎兄不记得我了?公西师兄不管宗门事宜,在外皆有我代劳,你与公西师兄的每一场切磋,我都在场啊。” 郎识礼哦了一声,说道:“你叫什么来着?” 青年男子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他怎么说也是落霞谷里年轻一辈的第二人,在郎识礼的眼里连姓名都不配拥有了? 郎识礼接着说道:“不重要。” 青年男子到嘴边的话,卡住了。 落霞谷的二长老见此,上前说道:“现在还是大雪纷飞,山路难行,宗主召集了这么些人,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莫非是与摇山有关?” 抚仙第一宗昨夜里发生了什么,他们毫不知情。 但他想着,如果第一宗要介入摇山的事,问题就有些严重了。 他们原意是直奔摇山而去的,要么是先接触与刘宗主是对头的陈、宁宗主两人,可想着既然到了北部,不拜访一下第一宗,担心对方挑理,还是决定先来东篱山。 结果直接在山脚碰见,让人意外。 且郎识礼的态度有些不好。 要说落霞谷里除了公西闻,郎识礼的确谁也瞧不上,可不至于说一见面就冷着脸,何况郎识礼与青年男子也算旧相识,落霞谷的二长老当下觉得很不对劲。 宗主还是没有言语。 郎识礼接话道:“公西闻呢?” 他没有回答落霞谷二长老的问题,而是问起公西闻。 落霞谷的二长老回应道:“公西闻仍未出关。” 郎识礼冷笑道:“果真如此么?” 落霞谷的二长老眉头一挑,说道:“何来此问?” 郎识礼盯着他。 宗主则转眸看了眼青年男子。 青年男子尬笑一声,说道:“公西师兄的确还在闭关,如果郎兄想与我师兄切磋,恐怕还得等一段时间,但若郎兄不嫌弃,小弟倒是能奉陪一二。” 他此话倒不是临时起意。 公西闻在落霞谷里是香饽饽,宗主长老们都喜欢。 在抚仙境里也是香饽饽,名声响亮,多少女子为他痴狂。 郎识礼与公西闻被称为抚仙的绝代双骄。 次之的是林阙。 但林阙是坏名声,且无宗门。 据说已经死了。 具体的情况倒是不太清楚。 好像是惹了惹不起的人。 但不管好名声坏名声,这里面都没有青年男子。 明明他紧跟在公西闻的身后。 要说甘心,肯定没有。 此次来到北部,也是存着扬名的想法。 那么与郎识礼来一场切磋,似乎是最容易的扬名之法。 而且青年男子有自信,他是没有名气,但不觉得差师兄公西闻多少,何况他很清楚,往年里两人的切磋,其实师兄没有全力以赴,由此推算,他未必会输给郎识礼。 可他也知道赢了郎识礼的后果是什么,否则公西闻不知打赢多少次了,那么只需打平,甚至再退一步,输个一招半招,他的名字亦能响彻抚仙境。 想到这里,青年男子还有些兴奋。 结果就听郎识礼冷冰冰说道:“你也配?” 青年男子面部一僵。 他攥紧了拳头。 郎识礼则朝着落霞谷的二长老再次问道:“公西闻是真的还在闭关?你该明白撒谎是什么后果,尤其是当着我们宗主的面。” 落霞谷的二长老呐呐两声,揖手说道:“实不相瞒,公西闻确实已出关,但也是出关不久,目前还不太适合与阁下切磋。” 宗主的眼眉一挑。 郎识礼直接拔剑,笑着说道:“好啊,公西闻他果然已出关,但你还在撒谎,说什么刚出关,他其实在两年半以前就已经出关了吧。” 落霞谷的二长老不解道:“这话何意啊?公西闻确确实实在我们出发来北部的当日才刚出关,哪来的两年半以前?” 第四百九十六章 风雪埋骨 青年男子瞧着郎识礼出鞘的剑,意识到有些不妙,赶忙接着二长老的话说道:“我们初至北部,不知情况,请问是否出了什么事?还望郎兄详细告知!” 得到宗主示意,郎识礼也没有直接出手,把大致情形稍微说了说,然后道:“公西闻既是早已出关,我更能合理怀疑,那个姓卢的就是公西闻伪装,你们作何解释?” 落霞谷的二长老惊慌道:“绝无此事啊!” 郎识礼说道:“我要听的不是这些,那个姓卢的伪装下的脸就是公西闻,且有公西闻身上的兰花香气,他出关的事,你们刚才就有撒谎,如果没有合理解释,落霞谷必要为此付出代价!” 落霞谷的二长老急道:“公西闻出关的事,我们是有隐瞒,但他刚出关也是事实,何况他哪来的本事能杀得了贵宗的大长老、二长老呢,此事定有误会啊,怕是有人嫁祸,还望宗主明鉴啊!” 他朝着抚仙第一宗的宗主行大礼,满脸的惶恐。 宗主淡淡一笑,终于说话,“那就好好讲讲隐瞒的原因,我也并非不讲理之人,毕竟此事的确有颇多疑点,但亦要证明公西闻此时不在北部。” 落霞谷的二长老闻言有些犹豫。 他会隐瞒公西闻出关的事,自存缘由。 那是对落霞谷很重要的事,也不宜让第一宗获悉。 可要证明,不讲实话,似乎很难。 权衡利弊,他觉得只能和盘托出。 毕竟看第一宗的架势,这是要打上落霞谷。 郎识礼沉声道:“愣着干什么,快说!” 落霞谷的二长老心里很是郁结,他怎么说也是落霞谷的二号人物,可惜实力不够,只能卑躬屈膝,无奈说道:“公西闻闭关冲击澡雪巅峰,但其实没有绝对把握。” “他闭关的过程里,付出了很多努力,花费了四五年的时间,在破境之中险象环生,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在绝地里翻盘,成功破境。” “可我们绝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只是公西闻他刚刚破境,还需巩固,我们以为,还没到对外公布的时候。” 郎识礼闻言,脸色一变,“他真的破境了?!” 落霞谷的二长老点头道:“的确如此,所以,破境艰难,可谓九死一生,四五年的时间其实都算少的,更多是公西闻的运气好。” 他看向抚仙第一宗的宗主,“若在两年半以前就出关,如此短的时间破境,我们尚不觉得公西闻的天赋能高到此等地步,想来宗主也该明白。” 宗主说道:“相比温暮白那样的人物,公西闻确实称不上绝对的天才,但不能否认他的资质的确不俗,温暮白当年是压境不破,公西闻能在此年纪里冲击澡雪巅峰,其天赋就已可见一斑,能在多短的时间里破境,可不能保证。” 郎识礼低头不语。 在三十岁以前,甚至四十岁以前能破入澡雪巅峰的,当然都是一等一的天才,没有多少人会认为自己的天赋比温暮白更高不假,但不意味着天才只有温暮白一个。 公西闻破境澡雪巅峰,是落霞谷的大事,也是整个抚仙境的大事,再夸张了说,是值得西覃天下都在意的一件事,毕竟公西闻能破境,他的未来就摆在了眼前。 同样意味着,抚仙境的绝代双骄,成了公西闻的一家独大,他郎识礼哪还有资格与其并肩?公西闻是直接朝着温暮白的方向走了。 覃境里的年轻一辈澡雪巅峰修士,其实要比隋境里少很多,原因来自各方面,西覃天下的资源也确实比隋境天下的资源差一些,隋境的疆土更辽阔,聚炁的宝地更多。 所以公西闻的破境,影响就更深了。 当然,郎识礼心里想得最多的还是自己。 他被公西闻给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他的自尊受到了打击。 哪怕前面就怀疑甚至认定了姓卢的是公西闻,更想到其已破境澡雪巅峰,但没有再次被证实,给他带来的情绪重。 因为前面还能说稍有怀疑,现在先不说姓卢的与公西闻是不是一个人,至少公西闻破境澡雪巅峰,是毋庸置疑了。 郎识礼怎能受得了? 落霞谷的二长老此刻当然管不了郎识礼的想法,闻听抚仙第一宗宗主的话,赶忙说道:“宗主实在谬赞,公西闻哪有能与温暮白这般人相提并论的资格?” “我所言,公西闻才出关决然不假,他亦不在北部,宗主可随时派人前往南部落霞谷,一瞧便知,我为贵宗的大长老、二长老的仙逝感到万分悲痛,但这件事,与公西闻,与落霞谷,毫无关系,请宗主明鉴。” 宗主不语。 他看向了郎识礼。 郎识礼回神,仅是对视一眼,就明白了自家宗主的想法。 他收拾了情绪,看向那个青年男子,说道:“你刚才说要与我切磋?” 青年男子一愣,怎么话题突然又转到这里来了?他茫然点头。 郎识礼举剑说道:“那就打一场。” 青年男子转头看向落霞谷的二长老。 二长老犹豫着看向抚仙第一宗的宗主,“这......” 话锋忽转,也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宗主笑着说道:“你们远道而来,年轻人有意切磋一二,也是好事,不妨观战。” 落霞谷的二长老讪笑一声,他不敢问,也不敢说什么,但只要公西闻的事过去了,青年男子与郎识礼怎么切磋,倒确实不那么重要。 他乖乖站在一旁。 青年男子见此情况,吐了口气,朝着郎识礼揖手,说道:“请郎兄赐教。” 郎识礼说道:“可别有任何藏着掖着的想法,若被我发现,直接杀了你,也别怪我。” 青年男子哑然。 落霞谷的二长老却忽觉有些不对劲。 但没等他想明白,郎识礼已出剑。 青年男子也顾不得其他,公西闻破境澡雪巅峰的事,既已被抚仙第一宗获悉,他再赢一回郎识礼,应该无伤大雅? 公西闻是走上了新的高度,那他绝代双骄的原来位置,是该由自己代替。 地面积雪厚三尺。 大雪仍然纷飞。 身为修士,自能在雪上如履平地。 只留下浅浅脚印。 郎识礼剑出,雪雾狂涌。 磅礴的气焰将得雪花冲击的如利器般袭来。 青年男子打算毫无保留,袖间劲风鼓荡,身形往前疾奔,雪地上只有一道浅痕划过,剑锋搅碎来袭的雪花,直奔着郎识礼的面门而去。 他嘴角甚至挂着自信的微笑。 但随着雪雾迸溅,郎识礼的身影突兀消失。 青年男子的笑容一僵,赶忙四顾寻觅他的踪迹。 有雪龙拔地而起。 呼啸着从侧面来袭。 青年男子很快的调转剑锋。 铿的一声! 雪龙吞没了青年男子。 两把剑在雪雾里撞击。 青年男子的衣袍被切割出数十道口子,更有血痕浮现。 但他浑然不觉,眼眸里只有郎识礼的身影。 “郎兄可别小觑我,现在该我反击了!” 郎识礼却冷冷一笑。 在青年男子收剑凝势再出剑之前,郎识礼毫不犹豫,往前猛地递剑。 青年男子的剑还没有出去,他凝势的过程里,完全做不了别的。 只是瞪大眼睛,疾呼一声,“郎兄!此为切磋,何故偷袭?!” 郎识礼自是不会回答他。 一剑直击要害。 青年男子惨叫一声,郎识礼的剑又是一挥,这次是攻击神魂,泯灭其真性。 眨眼间,青年男子气绝倒地。 狂风呼啸着。 雪花飞扬着。 但在落霞谷的一众修士心间,却无比的死寂。 尤其是落霞谷的二长老,他张大嘴巴,难以置信看着那副画面。 好半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怒瞪着郎识礼,“你这是在做什么?明明是切磋,怎能下此狠手!” 正常来说,青年男子当然不至于死得这么干净利落。 他的自信也不是无缘由的。 作为对手的郎识礼更能清楚明白。 这个青年男子的实力确实不俗。 但两人的目的不同。 青年男子是在切磋。 郎识礼是要杀他。 所以青年男子没有发挥出自己真正的本事。 而郎识礼给予落霞谷二长老的回答也很简单,“他刻意藏拙,是瞧不起我,打之前我就说了,敢藏着掖着,被我发现,我必定直接杀了他,他也不听话啊。” 落霞谷的二长老气坏了,“切磋刚刚开始,哪能上来就使出全力,总得有个过程吧?否则叫什么切磋?我看你分明是故意的!” 他转头看向抚仙第一宗的宗主,气急败坏下,也顾不得别的,大声道:“你们第一宗必须给个说法!” 宗主笑道:“说法?识礼不是已经给了么?你还想要什么说法?” 落霞谷的二长老愣愣看着抚仙第一宗的宗主。 而站在宗主身后的第一宗修士,已经直接朝着落霞谷的修士围了过去。 落霞谷的二长老浑身一颤,阴沉着脸说道:“我明白了,你们是觉得公西闻破境澡雪巅峰,郎识礼被彻底的压住,甚至害怕我落霞谷的崛起,危害到你们第一宗的地位,就想扼杀公西闻,直接灭了我落霞谷!” “你们之前说什么是公西闻伪装潜入第一宗,杀害了你们的大长老、二长老,这种事傻子都不会信,我还真就信了你们的邪!” “你们怕是早有此歹毒心思,给自己的行为先找个理由,我们却毫不知情的撞上门来,你们简直该死啊!” 宗主沉默看着落霞谷的二长老,微微抬手,往下一挥。 第一宗的修士就朝着落霞谷的修士出了手。 混战瞬间打响。 白雪很快被染红。 更像为这片雪地填上浓墨重彩。 郎识礼没有理会落霞谷的二长老,也杀向了那些落霞谷的修士。 落霞谷的二长老要出手拦截郎识礼。 但抚仙第一宗的宗主伸手一指。 落霞谷的二长老就僵在原地。 成名已久的澡雪巅峰修士,哪是他这位还未踏入澡雪巅峰之境的人能够抗衡? 甚至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就被抚仙第一宗的宗主弹指间灭杀。 落霞谷的二长老临死前歇斯底里的哀嚎。 但都被风雪声掩盖,最多传出十几里。 不消片刻。 落霞谷的修士皆命丧于此。 风雪呼啸着,将他们掩埋。 很快就再无痕迹。 仿佛这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郎识礼转头看向宗主,说道:“虽然我仍怀疑姓卢的是公西闻伪装,但这些人到死,也没说出这件事的只言片语,莫非真的有误会?” 宗主说道:“有没有误会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公西闻已破入澡雪巅峰。” 他看着郎识礼说道:“你还没有找到丝毫破境的契机,如果任由公西闻的事发酵,对我们绝无益处,也恰好落霞谷没有急着对外公布,现在无人知晓公西闻已破境。” “落霞谷的野心昭然若揭,以前不对付他们,是觉得他们没有被对付的资格,现在不一样了,有威胁,自当扼杀在摇篮里。” “姓卢的就是公西闻,这件事毫无争议,落霞谷的二长老也已承认,所以被我们就地诛杀,但这件事没完,回去召集更多弟子,随我再去落霞谷。” 郎识礼揖手道:“得令!” 事情的发展,是超乎抚仙第一宗的宗主以及郎识礼的预料,只能顺势而为,同时也是超出落霞谷的预料,更是超出了此事件始作俑者的摇山的预料。 而到了这里,自然很难再回头了。 公西闻必须得死。 那么落霞谷也就无法存在。 姓卢的真正身份,唯有事后再说。 且现在未必就能证实姓卢的与公西闻不是一人。 他俩是一个人的可能性仍然存在。 就看到了落霞谷,公西闻怎么说了。 念及情况有变,更得考虑到落霞谷有藏着未知的力量,便也把施长老叫上了,东篱山有护山大阵在,亦有留守的弟子,想来不会出什么问题。 何况抚仙第一宗又怎会没有底牌。 无论落霞谷是什么情况,宗主有自信,得偿所愿。 而另一边的陈宗主、宁宗主两人在等着落霞谷的人到来,他们想代替刘宗主,打算表面上臣服,先把摇山得到再说,同时因昨夜里的情况,他们也派人来了东篱山。 第四百九十七章 前车之鉴 陈、宁两位宗主的人来到东篱山山脚的时候,郎识礼等人已离开了一个时辰。 他们催炁抵御着风雪,相比清晨,雪似乎又下得更大了些。 只是雪倒好说,问题是狂风呼啸,让得整片天地都雪雾朦胧。 来到这里的仅是洞冥巅峰修士,目的是瞧一瞧昨夜里东篱山发生了什么。 他们也没敢离得太近。 虽雪雾朦胧,但他们想看清一些,倒是不难。 有人很快发现了最显眼的问题。 “东篱山上是不是少了一座山峰?” “而且好像还有一座山峰塌了一半?” 他们议论纷纷。 有人想要再往前走一段距离,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 虽说积雪很厚,但因为没在雪面上浮行,一脚下去,雪花没了膝盖,有人险些跌倒。 旁边的人嘲笑道:“喂喂,怎么虚成这样?稍微行炁也不至于此啊。” 前面那人却皱着眉头,微微抬手,用脚试探着踩了踩,说道:“雪下面有东西。” 旁边的人纷纷上前,过程里又有人像忽然踩到了什么,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疾呼道:“真的有东西!” “是被雪埋住的石头吧,干嘛这么大惊小怪。” 有人不以为意。 有人已经开始挖雪。 “东篱山脚下哪有这么些石头?就算有山崩塌,距离这里也远,按理来说,不会落在此处,这里是通行的大路,该是很平整的,我觉得肯定有问题,大家快挖。” 担心引起东篱山上的注意,他们也不敢行炁扫雪,只能用手。 但在挖出雪下的东西后,他们全愣住了。 有些人更是惊恐的跌坐在雪地里。 “尽可能恢复原样,赶紧撤!” 有人压低声音疾呼了一声。 一众人慌乱的扒拉着雪,然后头也不回的跑走。 他们各自回了自己的宗门。 没过多久,陈宗主与宁宗主就会面了。 是宁宗主到了陈宗主的宗门。 陈宗主亲自接待,没让第三人在场。 宁宗主的脸色有些难看,落座后说道:“想来陈兄也已知晓,死在东篱山脚下的是落霞谷修士,为何死不得而知,但我觉得背后的问题,恐怕很严重。” 陈宗主说道:“落霞谷的人死在东篱山,那就只能是第一宗的行为,这件事的确很不可思议,我担心第一宗是不是见我们争摇山争得太狠,打算直接下场了。” 宁宗主摇头说道:“就算是这样,也没必要杀了落霞谷的人,而且死的人可不少,当时在场的弟子,并不熟识落霞谷的修士,无法认清都有谁,如果有比较重要的人物,抚仙自今日起,怕是要彻底乱了。” “再去探查一番怕是不妥,昨夜里东篱山上肯定发生了很大的事,我不认为是第一宗要介入摇山,我们需得先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才好有下一步行动。” 陈宗主说道:“我等会儿就让人去打探,这件事不会只是结束,应该是刚刚开始,后续肯定还有别的动作。” 他揉着眉心又道:“最近真是事事不顺心啊,无论第一宗想做什么,他们只要行动,咱们很多事都不好做了,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宁宗主说道:“现在多思无益,只能静观其变了。” 陈宗主问道:“摇山那边呢?” 宁宗主说道:“昨夜里暴雪忽降,今日又大雪纷飞,摇山路几乎都被堵了,想正常盯着很难,那个姓郁的下手狠,若明目张胆离得更近,恐再生事端。” 陈宗主说道:“那就先把人撤回来吧,目前最重要的还是第一宗与落霞谷的问题。” 他话音刚落。 殿外有脚步声响起。 但人没有直接进来,而是在殿外禀报道:“宗主,有要紧事。” 陈宗主与宁宗主对视一眼,前者道:“进来说话。” 一名弟子入得殿内,朝着陈宗主两人行礼。 陈宗主问道:“是何要紧事?” 那名弟子说道:“刚得到消息,第一宗的五长老,此时正率领着大量的修士,围剿各郡的渐离楼,昨夜就已有三座渐离楼被捣毁,直至此刻,又有四座渐离楼被毁掉。” “数以百计的渐离者惨死第一宗之手,且情况愈演愈烈,第一宗好像是要把整个抚仙境的渐离楼都连根拔起,而且抚仙境已被封锁,只能进不能出,似乎要出大事了。” 陈宗主两人闻言,面露怔然。 “这怎么又和渐离者扯上关系了?” 两人对视一眼,怔然之色已转变为骇然。 宁宗主说道:“莫非是第一宗想旧事再临?” 所谓旧事,自是第一宗奠定抚仙第一名头的事件,那时候真可谓血流成河,多少宗门自此消失在历史长河,现在第一宗杀了落霞谷的修士,又围剿渐离者,下一步呢? “理由呢?” 陈宗主很不理解。 以前的事还算事出有因。 今日是为了什么? 抚仙第一宗已是完完全全的抚仙第一宗门,有什么理由能让他们再做这样的事? 宁宗主沉着脸说道:“第一宗是坏了他们自己定下的规矩,但没弄清楚状况,谁又敢指责他们?可如此一来,抚仙宗门必定人人自危,毕竟有旧事的前车之鉴。” “如果只对渐离者出手倒没什么,落霞谷的事呢?落霞谷的修士死在东篱山脚下,目前除了始作俑者,应该只有我们知道,咱们得早做打算啊。” 陈宗主眯眼,朝着殿下弟子吩咐道:“即刻再探,弄明白第一宗为何要围剿渐离者。” 弟子领命而去。 他转头看着宁宗主说道:“先冷静,别着急,第一宗不会平白无故再行旧事,因为没有理由,想是其中另有隐情,或许事情没有糟糕到把我们也波及的程度。” 宁宗主叹气道:“话虽如此,我这心里还是怦怦跳啊,第一宗的人都是啥样,你我心知肚明,他们再是装得像模像样,也掩盖不了虚伪且嗜杀的秉性。” 陈宗主说道:“我还是那句话,以现在第一宗的地位,没有绝对的理由这么做,除非他们是纯疯子,忍了这么多年,此刻忍不住了,总之......先等消息吧。” 第四百九十八章 始作俑者 抚仙第一宗的五长老在围剿渐离楼的事很快就传遍了一境。 但因不知落霞谷的事,陈、宁两家外的抚仙宗门就只是观望,倒也没有陷入慌乱,仅仅是议论渐离者怎么得罪或者说怎么敢得罪第一宗的。 第一宗此般雷厉风行的报复,怕是被招惹的很重。 抚仙第一宗的宗主及郎识礼在奔赴南部落霞谷的途中,一路无话,渐离者魁首在打探萧时年的情况,自然也获悉了渐离楼被屡屡摧毁的事,但他并未在意。 只是抚仙境而已,对比整个覃境的渐离者,实为九牛一毛。 此时的摇山上。 虽然大雪纷飞,也挡不住某些人观雪景的热情。 好像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明明他们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 萧时年在午时睡醒。 谢吾行也到场。 众人在山巅庭院里饮酒。 摇山上其实没几处建筑。 这庭院也是新建的。 在此,不仅能将摇山各处尽览,更远的地方,也能看得见。 萧时年在讲述着东篱山上的事。 坐在苏长络旁边的顾揖闻言皱眉道:“虽然那个宁师姐有问题,但依你之言,胖少年与王师兄等人,都是正经的第一宗弟子,他们之间也是一副希望对方去死的样子,同门间除了利益,无半点情谊,这宗门想也好不到哪去。” 沈澹雅点点头,说道:“但我还是更多惊讶于萧先生一剑,不仅斩了目标,还把他们的二长老给杀了,此次是让第一宗损失惨重,超乎我的想象。” 铁锤姑娘有些忿然说道:“那也是付出代价的。” 沈澹雅颇感歉意。 萧时年摆手说道:“既事成且无碍,就不要再提了,递出一剑,虽让我昏睡了很久,但也不影响别的什么,眼下是还有些无力,慢慢自能恢复如初。” 李神鸢只能无奈一笑,她也没必要再提自己言出法随其实很厉害这件事。 郁惜朝举起酒盏,递向萧时年,说道:“我已得到消息,第一宗的五长老在围剿渐离楼,且是决不罢休的架势,落霞谷此次派来的人,也都留在了东篱山脚下,萧先生助我们良多,我敬您一杯。” 萧时年回敬,说道:“看来是彻底成了?” 郁惜朝说道:“东篱山脚的情况,我亲自跑了一趟,落霞谷是派来了他们家的二长老,以及落霞谷年轻一辈的第二人,共计三十余位修士,都死了,此事便已成定局。” 沈澹雅接着说道:“这件事还挺出乎我意料的,他们都没见着公西闻,落霞谷的人到了北部,应是去拜访第一宗的,结果直接就打了起来。” 井三三吃着花生米,笑呵呵说道:“那么是否证实姓卢的为公西闻,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第一宗想退,落霞谷也未必愿意。” “若在平时,落霞谷可能会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但第一宗死了两位长老,毁了两座峰,如果落霞谷够有胆魄,直接反抗,再能动员一些宗门的话,也恰好是推翻第一宗的机会。” 苏长络说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吧?就算第一宗死了两位长老,但还有三位澡雪巅峰修士,落霞谷里只有一位,剩下的宗门可是一位都没有,他们拿什么打?” 郁惜朝说道:“那就得需要我们再做些什么了。” 苏长络不解道:“师弟的意思是?” 郁惜朝笑着说道:“师兄得随我一同去一趟落霞谷。” 苏长络诧异道:“你想帮落霞谷?” 郁惜朝说道:“暗地里是要帮一把,且也是确保他们会打起来,谁胜谁负,对我们而言是不重要的,反正赢的一方不可能毫发无损,最后还是我们得利。” 苏长络呐呐道:“师弟,你挺狠啊。” 郁惜朝说道:“咱们在覃境立宗,可不止是为了守一亩三分地,更是宗门较量,无关别的,所以眼下抚仙境里大半的宗门都是敌人,我们也得以宗门的方式回应。” 井三三笑道:“没错,各路有各路的规矩,而这,就是宗门争斗的规矩,弱肉强食,只在利益,立场,望来湖在抚仙境里是夹缝中生存,若不玩狠的,就只能被蚕食。” 苏长络点头。 他明白这个道理。 但自家师弟显然领悟的更深。 真就是往死里玩。 既然视线范围里皆是敌,那就要想尽一切办法杀敌,而不是优柔寡断给敌人杀自己的机会,哪怕过程里,会牵扯到所谓的无辜者,也不能眨一下眼。 因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望来湖要在抚仙境立足的前提,是先得在摇山站稳脚跟,但摇山四面皆敌,若无动作,只会成为待宰的羔羊。 别人的命是命,自己的命也是命,那当然还是自己的命更重要。 井三三说道:“剩下的事我们可就帮不了忙了,实不相瞒,我们来到覃境是躲事的,萧时年短时间里无法彻底恢复,我得守着他,但我同时也能帮忙守着摇山。” 郁惜朝赶忙说道:“诸位已经帮了大忙,感激不尽。” 苏长络、顾揖、沈澹雅等人也跟着拜谢。 谢吾行观雪景,自始至终沉默着,此刻忽然说道:“要行动,就尽快。” 郁惜朝点头说道:“未时一刻就出发。” 李神鸢看了萧时年一眼,欲言又止。 井三三却冲着她微微一笑。 郁惜朝一行下山的时候,队伍里面就多了李神鸢。 萧时年毫不知情。 但不知是否误打误撞,摇山的最外围,出现了渐离者魁首的身影。 而此时,抚仙南部的落霞谷。 老宗主在昏昏欲睡。 他年事已高。 能破入澡雪巅峰其实有很大的运气成分。 他的寿元因某些缘故,也没有增加多少。 虽然还能活不短的时间,但死亡也是随时可能到来的。 他不甘心,到死的时候,落霞谷在抚仙境还是屈居第二。 而公西闻能破境澡雪巅峰,让他看到了些希望。 哪怕还未彻底入眠,却已做起了美梦。 浑然不知。 抚仙第一宗的宗主,即将来到落霞谷的山门前。 第四百九十九章 落霞山前 在种满了兰花的院落里。 有一道身影刚刚沐浴,穿好衣裳走出屋门。 那人的身形硬朗,面容白皙,剑眉星目,气质脱俗。 整个院落里只他一人。 落霞谷的首席真传,公西闻。 为何一人,显而易见。 像兰花及旧衣物被拿走出售的事,他决不允许再发生。 其实那个侍童一直以来都很得公西闻的信任,否则就算侍童也住在院落,亦不会那么轻易而举把兰花及旧衣物拿走,还能不被公西闻给察觉。 在那件事后,公西闻闭关,破境的危险,有一部分,就来自那个侍童,因为公西闻的心情不好,平白多了些阻碍,他最终能破境,的确有运气的成分。 但与老宗主的运气不同。 老宗主的运气占据多数,公西闻是占据少数,更多还是自身的努力。 第一时间巩固修为后,公西闻认为自己已比寻常的澡雪巅峰修士还要强一些。 毕竟是刚破境,能到这个程度,很厉害了。 所以现在的公西闻是满脸的自信。 气质也就更显得脱俗。 他伸手捻起兰花,嗅了一嗅,一脸的陶醉。 但院门忽然被推开。 公西闻的眉头一皱。 却见来者是落霞谷的弟子,且满是慌乱踉跄着奔来。 公西闻忍住没有指责,问道:“慌里慌张的做什么?” 来者平复情绪,躬身见礼,说道:“启禀公西师兄,最先前往北部的那些弟子有下落了,因宗主休息不让打扰,二师兄又不在宗门,只能来通知您了。” 公西闻蹙眉道:“不还有别的长老么?这些事我向来不问,你难道不知?” 来者踌躇道:“别的长老说,公西师兄已然破境,再不问宗门事宜有些不妥。” 公西闻微微沉默,说道:“宗主对小事不会过问,二长老往日里也在精进修行,争取早日破境澡雪巅峰,所以诸多事物,都落在他们头上,我确实应该分忧一些了。” 他问道:“看你刚才那般慌乱,是情况特殊?” 来者说道:“我们按照二师兄的意思,派遣了很多弟子,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后来没办法,就试着也往他们不太可能走的路线去找,结果反而很快有了线索。” 公西闻皱眉道:“接着说。” 来者道:“我们是在‘大雾’镇,找到了些蛛丝马迹,特地等了一夜,天亮了才入镇,但虽有蛛丝马迹,却始终找不到更多。” “按理说,他们就算是夜间误入雾气里,也不至于全军覆没才对,因此我觉得,这里面有别的事,‘大雾’在北部范围里,我们只能借着降妖除魔的名义,才能闹出些动静,可怕的是,我们的人莫名其妙死了一些。” “我不敢轻举妄动,最快速度返回来,请公西师兄示下。” 公西闻眯眼说道:“依你之言,‘大雾’里确实不太寻常,‘大雾’虽险,也要看对谁而言,毕竟躲藏在雾气里的妖怪,道行不算很夸张,胜在踪迹难觅,更擅偷袭。” “既然宗主在休息,几位长老把事情交给我,那就不必再行通知,你随我去一趟‘大雾’镇,正好借着破境一事,斩了‘大雾’的邪祟,为我名声再登一楼。” 公西闻说走就走,动作很快。 也是不凑巧。 公西闻走了小半个时辰,郎识礼等人才来到落霞谷。 老宗主很快被惊动。 毕竟抚仙第一宗可不是正常来造访的。 为确保‘一击必杀’,在斩了落霞谷的二长老及青年男子后,抚仙第一宗的宗主就又召集了更多的弟子,足以把落霞谷给整个围起来。 只是来的途中,这些人是分散的。 若是浩浩荡荡,先不说会被落霞谷的眼线提前发现,就是半道上的宗门也会注意到,很难说不会有向着落霞谷的宗门去报信,更不可能说一路杀过来。 化整为零,以不同的路线,奔赴落霞谷,能更好的做遮掩。 宗主及郎识礼、施长老他们是最快来到落霞谷的,但并未直接行动,而是等人到齐了,直接围困,打落霞谷一个措手不及。 落霞谷的长老要比抚仙第一宗的多,不过实力就差得很远了。 最强的二长老也仅仅是半步澡雪巅峰,其余的长老也没几个澡雪境,甚至还有洞冥巅峰修士,他们慌里慌张跑出来,几乎被吓破胆。 老宗主姗姗来迟。 面上却显得异常的平静。 他笑呵呵拱手说道:“雷宗主,真是许久未见啊,怎么突然到访,就弄出这么大阵仗?实在让我这老家伙搞不懂了。” 抚仙第一宗的雷宗主眯眼笑道:“我得先恭喜你们落霞谷,又出一位澡雪巅峰修士。” 此言一出,老宗主眉头紧皱。 抚仙第一宗浩浩荡荡而来,且事先毫无征兆,老宗主就知道事情不寻常,他也明白,慌没用,但不代表他不疑惑为何会有这种事发生。 公西闻破境的事,目前除了落霞谷,并无外人知晓。 姓雷的却一语道破。 老宗主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 他皱眉说道:“雷宗主是见到我宗的二长老了?” 雷宗主笑道:“不仅见到了,还亲手杀了他。” 汇聚而来的落霞谷修士,纷纷脸色一变。 老宗主沉声说道:“敢问雷宗主,为何要这么做?” 雷宗主说道:“很简单,公西闻潜入我宗,试图刺杀我宗的大长老,你们二长老也承认了这件事,我怎能不杀他?落霞谷是狼子野心,必为此付出代价。” 来到落霞谷的事需要遮掩,是避免落霞谷提前察觉,但到了落霞谷,自然就不需要再遮掩了,至少他们抚仙第一宗这么做的合理性,得传扬出去。 他是说的平静。 落霞谷的修士纷纷炸了街。 这不纯粹胡扯么? 公西闻一直在闭关,这才刚出关,啥时候潜入你们宗门了? 而且二长老怎么就承认了? 虽然落霞谷的确狼子野心,一直试图推翻第一宗,自己当第一,可面对实力上的差距,他们又很难做到不害怕,但雷宗主的话一出,他们害怕的情绪就被愤怒代替了。 只要不傻都能明白,这是抚仙第一宗为达目的,随便给的瞎得不能再瞎的借口。 有落霞谷的某位长老怒气冲冲说道:“简直荒谬!荒天下之大谬!” 雷宗主笑道:“事实如此,你们不承认也没用。” 他随后直接说道:“动手!” 施长老身影如箭般掠了出去。 刚才说话的落霞谷长老,瞬间毙命。 这画面一出。 也没人等老宗主说什么了,乌泱泱就打了起来。 郎识礼直奔落霞谷里面。 雷宗主堵着老宗主,笑着说道:“论辈分,你与我们大长老是一辈的,雷某亦算是你的晚辈,不知你是否仍老当益壮,雷某想讨教一番。” 老宗主阴沉着脸,看向落霞谷山门前厮杀惨烈的一幕,说道:“不愧是你啊,果然够狠,可我想不明白,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突然下此狠手?是因为摇山?” 他没有自信到认为抚仙第一宗不会洞知自己的心思,但他毕竟还什么都没做,就算动手也该有个契机,在他看来,这就是毫无征兆。 二长老不会无缘无故提起公西闻破境的事。 按理说,雷宗主也不会特别去问,哪怕问了,没理由刨根问底。 老宗主以为,雷宗主怕是读取了二长老的记忆才知道这件事。 但这件事的发生,同样需要个前提。 老宗主想不通。 雷宗主却没有让他死个明白的意思,他更忌惮落霞谷可能有隐藏的手段,不愿多给对方时间,免得生出事端,所以在老宗主的话音刚落,雷宗主就直接出手。 老宗主只能拼命反击。 他有野心,早就开始囤底牌是不假,但还没到有自信能与抚仙第一宗直接硬碰硬的地步,何况事发突然,他想拖时间,雷宗主却不给他任何机会。 这让老宗主的心里也是万分憋屈。 他刚才还做着美梦呢。 这转眼就要美梦破碎。 更惊恐于姓雷的雷厉风行。 不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 落霞谷的长老一个接一个的陨落,哪怕有在过程里求饶的,施长老也都没放过。 眼见这般画面,老宗主心若死灰。 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抚仙第一宗。 雷宗主一出手,是贯彻快准狠的准则。 让他有力也无处使。 他有些后悔自己的野心了。 本来修为就比不上雷宗主,心力一弱,打得更狼狈了。 实则雷宗主也不敢大意。 有萧时年在第九峰出剑的事,他始终觉得落霞谷隐藏很深,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以为落霞谷在第三层,实际上,落霞谷有可能在第十层。 浑然不知真相是落霞谷在第二层。 抚仙第一宗是奔着落霞谷或许具备与他们一战的力量在打,自当全力以赴。 结果是落霞谷被打得节节败退,哭天抢地。 原本还能斗上一斗,却在第一宗的悍勇下,吓破胆的越来越多,更无力反抗。 所以此战意料之外的轻松。 打着打着,第一宗的修士也有些懵了。 原来他们这么弱的么? 莫非是有什么阴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念及此,他们打得更狠了。 但也撤出一部分人,保留力量。 可哪怕如此,落霞谷还是被打得无还手之力。 这时,郎识礼从落霞谷里掠了出来,急问道:“公西闻呢?你把他藏哪儿了?” 老宗主一愣。 落霞谷的长老们是清楚公西闻去哪了,但老宗主还真不知情。 可想着如果公西闻能活下来,落霞谷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就算公西闻改换门庭,亦会为宗门报仇。 老宗主这点自信还是有的,因为他比谁都了解公西闻的为人。 所以郎识礼的话,他选择置之不理。 事已至此,除了拼命,别无他法。 他抛开了一切杂念。 郎识礼却道:“看来公西闻果然是去了北部,从第九峰逃走,没有回落霞谷。” 老宗主皱眉,然后忽视了这番话。 再听他们各种借口有什么意义? 郎识礼又道:“至今没有更强的力量出现,怕是公西闻背后的人也还在北部。” 雷宗主挡下老宗主的一钺砸击,笑着说道:“我看来也是,倒是能稍微放心些了。” 老宗主怒急道:“真是一群虚伪之徒!” 他觉得抚仙第一宗找借口还真不是随便找,貌似把所谓的‘罪证’列得很详细,而且矛头直指公西闻。 老宗主很担心,若是落霞谷在此殒灭,公西闻陷入险境,恐难脱身。 唯一能为公西闻做的,只是尽量减轻他的负担。 不敢说同归于尽,也要拼命将雷宗主重伤。 能让公西闻暂时少一个最强的敌人,他生还的希望就更高。 毕竟现在公西闻在暗,连老宗主也不知道他在何处。 老宗主没有浪费力气去杀郎识礼,盯死了雷宗主。 挥舞着似斧而大的钺器,怒吼着猛攻。 是彻底的孤注一掷。 雷宗主见此,让郎识礼退开。 郎识礼也没有非得帮忙,这两人的战斗,他可无法介入其中,免得帮了倒忙。 他转身去杀落霞谷的修士。 而落霞谷被打得再惨,这场战役也不会很快结束。 在相隔大约十里的地方,郁惜朝等人现身。 是很突兀地出现。 苏长络很意外看着李神鸢,诧异道:“原来你的言出法随真的很厉害?” 摇山距离落霞谷可是很远。 毕竟一个在北,一个在南。 依着原先要针对抚仙第一宗那位大长老的行动时的情况来看,李神鸢又似乎在之前有过很大的消耗,状态不佳,应难做到才对。 李神鸢无奈一笑,说道:“我一直说的都是实话,是三叔他们担心我,非得不信。” 谢吾行拔剑看着十里外的场景,说道:“这件事目前不重要,关键是,好像不需要我们做什么,他们就已经打了起来,而且很激烈。” 郁惜朝说道:“但事是我们惹出来的,解决了落霞谷,还会有更大的麻烦,要以绝后患的话,抚仙第一宗这些人,也要尽可能多的留在这里。” 第五百章 就拜托李姑娘了 苏长络他们没说什么,此次行动,都听郁惜朝的。 因为一开始就打着要动手的意思,除了郁惜朝、苏长络、李神鸢、谢吾行之外,还有南椋赵守,这是摇山里目前战力最高的人。 顾揖也想跟来,但修为弱一些,苏长络没同意。 铁锤姑娘是想着照顾萧时年,没来凑热闹。 虽然摇山里还有以单琦玉为首的一些武夫,只是考虑到落霞谷里没有武夫,不好伪装,就都没来。 这次行动的人,在精不在多。 赵守观望了片刻,说道:“落霞谷好像几乎没有什么还手之力,咱们要去帮忙的话,怕是很容易成为被围攻的靶子。” 李神鸢说道:“我有个更简单的办法。” 赵守道:“愿闻其详。” 李神鸢说道:“我以言出法随,让第一宗澡雪境以下的人都暂时失去战斗能力,这样一来,你们再出手,伪装落霞谷的修士,同他们一起反攻,就能很快扭转局势。” 苏长络担心道:“能行么?” 李神鸢笑道:“没问题,我能说出来,自然能做到,只是毕竟人多势众,他们失去战斗能力会有时限,过了时限就会恢复,所以你们动作要快,要让落霞谷再提士气。” 郁惜朝揖手说道:“那就拜托李姑娘了。” 苏长络迟疑道:“还是悠着点啊。” 当年初遇老师姜望,李神鸢就在,他那时候还把李神鸢当成师娘来看了,从心里面说,哪怕没有萧时年担心更重,也肯定相对来说有颇重的情谊在。 但李神鸢再三保证没问题后,苏长络也就不说什么了。 他们很快作出行动计划。 各自做好准备。 李神鸢施展言出法随。 老宗主已被雷宗主打得半死。 落霞谷的长老死得就剩六个人了。 落霞谷的修士,伤亡更是不计其数。 因为全面溃败,已经有大量的修士开始疯狂遁逃。 哪怕他们很难逃得掉。 也就在抚仙第一宗的修士一鼓作气,准备再一轮猛攻的时候,他们神色忽变。 转眼就仿佛下雨一般,第一宗的修士纷纷从半空跌落,要么本来就在地面的,控制不住前冲的趋势而摔倒,黄庭炁是半点提不起来,惊恐的哀嚎声响彻。 施长老、郎识礼这些澡雪境及以上的存在,见此一幕,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郎识礼疾呼道:“落霞谷果然藏着底牌!” 雷宗主皱眉,看向对面满是血污的已快没了意识的老宗主,说道:“真是好手段啊,你是怎么做到的?转眼就让数以千计的修士没了力气,莫非是寻到了什么大阵?” 他环顾左右,说道:“但我也没看出来阵在何处,更无大阵启动的痕迹。” 老宗主没法回答,拼尽一切,已几乎战到耳鸣。 视线也变得很模糊。 他根本无法看清现在的局面。 更像是出于本能的挥舞着钺,砸向雷宗主。 但哪怕抚仙第一宗的修士忽然就有大半的人没了战斗能力,已经被打到完全破防的落霞谷修士,仍未能第一时间反击,该逃跑的还在跑。 施长老去探明情况。 郎识礼转眸,见四周混乱的场景,眉头紧皱。 忽然斜刺里有人杀出。 是郁惜朝。 他没再戴着面具。 但也依旧没露出真容。 是用黑色的围布链接脖领,挡住了半张脸。 猝不及防的郎识礼虽回身挡住了攻势,也被极大的力道撞飞出去。 郁惜朝压着声音喊道:“他们已被宗主的神通抑制,现在是我们反击的好时候,面对恶意构陷,宗门受辱,我们落霞谷的骨气何在?灭了第一宗,我们就是第一!” 话很简单。 或者说,本来也不需要讲太多。 只需要让慌乱的落霞谷修士回过神来,再重拾信念,就够了。 而重拾信念的办法也很简单。 郁惜朝的话音刚落。 同样做出伪装的苏长络等人就动手了。 简直就是秋风扫落叶,随随便便出手,抚仙第一宗的修士就大片的陨落。 那种感官是很强烈的。 尤其是对落霞谷的修士而言。 他们愣愣看着。 伴着郁惜朝又一声‘杀!’字。 有部分落霞谷修士动了。 渐渐地,更多人也就动了。 他们神情也在发生变化。 最终变得激动以及愤然,喊杀声从稀稀拉拉,很快就冲破天际。 至于说,老宗主的什么神通,此刻无关紧要。 哪怕是仅剩的几位落霞谷长老亦不知宗主有这么厉害的神通,但眼前的场景谁还顾得上这些,明确了抚仙第一宗修士出了问题,反击的时刻到了,自然要抓住机会。 而为了确保两败俱伤。 李神鸢没有用言出法随影响抚仙第一宗提前保留的那些力量,这些本来只是观战的第一宗修士,也纷纷下场,更激烈的你来我往的战斗打响了。 施长老很气,但他转头就碰见了苏长络、谢吾行、赵守三人。 毕竟施长老是澡雪巅峰修士,非必要,苏长络不会用底牌,自当要合力对付。 虽然局势瞬息万变,郎识礼也仅是扫了一眼,目光就放在了郁惜朝的身上。 他冷笑着说道:“早有预料你们落霞谷藏着底牌,哪怕情况仍超出估算,倒也不至于让我们慌神,因为真正让我们忌惮的好像仍未出现,应该确实还在南部。” 郁惜朝没有与他对话的意思。 在郎识礼话音刚落,就已出剑。 郎识礼皱眉,举剑迎击。 铿的一声相撞。 他只觉手臂微僵。 顿时眯起眼睛。 相比刚才对方从斜刺里杀出,这次正面的交锋,让他更体会到对手所处的层面。 他阴沉着脸说道:“你是落霞谷请的外援吧,是这些家伙早有图谋抚仙第一宗的位置,自身能力不够,就想借助抚仙外的势力?他们还真是愚不可及,引狼入室!” 郁惜朝仍旧不语。 剑锋凛冽。 迸溅寒芒。 郎识礼双手持剑,怒喝一声。 磅礴的气息席卷而出。 郁惜朝撤身疾退。 郎识礼随之杀了上去。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 仿佛势均力敌。 但郎识礼的心情是越打越不好。 抚仙境内的年轻修士,能与他一较长短的确实只有公西闻,那个品行不端无宗门愿意收的林阙,勉强算半个,却不意味着抚仙境内的水平低。 题外话来说,抚仙第一宗都不要林阙,他的品行不端到何种地步,可见一斑。 正经的说,郎识礼自诩除了像温暮白、剑宗的吕青雉这一类最拔尖的天才,他绝对已经处在很高的层面,无论是西覃里的哪一境。 但抛开认定了姓卢的是公西闻,此时又冒出一位年纪轻轻,却让他陷入苦战的家伙,郎识礼的骄傲就感觉受到了折辱。 他心里的骄傲要比公西闻更盛。 也就更不能接受挫折。 他向来认定自己是抚仙年轻一辈的最强者。 是整个西覃年轻一辈里的名列前茅者。 虽然他还没打输,不至于说到了崩溃的程度,但很生气是真的。 他的攻势也就愈加猛烈。 郁惜朝则是沉着以对。 时刻盯着郎识礼,寻找破绽能够一击必杀。 而疯狂起来的郎识礼,破绽自然就多了。 只是找到能直接结束战斗的破绽不易。 这一架当然不能拖。 毕竟落霞谷的老宗主很快就会撑不住。 等抚仙第一宗的雷宗主腾出空来,不说打不打得过,反正撤身退走是很难的。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心急。 郁惜朝对其出现的各种破绽进行试探。 郎识礼渐渐就回过味来,冷笑道:“想攻我破绽?你是想得美!” 破绽人人都有。 只看能不能隐藏破绽或防住破绽。 以及强大到有破绽也等若无破绽。 有了这个意识。 郎识礼自是很快就守住了破绽。 但郁惜朝却不为所动。 对破绽的直接试探,让对方醒悟防守,自是寻常。 而人的下意识,当然会先防最大的破绽。 哪怕这个破绽可能还没有完全显露。 但在郁惜朝明确着攻击破绽的情况下,郎识礼也就会刻意防范。 时刻都在盯着的郁惜朝,瞬间就捕捉到了攻击位置。 只是没有即刻出手。 他得酝酿些力量。 要足够让对方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而另一边。 谢吾行的剑意相当凛冽。 他没有用溪河剑意,只是普通的剑意。 但剑之杀意的压迫,仍给施长老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西覃不似隋境,因为西覃是在诸国之乱时才建立的,旧古的体系乃至现存的法门也多有泯灭,除了炼炁一脉,余下的大部分是被隋国给独享了。 儒门在西覃是更盛一些,剑门仅剑宗一家,是完全字面意义上的一家,也就是除了剑宗,再没有别的剑士,意味着覃境里出现剑士,必然来自剑宗。 当然,是真正的剑士,而不是仅用剑作为兵器。 这对覃人来说,已是固定思维。 剑宗又是西覃第一宗,没人能惹得起剑士。 那么除了少数人,覃境宗门里就鲜少人与剑士动过手,只是切磋,也不是人人都有资格,理所当然的,剑意的杀伐,很多人是抗不住的,因为就没抗过。 也就是施长老的境界更高,谈不上扛不扛得住,猝不及防下,有些吃力是必然的。 但相比这个,谢吾行是剑士,更让施长老感到震惊。 他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剑宗。 落霞谷与剑宗搭上了关系? 念及此,施长老甚至觉得有些恐惧。 如果在东篱山上第九峰,帮了姓卢的逃脱的是剑宗强者,那就不止是搭上关系这么简单了,因为剑宗是直接出手介入,等于是给落霞谷撑腰。 有没有表面身份来撑腰,其实不那么重要,这件事实实在在发生了才是关键。 施长老一顿胡思乱想。 面对谢吾行、苏长络、赵守三人的攻势,也就更疲于招架了。 明明有着境界高的优势,却打得相当憋闷。 而就在这时。 有一声惨叫传来。 是落霞谷的老宗主殒命在雷宗主的剑下。 但因为四处喊杀声,倒也没有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落霞谷的修士们仍在冲杀。 有小部分人回眸,惊恐于宗主的陨落。 只是没等有别的反应,就被抚仙第一宗的修士给宰了。 这场已经混乱到极致的战役,片刻分神都得要命。 最终导致的结果。 是落霞谷老宗主的死,某种意义上算无声无息,无人在意。 因为在意的人跟着死了。 雷宗主低眸看着坠落雪地里很快就被大雪掩埋了一半的老宗主,沉默片刻,移开视线,眼前的场景,让他眉头紧皱。 见郎识礼与郁惜朝一战,似乎并未落下风。 他就又将目光转向别处。 然后就注意到了谢吾行。 他心里瞬间冒出来的想法与施长老一样。 但他很快就觉得不对劲。 因为剑宗哪是想接触就能接触的? 他们作为抚仙第一宗,真正的西覃里的大宗门,都不敢说能与剑宗搭上话,落霞谷凭什么?何况是让剑宗出手,帮着落霞谷对付他们? 雷宗主想着是不是剑宗的弃徒? 因某些缘故,别说剑宗,各个宗门都有弃徒。 有些只是被弃,没有说必须赶尽杀绝,有些是犯了很严重的事,侥幸躲藏,活了下来,实际上宗门一直在追杀。 若是前者,虽为弃徒,只要双方没有结仇,看在他原宗门的面子上,该有些客气也是可以有的,后者就不用讲什么客气,帮着出手抓住或直接杀了,反而还能得些好处。 但雷宗主想着,剑宗虽有弃徒,却没听说有被剑宗下绝杀令的。 他不太相信是正经的剑宗弟子在帮落霞谷,那么情况就只有剑宗弃徒了。 没有被下绝杀令的剑宗弃徒,别的宗门碰见,可以不客气,也可以客气客气。 毕竟这一类是属于虽不在剑宗,但关系没有到决裂的地步,人家在剑宗还是有相处很好的同门师兄弟的,得罪起来也很麻烦。 真到了不得不得罪的境地,那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若是自己占理,对面终归是弃徒,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出现很糟糕的后果。 但有个前提,这个弃徒,以前是什么身份,很重要。 第五百零一章 言出法随者 弃徒以前的身份越高,在宗门里的重要性也就越高,哪怕成为了弃徒,只要没有彻底的决裂,或者在外行恶,出了些状况,宗门未必不会搭把手。 这就是典型的我家孩子我可以打,你不能打。 像这一类的弃徒,后来又重返宗门的事,不是没有发生过。 何况剑宗,不是一般的宗门。 他们护犊子是刻在骨子里的。 只是被赶出宗门的弃徒,不能说全部,至少一部分会存在因为某件事生气,把你暂时赶出家门,等气消了,再让你回来。 真正意义上被下了绝杀令的弃徒,才是彻底的断绝了关系,能恢复关系的只在极少数,但无论前者或后者,弃徒一开始都只是被赶出宗门,被下绝杀令是之后的事。 因为直接要杀的话,根本没必要有赶出宗门这个步骤。 后来的绝杀令因为什么出现,那就是错综复杂了,一两句解释不清。 但谢吾行这位剑士出现在落霞谷,还在对付他们抚仙第一宗的长老,几乎认定谢吾行是剑宗弃徒的雷宗主,心情就更错综复杂了。 搞不清谢吾行具体怎么回事,贸然出手,问题很大。 见施长老虽然打得有些艰难,却暂时未有败相,雷宗主就没有直接做什么,他一边思考着,一边亲自出手,割草一般轰杀着落霞谷修士,并寻找刚才莫名手段的源头。 可谓是一心三用。 不论谢吾行是不是剑宗弃徒,最后肯定是要阻止的,他可以先当做不知情,杀尽落霞谷修士,只要灭了落霞谷,有了结果,后面的事就好解决。 雷宗主出手针对,落霞谷的修士自然更无还手之力。 而这一幕被李神鸢瞧见。 她想尝试用言出法随影响雷宗主,巅峰状态下,单纯影响自是不在话下,她还没有破境澡雪的时候,在磐门都能影响褚春秋,何况已经变得更强。 只是她现在的状态确实不怎么好,不可能做到说让雷宗主也丧失战斗能力,哪怕是一部分,顶多简单影响他的行为,或者将他转移千里之外,是没办法直接伤害到雷宗主的。 所以李神鸢并未急着出手。 前面因为有大多数的抚仙第一宗修士丧失战斗能力,等于说是待宰的羔羊,哪怕有保留的力量很快上场,但人数差距太大,何况落霞谷里也不是没有澡雪境。 被激起斗志的落霞谷修士,冲杀很猛,那些已经丧失战斗能力的洞冥修士,几乎被杀了个干净,这也是雷宗主决定先杀落霞谷修士的原因之一。 虽然落霞谷的修士也死了不少,可目前来说,第一宗已说不上占据绝对上风。 毕竟谢吾行的事不着急,两个宗门的混战,很焦急。 雷宗主当然也是不愿意损失这么多弟子。 他举手投足就先杀了落霞谷仅剩的几位澡雪境长老,余下最高不过洞冥巅峰的修士,更是挥手间成堆的陨落,大半个落霞谷也毁于一旦。 意识到情况不对的落霞谷修士,四处找不到老宗主的身影,心气又没了,胆颤心惊的纷纷遁逃,有些是直接投降,哀嚎着让雷宗主别杀他们。 雷宗主漠然俯瞰着他们的各种丑态。 缓缓举起手。 天上雪雾卷积。 霎时狂风大作。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 忽然炸裂。 就像烟花绽放。 电弧四溅。 精准的捕捉到每一个落霞谷修士,使其纷纷化作飞灰,此前伴着哀嚎声遍及四野。 实是令人惊骇的一幕。 但雷宗主很特意避开了谢吾行等人。 可这般画面皆被他们目睹。 或者说,他们想不注意到也难。 苏长络当时就面色一沉。 雷宗主抬手间,落霞谷的修士死绝。 狂风席卷着雪花弥漫在落霞谷的上空。 落霞谷修士的灰烬,仿若黑雪,融入到白雪里,让场景更显得妖冶。 施长老咧嘴笑了起来。 谢吾行持剑盯着他。 苏长络与赵守则转身看着雷宗主。 他们神色凝重。 澡雪巅峰修士能做到瞬杀这么多修士,当然不值得大惊小怪,问题关键是,那四溅的力量,抹杀落霞谷这些修士,其实是杀鸡宰牛刀了。 雷宗主不仅是要杀落霞谷的修士,更是在示威,那些力量瞬杀澡雪修士也绰绰有余,却用来杀洞冥巅峰甚至更弱的修士,且雷宗主是轻描淡写。 苏长络他们可没有实际意义上的澡雪巅峰修为,如果雷宗主比预料中更强的话,他们此行恐怕就危险了。 李神鸢没来得及用言出法随,她也考虑到要逃的话再用更合适,于是将目光看向郁惜朝,而郁惜朝却心无旁骛,死盯着郎识礼的破绽。 在郎识礼的目光也不由自主的投向别处的时候,郁惜朝眼眸里精光一闪,随即出剑。 郎识礼瞬间醒觉。 但他再想做什么已经迟了。 银蓝色的寒芒呼啸。 郁惜朝竭力出剑,如闪电般直刺对方最大的破绽。 郎识礼面目狰狞,他来不及挥剑,只能弃剑,尽可能的把炁都汇聚在掌间,啪的一声,攥住郁惜朝的剑,使其不得寸进,但事实已然伤及。 他闷哼一声。 试图将入了三寸的剑拔出。 郁惜朝漠然的脸上忽现一抹冷笑。 剑锋寒意骤升。 郎识礼瞪着满是惊恐的眼睛,不得不凄厉喊道:“宗主!” 雷宗主的目光霎时转了过来。 苏长络的反应也很快。 哪怕明知打不过,此刻亦必须得上。 他身影刚掠出,赵守就紧随其后。 雷宗主的手刚抬起来。 苏长络的剑就已杀至。 但也只是转瞬之间,苏长络就仿佛撞上了一堵墙,以更快速度倒飞了回去。 赵守及时伸手拽住苏长络,巨大的力道传来,让他面色一沉,咬着牙,转了半圈,把苏长络又抛向了雷宗主,而他的手臂却颤抖着耷拉下来。 苏长络怒吼着砸剑。 雷宗主却面无表情,携裹着炁的手,直接就牢牢抓住了苏长络的剑,随即转瞬拍出一掌,再次把苏长络轰飞,但这一次,赵守没办法救援。 眼睁睁看着在半空中吐血的苏长络坠入落霞谷的废墟里,挣扎无果而昏死过去。 赵守目露一丝惊恐。 雷宗主没有搭理他,抬手,掌间对着郁惜朝。 郎识礼咬牙切齿,整个面部都扭曲,也难以阻止迸溅着寒意的剑锋再次前进。 也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雷宗主的动作忽然一顿。 他眼睛猛地睁大。 躲在很远地方的李神鸢用了言出法随。 扼制住了雷宗主的行动。 郁惜朝瞄了一眼,双手持剑,往前推。 郎识礼凄厉嘶吼着,“我怎么会死在这里,死在你这种家伙手里!” 郁惜朝眯眼,纵身掠起,猛踹一脚,正中剑柄,噗嗤一声,贯穿了郎识礼的身躯。 他顺手握剑甩出,将其拦腰斩断。 郎识礼满眼的不可思议。 视线很快的天旋地转。 接着就一片漆黑。 是郁惜朝拍出了一掌。 将其真性泯灭。 也恰在这时,雷宗主挣脱了束缚。 他看了眼惨死的郎识礼,又很快把目光放在自己的双手上。 沉默了片刻,四顾寻觅着什么。 郁惜朝则没有迟疑,大喝一声,“撤!” 李神鸢早已准备好,言出法随脱口而出。 但她一句话还没说完。 雷宗主的视线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李神鸢的精神一震。 最后两个字卡壳,没能说出来。 眨眼间,雷宗主已出现在她面前。 “言出法随?你是锋林书院的人?” 雷宗主的脸色无比凝重。 刚有个疑似剑宗弃徒的家伙,锋林书院的人也出现了? 想起之前在东篱山第一峰上讨论姓卢的身份,雷宗主有些惊惧的想着,莫非落霞谷的事真有误会?那个姓卢的就是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记名弟子? 哪怕此次围攻落霞谷是因为得知公西闻破境的顺势而为,但他不觉得东篱山的事会有别的可能,或者说,反正都要灭了落霞谷,等活捉公西闻,自能知晓一切。 可自第一峰上讨论过后,他就没再想过锋林书院的问题。 结果这才是真相? 剑宗、锋林书院,面对这两个庞然大物,换谁都无法保持冷静。 雷宗主已顾不得为郎识礼的死而感到丝毫心伤。 但在他震惊的时候。 郁惜朝却没有无动于衷,他悄摸着潜了过去,偷袭! 谢吾行也再次朝着施长老出剑。 赵守回过神来,掠下落霞谷废墟,刚把苏长络给扒拉出来,四面八方就涌来了第一宗修士,他见此,只能先把苏长络放下,单手持剑,猛地一挥,雪雾瞬间弥漫。 李神鸢努力着想要开口说话。 郁惜朝在雷宗主的身后拼尽全力出剑。 雷宗主在关键时刻回神,虽然郁惜朝杀了郎识礼,但还不值得他在意,只是挥手,想将对方击退,却有意外出现,咬着牙出剑的郁惜朝,展露了极为强大的力量。 雷宗主不仅没有将他击退,甚至因为大意而猝不及防,险些被郁惜朝给削了手,纵然反应过来,及时防护,仍是遭受重击,被轰飞出去,直接撞碎了一座山峰。 郁惜朝喘了口气,喊道:“李姑娘!” 李姑娘意识到自己能说话了,言出法随以极快速度完整道出,哪怕事到如今,她也没有直说摇山两个字,而只是说了抚仙北部。 但话音落下,他们却没有消失在落霞谷,出现在抚仙北部的地界。 郁惜朝怔然道:“怎么回事?” 李神鸢的脸色有些难看,说道:“恐怕是他用炁或者别的什么手段,封锁了落霞谷。” 郁惜朝皱眉。 事情显然就发生在刚刚一瞬间。 他没有迟疑,说道:“李姑娘,找地方躲起来,有机会就跑。” 李神鸢说道:“可以你们的力量根本打不过他。” 郁惜朝说道:“那也未必,毕竟我们来之前,就清楚抚仙第一宗的宗主来了落霞谷。” 李神鸢一愣。 话虽如此,但她属实没瞧出来,此战有什么胜算。 只是见郁惜朝面色凝重,想着就算郁惜朝提前有什么专门针对雷宗主的计划,恐怕实施起来也要付出代价,能打是一回事,能不打还是不打的好,可眼下的局面,确实不打不行。 也许在郁惜朝的想法里,原本是用不上的。 但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 言出法随无用,李神鸢自知帮不上什么忙,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当累赘,所以也不再多言,转身找地方躲起来。 而李神鸢刚躲起来,雷宗主就从废墟里掠出,回到了郁惜朝的面前。 他眯着眼看向郁惜朝,说道:“我见你的力量比与郎识礼一战判若两人,是故意藏着?因为什么?若你展露刚才的力量,郎识礼只会死得更快,对你们更有利才对。” 郁惜朝说道:“此战你才是关键,虽然我一开始没有必须与你一战的计划,或者说,有计划,但不希望真的打起来,想着在这之前就能逃走,可也得留着些力量以防不测。” 雷宗主点头说道:“可你纵有藏着力量,也最多勉强够上澡雪巅峰的门槛,能有跨境一战的能力,你的资质就比郎识礼更高,但只是如此,改变不了任何事。” 郁惜朝不语。 雷宗主看了眼被第一宗修士围攻的赵守,虽是被围攻,第一宗修士里也有澡雪境,短时间里却难拿下同为澡雪境的赵守。 而没了苏长络、赵守的帮忙,纵为剑士的谢吾行,亦非施长老的对手,局面似乎并没有很坏。 雷宗主微微沉默片刻,说道:“那个用剑的,以及刚才那位姑娘,是剑宗弃徒、锋林书院学子?能领悟言出法随的,我不知锋林书院里有几个,但肯定身份极重。” 锋林书院当然也有弃徒。 但读书人,并非皆出自锋林书院。 读书人的派别很多。 最为正统的当然还是锋林书院。 除了锋林书院,没有别的读书人领悟言出法随。 甚至锋林书院里面,也是屈指可数。 当然,雷宗主是对此不太了解。 哪怕隋境的鱼渊学府不会承认,但锋林书院确实要更强,是有些懂得皮毛的言出法随的人,可与真正会,有很大的区别,或者说,是两码事。 第五百零二章 风暴已出现 锋林书院里,严格意义上来说,真正懂得言出法随的只有熊院长。 如果给言出法随划分等级,一最小,十最高的话,在当世,至少明面上,最高的就是熊院长,其次是大隋帝师,但帝师未必在九,有可能是八,李神鸢则在五。 而锋林书院里懂些皮毛的人,实则一都不到。 田玄静也才勉强够得上一。 他自然做不到对敌之用,例如一言遁万里这种倒是能实际用得着,可以他的修为,不用言出法随,转瞬间也能跑出不止千里,无非去哪的时候,节省些力气。 而纵为领悟不到一的人,也能一言就让骏马跑得更快,让凉水转眼就成沸水,甚至让鹿变为马,哪怕有时效,时效一到又会恢复,看似无甚大用,但在日常生活里,又确实有用。 所以能用言出法随直接对敌,或者有较大影响的,整个世间没几个。 雷宗主认为锋林书院里那些领悟言出法随的都不简单,但不提能力,只要能领悟个皮毛的,也确实都是书院里很受重视的人物。 某种意义来说,他的想法倒是没有问题。 最主要的是,像这一类的人,不可能会是弃徒。 锋林书院终究不算是一座宗门,弃徒的解释也不同,从锋林书院里离开的,要么入了庙堂,要么在书院里就地任职,成为掌谕,或者教习,身份上就有很大的区别。 虽然不可能说所有的书院学子都能有成就,但也正因书院学子太多,离开后做什么的都有,有些人不得志或因各种缘故违背了内心,走上另外的道路,更是屡见不鲜。 所以真正被世人在意的,只有少数人。 而能领悟言出法随的,当然就是值得被在意的。 相比剑宗弃徒,那位懂得言出法随的姑娘,对雷宗主而言,会更麻烦。 但这两个势力能与落霞谷扯上关系,他实在也是一头雾水。 心里再不愿意相信,事实都摆在眼前。 雷宗主必须得搞清楚。 否则他的行动会处处受制。 “你,那个被我打昏的,还有一个老家伙,你们三个人的路数很陌生。” “我想落霞谷最多是搭上了剑宗弃徒以及锋林书院的某个人,而非直接与这两个势力搭上关系,他们出手帮忙,肯定也得用自己的力量,要么在外面找朋友,就是你们三个吧。” 虽然只是与某个人搭上线,严格来说没有区别,但只要不是那两个势力的意思,情况自然就相对没那么遭,对此,雷宗主还能稍微接受。 不然他真就想不通,落霞谷凭什么? 四处打量几眼,没瞧见李神鸢的踪影,他笑着说道:“是用言出法随隐藏自己,躲起来了,看来虽是领悟言出法随,却没有多高的能耐,想来能搭上关系的人是公西闻吧。” “公西闻都不在这里,你们何必拼命?不如各退一步,我放过公西闻,不再追究他,你们也退走,别管落霞谷的事,怎么样?” 他怎么猜怎么说是他的事,但郁惜朝仅是微微挑眉,没有搭茬。 就在这时。 落霞谷里又出现了一个人。 公西闻。 谈之即到。 他眼见落霞谷的场景,脸色无比的难看。 以最快速度到了‘大雾’镇后,他先把大雾里的妖怪杀了一遍,但因为不在夜间,妖怪们藏的也深,未必就能杀个干净,可此事也引起‘大雾’镇里一片哗然。 更方便了他接下来的行动。 只是调查一事不像打架,总归需要点时间。 他其实已经快摸到叶副城主等人在的客栈,柳翩都已经准备出手了。 但有当时不在落霞谷却在附近的修士,看清谷内的情况,第一时间跑去‘大雾’镇告诉了公西闻,让他即刻又返了回来。 只是落霞谷里的情形,超乎了他的想象。 整个落霞谷几乎被毁于一旦。 那些熟悉的身影都已没了呼吸,有些人可能被雪掩埋,但他还是注意到了老宗主。 公西闻的身子颤抖。 他踉跄着往前去。 途经某地顿了一下。 躺在旁边被雪埋了一半的郎识礼,映入他的眼帘。 但他很快意识到,并非是被雪埋了一半,是只剩下一半,另一半在别处。 死得可谓很惨。 公西闻愣愣出神。 抚仙境里的绝代双骄,有一人已彻底埋葬于此。 虽然双方是敌人,公西闻心里亦非无感。 但也仅仅如此而已。 相比落霞谷的情况,郎识礼的死自然无关紧要。 他视线里出现了雷宗主与郁惜朝两个人。 后者也看到了公西闻。 他们都是一愣。 雷宗主意外道:“公西闻,你居然还敢回来?” 话虽如此,他的注意力却在别处。 公西闻的身边有没有隐藏着高手,在没有证实前,都不能放松警惕,甚至公西闻敢回来,雷宗主就以为这事不会假,毕竟姓卢的从第九峰忽然消失是事实。 姓卢的就是公西闻伪装,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都搭上剑宗弃徒及锋林书院的关系了,落霞谷会自傲到想对他们第一宗动手,实属寻常,但因为不是直接搭上这两个势力,动手的方式还得考量。 这么上下一想,雷宗主自以为,什么都能解释通了。 现在最关键就是找到帮助公西闻逃出第九峰的存在,究竟是何许人也。 雷宗主虽有底牌,也不敢大意。 但郁惜朝不想让雷宗主与公西闻多说什么话,说多错多,免得曝露什么。 他便直接说道:“公西兄,老宗主及落霞谷的长老皆已殒命,我等前来相助,没等救下,实为惭愧,只是罪魁祸首在此,我等愿意配合公西兄,诛杀此贼,为老宗主他们报仇!” 郁惜朝说着,出剑杀向雷宗主。 而雷宗主认为郁惜朝也只是请来的外援,并非剑宗或锋林书院的人,他不觉得有留手的必要,或者说,他心里有气,再怎么样,他也是一宗之主。 剑宗弃徒固然能不得罪就不得罪,锋林书院里领悟言出法随的人物更是不好得罪,可也不意味着完全得罪不起,何况没直接杀这两个人,就怎么都好说。 念及此,雷宗主也不再有什么废话。 抬手聚炁,把郁惜朝的剑挡开,更直冲着其脖颈而去。 但郁惜朝很顺势的翻转身躯,跳到一旁,拧身又是一剑袭来。 雷宗主身影瞬间消失。 来到了郁惜朝的身后。 郁惜朝眸光一凝。 这时铿的一声脆响。 寒光乍现。 是公西闻出手,替郁惜朝拦住了雷宗主的攻势。 他不认得郁惜朝,但眼前的场景也确实容不得他多想。 至少郁惜朝确实在帮着落霞谷对抗抚仙第一宗。 他也没想自己能不能打得过雷宗主。 落霞谷的修士怎么死,他其实倒也没那么在意,因为他始终认为,自己与这些同门师兄弟不在一个层面,可他对老宗主确视为很重要的亲人。 不然老宗主让他与郎识礼的切磋不能赢,且不是一次两次,以他心里的骄傲,是不可能答应的,但话是老宗主说的,他就只能忍着,做到最好的也就是打个平手。 那对他而言,其实就等于输了。 现在老宗主死了,落霞谷被毁了,他心里挤压的情绪也到了顶峰。 此刻再无温文尔雅的样子。 而是一脸狰狞的出剑杀向雷宗主。 毕竟是破入澡雪巅峰,且资质不俗,公西闻的攻势极为凶猛。 整个落霞谷被其气息影响,又被毁了一遍。 隆隆巨响不绝于耳。 风雪呼啸着,形成雪雾风暴。 席卷了方圆数千里。 整个抚仙境都在瞬间轻微震荡起来。 雷宗主暗自惊异。 公西闻展露的力量,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但想想落霞谷的惨状,因愤怒而爆发出更强的力量,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只是雷宗主更清楚,公西闻此人不能留。 想着郎识礼的死,雷宗主心下更气。 此一役,抚仙境里年轻一辈是要彻底洗牌了。 抚仙第一宗的损失不可估量。 他必须要把公西闻挫骨扬灰。 剑出,是更强大的力量直接吞没了公西闻的力量,但因有提前封锁落霞谷,倒是没有将破坏更大范围的扩散,仅是震颤感再次袭遍抚仙境。 雷宗主目前还不认为要到他全力以赴的地步,否则落霞谷的封锁,自然不攻而破。 公西闻闷哼一声,倒退两步。 咬牙试图将力量反推回去。 这件事显然会无比艰难。 郁惜朝没有迟疑,也随之斩出一剑。 竟是跨入澡雪巅峰的力量,三股力量,二对一,分庭抗礼。 公西闻有些惊愕看向郁惜朝。 雷宗主更是意外,说道:“你居然还隐藏着力量?你究竟是什么人?” 郁惜朝的一剑,比他之前看破对方的修为还要强大。 换句话说,不应该是郁惜朝能发挥出来的力量。 但很快,雷宗主就察觉到了问题,震惊道:“神性?你居然有神性?!” 神性自然是姜望给予。 这也是郁惜朝的底牌。 只是他仍没有绝对的自信,能依仗着神性就可以胜过抚仙第一宗的宗主。 雷宗主是名副其实的抚仙最强者。 按他原来的计划,若真的直接对上,至少能搏一把制造逃跑的机会。 也就是保证不会死。 但会不会半死就不确定了。 现在情况有变,逃跑是不太可能了。 或者说,他自己很难跑得掉。 只能做到给苏长络等人逃跑的机会。 而他原计划里也没有会与公西闻或者谁联手这件事。 公西闻是肯定打不过雷宗主,但搏一把的胜率无疑更高了。 毕竟公西闻是在场唯三的澡雪巅峰修士。 无论说结果如何。 郁惜朝心里有放手一搏的想法。 他想杀死雷宗主。 哪怕是同归于尽的下场。 因为他很确定都活着离开的概率很低,那谁要死,心里自有答案。 他不做多余的思考。 毫无保留的不顾身体能否撑得住,把姜望给予的神性力量,催发到极致。 竟在转瞬间压制了雷宗主的力量。 但哪怕他与公西闻都拼尽全力,所谓的压制也没有占据绝对上风。 雷宗主脸色阴沉。 他当然不认为自己会输。 只是眼前的局面确实可能存在危险。 相比担心得罪剑宗或锋林书院,他更怕自己会出事。 因而咬着牙,也顾不得许多,气焰眨眼又翻了数倍,除了施长老以及少数澡雪境,第一宗的修士,皆被殃及池鱼,哀嚎着纷纷殒命。 落霞谷几乎彻底化作废墟,再无任何事物。 赵守拼死护着苏长络,吐血不止。 施长老见此一幕,明白宗主的想法,虽没有直接出手杀死谢吾行的意思,他心里的顾虑也降低了些,发挥出的力量就变得更强了。 谢吾行只能勉强招架。 但终归还是拖住了施长老。 而李神鸢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没有迟疑的对施长老用了言出法随。 哪怕只是轻微影响,对战局也会起到很重要的变化。 何况施长老对比雷宗主要弱上许多,李神鸢的言出法随对他的影响自然更高。 李神鸢话音落下。 施长老就动作一顿,浑身僵住,目露惊恐。 谢吾行很快意识到问题,他虽是剑士,但骄傲该用在何处是很清楚的,所以抓住机会,连斩数百剑,只能站着挨打的施长老,下场自是惨不忍睹。 若非李神鸢没办法直接影响施长老的修为,仅能扼制他的行动,防御下降的话,谢吾行的这数百剑,就足以趁机要了对方的命。 但现在的情况,谢吾行杀死施长老也只是时间问题。 施长老挣脱言出法随,不等有下一步行动,李神鸢很快就又给他补上。 等于彻底没了还手之力。 哪怕李神鸢的力量耗尽还没有杀死施长老,对方也必然被伤到很重,胜局仍会倒向谢吾行,所以施长老的结局已注定。 而被赵守护着的苏长络,此时忽然睁开眼睛。 有龙吟声随之响彻落霞谷。 戾王朝镇守神后裔腾空而起,吞云吐雾。 苏长络的身子缓缓悬空。 蛟龙浮在其身后,吐了口龙息。 苏长络的气息开始逐渐攀升。 掀起更大的风暴。 他目标直指雷宗主。 第五百零三章 他蓦然回眸 得到镇守神后裔力量的苏长络,对比拥有神性力量的郁惜朝也不遑多让,变相的等于场间多了两位澡雪巅峰,再加上公西闻,就是同境的三打一。 携裹着蛟龙力量的一剑,以摧枯拉朽的姿态轰击向雷宗主。 前有郁惜朝、公西闻,后有苏长络,被三个人两面夹击,雷宗主虽催动大量的炁抵御住了苏长络的攻势,但也不由自主嘶吼出声。 三股力量持续轰击着他的身躯。 璀璨夺目的光芒,让周围人难以睁眼。 赵守避开视线,想去帮谢吾行,但第一宗的修士还没有死绝,剩下的都是澡雪境,哪怕都不在巅峰状态,赵守一人对付他们,也必败无疑,只能你追我逃。 用尽各种方法,起码做到让这些人驰援不了施长老。 可如此一来,赵守就随时面临着危险。 就算跑得快,也难免在围追堵截下,受些伤。 时间拖得久,伤势只会越来越重。 暂时处在战场之外的李神鸢,注意到了赵守的困境,她一边用言出法随连续制衡施长老,一边又分心,再用言出法随对付围追赵守的第一宗修士。 她想一言定澡雪境修士的生死,无疑是很难的,何况是好几个澡雪境,可眼下的局面也容不得多想,只有尽其所能,给予那些澡雪修士最大的影响。 让围追堵截的第一宗修士忽然被自己扳倒,只是小问题,她更用言出法随削弱了这些澡雪修士的力量,虽然有限,却对赵守的帮助很大。 但持续的使用言出法随,李神鸢的消耗就加剧了。 她唯有死撑着。 眼下三方是都展开了拉锯战。 最值得在意的还是雷宗主这边。 他衣裳破烂,已披头散发。 但有磅礴的炁抵御,实际上也只是皮外伤。 他先看准了公西闻。 落霞谷才是首要目标。 硬是抗着三方攻势,往前迈步,提剑递向公西闻。 在没有消耗雷宗主很多力量之前,郁惜朝也得帮着公西闻,神性的力量喷薄而出,比之刚才又更盛了一分,郁惜朝咬着牙甩剑,拦截了雷宗主递向公西闻的剑。 雷宗主微微挑眉。 公西闻只是看了一眼郁惜朝的背影,不知想着什么。 而在天上的苏长络,彻底接受了戾王朝镇守神后裔的力量,蛟龙的虚影直接遁入苏长络的身躯里,他也顺势下坠,以更刚猛的力量冲向雷宗主。 雷宗主持剑抵御着郁惜朝、公西闻的攻势,腾出一只手,侧身拍向苏长络,但显得勉强,两股力量相撞的瞬间,雷宗主闷哼了一声,嘴角有血溢出。 苏长络双脚落地,地面直接大范围龟裂,他咬着牙,竭力往前推剑。 雷宗主沉着脸,某一刻忽然笑了起来,说道:“真是三个不错的年轻人,看来的确是郎识礼太过自傲了,或者说,是我整个第一宗都很自傲,所以没什么朋友啊。” 第一宗能成为抚仙第一宗,是完全打出来的,没人有资格成为朋友,要么是敌人,要么是可利用对象,郎识礼也始终都在抚仙境。 要说强的离谱,别人也会被迫上赶着成为你的朋友,但事实不是。 是他们没有想到接触别境的大宗甚至更强的势力么? 最开始当然是有,后面就有些故步自封了,美其名曰,我有我的骄傲。 其实姜望会让郁惜朝他们跑来抚仙境立宗,也是与吕涧栾有过简短的商议,想要最快的站稳脚跟,抚仙境最合适,换个别的什么境,难度无疑要大很多。 雷宗主此刻的感怀,亦有些自嘲的意思。 但郁惜朝可没管这些,高举着绽放无比炽烈光芒的剑,重重斩向雷宗主的头颅。 苏长络见此,也转换攻势。 想要拖住雷宗主,让他难以反击。 公西闻配合着,攻其下盘。 郁惜朝没打算只出一剑,随之而来的是无数剑影,如狂风骤雨。 每一剑都未曾落空。 打得雷宗主更为狼狈。 虽然没能枭首,也让雷宗主不再只是皮外伤。 恰逢此时,被李神鸢用言出法随牢牢制住从而只能挨打的施长老,终是抗不住,被谢吾行一剑穿了心,泯灭了真性。 谢吾行喘了口气,转眸看向赵守。 李神鸢从躲藏地走出来,朝着谢吾行点点头。 谢吾行见此,也微微颔首,直接冲着雷宗主而去。 李神鸢专心的应对那些第一宗修士,赵守负责配合,不再你追我逃,而是开始反击。 谢吾行的剑意砸落在雷宗主身上的时候,他不需要回头看,就明白施长老已命休矣。 苏长络攻上,公西闻攻下,郁惜朝更是目标明确,现在又多了谢吾行,雷宗主更难招架,很快就伤痕累累,甚至脖颈也终是没防住,被郁惜朝一剑斩出血痕。 刺痛感来袭,让他精神一震。 郁惜朝逮住机会,一鼓作气,不顾身躯崩溃,将得神性力量进一步扩张,想要彻底斩杀雷宗主,他高抬腿,从上而下猛踹一脚,把雷宗主直接踹跪在地。 双手持剑,就要刺入其后勃颈。 但见郁惜朝持剑的双手崩裂四溅的鲜血,苏长络有些慌。 准确地说,不止双手。 郁惜朝整个人都在崩裂,是完全超出了极限,斩出最为强大的一剑。 苏长络来不及制止。 而在郁惜朝这一剑,即将命中目标的时候,公西闻忽然偷袭苏长络。 苏长络是猝不及防。 闷哼一声。 胸膛被洞穿。 倒飞了出去。 公西闻的动作很快,转头又袭向谢吾行。 刚与施长老一战,已经消耗很大的谢吾行,更与公西闻差着境界,纵然很快的做出反应,可溪河剑意没能斩出来,便也步了苏长络的后尘。 郁惜朝自然看到这些画面。 但他的剑已经收不回来。 只能咬着牙,继续朝着雷宗主斩落。 公西闻却回头朝他一笑。 乘胜追击,想直接了结苏长络、谢吾行的性命。 可背后异样的动静,让公西闻的脚步一顿。 他蓦然回眸。 郁惜朝的那一剑,居然只刺破了点皮。 雷宗主的手抓住了剑身。 他单腿撑着,慢慢往上站。 郁惜朝抬脚猛踹,也无法阻止雷宗主起身。 雷宗主攥着剑身猛地一甩,郁惜朝不由自主往前一扑,迎接他的是雷宗主的小臂,手松开了剑身,在剑的上方挥砸而至,嘭的一声,正中咽喉。 只听咯嘣一声。 郁惜朝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跪倒在地,接着弯了身躯,剑掉落,双手捂着脖子,发不出丝毫声音,满脸的痛苦。 雷宗主甩了甩手,淡淡说道:“你们真是让我前所未有的狼狈,若非我提前准备了底牌,否则真就死在了这里,可惜,现在要死的是你们。” 他低眸瞧着出气多进气少的郁惜朝,说道:“你能拥有神性,看来身份也不简单,但事到如今,什么样的身份,已经无关紧要,哪怕是剑宗弃徒,锋林书院的学子,我照杀不误。” 他转身看向愣住的公西闻,说道:“我是蛮好奇,你突然临阵倒戈,意欲何为?” 公西闻脸色难看。 他以为雷宗主必死无疑。 想着郁惜朝事后也肯定再无力做什么,就提前先重伤苏长络与谢吾行,赵守在他看来不足为虑,最终能站着的只会是他一个人。 结果却不如人愿。 而他之所以这么做,其实很简单。 郁惜朝这些人都挡着脸。 说是来帮落霞谷的,但他还真不知道落霞谷有这些朋友,何况抚仙第一宗忽然攻上落霞谷,很是突然,就算老宗主能及时求援,援手也不可能这么快来到。 再加上郁惜朝他们的修为确实不低。 抚仙境里没有这些人物。 若是外来的,就更说不清楚了。 他就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甚至想到了摇山望来湖。 因为他没搞懂为何抚仙第一宗会来攻打落霞谷。 而落霞谷目前最关注的就是摇山,派了两批人去了北部,第一批人半路失踪,第二批人,按照路程,应该也才刚到没几日,紧接着抚仙第一宗就悄无声息杀过来了。 倒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 仅是认为不对劲。 或许与摇山存在些关联。 如果这些人就是来自摇山呢? 落霞谷都已经没了。 秉着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公西闻决定先下手为强。 哪怕最后错了,人家确实是来帮忙的。 他在人坟前道个歉也就是了。 公西闻确确实实就是这么想的。 只是结果不如他想的那样。 但公西闻也很快说道:“雷宗主,我想请问,你为何灭我落霞谷?是主观意识,还是被人挑拨?我可不知这些人的身份,刚才听你说什么剑宗弃徒、锋林书院,我以为,他们的身份昭然若揭。” 想为老宗主报仇是一回事,眼下局面对他不利,他只能先求活命。 雷宗主挑眉,若是之前,公西闻如何解释,他肯定不信,但对方已对苏长络等人下死手是事实,而且他一直猜疑的幕后之人,到现在都没出现,他心里也觉得不对劲。 “你这话是何意?” 公西闻微微松了口气,雷宗主问了,事情就还有转机,便接着说道:“摇山一直是无主之地,忽然莫名其妙被望来湖占据,他们到底哪来的,抚仙宗门始终未能了解。” “第一宗或许不问摇山的事,因而也没有在意,但望来湖的出现,都意味着他们背后肯定还有势力,否则怎么能做到悄无声息占据被很多宗门盯着的摇山?” 雷宗主眯眼说道:“你的意思是说,望来湖的背后是剑宗以及锋林书院在支持,让他们来抚仙搅混水?” 公西闻说道:“恐怕不仅如此,谁知道有没有想让望来湖替掉抚仙第一宗的想法?” 雷宗主说道:“理由呢?无论剑宗或锋林书院,他们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公西闻说道:“剑宗是西覃第一宗门,锋林书院背靠着庙堂,也与世家望族的关系密切,剑宗是的确很难想到什么理由,锋林书院就未必没有理由,甚至可以有很多。” 雷宗主皱眉,接着冷笑道:“你是想说,是陛下,或者某个世家,乃至多个世家,要借锋林书院的影响力,染指抚仙境,拿取所有的资源?” 公西闻认真说道:“在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里,什么阴谋都可能发生,雷宗主应该多想想,我说的是有道理的,且别的不提,除了未知的望来湖,抚仙境里哪有眼前这些人物?” 雷宗主陷入沉思。 这话是没法反驳的。 他虽封锁了整个抚仙境,但是能进不能出,有外人再来并不奇怪,或者说,有可能人本来就在抚仙境里,而这些人又藏在哪里呢? 且公西闻说的应该是实话,否则他没理由对自己人出手。 哪怕局面生变,他第一反应也该是拿着剑宗弃徒、锋林书院来谈条件,不管自己会不会答应,都肯定比直接背叛要好太多。 除非在绝境里,不然谁又愿意往死得罪剑宗及锋林书院这两个巅峰势力呢。 若把这些人归入摇山望来湖,是因为很多宗门,包括落霞谷都在觊觎摇山,想解决问题,从而使出了一招祸水东引,让他们第一宗与落霞谷对上,似乎更能解释得通。 但想到这里的雷宗主,脸色就很难看了。 如果真是这样,他可以说是被当猴耍了。 尤其看着落霞谷里的惨烈局面。 不仅落霞谷覆灭,他带来的第一宗修士,也几乎死绝了。 若是摇山望来湖在坐收渔翁,雷宗主可真得要气炸。 他转头看向仍未断气的郁惜朝,上前两步,阴沉着脸,直接要读取记忆。 相比猜疑公西闻的话,读取记忆且是郁惜朝的记忆,更简单能得到真相。 苏长络艰难爬起身,摇摇晃晃提剑要杀向雷宗主。 但被公西闻一脚踹翻在地。 他接着说道:“雷宗主,虽然落霞谷覆灭在您手,可若罪魁祸首在别人,那我们的仇人就是一致的,正所谓水往高处走,我愿加入第一宗,为您效力,并希望亲手灭了望来湖!” 第五百零四章 你伤不到我 闻听得公西闻的话,雷宗主走向郁惜朝的脚步一顿,回眸瞧了他一眼。 公西闻的表情很认真。 雷宗主却是淡淡一笑,说道:“你是抚仙境里年轻一辈修为最高的,的确更配得上第一宗,那么剩下的人就交给你了。” 现在看来,郎识礼确实没有公西闻要优秀。 何况郎识礼已经死了。 如果公西闻能入第一宗,从长远来看,倒的确有好处,起码能弥补些损失。 但雷宗主可不认为公西闻是真心实意的。 只是不管怎么说,落霞谷覆灭,公西闻却入了第一宗,依着公西闻在抚仙境的名声,会更容易被接受第一宗对落霞谷出手,是站在正义的角度,是落霞谷有错在先。 虽然公西闻的风评也会受害,难免有人会觉得是公西闻吃里扒外,但这样一来,也是把公西闻放在了前头,说第一宗的人就会少了。 从这些角度来看,雷宗主的确会愿意让公西闻加入第一宗。 要说把郎识礼的资源都给了公西闻,目前来说是毫无可能。 哪怕公西闻的境界,已不需要什么资源,可除了修行上的,其余方面的资源,例如日常生活里的所需,宗门里的各种优待等,必不会存在。 甚至可以说,雷宗主都没想这些。 就算事到如今,剑宗弃徒以及锋林书院那个领悟言出法随的,虽动了杀念,要说真的再无顾虑,也不可能,正好借着公西闻这句话,让他去杀,雷宗主认为刚刚好。 公西闻自然能明白雷宗主是什么意思。 但他想活命,的确没法拒绝。 不论他心里有多恼恨。 如果早知落霞谷已彻底沦陷,他其实可以不回来的。 因为回来也救不了老宗主。 除了老宗主,其余人不值得让他豁出性命。 只是情况已是这个情况,他唯有想法子先活命,再伺机报仇。 加入第一宗,本来就是说辞。 他心里已经很痛恨自己的服软,自尊心几乎被狠狠摔在地上,要么奋起反抗,要么也只能把自尊踩到底,而他无奈的选择了后者。 初次破境澡雪巅峰的时候有多意气风发,此刻就有多狼狈。 甚至他都还没有向世人彰显自己的力量,他当然不会甘心就这么死在这里。 尤其是郁惜朝等人都没了战斗能力,无人能拖住雷宗主,他想跑都跑不掉。 但急着对苏长络、谢吾行出手这件事,他也只是在心里后悔了一会儿。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 他转头就走向苏长络,提起了手里的剑。 雷宗主瞄了一眼,没急着读取郁惜朝的记忆,甚至出手帮他吊着一口气,然后朝着公西闻喊道:“先杀另一个。” 公西闻的脚下一顿,看向了旁边挣扎想要起身的谢吾行。 从刚才谢吾行出手来看,这是一名剑士。 也就是雷宗主说的剑宗弃徒。 但既已决定出手,公西闻也不在乎对方是什么身份了,只要这里的人死绝了,就没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转身就走向谢吾行。 雷宗主眯眼看着。 另一边的李神鸢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赵守也奋力斩杀一名第一宗修士,对手只剩两个,都是伤痕累累,他喘着气说道:“我能应付,你去帮忙!” 李神鸢点点头。 现在不是考虑别的时候。 虽然她已经消耗很大,但确实要比赵守有更多余力。 她言出法随,直接出现在公西闻的面前,有雷宗主封锁了落霞谷,想把人都送出去是不可能的,眼下除了放手一搏,没有别的办法。 李神鸢的手里多了一把剑。 竭尽一切,言出法随,“你伤不到我。” 话音落下,她脸色陡然惨白。 但好在,言出法随生效了。 也意味着,她再无余力使用言出法随,无论是多小的事。 不是她不想说别的,如果在巅峰状态还好,此时此刻,能生效的情况很少,这已经是目前对自己好处最大的一句话。 公西闻却轻蔑一笑,说道:“虽是领悟言出法随,但也是有限度的吧,否则直接对付第一宗的雷宗主了,我再怎么样也是澡雪巅峰,你一句话能奈我何?” 他出剑斩向李神鸢。 李神鸢轻松避开,还拽着谢吾行,把他扔出了战场。 公西闻愣愣看着她。 李神鸢转手就是一剑。 公西闻回神,抬剑格挡,再次反击。 无巧不巧的,不知从哪飞来一块巨石,迫使得公西闻挥剑把巨石斩碎,而李神鸢趁机又撤开了距离,拽住苏长络,把他也扔出了战场。 公西闻难以置信看着李神鸢,“你居然真能影响到我,让我伤不了你?!” 李神鸢绷着惨白的脸,毫不废话的提剑杀了上去。 这场战斗就显得非常诡异。 哪怕李神鸢很难伤得到公西闻,但公西闻无论怎么出剑,也同样伤不到李神鸢。 就硬生生的被耗住了。 见此一幕的雷宗主,面色也更凝重。 他不再迟疑,准备读取郁惜朝的记忆。 远处的苏长络与谢吾行挣扎着,互相搀扶起身,他们不愿坐以待毙。 苏长络艰难说道:“我可以让镇守神后裔暂时封住心脉,打破极限,获得更强的力量,但恐怕还不够,希望谢叔助我一臂之力。” 谢吾行咬着牙说道:“你是姜望的徒弟,我曾经也教过你一些,既然身为长辈,哪能让你犯险,否则事后我无法向姜望交代,你只需借我一些力量。” 苏长络知道现在不是掰扯的时候,且谢吾行的剑意,确实杀伐更重,也就不再多言,将仅剩的力量借给谢吾行。 谢吾行提剑站稳,沉着脸说道:“躲远点。” 苏长络没有迟疑,踉跄着退走。 谢吾行轻吐一口气,溪河剑意缓缓凝聚。 他的目标是公西闻。 倒不是不在意郁惜朝。 而是雷宗主目前的主要目的是读取记忆,且他这一剑斩向雷宗主,毫无效果,但换作公西闻就不一样了,若能先解决了公西闻,他们更能心无旁骛去对付那个雷宗主。 公西闻此时此刻确确实实有些急眼,根本没顾得上谢吾行。 明明他的修为比李神鸢高出许多,结果却被当猴耍。 他急头白脸也伤不到李神鸢一根头发丝。 心里惊惧言出法随的厉害是一回事,更多是恼怒。 实际上,李神鸢也撑不了多久。 目前她能做的,只是拖时间。 但拖时间为哪般? 她也没有头绪,可是能做的只有这些。 是要等待会有奇迹发生? 谢吾行的溪河剑意,看准了时机,朝着公西闻斩出。 李神鸢踉跄着退了几步。 公西闻在关键时刻反应过来,咬着牙猛挥剑,拦截谢吾行的剑意。 毕竟差着境界,谢吾行又伤得重,溪河剑意的力量有限,被公西闻及时挡住后,很难往前推动,可也只能竭力出剑。 苏长络把仅有的力量借给谢吾行,此时站着都勉强,完全帮不上忙。 戾王朝镇守神后裔因为早早把力量加持在苏长络的身上,只是护心脉能做到,再想展露些力量,就很难了,借予力量后,也没了让苏长络打破极限的可能。 它自身亦无力。 李神鸢则朝着公西闻斩出了第二剑。 但公西闻持剑抵御着谢吾行的剑意,另一只手凝炁,居然把李神鸢的攻势也给拦了下来,“你们手段再多,发挥出再强的力量,也终究不是真正的澡雪巅峰,赢不了我!” 谢吾行与李神鸢都是施展浑身解数,根本没有余力搭话。 赵守见此一幕,以伤换伤,以命博命,拼死斩杀了唯二的第一宗修士,没有片刻停歇,步履蹒跚奔向公西闻,要助谢吾行、李神鸢一臂之力。 苏长络心下焦急,愣是嘶吼着迈动脚步,拖着伤残的身躯,试图豁出一切。 而已在读取郁惜朝记忆的雷宗主,稍微分些心,他没敢唤出真性,哪怕是他,真性也很脆弱,担心出事,只是挥了挥手,给公西闻提供了些帮助。 得到雷宗主力量加持的公西闻,精神一震。 他吼了一嗓子,掌间凝聚的炁陡然加剧,李神鸢被直接轰飞,接着,公西闻以更强的力量把谢吾行的溪河剑意给推了回去,致使谢吾行闷哼一声,吐血倒地。 随之而来的赵守,更是被公西闻一剑砸趴在地。 转眼,场间站着的就只剩雷宗主、公西闻,以及很勉强的苏长络。 看着还有段距离,却吃力挪动的苏长络,公西闻选择了忽视,高举手里的剑,对准了谢吾行,就要刺下。 但正读取着郁惜朝记忆的雷宗主,脸色渐渐生变。 记忆里是确凿了对方就来自摇山望来湖,包括姓卢的是谁,可更深的记忆里,雷宗主是发现了不得的事。 他看着郁惜朝,怔怔出神。 忽然间。 落霞谷的上空有风雪卷积。 啪的一声脆响。 公西闻手里的剑直接断裂。 他人也倒退数步,一脸惊惧抬头。 雷宗主也随之投来视线。 暴风雪覆盖着落霞谷。 但在浓厚的雪雾里,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人着黑袍,从天而降,长得很好看。 刚刚读取了郁惜朝记忆的雷宗主,脸色骤变。 苏长络却咧嘴笑了,他轻唤了一声,“老师......” 然后便因身心的放松,而径直扑倒在地。 来者正是姜望。 磐门事了。 他原是想随陈锦瑟一同去找李浮生,可想到林剑神以及林澄知的事,哪怕答应了要瞒着谢吾行,还是决定再走一趟西覃,这次是一个人来的。 姜望先去了玉京。 见到了吕涧栾。 恰恰是吕涧栾刚收到来自抚仙的信笺不久。 皇宫与摇山望来湖的往来书信或资源,皆由苏氏一族的商队负责,三方的接触自然也得有说法,不能被外人给察觉异样,所以步骤难免有些复杂。 这些倒不必细说,只说苏氏一族从抚仙境带回来的信笺,内容就是有关针对第一宗及落霞谷行动的事,这是沈澹雅亲笔所写,是在当夜就离了抚仙,也就是萧时年回来后。 郁惜朝在信笺内容里提议了一些事。 因为当夜就有了后续计划,哪怕第二日的事情未必与他设想的一样,结果终究没什么变化,还是觉得以防万一,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覃帝能派来些人相助。 所以信笺没有按照正常流程慢慢的送离抚仙境,而是以最高执行,最快的方式离开,也得亏是他们动作够快,再晚一些,抚仙境被第一宗封锁,信笺就出不去了。 这倒不算先见之明。 当时也没人想到,第一宗与落霞谷那么快就动手了,还直接连夜的封锁了抚仙境,虽然这件事可能主要在针对渐离者魁首。 但抚仙境距离玉京是不近的,苏氏一族哪怕握着皇室的资源,动作很快,也仍旧需要些时间才能回到玉京,把信笺交予覃帝。 所以直至眼前的情况,郁惜朝尚无把握能等来援兵。 只能看好眼前事,奋力一搏。 结果是苏氏一族够及时,也恰好姜望来了西覃。 那么就不需要吕涧栾再另派人了。 信笺里的内容是已经发生的事,以及后续计划,但计划与事实是很难完全一样的,若无姜望出现,吕涧栾很大概率也不会派出大物来相助,顶多是一两个澡雪巅峰。 甚至为了不引人注意,只派来一位也有可能。 毕竟吕涧栾无法从信笺里洞悉真实的情况。 只是很感慨望来湖这些人的计划。 想着抚仙境宗门要死不少人。 却浑然不会想到,落霞谷整个都没了,抚仙第一宗也损失惨重。 真正的风雪埋骨成堆。 姜望的身影踏足落霞谷的废墟。 看着郁惜朝、苏长络等人的惨状,他面无表情。 公西闻捡起断剑,脚踩着谢吾行,厉声道:“我劝你别再往前一步!” 他当然不认得姜望。 只是能不被他察觉的,忽然凭空折了他的剑,想也知道来者不善。 但姜望偏偏往前迈了一步。 公西闻毫不犹豫,持断剑砸向谢吾行。 姜望屈指一弹。 嘭的一声。 公西闻整个炸开。 远处的雷宗主眼眉一跳,目露骇然。 第五百零五章 见面胜闻名 血雾融入雪雾,很快就消失不见。 仿佛公西闻没有存在过。 姜望抬手,隔空分别依次虚抚了一下苏长络、谢吾行、李神鸢、赵守。 雷宗主则瞪眼睛瞧着,不明所以。 然后让他惊惧的一幕发生了。 已经竭力几乎昏死过去的苏长络,忽然站了起来。 李神鸢的脸色也变得红润。 谢吾行、赵守都打起了精神。 虽然没有直接恢复巅峰状态,但怎么也恢复了三四成,伤势可以说已无大碍。 雷宗主难以置信看着他们,不自禁往后退。 姜望没有说话,迈步走了过去。 雷宗主很快反应过来,一把拽住了郁惜朝,厉声道:“别动!” 但他话音刚落,突然想到刚才公西闻的情况,忙又松开了郁惜朝,改口道:“有事好商量!” 姜望抬手,轻挥了一下。 雷宗主如遭重击,哇呀吐了口血,踉跄着退了几步,跌倒在地。 姜望看向郁惜朝,勾了勾手指,郁惜朝接着就漂浮起来,缓缓来到他的面前,徒弟此刻的惨状,终是让姜望目露一丝凶光,杀气四溢。 他行炁控制着郁惜朝的身躯,躺在雪地上,伸手抚向其咽喉。 郁惜朝往外嗬气,眼睛难以睁开,浑身血迹斑斑,沾染着雪花,很是凄惨。 伤势严重到纵是姜望也不能轻易的让其脱离险境。 苏长络等人皆面露忧虑。 但看到雷宗主站起身,他们刚要有行动,姜望的左手抬起,制止了他们。 只是姜望也没有去瞧雷宗主一眼,专心的救治郁惜朝。 雷宗主伸手抹掉嘴角的血迹,默默看了一会儿姜望,说道:“隋境的那个弱冠澡雪,现在好像已成长为大物?当真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啊。” 姜望依旧没搭理他。 雷宗主却自顾自说道:“原来占据摇山的望来湖是你的宗门,且似乎有覃皇室的手在介入,在覃境,庙堂与宗门该是两个世界,那位覃帝是想借你的手改变格局?” 他摇头说道:“我不认为覃帝的想法有错,毕竟是西覃的皇帝,对自己的王朝没有掌控,肯定是不甘心的,可千不该万不该把隋人扯进来,哪怕你是在隋境的祁人。” “这件事,覃境宗门都不会同意,除非你真正入了覃,属于是覃境宗门的争斗,但事实上,覃帝的介入已经坏了规矩,何况你依然在隋。” “他能成为皇帝,是我们这些宗门以及当年很多世家鼎力相助,王氏更是差点灭族,柳国师一族是真的只剩他一人了,没有我们这些人,吕涧栾怎能**?” 雷宗主轻笑道:“纵然你年纪轻轻已是大物,此事一旦公开,你就会是覃境宗门之敌,吕涧栾也护不了你,甚至他自己都得惹上一堆麻烦事。” “不过,眼下并非没得商量。” 姜望忽然道:“没得商量。” 雷宗主一愣,说道:“我前面话说的很清楚,你应该能懂,我也可以不计较你们利用第一宗,甚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们在抚仙境里发展,怎么没得商量?” 姜望平静说道:“杀了你,乃至灭了你第一宗,望来湖与我的关系,就没有外人知道,你说的情况,至少短时间里不会发生,还是你以为能逃得掉?” 雷宗主咬牙说道:“落霞谷的动静闹得可不小,未必没有人注意到这里,你难道要把抚仙的宗门都杀个干净?握手言和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姜望说道:“那就不用你担心了,我也没有与你解释的必要。” 雷宗主沉声道:“你真以为我怕了你?” 姜望忽然抬手。 雷宗主下意识的猛地后退,接着就是脸色无比难看。 姜望轻笑一声。 雷宗主恼羞成怒道:“你究竟想怎么样?你的人都还活着,事情没到最糟糕的地步!” 姜望低眸看了眼郁惜朝,又转眸看向苏长络等人。 雷宗主长出一口气,说道:“他们毕竟没死,而我的人,全都死了,吃亏的是我。” 姜望哦了一声,忽然又抬手。 这次雷宗主没有后退,他冷着脸。 但姜望掌间却有寒意迸溅而出。 雷宗主顿时瞪大了眼睛。 怎么与刚才不一样? 不是在吓唬我? 是来真的! 他慌忙抵御。 可并无甚大用。 直接步了公西闻的后尘。 血雾抛洒雪雾,消失不见。 姜望很生气,但没有折磨对方的想法。 他让苏长络看着郁惜朝,说道:“附近还有些人,我去解决。” 不等苏长络搭话,姜望的身影已无踪迹。 谢吾行他们刚走上来,姜望又突兀出现。 李神鸢诧异道:“这么快?” 姜望说道:“随手就扬了,费不了时间。” 李神鸢道:“但得先弄清楚身份吧?” 姜望平静说道:“无论什么身份,他们都得死,谁让他们就在附近呢。” 李神鸢哑然。 谢吾行意外看了姜望一眼。 姜望则看向李神鸢,说道:“你的状态恢复了些,但保险起见,要不要来点?我想让你用言出法随先把他们都送离,我善后,抹除此地的痕迹,再去找你们。” 谢吾行以及赵守都是不明所以。 李神鸢自是能听懂,“那就来点?” 姜望伸手。 李神鸢一口咬了上去。 谢吾行瞪着眼睛,这是哪一出? 但他只看到,李神鸢的精神似乎更好了,苏长络已背起郁惜朝,李神鸢朝着姜望点点头,言出法随,瞬间回到摇山里。 谢吾行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左顾右盼没见姜望身影,且场景已变,他才醒觉。 看了眼李神鸢,谢吾行挠挠头,想问没问出口。 但赵守的声音随即响起,“情况不对!” 谢吾行皱眉。 摇山很安静。 是特别的安静。 他们没有迟疑,苏长络背着郁惜朝慢行,李神鸢跟在旁边,谢吾行与赵守则掠上山。 望来湖的正殿,说是正殿,其实就是院落。 此刻汇聚着摇山里不少人。 沈澹雅躲在顾揖的身后。 铁锤姑娘搀扶着萧时年。 单琦玉一些武夫列阵,虎视眈眈。 被他们盯着的,正是渐离者魁首。 但渐离者魁首是跪在地上的。 他面前是井三三,持刀架在其肩膀上。 渐离者魁首的面具被打碎。 外表看着三十来岁,长相普通,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 此时蓬头垢面,显然是挨了一顿揍。 他找来摇山是凑巧。 准确地说,他是在寻找姓卢的,路过摇山。 但被单琦玉给发现了。 恰逢渐离者魁首的心情很不好,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 毕竟是澡雪巅峰修士,单琦玉还真打不过。 只能请井三三与萧时年出面。 萧时年自是一眼就认出了渐离者魁首。 而渐离者魁首只是见了伪装姓卢的萧时年,并未目睹真容,偏偏一眼也认了出来,或者说,心生疑窦,那是属于渐离者的感觉,毕竟是专业的刺客,很会看人。 萧时年倒也没有隐瞒的承认了。 渐离者魁首感慨着踏破铁鞋无觅处。 因为宁师姐。 他要杀萧时年。 然后被井三三摁着一顿揍。 同为澡雪巅峰,两人却相差悬殊。 直接把渐离者魁首揍得怀疑人生。 这时,谢吾行与赵守出现。 沈澹雅也随即从顾揖身后跑出来,问道:“事情解决了?怎么只你二人?” 赵守回道:“苏长络他们在后面,郁惜朝伤得重。” 顾揖闻言,立即奔下山。 沈澹雅挥手让一些武夫去接应。 他们简单聊了些情况。 谢吾行与赵守得知渐离者魁首的问题。 沈澹雅他们也知道了姜望已至抚仙。 但渐离者魁首听见他们的对话,却是一脸懵。 落霞谷没了? 第一宗的雷宗主也死了? 这怎么可能?! 山下浩浩荡荡,一众人拥着苏长络、郁惜朝他们上来。 郁惜朝已经有些清醒,但还是被苏长络背着。 沈澹雅这就让郁惜朝先回屋休息,而郁惜朝却看了眼渐离者魁首,在路上,顾揖就把情况基本说了,他虚弱着声音说道:“此人不能留,尽快杀了。” 沈澹雅道:“你就别管这事了。” 他扶着郁惜朝,陪同苏长络一块,把郁惜朝先送回屋。 井三三耸肩,手里的刀就要劈落。 但渐离者魁首看着萧时年,忽然道:“第一宗五长老的话是真是假?” 萧时年一愣,回忆起怎么回事,摇头说道:“姓卢的有没有与宁师姐有染,我不好说,但肯定与我无关,所以你找错人了,只是很可惜,你没命再离开。” 渐离者魁首颓然瘫倒。 井三三手起刀落。 在渐离者魁首意识消弭的时候。 他埋葬宁师姐的地方,出现了一道身影。 把自己裹得很严实。 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此人盯着宁师姐的坟,忽有警觉,伸手入怀,取出一块玉佩,破碎的玉佩。 他扯掉遮挡脸的黑布,却是顾潮流。 隋境渐离者,也是覃境渐离者。 是目前的隋境渐离者榜眼首名。 也是覃境渐离者榜眼首名。 更是陈景淮在青玄署挑选的暗子。 让他以渐离者的身份行走。 同时亦是被吕涧栾给策反的暗子。 他身上有太多太多身份。 渐离者魁首当时联系的人也是他。 虽然正常来说,除了首领,魁首就是渐离者的老大,但因为顾潮流在覃境待了很久,覃境渐离者魁首也很久没有回到过隋境,两人在异国他乡,情谊深厚。 甚至很多事都是顾潮流在做主。 只是渐离者魁首把顾潮流当亲兄弟看,顾潮流是否也如此,就不得而知了。 至少渐离者魁首有事,他确确实实赶来了抚仙。 玉佩是渐离者特质的,代表渐离者的生死,顾潮流手里的就是属于渐离者魁首的。 玉佩已碎,意味着渐离者魁首已死。 顾潮流攥紧玉佩,将其碾成粉末,撒在了宁师姐的坟前。 他转身离开。 ...... 未时,摇山。 姜望的身影出现在山脚。 很快,单琦玉等人迎了上来,纷纷行礼,“参见公子。” 姜望抬手。 单琦玉他们跟在后面,登上摇山。 萧时年在教训李神鸢没有打招呼,偷偷跟着去落霞谷的事。 转头瞧见姜望,他微微一怔。 姜望笑道:“好久不见。” 萧时年嗯了一声。 旁边的铁锤姑娘赶忙把李神鸢拽到一旁,挡住萧时年,随即笑着朝姜望打招呼。 姜望说道:“铁锤姑娘更好看了。” 铁锤姑娘一咧嘴,笑道:“你小子,真会说话。” 在院前石墩旁靠坐着的井三三,吃着花生米,摆了摆手,说道:“多谢你啊,好像当时情况挺危急的,若非你出现的及时,神鸢怕是就危险了。” 姜望朝他点点头,说道:“应该是我谢你们。” 铁锤姑娘拽了一把姜望,说道:“都别这么客气,好久不见了,可不能生分。” 姜望笑了笑,说道:“你们先坐,我得去看看徒弟,等会儿再聊。” 铁锤姑娘闻言,挥手道:“去吧。” 单琦玉在前领路。 来到郁惜朝在的屋外,苏长络、沈澹雅、顾揖他们都守在这里,谢吾行没在。 苏长络唤了声老师,沈澹雅称呼掌教。 顾揖还是一如既往的没什么礼貌。 姜望只是摆了摆手,看着苏长络说道:“你伤得也很重,等会儿我再替你治疗。” 苏长络说道:“我无碍,郁师弟伤得更重。” 姜望进屋。 郁惜朝在榻上躺着,面色惨白。 见着姜望,想起身,被其制止。 郁惜朝很惭愧道:“是我盲目自大,自以为周全,让苏师兄与李姑娘他们陷入险境。” 姜望摇头说道:“不怪你。” 跟着进屋的苏长络他们也纷纷附和。 郁惜朝仍有愧疚道:“我们与覃帝的计划会不会曝露?” 姜望说道:“落霞谷里闹出的动静是很大,但也正因为很大,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目睹的,毕竟你们这一次,是差不多把抚仙境里的澡雪巅峰修士都扯进来了。” 是雷宗主封锁了落霞谷,所有的气焰都集中在谷内,若非同境或者更高的修为,根本无法瞧得清楚,甚至靠近都难,何况第一宗的行动又是秘密的。 雷宗主死前的话,只是想活,让姜望有顾虑的说辞罢了。 第五百零六章 荒原的来历 姜望以神国的力量尽可能的恢复郁惜朝的伤势。 但抚仙境里第一宗五长老围剿渐离楼的事仍在继续。 她对落霞谷的事情还一无所知。 而因为陈宗主与宁宗主获悉了东篱山脚下,落霞谷的人死了一事,虽然说是先静观其变,也并非毫无动作,自然想探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落霞谷的动静闹得确实很大。 但抚仙境也是相对辽阔。 哪怕偶有震颤感传递整个抚仙境,若非提前注意到情况不对,很难往第一宗、落霞谷的上面去想,所以五长老不是毫无感觉,纯是没当回事。 毕竟在她看来,落霞谷再隐藏着什么,也决计不是第一宗的对手,何况自家宗主亲自去了落霞谷,能闹出些动静,只能说落霞谷隐藏的力量,确实有点东西。 但仅此而已。 她持续在围剿渐离楼,却始终没有找到渐离者魁首,才是更让她在意且烦心的事。 陈、宁两位宗主的想法就不一样了。 在震颤感第一次传来的时候,确定了是来自南部,他们直接就想到了落霞谷。 没有任何犹豫的派人尽快去调查。 但等来等去,也没有什么消息回来。 陈宗主说道:“我们的人没回来,恐怕是出了些状况,如果打得很激烈,一般人过去很容易被殃及池鱼,再派人去落霞谷的周边宗门问一问,他们应该更清楚一些。” 宁宗主说道:“我这就安排。” 他端起茶盏又放下,看向陈宗主说道:“若真的是第一宗攻上了落霞谷,抚仙当前的局势就彻底变了,虽然近些年里落霞谷的发展很快,可巅峰战力在这儿摆着。” 陈宗主皱眉说道:“你认为,落霞谷会被灭门?” 宁宗主说道:“那得看第一宗想要什么了,东篱山脚下,为何死了些落霞谷修士,还没有弄清楚,五长老又在大力的围剿渐离楼,昨夜里,肯定发生了很大的事。” 陈宗主忽然道:“摇山呢?会不会与摇山有什么关系?” 宁宗主笑道:“虽然我们在望来湖的那些人手上吃了不少亏,但陈兄也别太高看他们了,到了第一宗、落霞谷的这个层面,哪有他们参与的资格。” 陈宗主想想也是,叹气道:“现在还是只能等消息了。” 他们什么时候等来消息不提,直至酉时左右,抚仙境里的渐离楼已有十四座被五长老摧毁,而人心惶惶的渐离者,同样找不到魁首,终于也开始了反击。 虽然渐离者们身份各异,很多都互不相识,五长老再怎么针对渐离楼,他们只要不去剩下的渐离楼,也很难被抓到。 可愈演愈烈的局面,代表了五长老要剿灭渐离楼的决心,已经有一些名单被五长老拿到,名单上的渐离者,都没能逃脱第一宗的围剿。 渐离者们相互间是多数不相识,但加入渐离者,肯定是有名单记录的,更方便渐离者魁首以及渐离楼掌柜为他们排名。 哪怕没有详细的记录,要么只是代号,要么出于各种原因,留下了姓名,总而言之,名单上难免有能直指他们身份的信息,这一类人自然就坐不住了。 但渐离者们没有傻傻的直接去找五长老的麻烦。 而是针对澡雪境以下的第一宗修士,展露他们最擅长的本领,要么逐一袭杀,要么小规模的人猎杀,到了彻底入夜,便也有二十余名第一宗修士身亡。 此事发生后。 局势也就更显失控了。 但无论渐离者们怎么报复,他们并没有完全的团结,更多还是置身事外的冷眼旁观,因此他们很难,或者说根本打不赢这一仗。 可也确确实实的给第一宗造成了一些麻烦。 而这一切都被顾潮流目睹。 抚仙境里的渐离者乱成这样,已经没有解救的必要。 从渐离者魁首的‘信笺’里,他已了解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他没对此有什么意见,更像是漠不关心,但走了多个地方,他发现第一宗围剿渐离楼只是小事。 抚仙境里还有更大的事情在发生。 所以顾潮流也没有急着离开。 而已入夜的摇山上。 郁惜朝的伤势恢复了五六成,相比起来伤势轻一些的苏长络,恢复了八成,谢吾行、赵守他们与其说是伤势,消耗更重,在姜望的帮助下已恢复九成,基本痊愈。 他们汇聚一堂。 姜望先问起了井三三。 虽然知道在乌啼城里叶副城主他们是计划金蝉脱壳,可去向还真不清楚。 在落霞谷里初见李神鸢,他就已经很意外了。 只是当时的情况确实不适合聊别的。 井三三倒也没有尽数隐瞒,仅保留了一部分不太好说的。 但与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关系算是摆在了明面上。 哪怕这件事,姜望早就猜到了,还是有些意外,他看向李神鸢问道:“所以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其实是你父亲的师姐?她果然不是我们这一辈的?” 既是李神鸢父亲的师姐,那当然就是前辈。 李神鸢点头说道:“其实姑姑很厉害的,比她已展露出来的还要更厉害。” 姜望说道:“我心有所感。” “我来西覃后,先到的玉京,倒是没来得及去见或询问首席掌谕的事,按理来说,她应该没有太多需要忙的事,但你们的事,目前非必要,也确实不用让覃帝知晓。” 不是不信任吕涧栾,姜望自己都不太清楚,叶副城主他们真实的目的,只能说,其中之一肯定是要找到李神鸢的父亲,唯一能确定的是,并非敌人。 人家有人家的事,他不便宣扬或插手。 “等我回了玉京,会帮你们打听。” 姜望如是说道。 他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萧时年说道:“多谢。” 稍微一提的是,萧时年的消耗,姜望也有帮着恢复。 但效果却没有多么显着。 萧时年隐藏的力量,让姜望有些摸不透,属于异常的强大。 因此给萧时年带来的负担也很重。 姜望只能缓解,剩下还是得靠萧时年自己慢慢恢复。 他对此事没有过多询问。 但萧时年也给了一些答案。 这股隐藏的力量,是萧时年的娘亲封在他身上的,目的是保命用。 那么显而易见的,萧时年的娘亲,是个极其厉害的角色。 而且应该也是剑士。 因为那股力量是剑意。 姜望没能探知清楚,可也能隐隐对比出,哪怕是面对唐棠的剑意,萧时年身上的这股剑意,恐怕都不虚。 这是很匪夷所思的事。 但叶副城主一行与当年烛神战役的李剑仙关系匪浅的话,似乎又不值得大惊小怪。 想着这些,姜望把林荒原与李浮生的事说了出来。 井三三他们脸色忽变。 姜望注意到,也跟着皱眉,“所以你们清楚那个林荒原的来历?” 萧时年与李神鸢面面相觑。 井三三沉着脸说道:“如果你描述没错的话,我想我确实清楚,但当年的事,时年、神鸢他们还没生下来,那是老李以及我还年轻的时候经历的事。” 姜望肃然道:“愿闻其详。” 井三三想了想,说道:“长话短说吧,我是不知那家伙姓林,也许是他随口胡诌,也许的确姓林,但荒原二字,是横跨了很长岁月的梦魇,我记忆里的他,被称作荒原魔主。” 郁惜朝他们都在旁边听着。 谢吾行忽然问道:“是妖怪里的那个梦魇?” 井三三摇头道:“非也,我说的梦魇,是他带给世人的恐惧。” 沈澹雅皱眉沉思道:“怎么从来没听过什么荒原魔主?” 井三三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继续说道:“但事实上,荒原魔主应该是已经死了,我不知他为何在这里又出现,不知可否细说当时的情况?或许并不是他?” 姜望点点头,说道:“据闻,他是从烛神战役时期的李姓剑仙身上分离出来的,将其分离的正是烛神,把他再次封禁的也是烛神,李浮生还与李姓剑仙扯上了关系。” 他说完这些,认真观察井三三他们的反应。 但井三三、萧时年、李神鸢三人的反应,比姜望预料的还要大。 只是他们相互对视,神情变化多次后,又很快恢复平静,井三三说道:“看来,你说的林荒原,就是荒原魔主无疑了,真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而且还......” 话未说完,他又闭了嘴。 姜望没忍住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井三三嚼着花生米,沉默了良久,叹气道:“事已至此,好像也没有特别隐瞒的必要,如果所料不错,烛神战役的李姓剑仙,就是神鸢、时年的父亲。” 姜望瞪大了眼睛。 虽然他之前有些猜想,但又觉得不可能,结果真相就是此般不可能? 看了眼萧时年与李神鸢,所以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他敲了敲自己的脑壳,问道:“那叶副城主是......” 井三三点头,说道:“也许你很难理解,但有些事目前依旧不好说,至于为何老李在烛神战役时期出现,而我们在此时此刻,我们自己心里是有数的。” 姜望挠头。 谢吾行他们更懵。 萧时年有些着急说道:“我们应该立刻回‘大雾’镇。” 井三三随即也朝着姜望拱了拱手,说道:“事情很严重,我们确实要尽快离开,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回到隋境后,护着点李浮生,我们很快就会把他接过来。” 没等姜望说什么。 李神鸢就用了言出法随,包括铁锤姑娘在内,消失在眼前。 姜望张了张嘴。 他还想说一说泾渭之地里陨神台的李先生的。 但人都走了,他也只能把话吞了回去。 顾揖此时说道:“他们刚才的话,我完全没听懂啊。” 沈澹雅说道:“如果那个荒原魔主曾给世人带来恐惧的梦魇,就像烛神、漠章一样,现世不可能一无所知啊,而且烛神战役时期的剑仙是李姑娘的父亲?这......” 哪怕继承了戾王朝莫祭酒除了修为以外的一切,有很高认知的沈澹雅也懵了。 苏长络猜疑道:“是那位李剑仙跨越了真正的岁月长河,从现世去了烛神战役的时候?但这样的话,现世里也没有第二位剑仙啊?还是说因为回到了过去,当世的人对他的记忆也没了?会有这种情况出现?” 姜望皱着眉头说道:“想不通的事就暂时别想了,目前能确定的是,那个林荒原决非善与之辈,或许井三三说的,是在另一个人间发生的事。” 苏长络他们更懵了,“啥叫另一个人间?” 姜望说道:“我也是听别人说,在烛神战役后换了人间,具体是否属实不得而知,但我们对这个世间的了解确实不够,且这些事也不是我们此刻能接触到的。” 他揉了揉眉心,说道:“暂时没有答案的问题,想也没用。” 只是这些,也够苏长络他们消化很久了。 场间迟迟再无人说话。 直至谢吾行开了口,“想来你当时回去隋境后,到如今,还没有真正行动,我这些日子也想了很久,只要隋境不会动荡,你想复仇,我理应支持,何况我改变不了什么。” 姜望闻言一怔。 他看着谢吾行,欲言又止。 谢吾行自顾自说道:“我是个隋人,某一年秋祭得了魁首,去神都面了圣,在意气风发的年纪,或者说,还很傻的年纪,第一次见着陛下,我很激动。” “且陛下对我非常的友好,对我关怀备至,我当时就立誓会为隋战至最后一滴血。” “而在那之后,老师替我回绝了陛下的封赏,说我还需磨砺,也就很长很长时间没再见过陛下,我只是刻苦修行,想着陛下有需要,不说第一个站出来,也肯定最快站出来。” “说死忠不至于,守诺更合适,就算我至今都没见陛下几面。” “是装作不知,还是依旧守诺,我的剑心就有了动摇,所以在西覃的这些日子里,很是恍惚,修为也有了些不稳,我必须给自己一个坚定的答案,来解决这个问题。” “后来意识到,友情以及守诺,其实可以兼得。” 第五百零七章 是直不是愚 谢吾行看着姜望,认真说道:“我立誓为隋战至最后一滴血,这件事不需要有任何改变,但隋是隋,隋帝是隋帝,哪怕起因在隋帝,可我的剑是直,不是愚。” “我在西覃的这些日子,也或多或少了解一些当年的事。” “漠章战役里,诸国同仇敌忾,不说都是没有任何藏私的参与,大多数确是如此,有很多王朝是真的战至最后一滴血。” “那是对世间诸国来说,最惨烈的战争,没有依靠仙人,他们以自己的力量,最终取得了胜利,这是相互间,至少多数人无私,才能有的结果。” “但就在他们最虚弱也是最松懈的时候,隋国开始了吞并诸国的计划。” “最后演变成诸国之乱。” “隋高祖在之前就薨逝,他的伟岸,让我不太愿意往深里想。” “或者说,本来也没有太大意义,隋太宗制造了诸国之乱是事实,酿造了比之漠章战役也不遑多让的乱世,亦是不争的事实。” “没有死在妖怪手里,却死在了自己人手里,那些在漠章战役活下来的人,何其可悲?他们没有管诸国不诸国,无论哪个王朝,都是拼尽一切给予帮助且对抗漠章。” “在他们终于取得胜利,尽情欢呼的时候,背后中剑,我很难想象当时几番乱世下,人们究竟如何苟活,除了修士武夫,更遭难的还是普通百姓。” “但我相信,隋人们只是在执行命令,下达命令的是隋帝,从隋太宗开始,到隋新帝,再到如今的这位,相对来说,以前的事与当今这位确实无关,可他也依旧针对着诸国后裔。” “尤其这些后裔是被遮蔽真相,竭力的帮助过隋的人,而得知真相的人,汇聚在覃,不知真相的,以祁为最,更是为隋南征北战,把仅剩的黑焰军力量消耗殆尽。” “作为祁后裔仅剩的血脉,你想报复,于情于理都没有任何问题。” “我是隋人,自然向着隋,但报国与忠君其实是两码事,我更敬重的应该是隋高祖,而隋太宗的行为,某方面可以称为枭雄,毕竟是他开创了大隋的盛世。” “只是每个人对他的看法肯定都是不一样的,我对他的印象,也没那么好。” “隋新帝在位期间,除了捡了隋太宗的尾巴,让大半诸国归隋,之后在收复西覃的数十载战役里直至薨逝,把大隋盛世又打没了一半,几乎没有什么值得称赞的地方。” “当今这位虽然也没做出多少功绩,起码没有让大隋倒退,反而因仁德之政,又往大隋盛世靠拢了些,所以,我从来也没觉得他是昏君。” “但事实上,他为了修行,已荒废朝政许久。” “因你的事,我更明白,他所谓的仁德,未必是真仁德,其实是嘴上一套,背后一套,隋境这些年里总是会有被封王侯的诸国后裔在衰败,偏偏只有他们在衰败。” 谢吾行沉默片刻,摇头说道:“说这么多,我只是更明确一件事。” “世间事很复杂,庙堂上的事尤为复杂,有些事能分对错,有些事很难分出对错,那么只需要自己心里知道对错就行,也不用在乎这个对错是否被别人认可。” “我心里认为是对的,就应该去做,哪怕很多人觉得是错,而这本来也是剑心所指,事实证明,在我想通这件事后,我的状态有了好转,那便该更坚定自己的想法。” “我不会帮你,也不会阻挠你,我的剑会指向隋敌,但我的剑不会指向朋友。” 姜望一直听着,没有搭茬。 他并非不能理解谢吾行的想法。 谢吾行是土生土长的隋人。 老师是大隋剑神。 也是青玄署上卿。 而作为剑阁真传的谢吾行,其实在青玄署里也有职位。 准确地说,但凡是隋境宗门,尤其是大宗,宗主及真传弟子都有在青玄署挂职。 正像谢吾行自己说的,他立誓为大隋战至最后一滴血,他会以身为隋人而骄傲,且这份骄傲持续了很多年,忽然有了动摇,很难做到无所谓。 哪怕不理解,姜望也不会说让谢吾行必须做出选择。 但既然谢吾行有了好的解决办法。 姜望此时此刻似乎也没必要再多说什么。 他举起酒盏。 谢吾行与其碰盏。 两人一饮而尽。 姜望没有提剑神林溪知的事,除了答应了林澄知,也是怕谢吾行因此剑心再出问题。 但他也知道,这件事不可能一直瞒下去。 可暂时的隐瞒,对目前的谢吾行来说,确实益大于弊。 姜望就不再多想。 闲聊吃喝了一会儿。 才又提及抚仙境里的正事。 沈澹雅说道:“我时刻让人盯着第一宗五长老围剿渐离楼的事,落霞谷一战的动静虽然传递整个抚仙,但真相揭露,应该还需要些时间,南部的那边会更快传扬开来。” “而目前除了五长老,北部宗门都未妄动,第一宗去落霞谷的人都死绝了,围剿渐离楼又召集了大量人力,东篱山上,怕是没剩多少弟子。” “做事要做绝,咱们应该趁此机会,把第一宗直接拿下。” “要么占据东篱山,要么把他们的护山大阵搬来摇山。” 这便又是一个对错的问题。 在旁观者,乃至第一宗、落霞谷,以及多数抚仙宗门眼里,摇山望来湖绝对是极恶。 落霞谷的覆灭,算是他们一手造成。 第一宗几乎毁了一大半,也是他们的谋划。 落霞谷还好,本来就要针对摇山,是明摆着的敌人。 第一宗里都是什么样的人另说,至少在摇山的问题上,的确与他们无关,甚至因为第一宗的规矩,让摇山望来湖更多了周旋的时间。 单就这件事上,怎能不说第一宗无辜? 何况还要再把第一宗整个拿下。 但在望来湖的立场,他们占了摇山,就已动了很多宗门的利益,尤其是落霞谷,事情不解决,以他们现有的力量,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 宗门之间的争斗,原本也没有什么对错,只需要理由。 事情做了,当然要做绝,否则后患无穷。 他们也不会觉得自己就是对的,而是必须这么做。 在郁惜朝的想法里,这是老师的退路,或者说,是老师给他们的退路,他们要站稳脚跟,也是感谢覃帝的助力,某一层面,亦算为覃帝蹚路。 郁惜朝可以不畏生死,但无论望来湖、黑焰军、南椋军,尤其是他们的家属,都得给予后盾保障,有些人必须要活着,有些人能活着也要最好活下来。 如果这些人活着,需要有别人死去,他不会有任何迟疑让别人去死。 若事事分清对错,哪还有乱世? 你想认,别人未必认。 这个世间,本就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眼下抚仙境里已无最大的阻碍,就该乘胜追击,让望来湖成为抚仙境的第一宗门。 但此事还是得征求姜望的意见。 姜望倒是没说什么。 毕竟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没有放弃的理由。 郁惜朝当即说道:“目前最难应付的只有第一宗的五长老,她毕竟是澡雪巅峰修士,我们伤势又没有彻底痊愈,所以趁她注意力还都在渐离楼上的时候,攻占第一宗。” 他是没有把姜望算在内。 若姜望出手,漫说第一宗,整个抚仙境也能在盏茶时间里沦陷。 而对此事,姜望确实没有插手的意思。 除非郁惜朝他们打不赢。 攻占第一宗的首要目的其实是护山大阵。 有了护山大阵,郁惜朝他们就有了对抗五长老的底蕴。 但把别人的大阵据为己有,却非易事。 那不是把第一宗攻下来就可以的。 这就得需要姜望出手了。 郁惜朝他们制定计划。 也让人时刻探查五长老的动向。 但在他们行动之前。 有人先行动了。 陈、宁两位宗主很及时得到了来自南部的消息。 是另派人在落霞谷的周边宗门问到的。 且也小心翼翼去落霞谷探查了一番。 那里是一片废墟。 纵是大雪纷飞,都没有掩盖尸骨成堆。 那是让人触目惊心的画面。 他们以最快速度把消息送了回来。 陈、宁两位宗主对视一眼,都很震惊。 落霞谷已成废墟? 那位澡雪巅峰的老宗主也死了? 包括第一宗的郎识礼。 但并未瞧见第一宗的雷宗主及公西闻的身影。 要么活着,要么被挫骨扬灰。 可问题关键在于,传回的消息是说落霞谷里,同样有大量的第一宗修士陨落,陈宗主他们也时刻让人盯着东篱山,不见有谁回来。 至少证明着,第一宗灭了落霞谷,自身也付出了很惨重的代价。 总不能是两败俱伤,同归于尽吧? 落霞谷有这个实力么? 但如果第一宗的人没有死绝,人去哪了? 还是说,这里面另有别的事? 宁宗主皱眉说道:“根据消息来看,落霞谷里的战况,打得很是惨烈,可若是有雷宗主亲自到场,不至于如此吧?落霞谷的那位老宗主,哪能是雷宗主的对手?” 陈宗主说道:“可能我们都低估了落霞谷,他们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力量,目前无法确定的只有雷宗主及公西闻的生死,郎识礼都死了,此战之激烈,超乎想象。” 宁宗主迟疑道:“所以第一宗真的没有讨到好处?” 陈宗主想了想,眯眼道:“要不要赌一把?” 宁宗主问道:“怎么说?” 陈宗主说道:“从当前线索来看,要么只剩雷宗主活着,他潜回东篱山,我们的人没有注意,并非没可能,要么是也死了,或者受了重伤,仍在南部。” “咱们以拜访的名义去一趟东篱山,如果雷宗主在,那我们就是真的拜访,如果不在......这可就是绝好的机会。” “五长老把东篱山的修士几乎搬空去围剿渐离楼,眼下除了护山大阵,防守是最薄弱的时候,咱们去拜访,就可以绕开大阵。” 宁宗主瞪大眼睛说道:“陈兄的想法未免太危险了吧,既是拜访,咱们肯定不能带很多人去,哪怕前面绕开了大阵,凭咱俩的修为,只要东篱山上还有澡雪境,护山大阵被开启,咱们在外还是在内,其实没有什么区别,肯定打不赢啊。” 陈宗主说道:“所以我们要多找些宗门的宗主,一块去拜访,虽然的确不能带很多弟子,但可以让门下弟子做好准备,在距东篱山最近且不会被轻易察觉的地方等着。” “如果雷宗主不在,就只有专门的守阵人能开启,我们找机会让他开启不了大阵也就是了,相信不忿第一宗的人很多,若有机会,他们谁都想推翻第一宗。” “而他们正好能被我们利用。” “抚仙里澡雪巅峰修士,只有第一宗及落霞谷存在,可要说澡雪境,刘家兄妹已经死了,确保护山大阵不能开启的情况下,试问谁还能是你我二人的对手?” “所谓富贵险中求,我认为这是很好的机会,何况雷宗主在的话,若是没有明显的伤,咱们也难走出这一步,因此主要还是试探,而这一步是怎么都得走的。”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退路已有,我觉得没有再多考虑的必要。” 宁宗主猛地一拍桌子,说道:“好!那我就陪陈兄走这一遭!” 有了决定,他们动作很快。 想召集别的宗门也很容易。 这个时候,需要实话实说。 讲明落霞谷的覆灭,第一宗的状况。 说痛打落水狗,或许不太合适。 毕竟第一宗此时是不是落水狗,他们还不能确定。 但常年积压的情绪,在陈、宁两位宗主的挑唆下,不少宗门都决定出手。 最终明确的,是二十四座宗门的掌教,登上了东篱山。 他们毕恭毕敬的登门拜访,理由是摇山这件事。 而因管事的都不在,留守的第一宗修士,却没有让他们上山。 宁宗主他们则很客气的非要求见雷宗主。 哪怕第一宗的修士横眉冷对,甚至呵斥,让某些宗门的掌教下意识的有些犯怵,却吓不到已察觉些问题的陈、宁两位宗主,他们对视一眼,直接胡搅蛮缠要登山。 第五百零八章 东篱山脚下 他们这么些宗门的宗主一块来拜访,按理说,怎么也该有个稍微够分量的人出面,哪怕可以说是第一宗压根瞧不上他们,但在吵吵嚷嚷间,动了火气,就该出现了吧? 正因瞧不上,看着他们在这儿喋喋不休,还不出面呵斥一番? 只让守山的跟他们掰扯? 陈宗主以为,东篱山上怕是已没什么人。 五长老围剿整个抚仙境的渐离楼,的确需要很多人手,何况雷宗主亲自打上落霞谷,虽然过程里,他们毫无所觉,但准确的消息,死在落霞谷的第一宗修士可不少。 因为自傲且自信,没有留太多人或者修为高些的在东篱山,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毕竟还有护山大阵在,正常情况下,怎么可能出事? 就算只是陈宗主的猜测,此刻的胡搅蛮缠,真引来了第一宗的澡雪修士,更甚者是雷宗主,他大不了道歉呗,能咋地? 他只是胡搅蛮缠要求见雷宗主,又没做别的。 第一宗再是跋扈,也不可能当着这么些人的面,直接弄死他吧? 所以陈宗主有恃无恐,进退有度。 在面对摇山的问题,与刘宗主的对垒,说陈、宁二人是愣头青的确不假,因为他们完全敢不给落霞谷面子,甚至偶尔还敢叫嚣,在别人眼里,这不是愣头青是什么? 但事实上,他们很愣很勇的行为,都有度。 否则真是满脑子都只有浆糊的话,他们会做出更勇的事,然后下场肯定很惨。 哪怕有第一宗的规矩在,落霞谷想对付他们,有的是办法。 而陈、宁两位宗主是在危险的边缘横跳,始终没有真正的挑战底线,属于是走一步退一步,那么碍于第一宗,除非是真的惹怒了落霞谷,不然只是看他们不顺眼,其实就没有非得出手的必要。 因为不值当。 此时在陈宗主的胡搅蛮缠下,守山弟子虽很气,但一直没动手驱赶。 哪怕以第一宗的分量,就算山上已无多少人,他们也该依旧很硬气,或者说,根本不会相信甚至想不到这些宗主有胆量闯山。 正常情况下,守山弟子完全可以更高高在上,打这些宗主的脸都没所谓,事实却没有那么做,那就只能代表,心有顾虑。 渐离者都有命牒,宗门里自然也有,何况是抚仙第一宗。 五长老在忙着围剿渐离楼,可留守在东篱山的弟子,却注意到了自家宗主及许多师长,包括郎识礼的命牒破碎,这意味着死亡。 只是他们并非在第一时间发现。 所以也还没来得及通知五长老。 现在的东篱山陷入慌乱。 以陈、宁两位宗主为首的北部各宗门掌教来访,一开始是没多想的要打发走,但渐渐的,守山弟子就意识到不对劲,这些宗主的拜访,怕是另有目的。 无论如何,他们不可能让这些人上山。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通知五长老。 东篱山上还是有一位澡雪修士的,但只有一位,他忙着联系五长老,自是没空搭理陈、宁宗主这些人。 守山弟子们很不耐烦的回拒,甚至也拿出了雷宗主不在的说辞,除了没动手,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期间已经有不少宗主要退走,可又屡次被宁宗主拦下来。 陈、宁两位宗主对视一眼。 如果雷宗主是真的不在,那就有可能死在了落霞谷,或者还没有从南部回来,若在而说不在,那就只可能是雷宗主受了很重的伤。 无论哪一个,都算是好消息。 但现在比较难搞的是,他们似乎很难绕过护山大阵,直接登山。 这些守山弟子的态度很坚决。 在山前动手的话,阻止不了护山大阵的开启,他们不仅只能退走,还彻底曝露了目的,若能打下东篱山,曝不曝露自是无关紧要,打不下就危险了。 毕竟动静闹起来,第一宗的五长老随时会回来。 面对澡雪巅峰修士,他们加一块也不够人家打的。 只有拿下东篱山,借用第一宗自己家的护山大阵,才能与之抗衡。 到时候陈、宁两位宗主也能用第一宗的资源,破境澡雪巅峰,立于不败之地。 虽然破境这件事不能保证,以他们目前的修为,无非是增加些成功破境的概率,但想着第一宗的资源必然是超乎想象的,只要豁出去可劲儿的造,哪怕只一人成功破境,也是胜券在握。 他们不会奢望澡雪巅峰后再进一步,是不是正常破境,压根也没那么重要。 但这是计划好的,施行起来第一步,就碰到了难题。 他们上不去东篱山,就无法掌控第一宗的护山大阵,后面说再多都无用。 归根结底,是陈宗主没有意料到第一宗的守山弟子丝毫不给他们登山拜访的机会。 哪怕这意味着东篱山的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能拿下东篱山的难度降低,可那也得是先避开护山大阵之后,第一关过不去,就算东篱山等着被他们白捡,也没意义。 陈宗主不禁有些恼火。 便在这时,东篱山上下来一人。 看着约莫四五十岁,守山弟子们纷纷见礼,称其为戴师兄。 陈宗主眉头轻皱。 这人是澡雪修士。 戴师兄背负着双手,扫量着山门前的人,摆出很高的姿态。 虽然雷宗主、施长老、郎识礼等人的命牒皆碎,是第一宗前所未有的大事,可也只是初知时慌乱,很快,戴师兄就想到了对自己更有益的问题。 那就是宗主、几位长老,尤其郎识礼都死了,理所当然的,五长老会成为新的宗主,而没有郎识礼压着,他戴某人就有出头之日了。 当然,落霞谷的事确实还是很严重的。 毕竟宗主都死了。 落霞谷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但也挡不住他心里的某些窃喜。 看向陈宗主等人的眼神,就更显得自傲。 “尔等在我第一宗山门前吵嚷,真是好大的胆子,纵是拜访,可宗主也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未免太瞧得起自己,我只说一句,赶紧滚,否则,后果自负。” 部分仅有洞冥巅峰修为的宗主,有些抗不住。 哪怕心里很不忿第一宗,但该怵还是怵。 相比守山弟子,戴师兄这位澡雪修士的威严,让他们下意识往后退。 陈宗主则看了眼宁宗主,后者上前说道:“摇山的问题迟迟未能解决,争来争去,也怕扰了百姓,所以我们想求见雷宗主,商量是否能许些特权,还望通融一二。” 戴师兄不禁冷笑道:“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宁宗主笑道:“我们这些人也算抚仙北部的中坚力量,一块来拜访贵宗宗主,怎么说都不该直接将我们拒之门外,只是让通融一二,见见雷宗主,不算什么吧?” 戴师兄说道:“别说见宗主,若非今日情况特殊,你们连见我的资格都没有,北部的中坚力量又怎么样,在我第一宗面前,与蝼蚁何异?再不滚,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宁宗主皱眉。 陈宗主想了想,腆着脸上前笑道:“戴兄是吧?我们对第一宗的敬仰,那是高山仰止,自认的确不配见雷宗主一面,只是五长老在围剿渐离楼之际,我们也担心摇山望来湖在暗中搞事,想请见雷宗主,给个主意,我们也好帮着贵宗防范。” “毕竟没有雷宗主说话,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整个抚仙都是第一宗的,我们做什么,自然首先得征求贵宗的许可,绝无任何冒犯之意。” 陈宗主放低了姿态,甚至很肉痛的把镇宗之宝拿了出来,献给戴师兄,笑呵呵说道:“当然,我们稍微有些私心,想着或许第一宗能睁只眼闭只眼。” 戴师兄瞧着递到眼前的玉石,接过手,认真观摩了一下,诧异道:“是镇山石?你们宗门居然有这种东西?” 镇山石其实就是岁月沉淀很久的碑石,宗门前的宗碑便是其中一种,但得是底蕴很深,相当久远的宗门,被无数强者的气息灌注,日积月累下,内含厚重的宗门气运。 得到镇山石,不说让宗门更稳固,冥冥中确实会影响很多。 只是一般的宗门压不住镇山石,反受其害,尤其是岁月更久,底蕴更深的镇山石,陈宗主的这枚镇山石,是没有开光的,因此好的坏的作用都不会产生。 镇山石的开光,能解释为将内敛的气运打开,使其尽情绽放。 戴师兄看来,此般镇山石落在陈宗主手里,简直暴殄天物。 却正配得上他们第一宗。 戴师兄顺手就把镇山石塞入怀里,看着陈宗主,笑眯眯说道:“你想得到摇山?” 陈宗主很是恭敬的揖手道:“我梦寐以求,只是落霞谷也对摇山志在必得,我恐难如愿,唯有抢占先机,如能得第一宗庇护,晾他落霞谷也不敢说什么,但我亦不敢奢求成为第一宗的附属,可若能成全,日后只要第一宗有吩咐,我必全力以赴。” 戴师兄眯眼看着他,忽然说道:“想成为第一宗的附属,也不是不可以。” 现在的第一宗确实情况特殊,被摒弃的附属宗门,有必要暂时捡起来。 或者,某种程度来说,也能成为他的助力。 陈宗主则摆出诚惶诚恐的样子。 但他心里更认定了第一宗的处境。 正常来说,第一宗的确不可能瞧得上他,就算拿出了镇山石,第一宗也会强取豪夺,哪会给他好处,戴师兄此番话,就代表了第一宗需要新的力量。 宁宗主在后面给其余宗主使着眼色,防止他们拆台。 找来的这些宗主,确有对摇山不感兴趣的,或者说,没能力感兴趣,但也有竞争者,宁宗主自然怕他们捣乱,唯有示意此为登山的权宜说法。 好在事情很顺利。 戴师兄的态度友好了很多。 可在陈宗主再次请见雷宗主的时候,戴师兄还是拒绝了,但这次是笑呵呵的拒绝。 陈宗主心里大为恼火。 但明白对方不让自己等人见雷宗主的真正原因,可他们必须得登山,陈宗主很快换了说法,依旧是诚惶诚恐的样子,说道:“我等敬仰第一宗,却从未有幸得见真容,不知可否赏赐一观?” 戴师兄皱眉说道:“以后有的是机会,我可以代表宗主答应你们对摇山出手,你们就回去准备,免得夜长梦多,恕不远送了。” 别的宗主更急。 本来的目的没有结果,但陈宗主得了第一宗许可,真拿了摇山,他们成什么了? 胆小的没吭声,有胆的表示不服,上前说道:“烦请贵宗也许可我等对摇山出手,胜者为王,败者寇,我们是拿不出镇山石,但皆愿成为第一宗附属,肝脑涂地!” 戴师兄冷笑道:“你当我们第一宗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要么?镇山石什么的其实根本不重要,我是看重陈宗主的胆魄,你们随之效仿的称不上有胆魄,哪凉快哪呆着去。” 现在的第一宗是需要附属宗门的力量,但戴师兄以为,也没到来者不拒的程度,再者说,附属不附属的,他们第一宗放话,谁敢不照办? 陈宗主的宗门已是抚仙北部除了他们第一宗外,数得着的存在,若非情况特殊,尚且不够格,那些更次的宗门,配么? 第一宗确实自傲惯了。 在没有弄清楚宗主身死的原因,也不明确落霞谷的情况,很难不考虑到落霞谷不比往常,万一落霞谷打过来,如何应对,就是最大的问题。 如果落霞谷里有能杀死雷宗主的人,他们的护山大阵,可也未必能抗得住,或者说,抗得过初一,抗不过十五,能有更多力量在,当然是更好的。 戴师兄很多事没去想,想了也被抛之脑后。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自身的利益。 虽是想到了眼下需要附属宗门的力量,因而接纳陈宗主,可也只想着接纳陈宗主,对其余人仍旧嗤之以鼻。 但他是满不在乎。 陈、宁两位宗主有些急。 毕竟来时的计划,这些宗主都清楚。 别一气之下给昭然若揭了。 事实上,有人已经准备开口了。 但浩浩荡荡又有一伙人到了东篱山脚下。 引来他们所有人的目光。 第五百零九章 摇山望来湖 雪还在下着,但已是微雪。 寒风很凛冽。 东篱山银装素裹。 浩浩荡荡数百人众踏雪而至。 惹来陈宗主等人皆行注目礼。 宁宗主眯眼瞧了瞧,脸色忽变,急声道:“是望来湖的人!” 戴师兄挑眉。 最近摇山望来湖的事确实在抚仙北部闹得沸沸扬扬。 但戴师兄只是听闻,还真没有特别在意过这个望来湖,此刻不免有些好奇。 陈宗主的声音响了起来,“戴兄,看来果然不出我所料啊,望来湖真要搞事,甚至有胆量直接来了东篱山,他们完全是不把第一宗,不把戴兄放在眼里啊。” 这位戴师兄在抚仙境,至少抚仙北部,并非毫无名声。 可抚仙境南北讨论最多的只有郎识礼、公西闻,再就是林阙。 哪怕名声仅次于他们,也容易被忽视。 何况戴师兄在外的名声本来就不响。 平时谈及第一宗,哪有戴师兄的事。 今日陈宗主一番话,直接把他与第一宗挂钩,好像他能代表第一宗似的。 别管是不是溜须恭维,戴师兄很高兴。 看到戴师兄此刻的神情,陈宗主则想着,常年待在温室里的家伙,果然很蠢。 无论雷宗主是死是活,最好的结果也是重伤,五长老又不在东篱山,等于说除了护山大阵,第一宗目前毫无依仗。 望来湖一众的到来,必然来者不善,戴师兄却还能因一句随口的话笑出来。 从之前的情况来看,陈宗主不认为第一宗还有别的依仗,所以只能是戴师兄自傲到蠢的程度,看不清形势,盲目到不知危险是什么。 倒不是他认为望来湖能攻破第一宗的护山大阵,但打了那么久交道,他起码知道望来湖的郁宗主不蠢,若没有准备些什么手段,哪会直接打到东篱山来。 但其实他也乐见如此。 因为他觉得自己有机会登上东篱山了。 陈宗主赶忙说道:“戴兄,虽然望来湖在第一宗眼里,如蝼蚁一般,可他们确实有些本事,咱还是退回山上,暂避锋芒的好。” 戴师兄闻言,眉头一皱,想着姓陈的前言不搭后语啊,莫不是也瞧不起我? 前面那句话其实是讽刺? 他语气冷淡说道:“小小望来湖,也配让我暂避锋芒?陈宗主,你到底是在小觑第一宗,还是在小觑我?” 陈宗主诚惶诚恐道:“陈某哪敢啊,望来湖有胆打上东篱山,确实愚不可及,但戴师兄不是说雷宗主不在嘛,五长老又召集了许多弟子在围剿渐离楼,现在属实敌众我寡啊。” 戴师兄冷声道:“就算现在东篱山上没多少人,也不是一座望来湖能讨到便宜的,对付他们,何须宗主在场,他们胆敢冒犯,已是罪该万死,更该扬我门威,岂有退避的道理。” 陈宗主眼眉一挑,说道:“戴说的极是,我先前说错话了,戴兄出手,拿下望来湖自是不在话下,他们敢找上门来,正好碰见戴兄,那是想不死都难啊。” 戴师兄淡淡一笑,自是觉得的确如此。 但第一宗的守山弟子却上前劝阻道:“戴师兄,眼下确无硬拼的必要,咱还是退回山上,以护山大阵防之。” 戴师兄眼眉一横,“放肆!” 守山弟子们吓了一跳。 就听戴师兄又说道:“护山大阵是随便说开就开的么?一个望来湖罢了,还要开启护山大阵,传扬出去,我第一宗的脸往哪儿搁?” 守山弟子们想了想,确有道理。 但问题是现在第一宗里真没多少人啊。 然而戴师兄已拔剑出鞘,“他们来再多人也是乌合之众,我一人足以打杀。” 戴师兄想着,这正是自己彰显能耐的机会,哪怕望来湖不太够格,亦能凑合。 届时五长老回来,也能邀邀功。 至于说陈宗主也是澡雪境,甚至争夺摇山的宗门,加起来有好几位澡雪境,可之前毕竟是有第一宗的规矩在,若无规矩限制,摇山早被拿下了。 何况戴师兄自诩比陈宗主这些人强多了。 漫说望来湖里同样有澡雪境,纵是再多几个,他亦胜券在握。 同境之间的差距,有时也如鸿沟。 只是准备出手的戴师兄,脚下一顿,看了陈宗主、宁宗主两人一眼,又瞥向其余的宗主,心中一动,说道:“刚才某位宗主的话也有道理,我许可你们出手,谁杀得望来湖修士更多,摇山就是谁的。” 傲慢归傲慢,他也得考虑到,万一出了差错,会很丢脸。 毕竟望来湖来势汹汹,人多势众,正好让这些宗主们帮他分担一些对手。 戴师兄话音落下,自鸣得意。 想着无论是谁,都得被自己玩弄在股掌之间,他们甚至还要对自己感恩戴德。 除了陈、宁两位宗主,其余的宗主确实心动了。 在无法明确第一宗的实际状况前,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何况也怕成了陈、宁两位宗主的棋子,摇山是切实的利益,更能吸引他们。 甚至有些宗主颇为嘲讽的想着,姓陈的献出了镇山石,不仅目的没达到,拿下摇山这件事,也没有得到任何优先权,属实是白白浪费了镇山石。 但陈宗主却是面无表情。 能拿下东篱山,摇山还重要么? 谁爱要谁要。 何况落霞谷已经没了,若第一宗也没了,还有谁能与他争锋? 他的宗门就是新的抚仙第一宗。 这些宗主去打望来湖,那就打呗,打个两败俱伤最好。 戴师兄一声令下,这些宗主就都上了。 而正往这边来的郁惜朝一行,见此画面,还是有些意外的。 虽然他们数百人众浩浩荡荡而来,是人都知道来者不善,可终究还没打照面呢,对方直接就杀了过来,总觉得好像差了些流程? 但郁惜朝也没什么废话,举剑上扬,望来湖修士、黑焰、南椋武夫,纷纷亮出兵刃,随着一声‘杀’字落地,双方人相互奔赴,很快战作一团。 姜望仍旧在慢慢走着,闲庭信步的穿梭其间。 戴师兄顷刻就注意到了姜望。 很自然以为对方就是望来湖的那个郁宗主,整个气场都不一样。 他没有丝毫迟疑,自信一笑,直接就冲着姜望去了。 姜望还在闲庭信步的看戏。 虽然周围打得很激烈,但望来湖的人更多,自是无有敌方能把视线放在他身上,或者说,就算看到了,也没机会腾出手来专门对付他。 戴师兄的动作很快,如离弦之箭掠了过来,甚至人未至,声先到。 “好胆的望来湖!若非第一宗的规矩,尔等早被蚕食殆尽,不思感恩,还敢打上山门,那就得为挑战第一宗的威严而付出代价!给我拿命来!” 他剑势磅礴,惹来空气炸响。 势大力沉的斩向姜望。 姜望挑了挑眉。 瞬间伸手,就夺了戴师兄的剑。 戴师兄一个踉跄,险些扑倒。 他满脸惊异的回身看向姜望。 姜望掂了掂手里的剑,笑着说道:“还给你。” 戴师兄似没反应过来般伸手要去接,结果姜望轻轻掷出,却是直接撕裂了空间,戴师兄猛地回神,极其狼狈的往旁边一扑。 而姜望握拳。 被掷出的剑,戛然而止,停在半空。 姜望笑道:“躲什么,接剑啊。” 戴师兄满脸惶恐的爬起身,颤抖着声音说道:“你究竟是何人!?” 姜望说道:“望来湖的人呗。” 戴师兄心想,望来湖里有这等狠人? 那怎么没有直接把争夺摇山的宗门宗主都给宰了? 毕竟第一宗的规矩是不能随意的大规模厮杀,宗主之间是可以分生死的,有这实力,还能让陈宗主这些人蹦跶到现在? 戴师兄脸上阴晴不定,忽然抬眸说道:“你看那是什么!” 他也不等姜望反应,拔腿就跑,更急着喊道:“快开启护山大阵!” 姜望是有些无语。 挥了挥手,停在半空的剑嗤的一声掠出去。 戴师兄闷哼了一声。 重重扑倒在地。 属于他自己的剑已将其贯穿。 他满脸恐惧朝着守山弟子们伸手,但那把剑再次震颤,直接将他的真性泯灭。 戴师兄的手无力垂下,眼眸失去神采。 不知此刻心里会在想些什么。 而眼睁睁看着戴师兄死在面前的第一宗守山弟子,傻了眼。 陈、宁两位宗主更是吓得亡魂皆冒,猛地抓住旁边守山弟子的肩膀,歇斯底里喊道:“快让我们上山,开启护山大阵!” 守山弟子们也顾不得别的。 带着陈、宁两位宗主上山,伴着一声嘹亮的口哨,护山大阵随之开启。 而奔袭登山的途中,陈宗主也时刻注意着护山大阵的力量浮现的中心位置,以确定守阵人的方位,在守山弟子们慌乱之余,他们改路遁走。 眼下最要紧的是掌控护山大阵。 宁宗主则通知了暗中随行的门下弟子,让他们即刻行动。 他们找到守阵人位置的时候,数以千计的门下弟子也来到了东篱山脚,朝着望来湖的人就杀了过去。 而其余的宗主们很慌。 戴师兄上来就死了,陈、宁两位宗主又上了山,那他们咋办? 想逃怕是逃不掉。 只能把自家门下等候在东篱山附近的弟子都召上来,殊死一搏。 他们慌是因为事发突然。 很快就觉得是那个戴师兄过于废柴。 望来湖里有澡雪境修士,且不止一位,他们是知道的,同为澡雪境的戴师兄会生还是会死,其实都不意外,只是没想到,会死得这么干脆利落。 但事已至此,他们除了咒骂,亦确凿了陈宗主说的,第一宗里出了很严重的状况,只有些自视清高的废柴在守山。 他们这么多宗门召集了很多弟子,加起来,澡雪境也不少,自诩有一战之力,甚至该是必胜的,正好趁着机会灭了望来湖,然后再说陈宗主的事。 但他们显然高估了自己。 无需姜望出手。 哪怕郁惜朝他们伤势都没有完全恢复,依旧压着他们打,有些宗主都没等到自家门下弟子出现,就命丧了黄泉。 姜望则径直朝着东篱山上走去。 站在护山大阵前。 姜望随意打量几眼,攥着拳头,就要击碎这座护山大阵,只要阵枢不毁,大阵还能再开启,所以并非彻底毁去。 但在一拳即将挥出的时候。 周围空间扭曲。 五长老的身影出现。 伴随而来的还有大量的第一宗修士。 在得到戴师兄的传信,说雷宗主、施长老、郎识礼的命牒已碎,五长老是很震惊的,哪还顾得上围剿渐离楼,干脆把人都撤了回来。 但东篱山前的场景,更让五长老惊怒交加。 “你们是谁?落霞谷的人?!” 郁惜朝、苏长络两人站了出来。 哪怕人数上没了优势,但实力上优势仍在。 他们完全能腾出身。 郁惜朝执剑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摇山望来湖,郁惜朝是也!” 五长老看着他,难以置信道:“望来湖?谁给你们的胆子?” 郁惜朝说道:“当然是自己给的,落霞谷已灭,你们的宗主也陨落了,第一宗名存实亡,这个位置,是该换个人坐了。” 五长老心头一颤,宗主陨落的事,她才刚知,怎么望来湖就已经知道了?能率人打上来,恐怕要更早知情,她颤抖着声音说道:“这里面还有你们的事?” 郁惜朝说道:“落霞谷一战,我们就在场。” 五长老顿时怒火中烧,被气昏头的她,也没去想哪怕望来湖的人有参与,亦不该能让自家宗主陨落,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这件事,而是直接拔剑。 “我杀了你们!” 郁惜朝、苏长络当即就要出手。 姜望却上前说道:“敌人又来了许多,还有人在往这儿赶,你们去对付这些人就好,负伤与眼前这位打,你们怕是打不过。” 郁惜朝两人转头见五长老带回来的第一宗修士已杀向望来湖的人,便也没有非得逞强去打五长老,朝着姜望行了一礼,就杀了回去。 五长老更不会管对手是谁,眼前的人都得死! 她聚势一剑直接砸落。 瞬间使得天地变色。 暴风雪呼啸卷来。 姜望背负双手,面露微笑。 第五百一十章 护山大阵破 五长老的一剑,声势浩大,携裹着滔天怒意。 让周围已经打得不可开交的人也不得不注意。 第一宗与落霞谷的事,郁惜朝没有想要隐瞒。 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 也没必要管旁人的看法。 望来湖要的是掌控整个抚仙境。 哪怕这与当年第一宗奠定抚仙第一地位的行为,本质上没有很大的区别。 虽然当年的第一宗更狠。 但这也是五长老极其愤怒的原因之一。 属于是常年猎鹰却被鹰啄了眼。 除了震惊雷宗主的死,其余谁死谁活,不能说毫无怒意,但相比之下,五长老的愤怒值没那么高,反而受此屈辱,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才更让她愤怒。 所以她斩出了极强的一剑。 东篱山脚前掀起极其夸张的狂风。 让得微雪瞬间转为暴雪。 致使部分混战的人们只能逃窜躲避。 姜望面露微笑,长发狂舞,衣袍猎猎作响,却自岿然不动。 “不愧是第一宗的五长老,澡雪巅峰的大修士!” “那家伙怕是被吓傻了。” “就算陈宗主猜想不虚,有五长老在,我们也毫无希望,看来得再做打算。” 某些宗主惊惧于五长老的力量,改变了想法。 要拼一把的前提是有希望。 他们受制第一宗多年,内心里都有反抗的意识,被陈、宁两位宗主几番话就动了念头,但摆在眼前的事实,让有些人还是很快醒悟过来。 此时的东篱山上。 到处是残骸。 没了戴师兄,剩下的都是洞冥修士,最高不过洞冥巅峰,自然绝非陈、宁两位澡雪修士的对手,甚至都没有翻起什么浪花,就被杀了个干净。 守阵人更是第一个就死了。 按理说,守着护山大阵阵枢的,修为该是不低。 但既为护山大阵,确实不会轻易开启,除非很大的事,或者灭宗之战,真到这个时候,雷宗主弹指间就能开启,用不着守阵人。 守阵人的存在,是雷宗主不在,或无需宗主亲自出手的时候,负责开启大阵的人,也就用不着多高的修为,能把大阵开启就行。 当然,最开始的守阵人其实是大长老担任。 总而言之,事情就这么个事情。 陈、宁两位宗主掌控了东篱山。 见着了护山大阵的阵枢。 整座山上,也只剩他们两个人。 他们此刻有了闲心,观望山下的情况。 五长老的那一剑,被他们看在眼里。 宁宗主沉声说道:“素来听闻五长老在第一宗的长老里,实力处在下乘,如今看来,哪怕传闻不虚,澡雪巅峰也终究是澡雪巅峰,非我等能力敌。” 陈宗主也感慨道:“真是让人颤栗的力量。” “但好在我们已掌控了第一宗护山大阵的阵枢,纵是五长老也别想轻易攻破,虽然期待望来湖的这些人能消耗一些五长老的力量,结果怕是不太尽人意。” “咱们得尽快利用第一宗的资源破境才行。” 陈宗主的眼珠转了转,看着宁宗主说道:“眼下情况与计划里还是有些差别,我们没办法一块破境,只能先指着一人破境,另一人防备山下的情况。” 宁宗主眼眉一挑,直接揖手说道:“那就拜托陈兄了。” 陈宗主的嘴角微微抽搐,随即笑呵呵说道:“我的修为比宁老弟高一些,为了胜算以及几率,还是我先破境最好,宁老弟该明白一旦失败,我们下场是什么样。” 宁宗主脸色有些不好看。 虽然不太愿意,但陈宗主的话很有道理。 就算争了个先破境,最后出了差错,两人都得死,毕竟第一宗的护山大阵没办法把五长老挡在外面很久。 他们对视了片刻,倒是没有反目,这样会显得很蠢。 而且相互间也算了解。 不至于说谁破了境,就会把另一人杀死。 只是争个先破境,也算人之常情。 真反目了才是把路走绝了。 他们两人合力才是无往不利,缺了谁,都很难走到今日。 统一了意见后,陈宗主就准备破境。 宁宗主守着阵枢,继续盯着山下的情况。 而就在陈宗主心无旁骛的开始了破境。 五长老的一剑也落在了姜望身上。 暴风雪呼啸着。 强大的力量四溢,让得周围人退了又退。 他们等着看姜望被轰杀个粉碎。 但却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五长老的剑是落在了姜望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姜望的手上。 被姜望一掌挡住。 随即另一只手握拳,猛地砸出去。 甚至他都懒得拔刀。 而那一拳的力量,直接崩碎了五长老的攻势。 甚至震碎了五长老的剑,使其吐了口血,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除了望来湖,其余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傻了眼。 怎么轻易杀了戴师兄就算了,五长老也是同样的下场? 那家伙到底是谁? 场间自是有不少见过郁惜朝的,虽然见的是戴面具的郁惜朝,可也知道,姜望绝非望来湖的那个郁宗主,望来湖里居然隐藏着这等强者? 能举手投足就打败了五长老,怎么也得是第一宗雷宗主,这位抚仙最强者的层面吧? 那他们还打个屁! 但胆怯归胆怯,暂时没人轻举妄动。 在东篱山上盯着的宁宗主,更是瞪的眼睛都快凸出来了。 他回头看向在破境的陈宗主,也不敢打扰,怕其破境失败,一切更得玩完。 只是望来湖里有这样的人物,是做梦都没想到的事。 问题有点严重了。 宁宗主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只见姜望朝着五长老走了过去。 五长老挣扎了好久才站起身。 她更是震惊看着闲庭信步走来的姜望。 “那个在第九峰上,把姓卢的救走的,是你?!” 姜望摇头,“不是。” 五长老不信。 “在落霞谷杀死雷宗主的也是你?” 姜望还是摇头。 五长老依旧不信。 若非是他。 姓卢的怎么可能从第九峰上,雷宗主的攻势下,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若非是他。 雷宗主怎会死在落霞谷? 抚仙境里,谁能杀死雷宗主? 若非是他。 难不成还有等同的第二位强者? 五长老很清楚,雷宗主怕是大意了。 想到对手很强,没想到这么强。 准确地说,是他们都大意了。 落霞谷就是背锅的。 始作俑者是望来湖。 他们第一宗与落霞谷争斗,望来湖坐收渔翁之利。 五长老把牙都快咬碎了。 恨啊! 若是雷宗主还在,施长老他们还在,赢得肯定是他们第一宗。 但现在只剩她自己,怎么打? 可她依旧没有想着求饶。 而是转头掠上东篱山。 想借着护山大阵挡住姜望,趁机恢复些力量,甚至把第一宗里的所有资源都拿来提升修为,未必没有生路。 只是她奔袭半途,却反而被自家护山大阵挡住了去路。 五长老怒吼着,“你们在搞什么!” 山上自是无人回应。 宁宗主在纠结。 意外再次发生。 如果救了五长老,对付姜望,或许的确能多些胜算。 但他们该怎么解释此时山上的情形? 又该怎么解释拿着第一宗的资源,正在破境的陈宗主? 到时候,别让五长老一怒之下,先把他们给宰了。 他可不敢赌能劝住现在气急败坏的五长老。 但他的稍微纠结,也让五长老明白山上出了事。 姜望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哦,刚才有两个人上山了,想是大杀四方,夺了阵枢,掌控了护山大阵吧。” 五长老猛地回身,咬牙切齿道:“真是好算计!” 姜望摆手道:“那两个人可与望来湖无关,别泼脏水。” 五长老沉着脸说道:“你们望来湖刚来抚仙没多久,想来不太可能在两年半以前就派人先加入第一宗,若是这样,只能说你们图谋甚深! “但不可否认的事实,你们伪装嫁祸落霞谷,引起我们第一宗与落霞谷的争斗,现在又借着机会攻上东篱山,此事一桩桩,何须再泼脏水?还不够脏么?” 姜望平静说道:“为达目的,耍些手段,在宗门争斗里也实属正常,要比谁的手段更脏,恐怕我们还差得远,仍需学习,但我也不会否认这些手段。” 五长老又回眸看了眼山上,阴沉着脸说道:“你们想要什么?稳固摇山?还是想谋夺抚仙第一宗的位置?事已至此,你们都已经成功了。” “我们没必要非得打生打死,你们也不可能把抚仙的修士都杀干净,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愿入望来湖效力,以此止战,亦算皆大欢喜。” 姜望笑道:“那很好。” 五长老也笑道:“那就烦请出手,先破了大阵,把山上的两个家伙抓出来。” 姜望道:“可以。” 他挥了挥手。 护山大阵破。 五长老一脸震惊。 山上的宁宗主更是吓瘫在地。 第一宗的护山大阵就这么被破了? 五长老难以置信道:“你究竟是何修为?!” 姜望笑道:“以后有机会说,如果真有机会的话。” 五长老闻言,脸上阴晴不定。 但她很快就掠上了山。 出现在了宁宗主眼前。 宁宗主讪笑着,还待解释。 五长老淡淡一句,“原来是你们。” 随即拍出一掌,宁宗主直接死得渣都不剩。 她转头看向在成堆资源里破境的陈宗主。 再次出手。 陈宗主似有察觉危险而睁开了眼。 见着面前的五长老,他目露茫然。 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就被一掌灭杀。 山下的混战自然也结束了。 五长老认输了,剩下的第一宗修士也没了抵抗的心力。 其余宗门的人更是纷纷放下兵器,甚至恭维起了望来湖。 但郁惜朝他们没搭理,让这些人都聚在一块,老实蹲着。 谢吾行、苏长络等人负责盯住。 郁惜朝则跟着姜望上山。 五长老就站在阵枢前。 郁惜朝冷声道:“你说投诚,未必让人尽信,还得看你表现,先把阵枢拿来。” 五长老没有迟疑,托起刻着诸多花纹的圆盘,走向姜望、郁惜朝。 但郁惜朝没有急着去接,而是把手搭在剑柄上。 五长老说道:“我说为望来湖效力,绝非虚言,毕竟我打不过你们,不必此般警惕,只是我以为,你们望来......我们望来湖若是搬来东篱山的话,这阵枢还是不移动的好。” 郁惜朝说道:“望来湖搬去哪儿,就不劳烦你挂心了。” 五长老笑了笑,忽然伸手拍向圆盘。 她的表情也转而狰狞,歇斯底里喊道:“想让我效力,痴人说梦!毁了阵枢,崩碎此阵,迸发的力量,足以把整个东篱山夷为平地,要死,大家一块死!” 但郁惜朝却一脸平静。 姜望甚至笑了笑,说道:“很好的生还机会,可惜你放弃了。” 他随后打了个响指。 五长老眼睛瞪大,圆盘从手上掉落,郁惜朝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接住,又退回原来的位置,而五长老则踉跄着,忽然跪倒,再重重趴在地,已无气息。 真性在她倒地前,就已泯灭。 姜望从郁惜朝手里接过阵枢,说道:“山下的人,是要死还是要活,你来处置,我会将大阵搬去摇山。” 郁惜朝躬身退回山下。 他没有赶尽杀绝。 当然,第一宗的人肯定要再杀一些。 郁惜朝说了些场面话。 更把第一宗的资源分给抚仙宗门,这些宗门几乎也没什么犹豫,皆俯首称臣。 望来湖的力量他们看在眼里。 而且之所以想反抗第一宗,不就是因为资源都被第一宗给把控,还设定各种各样的规矩,压迫他们这些宗门? 现在无非是地位保持原样,但好处摆在了眼前,除非不想活,否则他们没理由拒绝,第一宗的资源何其庞大?抚仙南北部的宗门,说起来也不是很多。 每一座宗门能分到的绝不算少,他们都有望借着这些资源,再往前迈一步。 因此都对望来湖感恩戴德,齐齐拜见郁宗主。 至于是不是皆真心实意,没有贪婪者仍不服,那就是后面郁惜朝他们自己慢慢解决的事情了。 姜望把护山大阵搬去摇山后,摇山择日也大摆了宴席。 邀请了抚仙境里各宗的宗主,初步奠定了望来湖在抚仙的地位。 第五百一十一章 雾尽退散 傍晚,名为‘大雾’的小镇。 虽然不久前,雾色里的妖怪被公西闻杀了一通,但随着夜幕降临,雾气又浓,似与往常并无任何区别,无数的妖怪在雾色里张牙舞爪。 哪怕妖怪一般情况进不来,多数百姓还是早早的闭门不出。 叶副城主她们住的客栈里。 柳翩推门而入。 井三三、李神鸢、萧时年他们都在场。 “自落霞谷的公西闻上次过来,杀了些妖怪,虽是消停两日,但今夜的雾气突然变得更浓,妖怪在雾气里活动的频率更高了,似乎有些不寻常。” 柳翩给自己倒了盏茶,平静说道。 井三三挑眉道:“看来这雾气里的情况比我们以为的要严重啊,公西闻杀的太狠,是把雾气里藏着的某个家伙惹怒了?” 柳翩说道:“等走的时候可以一并解决。” 话落,他看向了叶副城主。 叶副城主捧着剑,问道:“联络田掌谕的事,有消息了么?” 张瑶回道:“暂时还没有。” 井三三说道:“姜望有句话说的很对,三先生就算有事,也不会耽搁这么久,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问题?要不然咱兵分两路,一路回隋,一路潜入玉京。” “除了荒原魔主,浮生怕也成了各方盯上的香饽饽,毕竟事关烛神战役时期的剑仙,真要动用更强的力量,山泽不一定还能如往常一般隐遁。” 叶副城主说道:“哪怕真的是荒原魔主,咱们回去也很难接触,毕竟曹国师把他带去了神都,虽然曹国师有报恩的想法,但此时返回,能带回浮生就很勉强,再多一件事会很危险。” “这事要从长计议。” 井三三说道:“那就等姜望来了再说,如果曹崇凛没什么问题,再有姜望帮助,浮生在隋,应该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我以为要尽快的联系三先生,设法找到老李。” 铁锤姑娘挠头道:“我有件事不太懂啊,如果烛神战役时期的那个剑仙是你们要找的人,时间跨越未免太久了,而且时年与神鸢的年纪也对不上啊。” “还是说,那位剑仙的的确确在烛神战役活了下来,但一直隐世,在近十几年里才又因某种缘故失踪的?” 井三三、柳翩他们对视了一眼。 萧时年看着铁锤姑娘说道:“我日后找机会给你解释,你暂且这么认为,也没问题,总而言之,他肯定没死,我们也一定会找到他。” 忽然。 敲门声响起。 屋里众人神色一凛。 有人接近,他们居然毫无所觉!? 但看到屋外的人是谁后,他们又松了口气。 李神鸢上前开门。 姜望伸手打招呼。 井三三问道:“你怎么在这个时辰来了?” 姜望笑道:“摇山的事已基本上处理完了,该说的话也都说了,没必要久留。” 他瞥见叶副城主,揖手见礼。 叶副城主也微微颔首。 铁锤姑娘傻乎乎问道:“镇外雾气浓郁,群妖乱舞,你就这么过来了?” 姜望说道:“我刚才也觉得奇怪,这镇子的周围全是雾气,雾气里到处都是妖怪,但没等我动手,这些妖怪就都退回雾气里藏了起来,我就没出手,先来了镇里。” 井三三笑道:“它们只要不傻,当然不敢对你出手,毕竟雾气里没有蠃颙。” 铁锤姑娘反应过来,尴尬挠头,她其实想问的是,姜望怎么毫无动静就来了。 姜望笑着说道:“等我回隋后,也会去找李浮生,但我会先去一趟玉京,你们目前有什么打算?” 他看向了叶副城主。 叶副城主说道:“浮生的事就麻烦姜先生了,我们打算先找到三先生,然后再找到我们要找的人,如果那个林荒原是我们认识的荒原魔主,姜先生最好别去招惹他。” 姜望揖手道:“不敢称先生,我其实有件事一直想说,或者说,想问副城主。” 叶副城主说道:“有些事不好说,只要是能说的,但问无妨。” 姜望点头,看着叶副城主手里的剑,说道:“敢问副城主,这把剑是否就是那位烛神战役时期剑仙的佩剑?” 叶副城主说道:“如果他与我要找的是一个人,那就的确是他的剑。” 姜望说道:“实不相瞒,我知道这把剑。” 叶副城主眉头一挑。 井三三他们也很意外。 李神鸢问道:“你从哪里得知?” 柳翩想了想,犹疑道:“是在汕雪境的时候?” 姜望摇头,说道:“是有人让我帮忙找剑,描述了剑的样子,我当时没有想到曾在汕雪境对这把剑有一面之缘,还是在乌啼城的时候才明确。” 萧时年皱眉道:“何人拜托你寻剑?确定是同一柄剑?” 姜望说道:“毋庸置疑,就是同一柄剑。” “那人姓李。” 姜望看着屋里的人,认真说道:“虽然他没有说自己的身份,但我怀疑他就是烛神战役时期的那个剑仙,哪怕我心里感觉他是友非敌,也给予我帮助,可我不知诸位怎么想。” 叶副城主猛地起身,“他在哪儿?” 柳翩则冷静些,再次问道:“可否描述他的长相,或者特征?” 姜望说道:“肤如小麦,长得还可以,气质很脱俗。” 此言一出,柳翩也激动起来。 老师以前是因为晒的,所以显得黢黑,后面慢慢就白了些,但也没有特别白,虽然以此认人,有些荒谬,的确是老师很明显的特征。 叶副城主又急着问道:“他在哪儿?” 无论是不是,这都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姜望说道:“泾渭之地。” 叶副城主一愣。 柳翩蹙眉道:“我听说过,据闻,泾渭之地里关押的都是烛神战役时期的妖怪,怪不得此前棋盘寻踪,只能找出些痕迹,原来是在被封禁的地方。” 井三三说道:“那还等什么,这就到泾渭之地走一趟!” 姜望劝阻道:“泾渭之地里很危险,我当初去的时候,都差点没回来,而且那位李前辈是在泾渭之地的陨神台,似乎被困而出不来,兴许拿到剑,他就有办法脱困,但去送剑,最好还是别去那么多人。” 叶副城主平复了些情绪,说道:“我明白大家很急,我更急,但此刻都先别急,只以此无法明确判断他的身份,唯有让三先生拿着剑去,才能有进有退。” 话虽如此,但她的声音在颤抖。 只是她更清楚,不能太冒险。 她比谁都想最快去到泾渭之地,甚至想着自己已经到了泾渭之地。 但她必须得冷静。 想证明对方的身份,手里这把剑就是最好的凭证,因为只要离得近了,这把剑自有反应,若没有,便不是那个人。 只有三先生的实力足够保证自身安全。 不然,她们若是去了,一旦找错人,出了问题,恐怕很难再活着回来。 她是可以做到哪怕一丁点线索,也愿豁出性命。 但她已不是曾经年轻天真的自己,她更得为神鸢以及柳翩等人着想。 姜望说道:“如果诸位信任,我可以帮忙,陪着三先生去一趟泾渭之地。” 他自己去的话,姜望还真没有多少信心。 毕竟那里还有个荒山神,对他虎视眈眈。 如果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实则也是大物,姜望又比与柳谪仙一同前往泾渭之地的时候更强,再闯一闯,倒也无妨。 他亦很好奇,陨神台里的那位,究竟是谁。 若身份得到证实,且能助其脱困,对姜望自己也有很大的益处。 叶副城主目露感激。 但在她以为,这件事毕竟与姜望没太大关系,让其犯险,终究过意不去。 姜望则笑道:“我答应了那位前辈帮他寻剑,理应亲自前往,副城主不必多虑,何况我与李姑娘、萧时年都是朋友,如果泾渭之地里那位前辈真是他们的父亲,我更该出份力。” 萧时年闻言,上前揖手道:“姜兄,请受我一拜。” 李神鸢见此,也上前揖手。 铁锤姑娘要效仿。 姜望赶忙摆手说道:“大可不必!我其实也有私心,想着日后有事,能请诸位帮忙,当然,那位李前辈亲自出手的话,自是更好。” 井三三说道:“这个险本该我们去蹚,可也知道泾渭之地里多凶神,以我们的实力,跟着去了,反而是拖累,无论有什么原因,姜小友能以身犯险,我等皆感激不尽,你有事,我们自当全力相助,绝无二话。” 他们都没有为此事矫情。 非得争着去泾渭之地。 实力就是最大的问题。 再想冒险,也得如井三三说的那样,考虑到会成为累赘这件事。 那不仅最后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反而容易把事情弄得更糟。 他们都把情绪焦急暂时藏在心里,柳翩与张瑶也纷纷朝着姜望行礼。 叶副城主把剑递给姜望,说道:“拜托姜先生了。” 姜望接过剑,说道:“副城主就等我消息吧,我会去玉京找三先生,诸位可以先去摇山暂住,隋境的那边,只要认定李浮生是李剑仙,各方找归找,自有很多人不愿让他出事,大可安心。” ...... 叶副城主她们决定去摇山。 但也想着把‘大雾’镇的问题解决。 他们直接出镇,入了雾色。 妖怪们蠢蠢欲动。 却因某些顾虑,又在躲着。 姜望顿足,四周瞧了瞧,朝着李神鸢伸手,问道:“能否直接让雾退散?” 李神鸢说道:“如果能把状态恢复到巅峰,可以一试,但你将去泾渭之地,会不会有影响?” 姜望笑道:“无碍,我可不是从前的我。” 浓雾经久不散,或者说,在白日里会变得稀薄,这种状况已出现很久,虽然没有惹来很强的修士,但迟迟未解决,亦代表着这些雾气不是那么容易散的。 姜望把雾气打散,自然很简单,而想让其彻底消散,李神鸢的言出法随更合适,如果能做到的话。 之所以姜望有这个想法,是知道在乌啼城的时候,阿姐以某种方式,拔高了李神鸢言出法随的能力,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比萧时年更清楚李神鸢的能耐。 李神鸢的病其实的确几乎好了。 但上次在落霞谷,也证明了,他的血,依旧能极快的帮助李神鸢恢复损耗。 只是姜望没想到,李神鸢的状态恢复巅峰,需要的量,可真不算少。 好在姜望仅仅迷糊了一下,没有像以前那样陷入虚弱。 李神鸢见此,也放心了些,她摸了摸嘴角,言出法随,“雾尽退散!” 话音落下。 雾气很快变得稀薄。 躲藏在周围的妖怪,纷纷显露身形。 萧时年担心看着李神鸢。 但见李神鸢面不改色。 轰的一股狂风掀起。 雾气霎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朦胧的‘大雾’镇变得清晰,天上的星辰也变得明亮,空气都变得清爽。 然后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乌泱泱的妖怪。 李神鸢依旧面不改色,再次言出法随,“灭!” 一字落。 妖怪们都没反应过来,纷纷哀嚎着魂飞魄散。 好像掀起一场黑色的暴雪。 铁锤姑娘看傻了眼。 姜望亦暗暗咋舌,虽然知道李神鸢的言出法随更强了,但数以千计的妖怪,仅凭一个字就死了个干净,很难不让人叹为观止。 何况这些妖怪里是有大妖的。 最关键的是,两次言出法随,李神鸢的脸蛋依旧红润,没有丝毫苍白,证明还有很多余力,同样看清这一点的萧时年,心里不免有些尴尬。 哪怕在摇山的时候,李神鸢的状态不在巅峰。 但若言出法随的话,对付第一宗的大长老,肯定会更容易。 至少萧时年不需要费那么多功夫。 他想法才刚落。 却见李神鸢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第三次言出法随,“现!” 有黑影从天而降。 重重砸落在他们眼前。 姜望定睛一瞧。 是个癞蛤蟆。 但是比山高。 丑陋无比。 竟是一尊受了伤的妖王。 这时,‘大雾’镇里也有了动静。 虽然多数百姓都闭门不出,但街上还是有些大胆的,自是目睹了雾气退散。 他们愣了很久,反应过来,狂喜的大喊大叫起来。 很快,‘大雾’镇里灯火通明。 第五百一十二章 仙人对弈 躲在雾气里的妖王是很懵的。 祂是从另一境逃到抚仙境的,伤得挺重,恰巧到了‘大雾’镇,掀起雾气是为了藏身疗养,但不知怎的,此地忽然开始聚集起了妖怪。 因为都是些小妖,祂也没有特别在意。 只要不会引来很厉害的人物,祂懒得露面,管闲事。 最初的时候,妖王藏得很深,小妖们其实也不知道祂的存在。 有来降妖除魔的,怎么都惹不到妖王的头上。 事实就是祂的运气很好,哪怕雾气被某个修士封锁在镇外,更有大妖出现在雾气里,一直也没出什么事。 直至公西闻的到来,在雾气里大杀四方。 险些把妖王的位置曝露。 祂当时都准备拿下公西闻了。 虽然公西闻有事走了。 但妖王也觉得此地恐怕已不宜久留。 祂想着最后大饱口福一番,就换个地方藏身。 只是出于谨慎,多观察了两日,还没开始行动。 雾气突然散了。 妖怪也都在瞬间死得不能再死。 祂更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着,彻底显露在人前。 直至此刻,李神鸢额头才隐现一滴虚汗。 但似乎也无伤大雅。 萧时年把李神鸢护在身后。 妖王仅是愣了片刻,井三三已挥刀杀了上去。 柳翩紧随其后。 挨了两次打的妖王反应过来,如山般的身躯跳起。 铁锤姑娘跃跃欲试,见此,顺势搬起一块巨石,极其威猛的扔了出去,正砸中半空的妖王,紧跟着,井三三掠至妖王的上空,长刀呼啸砸落。 柳翩持着木剑奔袭,在妖王坠落的过程里。 剑气瞬间划破天际。 直接将得妖王一分为二。 叶副城主接着拍出一掌,把妖王给轰成了齑粉。 从李神鸢言出法随让妖王无所遁形,再到被杀,也不过是几个眨眼间。 镇里的百姓试探着走了出来。 姜望他们却已经离开。 叶副城主等人去了摇山,姜望则独自去了玉京。 而皇长子、端王他们的人也同一时间出了玉京,准备入隋。 姜望到玉京后,先去了趟锋林书院,才又去了皇宫。 孟执谕提前找借口离开。 姜望并未与其打照面。 御书房里只有吕涧栾。 姜望简单说了下抚仙的情况。 吕涧栾有些意外,但又很满意的点头,说道:“姜先生的徒弟果然很能干啊。” 姜望说道:“只是第一宗的资源都分给了抚仙宗门,落霞谷被毁得很彻底,想是没有多余的修行资源送来玉京了。” 吕涧栾摆手道:“无妨,望来湖能掌控抚仙境的宗门,也就等于庙堂彻底的掌握抚仙境的一切,日后行事,不必再规避那些宗门的视线。” 姜望说道:“想做到这一点,恐还需要些时间。” 吕涧栾笑道:“朕等得起。” 他们都没有往更深的地方聊,例如望来湖掌控了抚仙境,朝堂上会不会忌惮,又或者,望来湖是否还会一如既往的真心合作。 无论他们心里有没有想,或考虑这件事,对此,皆只字未提。 姜望谈起正事,问道:“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外出未归,不知陛下能否告知她去了哪儿?我是有件事想请首席掌谕帮忙。” 吕涧栾倒是没有丝毫隐瞒的说道:“洞神祠。” 姜望诧异道:“她去洞神祠做什么?” 吕涧栾笑道:“自是面见洞神祠里的仙人,但她的确去了有些日子了,朕会派人去瞧瞧,姜先生是想找她帮什么忙?或许朕可以另派人助你。” 姜望说道:“还要再去一趟泾渭之地,具体的,事后我会告知陛下,但此事只有首席掌谕能帮忙,还请陛下尽快询问,明确她回来的时间。” 吕涧栾微微蹙眉,点头说道:“既如此,朕现在就派人去。” 姜望揖手道:“多谢陛下。” 吕涧栾笑道:“姜先生无需客气,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朕,能帮的,朕都会帮,但泾渭之地里毕竟危险,哪怕身为大物,也不敢说每次都能全身而退,姜先生还得小心啊。” 姜望说道:“陛下放心,我自不会让自己身陷险境。” 他告辞离开。 回了苏氏府邸。 看门的仆人见着姜望,躬身行礼。 姜望微微点头,跨过大门的门槛。 苏诣近些日子一直在学习怎么做生意,管理家族,修行的事也没有落下,甚至因为在替覃帝办事,宫里秘密的派了强者传授他修行之法。 关键还是苏绾颜对他很是严苛。 导致苏诣已经很久没出去游玩了。 当然,过程里想偷懒,也没少被苏绾颜一顿胖揍。 哪怕苏诣是修士,苏绾颜只是普通人。 唯恐伤着苏绾颜的苏诣,还得把自己的炁压制到极低,别的不说,长此以往,苏诣对炁的控制力度倒是越来越熟稔了。 姜望没见着苏诣。 因为吕涧栾很快就传来了消息。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仍得几日才能回来。 姜望临时决定,先去一趟婆娑。 苏绾颜准备的膳食,姜望也只是简单吃了几口,没等苏诣过来,就又离了玉京。 佛陀当时被何事缠身,只能借着晦玄的身躯降临,姜望很是好奇。 事实上,现在的婆娑确实很热闹。 婆娑的荒漠里下着雪。 菩提寺前。 菩提修士及武僧们围了一圈又一圈。 他们围着的正中心,却是黄小巢。 但黄小巢是盘膝坐在地上的。 甚至闭着眼睛。 最里面的一圈,是菩提修士,他们盘膝在地,双手合十,默念着经文。 身后是站着的菩提武僧,如金刚般矗立。 而菩提寺里。 有玄在破境。 通莲僧守着。 他没有在禅室里思过。 但时不时会朝着禅室瞧一眼。 通莲僧的脸色有些难看。 毕竟黄小巢是个很可怕的人物。 空树大师不露面的话,黄小巢随随便便就能把他们菩提寺踏平。 若非佛陀降临,菩提寺怕是已经没了。 但黄小巢虽然没再动手,佛陀却也被一个神秘人物给牵制住了。 至少在通莲僧心里,是这么认为的。 哪怕他觉得这很不可思议。 所谓的神秘人物,当然就是城隍。 祂和佛陀在世人无法观测的地方。 那里也是漫天黄沙。 但周围又有很多黄金树。 在被黄金树围绕着的乱石堆上,城隍与佛陀对面而坐,他们中间是棋盘。 两位仙人在对弈。 城隍笑道:“你可以有你的说法,但我还是要告诫你,有些事不能犯。” 佛陀面无表情,说道:“果真世事无常啊,现在也轮到你来教训我了。” 城隍说道:“你是比我更早成仙,也比我更强大,可终究是以前,现在的我,是比你更强大,而且我并非在教训你,是你的确做了错事,犯了戒。” 佛陀说道:“清律戒规是我定的,别拿这事说我,何况你没有证据,我也不会承认,但你让那个人直接打上菩提寺,是一点面子都没给我。” 城隍执棋,盯着棋盘,说道:“他心诚,且有仙缘,我有意栽培他,根本目的不在找你的麻烦,是想让他与你的弟子切磋一二。” 佛陀轻笑道:“所以是一场对弈啊,是在警告我,就别云里雾里了,干脆点。” 城隍抬眸,沉默了片刻,说道:“以前云里雾里的是你,总是说些听不懂的话让人去猜,现在的佛陀,变化倒是很大,是败给烛神败得太惨,佛心不净?” 佛陀蹙眉,说道:“佛光之下,一切邪祟无所遁形,尽灰飞烟灭,偏偏烛神的出现,将我的传承打得支离破碎,我便明白,由我创造的佛,仍不够神圣。” 城隍认真说道:“你现在只是想获得力量,想法偏激了。” 佛陀摇头说道:“真正的神圣,便是不可接近,是绝对的强大。” 城隍说道:“但这里,不是佛的世界,是会自食恶果的,换句话说,你若有此行,与妖何异,与烛神何异。” 佛陀冷笑道:“我的绝对神圣,会泯灭烛神遗留的一切,恢复世间最光明,而在光明来临前,黑暗必先至,只要抹除黑暗,那么这些事就可以不复存在。” 城隍执棋的手一顿,随后缓缓落在棋盘上,说道:“我会盯着你。” 佛陀说道:“你不该盯着我,我们目的是一致的,但各有各的方法,我不干预你,你何必来干预我,这是很没必要的事情。” 城隍说道:“我认为很有必要。” 佛陀看向祂,眯眼说道:“那我们就只能分出个胜负了,这是你想要的结果?” 城隍说道:“这当然不是我要的结果,但你若不听劝,我也只能以另外的方式来得到我想要的结果,所以我要反问,这是你要的结果么?” 佛陀说道:“我的答案与你一样,若无法正常得到想要的结果,就只能以另外的方式得到,但我还是衷心劝你,别这么做。” 城隍叹气道:“我的情况有些不太妙,你的选择自然让我难做,可若我就此妥协,如何对得起这个人间,对得起那些信奉我的人们。” 佛陀挑眉道:“那你就是在犯蠢。” 城隍说道:“或许吧,除非能说服我自己,否则这个蠢,至少此时此刻,还得犯,你想分胜负,我要的却非胜负,我也希望你能想明白,咱们就都有退路。” 佛陀伸手示意棋盘,笑道:“那就得看此局里是否有柳暗花明。” ...... 姜望双脚踏在婆娑境上。 虽然眼前是大雪纷飞,却没有多少寒意。 但入目稍显荒凉。 更有枯骨成堆。 想着此地是佛陀的地界,便有些讽刺。 姜望轻吐一口气。 迈步往前走。 在白雪携裹着黄沙的婆娑边塞,有土石堆砌的城镇隐现眼前。 而城墙外约莫十数里的地方,有着奇形怪状的巨石。 就像是某物的头颅。 姜望驻足。 唦唦声在巨石的旁边响起。 忽然伸出了一只手。 有人吭叽吭叽的爬了出来。 他拍打着身上黄沙,回头瞧了眼,巨石下的坑洞,转身扬长而去。 姜望从巨石的一侧走来。 瞧着那个似少年人的背影。 姜望蹲下来,看向那个坑洞。 黄沙在往里灌。 姜望认真感知,下面有些隐晦的气息。 但他只是皱眉,就又起身,跟上少年。 那座城镇前,没有把守的人,甚至可以说,都没有门。 只有狭长的门洞。 少年步伐轻快的入了城镇。 姜望紧随其后。 看着少年七拐八拐,进了一家打铁的匠铺。 姜望站在拐角处。 转头瞧见匠铺的斜对面,挂着酒幌子的破烂铺子前,坐着一老妪。 老妪的眼睛浑浊,任凭白雪黄沙在狭窄且堆积杂物的街上拂过,也从她的脸上身上刮过,老妪都只是躬身坐着,一动不动。 忽然间。 她转眸看向了姜望。 眼睛一刹那似乎变得很有神。 姜望与其对视。 他们保持这个对视很久。 最后还是老妪转移了视线。 叹着气,站起身,拖着木凳,回了酒铺,关上了斑驳的木门。 姜望仍盯着酒铺看了一会儿,才把目光放回到铁匠铺里。 在铺子里打铁的是个壮汉。 精铁敲击声很清脆。 少年人在铺子里翻来找去,壮汉也没搭理。 姜望很认真在看着。 忽然有人拍他肩膀。 姜望轻轻转头。 站在他旁边的是个女子。 穿着朴素,且披着挡风沙的破布风衣,她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提着一把剑。 姜望早就察觉到她的接近,但因没有敌意,就不曾有动作。 朴素女子朝着姜望招了招手。 去了相隔三个铺子的更破的铺子里。 姜望不知是什么铺子,因为没有幌子,也没有铺名,铺子里乱七八糟,像是荒废了很久,到处都是蜘蛛网。 朴素女子在铺前止步,又回头朝着姜望招手。 姜望走了过去。 朴素女子上了很破的通往二楼的楼梯,吱呀呀乱响,好悬一脚下去就得坍塌。 但姜望还是跟了上去。 二楼上有被收拾好的房间,当然是相对来说。 朴素女子把剑放在屋里残缺一角的方木桌上,端起茶壶,倒了一盏茶,稍微示意姜望,就走向窗前坐下,窗外正好斜对着酒铺门口,也能看到铁匠铺。 第五百一十三章 夜幕降临 姜望始终没有说话,也没有喝茶。 朴素女子似因好奇,又回头看向他。 “你没什么想问的” 姜望道:“你叫我过来,不应该主动说明么。” 朴素女子笑了一声,指着窗外说道:“我刚才是救你。” 姜望微微挑眉。 抵达饭店的时候,莫非墨将车停在了一边,没着急下车,而是打开了手机,他太了解顾安好了,之所以会那样说,肯定不是空口无凭。 一连面了十几个,其中有几个江影表演系的学生还不错,样貌过关,演技不说精湛,至少还算合格,足以胜任吴爱可这样一个并不很重要的角色。 他三步作两步上前,心疼的看着面前的顾安好,抬手帮她擦拭火红脸颊上滑落的泪珠。 望湖花园也许不是江南市最贵的别墅区,但绝对是除省委大院外格调最高的,象征的是一种地位,一种身份,能住进这里的人,几乎全是商界的顶级大鳄。 程飞扬担忧的看着顾安好,她就像是一个把心事尘封了好久好久的人,突然之间,这些事情从她的嘴里说出来,这些心事一股脑的都告诉了别人,那种解脱的感觉,让人看了着实心疼。 澜江水府附近高山之上,听着同声螺内传来的兴奋声音,元黄先是震惊,随后就是茫然。 对此,林止忧也是毫无办法,遂不再管它,自顾将神识融入影符,看看陈云是什么态度。 顾舒的脸上分明写着“老娘看穿你了”,看她得意的模样,沈亦泽只觉得自己的锅包肉喂了狗。 片刻后,马三醒转,看到陆长生,连忙要起身行礼,只是浑身发软,使不上劲来。 赵东宇一推开会议室的大门,面对的就是老主顾们不善和打量的视线。 至于在四大种族之下,有又十二王族,他们不比四大种族势力范围广泛,遍布暗黑大陆。但在某些领域,连四大种族也不敢说比他们厉害,平日里也要给十二王族几分薄面。 杨成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五百兵士,哭笑不得道:“你以为,我是派人捉你回去的”不管怎么说,他是弄清这丫头片子的真正意图了,就是离家出走,没错的。 “你都听见了。”大师并没有将凤显送往何地,何时在自己的殿中。 那塔顶之上,金色虚影之中,盘坐着一名身材佝偻的干瘦老者,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古式长袍。 “为了不打扰你训练,才没让你去看比赛的,不过现在你可以自己去看看视频,又是一场惨不忍睹的比赛。”黄阳明说道。 “师公,总算把您给盼来了。”院长一帮人都大老远的看到了老御医,过来微微鞠躬迎上了老御医一个劲的陪笑着。 飞虎宗、廖家等人当时在白帝门丹药拍卖会后在宴会上说过只要白帝需要帮助,他们就全力以赴的帮助白帝门,可现在确是参到灭白帝门中来了,他们脸上都是一阵红一阵白的,不敢接话全部低下了头。 北斗七星分别是天枢星、天璇星、天玑星、天权星、玉衡星、开阳星、摇光星。 胡亚光一看马林出丑的样子,差点噗呲一下笑出声来,龙魂的师兄弟也交头接耳。 除了天雷宗宗主上官云阙没有开口之外,其他三大门派的宗主,竟然全部向叶尘求和起来。 第五百一十四章 酒铺老妪 红芒似晚霞,横呈天际。 但实则只在漠关小镇的上空。 姜望和宋思烟不知道的是,在镇外瞧,这里又是正常的夜色。 “没错,就是这个景象,危险要来了。” 宋思烟攥紧手里的剑,她的脸色也不免有些紧张。 听了姜沉璧的谗言,韩聂自是将其怪在柳思思的头上,来找她的麻烦。 远处李雨果则是朝着敌人单枪匹马的走了过去,安幼鱼和凌霜想要过去,但这时候宋河拦住了她们。 “你听到刚才的爆炸声了没有。”陆子羽将储物法器里面的药箱拿了出来,调配了一些简单的止血药剂之后,将草药的粉末和糊糊都凑在一起。 “日常认为自己的羽毛只是摆设……怎么凉飕飕的……”擎空凡尔斯体感寒气逼人,情不自禁瑟缩了起来。 身份暴露后他回到了妖族,而背了黑锅的听雨宗,最终带着弟子,走上人妖战场的前线,在前有敌人后无远者的情况下,战死当场。 主仆二人到了朱雀门的宫门口,便随引路公公穿过层层高高的红墙,来到甘泉宫。 看到她听到是她亲妈联合了旁人给她设局,这姑娘都不带挑个眉的,老吴心里拨凉拨凉的。 “我都还没有说我的打算,你就那么着急想要对付我,你是不是太猴急了些再说了,我要是想对付你,你如何能打得过我”陆子羽说道。 众人已经出去,只听背后洞虚真人恼羞成怒的声音在大家背后响起。 在桌子之上,有一个空花瓶,一个烛台,还有三个孤零零的茶杯。 师傅一愣,正在盘腿打坐的他睁开了眼睛,他问我,怎么不一样 我说,就是因为她的幻化很厉害,我猛的一下也差点上当,所以我才不敢跟她硬拼,幸好是跑掉了,我们走吧,赶紧回去,妈的,人烟稀少的地方就是容易出现怪事。 7年来,大晟朝在当今明德帝的治理下,也算得上是国泰民安。走在朱雀大街繁华的道路上,沈千沫却无端想起了煊王府。为了这样的平和宁静,煊王府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前任煊王付出了生命,现任煊王失去了健康。 孟元珩虽然脸色有几分难看,但好在忍功一流,并未表现的十分明显。 接着就看到三架中弹的日军飞机坠落在了地上。死里逃生的一架日军战机立刻改变航向准备返回阵中的时候,击落了三架日军飞机的三架中国战机立刻把那架日军飞机包围了起来。 玩家龙绝第四次死亡,因在特殊场景内死亡无惩罚,剩于死亡次数:0。任务失败-岳林珊坠崖。 收拾完了东西,我说婷婷你玩lol吧,我得出去找一下我师傅。 “谷主,但说无妨!”为了尽可能的避免这次战斗,完成赵高交给自己的任务。赵雄风这次可是完全低下了头,有意无意的向单天冥表达想要交好的意思。 十分钟后,两人步入电梯。周围非常静,只有电梯低沉的运行声。想到之前所见,槿知有点紧张,但也有点说不出的兴奋。光洁的电梯壁,映照出他俩安静的身影。 扎迦利作为主教,正在指挥着牧师们进行神圣灌输,将正能量附魔到士兵们的武器当中,让这些原本钢铁锻造的冷兵器,也多了能对邪恶造成额外伤害的力量。 第五百一十五章 阿绰很香 姜望站在老妪的面前。 老妪抬眸,看着很和蔼的样子。 姜望问道:“有酒么” 老妪咧嘴笑道:“我这里是酒铺,没酒叫什么酒铺” 跟过来的宋思烟很警惕看着老妪。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老妪说话。 事出反常必有妖! 姜望道:“那我要一坛最好的酒。” 老妪眯眼道:“你确定” 植入身份为韩琦好友,被韩琦推荐给秦霜后,任职章武郡郡守。叮,系统检测到范仲淹携带人物长子范纯佑,次子范纯仁等人出世。 这个男子冷哼一声,身上忽然爆发出了一股强大的气势,然后,一只巨大的犀牛从他的背后爆发了出来。 这次试炼,连闯三关,还得了不少好处,钱英很兴奋,领着众人出了花房。 二妮依旧面无表情,在他的旁边,青藤部落少主青秋、完颜氏族第三旁系的话事人完颜屠、完颜玲珑姐弟都在。 洛阳城中,一头足有百丈长,如一头山岭般庞大的双头蛇横在城池的上空,不停的吞吐着妖气上升到空中,向终南山飘荡而去。 所以,钱英决定采纳狗头怪的建议,兼顾幻境试炼,上午参加一次系统测试,然后睡午觉补回精神力;下午再参加一次,晚上睡足觉,明天就能参加幻境试炼了。 几分钟后,医生出去打了个电话,进来就指挥一帮护士带爷爷去检查。 “那你的意思是要以杀止杀,才能换取天下太平”老者平静的问道。 听到李泰来了,秦琼不敢怠慢急,忙带着自己的儿子秦怀玉,向客厅而去。免得让李泰久等。 只有当它们有了莫大的机缘,得到了重宝,才会一举翻身,到达另一个境地。 看着远处贴着封条的药材铺,大鹏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顿饭八成是蹭不到了。 “洪七公既然没死,那你就把他叫出来,我们见上一面如何”霍都就是仗着洪七公云游四海,很少出来才会这么嚣张指名点姓的叫嚣。 “在下太玄林晨,不知道姐姐是……”林晨确认那是同门,主动开口,轻声问道。 黑暗中,除了呼呼的山风和沙沙的树叶摩擦声,寂静的让人有点难以适应。 “良!我刚才好像有些耳鸣,你说了什么没有”丽子将吴良钳到面前,在他的耳边柔声问道。 这么说来,难道阿尔弗雷德会魔法也不对,如果会魔法,就算安妮洛特看不出来,梅尔或者玛洛利特也是能看出来的。但是他们却都没有提及这件事情,那么只能说明他不会魔法。 此刻,虽然明知自己选择的这座山并不是附近最高点,但赵世勋还是忍不住有点担心戚宝山他们会被愤怒的雷公照顾一下……。 天劫的出现,林晨不觉得意外,因为他每一次使出第一式,必然会引来天劫,可林晨不在乎,只要好用,为什么不用 响雷只有一声,热带本来雷雨就少,可这一声响雷仅仅是起到了引发的作用,沉寂下来的雨林,此刻变得极其的诡异,至少,原来还在奋力拨开荆棘向前赶路的李海三人心中就凭空生出了一股寒意。 把所有保险盒上的锁头通通砸掉,拎起盒子就往桌上倒一直到桌面上再也放不下为止。 他们这边甜蜜如常,却从未想到,隔着遥远的距离,在某个精致的客厅里,罗月在看到那张照片时,握着手机不由自主颤抖的手。 第五百一十六章 红夜世界 “想来,你们更是美味......” 看着面前已彻彻底底忽然变了模样的百姓,宋思烟一脸的惊恐。 姜望眉头紧皱。 整条街的人已疯狂扑了过来。 姜望伸脚勾起阿绰,让其上了天。 接着轻飘飘拍出一掌。 嘭的一声。 烟尘四溅。 这些人来得有多快,飞出去就有多快。 甚至整条街道上的事物皆被清扫一空。 不过收视一点没降,大部分观众还是觉得一如既往的精彩,说节目已经没有新意不再精彩的声音并不算高,很容易就被淹没了。 ‘神九黎‘拍了拍手:“好了,神九黎这边你自己搞定!本座还要去看看那个丫头……”转身飞身离开。 萧一摇了摇头,淡淡地道。看他脸上的表情,真的不像是在开玩笑,说话的口吻也是极其认真,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芈月与芈姝的眼光遥遥相遇,芈月微笑颔首,芈姝咬牙切齿,满心不甘地被带走了。 “抢劫”张耀懵了一下,紧跟着银行警铃就已经响了起来。再看另一边,吕子乔好奇的打开盒子后发现里面装的居然是枪,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发生了这样的情况,也是蒙圈了。 “既然解释不了,那就道歉。”秦初瑶紧跟着又吩咐,这已经算是在逼迫了。 韩涛的话一落,大家伙立马陷入了沉思,所有没参加昨天会议的都陷入了天人交战,这次没人在大声嚷嚷了,全都憋着劲等着散会,到时候就能找刘明利想办法了。 在这块大陆其实废材不少,但就算最普通的人,将手掌按在水晶柱上都会或多或少有点反应。 “好戏在后头,早着呢,先把窝安稳了再说。”不但三叔不急,就来老板儿叔也是一点也不急。 程晋州观察刘青霜的角落里站了出来,冲着他友好的笑笑,不似在研究室中,那种场合他更放的开。 他此时正在一处空地上,手中摆动着那如同黑色铁棍一般的长剑。 这就是唐诗和徐薇提醒的原因,而事实上,这两天走在路上,背后除了那些闲散的议论,别有居心的目光不少。 而刚才的苏牧,分明是让整个梁家惧怕,这就是区别,天大的区别。 想想她也真傻,平时哥哥就是忙得不可开交的,爹爹作为欧阳家的一把手那肯定是比哥哥更忙的嘛,她居然在那赖了一个上午。 那箱子上的锁也不太结实,这一跌竟然脱落出来,随即箱盖裂开,一阵翻滚之后,里面的事物顿时都露了出来。 她的妖力亦然耗尽,能够停留在这星空之中已经是强打起精神了,再想逃脱压根就是痴人说梦。 离开机舱的瞬间,段默的耳朵立刻被风声灌满,面前淡薄的云雾在他脸上留下了细密的水珠,脚下的岛屿在极速变大。 “废话,你这话问的,哪个男生不会打游戏呀,我特么英雄联盟打的特别溜好嘛。”王爽立马说道。 而在曾人虎等人之前,一名面色漆黑的老者正恶狠狠地瞪着叶北辰。 面具男说的轻松自然,欧阳静却是心口一阵抽痛,那么多的弓箭手,幸好面具男是把她推出去,若是不推而是抱走的话,难道夜墨轩要连她一起射死吗 好吧,如果秦凤仪不是这样的性子,而是为着皇位便同景安帝卑躬屈膝的人,那估计三皇子也不能与他交好。 第五百一十七章 漠关小镇 宋思烟眼睁睁看着姜望身上分离出一个白衣姜望,毫不犹豫的踏出了镇子。 她没有意外想着,姜望果然是澡雪境甚至以上的修士。 于是乎,一老一少二人便不停地用乏味言语相互攻击,剑拔弩张,紧张局势一触即发。 这个怀抱让她备感安全,并且那淡淡的男子气息,也是她最熟悉的。 不一会儿,李林兴、舒情、梦烟然以及逍遥仙山内所有地主管都到齐了。 “呃……”秦锁还真不知道来的是哪个家族,只是在听说有家族过来赔罪认错之后,就跑来找秦立报喜。 额头上更是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来,紧握着新正天神剑剑柄的双手,都捏的发白了。 二十二分钟后,二十六架大黄蜂从甲板上弹射而出,编组成一个飞行中队向东京地区掠去。 上船交涉的人中军衔最大的是位大校,不过他上船后却并没有走在最前头,反而落后于某个四十出头的国字脸。 “说的不错,但如果白清风的真正目标不是百味草呢”紫薇天王微笑着说道。 “哼!”正一道人无奈,杨亦风现在顶着那宝贝,除了弑神枪以外,其余的法宝拿出来也是丢人现眼,不拿也罢。不过神通却是使得的。 江家所得天蚕甲有限,所以只能先考虑嫡出子嗣。但按照秦国公、济北侯对长兄的孝敬,即使夔县男待老家享清福,理论上根本用不着这东西,还是专门送了两件给他——二房、五房的子孙另算。 叶勍在经过一番踌躇以后,最终还是不敢进去,就在叶勍转过身的一瞬间,却突然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叶勍。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枯石院么”李七夜看着面前这个十分平凡的院落,好奇地道。 “恩,就说了让我们公司的负责人跟他联系一下,其他没说。”。 葛良也只能暗自点头,难怪曹操年都不要过了,这么急着全军撤退跑了。 李起光对着白马俊说道,白马俊点了点头,答应着,脚步紧跟着,继续走着。 周天大世界的其他强者也纷纷冷笑不已,就算觉得许天奇怪的人最多也就是觉得不对劲而已,却不会认为许天那轻轻慢慢的巴掌能扇到他们的人的。 所谓黄泉,就是欲望,那个桥之所以叫奈何桥,就是为之奈何之意。 虽然急着上位,但葛良还真没想现在就走:“这,这一家子怎么也得准备一下,还得向老泰山告别呢。”他想先和黄玥好好分析一下下一步可能要注意哪些事情。 “上官弘烈,我此次便是为沉香而来,既然来了,我便不会后退。”凤于飞只是扫了一眼这宏伟的门庭,便毅然跟了进去,沉香于她来说,更像是亲人。 就在杨常青垂头的那一刻,杨常青的眸子之中再次闪现出一道阴沉之色。 至于天气控制仪基地,对于这些魔幻军团的到来表示并不好奇,似乎接到了什么信息,反而对他们表示很尊敬。 “若不仙夫人当时出了意外,这个王妃的位置又怎么能轮得到她坐呢”连芷也凑上前去,略带讨好的说道,在这王府之中,名份又算得了什么真正受宠的才算是主子。 第五百一十八章 罪魁祸首 姜望一脸平静看着铁匠,说道:“我摧毁整个小镇的举动,应当不是救你醒来的原因吧,而且镇外那块巨石下的石室里,有一个死去的你,如何解释” 铁匠说道:“我不清楚,你说的那个石室我也没去过,但那块所谓的巨石,其实是我曾经斩杀的一头妖,不知是谁,在何时,在那底下搞了些东西。” “我是因你的行为得以醒来,可具体是哪一个行为,我也不能确定。” 姜望笑着摇头,两个问题,一个答案没给。 至于说的是不是实话,那也暂时没有答...... 四个兄弟终于又坐在了一起,激动的感觉过去以后,大家都七嘴八舌的问韦笑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于韦笑的“死而复生”都是一肚子的雾水。 豹搜传媒与唐氏集团交恶,总经理韦笑为了躲避法律责任,利用一切公关手段表现出自己无辜的一面。 “生命之源!”凌云几欲绝望,那是最精粹的水灵力,和生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可融合,不可炼化,否则必定伤及生命本源。 “火龙璇玑仪”的威力堪比普通法宝,不需结丹期修为便能使用,在筑基期修士心中,简直就是最完美、最渴望、最遥不可及的圣物。有了它,即使遇上结丹修士也有一较之力,不至于连逃命的资本都没有。 如果说刚刚宣布挑选下一任会长的时候,佣兵们是惊愕,那现在呢 静。东方萱和东方天一直呆滞在那,始终都没有叫一声二叔出来。东方仁不免有些尴尬,摸着头嘿嘿的在一旁傻笑着。 东方天也不愿多理解这类人,迈过大门朝那个想念已久的院落走去。 来到门前,凌云取出玉牌,驾轻就熟地往那一靠,“叭哒”一声,打开房门,闪身而入。 虽然,现在顾江州还没有和阳阳亲子鉴定,确信、百分之百那个孩子一定是他的,但是顾江州此时此刻对阳阳都有了一种亲情牵系,他不可能以后都对阳阳不闻不问的。 仅仅是通过凯维琳的着装和气质,平民们就能断定出来她的贵族身份。 不过他也恨这个眼前的年轻人,明明有军统的证件,干嘛不拿出来,让我们误会了他,还被他打了一顿,出了这么大一个丑,让自己在弟兄们面前威信扫地。 从铁门上的巴掌大的观察口里射进来的亮光,可以推测出现在应该是白天。 黑色和粉色倒是都还好,但最珍贵的要数金色。也有极品的黑珍珠,堪称稀世珍宝。 知道么他们早在你植入病毒破解我的总部基地大门的时候,就把太空轨道炮定位到了这里。 既然,那个老头子要放弃城墙作死,老路也就勉为其难的成全了。 万国庆不给他继续出丑的机会,塞进早为他准备好的警车里,直接带回去法办。 叶瑶琴此刻脸上浮现一层寒霜,显然对诸葛白有些不礼貌的行为很是不满,用警告的目光看着诸葛白。 祝盛眯着眼睛深深的看了楚河一眼,随后袖袍一挥,甲盾散去,便是身上的战甲也轰然涣散。 在日本这个国家,从很早以前就有“婿养子”的传统,到了近现代,诸多国际知名企业,比如丰田、松下、铃木和佳能等等,都是通过这种方式延续的家族管理接班模式。 随着时间的推移,破碎的声音越发浓密,赤红光波对四面八方的扫荡,则更为剧烈。 两人不紧不慢的上到灵船九层,这里不少房门灰暗,显然是没人在里面。 江淮市西郊,虽然是郊区,可这边几乎都是高楼大厦,盘踞着无数的公司,同时也是属于江淮新开发的地区。 “这……”我回头看了薛警官一眼,见薛警官点头,我才和婉溪缓缓跟着苏林寒走出警局。 星华把所有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脑子都是不断在发光发热,最后,却发现,这就是个死局。 木龙蜥生活在精灵森林向西旁边的翡翠森林,是翡翠龙管下的龙魔兽。 自己的一顿险死还生的拼命,你就给我看这个我就得到了这个 变异灵根也好,天灵根也罢,哪怕是次等的五灵根,那也是巫族的责任所在。 蝶晓月和莲殇面色凝重的看着远处空中逐渐形成的魔气,而随之而来的压力也越来越强。 看了一眼自己捶打的铁片,果然其表面凹凸不平,和导师说的一样,厚度不均匀。 崇祯看着他额头冒了汗,便道:“将袍服去了吧!今个儿没有他人,也不论国家大事,不必拘束着。”魏忠贤身体肥胖,本来畏热,连饮了几杯有力道的热茶,饶是已近深秋,天气转凉,也觉浑身躁热起来,便将袍服解了。 “青衣,你不必视我为仇人,我根本就不爱祈玉寒,不止是他,任何人我都不会爱,你若爱他,就该好好待他。”栖蝶好心的劝道。 如今在不知不觉之中,辛晓彤已经完全适应有唐重的存在了,若是唐重走了,她真的会伤心的。 然而,伊人仍在,你却要抛却所有,归去吗我明白,尽管她从未属于你,蹑云而来踏风而去,于你是云天之外般的遥远,而你,却从未有一刻想弃她于不顾。所以当你无力回天,你便笑着将她托付,愿他们良人相与共是吗 第五百一十九章 死而复生 铁匠看着姜望,深深皱起眉头。 姜望甩了甩手,亮出白衣从镇外石室里拿出来的神像果位,说道:“我曾经见过一尊神,祂摒弃了自己的果位,甚至亲手将其毁掉,也不受任何影响。” “虽然再没见过第二个,但阁下有没有也这么特殊,我很好奇,所以想试试。” 铁匠赶忙说道:“千万别!神像果位一毁,莫说无法重归正神之位,甚至再也不能称之为神,我损失的道行更是再也回不来了!” 姜望笑道:“你都娶了妻,甚至有段时间忘了自己是神,那不...... 其实那天晚上路旭东就发过短信解释,如果真的如他所说,只是刚巧一个航班,那我的反应就真的有些过激。 开完了常规晨会之后,许嘉坐在电脑前,刚准备开始给莫淑珍的房子找客户呢,手机突然响了。 回到卧室,林青青的脑海中便浮现出顾霆时刚刚那副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神中,一瞬间她觉得羞愧不已。 柳千殷左顾右盼,作为一名地面的工作者,他对于建筑一类异常的敏感。 顾西西废了好大的劲,连蒙带猜的才看懂。但看懂后并没有觉得多轻松,而是分外头大。 这才发现,自己先前握住的狼头,竟然只是一件完整白狼皮做成的披挂。 话说着,陆笑笑转身迈着婀娜的步子,但刚走两步就听到了一个冷如寒冰的声音。 许嘉这才发现,屋子里所有的窗帘都合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屋子里应该是漆黑一片。 “第一名果然不一样,走路都带着风!”台下,几支队伍看到景陵大饭店的表现有几分羡慕。 他们马上联想到,这几天那个大人物正好在天都。再看少年的身手,更加确信无疑。 在那个时候,周奇天竟是向凌风挑战,要在天战中解决他,这几乎是在对上整个逆神,尽管周奇天只是要打出至虚星的威风,但这对于逆神来说还是不可原谅。 说完之后,他就转身大步离开,虽然再次败给了凌天,但是他却因为凌天的话而没有消沉,反而是激发出了更强的斗志与战意。 唐铮紧随金龙的步伐,也跨出了空间之门,没有理会背后空间之门悄然关闭,他已经完全被眼前这一幕给深深地震撼了。 很多潜藏在暗处的势力,这会儿都在涌动着,仿佛随时都会发生些什么一样。 但是现在不同,他有了不少底气,就连说话都觉得自己腰杆子硬实了不少。 因为他的感应之中,陆辰身上的气息已经在刚才的交手中变得有些紊乱起来,能够施展出方才的招式,只怕已经消耗掉了不少的力量,所以此刻才要逃走。 蔚蓝闪电击穿虚空,出现在凌风面前,天道顶级的力量狂暴的释放而落,全面轰向凌风。 陆辰的这间总统套房很宽阔,和想象之中的奢华比起来,似乎并没有那么浮夸,房间里的装修都是按照东方古风设计的,进去之后,都是木制家具,倒是颇有几分朴素之感。 只是一瞬间,这三人就陷入到了晕眩之中,神魂都被凌天的神念攻击所震慑,如同石雕般站在原地,看着凌天冲过来,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几分钟之后,我们就来到了二龙山外围,我一看那些野鬼士兵都拿着刀枪,后面跟着那些大将军,一个个怒目而视。 卫斯理手下的人就看着他的手机在桌子上一直响动,这绝对是从未有过的情况,没有人敢这么麻烦卫斯理,除非是你不怕死的。 “哼,若非你太过废物,本宫又不能离开这洞天秘境。哪还需要费这么多事直接就能把这些入侵者打杀了!”宫主的话中,对副宫主有着浓浓的不满。 伴随着姜维一扇子扇出,数百道风刃,顿时咆哮而出,最后狠狠的对着那许灵轰了过去。 当然,整个冰宫因此散发着氤氲光芒,显得相当绚烂夺目,让人惊叹。 咏灵低着头跟着他走,心下自然是困惑迷离。不知走了多久,他忽然停了脚步,回头望她,看着她在夜色下不甚清晰的脸,驻足许久。 “你先说!”又是一同出口,大约这歉是道了,但认错的事情,还是不能争先的。 他没死,意味着自己杀他的事情他是心知肚明,这可想而知就算是后悔想抵赖也是不成了。 “我毕竟不是一个冷血的人。”凌青雪地位超然,一向冷漠,但这并不代表她就是一个无情之人。 一句话,其中的意思,嘲讽莫苍云的,嘲讽莫苍云的,尽在其中。这其中的意思,做了事儿的人,都懂。 这时,餐桌前的嫣然和蓝翊泽沉默的坐着,画作已经被蓝翊泽收起来了,嫣然也毫无异样的吃着雪糕,完成没有任何端倪。 “影月姐姐,稍等片刻!静香马上就准备好了!”一边赶紧把一大堆的衣服打包,使劲的把箱盖往下压。 张巍拐了一段路,到一条狭长通道,这里距离他回上一层大概是100米。而要去怪物老巢,大概需要20里。不过没关系,有捷径。 再议议那就是不同意喽!常委们都是人精,哪能听不出态度,一个个都来了精神,难道,谢县长今天终于要开炮了。 感受着雷劫中浩瀚的能量,四人可不敢上前,跟在龟仙人的后面绕到了埃默森的身边。 ‘千年鲨’的嘴角掀起一丝微笑,龟仙人则是一动,进入到了大殿之中。 可是王轩不可能说是夜蝶自己要跟着自己的吧,这不仅仅会伤了夜蝶的心,王轩的心中也会过意不去,既然夜蝶愿意为了他而不顾家族,偷偷的跑出来,王轩想,自己也要让夜蝶安心。 李恪的理解也挺丰富的,根据王伟的提纲详细的阐述了炊事班长责任制度,并且提出了要求。那比王伟还要稚嫩的声音,回响在会场上,让王伟觉得很搞笑。 上一世他级别够高,只拿了项链过来,就成功接到了进星龙谷办事的任务,现在他级别太低,但要是任务物品够多,npc是会判定他为‘有缘人’而给他接任务的。但也不是一定,张巍也没十成把握。 第五百二十章 有少年桀骜 她不知道在漠关小镇以及自己被定格后,发生了什么,所以对铁匠的话觉得莫名其妙,但宋思烟更诧异另一件事。 姜望直接摧毁整个漠关小镇的举动,可谓极其突然,主要也没想到姜望真会这么做,她能及时掠上天,没有被殃及池鱼,还能解释是姜望没想伤害她。 夺回了核电站的控制权,就仿佛夺下了走夜路时身后的那名歹徒手里的刀,现在,刘忙不必再躲在监狱里了。 看到唐昊,她俏脸一红,狠狠地剜来一眼,接着,有些艰难地坐了下来,浑身动作都有些不自然。 两人晓得巡查灵猴派过来是专作监视用的,但直接拒绝显得做贼心虚,便索性答应了。 气氛再一次尴尬起来,之前道格说到教育作为手段来控制民众的时候,就做过这个比喻——让他们成为乖顺的羔羊,他们才会紧密团结在头羊周围,坚决的跟着头羊的方向走。 向井敏明感觉到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仿佛骨头都被捏碎了一般,嘴里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惨嚎。没等向井敏明反应过来,秦锋抬起一脚直接踹了过去。 “还是谨慎一点得好,万一对基地造成破坏的话,那可就不妙了!”罗司长连忙开口说道。 不过为何如此记载,前辈高人自有考量,也不该他在这里毫无由头地推测。 这四个地桥境修士同属何放这一旁支,彼此大抵是或近或远的堂兄妹关系。 就在这危急关头,我军阵地后面突然响起了一阵剧烈的马达轰鸣声,五辆坦克晃动着笨重的身躯,缓缓的开了过来。 用风水学来解释,气运这玩意,不会给你一条十死无生的路,九死必有一生。 朱自平心里一惊,听声音是刚才说茶马帮也需关照的那人,应当是茶马帮的,自己并不认识他,难道一路上都被茶马帮暗中盯上了 石全对黑煞门也没什么好感,本不想与他们有过多的交集,但是人家自己不走,硬是赶老头走,说不定老家伙就真翻脸了,到时候少不了一番争斗。虽然石全不怕,但是后续麻烦事太多。于是拉着李潇裳,进屋坐下。 王厚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瓷器,一只茶壶还有一只稍大的酒壶,不再推辞,当下谢过。车夫还是第一次受到如此礼遇,也是昂首挺胸,跟着王厚四人大步跨了出去。 欧阳鲲鹏的心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不知结果如何。他可不愿意听到医生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十分无奈的安慰话。 在这寂静的夜晚,在这美丽的星空下,一人独坐于庭院中仰望星空,极易让人思绪飞扬和陶醉。 终于,田甜真真切切的听到了钥匙转动锁的动静,然后,是铁片垂下的声音。 就在此时,街上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过后有人道:“这里有家芰家仙资居,我去问问他们有没有那元尾和神霄盾的消息。”原来,烛阴猎人正在落英城挨家挨户打听元尾和神霄盾的下落。 ‘‘泄露青华秘密者,杀无赦!’’,一道飘渺的男子声音自那黑袍下男子口中传出,声音冷的能让人的心结一层霜。 我刚说完,就听到姜鲁豫说了声:‘‘承让了!’’,然后一道银光被他从腰处拔出向我刺来。 “是又怎么样”我立刻警觉,看来他是想离间我们,我刚加入夜雨聆音的确容易引起怀疑。 第五百二十一章 真该死啊 阿绰低着头,径直往铁匠铺来。 铁匠也注意到他。 转身先去了铁匠铺。 阿绰沿街走。 从紫衫男子他们身边过。 没有抬头看姜望。 而姜望的视线一直在他身上。 然而,此刻的陈宫,眼睛正对着那批弓箭手,对段煨询问的眼光恍若未见。 战争的真正目的是用武力的手段来达到自己目的。而如果一战下来,胜之也并无所得的话,那这一战打的便没有什么意义了。 云天建筑公司那边有忠叔和林大为,算是一大支柱。银鼎大酒店那边有林祥斌、林祥涛兄弟,也是一大支柱。 对于自身的狼狈南宫荣一点也不在意,他顾不得从地上爬起便急忙转头看向了两头巨兽战斗着的方向,然后当场惊掉了下巴。 他想到了父祖三代人孜孜以求的努力,也想到了为了彻底削平先贤惮集团,自己这些年来的辛苦付出,更想到了为了集结兵力,为了消灭先贤惮集团,他从去年春天开始,一直到如今的付出。 没有预警就没有防御,为了散播能量干扰仪器周围不可能设置魔法盾之类的东西进行防护,所以深渊才会用主力去袭击南宫荣的傀儡,谁让它们装备了射程较远的火炮呢 听到曹操如此赞扬,关羽本就赤红的面色更加红润,他本想三刀之内斩杀华雄,谁知华雄竟然武艺不弱,更没想到的是,华雄打着打着竟然逃跑了,没能兑现‘温酒斩华雄’的承诺,这让关羽心中羞愧不已。 16楼的一个妹子扭动着身子在给舍友跳肚皮舞,屁股很翘。15楼的妹子发出阵阵尖叫,有个戴眼镜的妹子似乎看到自己掉下去了。 这老翁此时也看见已经做到位置上的许宣,也是犹豫起来,可不是么,这大夫果真太年轻了,看模样,还没有他家里的孙儿大呢。 果然,又过了一会儿之后,校场上的将士就开始出现状况了,有些人想动一下僵硬的身体,但刚刚一动,头上的瓦片就掉下来了。 云卿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动作狠厉,毫不留情的把鲜红的嫁衣摔倒大床上,腰带上的宝石和冰凉的席面相撞,发出“咯噔——”的一声闷响。 秦晓也没空搭理他,便将他跟蒋俊才安排在了一个办公室,自己单独和刘婷在一个办公室,这样也清静了不少。 “哈哈哈哈,谁杀谁还不一定,爷爷等着你!”远远的,宁无缺嚣张的声音传了过来,气的荣鹤天差点忍不住追了上去。 看了一眼四周,除太极宫莫凌外,白志天发现其他人均眼光均无善意。 因为这个新的班长作为代表反馈给自己班里学生的想法,或者建议,那一定就会慢慢与这些学生打成一片,就算当时没多大威信,以后也会慢慢建立起来,由他再去管理这个班级,一定就会奏效。 白苏珍说她经常来玩,这回就不玩了。让段郎数。段郎本不想玩,但大家都有要求,于是他只好被动答应。数到第四百六十三,飒陀怒尊者。诗云:赐金不若与善言,圣贤言教照己行。往日阴霾风吹尽,一派春光满门庭。 云卿瞧着自己身前桌子上摆放着的海鲜,还没吃一股子腥味就已经传了出来,云卿脸色一白,那浓重的鱼腥味让她胃里如波浪一样翻滚着,难受的紧。 第五百二十二章 前因后果 酒铺里。 老妪在打瞌睡。 阿绰提着朴刀跨过门槛。 老妪惊醒。 她看向阿绰,随即笑道:“来了,饿不饿?” 阿绰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来的路上买了包子吃。” 老妪笑着弯腰从柜台下拿出油纸包,摊开来说道:“我这里还有酱牛肉,是你最爱吃的那一家,我一早买来的,再吃点。” 阿绰没说话。 铁匠站在门外。 姜望站在铁匠身后。 看着酒铺里的场景,他拍了拍铁匠的肩膀。 铁匠攥紧了拳头。 老妪从柜台出来的时候,阿绰已提起朴刀。 铁匠豁然就要出手。 但被姜望拦住。 铁匠咬牙道:“你做什么?” 姜望笑着踏入酒铺里。 阿绰猛地回身。 老妪则很正常的上前招呼。 姜望落座,再次点了最好的酒。 老妪愣了一下,看向阿绰,“送来的酒呢?” 宋思烟这时也到了酒铺里,闻言看向了姜望。 姜望只是面露微笑。 铁匠依旧站在外面,脸色有些阴沉。 阿绰手里就攥着朴刀,老妪却似浑然未觉。 他反复攥紧朴刀,摇头说道:“缺货。” 老妪不疑有他,看向姜望,很抱歉说道:“我铺里好几种酒都挺不错的,要么客官换一个?” 姜望道:“我只要最好的。” 老妪有些为难。 阿绰沉默。 姜望看向他,忽然道:“你不认得我?” 阿绰回看他,摇头。 宋思烟说道:“你撒谎!” 老妪不解道:“阿绰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开过漠关,我瞧客官很陌生,应该是从外面来的,怎会认得阿绰呢?” 姜望却指着门口的铁匠,问道:“那你们认不认得他?” 铁匠神色一凛。 而看见铁匠的阿绰也是脸色一变。 老妪倒是很正常,没什么情绪变化,只是笑着说道:“我们漠关小镇里唯一的铁匠,怎会不认得呢。” 姜望此刻的关注点却不在老妪,仅是眯眼看着阿绰。 阿绰的眼眸颤动,手里的朴刀被他攥紧又松开,像在内心里挣扎着什么。 最后,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忽然提刀,再次挥向老妪。 但铁匠的动作更快。 一股狂风直接掠入酒铺。 是要把阿绰撕成碎片。 姜望轻飘飘拍出一掌。 狂风在酒铺里肆虐,但也仅限在酒铺里。 桌椅板凳瞬间被粉碎。 摆放着的酒坛也纷纷炸裂。 宋思烟躲到了姜望身后。 老妪似乎被吓呆,愣在原地。 阿绰举起刀,没能斩下去。 铁匠阻止了他。 而姜望也阻止了铁匠杀死阿绰。 铁匠有些恼怒的看着姜望,“我在救我的妻子!” 姜望说道:“你救你的,但事情还没搞清楚,你直接想着把阿绰杀死,那可不行。” 铁匠沉声说道:“虽然没有确凿证据,可幕后黑手是阿绰的概率极高。” 姜望笑道:“那也仅仅是概率,不论你怎么看待阿绰,根据你自己的说法,你的妻子是把阿绰当亲生孩子看的,没有确凿的证据前,你就这么急着想杀阿绰?” 铁匠皱眉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姜望摇头说道:“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不太对。” 铁匠说道:“我是也喜欢阿绰,但是喜欢以前的,或者说真正的阿绰。” “现在的阿绰还是不是他都不好说,就像我们之前推测的那样,他可能已被别的东西夺取了身躯,真正的阿绰已经死了!” “现在他又要伤害我的妻子,我出手杀他,有何不可?” 姜望点头道:“有理,但我不让你杀。” 铁匠咬牙道:“不论如何,这个阿绰我杀定了!” 姜望耸肩,看向阿绰,说道:“有些话该说出来了,你也瞧见了,祂恨不得马上杀了你,我亦能看出来,你同样很想杀了老妪,可你似乎又心存迟疑。” “我很好奇这件事真正的前因后果。” 阿绰却转眸看向铁匠。 铁匠阴沉着脸。 姜望平静说道:“现在,只有我能帮你。” 阿绰攥紧朴刀的手缓缓松开,他的视线落在老妪脸上,说道:“漠关小镇里来了妖怪,但其实是很弱小的妖怪,我也是后来才了解,那是魍魉。” 宋思烟惊讶道:“魍魉能把漠关小镇变成这样?你瞎扯也要有个限度吧?” 姜望抬手,“别打断,让他继续说。” 宋思烟闭嘴,但从表情看,显然充满质疑。 阿绰接着道:“听闻不久前婆娑发生了很严重的灾祸,而因漠关小镇接近边境,并没有受到很大的影响,只当是变了天,天气无常,很快就抛之脑后。” “只是周边的宗门自那之后,很少再奔走降妖除魔,我知道,他们是被更重要的事情牵制,所以仅一个魍魉,潜藏在小镇里,肆意壮大,却无人知。” “魍魉最开始是藏在镇外的巨石下。”说到这里,阿绰看了眼铁匠,说道:“我也知道那块奇形怪状的巨石,其实是妖的尸骨。” “但因为那块巨石很早就在镇外,现在的小镇百姓几乎不会特别在意那里,我是不小心失足掉下了巨石旁的坑洞,运气好,没碰见那个魍魉。” “可我却发现,那底下有石室,出于好奇,我就进去瞧了瞧。” 姜望抬手示意,问道:“石室门外没有什么东西守着么?” 阿绰摇头,说道:“外面空无一物,但里面有东西。” 宋思烟急着问道:“是什么?” 阿绰说道:“祭台......类似祭台的东西,中间悬浮着琉璃盏,里面是墨绿色的气体,我上前查看,不小心打了琉璃盏......” “我很惊慌的逃了出来,再也没敢去那里,连续数日,没发现自己身体有什么问题,才算松了口气,可就在我如往常一般,去铁匠铺帮忙的时候......” “我见到了与石室里一模一样的琉璃盏,只是里面没有装着墨绿色的气体。” “我当时直接问了出来。”阿绰看向铁匠,说道:“他告诉我,那是柳姨娘的琉璃盏,更多的没说,我就又去问了柳姨娘。” 阿绰的视线落在老妪的身上,“姨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的精神有些恍惚,我再三询问下,她说......自己的丈夫是神。” “我很诧异,看着普普通通的铁匠,怎么可能会是神?” “我问她怎么知道的,她说,是有人告诉她,我觉得这事不太靠谱,想法很单纯的就想回去铁匠铺直接问,可我走着走着,忽然有很重的心悸感。” “再然后我就没了意识。” 姜望问道:“那是什么时候?” 阿绰说道:“两年前。” 姜望眯眼道:“所以你那个时候死了?” 阿绰说道:“我想是的,可我又实实在在醒来,且就在那个石室里,曾死了一次这件事,也是醒来之后才知道的,但那个时候,漠关小镇已经完全变了样。” “很多人死了又像活着,很多人活着又像死了。” “我也发现自己身上出了些问题,我明明只是普通人,却突然变得力大无穷,思来想去,最值得怀疑的,就是最开始装着墨绿色气体的琉璃盏。” “它让我脱胎换骨。” 第五百二十三章 谁在撒谎 阿绰有些痛苦的说道:“我很快就见着了魍魉,更看见柳姨娘与它站在一块。” “我不知道在死后又活过来前都发生了什么,柳姨娘变得让我不太认识。” “她虽非妖,却如妖一般疯魔。” “好像魍魉答应了她什么,但最终,魍魉并没有兑现承诺。” “我亲眼见到柳姨娘很快变得衰老,她疯了......” “我想救她......却有红夜忽然降临。” “雾霭瞬间笼罩整个漠关小镇,我失去了目标。” “接着,我看到雾霭里很多熟悉的人出现。” “那都是漠关小镇的百姓......” “他们很痛苦,在挣扎着,祈求让我杀了他们。” “我最终捡起了刀。” 阿绰低眸看着自己的双手,颤抖着声音说道:“我杀了很多人,杀到忘记了时间,蓦然惊醒,才发现,我杀了一茬又一茬,他们总能死而复生。” “且他们每一次复生,挣扎便减弱一分,疯狂便多了一分,我意识到不能再杀了,我开始逃,他们拼命在追,我跑到了铁匠铺......” “看到了那位我从来不知姓名,却将其视作父亲的人。” “他在挥舞着锤子打铁。” “就像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我有些欣喜。” “我有很多话想说,但我内心的喜悦很快就被泼了凉水。” “他没有给予我任何回应,只是在打铁。” “我明白,他也出了问题。” “这个时候,我还不能确定他到底是不是神,我只想着要救他,救柳姨娘,救漠关小镇的所有人,我得找到那个魍魉。” “我醒悟过来,自己已经拥有了很强大的力量,只有我才能救他们。” “我拿起了一把朴刀,毅然决然走出了铁匠铺。” “但没想到,魍魉也在找我。” “它就在斜对面的酒铺里。” “那是很陌生的酒铺,以前是没有的,我踏足那里,看见柳姨娘也在。” “我朝着魍魉提起了刀。” “同时,柳姨娘也朝着我提起了刀。” “有柳姨娘阻拦,我没办法伤害她,也没办法杀死魍魉。” “酒铺里还有怪物,我有顾虑,双拳难敌四手,最终败下阵来。” “魍魉想要夺走我的身躯,正是因为石室里琉璃盏装着的墨绿色气体,那是魍魉筹谋了很久才得到的,是它晋升魅孋的关键,机缘巧合被我得了。” “我会在石室里醒来,也是被魍魉带到那里,但不知为何,它没有在我活过来之前夺走身躯,我只知道,我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可是我无力反抗。” “在我抵抗到再没有丝毫力气的时候,有打铁声从外面传入酒铺里。” “我意识有些模糊......”阿绰回眸看向站在门前的铁匠,说道:“但也清晰看见他,展露了匪夷所思的强大力量,我那时候就明白,他原来真的是神。” 听到这里,姜望微微眯眼,说道:“除你的视角之外,其余的大差不差,可也存在些出入,按照铁匠的说法,他的妻子为皱纹忧愁,在三年前就开始了。” “你的说法,是在两年前才得知老妪说铁匠是神这件事。” “可以说老妪为此忧愁了一年。” “但这里面有一个关键。” “魍魉至少也该是两年前,甚至三年前就在小镇里。” “而婆娑灾祸至今还不到一月,魍魉那么早就在谋划,是在婆娑宗门力量仍鼎盛的时候,以魍魉的道行,在此前提下,根本做不到无声无息。” “如果魍魉是在近月余里才动手的,那么很早以前的事,例如蛊惑老妪的存在,就不太可能会是魍魉。” “此刻先不提有没有谁撒谎。” 姜望看向铁匠,说道:“既然你那个时候恢复意识,魍魉又在酒铺里,你此前何谈从未见过幕后黑手?” 铁匠皱着眉头说道:“魍魉虽无躯体,却非无形态,所以我并不知道那是魍魉,我也的确没有见到它的真面目,那仅仅是一团雾气。” “或许是我此前的描述让你有所误会。” 姜望挑眉。 铁匠接着说道:“而魍魉来到漠关小镇的时间或许很早,若只是偶尔露面,做些小事,没有被发现,倒也寻常。” “毕竟魍魉的道行弱,也算优势,只要不闹出事端,很容易藏匿。” 姜望轻笑一声,硬说的话,的确是有道理的,但不能当作确凿的事实。 铁匠又道:“我当时打散了雾气,却未必真的杀死了魍魉,它已让得漠关小镇沦陷,得到了很大量的血气,绝非寻常的魍魉能相提并论。” 姜望抬手说道:“别管怎么说,你至少与它交手了,应能明确,幕后黑手并非阿绰,现在又怎么怀疑阿绰是幕后黑手?你的叙事逻辑有些不顺啊。” 铁匠眉头紧锁,说道:“每次红夜降临,我都会试图抓到那一丝机会恢复片刻意识,但多数时候我不是我,因此记忆有些混乱,描述存在瑕疵,能理解。” 姜望挑眉道:“那现在你彻底清醒了么?” 铁匠点头说道:“我怀疑阿绰是有原因的,但此前记忆混乱,我没能讲得很清楚,正如阿绰刚才说的,魍魉要晋升魅孋,在没有晋升前,它力量再强也是有限的。” “且那一次,也是红夜降临后,我第一次醒来,我的力量还没有极度衰弱,因此,我直接就杀了魍魉。” “可红夜世界没有消失,我很快又失去自我意识,等再次红夜降临,我重新恢复意识,才明白,幕后黑手依旧存在。” “阿绰机缘巧合夺了魍魉的造化,魍魉需要谋夺阿绰的身躯,所以,我怀疑,当时我没能彻底杀死魍魉,它趁机藏在了阿绰身上。” “如果不出意外,现在的阿绰,就是魍魉。” 铁匠的眼神很坚定。 阿绰却沉默不语。 “你的怀疑确实很合理。”姜望笑着看向阿绰,问道:“你怎么看?” 阿绰低眸说道:“魍魉的确活着,但我不是魍魉。” 铁匠冷笑道:“这话很难让人相信,若你还是阿绰,为何几次三番地杀你的柳姨娘,杀我的妻子?” 第五百二十四章 无人在意 酒铺里,寂静无声。 宋思烟左瞧右看,虽然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此刻并没有多嘴。 老妪愣在原地。 铁匠在冷笑。 而酒铺外面,紫衫男子他们却没有离开,纷纷凑了过来。 准确地说,紫衫男子让几位师弟师妹回了宗门,告知当前的情况,而他们凑到酒铺门口,显然也无人在意。 面对铁匠的质问,阿绰轻声说道:“我再次醒来,依旧在石室里。” 宋思烟闻言,忍不住说道:“如果上次是被魍魉带去的石室,这次怎么又会在石室里醒来?是因为红夜世界的规则,还是又有谁把你带去那里?” 阿绰说道:“我当时也是很意外。” 姜望问道:“所以这次的石室门外还是没有狐首、鼠首像守着?” 阿绰摇头。 姜望蹙眉,再问道:“石室里面呢,漠关小镇的百姓以及铁匠在不在?” 阿绰依旧摇头,说道:“甚至连类似祭台的那个东西都没了,醒来时,只有我......不,准确地说,除了我之外,还有柳姨娘家里的那尊神像。” “但上次我没有认真观察就出去了,所以不清楚,那个时候有没有这尊神像。” 姜望看了眼铁匠,抬手示意阿绰接着说。 铁匠却说道:“别问这些有的没的了,他给不出三番两次杀我妻子的理由,其实根本就是被魍魉附身了,再拖下去恐生事端,让我杀了他!” 说着,祂就要动手。 姜望只是打了个响指,便有无形的力量束缚了铁匠。 铁匠一时挣脱不开,脸色一沉。 姜望笑道:“别总是那么急嘛,有些话要慢慢说,说得清楚才行。” 铁匠沉着脸说道:“我觉得只是纯粹浪费时间,阿绰已不是阿绰,我杀他,其实也是救他,真正的阿绰,恐怕正很希望我能拯救他。” 姜望撇嘴嗯了一声,直接看向阿绰,“你接着说。” 铁匠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难看。 可惜无人在意。 阿绰说道:“那一尊神像的周围有一圈古怪的刻纹,我曾试图把神像拿走,但那些刻纹忽然爆发了一股力量,让我不得接近。” “我只能暂时放弃,打算先看看此地到底还有什么。” “最终发现,那里其实有两座石室,三岔路口的右边尽头有一座,也是我这次醒来的地方,但我上次醒来,是在另一座石室。” “却非在三岔路口的任意一条路,因为还有第四条路,那是一个独立的空间,有暗门,只因我上次醒来时,暗门是开着的,连接着三岔路口的主路。” “所以我当时顺路出去,没有刻意观察的情况下,也就毫无所觉。” “这座暗室才是魍魉曾经藏身的地方,如果这一次把我带回这里的不是魍魉,因不知暗室的存在,所以我才在另一座石室里醒来,就能说得通了。” 姜望闻言,下意识看向铁匠。 铁匠皱眉,“看我作甚?我在杀死魍魉之后,红夜很快崩碎,我也就失去了意识,等我再次醒来,是红夜又一次降临,期间发生了什么,我一无所知!” 姜望又看向阿绰。 铁匠语塞。 阿绰说道:“是谁把我带去那里,我也并不能确定,我回到地面,回到漠关小镇,那个时候正好是酉时,我前脚刚踏入,门洞就消失了。” “我明白,漠关小镇的问题没有因为魍魉的死而被解决,甚至可能变得更严重了,我当时就怀疑,魍魉或许没有死。” “更可怕的是,本该已经死去的人,都活生生又出现在我面前,漠关小镇仿佛恢复往昔,很热闹,且大家都在与我打招呼。” “我有些恍惚,难道漠关小镇真的已经恢复正常了?但死去的人为何能活过来?除非像我这样,成了半人半妖,所以我开始查明真相。” “我发现,小镇的人看似正常,其实都在按部就班的生活,例如有人在吃饭,他就会一直在吃饭,无法被打断,在我来到铁匠铺后,更明确这一点。” “于是,我又去了酒铺,见着了柳姨娘。” “柳姨娘也是只做着自己该做或者被安排好的事,整个漠关小镇,看似热闹繁华,实则死气沉沉,没有半点生气。” “我因此确定,魍魉肯定还活着。” “我到处寻觅它的踪影,皆无所获,也不见它露面。” “数日后,红夜再次降临。” “变数也就出现了。” “除了柳姨娘之外,漠关小镇的百姓,一大部分都成了雾霭里潜藏的怪物,剩余一部分扮演着仓惶逃命的百姓,而他......” 阿绰看向铁匠,说道:“只是在那里打铁。” “既然只有柳姨娘在红夜世界里存在正常思维,我理所当然怀疑,魍魉在被杀死的瞬间,应该是附身了柳姨娘。” “可让我想不明白的是,在红夜降临前,柳姨娘也同样没有自己的意识,只在红夜世界才恢复正常。” “我以为,可能是魍魉受到了重创,要维持住红夜的规则,就没有更多余力做别的,仅在红夜降临后,才能空出些精力。” “虽然我这么想着,但也得确定她是不是真的被魍魉附身,所以多番试探,结果却是毫无破绽,柳姨娘似乎就是柳姨娘,完全没有曝露魍魉的任何痕迹。” “我哪怕故意给她机会,她也没有对我出手,夺我身躯。” “她只想着将错就错,恢复容貌,想让我在红夜之后,帮她引来更多过路人,但我不能确定这是不是真的柳姨娘的想法,也许是魍魉在借着她利用我。” “只是不论意识属于谁,站在我面前的毕竟是柳姨娘,我很难下杀手。” “我唯有假意答应她,再行试探,我很清楚,如果柳姨娘已经不再是柳姨娘,我必须做出决定,无论这有多么艰难。” “漠关小镇是很偏的,只有要离开婆娑的人,才可能会路过此地,而且也不一定在此逗留。” “所以下一次红夜降临,我不仅没有帮她引来过路人,甚至把想暂时歇脚的人赶走,等她恢复意识,见我独自一人,明白怎么回事,就彻底发了火。” “若非我有些自保的能力,或许就被她打死了。” “我拼命逃走,躲了起来。” “更是心里明确,柳姨娘绝对是被魍魉给俯身了。” “许是临死前俯身,魍魉伤得很重,它发挥不出多少力量,甚至夺走我身躯的能力都没有,也需要在红夜后,封闭意识沉眠。” “我知道,这是我能杀它的最好时机。” “可是待得翌日,我拿了铁匠铺的朴刀,去将她杀死后,漠关小镇依旧没有恢复正常,等到再一次红夜降临,她又活了过来。” “唯一不同的是,她忘了此前的事,仍然伪装自己是柳姨娘,让我帮她。” “我很清楚,在红夜世界里杀不了她,所以只能再次答应,以求自保。” “我时刻思考着能真正杀死她的办法。” 铁匠忽然沉喝道:“简直荒谬!就算魍魉临死前附身,它第一选择也该是你,如何会附身别人?那时候你已重伤意识模糊,它俯身绝对不难!” 第五百二十五章 你先别急 铁匠的声音很响亮,打断了阿绰的话。 宋思烟也皱着眉头说道:“如果老妪只在红夜降临后才恢复意识,但此时红夜还未降临,她也能正常与人对话,岂非与你说的不符?” 甚至站在酒铺门外的紫衫男子都搭话道:“若按你说的,在能自由出入小镇的时候,你为何没有来我们宗门求助?” “反而明知不敌,依然只凭自己的力量去犯险?” 铁匠接着瞥了姜望一眼,冷笑道:“所以他的话里处处都是破绽,你们居然还能听他胡扯这么久,简直荒唐至极。” 阿绰说道:“我也不懂它为何最开始没有直接附在我身上,但这的确是切实发生的事实,或许这里面还有别的它没办法直接附身我的因素在。” 铁匠说道:“你怎么说都可以,我已懒得再听你废话。” 祂看向姜望说道:“你就算还要阻止我,我也依旧会竭力杀他,但我想,你听他说了这么久,也该明白怎么回事,再阻止的话,我真得怀疑你是何居心!” 姜望无视铁匠,朝着阿绰问道:“所以在我来到漠关小镇前,你已杀她几次?” 阿绰说道:“五次,这是第七次。” 宋思烟也朝着阿绰问道:“但如果你只是表面答应要帮她,可我来到漠关小镇的时候,根本没有见过你,按理说,你不应该也会把我赶走么?” 阿绰看了眼酒铺门外的紫衫男子,说道:“你们的问题,我可以一块解答。” “其实我是有想寻求周边宗门的帮助的。” “可我已是半人半妖,我只要露面,就会被当成妖怪诛杀。” “我根本没有详细解释的机会。” “在尝试一次无果,还差点死了后,我就没再动这个念头。” “而也正因婆娑宗门诸事缠身,他们没有追杀我,否则我死了,漠关小镇才是真的没救了。” 阿绰看着宋思烟说道:“你也是修士,我自然没有现身,但你在漠关小镇的一举一动我都在关注着,其实你第一次误入红夜,是我在暗中帮你。” 宋思烟愣住。 姜望看向铁匠。 铁匠阴沉着脸说道:“我看他嘴里是没一句实话,那位姑娘第一次入红夜,恰好是我成功抓住一丝契机,意识苏醒,是因我的缘故,她才活着度过。” 宋思烟更懵了。 姜望笑道:“那看来,你们两个,肯定是有人说谎了。” 铁匠指着阿绰说道:“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撒谎的就是他!” 宋思烟则好奇问道:“既然你说是你暗中帮我,在之后几日为何从未露面,也没有暗地里给我什么线索,是在又一次红夜降临前,才露面去杀老妪?” 阿绰说道:“我救你,是因为你无辜,不代表我会信任你,何况我目睹了你的实力,觉得你帮不上我的忙。” “虽然你外出求援,让我有些期冀,可最终也没有结果不是么?” “我能依仗的唯有自己。” 宋思烟虽然有些恼阿绰说自己帮不上忙,但这个解释,她还是稍微能接受的。 只是已知道铁匠就是神明,且她确实在红夜里见到了神明,会是铁匠救她的概率,在她心里还是更高的。 姜望说道:“我其实更好奇另一件事,镇外的巨石下的一座石室外,有着两尊石像镇守,它们是何时存在的?依你的说法,好像一直没见过。” 阿绰说道:“我此前是没见过,但在你来漠关小镇的前一日,它们就忽然出现了,因而我也没办法再进入那座石室里。” “我能看出它们是妖怪,可它们不与我交流,打又打不过,好在只是阻止我接近,没有想杀我,或许某种意义上,我和它们已算同类。” 阿绰有些感伤。 姜望点头说道:“事情基本清楚了,有疑问的是魍魉到底死没死,若活着,又附在谁的身上,以及阿绰第一次醒来,因为有两个石室,不能明确神像果位当时有没有在那里。” “再有是两个守门的妖怪,究竟是魍魉的麾下,还是另有其人的安排。” 阿绰说道:“魍魉肯定还活着,因为红夜世界还在,没有魍魉维持的话,早该崩溃了,经历那么多次试探,我也几乎能确定它是附在柳姨娘的身上。” 姜望说道:“我有最后一个疑问。” 阿绰道:“请问。” 姜望道:“你在知晓了铁匠是神后,没有想着与祂联手么?虽然祂不是每次都能在红夜里醒来,但总有机会吧?” 阿绰说道:“除了第一次,我已力竭,意识模糊,没机会说话,目前也才是真正第一次能与他正常对话,虽然期间我还曾见过一次他恢复意识的样子。” 姜望挑眉道:“我想,那一次也肯定发生了些意外。” 阿绰点头道:“我第二次在另一座石室里醒来后,数次的红夜降临,才又等到他恢复自我意识,可就在我要与他见面的时候......” 铁匠直接打断道:“你们还要说到什么时候?” 姜望笑道:“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铁匠咬着牙说道:“他说的都不一定是实话,不,应该说,肯定是假话,你听他说这么多,有什么意义?你是故意帮他拖时间,让他多恢复些力量吧!” 姜望说道:“别往我身上泼脏水,我若与他一伙的,何须拖时间,我一指头就能把整个漠关小镇碾作齑粉。” 铁匠冷笑道:“你是很厉害,但也别太过夸大其实了,想抹灭漠关小镇是很容易,想把所有人一块碾死,我可不信。” 祂转头看向紫衫男子,说道:“你们最好多找些人来,此人磨磨叽叽,听被魍魉附身的阿绰说一堆有的没的,必然有图谋!” 紫衫男子面露犹豫。 姜望却不管祂,示意阿绰接着说。 阿绰吐出口气,说道:“我藏匿在暗处,亲眼见着他与柳姨娘碰面,有些话我没有听得那么清楚,或许是想救柳姨娘,不得不与魍魉合作,帮它维持住红夜世界,继续蚕食漠关小镇仅存的生命力。” 第五百二十六章 不堪一击 铁匠怒声道:“你竟敢污蔑我!” 祂以雷霆之势出手。 但被姜望抬手拦截。 铁匠气急,说道:“你莫不是真信了他的话?!” 姜望笑道:“倒是没有尽信,可你几次急着想杀他,也不免有些问题。” 铁匠沉声道:“那是我想急么?是你漫不经心,非听他讲故事,让我不得不急!事到如今,就算我死,也要将其铲除!” 姜望摆手说道:“且不提真假,哪怕如阿绰之言,你也是为自己的妻子被迫妥协,何况致使漠关小镇死绝的罪魁祸首并非是你。” “除非阿绰说的还是冰山一角,你做了主观意识上更过分的事。” “否则,急什么呢。” 姜望看了眼老妪,说道:“想来你们该说的都说了,要证明魍魉是否还活着,其实很简单。” 他一指点出。 白衣出窍。 瞬间遁入老妪的眉心。 老妪浑身僵住。 铁匠紧张道:“你做什么?!” 姜望说道:“如果魍魉在她身上,那就把它揪出来,若是没在......” 铁匠释然道:“若是没在,阿绰就绝对在撒谎,希望你到时候别再拦我杀他。” 宋思烟却费解道:“你能直接做到这一点,还问来问去做什么?” 姜望说道:“我问,是想听听不同人的说法,也是获悉真相,直接把魍魉揪出来,或确定了魍魉已死,不同心理下,他们的说法可未必一样。” 宋思烟若有所思。 铁匠只是轻笑一声。 阿绰看着老妪,沉默无言。 很快,姜望的第一类真性就遁出了老妪的眉心。 祂朝着姜望摇了摇头。 姜望似乎不觉得意外,说道:“看来,魍魉是没在她身上。” 阿绰瞪大了眼睛。 铁匠是直接提起了朴刀,说道:“现在诸位应该都无话可说了。” 宋思烟认可的点点头,觉得事实摆在眼前,阿绰肯定是在撒谎。 那么以此推断,魍魉真正附身的是阿绰才对。 她顿时也举着剑,往后退了几步,满脸戒备。 铁匠已经出手。 姜望倒是没有阻拦。 但酒铺外,破空声接连乍起。 然后是紫衫男子等人的声音,“见过长老,见过大师兄。” 是他们宗门的人来了。 为首的花白胡子老者,一步就跨入酒铺。 都没等紫衫男子讲述后续情况,他已发雷霆之怒,“是谁杀了我徒儿?!” 紫衫男子旁边的人下意识抬手指向姜望。 老者凶戾的目光就投了过去。 他大踏步向前,把挡路的铁匠给推到一边,横眉说道:“就是你杀了我徒儿?” 姜望平静道:“如果你徒弟是那个桀骜少年,就的确是我杀的。” 老者眯眼说道:“敢承认就好,为我徒儿陪葬吧!” 紫衫男子急道:“长老,别冲动!” 跟着老者来的另一位青年男子,来到紫衫男子身边,轻笑着说道:“五师弟,我宗门不可辱,前因后果,我们也都知道了,虽然小师弟桀骜了些,可对方直接痛下杀手,此事就不能这么算了。” 紫衫男子心想,你们真知道假知道? 反正他是不知道回去宗门传话的人到底怎么说的。 他转头看向传话的师弟师妹。 但老者已经出手。 他也顾不得询问,赶忙说道:“大师兄,快阻止长老!” 青年男子笑道:“长老的爱徒被杀,他怒火中烧,我哪里能阻止得了,何况也没有必要阻止,我听闻五师弟也吃了亏,你是胆气都被打没了不成?” 紫衫男子伤得很重,难以提炁,他来不及解释,只能拼命上前阻止。 而姜望甚至都没有动作,第一类真性很随意的拍出一掌。 那老者直接闷哼了一声,径直倒飞出去。 若非紫衫男子恰好摔倒,青年男子也躲得及时,让老者与他们擦肩而过,否则短短一瞬,就都得被一块撞飞出去。 但青年男子的额头亦不禁落下一滴冷汗。 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身为半步澡雪巅峰境修士的长老,居然一个照面就被轰飞了? 白衣与姜望长得一样,仅是着装不同,自能猜出是真性。 姜望至少是澡雪修士,毋庸置疑。 但同境里也有很大差别。 长老怎么说也是老一辈修士,结果竟不堪一击? 婆娑妖患使得各宗门都损失惨重,是高辅秦一路洗礼了诸多宗门,紫衫男子他们的宗门,在婆娑算不上多强,唯一的澡雪巅峰修士也已经死了。 可以说,老者就是他们宗门目前数一数二的战力。 因而作为老者小徒弟的桀骜少年,不说资质的确很好,也该他受重视。 青年男子同为澡雪修士,自认并非长老的对手。 嚷嚷着宗门不可辱,满脸自傲的他,此刻一脸的冷汗。 他看向紫衫男子,咬牙说道:“五师弟,那个人这么强,你怎么不早说!” 刚爬起身的紫衫男子有些无言。 他现在很明确,回去传话的师弟师妹肯定没有把话传明白。 或者是长老闻听自己徒弟被杀,怒火中烧的也根本没认真听,急匆匆就赶来了,大师兄想必亦是没怎么听。 但事已至此,紫衫男子自觉没什么好说的。 他没法劝长老对其徒弟的死置若罔闻,更没资格劝姜望什么。 已经清楚姜望是什么实力,想来他们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 青年男子把摔出酒铺街上的老者扶起来,低声说道:“敌人的实力出乎意料,咱得从长计议了。” 老者的脸色很难看。 他只觉气血翻涌,修为损了大半。 显然刚刚不可能是意外。 他就算想放些狠话,也不知道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 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有雾起。 青年男子惊异道:“怎么回事?” 宋思烟跑出酒铺,打量一眼,又回身朝着姜望喊道:“红夜再次降临了!” 姜望蹙眉。 铁匠攥着朴刀,看向阿绰,沉声说道:“想是他自知曝露,要孤注一掷了。” 说着话,还瞥了姜望一眼。 表示祂心里的不满。 妖冶的红色很快笼罩漠关小镇。 浓郁的雾霭覆盖了大街小巷。 如野兽的嘶吼声,在雾霭里响起。 第五百二十七章 魍魉已死 不明所以的青年男子等人,立刻全身心戒备。 妖冶红夜,雾霭浓郁。 沉重的脚步声从雾里传出,越来越近。 紫衫男子跑出来,他也算知道些事情经过,沉声说道:“虽然是漠关小镇的百姓,但已非人,恐是拥有不凡的力量,切不可大意。” 面色惨白,眼神浑浊的怪物,从雾霭里冲了出来。 它们嘶嚎着。 最前面的直接扑过去。 后面的则先去了铁匠铺,拿起了武器。 在紫衫男子的指挥下,一众宗门修士也咬着牙冲杀上去。 突如其来的一场混战,就此打响。 宋思烟怔在酒铺门前。 铁匠瞧了她一眼,转身就朝着阿绰出刀。 阿绰没有辩解,但也没有坐以待毙,他同样提起手里的朴刀,两把刀相撞,掀翻了酒铺里的桌椅板凳,竟是势均力敌。 铁匠显然对此结果很震惊,不禁瞪大了眼睛。 而祂随即正该如此般说道:“就算阿绰成了半妖,短时间里也很难拥有这样的力量,无非是阿绰得了魍魉的造化,又被夺回去,道行才可以增涨这么多。” “这会更证明你是魍魉,而非阿绰。” 宋思烟见紫衫男子等人暂且能应付雾霭里的怪物,便转头说道:“但我很好奇,小小魍魉而已,正常来说,断然不可能拥有堪比澡雪境的力量。” “一般的魍魉,初入修行路的新人就能应付,再强一些的,洞冥境杀它们就如同切菜,而想成就大妖,化为魅孋,血祭整个漠关小镇的条件确实已符合。” “可它终究还没有成为魅孋不是么?” “目前的情况来说,它的力量甚至应该还是衰弱了的,全盛时期的力量更犹有过之,这似乎有些打破常识了吧?” 铁匠没有为此探讨的想法,既然姜望不再阻止,祂必须尽快结束阿绰的性命。 但低估了阿绰的力量,导致这一战很难轻易结束。 酒铺外的战局也很快出现变化。 紫衫男子一行因为受了伤,那位长老也被姜望第一类真性的一掌打成重伤,雾霭里的怪物死了又活,反反复复,纯粹消耗下,新力难以为继。 只剩下青年男子冲在前。 不过青年男子一人倒也足矣。 他毕竟是澡雪修士,又没受伤,单凭雾霭里这些怪物,想把他消耗殆尽,很难,或者说,根本办不到,除非有意外,还得是很大的意外。 这个意外很快就出现了。 因为有无数的魍魉幽魄涌了出来。 它们化作绿雾堆积在一块。 呈现在整个漠关小镇的上空。 无数的魍魉在其中穿梭,阵阵鬼哭狼嚎。 忽然,有一团雾气径直朝着青年男子砸了过来。 青年男子持剑,倒是满脸自信。 他只能把先前的事抛之脑后,想借此战平复心绪。 所以面对那团雾气来袭,他轻蔑一笑,抬手挥剑。 但想象中雾气被轰散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反而他的剑气被雾气吞噬。 青年男子面色一凛。 再次提剑。 虽然抵御住雾气来袭,却无法将之轰散或者击退。 竟是分庭抗礼,短时间里谁也奈何不得谁。 在后面脸色惨白喘着气的紫衫男子,惊惧道:“那些魍魉组合在一起,居然拥有澡雪境的力量!这怎么可能?!” 青年男子咬牙道:“跳梁小丑尔!” 他催动更多的黄庭炁。 逐渐把雾气往高空上推。 但随即又有数团雾气袭来。 青年男子反应很快,立即变招。 剑舞成风,将得雾气尽数拦截。 他人也往后退了一步。 雾气猛地压过来。 又被他咬牙撑住。 但雾霭里的怪物杀了过来。 紫衫男子见此一幕,把师弟妹们召集过来,喊道:“将你们剩余的力量都借给我!” 这些宗门修士倒也没有犹豫。 他们把炁传给紫衫男子,然后纷纷虚脱般瘫在地上。 紫衫男子恢复了些精神,随即朝着那名老者说道:“长老,劳烦护住他们。” 话落,他就持剑杀向那些雾霭里的怪物。 他能做的只是替大师兄阻拦别的威胁,让大师兄能心无旁骛地尽快解决那些魍魉,是因他坚信,凭借大师兄的力量,肯定能办得到。 青年男子自己也这么认为。 但他亦没有丝毫松懈。 这里的情况姜望自然注意到了。 他有些恍然般的说道:“原来真正的魍魉在这里。” 宋思烟茫然道:“什么?” 姜望说道:“魍魉已成了红夜世界的一部分,换句话说,红夜是魍魉创造出来的,但现在,它受制自己创造的红夜,成了红夜世界力量的一部分。” 宋思烟还是没听懂。 姜望说道:“也就是说,目前掌控红夜规则的另有其人,魍魉成了此人的武器,现在的魍魉其实已经算死了,但它的力量还在,得以被人利用。” 宋思烟懂了,下意识看向阿绰。 阿绰对此充耳不闻,只专心应对铁匠的攻势。 他已渐渐落了下风。 姜望却眯眼说道:“阿绰还有隐藏啊。” 宋思烟不解道:“在生死存亡的时刻,他没可能还隐藏实力吧?” 姜望说道:“铁匠毕竟是被他视作亲父啊,又怎会全力去杀对面。” 宋思烟笑着摇头说道:“他都杀了那个老妪好几回了,哪会在意铁匠,何况就算魍魉没有附在他身上,但魍魉肯定也是被他控制的,他怕是彻底成了妖而没了人心。” 姜望眯起眼睛。 宋思烟说道:“我去帮外面那些人,虽然前面有些矛盾,可我以为也不能见死不救。” 姜望说道:“你在这里看着,我去帮忙。” 宋思烟一愣,想了想,点头说道:“你出手的话,确实更容易。” 姜望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抬脚步出酒铺。 那位宗门老者见着姜望,眼底虽然仍有恨意,却不敢再表现出来。 爱徒被杀,他当然怒火中烧,但如果自己的命也要丢的话,他很难不再做考虑,这其实也算人之常情。 姜望说帮忙,倒不是仅说说而已。 他在酒铺门外站定,抬手朝着天上一挥。 那覆盖着整个漠关小镇的绿雾,瞬间被洞穿。 鬼哭狼嚎声顿时更加哀戚。 而与此同时。 酒铺里横生变故! 第五百二十八章 神像果位 铁匠忽然转身掠向了宋思烟。 准确地说,是姜望之前递给宋思烟,此刻被她拿在手里的神像果位。 凭借宋思烟的修为,自然难以反应过来。 倒是阿绰及时阻拦。 但也只是阻止了铁匠顺手杀死宋思烟的行为,神像果位还是被其夺走。 宋思烟被吓傻。 她完全没理解现在是什么情况。 阿绰拽住她的手腕,将她甩到了一边。 把朴刀横在身前,他看向铁匠的眼神更显得凝重。 酒铺外,姜望抬起手,笼罩着整个漠关小镇的绿雾在沸腾,或者说在挣扎,而姜望则转头看向了酒铺里面。 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更多是果然如此的表情。 神像果位在铁匠的手上消失,祂的气息也开始逐渐攀升。 阿绰似有悲恸,说道:“我虽察觉到些问题,但一直没有确凿的证据,或者说,不太愿意相信,现在看来,事实就是最糟糕的情况。” 宋思烟此时才惊恐道:“现在是怎么回事?他刚刚是不是想杀我?” 姜望笑着说道:“没有刻意想杀你,仅是顺手而已。” 宋思烟面色一滞。 她有些羞恼说道:“所以真正的坏人是这个神,我们被骗了?” 姜望抬起的手猛地攥拢,由无数魍魉组成的绿雾瞬间崩散。 这回是彻彻底底烟消云散了。 青年男子长松一口气,踉跄着退了几步。 但雾霭里的怪物还在。 紫衫男子在独自对抗。 青年男子只是看了眼姜望,来不及多想,就提剑杀上去。 至于那位宗门老者更是不敢有半点屁话,虽说青年男子的修为确实不如他,可也是因为对方年轻,假以时日,凭借青年男子的天赋,甩开他是必然的。 青年男子毕竟是他们宗门的首席真传,更是年轻一辈的最强者。 若纯粹比天赋,桀骜少年确有一战之力,但在相差不大的情况下,青年男子已经远远走在前面,意味着没有特殊情况,桀骜少年就无法将其超越。 当个宗门里的第二人,倒是绰绰有余的。 所以在老者看来,青年男子对抗魍魉怪物那么费劲,却被姜望挥手解决,两者差距,用天地之别来形容都弱了,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何况前有姜望的真性,随意一掌重伤他,老者现在别说帮徒弟报仇,他只希望自己没来过,更也极力躲着姜望视线,哪敢引起对方的注意。 虽然姜望也压根没看他。 眼见着铁匠的气息节节攀升,姜望却皱起眉头。 待得铁匠长出一口气,疯涨的气焰止息,姜望说道:“你之前说自己是门神,也是铺首一类吧?若非积攒了很大量的功德,当世的门神铺首多得是只有洞冥境,仅少数有澡雪境的道行,而你的气焰居然增涨到了澡雪巅峰,不可思议啊。” 铁匠笑着说道:“也就差个正神之位了,否则我此刻定能恢复更多的道行。” 姜望说道:“所以你的神像果位的确是被拿走或盗走的,而你一直想把神像拿回来,但出于某些原因,你办不到。” 铁匠笑道:“得多谢你把我的神像果位从镇外拿来镇子里。” 姜望毫不在意道:“愿闻其详。” 铁匠说道:“你真是很喜欢听故事啊,但我只能告诉你,我出不了小镇,拿不回神像果位,否则眼下不会是此般局面,好在结果我还算满意。” 祂手里的朴刀褪去凡气,变得熠熠生辉。 伸手拽住老妪,整个人瞬间冲破酒铺的屋顶,高悬在漠关小镇的上空。 紧接着,小镇里的雾霭更浓郁了。 但相比之前,少了红夜。 准确地说,红色被神辉给代替,让夜色从妖冶变得神圣。 阿绰的脸色也因此变得很凝重。 街上的宗门修士更是瑟瑟发抖。 那位宗门老者咬着牙说道:“事情麻烦了。” 宋思烟则很茫然说道:“如果魍魉已死,成了被利用的力量,那铁匠的目的又是什么?我怎么没搞懂呢?” 姜望看向阿绰,问道:“你或许了解一些?” 阿绰说道:“我只知其一,而且也是猜测,没有得到证实,至少魍魉已死这件事,我是才知道,要说起他的目的,我想......肯定还是与柳姨娘有关。” 姜望猜想道:“所以祂一直没有放弃救自己的妻子,只是因为无能为力,想要铤而走险,干脆将错就错,只要能维持住红夜,老妪在某种意义上就还活着。” 阿绰低眉说道:“但这样活着,对柳姨娘来说,何曾不是一种痛苦。” 姜望说道:“是否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红夜世界依旧是魍魉的世界,铁匠是暂时得到了部分掌控权,却未必能改变红夜的规则,祂在白日里没有自我意识这件事,应当没有破解。” “但要说真的毫无意识,也不尽然,这些目前倒是不那么重要。” 姜望笑道:“既然祂不想多言,那就只能先打服祂。” 宋思烟问道:“你把那尊神像递给我,是知道祂会抢夺,故意的?” 姜望说道:“毕竟在我手里,祂未必敢抢,或者还得思量,在你手里,祂能抢夺的机会就多了,当然,我没有绝对把握,纯粹试探,给祂创造个机会而已。” 宋思烟不满道:“可祂刚才差点杀了我啊!” 姜望说道:“祂不是没杀成么?” 宋思烟忿忿说道:“那是阿绰救了我!” 姜望说道:“没有阿绰救你,我也会救你的,结果不会变。” 宋思烟恼道:“我谢谢你啊。” 姜望笑道:“不客气。” 他手一挥。 白衣,也就是第一类真性,破窍而出,直冲天际。 宋思烟难以置信说道:“那家伙展露了澡雪巅峰的力量,你居然只以真性应对?万一真性被杀,你修为衰弱,我们不就死定了?!” 姜望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笑道:“祂也得有实力杀。” 宋思烟急切说道:“我明白你很强,但最高也同是澡雪巅峰吧?小觑对手是要吃大亏的,更何况对方是神!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第五百二十九章 姓姜名望 姜望轻笑着说道:“放心。” 宋思烟心说,我哪能放心得了? 毕竟你要是出了问题,我们都得死啊! 但姜望显然并不在意。 第一类真性已来到铁匠的面前。 铁匠淡淡说道:“看来你是在小觑我啊,既然把真性送上门来,我岂有不收之理?实话实说,我忍你很久了,此刻,必须给你个教训。” 姜望笑而不语。 第一类真性自是更无废话,虚化的长夜刀在手,直接朝着铁匠劈落。 铁匠不以为意,心说小小真性而已,看我随意拿捏。 祂也挥刀斩落。 但是轻描淡写。 酒铺里,阿绰说道:“我去帮忙!” 宋思烟很懊恼说道:“我虽有心却力不足。” 只是还没等阿绰有动作。 他就目瞪口呆怔在原地。 铁匠轻描淡写挥出的一刀毫无疑问被白衣给轻易抵消,而白衣的一刀趋势不减,将整个天空都仿佛一分为二,使得铁匠惊恐的在风中凌乱。 是因白衣的一刀并非直指要害,更像是在吓唬铁匠。 铁匠的确被吓到了。 若非那一刀擦着耳朵过去,祂坚信,自己绝对已经身首异处。 祂冷汗在额头直冒。 “这不可能......” 众所周知。 无论是人或妖乃至于神,真性,也就是元神,都无法发挥出自身等同的力量,神当然是处在更高的层面,元神的力量也更强大,但亦不会超越自身。 可已恢复澡雪巅峰道行的铁匠,却被姜望的一类真性,险些一刀劈死,这不免显得天方夜谭。 如果不是姜望的真性尤为强大,就只能是姜望的境界尤为高深。 但无论哪一种,都很匪夷所思。 比澡雪巅峰更高的境界,显而易见。 铁匠心颤想道:“这家伙能有这么强?” 祂之前的淡然自若在此刻荡然无存。 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酒铺里的姜望,看着面前的白衣。 宋思烟则惊讶且无语道:“啧......原来那个铁匠这么弱啊?害我刚才那么担心,却是雷声大雨点小,真以为祂有澡雪巅峰的力量呢。” 阿绰凝眉摇头说道:“不是他弱,是对手太强。” 宋思烟讶然。 阿绰转头看向姜望,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此时的铁匠也很想知道。 如果姜望是一方大物,但世间大物总共就那么多,哪怕铁匠的确不能认全,可覃境里的大物都有谁,祂还是知道的,怎么想也找不到符合的人物。 如果只是姜望的真性,纯粹的与众不同,虽然值得震惊意外,相比之下,还能更好接受些,哪怕无法改变祂打不过这件事实。 姜望笑道:“我姓姜,名望。” 铁匠目露茫然。 阿绰也从未听说。 宋思烟则觉得有些耳熟,陷入沉思。 但那位宗门老者却心头一动,接着目露骇然。 要说婆娑妖患是怎么回事,诸多宗门世家肯定都有些了解,哪怕一开始不了解,后续也会调查,惹起祸端的是西覃天下第二武夫,高辅秦。 而高辅秦是婆娑鄢邰秦氏的门客。 或者说,高家历代都效忠秦家。 否则单凭整个西覃排在第二位的武夫称誉,就不是鄢邰秦氏能供得起的。 鄢邰秦氏是望族不假,更是南赵皇室后裔,但基本是仗着底蕴,说坐山吃山有些夸张,可若没有南赵皇室的底蕴,鄢邰秦氏的家业很难撑得起当今地位。 所以对比西覃的所有世家望族,鄢邰秦氏排不上前列,又因为年轻一辈没什么值得称赞的人物,多是纨绔子弟,说是愈加衰败也不为过。 这与隋境里的前诸国皇室后裔落魄不同,鄢邰秦氏的衰败是他们自己造成的。 而这位宗门老者清楚的知道。 婆娑妖患的起因,就在鄢邰秦氏彻底的覆灭一事。 覆灭鄢邰秦氏的正是姜望。 那个隋境的弱冠澡雪,据说已是大物的祁皇室后裔,大隋浔阳侯姜望。 是高辅秦要报仇,堕落为妖。 若硬要说的话,也可以说婆娑妖患是姜望引起的。 只是碍于姜望的实力,谁又敢这么说? 宗门老者是肯定不敢的。 而且他清楚,姜望一开始是没想覆灭鄢邰秦氏的。 目的只是秦雪阳。 或者说,最终把鄢邰秦氏给杀尽的反而是化了妖的高辅秦。 想给秦家家主秦其猷报仇而化妖的高辅秦,却成了覆灭秦家的那把刀。 想想还是让人不胜唏嘘。 但高辅秦是怎么化妖的,目前还没有搞清楚。 要么鄢邰秦氏里藏着血祭之法,要么是有某个很厉害的妖存在。 高辅秦已化妖是事实,无需多言。 可如果是借着鄢邰秦氏里藏着的血祭之法,就有很多说道了。 那就不是高辅秦的问题,是整个鄢邰秦氏的问题。 藏着血祭之法,比与妖勾结的罪更重。 毕竟血祭之法,往小了说,也得献祭一个镇的人来获取力量,可谓丧尽天良。 只是鄢邰秦氏几乎死绝,在外做生意的,毫无疑问,因此事都会被通缉。 无论有没有藏着血祭之法,鄢邰秦氏都再无翻身的可能。 婆娑宗门更在意的当然还是姜望。 尤其最开始那些被秦其猷请来对付姜望的宗门。 就算可以因为姜望是隋人而有诸多说法,但前提是姜望没有那么绝对强大。 到了大物的层面,隋覃再是敌对,面对己方或对方的大物,其实是一样的。 大物虽然依旧要遵守某些规则,但最后看得还是大物愿不愿意遵守,非得坏规矩,你也没辙,那肯定是大物之间要解决的问题。 除非双方全面开战,不然面对敌方的大物,也没人敢得罪。 准确地说,就算全面开战,大人物也不是小人物能得罪的,因为一句话就可能要命,应该说,不需要再遵守任何规矩的大物才更可怕。 何况姜望是最年轻的大物,他未来的成就如何,不敢想象。 宗门老者直接被吓瘫了。 他当然也没办法向旁人解释什么。 并没能弄懂姜望这个名字代表什么的铁匠,摇了摇头,暂时抛之脑后。 至少铁匠能确定,姜望不是他已知的大物。 那真相应该就是姜望的真性,与众不同,才能发挥出很强的力量。 第五百三十章 看神明叩首 铁匠想着,真性或者说元神,毕竟脆弱些,不仅在于有太多攻击神魂的手段。 只要没有成为大物,真性的力量再强,防御方面都是薄弱点。 不然非特殊情况,除了元神数量多的妖怪,修士也不会鲜少元神出窍了。 当然,再是薄弱,也至少得是同境,或者虽低一境,但是出类拔萃者才有希望能做到,不是说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击溃别人的真性。 哪怕是同境,亦非举手投足的事,只是有希望,并非绝对。 如果是姜望自己上,祂还真没办法。 但姜望有些太自大了。 毁了真性,不说直接让姜望跌境,哪怕陷入虚弱,亦能翻转局面。 所以铁匠觉得,现在说胜负还尚早。 祂是神,想击溃姜望的真性,办法太多了。 根本用不着拼力量。 想到这里,铁匠稍微轻松了些。 祂没有理会在面前的白衣,而是看向酒铺里的姜望,笑着说道:“其实事情没到必须打生打死的地步,我们完全可以各退一步。” 姜望轻笑着挥了挥手。 他之前想听对方好好说,对方不愿意,那他现在也没有丝毫废话的念头。 哪怕好好说要比打一架再说更简单,但姜望选择先把对方揍一顿。 得到示意的白衣,毫不犹豫朝着铁匠砸出一拳。 铁匠有些猝不及防。 祂原本想借着与姜望谈一谈,拖点时间,然后偷袭白衣,争取做到一击必杀,奈何对方不给机会。 铁匠也顾不得别的,把怀里老妪推出去的刹那,仓促举刀抵御。 结果自是显而易见。 嘭的一声闷响。 铁匠直接飞了出去。 整个空间荡起涟漪。 但铁匠却没有飞出去很远。 好像漠关小镇已在另一个独立的世界。 且这个世界只有小镇这么大。 所以铁匠在触及空间壁垒后,就停了下来。 姜望见此,朝着周围打量了几眼。 然后看见了仍在与雾霭里的东西厮杀的紫衫男子、青年男子两人。 他当即冲宋思烟、阿绰笑道:“你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帮个忙?” 宋思烟说道:“虽然感觉不太对,但你不也在闲着?” 姜望点头,忽然搬出一张藤椅,扔上了屋顶,他轻飘飘掠上去,躺了下来,声音传回酒铺里,“躺着舒服多了,你们都各自去忙吧。” 宋思烟一时语塞。 而阿绰已经提着刀走出酒铺。 虽然雾霭里的怪物其实都是漠关小镇的百姓,但因为很确定他们都死了,何况也已经杀过不知道多少次,阿绰心里的不适感并没到阻碍他出刀的程度。 阿绰的战力要比紫衫男子、青年男子两人更高。 不论是此时此刻,还是后两者全盛状态的时候。 雾霭里的怪物蜂拥而至。 好像无穷无尽。 阿绰面无表情,提刀一路横推。 将怪物全都打回雾霭里。 宋思烟随后赶到。 除了受伤很重,哪怕借了同门力量仍有限的紫衫男子,这里面,属她最弱。 好在四人一块出力,只要没有被很多的怪物围困,宋思烟也能秋风扫落叶般的杀怪物。 姜望则就像局外人一样在酒铺屋顶躺着。 无论四处如何厮杀,都与他无关。 再看铁匠,嘴角溢血,满脸的狼狈。 尤其看到悠闲的姜望,更感觉到自尊心受挫。 祂咬着牙,以极快的速度,冲向白衣。 神性的光辉,耀眼夺目。 但白衣却只是咧嘴一笑。 完全无视铁匠的神性。 伸手抓住铁匠挥来的刀,一个拧身,便又将其甩飞了出去。 没等铁匠震惊的表情爬满脸庞,白衣已出现在祂身侧,抬手就是一拳。 铁匠惨嚎一声,重重砸落漠关小镇的某条街上。 溅起大量的尘烟。 铁匠挣扎着爬起身,一脸的不可思议。 但紧接着,白衣的攻势再次袭来。 铁匠当即把攻击神魂的招数,一股脑扔出去。 结果,白衣却不受任何影响,脚掌落下,铁匠闷哼一声,深陷街面底下。 周围青石板炸裂,泥土飞溅。 白衣低身,拽住了铁匠的后衣领,将其提了起来。 然后又是狠狠一拳砸中其腹部。 铁匠猛吐了一口血,满眼都是惊恐及难以置信。 其实依照白衣几乎等同姜望自身的力量,随便一拳就可以要了铁匠的命,但其目的只是为了揍铁匠,所以是收着很大的力。 饶是如此,铁匠也抗不住。 祂已经被打懵了。 整个脑袋昏昏沉沉。 像是提线的木偶,被白衣拽着,捶来捶去。 祂手段用尽的反击,都奈何不了白衣,阻拦不了挨揍。 姜望的真性,与众不同到匪夷所思的程度。 祂前面的诸多想法全都无用,奈何不了姜望的真性,自是更奈何不了姜望。 铁匠自知输得一败涂地。 祂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我服了!别打了!” 躺在酒铺屋顶的姜望打了个响指。 白衣的拳头停在了铁匠脸前。 铁匠鼻青脸肿的一脑门冷汗。 姜望笑着说道:“现在能好好说话了?” 铁匠慌忙道:“我说,我什么都说!” 姜望招了招手。 白衣揪着铁匠,掠上屋顶。 被直接甩在藤椅前。 姜望说道:“虽然我有些猜测,但还是想听你说说,一切的前因后果。” 铁匠低着头。 姜望挑眉。 手一抬。 白衣就要动手。 铁匠赶忙说道:“我也是迫于无奈!” “漠关小镇的人都死了,这是确凿无疑的,而只要红夜世界还存在,无论白昼或入夜,漠关小镇的人在表面上就都还活着。” “除了雾霭生出后的那些怪物,其余百姓在特定条件下依旧是正常的,我想救他们,更想救我的妻子,但我无能为力,只能维持住红夜,保持原样。” 姜望说道:“那看来,与我猜测的差不多。” 铁匠说道:“阿绰的事,的确是我的误解,我本质并无恶意,只想着救人,但却用了不正当的方法,我也担心,此事败露,我就再也看不到妻子了。” “事已至此,还希望阁下可怜,让漠关小镇就这么存在着吧,只要阁下能在外面封锁漠关小镇,就不会再有外人来,更不会再有人因此遭难。” 铁匠一脸恳求的看着姜望。 “我自知罪孽深重。” “因无法完全掌控红夜世界,就算阿绰有驱赶外人,也难免还是有人葬送在小镇里,但只要阁下能彻底封锁漠关,这种事就不会再发生。” “我相信以阁下的实力定能做得到。” “让漠关小镇与外界彻底分割,使人不能得见。” “我寿元仅剩百年,百年后,一切都将尘归尘,土归土。” “我只望这百年里还能陪着妻子,愿阁下成全。” 铁匠以头扣地,朝着姜望伏身跪拜。 姜望静静看着祂。 铁匠的态度很诚恳,而且贵为神明,却向凡人叩首,并非轻易能做到的事。 姜望说道:“我且信你说的话,但我不认为封锁漠关小镇的办法可取。” 铁匠抬眸说道:“我可以死,此时此刻我却不想死。” “百年在我眼里稍纵即逝,在凡人眼里,很漫长。” “我此般奢求,的确过分了些。” 姜望道:“与此无关。” “虽然罪魁祸首是魍魉,但后面是你将漠关小镇的灵魂困住。” “我没资格替他们原谅或者再让你多困他们百年。” 姜望看了眼街上的场景,说道:“除此之外,镇外石室门前两个妖像的来历,始终没有明确。” “如果阿绰没有撒谎,那两个妖像就并非一开始便存在的。” “按实际来说,它们守着石室,而石室里有你的神像,也有漠关小镇的百姓,理应是魍魉麾下,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铁匠说道:“我对它们一无所知,神像的确是被我的妻子拿走,她是被魍魉蛊惑,我也被困在漠关小镇,无法拿回自己的神像。” “我一直在想办法,以为拿回神像,恢复鼎盛的力量,或许能做到更多的事情,但我错就错在,对你出手......” “对此,我仍想解释一句。” “我是见识到你的实力,担心你会成为我与妻子长眠于此的阻碍,动了恶念。” “可我没想到,你的实力比我想象的更强。” “现在辩解更像因没打过才有的说辞,所以没什么好说的。” “若是早知魍魉真的死了,我也不会处处提防阿绰,便能让阿绰帮忙拿回神像,但世事终究没有如果。” “晚点死和早点死,现在想来也没什么区别,我亦不让阁下为难,就此了结,也是选择,只是很对不起我的妻子。” 姜望忽然说道:“如若只是愿与妻子长眠,是此刻还是百年后,的确没区别,但百年后是你的第一选择,此刻了结是被迫的选择,总得有个理由。” “你还是没有说实话,继续撒谎或隐瞒什么,我的耐心可就不够了。” 铁匠有些颓然瘫坐在地,转眸看向在街道另一头站着的老妪,说道:“我想让她恢复青春,哪怕我很清楚,她现在与死了没区别,还是想这么做。” 姜望说道:“所以这才是你维持住红夜世界的最根本原因,你想借着魍魉这个因,榨取漠关小镇仅剩的生命力,助你的妻子恢复容貌。” 铁匠点头道:“没错,甚至如果不够的话,我还会想办法得到更多生命力。” “但我能保证的是,这件事我还没有去做。” “当然,也是因为漠关小镇的生命力还没有被消耗完。” “就算人死了,灵魂的生命力还在,依旧能持续消耗很久。” “但现在已经所剩无几。” 铁匠深吸一口气,坦然道:“事已至此,我不否认正在打算这么做,我原想着把你们都变成养分,可结果已摆在眼前,我亦有所醒悟。” 姜望笑道:“是真的醒悟,还是自知无法如愿,被迫醒悟呢。” 铁匠说道:“我以为都一样,我的结局是不变的,过程也就不重要了。” 姜望说道:“你就不想再反抗一下?” 铁匠摇头失笑道:“我反抗有用么?既然无用,何必再反抗,我真的累了。” 姜望看向老妪,说道:“你的想法,有告诉她么?” 铁匠说道:“哪怕掌控了部分的红夜,我的意识也只是有些朦胧,不再是完全封闭,但真正恢复意识能自主行动,仍需在红夜的临界点抓住契机。” “因为能行动的时间有限,再加上我此前以为魍魉还活着,没有拿回神像前,更不敢贸然有所动作,就算我已经见识过魍魉的能耐,可它那时在明。” “躲在暗处的魍魉,想对付我,我会防不胜防,我必须把一切掌控在手里,不能出现任何意外,也就没有特意去与妻子说什么,何况她未必听我的。” 姜望说道:“如此看来,你误解的事不止阿绰。” 铁匠茫然道:“什么意思?” 姜望挑了挑眉,说道:“你自己看。” 铁匠回眸。 因白衣出手而被铁匠甩出去的老妪,始终待在街道的另一头,她没有任何言语,也没有做出什么反应,但此时此刻,她有了动作。 老妪抬手结印,地面涌现滚滚黑烟,一只两只,三四只,转眼,就是数百只蠃颙爬了出来,更有别的妖怪纷纷现身,虽然都是小妖,但胜在数量多。 铁匠难以置信道:“这是怎么回事?!魍魉不是已经死了么?” 姜望说道:“她的确没有被魍魉附身,魍魉也确实死了。” “可有件事你似乎没能做出解释。” “如果你在此之前不确定魍魉有没有死,那些魍魉幽魄的存在,又证明着魍魉在红夜的力量被利用,如果是你在控制,不知魍魉已死就是在撒谎,你针对阿绰另有原因。” “如果并非你在控制,那肯定得有人在控制。” 铁匠的脸色阴晴不定,咬着牙说道:“我确实以为魍魉还活着,但它需要维持住红夜,魍魉幽魄因此被我忽略,我只当它们是魍魉的眼睛,反而还在躲着它们。” “所以你认为,在控制魍魉幽魄的是我的妻子?” 第五百三十一章 当年妖祸 酒铺前的街道,群妖乱舞,浓郁的黑烟弥漫,与浅灰色的雾霭形成鲜明对比。 姜望面无表情道:“如果不是你,那就只有她了。” 铁匠沉声道:“这绝不可能!她哪来的能力控制魍魉幽魄?!” 姜望在藤椅上伸了个懒腰,说道:“别管她哪来的能力,她召来妖众,显然不是为了让它们一块看戏,是我出手灭了,还是你自己解决?” 话音刚落。 铁匠就已掠了出去。 姜望轻笑一声。 他朝着旁边的白衣挥了挥手。 白衣是真性,自与姜望心意相通。 祂即刻掠走,但是朝着另一个方向。 而正对抗着雾霭里怪物的阿绰等人,却杀之不尽,难以结束战局。 雾霭里的怪物显然能把澡雪境的力量给耗尽。 姜望观察了一会儿,也能明确,当下的怪物,比最开始更耐揍了些。 想把它们能复生的次数先消耗殆尽的难度无疑提高。 是老妪的作为,还是因为别的,姜望暂时没有答案。 他只觉得漠关小镇的真相,仍有隐藏。 老妪到底怎么回事,就是个问题。 姜望转眸看向那边。 铁匠越过一众蠃颙,随手抹杀拦路的妖怪,站在了老妪的面前。 祂看着那张熟悉又苍老的脸,颤抖着声音说道:“柳儿,你清醒点......” 老妪的嘴角咧起,“不清醒的人是你啊,当神很蠢,当人更蠢。” 铁匠惊异道:“你在说什么?” 老妪说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神,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与你在一起?” 铁匠不可置信道:“你究竟在说什么?” 老妪摇头说道:“漠关小镇当年有一个豪绅,简直就像土皇帝一样,衙署的人都得客客气气,但某一日,那个豪绅家里出了事。” “我也正值及笄年华,家里在张罗婚事。” “要嫁的人,就是那个豪绅家里的二公子。” “而那个二公子就是个渣滓,坏事做尽,我自然不愿意嫁,但我的想法,没人在意,我必须得嫁,我更不愿自寻短见,要解决这件事,就得用非常手段。” “可在此之前,我先找了你。” 铁匠一脸茫然。 老妪说道:“我在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你,当时正是夏夜,我与小伙伴在田间追逐,我不慎摔倒,但小伙伴都已跑远,我呼唤无人应。” “我忍着痛意,噙着眼泪,一瘸一拐想回家去,却又一脚踩入泥地里,摔了一身都是泥,我很委屈的大声哭泣,然后就注意到有人出现在我面前。” “明明是夜晚,那人身上却闪耀着光辉,他只是挥了挥手,我身上的泥就都消失不见,伤口也消失了,但那人只是冲我笑了笑,就跟着消失无踪。” “我四处寻觅,见到山巅似有星辰闪烁,映出那人的身影,他飘在天上,又转瞬消失,我虽然当时年纪很小,也能明白,那个人是神。” 铁匠惊讶道:“原来那个小女孩是你?” 虽然对祂来说是微不足道的事,但能记得,是因为在漠关小镇里,祂露面的次数很少,除了降妖除魔,剩下都是相对无聊的光阴。 无论露面后,经历了什么,祂自然都能记得清楚。 祂是门神,却没有像别的铺首那样依附衙署,或者在百姓家里镇宅,而是独自在山里,只以降妖除魔来积攒功德。 因为婆娑的妖怪其实很多,单就漠关小镇周围的妖怪就数不胜数。 祂因偶尔显迹,衙署得闻,帮祂立下神龛。 所以严格来说,祂算是漠关小镇的守护神,不管在何处做了什么,都能传递至神龛,积攒功德,祂没必要时常露面,或与衙署打交道。 虽然祂积攒功德的进度很慢,但时间久了,积少成多,亦能得到不俗的功德。 反正祂有的是时间。 在还没有漠关小镇,或者说,西覃都还没有的时候,祂就一直是这样,数百年的光阴,积攒的功德数量当然是可观的。 而在这种情况下,祂恢复的道行都比很多铺首更快,自然显得不寻常。 但其实与祂积攒功德的方式无关,也不是祂有多特殊,本质上,祂几乎算是很随意的积攒功德,有就拿,没有也无所谓,按理说,肯定比不上别的铺首。 祂道行很大幅度的增涨,还是在漠关小镇出事后。 可以说因祸得福,借着魍魉之祸,提高了自己的道行。 只是没有神像果位的话,祂确实无法发挥出来。 这件事说出来,或许都没人信。 因为魍魉虽然不是最弱,但也是很弱的妖怪。 天师的随便一张符箓就能解决,刚入门的修士都完全可以乱杀。 只有进一步化为魅孋的魍魉才能称之为大妖。 魍魉之祸,能让一尊神的道行恢复这么多,岂不匪夷所思? 事实上,在漠关小镇为祸的魍魉,确实相当特殊。 只可惜魍魉已死,它为何特殊,怕是没那么容易解惑。 对于此事,铁匠显然没心思在意。 祂虽记得当年的小女孩,也只是记得有这回事。 “我有听漠关的长辈提及过,小镇里有神,所以小镇很少有妖怪出没,但似乎那一尊神很低调,因此并没有传到外面。” “在我即将要嫁给那个豪绅家二公子的时候,我又想起了曾经见过的这尊神,于是我到了那片田野,想祈求这尊神的显现,能帮帮我。” “可惜任我如何做,都没有再见到那尊神,我知道,这件事只能靠我自己。” 说到这里,老妪的眼眸里多了一抹狠厉。 铁匠思忖道:“在你及笄之年,又有豪绅出事,莫非是那个时候?” 祂瞪大眼睛,稍显迟疑道:“我应该是正好有事离开了漠关,才没有听见你的呼唤,但没几日我就回来了,听到衙署的人在神龛前求见,我便直接去了衙署。” 老妪看着祂不语。 铁匠接着道:“衙署的人说,宁员外家里闹了妖,他们已寻求周遭宗门的帮助,却迟迟没有人来,我观宁员外家里确有妖气潜藏,但并未外露,便应了衙署会出手。” 老妪冷笑。 铁匠的脸色有些怔然道:“所以宁员外家里的妖祸,与你有关?” 老妪承认道:“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铁匠很不理解,问道:“就算你能找着妖怪,如何让妖怪帮你?” “何况是在漠关小镇里生事,有我在,除非是从别处来的妖,否则不敢入镇造次才对。” 祂转头看向四周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妖众,皱着眉头说道:“我很疑惑。” 老妪说道:“我能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就是让那个二公子去死。” “我也运气很好碰见了梦魇,所以根本不需要我多说什么。” “就那个无恶不作的二公子,正好是梦魇的食粮。” “我一开始只想杀了二公子。” “结果他们一家都没什么好人。” “梦魇的目标自然就不可能只有二公子。” “但这件事我可管不着。” “虽然当时我也很害怕,可就算我制止梦魇也没用,梦魇不可能听我的。” “甚至在此前提下,我都有可能成为梦魇的目标。” 有些梦魇专入恶人梦境,所以哪怕是修士,在降妖除魔的时候,非必要,也得弄清楚是什么类型的梦魇,才能决定要不要除掉。 而这类梦魇当然也不怕修士或神明。 准确地说。 相比作恶的梦魇,惩恶的梦魇也只是需要以恶念为食,且还会挑食,不是所有恶人都能成为它们的目标,甚至都很难分清它们掠食的标准。 掠食亦非无间断,每次吃饱后还得休息很久。 除了掠食,并无他想。 不像作恶的梦魇,贪得无厌,永远吃不饱。 因此,惩恶的梦魇要比作恶的梦魇道行弱。 若非梦魇的数量很少,惩恶的梦魇更少,且难捕捉,衙署必然会圈养梦魇。 这当然不能算与妖勾结,而是利用关系。 但肯定也要得到许可才行。 私下里有人圈养梦魇或别的妖,除了未化妖的白菻,都是很大的罪名。 铁匠摇头说道:“可我除掉的那只妖,并非梦魇。” 老妪说道:“我没敢近距离观看,只是在家等着,所以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能确定的是,那个二公子没死,是因为被你救了。” 铁匠说道:“你不是没有嫁给他么?那个二公子虽然没死,宁员外家里却死了很多人,包括宁员外自己,结果是他们家道中落,人散财空。” “你会因我曾救了二公子恨我?我想不明白。” “而且既然恨我,后来我化为人行走时,又嫁给我,你想得到什么?” 老妪说道:“你救了人之后,除了闻得宁家的下场,其间又发生过什么,你恐怕没有在意,既然已有婚约,哪那么容易就取消。” “甚至变得如疯狗的二公子,更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如果他按照我的计划死掉,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你。” “我没有第二次碰见梦魇的机会,想借别的妖怪杀他,我更怕自己先死。” “而单凭我自己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杀得了他。” “整整三年,我心惊胆战三年,想尽了各种办法,父母家人都被那个浑蛋害死,我甚至还冒出祈求你这位神明出手帮助的念头。” “但你这尊神明却分不清善恶,反而又一次庇护了二公子。” “因为宁家以前与衙署的关系好,神龛一事,宁家也出了力。” “他拜你,你就给他赐福。” “在他被病痛缠身,在我终于能亲手杀死他的时候,因为你的赐福,他变得生龙活虎,最后是我险些死掉。” “我已一无所有,逃入山中,呼唤你,却依旧没有任何回应,我岂能不恨你!” 铁匠怔然看着老妪。 老妪咬牙切齿道:“好在二公子最后还是得到了报应,但我没有亲手杀死他,极其不甘心,偏偏这时候,你又出现了,我见过你,自然能认出你。” “你装作人,成了漠关小镇真正的一份子,我没能报复姓宁的,必须报复你!” “我当然明白自己不可能杀得了神明。” “可你既是想当人,我就以人的方法杀你。” “首先要让你放松警惕。” “无论初识偶遇,还是最后成亲,都在我一步步的计划里。” “按部就班的计划如此顺利,让我更觉得你这尊神尤为蠢,而且当人当的很彻底,殊不知你只是很浅薄的当人,你完全不懂人性。” “我很有耐心等待了好多年,就为了能万无一失。” “婆娑一境妖患的出现,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虽然佛陀降临,让表面上的妖怪少了,但关外的妖怪更多了。” “你当人当的忘了自己是神,有妖怪出现在漠关小镇的附近,你居然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那个时候,可把我紧张的不行。” “说来也是可笑,我就在你这神明的眼皮子底下,做了那么多事情,你都毫无所觉,我忧愁容颜的时候,你真以为我是在忧愁长皱纹这件事么?” “我是准备化妖,脸上有隐现一些痕迹,担心被你看出来。” “好在痕迹很浅,乍一看没什么区别,但想着你毕竟是神,我只能装着忧愁的样子,不拿正脸看你,结果你居然真的没发现问题。” “我没有真的化妖,妖气自然不显,或者说,除非不受控的时候,平时与普通人没两样,但我本质上已不算是凡人,找一些妖怪帮我,更顺理成章。” 铁匠木然看着老妪,想说什么,却喉咙里艰涩,难以发出声音。 祂说不出话来,姜望有话说。 隔着距离,姜望的声音很清晰传入老妪的耳中。 “所以那个魍魉只是你找来的帮手,主谋是你。” 老妪抬眸看向酒铺屋顶的姜望,说道:“要找妖怪帮忙,自然也得给些好处,魍魉是第一个答应帮我的,我给它的回礼,也得是最高。” 姜望说道:“例如把漠关小镇送给它,让它有机会能晋升魅孋?” 第五百三十二章 化妖杀神 老妪说道:“漠关小镇是各取所需,也不是全然送给它,我真正给它的回礼,是盗走神像,能让它淬炼神性,实现全方位的升华。” 姜望了然道:“怪不得那个魍魉如此特殊,但神性对妖是致命的,它能借着神性来提高道行,是怎么做到的?” 老妪看着铁匠冷笑道:“当然还是借助我是他妻子的身份,他把自己的命与我的命链接,虽然不能让我获得神像的力量,可我想做什么,也不会被排斥。” 姜望笑道:“原来你都知道啊,这么看来,祂确实挺蠢。” 铁匠却无反应,仍是怔然看着老妪。 姜望接着说道:“因为不会被排斥,想来祂也不会察觉异样,或者说,盗走神像的时候,漠关小镇已起祸,无论怎么样都迟了,祂就算知道,也做不了什么。” “但有件事我还是很好奇,事实上,魍魉没有成功晋升魅孋,就算道行已能匹敌魅孋,可魍魉自身的能力,是创造不出此般红夜世界的。” 老妪说道:“算是天助我吧。” “原来我年轻时候碰见的梦魇,其实一直都在漠关小镇里,它找上门来,我解释自己很快就要成为真正的妖,而不再是人,它确定了这件事,便退了。” “但来都来了,我怎会让它这么轻易的退走。” “只是抓住梦魇还真是颇费了些功夫,好在它终究难逃我的手掌心,魍魉吞噬了它,不仅得到了梦魇的力量,还增强了自身的能力。” “红夜世界说是幻觉也好,说是梦境也好,在梦魇、魍魉的能力结合后,一切虚幻也就变得真实,何况还有神像的助力,最终诞生了如你们所见的红夜。” 姜望说道:“不管怎么说,梦魇也曾帮过你,你就如此对待它?” 老妪冷笑道:“梦魇只是需要食物,碰巧了而已。” “就像那家伙说的,他当时杀的妖并非梦魇,说明那时候梦魇出手有发生意外,所以无论从哪说,它都没帮过我。” 姜望笑了笑,接着问道:“所以镇外石室的两个妖怪,也是你安排的?” 老妪点头,看了眼铁匠说道:“我不能让神像被这家伙夺回去,虽然他出不了小镇,可也得再多一层防护。” “只是没想到,冒出个你。” 老妪转眸看向姜望,戾气横生。 姜望点头道:“怪不得那两个妖怪没有伤害阿绰,并非只在阿绰成了半妖。” 铁匠此时终于颤抖着声音问道:“如果你是为了杀我,为何让我活到现在?” 老妪说道:“我当然不会让你死的太轻松。” 铁匠再次问道:“难道这么多年,你就对我没有半点感情?” 老妪一脸的不屑。 铁匠深受打击,不自禁踉跄着退了一步。 姜望笑着说道:“是不想让祂死得太轻松,但也是暂时做不到吧?” “毕竟因魍魉的事,祂的道行也更高了,而且你恐怕还需要神像的力量,如果杀了祂,神像果位也就毁了,你得先完成自己的事,最后才杀祂。” “只可惜,计划再好,终究还是出现了意外。” “魍魉能晋升魅孋的关键,或者说机缘,被阿绰无意给夺走了,在这种情况下,魍魉未必还会再听你的安排行事,它晋升的路就在眼前,怎能任其溜走。” 老妪沉默片刻,说道:“我是真把阿绰当自己儿子看的,他抢了魍魉的机缘,我没觉得坏事,反而阿绰如果也能成为妖,我们母子也就不用分离了。” “但我同时又不可能极力阻止魍魉,毕竟我还需要它帮我,只能暗地里帮阿绰躲避魍魉,我是属实没想到,阿绰最后会存着杀我的想法。” “不过我能理解,他是因为怀疑我被魍魉附身,他真正想杀的是魍魉。” “而魍魉是被铁匠杀的,所以我最恨的还是这个所谓的神。” “他再一次坏了我的事。” 铁匠一脸的颓废,直接以铁匠称呼,连名字都不愿提及么? 姜望则从藤椅上站了起来,抬脚浮空,转瞬落在老妪的面前,平静说道:“在没有曝露的时候,何不继续隐藏,等我杀了铁匠,事情也就了了,莫非是存着不愿让祂死于别人之手的想法,愚蠢的曝露自己?” 老妪咬着牙说道:“我准备了这么多年,当然是要亲手杀祂,你说我蠢?我看蠢的人是你,哪怕你只是想知道真相,但也给了我更多筹备的时间。” “我看了那么久,自是明白你很厉害,可就算你再厉害,今日也必死无疑!” 姜望挑眉道:“看来你很有自信,那我倒很好奇你有什么手段。” 老妪冷笑道:“红夜已没有存在的必要,我将彻底化妖,得到无上的力量,新仇旧恨,今日一并清算,除了我和阿绰,这里没有人能活着离开。” 铁匠痛苦道:“你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老妪说道:“那是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我。” 姜望轻笑一声,说道:“想来你已准备妥当,或者说,从一开始的计划就是化妖,化妖的目的是为了杀神,但只凭漠关小镇,就算化妖,也拥有不了太高的道行。” 老妪说道:“杀死你们足矣。” 姜望耸肩道:“你好像没弄明白一件事,你还没化妖呢,别妄想已经成功了,何况你错误低估了我的实力,到现在,其实你已经失败了。” 老妪笑道:“是么?” 姜望好奇道:“怎么,你还有准备什么后招?” 老妪打了个响指。 铁匠脸色忽地一变。 神性的力量居然开始躁动。 周围的妖怪蜂拥而上。 雾霭里的怪物,也突然转换目标,绕开阿绰等人,扑向铁匠。 姜望诧异道:“你对祂的神像果位动了手脚?” 老妪说道:“这很难,但好在我时间充足,而且他的神像也不会排斥我。” 姜望了然道:“是祂给了你机会。” 老妪说道:“那只能代表他蠢。” 姜望道:“或许吧,因为爱着你,自然就蠢了。” 老妪冷笑道:“这个时候扯感情没有任何意义,等杀了他,就轮到你了。” 看着被啃噬而嘶嚎挣扎的铁匠,姜望一脸平静说道:“到此为止了。” 老妪不屑。 她身子悬浮,掠空而起。 手上结印。 整个漠关小镇嗡鸣一声。 有无数气息从地底喷溅而出。 看似杂乱,实则有章。 从高处往下俯瞰,那些气焰形成纹路,显然是一座大阵。 因雾霭里的怪物都冲向铁匠,得了空闲的宋思烟他们也都把目光投向老妪。 宗门老者惊诧道:“是聚炁的阵,漠关里居然藏着此阵?!” 宋思烟不解道:“此阵对她化妖有何帮助?” 宗门老者说道:“我不知她具体计划,无法猜测。” 阿绰却已朝着铁匠奔去。 挥舞着朴刀斩向那些妖怪。 青年男子没有上去帮忙,紫衫男子有心无力,其余宗门弟子都吓得不轻。 他们的力量都借给了紫衫男子,别说杀妖了,自保都成问题。 只想着怎么才能活下来。 但他们也只能想想了。 因为聚炁阵的启动,转瞬间就把他们仅剩的炁也给掠走了。 他们如霜打的茄子,纷纷萎靡在地。 宗门老者大吃一惊。 “这不是正常的聚炁阵!大家赶快锁炁!” 但锁炁的动作再快,也没快过被掠夺炁的速度。 青年男子起码算够及时,与宗门老者一样,仅有少部分炁流逝就锁住了炁,紫衫男子慢了半拍,直接损失了一半炁,宋思烟更是损失了大半。 其余宗门弟子不用提,尽皆废了。 虽然他们本来就没剩多少炁,可正因如此,被掠走的就不仅仅是炁了。 宋思烟已然虚脱,半跪在地。 宗门老者急声道:“救人!” 紫衫男子做不了什么。 青年男子出手,也保证不了那些师弟师妹的绝对安全。 等于是损失自己的炁救他们。 最终只能收手,眼睁睁看着他们气竭而亡。 宗门老者咬牙切齿,“此妖可恨!” 哪怕老妪还没有真正成为妖,但在宗门老者眼里已没有区别。 紫衫男子虚弱道:“我们赶紧撤吧,否则我们都会没命的。” 他不能确保姜望能应付,为今之计,只有撤出去才能活命。 宗门老者因为知道姜望是谁,倒是不认为姜望解决不了,但姜望能解决是一回事,他们会不会死是另一回事,所以也没有多犹豫,便下令撤退。 这个时候也顾不得把那些死去的宗门弟子都带走。 三人以最快速度往镇外跑。 他们略过了宋思烟。 但跑了很远也没跑出镇。 紫衫男子方才醒觉道:“我们现在似乎仍在红夜世界里,漠关小镇已没了入口,咱们出不去!” 青年男子略有慌张道:“那我们岂不是死定了?” 宗门老者沉声道:“还有救,我们得回去。” 青年男子说道:“回去不是死得更快?虽然锁住了炁,但只是暂时的,不知道那老妖婆还有什么手段,我们的力量全都大打折扣,根本无力反抗。” 宗门老者说道:“唯有指望那个姓姜的。” 紫衫男子犹豫道:“他恐怕也自身难保吧?” 青年男子皱眉说道:“那家伙应是澡雪巅峰的大修士,且可能还是较前列的,但老妖婆也明白这一点,仍有恃无恐,怕是有绝对的自信。” 宗门老者冷笑道:“她有再多信心也没用,因为她根本不知道那个姓姜的有多大的能耐,现在问题关键是,我们有得罪姓姜的,必须请求原谅,得到庇护,才能活。” 青年男子不理解。 紫衫男子好奇道:“长老是认识他?可之前怎么......” 宗门老者沉着脸说道:“之前我也没认出来,是听他说起自己的名字才明白的,鄢邰秦氏的覆灭就是从他开始的,想必不用我再多言。” 青年男子两人皆是心头一震。 婆娑妖患的起源是什么,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了解,只是肯定没有长老了解的多,但提起鄢邰秦氏的覆灭,他们顿时醒悟。 虽然他们依旧不明确姜望真正的实力,可他们很清楚高辅秦是什么实力。 纵是澡雪巅峰修士,非极个别的,凭借西覃天下第二武夫的战力,说碾压或许过了,但大多数澡雪巅峰修士肯定都不敢与高辅秦硬碰硬。 能接住西覃天下第二武夫的必杀一拳,整个天下的澡雪巅峰修士都是有数的。 高辅秦在化妖前及化妖后,获得更强的力量,可都没有赢得了姜望。 姜望的实力就可见一斑。 绝对不是寻常的澡雪巅峰,甚至在更高的境界。 想到这里,青年男子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眸里的惊恐。 紫衫男子踌躇道:“小师弟已死,想来以姜先生这般大人物,不会再与我们计较吧?” 可他想着自己当时的态度也不怎么好,甚至有默许小师弟的行为,他心中忐忑,哪怕他后来醒悟,没敢造次,却也无法抹除已发生的事实。 宗门老者说道:“待在这里是死,求得他原谅,还有一线生机。” 青年男子说道:“我们别无选择。” 宗门老者有些懊恼说道:“简直孽徒,招惹谁不好,招惹到一个全宗门都惹不起的存在,他真是万死难辞其咎,我何苦来哉?早知如此,就不该来寻仇!” 紫衫男子沉默。 现在说这些当然没有意义。 青年男子说道:“咱们赶紧回去,哪怕站在那里,也比逃跑更能入他的眼。” 宗门老者点头,他们又以更快速度返回去。 而那条街上。 阿绰并未被掠夺炁,应该说,他本来就没有炁,老妪的阵也不会掠夺他的生命,因此他奋力在诛杀着妖怪,拼命救铁匠。 但妖怪的数量太多了。 且雾霭笼罩着,死了又活,如那些怪物一样。 阿绰始终没能让铁匠摆脱危险。 神像果位出了问题,铁匠如待宰的羔羊,毫无反抗之力。 神性的光辉黯淡。 铁匠浑身鲜血淋漓。 被深埋在一众妖怪里。 祂哀嚎着。 视线却一直放在老妪的身上。 第五百三十三章 那就给你 老妪的身影悬浮高空。 俯瞰着漠关小镇。 除了当前的这条街,整个小镇都被雾霭笼罩,完全无法视物。 再有妖怪的嘶嚎,妖气的弥漫,红夜的压抑。 让得挣扎起身的宋思烟,目露恐惧。 持剑的手在颤抖。 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姜望轻飘飘浮到老妪的高度,问道:“阿绰死而复生,醒来在石室里,也与你有关?我想将他带到石室里的并非魍魉,而是你吧。” 老妪皱眉道:“你问题真多啊,这不是显而易见?” “我当然得想办法救活阿绰,且那个时候我清楚魍魉短时间不会回去,所谓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只是阿绰比我预料的醒来更快。” “我难抑制妖气,变得人不像人,魍魉在帮我压制的时候,被他撞个正着。” “误会也就因此产生了,但我没有解释的必要。” 姜望笑道:“有很多事我没想明白,自然得多问问,好比阿绰是怎么死的,按他的说法,他先见了铁匠,又去见了你,再回去铁匠铺的时候,突然死了。” “这里面问题可太多了。” “至今为止,这件事我还没有得到确凿答案。” 老妪说道:“对此我并不知情,或者说我之前也在调查,只能确定不是魍魉所为,但这件事好像与你没什么关系,等我把你们都解决了,自会再查。” 姜望若有所思。 老妪问道:“你还有问题么?” 姜望笑道:“我想应该没了。” 老妪说道:“那就去死吧。” 她手一挥。 所谓的聚炁阵迸发出更夺目的光辉。 老妪轻笑道:“有神的力量在,更有我这么多年的筹备,此阵的作用可就不再是简单聚炁,而是掠炁,纵然你是澡雪巅峰修士,也会被掠夺干净。” “身在阵中,你逃无可逃,必死无疑!” 姜望道:“这就是你仰仗的手段?” 老妪冷笑道:“你好像很不在意的样子,但希望你等会儿还能这般平静。” 姜望耸肩。 场间片刻沉默。 老妪朝着四周看了眼,微微蹙眉,说道:“别硬撑着了,你已有很多炁被掠夺走了吧,现在求饶,说不定我能给你个痛快。” 姜望掏了掏耳朵,直接屈指弹向老妪,笑道:“想要我的炁?那就给你。” 话落,有炁疯涌而出。 聚炁阵的光辉更为耀眼。 老妪见状,松了口气,笑道:“还真以为会出什么意外,就算你是澡雪巅峰修士,能多撑一会儿,但也要不了多久,黄庭就会枯竭,你会死得很痛苦。” 姜望说道:“那我让你快点看到结果。” 老妪不明所以。 姜望身上的炁却以更快速度往外涌。 聚炁阵铿铿作响。 老妪略有些慌张,“怎么回事?” 姜望面容肃穆,疯狂涌出的炁,在眨眼间贯入聚炁阵里。 嘭的一声巨响。 聚炁阵崩溃了。 宗门老者三人也刚好回来。 青年男子惊异道:“周遭的炁变得稳定了?” 宗门老者看了眼天上的姜望,一脸惊恐的说道:“他居然以自身的炁,直接把此阵能承受的极限给撑破了,这得需要多少炁才能做到?!” 紫衫男子颤抖着声音说道:“怪物啊......” 宋思烟听见他们的话,也是满脸不可置信。 老妪更是彻底傻了眼。 姜望轻描淡写说道:“不过如此,损失的炁,我转瞬就能恢复过来,而你的依仗,却连这点炁都撑不住,真让人失望。” 老妪眼角抽搐。 她破防了。 整个脸显得狰狞。 “这不可能!” “此阵的极限绝不在澡雪巅峰!” “漫说一位,就是十位澡雪巅峰,也是必死无疑!” “且只要有炁在,此阵应能自给自足,持续不断的掠夺,怎么可能因为你的炁直接崩溃?!你到底耍了什么手段!” 姜望笑道:“可能是我太强了?” 老妪疯狂撕扯着头发,“这不是真的!我这么多年努力算什么?” 姜望下意识回道:“算白费呗。” 他看了眼漠关小镇,面色一正,又道:“你害了这么多人,该为他们赎罪了。” 老妪瞪着血红的眼睛,吼道:“我还没有输!” 她双手掐印。 宗门老者察觉到什么,急声道:“姜先生,她要毁掉这方世界,让我等一同葬送,请快阻止她!” 姜望打了个响指。 在之前离开的白衣,忽然现身。 祂手里攥着东西。 姜望笑道:“熟悉么?” 正在掐印的老妪一怔。 姜望说道:“没错,是真正魍魉的幽魄,魍魉虽然的确死了,但维持住红夜世界少不了它,也就是说,这是红夜世界稳定的关键。” 老妪急切道:“还给我!” 姜望笑道:“我的真性是费了不少功夫才找到的,怎么可能轻易还给你。” 他一抬手。 白衣直接捏碎了真正魍魉的幽魄。 整个漠关小镇开始剧烈震颤。 红夜在消散。 雾霭在褪去。 真正的夜幕降临。 月色皎洁。 清风扑面。 那些雾霭里的怪物纷纷化作灵光点点,飘散夜空。 他们的灵魂得到了解脱。 但被老妪召唤出来的妖怪还在。 只是失去了‘死而复生’的能力。 阿绰还在杀着妖。 死掉的妖怪就真的死了。 除了蠃颙,别的妖怪开始仓惶逃窜。 看着这一切的老妪,呆若木鸡,双目完全失了神。 姜望伸手召回白衣入了神国。 他则伸了个懒腰,说道:“事情其实很简单,但又很复杂,你觉得呢,阿绰。” 姜望转眸,咧嘴一笑。 刚救出铁匠的阿绰,脚下一顿,但无脑的蠃颙,根本没在意当前的情况,依旧扑杀向铁匠,被阿绰随后一刀解决,拽着铁匠掠上高空。 阿绰看了姜望一眼,很快将视线放在老妪的身上,说道:“柳姨娘,结束了。” 老妪一脸颓然。 她变得更苍老,摇头失笑道:“我本可以成功的,奈何计划里闯入了意料外的家伙,我的确有罪,无论我遭遇了什么,漠关小镇的人是无辜的。” “是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老妪的脸逐渐变得狰狞,彻底没了人样,可她没有化妖,却也不再是人。 她凄厉哀嚎着,身上燃起烈焰。 化作飞灰。 已是半死不活的铁匠,半睁着眼睛,看着消散在眼前的妻子,猛地吐了口血,祂拽紧阿绰的手臂,咧嘴笑着,“我果然是很蠢的神,也是很蠢的人。” 铁匠推开了阿绰,摇摇晃晃飘在空中,转头看向姜望,“我会赎罪,替她赎罪,也是为我自己赎罪。” “死去的人我没办法让他们活过来,但至少能让漠关小镇活过来。” 祂祭出果位,将其拍碎。 神性的力量飘散在漠关小镇,融入每一个地方。 有枯树生根,有草生新芽。 如死灰的漠关小镇,重新焕发生机。 铁匠也随即消散在夜空里。 阿绰试图伸手去抓,但点点灵光从其指间溜走。 姜望沉默看着。 宗门老者他们自是不在意老妪、铁匠的死。 都是长长吐了口气。 “活下来了啊。” 宗门老者心里一番措辞,想要对姜望说些什么。 但却见姜望已朝着阿绰说道:“柳娘子心里有恨,她想报复那个二公子无可厚非,只是后面的诸多行为,显然已不是报复某个人那么简单。” “铁匠是神,可神也并非完美,祂以人的身份行走,为了救自己的妻子而违背初心,在某些方面,至少在祂的角度,是能说得过去。” “那你呢?阿绰,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阿绰转头看向姜望,说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姜望笑道:“事情的确结束了,但你的事还没结束。” 阿绰说道:“我成了半妖,所以你要杀我?” 姜望摇头说道:“没必要再隐瞒了,也别故意整这些说辞,你只需明白,没有彻底结束前,我不会走,你除了坦白,别无选择。” 阿绰不理解道:“我能说的都说了,你怀疑我什么?还是你故事没听够,让我编个故事给你?我现在的心情很不好,你想杀我,那就杀,别刻意戏弄我。” 姜望轻笑道:“我在漠关小镇已经给足了耐心,到了此刻,我可没那么多耐心了,我杀你,举手投足而已,但你真的想死么?” 在地上站着的宋思烟,抬头好奇喊道:“很多事不是已经都对上了么?阿绰还能有什么问题?而且刚才他杀妖也很出力,没瞧出哪儿不对啊。” 姜望无奈。 宗门老者则赶忙说道:“姜先生说他有问题,他就肯定有问题,还想死不承认,也许那铁匠、老妪都是被他利用的棋子,他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青年男子随即附和。 还表现的很激动,仿佛这样会得到姜望的看好。 紫衫男子倒是没说话。 阿绰冷着脸说道:“你总得有个理由,而不是莫名其妙说这种话,你有多厉害,我刚才目睹到了,你要杀我,我自然必死无疑,但也没必要找借口来杀。” 姜望笑道:“你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这话应该不假。” “虽然柳娘子的老态并非她真实的年龄,可在及笄年华被张罗婚事,到宁家彻底垮掉,亦有经过好几年的时间。” “再到铁匠以人的身份开始行走,柳娘子嫁给祂至今,年数也不算短。” “我观你骨龄,在柳娘子及笄年华的时候,你应该刚懂事。” “如果我猜得不错,你其实本家姓宁吧。” 阿绰瞳孔一缩,接着好笑道:“柳姨娘那么恨宁家二公子,我若是宁家人,她会不认得我?就算她不认得,漠关小镇的人都不认得?” 姜望说道:“依着柳娘子的描述,宁家虽然只是本地的豪绅,但有什么事,衙署都得跟着忙前忙后,那可就不是一般的家族势力。” “他们家嫡系或者庶出都有些什么人,寻常百姓未必清楚,了解的无非最耀眼的以及最纨绔的,且还有一种可能,你是外面的私生子。” “虽然津津乐道的话本故事里,私生子的存在注定会与养在家里的孩子生出矛盾,要么认祖归宗,要么彻底闹掰,甚至相杀,但这种事并非绝对。” “再有,你并非私生子,只是因为年纪小,且不是嫡出,外界没多在意也正常,但至少你的父亲对你很好,柳娘子的报复让宁家一朝倾覆,却没有死绝。” “没了至亲的你,选择滞留在漠关小镇,正好借着没人知道你与宁家的关系,吃着百家饭,装作好孩子,让所有人都喜欢,包括柳娘子。” “不论是哪一种情况,我相信柳娘子与魍魉一起残害漠关小镇的事,与你并无干系,如果你当初死掉是真的死了的话。” 阿绰轻笑了一声,说道:“先生不仅喜欢听故事,也很会编故事。” 姜望说道:“我曾读取铁匠的记忆无果,因祂是神,可试图读取老妪的记忆也无果,表明是红夜在作怪,而现在已没有了红夜,我问你是给你机会,不代表我没有办法知道你的过去。” 阿绰眯眼。 姜望说道:“若是真如你此前说的那样,就算有向柳娘子复仇的想法,你也终究没做什么恶事,除非你做过等同甚至更过分的事,才会死不承认。” “所以事到如今,你还试图隐瞒什么?” 姜望轻抬手说道:“这是唯一且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虽然只是抬手,阿绰却感受到莫名的强大压迫力。 他脸色瞬间惨白。 甚至宗门老者他们都有感觉到。 顿时一脸惶恐。 青年男子直咽唾沫,心里惊呼,“举手投足的力量,怕是都能够瞬间将宗门夷为平地,这就是大物么?!” 紫衫男子的脸色苍白,毕竟相比长老与大师兄,他才是目前唯一还活着且真正得罪过姜望的人,阿绰当然不能算得罪。 更因伤得重,他不自禁跪在了地上。 宋思烟才是第一次直观感受到姜望的力量,前面只是目睹,没有亲身体会到那股力量压迫在身上,这还是没有被针对,否则她觉得自己一瞬间就会没命。 第五百三十四章 何苦来哉 阿绰阴沉着惨白的脸,他的手指都不自禁在颤抖。 姜望抬起的手则微微下压。 阿绰眼睛顿时瞪大。 砰的一声。 他身子直坠,狠狠砸向地面。 滚滚浓烟掀起。 整个漠关小镇都剧烈震颤。 阿绰深陷地面,动弹不得分毫。 宗门老者他们也纷纷跌坐在地,极其狼狈。 但瞧见阿绰此刻的模样,宗门老者忍着心悸,急声道:“他果然有问题,就算姜先生收着力,没想杀他,正面中招,却连血都没吐,也绝无可能!” 青年男子惊悸道:“莫非他拥有能与姜先生抗衡的力量?” 虽然阿绰确实很惨,实则没有受到多重的伤害,以姜望的实力,哪怕未动杀念,也不至如此,他们这些旁观者还好说,阿绰按理说会有更重的影响才对。 宋思烟爬起身,喘了几口气,说道:“或许目的就是这样呢?这更说明姜......先生对力量的控制,极其的可怕。” 宗门老者点头说道:“没错,哪怕我能感觉到来自灵魂的颤栗,但也是因为姜先生的力量控制,我们并未受到伤害,只把阿绰击落,不伤及分毫,想来对姜先生而言,轻而易举。” 虽然他们说的是实话。 但听见这话的姜望,颇有些无语。 他食指再次下压。 阿绰周身的地面直接塌陷数寸。 阿绰也随之惨嚎了一声。 姜望道:“你随时有机会开口,但时间有限,我可不等你。” 说着,地面再次往下塌陷。 炁的重力尽皆压迫在阿绰的身上。 骨骼的咯嘣声极为清脆。 宋思烟都恍惚觉得是自己被压扁了,头皮发麻。 青年男子更是不断吞咽着唾沫。 宗门老者眯眼说道:“那个阿绰还真是个硬骨头,事到如今,还不说出实情,在我看来,他就是漠关小镇一切的幕后黑手,否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如果只是有想法,却没有来得及行动,或者做了什么,但亦无伤大雅,说出来并不影响什么,他不说,怕是清楚说出来必死。” 宗门老者冷笑道:“是存着侥幸心理,打死不承认,以为姜先生没证据,最终就会放过他么?” 宋思烟只觉得很头疼,“先是魍魉,再是铁匠,又是老妪,现在是阿绰,所谓的幕后黑手换了一茬又一茬,事情是不是有点太复杂了?” 宗门老者说道:“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目的,但都集中在漠关小镇,互相纠缠,乍一看确实线路杂乱,其实归根结底,皆源自复仇二字。” 他来到漠关小镇何尝不也是为了给徒弟报仇? 但现在他可不敢再有丝毫这种念头。 铁匠倒是似乎没什么仇恨,可因为老妪的事,祂肯定是恨魍魉的。 而祂更多是被复仇的目标。 此时已被姜望镇压在地底的阿绰,终于撑不住了。 姜望轻抬手指。 阿绰就从地底飞了出来。 摔在了地上。 他很是狼狈,浑身鲜血淋漓,再不能说无甚大碍了。 姜望落回地面,低眸看着他。 阿绰喘着气,“我说......我什么都说......” 姜望撇嘴道:“何苦来哉。” 宋思烟凑近了些。 阿绰躺在地上,稍微平复,说道:“你之前猜测的没错,我的确是宁家人,但并非私生子,家里出事的时候,我确实刚懂事。” “可就是刚懂事的年纪,我就目睹了一家被妖残害,又分崩离析,原本的家仆到处抢砸逃命,我亲眼看到父亲母亲死后的惨状。” “当时,我躲在地窖里,若非神的出现,我也难逃一死。” “但我记住了神的样貌,神却没有注意到我。” “我要报复的只是柳姨娘......不,是那个姓柳的!” “只是我不清楚她也有报复的计划,漠关小镇沦陷前,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做,我后来多次杀她,也不是因为怀疑她被魍魉附身,而是纯粹想杀她。” “可惜,在红夜的影响下,我无论杀她多少次,她都能再活过来。” 姜望打断他道:“先说说你死过一次是怎么回事,别再告诉我,你毫不知情,虽然是柳娘子后来把你救活的这件事能解释得通,但我不觉得只是这样。” “你在镇外的巨石下,发现了石室,到你在铁匠铺又发现与石室里相同的琉璃盏,再到去见柳娘子,回去铁匠铺的途中死去,时间并未过去多久。” “所以是魍魉有察觉且找到你的概率很低,铁匠夫妻俩在那个时候都没理由杀你,甚至柳娘子直至现在都没想杀你,你的突然死亡,就显得很奇怪。” “除非是假死,那是你的计划之一,但目的是什么呢?” 阿绰欲言又止,见姜望的手已经抬起来,他赶忙说道:“没错,我是假死。” 姜望把手放下,笑道:“假死是为了得到什么?” “琉璃盏在你死前就被打破了,所以你应该不是为了化妖。” “柳娘子没有怀疑你的身份,甚至把你当亲儿子看,明白这一点的你,能笃定柳娘子会救你,但我没想通,假死会让你有何获益?” 阿绰似有些语塞。 姜望挑眉道:“怎么,你不会真的想以化妖为借口,糊弄我吧?” 阿绰摇头道:“没......没有。” 姜望笑了笑,说道:“让我猜猜看,打破琉璃盏,不论有意或无意,你从而成为半妖是事实,在你假死前,应该就已明白琉璃盏给你带来了什么。” “说是死而复生后才知变得力大无穷,也许是真的,但此前必然已察觉自身的某些变化,可你想报复柳娘子,这点力量远远不够。” “姑且算你不知漠关小镇将沦陷,只是明确漠关里有妖是无疑的,你得做些什么才行,具体计划是什么,我就无从猜起,至少前因,我以为是没错的吧?” 阿绰有些哑然。 姜望笑道:“看来我猜对了,那我就大胆再猜一下。” “虽然琉璃盏里存着的是魍魉晋升魅孋的关键,人接触之后,要么死,要么成为半妖,无需另行血祭,可再怎么样,也不会直接拥有澡雪境的道行。” “你澡雪境的道行是哪来的?” “前面铁匠有说,是因为你夺了魍魉的造化,但魍魉又附身你夺了回去,那么你能拥有澡雪境的道行自无问题,现在问题关键是,铁匠的猜想并不成立。” “我想,这就与你后续的计划有关,假死是第一步。” 阿绰有些目瞪口呆。 姜望说道:“但我也只能猜到这里了,毕竟假死与获得澡雪境道行,似乎很难有关联,具体还得看你又做了什么,或者假死后得到了什么。” 阿绰沉默着艰难坐起身。 “我假死的目的是为了躲魍魉,我明白自己身上出了问题,自也清楚是因为琉璃盏,我当时很慌,觉得自己会死,就无法再报仇了。” “与其等着被妖怪找上门杀死,不如先死。” “我下葬时,漠关小镇的人几乎都到了,妖怪断然不会在此刻露面,等入葬后,它想找到是谁打破琉璃盏,就更难了。” “而想瞒过所有人,让他们认为我真的死了,也得益于琉璃盏,我确实很快的就获得了一些能力,现在想来,亦是运气。” “如果神没有因当人而懈怠,肯定是能察觉的,好在结果如我所愿。” “后面的事,你已经都知道,我并无隐瞒。” “在石室里醒来,是姓柳的暗地里救了我,至于我的力量为何变得更强大,我确不知情,慢慢的,力量就在自主增涨。” “或许是因为她救我的方法。” “可既然以假乱真,我虽有保留一丝意识,却无法视物,不懂她究竟做了什么,要么仍旧得益琉璃盏,否则我只能想到是因为姓柳的,让我因祸得福,变得更强大。” 姜望摸索着下巴,“虽然你说的有些道理,可若只是这样,你前面一直不愿承认是为何?总得有你顾忌的点吧,我不觉得你说的这些,足够让你临死才承认。” 阿绰说道:“但我说的就是实情,决计再无丝毫隐瞒。” 宗门老者此时说道:“我看他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姜先生,干脆杀了他!” 阿绰回眸瞪向他。 宗门老者竟有一瞬心悸,很快就说道:“姜先生,他问题很大,定然仍在撒谎!同为澡雪境,哪怕我受了伤,他一个眼神,也不至于让我心慌!” 姜望笑道:“有没有问题,我读取他的记忆便知。” 阿绰蹙眉,说道:“你随时可以读取记忆,但前面说了这么多,若是不信,又何必非得问,你就这么无聊么?” 姜望笑道:“谁让你没说实话呢,我给了你最后的机会,你还是没有把握住。” 阿绰说道:“我说的就是实话!” 姜望点头道:“其实我从一开始就一直在好奇一件事。” 阿绰皱眉道:“你又在好奇什么?” 姜望说道:“漠关小镇的问题确实能解释的都解释了,我也不再有什么疑问,可有一个东西,还无法解释,那就是旁边破旧铺子里存在的佛像。” 宋思烟恍然道:“没错,还有佛像的事。” 阿绰好笑道:“这里是婆娑,哪怕在佛陀还未临世时,因为菩提寺,谁家里没个佛像?何况佛像与我有什么关系?” 宋思烟闻言,摸索着下巴,点头道:“也有道理。” 姜望扶额。 宗门老者则说道:“虽然这里是婆娑,可也不是所有人都信奉菩提寺,如我们宗门,会敬重菩提寺,但仅此而已,尤其此地方圆数千里可都没有菩提寺。” 姜望心想,漠关外百里的荒漠,就有一座菩提寺,且还是真正的菩提寺。 但因真正菩提寺的隐遁,其位置,知者的确很少。 阿绰怒瞪着宗门老者,说道:“这并不代表漠关里就没有信奉菩提寺的人,你们这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若想杀我,何必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宗门老者也明白自己的话站不住脚,一时语塞。 青年男子则上前揖手道:“姜先生提及佛像,定是有些发现,还得先生解惑。” 姜望笑了笑,说道:“那一尊佛像并非寻常之物,具有灵性,至少是信奉菩提寺很重的人才能拥有,铁匠的神像富含神性,是祂的果位,佛像其实也能算作佛陀的化身。” 宗门老者心惊胆颤道:“姜先生的意思是?” 姜望道:“我可什么都没说,别瞎想,只是佛像已有灵性,自然蕴含着力量,若有能力的话,借以利用,也并非不可能。” 青年男子惊讶道:“是阿绰利用佛像,获得了更强大的力量?” 紫衫男子皱眉说道:“我虽然明白佛像能算作佛陀的化身,只是一种说法,可若具备灵性,佛像被妖气沾染,佛陀应能察觉到吧?” 姜望说道:“那我不能保证,也许佛陀正好打了盹,也许那一尊佛像的灵性微弱,不够与佛陀的意识链接,但就算如此,源自佛陀的力量,亦够成就很多事了。” 宗门老者了然道:“姜先生说的很有道理。” 阿绰冷笑道:“根本就是胡诌,没影儿的事,姓柳的因不被神像排斥,能利用神像做些什么,还能理解,我凭什么能利用佛像的力量?” 宗门老者哑然道:“这话也有道理。” 他是相信姜望所言,阿绰有问题,可到底哪里有问题,目前他真说不出什么。 没有确凿的依据,他还反驳不了。 很气。 姜望倒是有些猜想,但不能直接说出来,毕竟他来婆娑,不是为了与佛陀打一架的,暂时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别招惹的好。 而且猜想归猜想,如果是佛陀掺和着漠关小镇的事,他想不通其中关键。 毕竟佛陀没有借着漠关小镇的妖祸赚取功德。 或者说,漠关小镇的问题,对于佛陀而言,其实有些太小了。 只是姜望对那一尊佛像比较在意。 它肯定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 除了作用在阿绰身上,姜望想不到别的。 他抬眸看向阿绰。 认真观察。 忽然眼前一亮。 第五百三十五章 佛陀在上 姜望伸手,食指指尖对着阿绰。 阿绰眉间霎时浮现卍字印记。 宗门老者惊呼道:“我认识这个字,是源自菩提寺!” 青年男子说道:“如此看来,他的力量果然与佛像有关?” 阿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脸色很难看。 宋思烟好奇问道:“你怎么伸手一点,它就显现了?既然如此简单,你还跟他扯那么多做什么?” 姜望说道:“我也是才刚刚察觉到,他之前隐藏很深。” 宗门老者则有了底气般说道:“现在已真相大白,我看他还如何狡辩!” 青年男子也跟着说道:“虽然我们没有信奉菩提寺,但佛陀在上,他污及佛像,可不止是大不敬那么简单,此贼当诛!” 宋思烟虽认同,但没有刻意说什么。 反而看着阿绰眉间的卍字印记,陷入沉思。 阿绰放下了挡着额头的手,他当然已没有辩解的必要。 难看的脸色也渐渐恢复正常。 甚至无比的放松,乃至悠然自得。 他吐出口气,嗤笑一声,说道:“姜先生这个好奇那个怀疑的,倒是让本该隐藏最深的我,变得无所遁形,明明一开始都是没有证据的猜测。” 姜望笑道:“有些时候,想太多无用,但有些时候,多想想,很有用。” 阿绰说道:“可姜先生以为,你就赢定了么?” 姜望还没说话,宗门老者已冷笑道:“怎么,你以为自己能赢么?就算有隐藏着什么手段,但面对姜先生,都是无用功罢了。” 阿绰很平静说道:“我要获得强大的力量,不单只是足够杀死姓柳的,虽然感恩于神,更清楚他肯定不会坐视不理,起码得拥有超越一切的力量。” 宗门老者撇嘴道:“你一介凡人,先是机缘巧合的成了半妖,夺取了魍魉晋升的造化,又借助佛像的力量,才具备澡雪境的道行,这已经很匪夷所思了,难道你还想说能拥有更强的力量?” 这正常来说,的确很不可信。 甚至可以说是笑话。 阿绰则平静说道:“我并非常人,旁人做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 青年男子嗤笑道:“没人会承认自己是庸才,但此般自诩,也是可笑。” 阿绰说道:“平庸如你,自无法理解。” 青年男子指着自己,“你说我平庸?我年纪轻轻就已是澡雪境,你说我平庸?” 他直接被气笑了。 宋思烟也是扯了扯嘴角,如果澡雪境的青年男子都很平庸,那她算什么? 以她的年纪,且因被家族耽搁,没有资源,能修至洞冥巅峰已经很天才了。 阿绰的自夸还真是没有限度。 或者说他本来只是一介凡人,根本不懂修行是怎么回事,才敢说这种话。 阿绰却是冷冷一笑,他伸手扣住眉间,嗤啦一声,眉间顿时金光万丈。 他仰天嘶吼。 道行居然真的节节攀升。 青年男子傻眼。 宗门老者也是疾呼道:“这怎么可能?!” 姜望说道:“非正途的捷径向来是有的,但都得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他原本只是一介凡人,后来又成了半妖,想以佛像拔高力量,很容易轰然倒塌。” 宋思烟躲到了姜望身后,慌张道:“他的气息攀升太夸张了,你能应付么?” 宗门老者沉声道:“他力量提升再高,在姜先生面前也如蝼蚁!” 姜望看了他一眼,轻笑道:“漠关小镇好不容易恢复,可不能再毁了,得换个地方打。” 话落,打了个响指。 正在嘶吼的阿绰忽然消失在原地。 映入眼帘的是无尽荒漠。 阿绰愣了一下。 他转头。 看见姜望等人就站在不远处。 姜望摩拳擦掌走了过来。 阿绰阴沉着脸说道:“姓姜的,别以为自己实力很强,就认为自己无敌了,我此刻的力量已经变得比你更强,你们所有人都别想活着离开。” 宋思烟很不理解说道:“就算你隐瞒了佛像的事情,但老妪都已经死了,你又为何要杀我们?只是因为姜望揭露了你隐藏的事?” 宗门老者说道:“这还不好解释?他肯定还隐瞒着很多事,要想彻底瞒住,我们这些人自然都得死,但他太蠢了,根本不明白姜先生真正的力量。” 青年男子咬牙道:“我看他怎么死!” 紫衫男子说道:“咱们还是退后点的好,别被殃及池鱼。” 宗门老者笑道:“姜先生出手,他压根翻不起水花,有可能瞬间便丢了命。” 紫衫男子皱眉说道:“但我看姜先生摩拳擦掌的样子,似乎有好好打一场的意思,那个阿绰的力量已经攀升到我们无法触及的领域。” 宗门老者闻言,看了眼姜望的背影,稍微犹豫,说道:“看来姜先生是想先陪他玩玩,不会直接下杀手,咱们退几步也行。” 紫衫男子又说道:“咱们要不要通知菩提寺?” 宗门老者说道:“等打完再说,耽搁不了什么。” 紫衫男子点了点头。 他们退开些距离。 荒漠里风沙很重。 又值凛冬,寒风飕飕。 甚至因战意盎然的影响,让宗门老者等人都觉得有些刺骨。 阿绰眯眼看着来到近前的姜望,说道:“原本姓柳的死了,事情就都结束了,你非得猜来猜去,又怀疑到身上,落得此般局面,亦怪不得旁人。” 姜望笑道:“我因瞧见你在镇外巨石下爬出,好奇的跟着来到漠关小镇,也自该因你结束,结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阿绰没再说什么,提起手里的朴刀,荒漠里刮起的风沙顿时更猛烈了些。 刀出,似将周围虚空割裂,风沙卷积着如涡旋,朝着姜望吞噬了过去。 紫衫男子惊呼道:“阿绰力量的提升,简直不可思议!” 青年男子说道:“毕竟是来自佛像,他靠着偷来的力量,必自食恶果。” 但无论怎么说,阿绰的力量,确实让他们感到心悸。 就算青年男子不愿承认,心里也明白,他上去瞬间就得没命。 他倒是没有眼热这股力量,非是不想投机取巧,而是再怎么说,他资质不凡,若非走投无路,有些捷径是不能走,甚至想都不会想的。 因为获得力量的同时,也代表着被世间抛弃,与整个人间为敌。 他明明有着很好的未来,何必自甘堕落? 何况他很清楚,就算真像阿绰似的走捷径,他最多嘚瑟一下,就得被大物碾死,那是修为上的捷径,也是死得更快的捷径。 身为未来能成为一宗之主的人,他吃饱了撑的? 而且阿绰若非利用了佛像,前面又夺造化又干嘛的,不也才拥有与他相当的力量,甚至他自信如果在全盛时期,阿绰费这么多劲得到的力量还不如他。 除了长老,他可是目前宗门里的最强者。 长老要是没有先被姜望打成重伤,拿捏此前的阿绰也是毫不在话下的事。 铁匠短时间里没有拿下阿绰,无非是铁匠的真实目的是拿回神像,就算阿绰能与铁匠有一战之力,也仅仅能一战而已。 归根结底,阿绰能变得更强,皆源自佛像。 这可不是你想走捷径就能碰见的机会。 青年男子只能说阿绰很大胆,且走了狗屎运。 但结果又如何? 怕是不多会儿就要没命了。 阿绰以摧枯拉朽的力量推向姜望。 惹来荒漠里卷起沙尘暴。 迫使宗门老者他们不得不再往后退。 阿绰脚下一跺,身影如离弦之箭掠至姜望身前。 “破。” 姜望只是轻轻道了一个字。 虽然他不懂得言出法随。 但破字落下,阿绰声势浩大的一刀直接破碎。 宛若言出法随。 实际只是姜望的力量足够强大。 荒漠里卷起的沙尘暴顷刻瓦解。 沙砾刺痛了阿绰的脸颊。 他举刀就站在姜望面前。 那一刀还没有彻底落下。 他还未曾从震惊里回过神来。 姜望轻抬手,攥起拳头,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 伴着阿绰的惨嚎。 其身影直接飞了出去。 掀起浪淘沙数百丈高。 青年男子想瞪大眼睛,只是风沙很狂,他又赶紧眯起,说道:“想到阿绰绝非姜先生的对手,结果真就是轻描淡写啊,姜先生随意一拳,就把阿绰的攻势泯灭了,那家伙此刻都吓傻了吧。” 宗门老者嗤笑道:“真是小丑一般的人物,我还以为他提升了道行,起码能掀起一点小水花呢,就这?果然不能高看他。” 紫衫男子皱眉道:“阿绰还没死。” 青年男子说道:“有什么所谓?早死晚死而已,那是姜先生没有认真,否则他直接就尸骨无存了,没瞧见姜先生只是轻轻一拳,那家伙都抗不住么?” 宋思烟说道:“就怕他还有什么手段,此时可不能大意。” 宗门老者刚要说什么,阿绰已返身回来。 他很狼狈。 手里只剩半截朴刀。 头发乱糟糟的,衣裳也破烂不堪。 身上沾着沙砾。 阿绰喘着气,满眼不可置信的说道:“我的力量应该已变得与你无二,甚至更强才对,你是装着轻描淡写,其实是全力以赴砸出那一拳的吧?” 姜望耸肩说道:“你爱怎么想都行。” 阿绰咬牙切齿说道:“我已获得无上的力量,我不可能会输,你们都得死!” 半截朴刀挥出。 轰隆一声巨响。 又有万丈金光显现。 刀前浮现卍字。 瞬间狂沙漫天。 夜幕里电闪雷鸣。 声势浩大。 气焰磅礴。 比之前的攻势有过之而无不及。 宗门老者他们哪怕已经退远了些,依旧被猝不及防的掀飞。 但青年男子倒是想着护住了宋思烟。 不论宋思烟与姜望是什么关系,至少能肯定是跟在姜望身边的人。 只是事发突然,青年男子迎面对上那股余威,跌飞出去的同时也吐了口血。 注意到摔在一旁的宋思烟并无大碍,青年男子咬牙道:“那个阿绰的力量居然又增强了!” 宗门老者与紫衫男子因为本来就伤得重,在荒漠里滚了很远,纷纷吐血。 尤其紫衫男子,已是萎靡不振。 宗门老者艰难扶起紫衫男子,说道:“阿绰怎么样都确实是目前的我们无法抗衡的,若我的修为还在鼎盛,何至于此?但现在必须再退远点。” 他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只是退归退,他又冷笑道:“阿绰已是强弩之末,在榨取最后的力量,越迟醒悟只会死得更快,等姜先生反击,阿绰必死无疑。” 姜望已经抬起手。 他甚至从来没有想要祭出长夜刀。 仅仅屈指一弹。 阿绰手里的半截朴刀彻底破碎成渣。 但卍字的力量仍趋势不减。 已来到近前。 阿绰状若疯魔嘶吼着,“都得死!都给我死!” 姜望面色一沉。 再出一拳。 “轰隆!” 任凭卍字力量来势凶猛。 被姜望的拳头触及一瞬,即刻土崩瓦解。 阿绰哇的吐了口血。 姜望抬脚迈出一步。 直接来到阿绰面前。 伸手抓住了他的脖领。 高高举起,又猛地砸落。 阿绰惨嚎一声,又是一口鲜血吐出。 姜望居高临下看着他,平静说道:“你此番行为,足以让我杀你,但我仍想知道,你仿佛走投无路般的疯魔,究竟源自何处?你做了什么,不想被传扬出去?” 阿绰张嘴,却被喉间涌出的鲜血给堵住话语。 他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姜望。 姜望轻轻摇头,抬脚踩住他,伸手就要读取他的记忆。 但忽然间,有钟声嗡鸣。 夜幕霎时宛若白昼。 姜望抬眸。 入眼是金光灿灿。 有佛像坐立云端。 姜望瞳孔微缩。 佛陀!? 浩瀚的声音响起。 传递整个婆娑。 “漠关小镇的事,吾已知晓。” “有佛像被贼子利用,更化为妖,残害生灵,吾未第一时间察觉,甚是惭愧。” “即日起,菩提寺将彻底入世,降妖除魔,以吾之意志,挽救天下生灵。” “婆娑终为世间净土。” “吾当亲自诛杀此妖,度漠关亡魂。” 佛像的手掌落下。 整个婆娑境的人皆能目睹。 姜望却眉头紧皱。 在佛掌落下的时候,姜望伸手,刚要祭出长夜刀。 有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耳畔响起。 第五百三十六章 菩提寺前 姜望仅是刹那分神,阿绰就已在佛掌下惨嚎着灰飞烟灭。 宗门老者等人在佛像刚现的时候,就已拜倒在地。 他们没有信奉菩提寺仅尊敬是一回事,但直接面对佛陀,哪怕是完全不敬仙的起码也得见礼,何况他们是敬仙的,只是把佛陀与菩提寺分开看待了而已。 宋思烟则是犹豫了一下才拜倒。 姜望自然站得笔直。 他看着灰飞烟灭的阿绰,脑海里仍在回响着那个声音。 那是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来自城隍。 “姜望,切莫冲动,佛陀的力量虽然还没有恢复到巅峰,但亦不是现在的你能对付的,且佛陀在婆娑二次临世,人皆目睹,你若动手,麻烦无尽也。” 姜望没有第一时间给予回应。 佛陀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要说没问题,怕是无人信。 当然,没有怀疑过佛陀的人,肯定不会觉得有问题。 甚至更会对祂顶礼膜拜。 至少在姜望看来,阿绰能得到佛像的力量,与佛陀绝对脱不了干系。 姜望有观察到婆娑各郡的功德之力正在朝着佛陀涌来。 说是功德,不如说是信仰。 哪怕除了在场的,剩下的婆娑人压根不懂漠关小镇发生了什么。 但佛陀二度临世,所谓的挽救生灵,就足以让婆娑人对祂的信仰再攀高一筹。 姜望此刻才有些明白。 漠关小镇的问题是大是小其实无关紧要。 都只是佛陀二度临世的借口而已。 要说佛陀临世无需借口,其实不然。 即为佛陀,祂不可能随随便便到处临世。 阿绰是佛陀的棋子。 整个漠关小镇都是佛陀此次临世的牺牲品。 姜望亦懂得,佛陀在婆娑被某些事缠住,想来是因为城隍。 但城隍却没有阻止佛陀的行为。 是在此之前没有察觉到漠关小镇的问题? 姜望想着城隍的传话。 瞧着佛陀高高在上。 保持了沉默。 而佛陀仅是瞥了姜望一眼,并未在意他的无礼。 祂开始亲自超度漠关小镇。 事后,携着功德离去。 宗门老者等人这才站起身。 “没想到区区一个阿绰,居然惹来佛陀临世,上回隔得远,这次近距离看到佛陀,当真庄严神圣,有佛光普照,想来婆娑不久后就将再无妖祸。” 他们仅瞄了一眼,就低头叩拜,所以也不曾知晓姜望在那里站的很稳。 姜望没有说什么,直接迈步离开。 宋思烟随即跟了上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宗门老者松了口气,说道:“相比高攀,就这么被无视,亦为幸事,既然此间事了,咱们也回去吧,想来姜先生不会再回头找我们麻烦。” 三人互相搀扶着回宗门。 漠关小镇的事自然很快就会传遍婆娑。 而追上姜望的宋思烟,伸手遮挡着风沙,问道:“你要去哪儿?” 姜望说道:“菩提寺。” 宋思烟不解道:“这荒漠里哪有菩提寺?你应该往外走啊。” 姜望没解释。 宋思烟又说起别的事,“之前铁匠说多次入得红夜,就会渐渐失去自我意识,虽然我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且红夜也没了,但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姜望停步。 他看了眼宋思烟,说道:“那只是在唬人,真正剥夺人意识的,此前是魍魉,后来是柳娘子,是人为,而并非在红夜。” 宋思烟长舒一口气,“那还好。” 姜望说道:“你该忙什么忙什么,不必跟着我。” 宋思烟挠头说道:“我本来也无家可归,陪你去一趟菩提寺无妨。” 姜望轻笑看着她。 宋思烟尴尬道:“虽然可能有些冒昧,但既然你这么厉害,能不能教教我?” 姜望问道:“你想拜我为师?” 宋思烟撇嘴道:“你看着也没比我大几岁,叫你老师未免太奇怪了,就算你的实力担得起,我也不想拜师,你随便教我一点就行。” 姜望摇头说道:“那你可错过了绝好的机会,后面你想拜师,我也不会再收。” 宋思烟倒没觉得有什么,“咱们也算是曾并肩作战,教我些手段不过分吧?” 姜望笑道:“你倒是一点不客气。” 宋思烟说道:“除了拜师,其他条件都可以提。” 姜望看着她说道:“刚才那个宗门的人,你可以去找找看,反正你无家可归,有我的关系在,他们也不会不收你,现在就别跟着我了。” 宋思烟沉默。 姜望拒绝的很明显,她再说就有些胡搅蛮缠了。 其实依照姜望的实力,她拜师确实没有半点问题。 但前面说了不拜师,此刻再反悔,她有些拉不下脸。 何况姜望也明说了,后面再说拜师亦不会答应。 正如那句话,有些事一旦错过就不再。 姜望要往前走。 宋思烟忽然说道:“我觉得阿绰的问题有点古怪。” 姜望挑眉,回眸看向她,“何意?” 宋思烟说道:“阿绰就算利用了佛像,但也至多增加自己的道行,怎会展露菩提寺的手段?那个卍字蕴含着绝对的菩提法门之力,且佛陀来得太巧。” 姜望稍作沉默,说道:“自己心里想想就好,可别到处去说,哪怕婆娑里并非所有人都信奉菩提寺,事实还是占据大多数。” 宋思烟蹙眉道:“所以是真的?” 姜望想了想说道:“我帮你提升点修为,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 他上前摸了摸宋思烟的脑袋。 随后转身就走。 宋思烟愣在原地。 但很快,她就震惊的发现,自己的修为在增涨! 直接迫近入澡雪的边缘! 甚至她觉得只需要往前多迈一步,就可以捅破那层窗户纸。 她慌忙抬头。 眼前却已没了姜望身影。 ...... 菩提寺前。 风沙弥漫。 武僧及修士仍在围着黄小巢。 前者虎视眈眈,后者在诵经。 他们自然也都注意到漠关小镇上空的佛像。 黄小巢此时收回视线,站起身来。 菩提武僧们攥紧了手里的棍子。 菩提修士的诵经声更大了些。 黄小巢掏了掏耳朵,眯眼道:“实在聒噪。” 既然城隍没有下一步指示,他决定按自己的方式来。 否则一直拖着,他的心情会越来越糟糕。 到时候可就不见得会做出什么事了。 反正城隍也没有说让他住手。 他觉得自己该举一反三,领悟更深的意思。 黄小巢往前迈出一步。 平地狂风大作。 菩提修士们的诵经声被打断。 菩提武僧们则齐齐上前一步。 黄小巢说道:“既然空树大师不露面,我只能打到让他露面了。” 通莲僧此时从菩提寺里走出,身后跟着有玄。 有玄的气质已截然不同。 真正入了澡雪境。 通莲僧说道:“黄统领,待大师出关自会见你,且不会很久,何不再等等?” 黄小巢说道:“我已经等了够久,没那么多耐心。” 通莲僧皱眉说道:“佛陀在上,你焉敢无礼。” 黄小巢说道:“佛陀是佛陀,空树是空树,你们是你们,我仅是想挑战空树大师,何必拿佛陀压我,而且佛陀有闲心去管别的事,也没管你们啊。” 通莲僧的脸色有些难看。 佛陀被某个神秘人给牵制,但既然现身漠关小镇,按理说已解决了那个神秘人,可却又没了下一步指示,他现在真闹不清楚是什么状况。 黄小巢没有再多废话的意思。 他脚下一跺。 铿铿铿的鸣响乍起。 是菩提武僧们以金刚躯抵抗,护住了菩提修士。 但也只是一瞬。 黄小巢一脚跺出的气焰直接击溃众多菩提武僧的金刚躯。 围着他的菩提武僧及修士纷纷哀嚎着掀飞出去。 通莲僧虽修笑口常开,但此刻完全笑不出来,他咬着牙说道:“黄小巢实在太强了,除非空树大师出面,否则以我们的力量,加起来也不够他打的。” 有玄则上前行礼,说道:“黄统领,空树大师的确在闭关,您此般闹事没有意义,且已告知您空树大师很快就会出关,你仍旧出手,未免欺人太甚。” 黄小巢看了他一眼,“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有玄说道:“咱们得讲道理。” 黄小巢淡淡说道:“虽然你不配与我讲道理,但据我所知,空树大师此前就已出关,何故突然又闭关?我看空树大师是故意在躲着。” “菩提寺不仅没有待客之道,你们还围着我诵经,打扰我的耳朵,我等了这么久才打回去,也算很讲道理吧。” 有玄很是温和说道:“菩提寺或许确有不当之处,我代表菩提寺向您致歉,而空树大师很快就会出关,也绝无躲避之意,黄统领再稍微等等又何妨?” 黄小巢笑道:“我偏不等。” 他抬手。 通莲僧赶忙挡在有玄身前,低声道:“他想闹事,无论说什么都没用的,你刚破境,不能出什么事,再损了根基,立刻退回去,我来挡住他!” “想来,他再怎么闹,也不敢直接杀了我等。” 黄小巢是一方的大物,他想杀谁当然就能杀,但菩提寺的空树大师又何尝不是大物,别说杀干净,就杀几个,尤其在菩提寺前,事情都会变得很严重。 在通莲僧想来,无非是挨顿打。 只要性命无虞,挨就挨了,怎么也得拖到空树大师出来。 凭借刚入澡雪的有玄,自然什么都做不了,想以言语让黄小巢罢手没用,他只能依言退回菩提寺,守在了禅室前,等着空树大师。 通莲僧再次笑口常开。 菩提寺里涌出更多武僧及修士。 他们摆出阵仗。 黄小巢却摇了摇头,往前又迈出一步。 狂风席卷着吹向菩提寺。 挡在最前面的武僧就仿佛不存在一般,瞬间东倒西歪,躺了一地。 后面的菩提修士们极力抵抗,任凭用出多少法门,也没能阻挡黄小巢的步伐。 “尔等在我面前,如土鸡瓦狗。” 通莲僧笑着且沉声说道:“黄统领,这里是西覃,是婆娑,不是你们大隋,纵为大物,你也未免太过放肆了,真要打起来,你可不一定是空树大师的对手,岂不知做人留一线的道理!” 黄小巢抬手。 啪的一声。 通莲僧直接倒地。 捂着脸哀嚎。 “除了空树大师,尔等都没资格与我对话,我先前与你们说了几句,还真就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哪怕佛陀在此,我想做什么,亦没人拦得住。” 黄小巢算得上世间最敬仙的人之一,但他敬仙的目的是想成仙。 相比佛陀,他已有望成为城隍的弟子,而挑战空树大师又是城隍的授意。 因此,他完全可以不在意佛陀。 但这番话无疑激怒了通莲僧及一众菩提修士。 “黄小巢!你简直大逆不道!” 黄小巢嗤笑道:“聒噪。” 他再次抬手。 挡路的人一个个飞出去。 摔在地上纷纷吐血。 黄小巢的脚下不停。 最后能站着的只剩通莲僧。 也的确如通莲僧所料般未杀一人。 通莲僧虽然害怕,但亦强装镇定。 如一堵墙挡在菩提寺前。 “黄统领究竟是来找空树大师切磋,还是来与菩提寺为敌的!” 黄小巢不再搭理他,挥手就将其拍飞。 整个菩提寺,毫无还手之力。 而在某个世人无法观测的空间里。 佛陀落下一子,抬眸看着城隍说道:“我刚说要让菩提寺彻底入世,他便让菩提寺的人都失去了行动能力,属实在打我脸啊。” 城隍笑道:“黄小巢这个人我行我素,目的只为了让空树僧露面,无论言语及行动有何不当之处,佛陀也莫要误会啊。” 佛陀平静说道:“我岂会在意这些小事。” 城隍的脸色忽然一沉,说道:“漠关小镇的事,有你牵扯其中吧。” 佛陀说道:“你可别诬陷我,刚才那一幕你不也看到了。” 城隍说道:“漠关小镇的问题并非刚发生,而是已经很久,甚至比此次婆娑妖患更久,否则我定会阻止,但像漠关小镇的事无论还藏着多少,我都希望你就此罢手。” 佛陀转眸看向菩提寺,禅室外出现了空树大师的身影,拍了拍有玄的肩膀,径直走了出去,祂笑道:“先等等看这场对决的胜负吧,他们就代表你我。” 第五百三十七章 神都磐石 通莲僧挣扎着想要爬起身,但多次都无果,摔了一嘴泥沙。 黄小巢抬脚跨过他,随即止步。 菩提寺里,空树大师一步迈出。 黄小巢眯起眼睛,“终于肯露面了啊。” 空树僧轻笑着说道:“这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初次见面吧。” 黄小巢说道:“素来有听闻空树大师的事迹,非初识,见面确是第一回。” 空树僧环视左右,说道:“黄统领的初见大礼,倒是别出心裁。” 黄小巢说道:“我的来意,想必你已清楚,便无需废话,要回礼的话,尽管来。” 空树僧笑道:“那贫僧也就不打扰统领的雅兴,且战。” 黄小巢似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又要掰扯几句。 没想到空树僧很是干脆。 他自就没必要再多说什么。 两人转身朝着一边走去。 有玄上前把通莲僧搀扶起来。 黄小巢与空树僧相隔数丈站定。 周围黄沙漫天。 两人一语不发,凝视着对方。 有玄面露一丝不解。 通莲僧虚弱解释道:“若不入虚空,真打起来,整个婆娑都撑不住,甚至波及到整个西覃,最稳妥的切磋,是以真性,但这也只在切磋。” 有玄了然。 通莲僧接着说道:“战斗已经开始了,只可惜凭我们的修为看不到。” 有玄颇为紧张,说道:“黄小巢可谓是隋国神都的磐石,战力无双,虽然极少在外展露,但其强大亦能想象。” 通莲僧笑道:“黄小巢再强,也得看面对谁,空树大师的确多年隐世,但亦是站在世间前列,在我看来,他能迫使空树大师使出八成力,就是极限了。” 有玄点头。 忽然间,他面色一怔。 通莲僧注意到,随问,“怎么了?” 有玄指着前方说道:“有人来了,好像是姜先生?” 通莲僧随之望去,脸色顿时一沉,“姜望,果然是他!” 姜望闲庭信步,在黄小巢与空树僧不远处驻足。 他打量着二人。 很意外会在这里看到黄小巢。 但想到城隍,他又有些释然。 抬眸见有玄朝他招手,姜望走了过去。 有玄双手合十,“姜先生,好久不见。” 姜望也回礼,笑道:“的确许久未见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有玄兄已破境澡雪,在这里恭喜了。” 有玄笑道:“我又哪里比得上姜先生,初见时,姜先生已是澡雪,更很快入了澡雪巅峰,眼下姜先生的修为,已远非我能及,当年还说入澡雪与姜先生一战,此刻实在汗颜。” 姜望笑了笑,也转头朝着通莲僧打了个招呼。 通莲僧的笑容有些不自然。 姜望却没多在意他,看向了黄小巢与空树僧,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有玄说道:“黄统领来找空树大师切磋。” 多余的话,他没说。 眼前一切都足以表明。 姜望看着躺了一地的菩提武僧及修士,这场所谓的切磋更像找茬。 而通莲僧没忍住问道:“姜......姜先生怎的又来了婆娑?” 姜望回眸笑道:“通莲大师是不欢迎我?” 通莲僧摇头说道:“姜先生哪里的话,远来是客,怎会不欢迎。” 姜望想着他们应该还不知道净禅僧以及晦玄的事,否则不会这般态度。 虽然佛陀没理由感觉不到后面晦玄两人的死,但之前在漠关小镇,对方也没有任何言语,要说不知具体是死在谁手里,亦该问上一句。 只是姜望目前也不太在意这件事就是了。 黄小巢与空树僧的战斗,很快吸引了他的视线。 两人虽是以真性而战,却非常规意义上的出窍,而是两者意念构架桥梁,在意念的空间里对决,旁人自无法目睹。 但同样已是大物的姜望,很轻易就能在意念桥旁观战。 无非是多一道意念链接。 黄小巢与空树僧自都能注意到姜望,却谁都没瞧他一眼。 “轰隆!” 伴着意念空间的巨响。 黄小巢与空树僧已对了一拳。 强大无匹的力量翻涌,险些把姜望的意念给打出去。 他不禁目露骇然。 想着不愧是成名已久且站立世间之巅的大物。 便在此时。 黄小巢的身影一晃。 顿时幻化数十道身影,难以分辨真身,从四面八方攻向空树僧。 而空树僧却微笑着抬手一指。 被指的黄小巢侧身闪避。 却仍是被伤及臂膀。 在他身后的意念空间壁垒呈现一道缺口。 电闪雷鸣间又复合。 黄小巢其余的分身幻影尽皆化作虚无。 姜望比空树僧慢了一步,黄小巢的分身不仅仅是分身而已,与真身几乎别无二致,但空树僧眨眼就确定了目标,一击即溃,不免让姜望赞叹了一声。 黄小巢忽然说道:“当着我的面称赞他,有些说不过去吧。” 姜望讪然一笑。 而黄小巢也只是说说,他拔刀出鞘,直袭空树僧。 霎时间,意念空间里砰砰作响。 两人身影几乎消失。 姜望也得很认真才能看清。 转眼间两人就出了数百招。 打得有来有回,可谓势均力敌。 黄小巢的攻势极猛,仿佛没有损耗似的出刀越来越快。 刚开始空树僧还能轻松接下,后面渐渐就有些吃力。 随着金光夺目,空树僧以金刚躯抵御,这才恢复轻松模样。 姜望暗忖,且不说孰高孰低,两者的差距必然不会很大,各自都有各自的优势,某一方面稍处劣势,但只要做不到很快碾压,就几乎不会影响什么。 空树僧有金刚躯防护,持久战的话,黄小巢在后面就很难不落下风了。 若是黄小巢能击溃空树僧的金刚躯还好,但想来空树僧的金刚躯,绝对是非比寻常的,两者实力相差不多的情况下,岂能轻易击溃? 因为明明是以真性在意念空间里打,空树僧居然还能施展金刚躯,这就足以证明一个问题,哪怕是真性,也能被金刚躯的力量覆盖。 意味着空树僧的真性,几乎没有弱点。 除了空树僧,应该没人能做到这件事。 姜望暗暗咂舌。 说是菩提寺法门源自佛陀不假,但实际上,菩提寺现有的法门,大多出自空树僧之手也是真,说空树僧就是人间佛陀也不为过。 “砰!” 黄小巢持刀击中空树僧,却因反震力倒飞回去,但只是转瞬间,黄小巢就忽然出现在空树僧的身后,斩出势大力沉的一刀。 空树僧沉着应对。 抬手便拦截了黄小巢的一刀。 爆起金铁交鸣之音。 火花四溅。 但黄小巢随即扭转手腕,斜着滑出了一刀。 嗤啦一声。 空树僧的衣袖破碎,而现实中站着的空树僧衣袖也跟着破了,甚至手臂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血痕,他随之踉跄了一步,抬手把黄小巢击退。 黄小巢的身影轻飘飘落在不远处。 空树僧低眸看着右手臂上的伤口,微微一笑,抬起左手轻抚,血痕霎时消失无踪,“不愧是大隋神都的磐石,也不愧是曾独自把漠章打伤的存在。” 黄小巢说道:“过去的事不必提,毕竟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事。” 空树僧笑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曾说因败给漠章而逃,躲起来不敢露面,我不会轻言信之,或许当初另有隐情,且听闻漠章意识降临,就死盯着你,若传言为真,漠章也就不会那般姿态了。” 黄小巢说道:“别扯有的没的,继续。” 空树僧笑着抬手。 顿时间,意念空间里风起云涌。 意念壁垒撕裂数道缺口,形成道道涡旋,以不可匹敌之势,要把黄小巢拽出去,因为没有针对姜望,他倒是依旧站的安稳。 但黄小巢也只是挪了几步就止住身形。 他挥刀砸地,刀身牢牢嵌入意念空间,抬眸看向空树僧,说道:“想把我踢出去而胜之,空树大师此般投机取巧,可是好说不好听啊。” 空树僧笑道:“切磋而已,真要完全分出胜负,哪是一朝一夕的事,意念空间也撑不住,当然是各凭手段,赢了就好。” 黄小巢眯起眼说道:“这么看来,倒是我显得正直了些。” 空树僧执单掌礼,说道:“贫僧也很正直。” 黄小巢嗤笑一声,说道:“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果然更胜闻名,空树大师与我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但我还挺喜欢。” 空树僧笑道:“那此战的意义也就有了。” 黄小巢说道:“真正的切磋,才刚开始。” 有神性在意念空间氤氲而出。 黄小巢的气息也跟着节节攀升。 霎时,意念空间里天地变色。 观战的姜望神情也变得肃穆。 显然,黄小巢认真了。 但空树僧却自归然不动。 黄小巢挑眉道:“怎么,是瞧不起我?” 空树僧摇头说道:“贫僧没有神阙的手段。” 黄小巢一愣。 姜望更是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意思? 空树僧并非神阙? 别说姜望,黄小巢都没法理解。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有神阙的手段?” 空树僧笑道:“就是字面意思啊,应该很好懂吧。” 黄小巢难以置信道:“你只是画阁守矩?” 空树僧笑道:“你此前又何尝不是呢?但黄统领的机缘颇深,居然在画阁守矩后又入神阙,此二境界非上下之别,没有破境一说,可世间毕竟只有一个黄小巢。” 黄小巢仍是不敢相信。 他能得到神阙的力量,自是因为曾捡到的遗落神国。 哪怕他至今没有掌控神国,也等若获取了迈入神阙的条件。 那他之前是澡雪巅峰还是画阁守矩,就无关紧要了。 但就像空树僧说的,这般机遇,很难得。 或者说,就算有人与黄小巢一样,也未必是同样的结果。 是别人羡慕不来的。 画阁守矩与神阙都是澡雪巅峰之上的境界,就看能破入哪一个境界,常识来说,不会同时破入或者先后破入两个境界,二者破境的条件都截然不同。 倒是入了神阙的,确实存在因某些缘故,转入画阁守矩,例如王淳圣。 这是能说得通的事,虽然用跌境来说不太恰当,但若想更好的理解,用这个词也可以,毕竟入画阁守矩的条件没有神阙那么苛刻。 没有绝对的条件,是断然入不了神阙,至少目前不存在这样的人。 黄小巢亦是后天获得了入神阙的条件。 并非平白转境。 但失去了入神阙条件的人,只要没有根基尽毁,确有办法再入画阁守矩。 然而空树僧的问题是,世人都以为他是神阙修士,结果突然说他只是画阁守矩,这自然是很让人震惊的事。 哪怕画阁守矩并非绝对弱于神阙,但本质上还是神阙更胜一筹。 毕竟能以守矩杀神阙的,在此之前,公认的仅有柳谪仙。 剩下个别的画阁守矩能和比自己修为低的神阙打平就已是极限。 碰上修为相当的,神阙是肯定胜过画阁守矩的。 更别说修为更高的神阙。 唯有柳谪仙不在此限制下。 看来现在又要再加一个空树僧了。 但别管画阁守矩与神阙到底孰强孰弱,整体上看,前者必然处在劣势。 画阁守矩的强大,主要得看人。 论手段没有神阙多,且单就有无神性,便能以同修为间拉开很大距离。 空树僧到底能否比肩柳谪仙,谁也说不准。 黄小巢皱着眉头说道:“那我岂非成了胜之不武?” 空树僧笑道:“有多的手段为何不用?是什么境界并不重要,能展露什么层面的实力才是关键,相比别的画阁守矩,我菩提寺里的手段可不少啊。” 黄小巢说道:“既如此,那就再请赐教。” 在旁边观战的姜望,看着他们,尤其是空树僧,陷入沉思。 按理说,空树僧得到了佛陀的仙缘,且是最大的仙缘,没理由未入神阙,姜望总觉得空树僧入画阁守矩这件事很有问题。 但他又想不出问题在哪里。 姜望倒是没有因为柳谪仙及空树僧的存在,就放弃入神阙。 那不单单只是入神阙这么简单。 更多是炼化长夜刀,也就是神杵,完善神国,入神阙是必然的结果。 而此刻能得见画阁守矩与神阙的一战,姜望很快抛开杂念,聚精会神。 第五百三十八章 我观世间 菩提寺前。 在通莲僧及有玄的眼里,黄小巢与空树僧就始终站在那里没有动弹。 但空树僧的衣袖忽然破碎,他们看得真切。 有玄着急道:“老师他受伤了?” 通莲僧皱眉说道:“这不可能啊,就算黄小巢的确很强,空树大师也不会这么快落下风吧?按理说,空树大师应该更强,先受伤的是黄小巢才对。” 姜望闻言,继续盯着意念空间,随口答了一句,“是黄统领小破空树大师的金刚躯,但目前对战局并无影响,只是最终胜负依旧不好说。” 有玄惊讶道:“他们不是以真性在打么?真性怎么能施展金刚躯呢?” 虽然他是空树僧的唯一真传弟子,自是相信老师,只是这件事的确超出了他的认知,他唯有在心里感慨不愧是老师。 通莲僧倒是更盲目推崇空树大师,笑着说道:“任何事情在空树大师身上都不值得意外,倒是黄小巢的确不凡,能这么快小破金刚躯。” “然而终究没有彻底击破金刚躯,看来相比曹武神,黄小巢还要更弱一筹。” 姜望诧异看向他,“曹武神?” 通莲僧没有隐瞒,直接说道:“不久前,西覃第一武夫也来挑战空树大师,虽说是点到为止,曹武神确实正面破了金刚躯,但空树大师也没有败。” 姜望蹙眉说道:“据悉,隋武神张止境曾败给西覃第一武夫,所以这个曹武神亦称得上天下第一武夫,且因是武夫,以力量硬撼金刚躯,倒不值得意外。” “那毕竟是武夫的优势所在,不代表他就胜过黄统领。” 通莲僧笑道:“我承认,武夫的爆发力确实很强,可若拉开攻击范围,威力自然会打折扣,但曹武神更有一拳破壁神阙的赞誉,他能攻击的范围很广。” “除非逃跑或者修为差距很大,否则面对曹武神,鲜少人能敌。” “我不认为黄小巢的修为能与之拉开很大的距离,若以逃跑避之,其实已经等于输了,而曹武神虽能击溃空树大师的金刚躯,也仅此而已。” “黄小巢的神阙,恐难抵挡曹武神的破壁一拳,没有类似金刚躯的防护,神阙的能力一旦下降,他必败无疑。” “而他无法彻底击溃空树大师的金刚躯,也必败无疑。” 姜望有些意外。 他知道西覃第一武夫似乎很厉害,也是因为张止境曾败给这个人,上回还想着特地找一找这个人,但没想到曹武神居然拥有破壁神阙的能力。 真可谓打破了当世武夫的极限。 真正称得上武道之神。 通莲僧想贬低黄小巢不假,但姜望也能听出来,他并未刻意抬高这位曹武神。 姜望不免多了些兴趣。 画阁守矩里有柳谪仙及空树僧,武夫里自也有极特殊的存在。 都能攀至最巅峰。 只是曹武神的强大不虚的话,张止境想一雪前耻的难度无疑提高了。 尤其张止境面对堰山君的时候,还损了些根基。 但二人一战还未到来,姜望也没有在此刻替张止境杞人忧天。 大不了找个机会,他先去试探试探曹武神的虚实。 再怎么样张止境都是小鱼的老师,更是小鱼在神都的靠山。 姜望肯定会在意些。 世间大物的名次未必完全准确,且不论空树僧与曹武神如何,黄小巢在隋国确称得上曹崇凛之下的第一人,唐棠能否与之并肩,姜望不确定。 但黄小巢的实力切实摆在这里。 问题关键是在,二人以真性切磋,并没能施展浑身解数。 此一战的胜负不代表二者的强弱,更多代表他们真性的强弱。 这才是让姜望无法明确谁会赢的原因。 只目前来看,空树僧能以金刚躯覆盖真性,似乎就占据了很大优势。 就看接下来黄小巢如何应对了。 哪怕是神阙,除了用神性,在意念空间里,很多手段也施展不出来。 空树僧却能以菩提法门叠加在真性上,姜望觉得,黄小巢想破局很难。 但并非毫无可能。 而随后,也是姜望第一次真正见识到曾捡到遗落神国的黄小巢,展露出非凡的力量。 在神性的加持下,黄小巢的真性已然与众不同。 俨然如神明一般熠熠生辉。 黄小巢率先发起了攻势。 空树僧仍是以防御为主。 黄小巢横贯整个意念空间的一刀,正面击中空树僧。 熠熠神辉与金灿佛光分庭抗礼。 意念空间剧烈震颤,随时面临崩溃。 而此空间是两者意念搭桥,一旦崩毁,对两人自然都有影响。 姜望全神贯注。 黄小巢身上迸发出的神辉愈加夺目。 铿铿铿的声音在意念空间里连绵不绝。 空树僧双手合十,看似轻松抵挡,但姜望却清晰看到,空树僧的脚下在颤。 最终,往后退了一步。 黄小巢乘胜追击,瞬间迸发出更强的力量。 空树僧接连倒退两步。 只是退归退,其金刚躯的防护仍在。 而在某个世人无法观测的地方。 城隍笑言,“看来,还是黄小巢更胜一筹。” 佛陀微微蹙眉,随即笑道:“我观世间,空树与佛最是有缘,其佛性极佳,他甚至能举一反三,独创菩提法门,另辟佛法,他的力量远不止如此。” 城隍说道:“但事实摆在眼前,空树僧已处在劣势,被击溃仅是早晚的问题。” 佛陀说道:“黄小巢身负仙缘,却只是半个仙缘,你还没有给他任何帮助吧?空树僧继承我衣钵,有着一颗无上佛心,只要他的心不乱,就会立于不败。” 城隍挑眉道:“你果真很看重他,是把他当下一个佛陀在培养?” 佛陀笑道:“我为世间唯一佛,但若有必要,让世间出现第二尊佛,也未尝不可,空树僧就有这般资质,只是我不得不承认,他近些年修行有点懈怠了。” 城隍哦了一声,探目认真观察空树僧。 能得佛陀此般评价,此人怕是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但无论城隍怎么看,空树僧的败局,似乎都已注定。 然而佛陀却很自信。 这让城隍也不得不怀疑自己。 第五百三十九章 金刚怒目 实则佛陀的内心很不愉快。 就像祂自己说的,空树僧的佛性,是祂目前知晓的人里最高的。 这么多年过去,空树僧的力量不应该只有这些。 毕竟空树僧是世间得到最大且最完满仙缘的人。 只是不满归不满,祂不觉得空树僧会输给黄小巢。 而仅是想着此事过后,祂是得好好与空树僧谈一谈了。 城隍则左思右想后说道:“既然他们代表你我,此战结果就必须得论点什么。” 佛陀相信空树僧,城隍也相信着黄小巢。 不论空树僧是否藏着什么,也不管佛陀有多自信,城隍不能输阵。 佛陀笑道:“你想说什么?” 城隍看了眼摆在中间的棋局,说道:“我并不想在你我之间分胜负,但就事论事,此次对弈,得有真正意义上的胜负。” 佛陀问道:“你想与我打赌?” 城隍说道:“若你赢了,我百年内不再掺和你的事,若你输了,至少百年,老老实实在菩提寺里待着,可以正常获取功德,别的都不能做。” 佛陀笑道:“你觉得人间还能撑过百年么?乱世恐怕随时会再临,我们恢复力量迫在眉睫,你何必在意用什么方法?没有我们,人间也就不会存在了。” 城隍说道:“我的力量就来自于人,人们活在妖的恐惧里,岂能再有仙降下恐惧,我们并非没有时间,事情也没到最糟糕的时候。” “你的事如果败露,没了人的信仰,妖只会更加猖狂。” 佛陀笑道:“你说的或许有些道理,但却非我所想,不过既然你有意,我应下也无妨,只是百年太久,就已半甲子为注吧。” 城隍说道:“一甲子。” 佛陀蹙眉道:“怎么还讨价还价?半甲子,否则免谈。” 城隍想了想,说道:“好,半甲子就半甲子。” 佛陀笑道:“你输定了。” 城隍说道:“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 佛陀说道:“那就拭目以待。” ...... 意念空间里。 黄小巢一声沉喝。 咣的一声。 有海市蜃楼霎时浮现。 他一刀的力量也随之陡然加剧。 姜望瞳孔微缩。 神国! 虽然相比他的神国小了许多,也有些虚实不定,但确是神国无疑。 黄小巢当然不怕展露神国会被人抢夺。 毕竟世间能碾压他的存在,少之又少。 最有希望的也就只是曹崇凛与裴静石了。 除此之外,哪怕有比他厉害的,也很难做到碾压。 夺取神国的概率自然就很低。 没有绝对把握,实在没必要冒此风险。 有可能夺神国不成,反而丢了命。 但姜望确是第一次见到别的神国呈现。 空树僧显然也是头回见到。 他有些叹为观止。 “神阙修士能见神,只是见神而已,并不具备完整的神国。” “若非飞升路已断,黄统领怕是已能借此成仙。” “毕竟纵然神国遗落,历史长河里又有几人能捡到?” “此为莫大的机缘。” “我辈羡慕不来啊。” 黄小巢说道:“据传,空树大师生下来就引佛陀现身,得无上仙缘,相比之下,我偶然捡到遗落神国又算得了什么。” 空树僧笑道:“你我都是仙缘傍身之人,可惜,我只是画阁守矩而已。” 黄小巢皱眉说道:“空树大师有此仙缘,且资质非凡,我一直想问,为何没能入神阙?还是修行出了什么问题?” 空树僧笑道:“确实出了点问题。” 黄小巢闻言,没再多问,只道:“那真是可惜,如果空树大师没有更多手段,此一战,就是我赢了。” 空树僧说道:“我仍会竭力一战,正好也见识见识神国的力量。” 黄小巢说道:“那就请了。” 神国里有仙音。 响彻整个意念空间。 随着黄小巢再次递刀。 咯嘣一声。 空树僧的金刚躯出现了裂痕。 而空树僧却不以为意,抬手拍出一掌,钟鸣不绝。 佛言铺呈意念空间。 伴着咔咔脆响,意念空间的壁垒也跟着出现裂痕。 黄小巢与空树僧皆是脸色一白。 但空树僧的脸色更是惨白。 黄小巢往前迈出一步。 神国里的仙音更为响亮。 空树僧的金刚躯寸寸破碎。 在黄小巢迈出第二步后。 金刚躯彻底被击溃。 现实里的空树僧吐了口血。 这一幕震惊了通莲僧与有玄。 “这绝不可能!” 在他们的视角里,空树僧先是衣袖破碎,手臂上出现血痕,再是吐血,对面的黄小巢却自始至终没什么变化,岂非意味着空树僧完全处在了下风?! 姜望则神情肃穆。 他没有心思给有玄两人做出详解。 同样在目睹此战的佛陀,脸色已是明显的难看。 祂对面的城隍笑道:“看来是我赢了。” 话虽如此,城隍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佛陀沉默,脸黑如碳。 此战结果是完全出乎祂意料的。 就算空树僧的修为与祂的设想不同,认为其有懈怠,也不至于败给黄小巢。 在传授给空树僧佛法后,佛陀的确很多年没再露面,也未与空树僧见面,后来空树僧怎么修行,祂没有过多了解,只是一心念着怎么获取功德。 空树僧败给黄小巢事小,祂输给城隍才是大。 佛陀面露怒容。 祂很想知道,空树僧究竟是怎么回事? 得到祂赐予的仙缘,空树僧的修为怎么可能会出现问题? 摆在空树僧眼前的应该是最敞亮的堂皇大道。 你可以跑得慢,但路上绝不会有阻碍。 佛陀意识到,这里面有问题。 城隍不管祂在想什么,说道:“愿赌服输,记住你的承诺,有青冥意为证,若是违背,功德尽散,我想,你也不愿意这种事发生。” 佛陀有些咬牙切齿,但只能装着不在意,说道:“我自会信守承诺。” 祂不知道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总之祂很愤怒。 空树僧最好能给祂一个合理的解释。 否则...... 想着空树僧确实是祂找到的最佳人选,就算给不出合理解释,祂似乎也没办法直接放弃空树僧,不然真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念及此,金刚之怒更盛。 第五百四十章 你与佛有缘 菩提寺前的荒漠里。 黄小巢与空树僧先后睁开了眼睛。 空树僧踉跄了两步,双手合十笑道:“我输了。” 黄小巢微微蹙眉,拱手道:“承让。” 空树僧转身回了菩提寺。 途经姜望身旁时微笑颔首。 姜望回礼,沉默看着他消失在菩提寺里。 通莲僧仍是满脸不可置信,慌忙跟了上去。 有玄朝着姜望抱以歉意,在得到姜望微笑示意后,也快步回了菩提寺。 很快,菩提武僧及修士们也都互相搀扶着撤回。 菩提寺前变得很安静。 只有风沙声呼呼刮着。 姜望转眸看向了黄小巢。 黄小巢却面无表情,问道:“你来西覃作甚?” 姜望回道:“自然是有事。” 黄小巢问道:“什么事?” 姜望说道:“私事。” 黄小巢说道:“我还是神都骁菓军的统领。” 姜望笑道:“我又没犯事,就算隋覃敌对,也没禁止覃人入隋,隋人入覃吧,哪怕是菩提传法,不也还是到了磐门,黄统领不必费心提醒。” 黄小巢深深看了他一眼,说道:“跟我来。” 姜望挑眉,意识到可能是城隍传话,便迈步跟了上去。 在远离了菩提寺后。 黄小巢驻足。 姜望探目看去,在一处土丘上,正站着城隍。 城隍朝着姜望招了招手。 姜望稍作犹豫,走了过去。 黄小巢则在原地没有动作。 城隍看着姜望来到近前,笑道:“菩提寺将真正意义上的入世,但佛陀会遁世,其中的关键,我不说,你也无需问,无论你此行目的如何,都大可原路返回。” 姜望皱眉。 既然城隍这么说了,他再问也显然得不到答案。 不过他能推算出一些。 毕竟佛陀才刚在漠关小镇临世,忽然遁世,肯定是才有的决定。 或者说,因为城隍,迫使佛陀遁世。 否则佛陀自己没理由此时此刻要遁世。 要么在黄小巢与空树僧切磋的时候,城隍与佛陀间也有一场对弈。 要么两件事其实是一件事。 而不论具体怎么回事,佛陀似乎应该是输了。 这不免让姜望还是觉得很意外的。 但姜望以为,佛陀此次遁世对祂自己来说,未必是坏事。 祂赚取功德一事,并非需要趁热打铁,反而太过急切,更容易出问题。 毕竟一次两次无人怀疑,三次四次,屡屡如此,总会有人觉察到佛陀真正的用意,只有更稳妥慢慢来,才能长久获取功德。 佛陀遁世,于人间来说,当然也是好事。 起码一段时间里,像漠关小镇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 怕就怕,佛陀说遁世,其实是躲在暗处行动。 借着菩提寺来赚取功德,哪怕相对来说慢一些,但只要菩提寺彻底走到世人眼前,再做一些所谓济世救人之举,佛陀就可以躺着赚功德。 所以佛陀遁世与否,对祂自己影响并没有很大。 或者说,影响是暂时的。 而姜望此来婆娑的目的,也只是等待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回来前,看看当初是谁缠住了佛陀而已,现在答案已经很明显摆在眼前,就是城隍。 再有漠关小镇的事耽搁,姜望确实没有多逗留的意思。 佛陀遁世的话从城隍的嘴里说出,不管其中就里如何,此事都应该不会有假,就算佛陀还有别的想法,暂时也该是不会有动作的。 至于阿绰的问题,姜望目前确实没有直接向佛陀讨说法的实力。 只能暂时压下。 城隍笑道:“虽然佛陀的事不让你问,但你就没有别的想问的?” 姜望吐了口气,说道:“倒还真有一件事想问。” 城隍笑着说道:“尽管问来。” 姜望说道:“不知您是否知晓,不久前磐门的奈何海,出现个自称林荒原的人,或者说怪物,且曾在烛神战役期间就出现过,似乎是被烛神亲自封印的。” “佛陀意识降临磐门,认证了林荒原所言非虚,更与当年的剑仙有关。” 城隍微微皱眉。 这是个祂没想到的问题。 因为祂并不知道这件事。 “林荒原......被烛神给封印的?当年的剑仙......莫非是那个人?” 城隍思忖道:“只有仙封印了许多妖,未听闻烛神封印过谁,这个名字也很陌生,但你这么一说,我确有些印象。” “人间修士里出了个怪才,战力甚至不弱于仙,他与烛神的某次战役里,确实衍生出了第二个存在,不过是昙花一现。” “我当时护着人间,并未近距离观战,倒是知之甚少。” “如果从那个剑仙身上衍生出来的存在还活着,这的确是一件很值得在意的事,虽然那个剑仙与烛神一战,但其立场却不明。” 姜望问道:“这是何意?” 城隍眯眼说道:“因为他有杀妖,也有杀仙。” 姜望眉头轻皱。 他问起林荒原的事,自然会牵扯到那个剑仙,但却非因信任城隍才问,磐门的事毕竟不是秘密,等黄小巢回去也会知道,城隍当然不会不知。 只是城隍的话,让姜望不得不把后面想说的话咽回去。 好在城隍也没有再多问的意思,而是朝着黄小巢招手,随即看向姜望说道:“我得尽快回去隋国了,我面临的问题你清楚,在外无法滞留太久,趁着还有时间,我需要见一见那个林荒原。” 姜望说道:“他在神都,您可以直接去找曹崇凛。” 城隍点头。 很快,祂就与黄小巢一起消失在姜望眼前。 姜望驻足片刻,回头看了眼菩提寺。 但就这一眼,他猛地愣住。 有玄的身影由远及近。 只是在姜望的感知里,有玄的气息不太对劲。 他在较远的地方止了步,微笑朝着姜望招手。 姜望沉着脸迈出一步。 直接就站在了有玄的面前。 两人四目相对。 有玄轻笑着说道:“又见面了。” 姜望说道:“佛陀?” 有玄笑道:“既知吾,为何不敬?” 姜望摇头说道:“佛陀很喜欢以意识降临在别人身上啊。” 有玄也就是佛陀,说道:“事出有因,你刚才不是已与城隍谈过了么。” 姜望说道:“我们没聊几句,你以有玄之身来见我,想说什么?” 佛陀笑道:“我观你与佛有缘。” 姜望嗤笑一声,说道:“我们也算见了好几面了吧?你第一次临世,磐门,漠关小镇,再到此刻,现在突然说什么与佛有缘,不是明摆着另有企图?” “而且据我的经验来说,但凡说出与佛有缘这句话,就不是什么好事。” 佛陀笑道:“你身上有佛性的气息,在此之前的几回,我确实都没瞧见过,而此刻又瞧得很真实,我也很好奇,你怎会突然有了佛性。” 姜望撇嘴道:“想骗我,也要稍微花点心思吧。” 佛陀说道:“我绝无虚言。” 姜望皱眉。 佛陀接着说道:“我虽然瞧见了佛性,却无法捕捉,好像在你身上藏得很深,这很奇怪,或许你该遁入菩提门,待我帮你引出来,你的成就或许不在空树之下。” 祂说的很认真。 姜望眉头也皱的更深。 他思来想去,亦不觉得自己能有什么佛性。 对方是纯粹在胡诌。 只是姜望忽然灵光乍现。 记得在诛杀晦玄的时候,其身上迸出一缕佛光,被他给收入了神国。 那应该是佛陀以意识降临在晦玄身上的时候,赐予对方的仙缘。 他后来一直没来得及查看。 此时心念一动。 观神国里那一缕佛光。 虽然就似灵光点点,但对比当时收入神国的时候,确有些不同。 好像更纯净了些。 佛性的四周围绕着神性。 似乎是在对佛性予以淬炼。 姜望没太看懂,但也意识到佛陀的话或许不虚。 从晦玄身上得到的来自佛陀的佛性,在他的神国里,有了进一步的升华。 姜望暂时不知原因,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毕竟他没有感觉到自己力量上的变化。 但无论怎么说,姜望不可能拜入菩提寺。 他随口敷衍一句,转身就走。 不想再多与佛陀说一句话。 而佛陀也没有阻拦他,只是注视着姜望的离开。 祂自然已清楚了净禅僧与晦玄的死,不过对比空树僧,菩提寺的这些人,在佛陀的眼里可有可无,必要的情况下,祂确实不该无动于衷。 但此刻祂认为非必要。 念及空树僧,佛陀的脸色一沉。 祂挥袖返回菩提寺。 佛陀与空树僧如何对谈不提。 姜望已直奔岁月长河,准备离开婆娑。 但他还未跨过界碑,岁月长河里却闪现出一人。 姜望惊讶道:“楚姑娘?” 来者正是锋林书院首席掌谕。 三师姐面容清冷,一袭月白长裙,看了眼姜望,淡淡说道:“陛下已告知我你的事,所以在问过苏绾颜后,我特地前来找你。” 姜望蹙眉道:“你等着我回去就好,是我请你帮忙,你怎么比我还急的找我?” 三师姐说道:“我联络了叶副城主。” 姜望恍然道:“原来如此,那想必事情经过你也清楚了,事不宜迟,立即前往泾渭之地吧,我去过一回,也算轻车熟路。” 他把叶副城主给的那把属于剑仙的剑递给三师姐。 三师姐伸手接过,说道:“如果人真的在泾渭之地,我必定要把人救出来,但凡出现什么危险,你可以直接离开,不用管我。” 姜望笑道:“既是一起去,自然得一起回,虽然这么说有些打击你,可我真不觉得此次能把人救出来,咱们还是先小心行事,确定对方是你们要找的人再说。” 三师姐点点头。 姜望抬手一挥,撕裂虚空,看着三师姐说道:“走吧。” 二人身影随即遁入虚空不见。 无尽虚空既为无尽,但凡迷路,自会很危险。 抛开虚空深处的危险,空荡荡的虚空,想找回正确的路,就要花费很多功夫。 以他们的修为,撕裂虚空自是容易,凭借气息也能找到对方,但泾渭之地的位置,可无法以气息锁定,若是迷路,那真就是无头苍蝇了。 这与人在虚空一战不同。 都是有气息可以锁定的,只要有明确的锚,怎么都好说。 但在完全未知的虚空里,别说找到泾渭之地,回到人间的方位都会丢失。 所以除了有明确泾渭之地位置的人领路,否则贸然前往,不说回不来,也肯定要空费些光阴,这更证明当年姜祁能去往泾渭之地,有多匪夷所思。 由姜望在前领路,他们跨越一层又一层虚空,终抵达了泾渭之地。 扑面而来的浓郁妖气及煞气,哪怕以姜望的修为,也窒息了一瞬。 如炼狱般的场景呈现在眼前。 紫色雷霆啪嚓垂落。 血夜当空。 最低也是妖王的存在,在血夜里的紫霆间穿梭,或如山而栖。 三师姐面无表情的打量四周。 姜望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是第一次来吧?” 三师姐嗯了一声。 姜望说道:“虽然这些妖王我们能随手灭之,但还是先别节外生枝,躲着点走,直接去陨神台,且动作要快,不然对上某些家伙,只会徒增麻烦。” 三师姐没有意见。 他们在撕裂虚空来到泾渭之地的时候就已把气息内敛到极致,尽可能防止被商鬿君或是荒山神给察觉到,虽然姜望知道很难瞒得住,但能藏一时是一时。 姜望确定好方位,两人绕着妖怪低空掠走。 旧天庭里。 荒山神忽然睁眼。 祂面前摆着的是类似祭台的东西,而上面流动着的是姜望的血。 废墟殿宇上盘着的祸壤君,随后睁开了眼睛。 祂转眸看向荒山神。 荒山神皱着眉头,喃喃道:“感觉错了么?” 低眸看了眼祭台,荒山神吐出口气,“姜望啊姜望,等我研究明白,咱们就能再见面了,只要离开这里,我定会让你死个痛快。” 祸壤君眼眸微颤,巴不得荒山神赶紧离开,甚至比荒山神自己更希望祂能成功,身为漠章之子,堂堂的凶神,已经在荒山神面前窝囊太久了。 平日里敢怒不敢言......不对,怒都不敢怒,也幸好这是在泾渭之地,否则传扬出去,祂凶神的脸面往哪搁? 第五百四十一章 不算白来 陨神台就在漠章沉眠之地不远。 到了这里,姜望自知很难瞒得过商鬿君的眼睛了。 别说漠章的事泾渭之地里的妖怪肯定很在意,商鬿君身为漠章长女,都毫无疑问是最在意的那个,他们只要踏足此地,商鬿君绝对第一时间察觉。 也的确不如姜望所料。 很快就有更浓郁的妖气漫天席卷而来。 姜望给三师姐指明方向,说道:“你去陨神台,我帮你挡着。” “那位前辈是能注意到这里的,如果真是你要找的人,自会让你能进去那里。” 三师姐皱了皱眉,说道:“我会很快。” 姜望笑道:“不用在意我,到了这里,咱们其实也算有了些保障。” 三师姐没有过多言语,朝着姜望点点头,转身离开。 姜望则转眸看向滚滚烟尘卷积着,浮现出一众妖王,地上是密密麻麻,天上是遮天蔽日,商鬿君没有现身,但其声音已经传入姜望耳中。 “是你?你又想做什么?” 姜望笑道:“随便逛逛,别误会。” 枯木荒山上的商鬿石像眼眸泛起红芒,冷笑一声,说道:“来泾渭之地随便逛逛?你倒是真有雅兴,你明知无法奈何得了我父漠章,又在逞能什么?” 姜望耸肩道:“都说了是随便逛逛,又不是为了漠章而来,别瞎乱猜测。” 商鬿君说道:“那就离这里远一点,到别处去逛。” 姜望笑道:“我就想在这里逛。” 商鬿君说道:“惹火了我,你可就得永远留在泾渭之地了。” 姜望掏了掏耳朵,说道:“人与妖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么?” 商鬿君好笑道:“人与妖哪来的信任?” 姜望说道:“信任是可以培养的,例如阁下就不想把祸壤君救回来么?” 商鬿君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道:“你什么意思?” 姜望笑道:“阁下很好奇我当初是怎么从荒山神手中逃走的吧,祂明明想杀我,却又放了我,是因为祂图谋甚深,心里再想杀我,也不能真的杀我。” 商鬿君问道:“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姜望拍了拍手,笑道:“或许咱们可以合作,干掉荒山神,你能救出自己的弟弟,我也能除掉荒山神这个祸害,真可谓一箭双雕,一拍即合啊。” 商鬿君说道:“谁跟你一拍即合,你以为荒山神是想杀就能杀的么?若真那么容易杀,还轮得到你来提?我早就去杀了。” 姜望说道:“你没听懂我的意思,荒山神不会杀我,因为祂需要我,有我在,就是你最大的依仗,如果阁下能把例如凶神红螭甚至凶神嘲谛都找来帮忙,要杀荒山神,未必不可能。” 商鬿君沉默了良久没说话。 姜望倒是没有催促,四下打量着一众妖王,悠闲自在。 商鬿君忽然说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姜望无奈摊手道:“我不是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么,虽然荒山神暂时不敢杀我,但终有一日会杀我,我岂能坐以待毙?” “且荒山神在泾渭之地压着你们,更把你弟弟抓去当坐骑,此等奇耻大辱,有机会能报复,你还在等什么?” “咱们是各取所需的暂时合作,我想这不需要过多考虑吧?晚一日,祸壤君就要多痛苦一日啊,你总得为祂想想,毕竟机会难得,失不再来啊。” 商鬿君还真纠结了。 祂当然比谁都想把祸壤君救回来。 只是哪怕凶神嘲谛也非荒山神的对手,以前找不来凶神红螭帮忙,且不论姜望的实力怎样,若是此言不虚,的确值得一搏。 “那祂不杀你的理由是什么,祂真急了眼,也不会杀你么?” 商鬿君得弄清楚,否则贸然去针对荒山神,麻烦会很大。 姜望笑道:“祂具体的想法我不知,但我对祂的确很重要,非我不可,祂只会在达成目的后才想杀我,否则我一死,祂心中所念,就彻底没了希望。” 商鬿君犹豫道:“此事仍需从长计议。” 姜望摊手道:“阁下最好尽快下决定,我这次离开,下次再来,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当然,阁下若实在担心,给个承诺,我找机会再来倒也行。” 姜望的确想弄死荒山神。 说这些话,一是拖延时间,二也的确是心里真实想法,但是不是立即去做,还得看情况。 如果陨神台里的李前辈确是三师姐她们要找的人,且能出得来,那的确是杀死荒山神的绝佳时机。 只是若出不来,无绝对把握,单凭他与商鬿君等妖去冒险,就得再斟酌了。 毕竟他见识过荒山神的实力,应该是比天下任何神阙都更强。 但强多少,就不好说了。 要么寄希望于李前辈,要么就得有足够的神阙层面的强者一块出手。 而把商鬿君等妖扯进来是必然的,因为是真正的一石二鸟。 谁让有祸壤君这个条件摆在眼前呢。 只是说归说,姜望还不能把话说得太死,明着让其尽快决定,实则再给些缓和时间,依着商鬿君还是忌惮荒山神的情况下,祂很难不多做思量。 万一商鬿君的头脑发热,真就现在立刻去杀荒山神,他去是不去呢? 先有个约定是最好不过的。 既防止了与商鬿君的纷争,又给对付荒山神一事埋下伏笔,这一趟就怎么都不算白来。 而商鬿君当然也不会信任姜望。 只是祂想救祸壤君,想杀荒山神是真的。 姜望此番话,的确让祂有些心动。 祂顾忌的无非是能不能成。 若概率很低,就没有冒险的必要。 凶神嘲谛还好说,怎么说服凶神红螭是个问题。 且上次姜望去了旧天庭,又安然离开,亦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姜望与荒山神动了手,商鬿君也曾看得清楚。 哪怕有荒山神的遮蔽,祂没能目睹全过程。 但想着除了姜望的说法,确实很难解释荒山神为何会放走他。 可就目前这些,无法让祂立即做出决定。 毕竟一旦失败,惹恼了荒山神,整个泾渭之地都不得安宁。 那会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第五百四十二章 陨神重逢 泾渭之地,陨神台前。 三师姐被无形的墙壁阻隔在外。 想起姜望的话,三师姐略微沉吟,开口说道:“小师弟,是你么?” 话落,却无任何反应。 三师姐皱眉,心想,莫非找错了? 她低眸看了眼手里的剑。 这把剑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但就在她失望的时候,忽然有一股拉扯力出现。 瞬间她就穿过了无形墙壁,到了陨神台的里面。 陨神台里很荒芜,除了随处可见的奇形怪状的石头,再无他物。 三师姐定睛观瞧才察觉,这些奇形怪状的石头,或如妖,或如人,说是怪石,不如说石像,但有些石像如山,以人的近距离视角来看,无法观其全貌。 她略有警惕。 攥紧了手里的剑。 忽有唦唦声响起。 剑鸣声也跟着炸响。 仿佛手里的剑刚睡醒一般,反应变得尤为强烈。 三师姐愣住。 她猛地抬眸。 前方出现一道身影。 而手里的剑也挣脱飞走,到了来者的手里。 三师姐怔在原地,目不转睛盯着来者。 那人轻抚着颤鸣不止的剑,轻声道:“不二啊不二,许久未见了,还好么。” 那把剑给予最炙热的回应。 三师姐颤抖着声音说道:“小师弟?” 那人抬眸,笑道:“三师姐,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我还以为出现幻觉了。” 三师姐的喜悦溢于言表,“真的是你?!” 那人迈步走来,说道:“是我,很抱歉,当年离你们而去,是我太自私了。” 待那人离得近了,三师姐伸手就是一耳刮。 那人一脸懵。 三师姐开心笑道:“是真的!” 那人很郁闷捂着脸,说道:“想证明是不是真的,其实不用打我。” 三师姐眼含歉意说道:“我们找你太久了,此刻忽然见到,就像做梦一样。” 那人蹙眉道:“你们?还有谁来了?” 三师姐说道:“你媳妇儿,你的儿女,柳翩他们,很多人都在。” 那人眼眸一颤,“桑榆......” 三师姐转头看了眼外面,说道:“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有人在帮我们拦着此地妖怪,我们先出去吧。” 那人投去视线,说道:“我记得他,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帮我找回了剑,还把三师姐你一块带了过来,但不用紧张,他现在没有危险。” 三师姐松了口气,说道:“我们还是得先尽快出去。” 那人却有些犹豫。 三师姐问道:“怎么了?听姜望说你是被困在此地,但既然已拿回了剑,莫非还出不去?究竟是谁把你困在这里的?” 那人说道:“此地气息杂乱,数百年来更形成独一无二的煞气,一直在扼制我的力量,导致我始终无法恢复,甚至每年都在衰弱,想出去还得花些时间。” 三师姐问道:“需要多久?” 那人说道:“我只能说,此时此刻是肯定出不去的。” 三师姐眉头紧皱。 那人笑道:“三师姐不必担心,既已拿回不二,我的力量就有办法维持,不会再衰弱,等我借此多恢复一些,自能出去,只是要让你们再多等些时日了。” 三师姐点头说道:“能确定你还活着,我就已经很开心了,也不在意多等。” 那人认真说道:“回去替我向桑榆说声抱歉。” 三师姐道:“你还是等出去后,自己对她说吧,分别这么久,想来你们都有很多话要说,但你还活着,我会第一时间告诉她。” 那人笑了笑,问道:“神鸢呢?还有浮生,他们怎么样了?都已经长大了吧,我想象不到他们此刻的模样,成长的路上,没有我陪伴,他们会怪我么?” 三师姐说道:“神鸢很好,浮生倒是可能有些麻烦,据悉,有个叫林荒原的人出现,世人似乎也因此把浮生与你联系在一起,恐怕很多势力都在找他。” 那人微微蹙眉,说道:“我没想到,荒原魔主没有真正死去,因为烛神,他居然也因此重生了,看来我得尽快出去,否则那家伙必然造成生灵涂炭。” 三师姐说道:“但他的力量也有很大减弱,当世人间的巅峰修士能压制他,短时间里应该出不了乱子,我回去会多在意。” 那人点头说道:“浮生学了我的蚕灭,只要没有懈怠,该具备自保的能力,想来以前有你们保护,他没经历过什么挫折,此次倒是个机会,保证他的安全即可,剩下就不用管了。” 三师姐轻笑道:“你倒是放心得下,可以他的力量,若真的不管,结果不好说,这世间的力量,存在许多我们对付不了的,想保证他的安全,有些难度。” 说到后来,三师姐的脸色也变得严肃。 那人皱眉道:“那看来确实是个问题。” 三师姐说道:“但我们会竭尽全力保护他的,毕竟各方势力找他,也是因为把他当成了你,除了妖怪,想来诸多势力无论作何想法,明着也都会保护他。” 她接着道:“对了,桑榆说,有个叫曹崇凛的人,曾得过你的恩惠,可有这回事?曹崇凛是当世数一数二的强者,若有他出面,浮生的安全更能保障。” 那人思忖片刻,说道:“有些印象,可毕竟过去太久,能得我恩惠,这个曹崇凛怎么也得是烛神时期的人,我当年顺手救过的人不少,一时也难分得清。” 三师姐说道:“那回头我们自行斟酌。” 她没问烛神战役期间的事,因为这件事很难一两句说得清楚。 只能等小师弟真正出去再细谈。 而那人看了眼外面的姜望,笑道:“我在他身上留了几道剑意,有什么问题,可以找他帮忙,那小子的力量不简单,身负莫大的机缘。” 三师姐也回头看了眼,说道:“我已见识过。” 那人说道:“你们尽快离开吧,等我出去,自会找你们,不会让你们等太久。” 三师姐刚要点头。 外界的情况忽有变化。 三师姐皱眉道:“有麻烦了。” 那人笑道:“无妨,虽然我暂时出不去,但递剑陨神台外,小事一桩。” 第五百四十三章 破荒一剑 商鬿君在考虑着姜望的话。 但周围的妖王忽然有些躁动。 姜望眸子一凝。 有极强大的气息陡然降临。 随后伴随而来的还有另一道气息。 前者正是他们刚才谈论的荒山神。 后者则是凶神嘲谛。 商鬿君是在枯木荒山上,并未真身出现,祂看到荒山神后,心里一动。 以前荒山神也不是一直都待在旧天庭,只是祂们的力量不足以对抗荒山神,所以就算荒山神暂时离开,祸壤君也不敢跑,祂们也不敢救。 因为荒山神回过头来,还得再把祸壤君抓回去,甚至商鬿君要付出更多代价。 归根结底,荒山神不死,无论祂在不在旧天庭,祸壤君都很难彻底得救。 但荒山神确是第一次真正来到漠章沉眠之地。 或者说,祂只在边缘观察过。 真正踏足确是第一回。 商鬿君倒不认为是荒山神忌惮漠章,毕竟漠章还在沉眠,被打扰虽会惊醒一道意识,可只凭漠章一道意识,未必是荒山神的对手,所以没理由忌惮。 荒山神在想什么,商鬿君自然没有头绪。 但祂想着,如果姜望真的愿意出手,有祂和嘲谛,再借着漠章一道意识苏醒,合加起来的力量,是否能彻底解决荒山神? 祂动了此般念头。 只是并未轻举妄动,还待再观察观察。 凶神嘲谛来到此地后,保持着沉默。 荒山神的眼里只有姜望,其余的都被祂忽视。 “既然来了,还躲躲藏藏做什么,是害怕我?” 荒山神笑眯眯看着姜望说道。 姜望轻笑一声,商鬿君的真身不在此地,他没办法观其神色,但见凶神嘲谛面无表情,手持酒葫芦一口一口喝着,好像是个完全的局外妖。 荒山神又说道:“相比上回见,你的修为没增涨多少啊。” 姜望说道:“别太关心我,咱们不熟。” 荒山神笑道:“上回拿了你的血,正好觉得有些不够,你就又来了,这次我得多拿点,放心,不会对你有什么大的影响。” 姜望挑眉道:“你是真不客气啊。” 荒山神说道:“你不想与我叙旧,我何必多费口舌,你此次来的目的,我不关心,也不会阻挠你,但总得给点回礼。” 姜望说道:“我拒绝。” 荒山神笑道:“拒绝无效。” 祂身影一闪,直接对姜望出手。 砰的一声。 姜望原本所在的位置,乍起滚滚尘烟。 而姜望已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只是姜望才刚站稳,荒山神就又来到他面前。 他只能抬手防御。 荒山神的拳头狠狠砸了过来。 姜望双脚犁地,滑出十数里远。 荒山神扯起嘴角,笑了一声。 姜望甩了甩已近麻木的双臂,忽然说道:“商鬿君,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 姜望顾不得别的,必须得把商鬿君给拉下来。 哪怕非他所愿。 但看荒山神的架势,这一战无法避免。 只是商鬿君却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荒山神朝着枯木荒山的方向看了一眼,轻笑道:“你这是急病乱求医么,居然会找商鬿君来帮忙,但祂似乎并不想搭理你啊。” 姜望眉头轻皱。 荒山神说道:“你何必反抗呢,我又没想杀你,取走你一些东西而已,老老实实的配合多好,不然还得让我揍你一顿,何苦来哉。” 姜望冷笑道:“说得是真轻巧。” 荒山神摊开手说道:“你躲不掉,也跑不掉,结果如此,反抗无用。” 姜望伸手祭出长夜刀,他没有再拿商鬿君做文章,祸壤君都成了荒山神的坐骑,商鬿君会有什么想法,荒山神不可能不知道,仅仅是不在意罢了。 就算此时说商鬿君有杀荒山神的念头,也没什么意义。 荒山神无所谓。 商鬿君更不可能再出手。 姜望唯有竭力拖住荒山神,等三师姐的那边完事。 长夜刀出鞘。 瞬间就迸发出极可怕的刀势。 姜望双手持刀。 加持了神性。 由上而下猛地劈落。 凛冽的寒芒呼啸而出。 转眼横跨十数里。 “轰隆!” 荒山神抬手。 竟直接把这一刀挡了下来。 两者差距尤为悬殊。 在此刻更明显。 姜望的一刀虽被荒山神挡住,但仅是余威,就横扫了周围的妖王。 离得近的,转瞬就飞灰湮灭。 剩下的慌忙遁逃。 在人间已属顶尖的妖王,却如喽啰般被随意斩杀。 这些妖王哀嚎着,内心里尤为恐惧。 随之而来的,就是养分涌入了姜望的神国。 虽然妖王的养分已不足以让姜望的修为显着增涨,但胜在此地妖王很多。 尤其是在恐惧里死去,汲取的养分数量又翻了一番。 只是无论如何,凭借这些妖王的养分,纵然让得姜望的修为有些增涨,对比与荒山神的差距,还是杯水车薪,没有起到什么拉近的作用。 仅是让姜望的输出更持久了些。 他一咬牙,果断加持了百滴神性。 那一刀的力量也疯狂攀升。 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荒山神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整个手臂瞬间就被轰没了。 旁边的凶神嘲谛眉头一挑。 枯木荒山上的商鬿君有些蠢蠢欲动。 但很快,漠章的沉眠之地也开始了躁动。 漠章的一道意识被惊醒了。 恐怖的妖气霎时弥漫了方圆数百里。 姜望的心头一沉。 同样是漠章的一道意识,相比在隋国琅嬛靖城前降临的那一道,眼前的这道意识,气息更为夸张,简直不能相提并论。 沉闷似呼噜的声音响起。 漠章的气息仍在朝外蔓延。 沿途的妖王们纷纷跪伏在地。 荒山神歪着身子站着。 祂好像浑不在意漠章意识的苏醒,被姜望轰碎的手臂眨眼就长了回来。 稍微活动活动,荒山神咧嘴一笑。 “是谁......打扰我沉眠?” 漠章的声音传递在泾渭之地的每个角落。 但朝外蔓延的气息却在往回收。 最终只覆盖了沉眠之地的方圆。 姜望立即感觉到自己的神魂似乎被锁定了。 他看向荒山神。 对方也是一样。 被惊醒的漠章意识显然是把他们当成了养分。 凶神嘲谛默不作声的往后退了几步。 荒山神却狞笑着说道:“该死不死的家伙,别打扰我的好事。” 祂猛地挥手。 漠章的气息直接崩散。 这让在枯木荒山上已经准备行动的商鬿君愣住了。 姜望也是暗暗咂舌。 诚然,漠章此道意识再强,也非拥有真正漠章的力量,荒山神能轻而易举将之击溃,似乎也不值得意外。 但这无疑是明着在打漠章的脸。 果然,漠章的声音随即变得愤怒。 “小小毛神,安敢放肆!” 荒山神嗤笑一声,“曾经的我,面对全盛的你,确实只能仓皇逃窜,但现在的我已非曾经的我,你也不是全盛的你,再敢聒噪,就灭了你。” “好胆!” 漠章怒火中烧。 气焰再次翻涌而出,直袭荒山神。 要将其彻底吞噬。 化作自己能更快苏醒的养分。 但荒山神转手就是一拳砸了过去。 这次不仅是把气焰轰散,把漠章的一道意识也给直接打散。 伴着漠章的一声哀嚎,此间再无动静。 凶神嘲谛面容肃穆。 枯木荒山上的商鬿君,脸色无比的难看。 虽然漠章的一道意识被毁灭,并不会影响漠章的本身,但无疑又会拉长祂苏醒的时间,这对商鬿君来说,是很糟糕的事。 尤其不知怎的,漠章苏醒的时间莫名其妙已被拉长一次。 祂这些年哪怕身在泾渭之地,也是想了各种办法给漠章提供养分,缩短其苏醒的时间,结果到头来,全做了无用功。 或者说,相比正常的复苏时间,确实缩短了些,但属实微乎其微。 换句话说,已经看到了更早的希望,就很难再接受一开始的定局。 而商鬿君也认识到,想杀死荒山神的难度,比祂原先认为的更不容易。 幸好祂没有因为姜望,直接就对荒山神出手。 只是此刻心里难免压抑,不好受。 姜望倒是觉得很可惜,他应该抢在荒山神的前面毁了漠章的意识,那样一来,必能得到很多的养分,让他的修为更上一层楼。 但可惜归可惜,姜望也知道,他瞬间杀死漠章意识的概率没那么高。 甚至往坏了想,他都未必能打得过漠章的一道意识。 毕竟这道意识比在隋国时的那道意识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所以姜望仅是想想,就把此事抛之脑后。 以后有的是机会。 荒山神拍了拍手,又把视线放在姜望的身上,笑道:“该你了。” 姜望紧张的攥拢长夜刀柄。 荒山神抬手,浩瀚的气息云涌。 方圆上千里的空间都荡起涟漪。 好像随时都会崩溃。 但因为是泾渭之地,空间壁垒没那么容易被破坏,或者说,被困在泾渭之地的存在,无论有多强的力量,都几乎不可能做得到。 否则荒山神以及商鬿君祂们很早就跑出去了。 似姜望这般外来者就是另一回事了。 哪怕当着荒山神祂们的面撕裂虚空,外来者可以出去,荒山神祂们依旧出不去,祂们是被某种规则束缚在这里。 若非岁月太久,封印自身出现了松动,祂们哪有寻觅契机暂时跑出去的机会。 而能让泾渭之地的空间壁垒荡起涟漪,也足可见荒山神的强大。 姜望当然不能坐以待毙。 就算荒山神不会真的杀他,但被打个半死也不好受。 他思考着所有能脱困的方法。 甚至把主意打到了神国里那一抹佛光的上面。 但没等他有所行动。 荒山神就已推出一掌。 只是比这一掌更快的是一抹剑光忽然浮现。 剑光来自陨神台。 荒山神眉头一挑。 下意识转身,把推向姜望的一掌,打向了那一抹剑光。 出乎所有人及妖预料的是,荒山神一掌的力量居然在那一抹剑光下土崩瓦解。 就像切豆腐似的,都没有受到什么阻碍。 荒山神瞬间就难以保持镇定。 祂瞪大了眼睛。 眼睁睁看着那一抹剑光贯穿了祂的身躯。 姜望满脸不可思议。 凶神嘲谛也是一脸惊骇。 祂甚至都没察觉那一抹剑光怎么来的。 姜望自然能想到是谁挥出这一剑。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愧是烛神战役时期的剑仙啊! 打荒山神就像荒山神打漠章的一道意识一样,轻轻松松。 姜望还在想着这些。 就看见三师姐的身影出现。 她疾掠而来,拽住姜望的手臂,低声道:“快走!” 姜望来不及细想,反手抓住三师姐的手臂,很快找到来时的位置,撕裂虚空而去。 凶神嘲谛眯眼看着转眼闭合的虚空。 能确定初才的一剑并非出自那个女子之手。 祂转眸又看向荒山神。 荒山神已经跪在地上。 祂满脸的狰狞。 似乎极其的痛苦。 此时,有一团黑雾出现在凶神嘲谛的身边,响起了商鬿君的声音。 “这到底怎么回事?” 凶神嘲谛摇头说道:“我亦不知。” 商鬿君犹豫道:“现在出手,胜算如何?” 这确实是趁其病要其命的好机会。 但荒山神的声音响起,很是咬牙切齿,“你们最好想清楚对我出手的后果。” 商鬿君沉默。 凶神嘲谛笑道:“你已重伤,对你出手又能怎样。” 荒山神抬眸看向了陨神台,冷笑道:“有胆就试试。” 凶神嘲谛说道:“试试就试试。” 祂话落,真的出手。 但有紫霆劈在荒山神身上,却好像并无效果。 凶神嘲谛见此略显沉默。 祂忽然笑道:“试完了,告辞。” 转手拽住商鬿君,二妖就消失无踪。 荒山神很气,但此刻没心思搭理祂们。 凶神嘲谛的一招,并非完全毫无效果,是荒山神抗住了而已。 祂忍着没有把血吐出来。 当初寻找神杵的时候,祂几乎把泾渭之地给翻遍了,唯独差了陨神台。 是因为祂去不了陨神台。 现在看来,陨神台里是有人的。 而且是很强的家伙。 这对荒山神来说,不是个好消息。 就是不知道陨神台里的存在究竟是什么? 但既然帮着姜望对祂出剑,必然是敌非友。 荒山神目前唯一能确定的是,那家伙似乎也出不了陨神台。 第五百四十四章 畏之如虎 荒山神沉思了良久,抬眸说道:“阁下是谁?” 祂试图探知些什么,但对方却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荒山神接连问了几句皆无果,便有些恼怒,担心再出变故,只能先撤。 而回到枯木荒山上的商鬿君,又重新入了石像里。 凶神嘲谛说道:“仅凭一剑,荒山神就重伤是真的,但想杀祂的难度依旧很高,陨神台里埋葬着曾经的众仙众神以及旧时凶神,我等始终无法踏足,没想到,那里面居然还有某个存在活着。” 商鬿君问道:“能会是谁?众仙众神倒是的确有用武器的,但妖没有,可如果是仙或者神,泾渭之地本就因祂们而存在,为何把自己也困住了?” 凶神嘲谛蹙眉说道:“若非仙,只是神的话,同样被困,倒也能解释通,关键在于,祂为何对荒山神出手,表面来看,似乎是为了帮姜望。” 商鬿君说道:“无论如何,仅凭一剑就重伤了荒山神,陨神台里的存在相当可怕,虽然祂对荒山神出剑是好事,但也说不准祂的立场。” 凶神嘲谛说道:“有个女子是从陨神台里出来,也许这才是祂出手帮姜望的原因,我们无法踏足,按理说,旁人也不可以,除非特地开了方便之门。” 商鬿君说道:“就是说,只要得到祂的同意,是能进去陨神台的,但祂自己出不来,偏偏又能递剑出来,如果只在方圆一定范围还好,若能递剑整个泾渭之地,事情就有些严重了。” 凶神嘲谛稍作思忖,说道:“此前从未听闻陨神台里有活着的存在,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显露?姜望及那个女子怕是脱不了干系。” 商鬿君的语气不太好,“那姜望以后再来泾渭之地,岂不是只能笑脸相迎了?” 凶神嘲谛说道:“陨神台里的存在若果真会帮着姜望,恐怕唯有如此了。” 商鬿君沉默。 凶神嘲谛灌了口酒,说道:“此事有利有弊,至少荒山神是肯定与对方处在了对立面,且祂目前是出不来的,咱们或许该低调一段时间,从长计议。” 商鬿君把之前姜望的话转述给凶神嘲谛。 虽然因为漠章的关系,祂并不是很喜欢凶神嘲谛,但又不得不承认,有任何事都只能找嘲谛,且对方能做到的话,就真的会帮祂。 所以面对凶神嘲谛,商鬿君的心情其实很复杂。 “依照情况看,姜望想杀荒山神应该是真的,但就算合作也不能绝对信任,虽然动手的时候,你没有给他回应,亦不代表之后没有联手的机会。” “毕竟我们双方都没有独自斩杀荒山神的能力,陨神台里的存在虽一剑重伤荒山神,却并未杀祂,是不想杀,还是只能伤祂,都不好说。” “这件事可以以后再看,当下我们需盯着旧天庭,明确荒山神到底伤得有多重,如果能找到机会杀死荒山神,自然也就不需要姜望。” 商鬿君嗯了一声,说道:“我会盯着旧天庭,若能找来红螭,胜算终归能大一些,无论怎么样,荒山神受伤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能抓住就绝不能放过。” 凶神嘲谛说道:“红螭的问题我去说,此刻就先静观其变吧。” ...... “轰!” 西覃婆娑境内,虚空撕裂,电闪雷鸣。 显出姜望与三师姐的身影,砸落在地。 爆起滚滚浓烟。 姜望挥手驱散烟雾,稍微咳了两声,转头看向三师姐问道:“结果如何?” 三师姐抬眸说道:“陨神台里的那位就是我要找的人,但他脱困还需要些时间,此次得多谢你,否则我们还不知道多久才能明确位置,找到他。” 姜望笑道:“结果是好的便好,我上回也是机缘巧合碰见了那位前辈。” 三师姐说道:“我即刻回去找叶副城主,告诉她这件事,你对我们的恩情,我们不会忘的,你日后若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我们绝无二话。” 姜望想着,有这句话就足够了。 他们没有迟疑,跨越岁月长河,直接去了抚仙。 但他们刚走没多久,此地就又出现了一些人。 这些人四处打量。 有人疑惑道:“刚才的动静,像是有人撕裂虚空,可这么快就已毫无痕迹,婆娑正值多事之秋,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另一人说道:“有佛陀临世,任何问题都不是问题,咱们先通知菩提寺吧。” 第三人说道:“怕就怕有凶神从泾渭之地跑了出来。” 前面一人笑道:“在佛陀面前,凶神又算得了什么?真有凶神出没,也让祂有来无回,菩提寺即将彻底入世,咱们也得做些打算,给菩提寺送些礼才行。” 他们是婆娑宗门的人,自婆娑妖患后,这些宗门的势力都有或多或少的衰弱,想要重回巅峰,只能仰仗菩提寺,而菩提寺入世,正是表现的好机会。 佛陀与空树僧的谈话无人知道。 虽然佛陀意外瞧见姜望的佛性,多了一个选择,但就目前来说,祂很难放弃空树僧,因此空树僧败给黄小巢这件事,在谈话后,不了了之。 哪怕黄小巢几乎打残了所有的菩提寺修士,但菩提寺入世的日子,也并未推迟多久,已然在紧锣密鼓的准备。 抚仙境,摇山望来湖。 此刻的望来湖不说在抚仙境里一手遮天,也不遑多让。 毕竟已没有势力能与之抗衡。 余下的渐离楼得以苟延残喘,却因多半都被五长老毁掉,几乎名存实亡。 望来湖自然没心思针对渐离楼。 就算顶替了抚仙第一宗的位置,想要完全的掌控抚仙,还得有很多事要忙。 虽说第一宗与落霞谷都没了,当时在东篱山的宗门宗主自是俯首称臣,可并未亲眼得见的宗门难免还有些不服气的。 望来湖当然得把他们打服。 已臣服的宗门想要表现,郁惜朝却没给他们太多机会,而是亲自出手,一个宗门一个宗门的打,凭一己之力打得那些不服的宗门跪地求饶。 使得郁惜朝的名声在短时间里水涨船高。 人人畏之如虎。 在姜望与三师姐来到摇山的时候,郁惜朝也刚打完最后一个不服的宗门,实际上人家已经服了,毕竟有那么多前车之鉴,但还是被郁惜朝揍了。 奠定了郁惜朝疯魔的名头。 可谓谈之色变。 三师姐与叶副城主等人会面,姜望没有跟着,和郁惜朝他们聊了聊抚仙的近况,以及下一步的计划,望来湖自然不可能只守在抚仙境,还得朝外扩张。 这是姜望的想法,也正是覃帝吕涧栾的意思。 两人的合作才称得上一拍即合。 姜望要在西覃拥有自己的势力,吕涧栾想介入西覃宗门,步步蚕食。 包括世家望族,也在吕涧栾的目标里。 除了像剑宗这一类的存在不能妄动,剩下的吕涧栾都想彻底掌控在手里。 借着望来湖,吕涧栾就能藏在幕后。 他们怎么打是他们的事,至少短时间里,很难有人怀疑到他这个覃帝的头上。 等被怀疑的时候,吕涧栾想着自己也已掌控了大半的宗门,无惧后续的麻烦。 而在没有彻底动了双方利益的情况下,姜望与吕涧栾的合作算得上毫无保留。 至于二者心里是否藏着别的心思,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自己清楚了。 但最起码前期的合作里,两人都是竭力而为。 姜望其实还好,只要吕涧栾后面不动望来湖,把利益多让给对方,他觉得没什么所谓,毕竟望来湖能在西覃成事,亦多亏了吕涧栾的鼎力相助。 他还是希望这个合作是能圆满的。 姜望来到郁惜朝给叶副城主等人安排的住处。 三师姐把该说的都已说了。 叶副城主的情绪也已缓了过来,仅是面上仍有些激动。 得到他还活着的消息,更能明确不日后能见面,叶副城主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看到姜望后,她起身见礼,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姜望自然又是一番客气。 他随后问道:“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叶副城主说道:“浮生的问题现在是最关键的,我们得保证他的安全。” 姜望说道:“所以你们要再回隋国?” 叶副城主说道:“我有这个想法,但不会明着回去,要躲在暗处,保护浮生的同时,等着他父亲回来,到那时,一切就都没问题了。” 姜望想了想说道:“我也该回隋国了,李浮生的事,能帮的我会帮。” 叶副城主没有推辞,而是表达感谢。 姜望笑着说道:“休息一晚,明日就出发吧。” 他告辞离开。 三师姐朝着叶副城主说道:“我不久前去了趟洞神祠,与那里的仙人见了一面,得了些机缘,如能消化,力量损耗的问题就可以解决。” 井三三闻言惊讶道:“也就是说,你能真正发挥出全部的力量了?” 三师姐点头说道:“但还需要些时间,等我摸索透彻,或许也能帮你们做到。” 井三三很开心说道:“每次与人打架都要担心损耗过多,恢复力量的时间漫长,甚至可能难以恢复就必须畏手畏脚,早就把我憋闷坏了。” 叶副城主笑道:“现在已是得偿所愿,终于可以安心了,大家这些年也都辛苦了,等他回来,就是彻底的苦尽甘来。” 向来没什么笑脸的柳翩也不禁扯起嘴角。 李神鸢与萧时年的心里倒是有些忐忑。 他们既兴奋又紧张。 铁锤姑娘只是傻呵呵的乐。 张瑶的脸色很冷,但从她攥紧手中剑的反应看,对于很快能见到虽非老师却有授业之恩的师叔这件事,内心里其实是很激动的。 虽然是得偿所愿,今夜,恐怕反而难以入眠。 翌日清晨。 姜望准备妥当。 后续的计划也都安排好。 剩下的就看郁惜朝与苏长络这师兄弟俩人了。 而叶副城主这边,也没有全然都回去隋国。 有姜望在,她们对李浮生的安危,倒是没有先前那么紧张。 就像三师姐之前说的,世人是把李浮生当成了烛神战役时期的剑仙,单就这个名头,无论有何想法,几乎很难有人明目张胆去针对李浮生。 更多需要防患的是妖怪。 所以叶副城主为了能第一时间见到自己丈夫,选择了留在摇山。 三师姐自然还是回了锋林书院。 跟着姜望回隋的只有柳翩以及李神鸢。 萧时年、铁锤姑娘、井三三、张瑶四人也都留了下来。 他们也是多番商议后,有此决定。 当然不是不关心李浮生,而是对姜望放心,也如陨神台里那位说的,只要能保证李浮生活着,让其经历些挫折更好。 以他们目前的力量其实很难做出保证。 那么去的人多人少,根本没有意义。 而姜望愿意护着李浮生,再有他们分析当前的局势,就至少能保证李浮生不会死,人多了,要躲在暗处,不好藏身,反而容易误事。 最关键的是,三师姐在陨神台里得了小师弟一道剑意,给了柳翩,此剑意能生生不息,只要柳翩抗得住,剑意就用不完。 再有李神鸢的言出法随给予配合,足够了。 他们都已清楚,李神鸢的言出法随今非昔比,此刻已恢复圆满状态,与柳翩一攻一防的配合,面对无论哪个澡雪巅峰修士,都可立于不败,甚至碾压。 姜望三人离开摇山望来湖,临近奈何海的时候,李神鸢以言出法随与柳翩先行一步,绕开了王淳圣的视线。 而姜望则独自一人,慢慢悠悠往前走。 路过雅苑小筑的时候,王淳圣的声音响起,唤住了他。 姜望转身,朝着雅苑小筑微微拱手。 院门被打开,王淳圣负手而出。 “最近来来往往的,倒是时常见你。” 姜望笑道:“以后见面的次数也许会更多。” 王淳圣说道:“磐门的事我有感觉到,但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想来,隋国要出现一些情况,在你之前,三殿下也去了隋境,且包括大殿下及端王的人。” 姜望挑眉,疑问道:“王前辈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第五百四十五章 事在人为 王淳圣笑道:“我想你会懂的,期待很快能再次见面。” 他说完,转身就回了雅苑小筑。 并且也帮着姜望开启了奈何桥的入口。 姜望皱眉驻足片刻,踏桥而上。 他想着王淳圣的意思应该是让自己多在意西覃几位殿下的人,尤其是亲自去了隋国的三殿下,这个在意绝非针对而是照顾的意思。 且更多照顾的显然是那位三殿下。 姜望不确定自己有没有会错意,若是没有,王淳圣此举就代表很多东西了。 但让姜望更费解的是,王淳圣凭什么觉得自己会帮他? 至少姜望绝对没有掺和覃朝堂之争的想法。 他暂将此事抛之脑后。 奈何桥上一路很安静。 甚至奈何海里都没有妖怪躁动。 姜望与柳翩他们说好在磐门会合,但柳翩两人会隐藏起来,有李神鸢的言出法随,纵是何郎将也无法感知到。 既是躲在暗处行动,自然越少人知道他们越好。 而隋国神都,国师府邸里。 有特别腾出的独立院落,周围被炁封锁,林荒原就被关在这里。 院外,站着两个人。 正是陈景淮与曹崇凛。 “此人与当年的剑仙有关,是敌是友其实尚无法分辨,一切都得找到那位剑仙才能清楚,让他暂且留在我府邸里,最是安全。” 陈景淮蹙眉说道:“烛神战役时期的剑仙真的还活着?” 曹崇凛说道:“我希望他活着。” 陈景淮说道:“但就算活着,那个山泽的李浮生,时常抛头露面,你也见过他的画像,应该不可能是那位剑仙才对,更何况,剑仙怎会与山泽扯上关系。” 曹崇凛想了想说道:“纵非同一人,也应有些关系,总之找到李浮生是必然的,而且磐门一事,西覃亦已知情,绝对会有动作,我们得抢在前头。” 陈景淮说道:“不错,无论李浮生是否为当年的剑仙,此子都不能落入西覃的手里,且奈何海上哪怕无动作,陆上妖怪也必定有行动。” 曹崇凛笑道:“但不管是哪一方,都不会把动静闹得太大,何况山泽藏匿很深,咱们其实不用那么急迫,我会让韩偃走一趟,先找到李浮生的下落才是关键。” 陈景淮说道:“此事就交予国师了。” 曹崇凛颔首。 院里的林荒原忽然走了过来,笑着说道:“咱没必要这样吧,我又不会跑,何必限制我的行动,这样会让我很难受啊。” 陈景淮皱眉。 曹崇凛说道:“我知你被困数百年,自是不喜再被困住,所以把你关在这院里,还是有足够空间行动的,等找到那位剑仙,你也就不需要待在这里。” 林荒原心想,若是姓李的来了,我确实不会再待在这里,他肯定直接杀了我。 念及此,他心情有些不好。 但以他目前所剩的力量,又确实逃不出去,而且逃出去了也打不过曹崇凛。 虽然他懂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可就这么坐以待毙,绝不是他的风格,必须得想办法做点什么。 便在这时,他似有所觉,蓦然抬眸。 曹崇凛也随即眉头一挑。 接着耳畔就响起一道声音,“你便是林荒原?” 林荒原眯起眼睛。 曹崇凛当即揖手道:“见过城隍仙。” 陈景淮慢了半拍,很快反应过来,赶忙见礼。 城隍摆了摆手,祂眼里显然没有这位隋帝及国师。 陈景淮却很激动。 他差点就直接跪了下来。 但转眸却瞧见城隍身后跟着黄小巢。 陈景淮一愣。 黄小巢很平静的朝他见礼。 城隍已说道:“我有话对他说,你们且先退下吧。” 曹崇凛没有犹豫,转身就走。 陈景淮想说什么,但最终忍住了。 黄小巢也与他们一块离开。 到了国师府邸的主院,陈景淮看着黄小巢问道:“你突然离去,是追城隍了?” 黄小巢点了点头。 曹崇凛笑道:“我猜到是如此。” 陈景淮微微蹙眉,说道:“你随着城隍一同回来,是得偿所愿了?” 黄小巢说道:“一半。” 陈景淮笑道:“那也等若成功了,恭喜啊,能得城隍眷顾,你终将实现自己毕生的夙愿,这些年里,朕没有帮到你什么,黄统领应当不会责怪?” 黄小巢揖手道:“陛下哪里话,虽为镇守神都,但陛下也让我能有机会在气运下韬光养晦,亦使我受益匪浅,答应的事情,我必然做到,无论以后如何,我仍是神都骁菓军的统领。” 陈景淮笑道:“朕自然知晓黄统领的为人。” 曹崇凛说道:“黄统领之志不在人间,路漫漫其修远兮,上下而求索,有此决心,终得正果,只是虽然往前迈出很大一步,成仙一事,却无定论啊。” 黄小巢说道:“飞升路的断绝,确实不再有成仙之门,但事在人为。” 曹崇凛笑道:“试问天下修士何人不想成仙?可先能接近仙者又有几人?我只能衷心祝愿黄统领,望世间真有奇迹发生,由你来重辟飞升路。” 黄小巢看着他问道:“国师既也想成仙,为何从未对此上心呢?是觉得飞升无门,连尝试的想法都无?我辈修士,成与不成,都该全力以赴才对。” 曹崇凛笑呵呵说道:“我志不在此啊,毕竟我已活了很久,想法自也不同。” 黄小巢没再说什么。 陈景淮此时则看着关押林荒原的院落,好奇问道:“城隍在与那家伙说什么?” 曹崇凛也看了一眼,说道:“我等不可闻之。” 黄小巢稍作沉默,忽然说道:“我随城隍去了趟西覃婆娑,在那里见到了姜望。” 陈景淮的眉毛一挑,问道:“他又跑去西覃做什么?” 黄小巢摇头。 陈景淮的脸一沉,说道:“他莫不是真与吕涧栾有什么吧?” 曹崇凛沉默无言。 陈景淮意识到什么,也闭了嘴。 只是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在另一处独立院落里。 城隍很随意的跨过了曹崇凛的屏障,站到了林荒原的面前。 林荒原眯眼说道:“仙人?” 城隍说道:“把你的事全都一五一十告诉我。” 林荒原咧嘴笑道:“该说的我已说过,有事去问他们,我不想再讲一遍。” 城隍抬手。 林荒原耸肩道:“劝你别妄想读取我的记忆,没用的。” 城隍的动作微顿。 但祂还是尝试读取林荒原的记忆。 片刻寂静。 城隍的眉头轻皱,说道:“果然难以读取。” 林荒原笑道:“也罢,我就稍微告诉你一些事。” 城隍说道:“请讲。” 林荒原说道:“你们说的那个剑仙,我不知他在那个烛神战役里都做了什么,但可不要被表象给蒙蔽,那家伙不是好人,我劝你们最好直接杀了他。” 城隍笑道:“何出此言啊。” 林荒原说道:“当世的情况我不了解,但应该是在很久以前,那家伙屠戮整个人间,手底下有一群拥有非凡本领的怪物,那家伙阴险狡诈,就算在烛神战役里帮了你们,也必然是另有图谋。” 城隍微微眯眼,说道:“你不是在编故事吧?目的是借我等之手杀他。” 林荒原笑道:“信与不信在你,只是我很由衷提醒你,若他不死,这个人间终被毁灭,哪怕是你们这些仙,亦无法幸免。” 城隍问道:“那你又是何人?当年为何与他一体?” 林荒原说道:“说来话长,简单的说,我败给了他,他以为我死了,甚至我自己都以为我死了,直到又有了意识,只能说我命不该绝。” 城隍低眸沉思。 祂忽感心悸。 明白不能在外继续逗留,得回去压制自身的问题。 祂挥手把一股仙力打入黄小巢的身躯里,在他脑海里留下一句话,随后看了眼林荒原,说道:“我不会听信一面之词,等我了解清楚后,会再来找你。” 话落,城隍的身影就已消失无踪。 林荒原的眉头轻皱。 很快,陈景淮等人的身影又出现在院外。 陈景淮急问道:“城隍仙呢?” 林荒原摊手道:“走了呗。” 陈景淮攥紧拳头,好不容易有此机会,还想着能求城隍帮他逆天改命,结果还是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 站在后面的黄小巢有些激动。 他得到了城隍赐予的造化。 此刻哪里顾得上陈景淮,甚至招呼都没打一声,直接遁走。 曹崇凛注意到,若有所思。 他转眸看向林荒原,问道:“城隍对你说了什么?” 林荒原说道:“也就是问一些你们之前问过的事,没什么特别的。” 他未多言是因为知道曹崇凛曾得那家伙的恩惠,说那家伙不是好人,曹崇凛容易跟他急,他现在打不过曹崇凛,不想没事找事。 至少他能明确,就算城隍没有相信他,也并非全然不信。 且在城隍离开前,他隐隐察觉到一些不太对劲的气息。 那个城隍仙人的身上应该出了些问题。 陈景淮的心情不好,自是无心理会林荒原的事,又对曹崇凛交代些李浮生的事,就迈着沉重步伐离了国师府,回了皇宫。 曹崇凛也并未在此逗留。 林荒原的记忆是无法读取的,他想弄清楚一些事,亦没有丝毫办法。 只能靠猜林荒原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了。 但这可不好猜。 院外没了人。 林荒原独自坐在院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喃喃说道:“力量流失的太多了,想短时间里恢复过来,怕是不易,能恢复十之一二都是幸事,没有力量,真是什么事都不好办。” “但世间之事,又怎会难得倒我。” 他抬眸感知着周围的炁流动,曹崇凛的屏障封锁的很彻底,虽能感知到炁,但全在院外,院落里是一丝都没有。 林荒原蹙眉道:“这气息怎么这么奇怪,距离那个时候又究竟过去了多少年,莫非世间体系都彻底变了?天地间居然没有任何我熟悉的东西。” “如此一来,我恢复力量只会变得更慢。” “现在我只能像初学者一般,先得弄懂这世间的炁是怎么回事。” “不过,太容易的事也没什么意思,有点难度更好,按照目前了解的情况,姓李的应该也不在全盛时期,我未必落后他多少,这一次,我不会再输了。” 林荒原的嘴角上扬,竟显得如沐春风一般。 ...... 隋国苦檀。 某郡的某个偏僻之地。 梁良躺在一处白雪皑皑覆盖着的草垛上。 而就在不远,是魏先生及李浮生,包括山泽的首领,正围坐一块商议着近期的事,这件事自然就是关乎李浮生的。 魏先生的面容严肃,说道:“烛神时期的剑仙,此人怎么可能会与浮生是同一人,这话居然真有人信,很短的时间里,已有多个据点被找到,情况很是不妙。” 山泽的首领仍是戴着面具,浑身都被黑衣包裹着,他问道:“磐门当时的具体情况,调查清楚了么?” 魏先生说道:“牵扯的事有些多,菩提修士入隋传法,再有西覃的柳谪仙,裴静石,隋境这边的曹崇凛、唐棠,甚至奈何海里的判官,都出现了。” “但问题关键是一个叫林荒原的家伙,似乎就来自烛神战役时期,且与那位剑仙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不知怎的,就把目标指向了浮生,怀疑他是剑仙。” 在旁听着的李浮生则显得有些无奈。 山泽的首领与魏先生初听闻时,很是惊讶。 不说也怀疑,自然有过一番询问。 只是李浮生入山泽的时间确实也不短了,朝夕相处,除了李浮生与乌啼城副城主的关系,别的,他们自认为知根知底。 单就李浮生不太靠谱的性格,就很难相信会是那个剑仙。 但很多人信了这件事是真的。 山泽固然藏匿很深,也挡不住太多人掘地三尺的找。 在极短的时间里,山泽的损失比以往好几年都严重。 普通的成员已被抓了很多。 山泽无论如何都得针对此事有所行动。 但直接反攻显然不是很好的主意。 毕竟敌人来自四面八方,贸然出手,反而会曝露位置。 魏先生这几日颇有些上火。 第五百四十六章 先人一步 草垛上躺着的梁良,以很懒散的声音忽然说道:“既然他们认为李浮生是烛神战役时期的剑仙,更该是尊重客气的来寻,怎的直接对我们山泽出手?” 魏先生挑眉,转眸看向梁良,说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为之,想把局势弄得更乱?” 梁良说道:“我只是觉得他们直接摧毁找到的山泽的据点,这件事很奇怪。” 魏先生点头说道:“确实如此。” 山泽的首领说道:“就算世人对山泽有偏见,但李浮生此前是唯一时常不戴面具行动的,他们该明白想以所谓的剑仙被胁迫并以拯救的借口摧毁山泽是站不住脚的。” “单就只是剑仙一事,正常来说,他们都得对山泽的看法另行考量。” “若非目的便是杀剑仙,那这里面就肯定还有别的事。” “正在找李浮生的人,恐怕是各有心思。” 魏先生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山泽的首领说道:“普通的成员数量太多,且掺杂在各行各业,想要有序的尽数撤离很难,反而一动,更容易曝露行踪。” “我们得先搞清楚到底谁是真的在找剑仙,谁又是想杀剑仙,或者杀李浮生的人,否则乱打一气,对我们很不利。” 魏先生说道:“我即刻去调查。” 他刚起身。 梁小悠急匆匆跑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 魏先生赶忙问道。 梁小悠看了眼李浮生,说道:“不知怎的,好像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苦檀,各境的人都在往这儿赶,根据线报,已有数十个外来人抵达了苦檀。” 魏先生眉头紧皱。 这事不对劲。 梁良从草垛上坐起身,疑惑道:“莫非我们山泽出了叛徒?” 魏先生摇头说道:“普通的成员不知我们的行踪,除非就是在场的人。” 此话一出。 场间氛围突变。 但也只是一瞬。 梁良重新躺下,双手枕在脑后,说道:“我是不可能当叛徒的,因为我懒,我姐也不可能,否则没必要赶回来提醒,直接让人把我们围了多好。” 他扭头看向李浮生,笑眯眯说道:“咱们之中不可能有叛徒,但我们的行踪又确实曝露了,倒不如干脆把李浮生这家伙交出去,减少损失。” 李浮生说道:“没错,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毕竟起因在我,不能让无辜的山泽人为我丧命,何况这些找我的也不都是别有目的,我只要露面解释清楚,或许这事就能揭过。” 梁良啧了一声,“我说着玩的,你当真啊。” 李浮生看向他说道:“但这的确是最好的选择,且我也没必要躲躲藏藏。” 山泽的首领说道:“若是刚开始,或许是个办法,只要解释清楚,他们也未必顺手杀你,可现在明显有人在暗中搞事,你是与不是,都会有人要杀你。” 李浮生皱眉说道:“我不懂。” 魏先生吐了口气,说道:“首领的意思是,有人不想让那个烛神战役时期的剑仙活着,也许是妖,又或者是某个人,甚至某些人。” “若你是剑仙,将你杀了正好,若不是,也可以做出你就是的假象,反正只要你死了,至少短时间里没人再会找这位剑仙。” 李浮生惊愕道:“那我也太倒霉了!” 山泽的首领说道:“目前情况尚且不明,你暂时不可抛头露面。” “山泽的损失,我自会一一讨回来。” “所有人都汇聚在苦檀也是好事,起码我们在别境的人安全了。” 魏先生拍了拍李浮生的肩膀,说道:“最近老实点,你该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一旦出了什么状况,害得是我们所有人,因此,首领不放话,你哪都不能去。” 山泽的首领接着说道:“放出消息,把李浮生的下落,分布在苦檀各郡,甚至各城镇,让他们像无头苍蝇到处跑吧,也能为我们争取点时间。” 魏先生沉声道:“如果他们已明确我们现在位置呢?” 山泽的首领轻笑道:“目前只来了数十人,若是直接找到这里,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各自准备吧,这或许是场硬仗。” 魏先生等人郑重点头。 梁小悠在旁则是若有所思。 而此时的磐门。 姜望回来后,是先去了趟骁菓军的驻扎营地。 虽然他没有丝毫扯入覃朝堂之争的想法,但西覃都来了谁,肯定要稍微明确些,作为磐门镇守的何郎将,无疑是最清楚的。 抛开似李神鸢的言出法随,直接避开了何郎将的视线,或如裴静石那般的绝世强者能让何郎将毫无所觉,剩下的只要通过奈何桥入隋,都瞒不过何郎将。 姜望入覃至今其实没有过去太久的时间,因此何郎将的伤势仍未痊愈。 若非以何郎将的修为实在不可能怕冷,他此刻都有可能躺在被窝里不出来。 姜望看到何郎将的时候,他正在营帐里吃着暖锅,热气腾腾的烟雾缭绕。 何郎将很热情朝他招手,笑着说道:“奈何桥被开启,我还以为又是西覃那边的人,原来是你啊,正好,过来一起吃。” 姜望轻笑着摇摇头,坐到了何郎将的对面,问道:“据我所知,西覃的那边有几位殿下的人入了隋,甚至有三皇子亲自过来,他们总计来了多少人,目前去向何在?” 何郎将说道:“他们分三批过来的,总计也没多少人,且不似菩提传法一般,他们打着来游玩的理由,我很难阻止。” “如果人太多的话,我倒是可以把他们阻拦在磐门。” “但来者里有一个面熟的,好像是上次两朝会的慕容,他倒是特地拜访了我。” “除此之外,还有个人似乎态度很好,想与我攀谈,只是我没怎么搭理他。” “不过看他气质不凡,应该就是你说的西覃三皇子。” “其余的,纯粹解释了来意就走了。” “虽然知道是借口,但我看他们修为没有太高,有能耐的不多,硬找理由刁难也是麻烦,只把这事儿上报给了神都就没管了。” “所以他们去了哪儿,自有各郡的镇守府及青玄署在意,我便不知情了。” 姜望点头说道:“因为李浮生的事,最近难免会出些状况,暖锅我就不吃了,你好好养伤,我先告辞了。” 何郎将说道:“陈锦瑟已经召集了浣剑斋的弟子一块去找李浮生,这事儿我就不掺和了,但如果西覃那边再来人,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话落,何郎将又问道:“真的不吃点?” 姜望摆手婉拒,起身走出了营帐。 他先是感知柳翩及李神鸢的气息,却并无结果。 柳翩的气息一直都难以感知,叶副城主一系多是如此,姜望没有在意,但李神鸢的气息是能被感知的,此刻也无所获,看来她的言出法随确实更厉害了。 只是姜望稍微花了些时间,还是捕捉到了李神鸢的气息。 毕竟李神鸢的言出法随若能把他也完全遮蔽,就有些太夸张了。 而能短暂屏蔽,其实已经足够做很多事。 姜望循着气息找了过去。 柳翩与李神鸢并未在磐门里面,而是在附近。 看到姜望出现,李神鸢不觉得意外,只是比较警惕的观察周围。 姜望说道:“放心,这里不存在第四个人,包括视线。” 李神鸢点头说道:“我会直接联系魏先生,明确他们的位置,如果事态紧急,需要考虑把浮生带走,具体计划,稍后我会再联系你。” 姜望嗯了一声,把西覃三位殿下的人入隋一事也转述给他们,接着说道:“我先去找陈锦瑟,目前就分头行动吧。” 他朝着柳翩微微颔首,转身遁走。 李神鸢联系魏先生的事暂且不提。 姜望尚不明确陈锦瑟的位置,只是借着苦檀气运尝试着先感知了一下陈锦瑟的气息,没想到很快就锁定了方位。 苦檀陵阳郡的府郡城池里。 陈锦瑟与游玄知他们刚刚在此落脚。 正想着弄点吃的,一推开门,姜望的身影闪现而出。 猝不及防的陈锦瑟被吓了一跳。 屋里的人纷纷下意识拔剑。 姜望忙抬手道:“是我!” 陈锦瑟反应过来,把他迎入门,顺手又把门关上,问道:“你几时回来的?” 姜望说道:“刚回,你们怎么都在苦檀?” 游玄知说道:“有消息证明李浮生在苦檀,不止我们,各方势力都有人赶过来,虽然多数是接到了神都的旨意在寻李浮生,但我们都是各自行动,尚未碰面。” 姜望问道:“消息来自神都?” 游玄知摇头道:“消息哪来的不清楚,却把李浮生曾出现的地点,描述的很明确,秉着宁可信其有,且也没有别的线索,便都朝着苦檀汇聚了。” 姜望蹙眉道:“这事儿有点奇怪啊。” 陈锦瑟说道:“如果是自己人得到了李浮生的踪迹,谁放出的消息的确也该是明着的,但至今没人知道消息的来源,这个消息就很自然的传入我们所有人的耳朵里。” “我亦曾怀疑消息的真假,却又不得不来。” 姜望想了想说道:“苦檀里已鲜少有妖怪,奈何海也不能保证是否有妖上了岸,因为我回来的时候,奈何海里很安静,不知是畏惧我才安静,还是别的原因。” “奈何海里的妖想无声无息跨入别的境很难,但若无明确李浮生的位置,它们没理由把所有人都引来苦檀,总不能想一网打尽,它们暂时不敢这么做。” “所以消息应该不是妖怪放出来的,要么是山泽的人故意放出来的消息,有着什么计划,要么这里面还有另一股势力,想借此做些什么。” 游玄知问道:“会不会是西覃那边的人?” 姜望说道:“就算是西覃,似乎也没有足够的理由吧?如果他们已明确李浮生的位置,更没必要把竞争者都引过来,若不能明确,他们又会因为什么?” 陈锦瑟皱眉道:“就是说,除了我们与西覃、妖怪,还有第四方的存在?” 姜望说道:“此事暂且不好说,但妖怪的问题倒是不用太在意,苦檀有紫霆随时能锁定灭妖,妖怪们若无手段应对,绝不敢露面。” “放出消息的人若是别有心思,总会有后续的行动,咱们只能先静观其变。” 陈锦瑟思忖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放出消息的人确实得知了李浮生就在苦檀,但不知具体位置,他把我们引过来一块找,在暗处时刻盯着,一旦有什么线索,就会先人一步。” 游玄知意外看了陈锦瑟一眼,赞同道:“确有这种可能。” 姜望说道:“就算是这样,他的目的也肯定与我们不一样,否则没必要把自己藏起来,可除了妖怪,谁会想针对烛神战役时期的剑仙呢?” 姜望倒是很快想起了林荒原,只是对方被曹崇凛亲自带去了神都,该是没有此般机会甚至能力才对。 蓦然间,脑海里响起了一道声音。 是李神鸢在用言出法随,直接让他能听见对方的声音,并能给予回应。 姜望听了一会儿,回道:“有消息引来所有人至苦檀我已清楚,既然也不是山泽放出来的消息,你就暂且先别去与魏先生他们会合,我会想办法把人揪出来。” 他随即看向陈锦瑟与游玄知等人说道:“山泽很快会将计就计,散布一些假消息,你们不必理会,只需盯着苦檀的动静,有事我会再联系你们。” 姜望问了李神鸢,魏先生他们目前的位置,决定先去一趟。 很巧的是,魏先生就在陵阳郡。 这不得不让姜望更多想一些。 但无论是不是有人暗中观察,想先人一步,在姜望这里肯定是行不通的。 若真有人能追踪到,姜望也正好直接解决。 他拜别了陈锦瑟等人,找准李神鸢给予的方位,瞬息即至。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梁小悠的身影。 而梁小悠突兀见到姜望,心跳都慢了半拍。 她很艰难才压下翻涌的心绪。 只是再次抬眸却瞧见姜望正眯眼盯着她,梁小悠顿时又紧张了起来。 第五百四十七章 撒豆成兵 因为山泽的藏匿很深,想凭借熟悉的气息直接感知某个人的方位是几乎办不到的,这更证明山泽的底蕴深厚,绝不简单。 姜望虽能以苦檀气运提高感知的能力,但未必就能很快锁定目标,既然李神鸢已说出位置,也就没必要多此一举的尝试了。 梁小悠在想什么,姜望不知道。 他只是好奇问道:“你怎么很紧张的样子?是此地已经曝露了?” 梁小悠怔了一下,忙摇头说道:“没有,我以为是敌人,原来是你......” 姜望点头说道:“我能找过来另有原因,大可不必紧张。” 梁小悠尬笑一声。 姜望问道:“魏先生和李浮生他们呢?” 梁小悠伸手示意道:“请随我来。” 姜望跟着梁小悠走了一段路。 魏先生、李浮生、梁良等人的身影映入眼帘。 此地再无旁人。 李神鸢显然已对魏先生说起,他见到姜望并无意外,起身相迎,“姜先生。” 姜望也揖手道:“魏先生。” 梁良躺在草垛上只是瞥了一眼,轻抬手便算打了招呼。 李浮生则不明所以,问道:“你怎么来了?” 姜望说道:“自然是来帮你。” 魏先生笑道:“有姜先生相助,我等也能放心了。” 李浮生挠头道:“你有什么办法?” 姜望道:“当前局势,诸位也都已了解,纯粹为了寻找剑仙而来的人倒是不用担心,妖怪亦是其次,真正需要弄明白的是幕后势力,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魏先生说道:“我们首领已亲自去调查,只是敌在暗,真实目的不明,也就让我等无从应对,若以武力解决,这仗可不好打,毕竟得先找到真正的敌人。” 姜望点头道:“对方目的未知,确实很难针对性的出招,只以猜测出手,反而更容易先把自己曝露给敌人,唯有虚虚实实,将对方也搞迷糊。” 魏先生笑道:“看来姜先生是有主意了?” 姜望笑道:“也是借力打力,正好借着放出假消息,且要让李浮生真的出现在苦檀每个角落,把局势搞得更乱,真真假假谁也分不清。” 魏先生问道:“如何让李浮生出现在苦檀每个角落?” 李浮生搭茬道:“我可不会分身啊。” 躺在草垛上的梁良懒散道:“就是找人假扮呗,而且要扮的很像,最好连修为都一样,只是想着容易,做到很难啊。” 魏先生皱眉。 李浮生有些无语道:“那不等于白说?” 姜望看了眼梁良,笑道:“正常来说,的确很难,甚至不可能,若不敷衍了事,真的装扮很像,确实不止在表面,最好修为也一样。” “但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才更难分辨真假,以达到模糊虚实的目的。” 魏先生说道:“但关键还是怎么才能做到。” 姜望说道:“我既然出了主意,自然就有办法做到。” 魏先生诧异道:“我知姜先生的修为高深,可你一人也无法同时或者相隔很短时间出现在苦檀每个角落,还得被想让看到的人看到吧?” 姜望笑道:“我自有手段,魏先生不必担忧。” 魏先生说道:“既然姜先生这么说了,我自是信的。” 他当然没信,但也没有拿话来驳,毕竟姜望是来帮忙的。 总不能驳人家面子。 山泽还做不出来这种事。 何况首领已放出假消息,且也亲自在调查幕后之人,只要不坏事,就没什么所谓,至少姜望的力量是靠得住的,终究是最年轻的大物。 但梁良没忍住还是多嘴了一句,“想要找到一堆与李浮生同境的人,不说同龄,就算让老家伙易容伪装,也都是难事,我是想不到你怎么能做到这一点。” “你来帮忙,我们本该感激,更不该说什么,可也不该拿些莫须有的话耍我们,只是耽搁些功夫也就算了,万一闹出什么事,怕是想让我们死得更快。” 魏先生皱眉道:“梁良,休得胡言!” 梁小悠接话道:“我也想不到姜先生怎么实现自己说的话,苦檀范围辽阔,若让李浮生同时出现在每个城镇,单就几百上千恐怕远远不够。” “李浮生的修为堪比澡雪巅峰,莫说苦檀,整个天下找出与之同境的,还愿意帮忙假扮,能有几人?除非天下同境者都站在我们这边。” 梁小悠忌惮姜望是一回事,但也正因如此,她更想把姜望赶走。 事实上,这话的确很匪夷所思。 不说找来澡雪巅峰,就是只找澡雪境,人数也凑不够。 李浮生当然是没资格说什么。 他现在颇为苦恼。 如果他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又何致如此。 姜望倒是没有在意梁家姐弟的话,笑着说道:“你们有此质疑很正常,但一口唾沫一个钉,我既然说出来,就肯定能做到,诸位拭目以待即可。” 魏先生制止梁良他们再说话,揖手道:“那就劳烦姜先生了。” 姜望点头,转身走去一旁。 梁小悠看着魏先生问道:“您真的信他?” 魏先生说道:“信与不信重要么?” “他能做到自然最好,做不到也没什么,你们倒是过于多嘴了些,幸好姜先生没计较,否则你们想让我们多个更强的敌人么?” 梁良闻言,倒是很干脆,从草垛上翻身起来,说道:“我错了。” 魏先生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说道:“你们暂且在此等消息,我出去通知一个人,让他作为眼线,帮我们多注意着点苦檀的情况。” 梁良知道魏先生要找谁,自然是那位已经成了苦檀青玄署行令的娄伊人,有他提供消息,是再适合不过的,没人会想到这位其实是山泽的人。 梁小悠目视着魏先生离开,转而看向不远处的姜望。 姜望的意识已入了神国。 他说要让李浮生出现在苦檀每个角落,当然不止是说说而已。 但想做到这件事,确实要费些精力。 而苦檀气运也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其二便是神性。 其三则是真性。 姜望挥手召来大量的神性。 灌以真性的念,再链接苦檀气运。 接着将这些神性挥洒而出。 散布苦檀每个角落。 每一滴神性落地,都化作李浮生的模样。 只是稍显呆滞,似无生命。 但随着姜望打了个响指,这些李浮生都变得活灵活现起来。 且因真性的缘故,它们的视角皆同步给了姜望,并随时可以控制它们的行为。 最难的点在于,要让它们都拥有堪比李浮生本身的修为。 就算姜望耗费全部的力量亦难做到。 他仅能勉强让这些李浮生虽具备等同的修为,却发挥不出成正比的力量,而且存在限制,除了正常行动之外,但凡使出全力,就会很快崩散。 总得来说,弄虚作假是足够了。 做完这一切的姜望也不禁喘了两口气。 他走回到梁小悠等人面前,直接席地而坐,闭上眼睛说道:“现在等着就好。” 梁良与李浮生面面相觑。 梁小悠则皱着眉头,朝苦檀各郡扫视了一圈。 忽而微微睁大眼睛。 但梁小悠很快藏下心思,没有做出太明显的反应。 只是亲眼目睹到好些个李浮生在苦檀各郡晃悠,给她的震撼却不小。 如果自己在全盛时期,想做到这件事,确实很容易,可现在的她对比全盛时的力量,用十不存一来形容都小了。 举个例子说,全盛的她打个喷嚏,都能瞬间打死成片的澡雪巅峰修士。 哪怕姜望真的有可能会是仙,按理说,以他现在的力量,也断然很难做到这件事才对,难道说,姜望还隐藏着更多力量? 相比起让这些存在都拥有等同李浮生的修为,只是制造出这些存在反倒是小事了。 撒豆成兵就算了,直接撒出一堆堪比澡雪巅峰的存在,简直匪夷所思。 目前整个人间此般修士也才多少? 梁小悠有些惊恐的想着,莫非姜望已恢复了身为仙的大半力量? ...... 苦檀某郡的某座城池里。 有看着约莫不惑之年的锦袍男子,正在某酒楼享用着独属隋国的美食。 他虽然吃的很香,大快朵颐的,但偏偏又显得很文雅。 气质可谓脱俗。 在他旁边还有一男一女。 男的很是健硕,就像一堵墙,背上扛着一把巨斧。 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女的虽然身材姣好,但模样却普普通通,只是单看身材,模样也不重要了。 那是足以让人一眼沦陷的。 周围就有许多食客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心头火噌噌往上冒。 有些人更是涨得脸通红。 他们很想移开目光,但又控制不住自己。 终是有人没忍住吐了口血。 纯粹是急火攻心。 但这幅场景却没有多少人在意。 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 “鳞儿,我就说让你穿厚实点,你瞧瞧,惹祸了吧。” 锦袍男子酒足饭饱,拿出手帕抹了抹嘴,随即扔掉。 被称作鳞儿的女子笑道:“殿......公子,也不能怪奴家嘛。” 锦袍男子面无表情,丢下银锭,起身说道:“走吧。” 壮汉与鳞儿在后面跟着。 鳞儿虽然没有特别的举动,但就其背影,又让酒楼里的人好几个吐了血。 走在街上,同样的场景还在延续。 无数的目光没能让锦袍男子的神色有丝毫变化。 他淡淡说道:“传言那个李浮生就在此地,但这座城也就这么大,他能躲在哪儿?还是消息有误,让我白跑一趟?” 壮汉瓮声瓮气说道:“消息是从暗探那里得知的,应该不会有假,属下以为,山泽最擅藏匿,何况李浮生是剑仙,他不想被人找到,就确实不会那么容易。” 锦袍男子说道:“别的无所谓,但我必须要比大哥和二哥的人更快找到他。” 鳞儿在旁说道:“可只有我们三个人,想在偌大的苦檀找到一个人,无异是大海捞针,公子切莫心急,大殿下及二殿下也没派来多少人,咱们是一样的。” 锦袍男子冷声道:“我那个青雉侄儿深得父皇恩宠,朝中的大臣趋炎附势,自也就多把目光投在了二哥身上。” “我不在乎二哥有没有想法,大哥将其视为敌人,倒是正合我意。” “反而我这老三,无人在意,但岂不知,一鸣惊人的道理。” “此次父皇把事情分派给我与大哥二哥三人,正是我表现的机会,如能再借机得到那位剑仙的支持,我看谁还能与我为敌。” 鳞儿笑道:“比才华,公子更胜那些兄弟,比武力亦是如此,若非出了个吕青雉,吕族里,除了陛下,谁的资质能胜公子?” “就是比年龄,也是公子更占优势,大殿下几乎一只脚踏进了棺材,二殿下能仰仗的无非是自己儿子,哪比得了凭借自身努力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公子。” “只要公子能沉得住气,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机会,那个位置自然是公子的。” 锦袍男子看了她一眼,笑道:“我此刻心急,也是因为,这次的机会很特殊,若是藏拙,等若白送了一份机缘给大哥二哥,我固然能继续藏着,却无好处。” “但若是彻底展露獠牙,那这次机会就必须得抓住,否则回去,怕是要被大哥给撕碎,要么纯粹逛一圈回去,要么,就得大获全胜,凯旋而归。” 鳞儿揖手道:“公子所言极是,我等必全力以赴,让公子能得偿所愿。” 壮汉也赶忙跟着揖手。 锦袍男子却皱眉道:“我们能从暗探那里得到消息,他们肯定也可以,想来再迟,他们亦该到了,我们时间不多,务必掘地三尺把人找到。” 他话音落下。 旁边却很安静。 锦袍男子疑惑转头。 鳞儿指着前方,惊异道:“公子,那个是不是李浮生?” 锦袍男子一惊,忙投去视线。 李浮生的模样自然从来不是隐秘,毕竟是山泽里唯一展露真容的人。 他们都有深刻看过李浮生的画像。 只是一眼,锦袍男子就确定了身份。 见李浮生小心翼翼穿梭在行人间拐入一条小巷,锦袍男子开颜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第五百四十八章 慕容先生 巷间。 锦袍男子三人刚拐进来。 身后却传来脚步声。 他们回眸。 很陌生。 但从盯着鳞儿看的眼神就能明白,是为何而来。 显然大多数人是没这个胆量,或者还算有理智,而眼前这些人,无疑是没忍住。 锦袍男子现在心心念念李浮生,当即转回身,抬手道:“解决掉。” 壮汉摩拳擦掌,咧嘴邪笑着冲了上去。 结果那些人却喊了起来,“让她来打我,我绝不反抗,你别过来!” 壮汉愣了一下,继而暴怒道:“你们也配!” 他下手毫不留情,那些人转瞬就成了一滩烂泥。 锦袍男子说道:“等会儿再买一身衣裳,裹严实点,免得心烦。” 虽然知道不是在烦自己,但鳞儿还是很委屈的哦了一声。 只是等他们跑到巷子尽头,却已无李浮生的半点踪迹。 更感知不到任何有可能是李浮生的气息。 锦袍男子一拳砸在墙壁上,阴沉着脸说道:“该死。” 鳞儿慌忙跪在地上,说道:“公子,都怪奴家。” 锦袍男子一时语塞,郁闷的叹了口气,说道:“无妨,既已确凿李浮生就在此地,总能找到,分头行动,必定要赶在大哥和二哥的人来之前找到。” 鳞儿与壮汉称是,分两个方向快步离开。 锦袍男子驻足片刻,也选了个方向掠走。 而此时的城外。 来了四个人。 为首的正是慕容。 剩下三人皆是中年男人。 且都是修士。 其中一人朝着慕容说道:“慕容先生,根据暗探的消息,李浮生曾在此出没,但是否仍在未可知,且此消息似乎已被多方势力获悉,咱们需得小心为上。” 慕容睁着炯炯有神的双眼,平静说道:“此地纵为隋境,老一辈也并未出手,咱们无需惧怕,何况相比隋人,二殿下及三殿下的人才是对手。” 另一人笑道:“三殿下虽亲至,怕也是无人可用,他甚至都很意外陛下会给他下旨吧?说到底,咱们真正的对手仅有二殿下的人。” 前面说话的人也附和道:“三殿下乃是庸碌之辈,在玉京甚是低调,确实不用在意,如果他运气好,先找到目标,咱们一句话,他自也得让出来。” 慕容皱眉道:“自家说说就好,当着三殿下的面不可无礼,他毕竟是皇子。” 那三人齐声说道:“我等当然省得。” 慕容点头道:“入城。” 他们刚入城没多久,迎面正好碰见了壮汉。 双方人顿时止步。 壮汉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那三名修士自是瞧他不起,对三殿下该表面尊敬尊敬,对壮汉这个人当然无需如此,虽然同是几位殿下的下属,但也有高低之分。 哪怕是他们自认为的高低。 实际上,跟随的主子是何地位,其下属的地位当然也有不同。 算是不成文的规矩。 慕容说道:“三殿下的动作很快啊。” 壮汉不言语。 他脾气是很不好的,也比较莽。 但他不傻。 且自家殿下也吩咐过,所以他是强忍着直接动手的念头,又哪有搭话的心思。 可他不说话,慕容身后的三名修士就很不满了。 “憨大个儿,懂不懂点规矩,慕容先生对你说话,你怎敢置之不理?” “三殿下果然是身边无人可用啊,居然让你这蠢笨之货随行入隋。” 壮汉闻言,额头青筋直跳。 慕容倒是没有盛气凌人,继续说道:“我记得你叫孟豁对吧?三殿下人呢?” 孟豁瞪着眼,就是不吭声。 慕容有些无奈说道:“真是个憨货。” 而其左侧的中年修士忽然说道:“慕容先生,此子愣是一声不吭,莫不是三殿下已找到目标,却想藏着,让他来拖住我们,好趁机离开?” 慕容挑眉。 的确不无可能。 但三殿下真敢这么做的话,也确实会让他感到意外。 现在必须马上见到三殿下才行。 慕容沉声道:“告诉我,三殿下在哪儿?” 孟豁没再沉默,抬头瓮声瓮气道:“殿下不在!” “他在撒谎!” “慕容先生,看来果然是有问题,让我直接拿下他!” 话落,也不等慕容说话,已然出手。 孟豁下意识退了一步。 他很紧张,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殿下吩咐了,碰见其余两位殿下的人,不可直接动手。 能忍就先忍着。 但对方都打过来了,他还要忍么? 秉承着听殿下话的原则,面对来袭的中年修士的雷霆一击,孟豁并无还手。 甚至都没躲。 只是更让人意外的是,中年修士一剑击中孟豁,孟豁却自岿然不动。 那一剑未入分毫。 中年修士顿时傻眼。 慕容眉头一挑,“宗师巅峰?!” 其余两名修士闻言惊诧道:“这傻大个儿怎么可能是宗师巅峰武夫?” 宗师巅峰虽然不少,但闻名遐迩的却很少。 慕容就几乎称得上是西覃武夫第三人。 而高辅秦死了后,慕容自然就成了新的西覃第二武夫。 且相对来说,属实年纪轻轻,未来不可限量。 再往下的武夫,实力上就已相差甚远,被拉开了距离。 虽然这跟孟豁是不是宗师巅峰没有太大的关系,但他们可是没人知道此子居然是宗师巅峰武夫,隐藏这么深,岂非代表着三殿下别有心思? 而孟豁再傻,此刻也显然意识到了些问题。 他明白,不能再忍了。 只要把这些人都给解决掉,那就完全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反正这里是隋境。 也没人认得他们。 念及此,孟豁心下发狠。 背后的巨斧被他抡起。 眼前的中年修士仍在震惊里还没反应过来。 砰的一声,直接被孟豁一斧下了黄泉。 甚至慕容反应都慢了一步,只来得及把那名修士的真性给收入法器里,免得也被孟豁抹杀,至于有没有必要花费心思让其借躯复生,那便是之后的事了。 其余两名中年修士很是震怒。 慕容则沉着冷静,抬手说道:“我来。” 既已动手,孟豁也就什么都不在乎了,他的目的只有一个,眼前三人都得死。 第五百四十九章 能忍则忍 慕容与孟豁剑拔弩张。 但城中又非无人。 自然被许多百姓目睹。 尤其孟豁一斧打杀修士的画面。 所以没等慕容两人动手,镇守府衙的人就到了。 “尔等安敢当街行凶!给我拿下!” 他们要对付镇守府衙的人自然轻轻松松,可是这里是隋境,何况又是大庭广众的,哪敢直接与镇守府衙的人动手,若是被遣返回去,计划就全落空了。 所以慕容倒也干脆,抬手道:“撤!” 一阵风刮来。 三人就消失无踪。 孟豁在原地愣了一下。 但见镇守府衙的人已经冲上来,当即也没有犹豫,转身掠走。 慕容他们自然没有出城,而是到了相隔数条街的地方。 那两名修士很是恼怒,“可恶,还没怎么着呢,我们就已折损一人,若不杀了孟豁,我心不平!” “三殿下隐藏颇深,必有谋划,我等倒是小觑了他,回去定要通知殿下!” 慕容皱眉说道:“目前还不能说三殿下另有心思,可孟豁以前在隐藏实力是真的,总之还是得先见一见三殿下,弄清楚孟豁到底是谁的人。” 那两名修士目露惊异之色。 “慕容先生这话是何意?” “难不成孟豁是二殿下安排在三殿下身边的人?只为了在关键时刻坑害三殿下?那个孟豁有这能耐?让三殿下至今没有察觉任何问题?” “而且三殿下若真是庸碌之辈,二殿下此举是为何?想分散咱们殿下的视线?我觉得事情或许没这么复杂,孟豁就是三殿下的人,三殿下一直在藏拙。” 慕容点头说道:“都有可能,但得证据确凿,我们不能因为孟豁,直接就对三殿下动手,镇守府的人肯定在搜捕我们,躲避的同时,务必找到三殿下。” 那两名修士称是,也很快分开行动。 城池的另一边。 孟豁先是找到了鳞儿,随后又与锦袍男子,也就是西覃的三殿下会合。 他低头很愧疚的把情况说了一遍。 三殿下倒是很冷静。 没有斥责孟豁或是大发雷霆。 只是拍了拍孟豁的肩膀,道:“既然撞见了,也就怪不得你,你顺势把他们都解决掉的想法很好,可惜地点不对,事已至此,确实应该让他们沉眠于此。” 鳞儿说道:“但慕容的实力强悍,我们想杀他,恐怕不容易啊。” 三殿下说道:“再难杀也得杀,想以某些说辞蒙混过关是没用的,他们就算信了,回去也会告知给大哥,大哥就没那么好骗了。” “要么找到并结交李浮生,让他支持我,要么就不能让大哥有机会知道。” “找到李浮生,杀死慕容,两件事都得做,至少得有一件事能成,绝不能两件事都不成,所以眼下该骗还得骗,只是要先委屈孟豁了。” 孟豁拱手道:“祸是我闯的,自当不会觉得委屈,殿下怎么说,属下就怎么做,绝无二话,属下虽然笨了些,但对殿下的忠心,天地可鉴。” 三殿下眯眼笑道:“孟豁啊,你的忠心,我当然再清楚不过了。” 孟豁很开心。 鳞儿看着殿下,心里却有些发怵。 但她不敢说什么。 她以为殿下的言外之意,是弃孟豁,暂保自己,再寻机会除掉慕容,否则孟豁在慕容面前曝露了实力,三殿下很难置身事外,肯定要被怀疑目的。 而想让慕容暂且相信三殿下还是从前的三殿下,孟豁的事就得有合理解释。 鳞儿这么想着,却迟迟没见三殿下动手。 在让孟豁身心放松的情况下,偷袭要害,纵然因其宗师巅峰的实力不会死,也必能先重伤孟豁,使得孟豁没有反击的可能,这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然而三殿下挪开了搭在孟豁肩膀上的手,说道:“你先与我们分开,不能再被慕容撞见,顺便去找李浮生,我等也暂且当作不知情,等着慕容找上门来。” 孟豁听命退走。 鳞儿有些诧然。 她接着目露一丝羞愧。 原来自己误会了殿下,殿下并非随意丢弃下属的人。 我真该死啊。 此时三殿下瞄了鳞儿一眼,说道:“若无必杀把握,无论他们说什么,能忍则忍,虽然据我所知,慕容此人颇为正直,但他身边的人就不一定了。” 鳞儿点头道:“奴家省得。” 三殿下说道:“等他们找上来的同时,咱们也继续找寻李浮生的踪迹。” 他们没有分开,而是一起行动。 在街上有碰到镇守府衙的人四处搜人,孟豁不在,麻烦自然也找不到他们头上,但若形迹可疑,也难免被问话,所以寻找李浮生一事,无疑受到些阻碍。 到了人烟偏少的地方,鳞儿打量一眼周围,说道:“公子,我有一个疑问。” 三殿下说道:“讲。” 鳞儿说道:“根据线索来看,李浮生是否为剑仙的概率虽高,但非绝对,还得先证实,如果他真的是剑仙,且修为确实没有恢复,也无必要一直躲着吧?” “或者说,他真正在躲的人是谁?” “烛神战役时期的剑仙,哪怕成了凡人,按理说,凭他的见识,亦能成为座上宾,何况他的修为是能慢慢恢复的,谁都会捧着他才对。” “他偏偏选择待在山泽里,又到处躲藏,莫非自知是有人会对付他,才想在力量没有恢复前隐藏身份?” “但从那时候活到现在的没几个,要说仇家,只可能是妖,可话又说回来,若仇家是妖,他更该借助人间的力量,为何要躲?” “漠章未复苏,凶神多是被困泾渭之地,人间的妖,不存在能力压所有修士及武夫的,所以他完全没必要躲啊,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问题?” 三殿下皱眉说道:“这位剑仙被称作当下的人间老祖也不为过。” “就算是活得最久的曹崇凛,也仅成长于烛神战役末期,而那个时候剑仙已经是剑仙,世人都理应会敬重他。” “哪怕力量衰弱,我想也无人敢对其漠视,都会争着抢着供奉他,为何躲藏,不愿露面,的确是需要在意的问题。” 第五百五十章 望殿下恕罪 三殿下眯起眼睛说道:“而且还有件事很奇怪。” “根据暗探传来的消息,隋人在找李浮生还没有聚集到苦檀的时候,在别境端了好几个山泽的据点。” “且不说李浮生为何待在山泽,直接对山泽下此狠手,怎么想也不太对劲吧。” “毕竟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没有弄清楚李浮生实际对山泽的态度前,此般行事,谁能保证不会得罪李浮生?” “甚至......山泽的神秘首领,向来无人知其身份,会不会就是李浮生呢?” “这些事情都不考虑,直接对山泽出手,必然另有目的。” “只可惜,暗探没有探究到这些人的来历。” “若非隋境明面上的宗门势力,他们又是什么身份?” “是妖假扮?还是烛神战役时期有更多人活了下来,一直隐藏着?且目的不明,与剑仙有仇?但这又怎么可能呢?” 三殿下揉了揉眉心,说道:“难不成烛神战役时期另有诸多隐秘?” 鳞儿犹疑道:“此事已然牵扯太多人,可奴家以为,不得不提前想到,如果李浮生是剑仙一事非真,公子的后续行动是否也要多做考量。” 三殿下笑道:“不愧是我的鳞儿,总能提及关键问题,但此事,我自有考量。” “这件事引申出的问题的确很多,而李浮生也是必须要找的,并不冲突,无非是能否得到希望的结果,总而言之,也不影响要杀慕容的计划。” “只是隋境里有着许多意料之外的危险,尤其可能还有躲在暗处的势力,咱们没必要时刻冲在前头,硬实力难杀慕容,那就用别的手段来杀。” 三殿下咧嘴一笑。 仿佛胜券在握。 “届时,若有机会,亦能让二哥来背锅,可谓一石二鸟,甚至一石三鸟之计。” 鳞儿笑道:“公子英明。” 三殿下说道:“行了,尽快找到李浮生吧。” 此城已起浑水。 而在别处,诸多势力也因各种情报获悉不同的线索,从而狭路相逢。 但正常情况下,隋境的势力自然不可能大打出手。 毕竟除了也想找李浮生的,剩下多是依着神都旨意,在帮着陛下找人。 山泽的首领放出假消息是阶段性的,如果一下子把消息都给放出来,未免显得太假了些,有了姜望的配合,至少得到某些消息的人更不会怀疑有假。 目前来说,寻找李浮生的分为五方势力。 一则是隋,二则是覃。 再是神秘的一股势力。 以及妖怪一方。 至于第五方,本质上不算一股势力。 那就是李神鸢、柳翩以及陈锦瑟他们。 仅属于目的一致。 姜望自然也能算在其列。 虽然他已经找到李浮生了。 目前,李神鸢、陈锦瑟等人都在蛰伏。 妖怪一方也暂时没有异动。 毕竟是各方势力集中在了苦檀。 妖怪不得不考虑有紫霆降临的问题。 眼下等若是三方势力在交织。 实际更有姜望及山泽在布织罗网。 只待那股神秘的势力浮出水面。 也就在戌时左右。 韩偃来到了苦檀。 娄伊人丢下一应事宜,亲自接待。 韩偃抱剑,站在城外,有细雪飘扬,其一袭白衣,实属潇洒。 虽然娄伊人很热情,但韩偃拒绝了对方为他接风洗尘的酒宴,问起当下的情况,娄伊人自也知无不言。 而有势力直接摧毁山泽的据点,当然不是什么秘密。 青玄署对此有联合镇守府衙进行调查,只是却无结果,仅能明确非属隋境宗门的人,至于是不是有某些势力隐藏身份暗中行事,暂且不明。 韩偃闻言,略作沉思,随即说道:“青玄署就负责防患妖怪的动作,以及各郡的风吹草动,势必盯住入隋的覃人。” 娄伊人有些为难道:“覃人入隋后就分散了,虽然何郎将很及时传信给神都,也告知了我们,但期间也足够这些覃人藏匿,因此暂未捕捉他们具体位置。” “不过镇守府衙的人已经在各城镇巡防,只要发现他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我。” 韩偃说道:“没关系,反正他们的目的是李浮生,总会自己跑出来的。” 娄伊人点头说道:“可有不知名的人试图挑起宗门及山泽的纷争,甚至是与朝堂的纷争,若不尽快找出这些人,恐事态不妙啊。” 韩偃说道:“我会先找到李浮生,再借着李浮生把他们引出来。” 娄伊人揖手说道:“若有需要的地方,韩偃大人尽管吩咐。” 韩偃略微沉默,似乎又想到别的,说道:“只是不得不考虑这些人到底也为了李浮生,还是纯粹想惹事端,若是后者,就很难用李浮生将他们引出。” “你把消息传回神都,让神都对苦檀加派人手。” 娄伊人惊愕一瞬,忙说道:“在下明白。” 韩偃颔首道:“那我就先告辞了。” 娄伊人也不敢强留,再次揖手道:“恭送韩偃大人。” 韩偃迎着细雪纷飞,渐行渐远。 娄伊人在城前驻足片刻,才返身回去。 韩偃面无表情,一步踏出,就是极远的距离。 很快就已是数百里之外。 他想着李浮生,眉头轻皱。 要说李浮生是烛神战役期间的剑仙,他其实不太相信。 没有理由。 只是感觉。 虽然李浮生的确有些特别,但也正因为他曾与李浮生打过一架,这种感觉也就更盛,他很相信自己的感觉。 何况说李浮生是剑仙,仅仅因为那个林荒原一事的怀疑,只能代表那位剑仙很大概率还活着,却不能作为确凿李浮生是剑仙的证据。 所以韩偃此次任务就很简单。 不让李浮生被覃人找到。 无论李浮生是不是剑仙。 这一点是不变的。 但此次事件却惹来神秘势力的出现。 韩偃觉得,真正把林荒原解救出来的,也许就是这一方势力。 却不知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韩偃的心里有些预感。 他抱紧了怀里的剑。 有战意渐生。 ...... 苦檀某郡的某座城池里。 三殿下与慕容终是狭路相逢。 只有慕容自己。 三殿下装着很意外的样子,身为皇子,却率先见礼,“慕容先生。” 鳞儿在旁边也跟着行礼。 慕容随之回礼,“殿下。” 他忽视了鳞儿。 甚至做到完全目不斜视。 但既然不看,似乎也代表了一些问题。 否则又为何刻意不看? 而慕容或许也很快意识到什么,将目光重新投向鳞儿,却只看脸。 当然,鳞儿模样相比身姿确实普通了些,但远没到丑的地步,谁让她的身段完美到极致呢,能让人一眼就沦陷。 那么长相只要稍不符合,就会显得普通,魅力跟着大打折扣。 三殿下把慕容的表现看在眼里,轻笑一声,问道:“慕容先生怎么一人在此?” 慕容现在已是西覃的第二武夫,彻底替掉了高辅秦,何况就算高辅秦没死,慕容在西覃武夫里也是名列前茅的,在大殿下吕奉辕的门下,地位很高。 作为表面上普普通通的三殿下,多有客气,倒显得很正常。 若换个人,就算回礼,估计也很敷衍。 毕竟覃朝堂眼里几乎只有大殿下及二殿下两个人,如果没人提的话,怕是都无人想起还有位三殿下,敬他也只是因为皇子的身份了。 但慕容的回礼,绝不敷衍。 这是为人的问题。 此刻慕容也没有直接兴师问罪,再次揖手说道:“回禀殿下,我与另三人初入城中,便碰见了孟豁。” “我客气询问,他却不理,是我身边的人先动手有错不假,可孟豁却展露了不同寻常的力量,此前刻意隐藏是因为什么?” “希望殿下能给解惑。” 鳞儿眯眼。 三殿下则很震惊且意外道:“竟有此事?!” 慕容皱眉道:“殿下不知孟豁的事?” 三殿下把震惊疑惑生气等多种情绪表演的恰到好处,更是淋漓尽致。 “孟豁跟着我有些年头了,不像大哥和二哥有自己的亲卫,我手底下没几个人,所以虽然他蠢憨蠢憨的,但也深得我的信任。” “我以为他只是一般的武夫,没想到居然还隐藏着实力?” “难不成他是四境武夫?!” 三殿下可没有蠢的在慕容并未提及宗师二字却自己直接把宗师巅峰四个字说出来,而是表现出哪怕孟豁是四境武夫,也是足以让他震惊的事情。 好像他根本不敢想孟豁的实力会隐藏得更多。 他的表演滴水不漏。 慕容很认真盯着他脸上的每一个神情变化,也未察觉到什么异常。 面对三殿下的疑惑,慕容沉默了少许,说道:“孟豁是宗师巅峰武夫。” “什么?!” 三殿下更是震惊。 只是此份震惊很快转为阴翳。 这又是演技的进一步升华。 一味的震惊就会显得太假。 借着得知孟豁的真正实力从而想到别的,情绪变得低沉,更丰富了这场表演。 “我以为孟豁虽憨,但也胜在单纯,对我是忠心耿耿,没想到居然隐藏如此之深,看来他的憨蠢是在伪装,他究竟意欲何为?” “我有什么值得让人这么对待?使得一位宗师巅峰武夫假扮成三境,还一副憨傻的样子,跟在我身边这么些年,若有歹心,我不就已死了好几百次?!” 此时此刻,三殿下的情绪开始转变为恐惧。 脸都发白了。 在旁边瞄到的鳞儿都恍惚间分不清真假了。 她只能低着头,假装瑟瑟发抖。 事已至此。 慕容就算没有全信,显然怀疑的程度也很大的减弱。 甚至只剩一丝怀疑。 这一丝怀疑也仅仅是因为正常思维的以防万一的暂时保留。 他的语气比之前清晰可见的更缓和了些。 “殿下要多加小心,虽然殿下并无与谁结仇,不代表没人对殿下有别的心思,例如利用,而孟豁此时曝露,对殿下来说亦是好事。” 三殿下闻言,稍微放心,说道:“没错,总好过出了事,我还一头雾水。” 他接着强颜欢笑道:“许是孟豁瞧见慕容先生,因心头有鬼,本就紧张,先生身边的人对其出手,他才一时没忍住,曝露了自己的实力。” 三殿下揖手道:“如此说来,还得多谢慕容先生,否则后患无穷啊。” 慕容跟着揖手道:“殿下不必言谢,这也是机缘巧合,是殿下有圣恩眷顾。” 三殿下仍要言谢。 慕容再三推辞。 结果算是相谈甚欢。 鳞儿心里暗暗感叹,不愧是藏拙这么多年的殿下啊。 但此场谈话还没完。 三殿下不无担忧道:“孟豁已曝露,我唯恐他会做些什么,以我目前的力量,怕是难以抵抗啊,这可如何是好?” 慕容想了想,说道:“我会随行护着殿下,正好多个人多份力量,能更好的找寻李浮生,孟豁自知曝露,老老实实还好,真敢有动作,在下自会出手。” 三殿下喜悦道:“有慕容先生在,我就彻底放心了。” 他话刚落。 跟着慕容的那两名中年修士找了过来。 他们的态度就有些趾高气昂了。 不由分说,上来就怒瞪着三殿下,“三殿下隐藏好深啊,把我们都给蒙骗了,若没有合理的解释,莫怪我等拿下殿下,押回西覃!” 三殿下则是紧张喊道:“慕容先生!” 慕容横眉看向那两名修士,斥责道:“休得无礼!” 那两名修士对视一眼,咬牙道:“慕容先生,平常时候,我们的确是应该对三殿下表达出足够的尊敬,但孟豁一事,您也看在眼里,我们还死了一人,恕我等只能无礼。” 慕容说道:“孟豁的事,三殿下已给出解释,我以为并无问题。” 他简短截说。 告知两人先前的事。 那两名修士面面相觑。 但毕竟没有目睹三殿下的表演,他们的怀疑并未有太明显的减弱。 只是见慕容已然信了,且态度很坚决,他们暂时也就闭了嘴。 可却没有丝毫想认错道歉的意思。 慕容其实也明白他们的想法,唯有自己朝着三殿下揖手道:“我代他们此前对殿下的无礼道歉,望殿下恕罪。” 三殿下笑着摆手,“无妨无妨。” 第五百五十一章 兄弟阋墙 他们暂时找了个落脚处,以躲避镇守府衙的人搜捕。 虽然此事在表面上与三殿下无关。 但要一起行动,肯定得避着镇守府衙。 凭借他们的修为,躲开镇守府衙的视线其实并不难。 毕竟此城里没什么高手。 两相落座后,慕容看着三殿下问道:“有消息称,李浮生曾在此城中现身,殿下来得更早,可有收获?” 话音一落。 那两名中年修士就死盯着三殿下。 他们也不可避免的躲开了鳞儿。 但其中有一人,似乎心不在焉,眼睛差点打架,总忍不住想偷瞄。 鳞儿倒是很矜持似的,没有故意摆弄什么。 三殿下演戏演得很真,毫无保留说道:“不瞒慕容先生,我确实在城中看到了李浮生,只是却将其跟丢,但能保证他还在城里。” 慕容闻言一喜。 他对三殿下的信任更提高了些。 而那两名中年修士也很诧异。 三殿下接着说道:“但镇守府衙在搜捕你们与孟豁,咱们不太好行动,毕竟想躲开容易,要在躲的同时还得找人,又不能直接对府衙的人出手,有点难。” 慕容点头说道:“看来只有把镇守府衙的视线给引走。” 旁边的中年修士指着鳞儿说道:“就让她去吸引镇守府衙的视线。” 鳞儿沉默。 三殿下笑道:“鳞儿确实很能吸引人的目光,但对镇守府衙而言,并不符合条件,还得二位帮忙才好。” 慕容说道:“殿下所言有理。” 那两名中年修士也没反驳,只是说道:“仅需一人为饵即可。” 三殿下说道:“自然,不过需要搞些动静,否则难以引走大多数的人。” 慕容看向其中一人。 那人冷漠起身,直接离开。 出门后,反倒松了口气。 让他一直盯着鳞儿,实在受不了。 慕容随即说道:“那我们就先耐心等待吧。” 三殿下问道:“不知慕容先生可曾见到二哥的人?” 慕容微微挑眉。 剩下的那个中年修士说道:“不曾见。” 慕容这才接着说道:“孟豁是谁的人,殿下可有想法?” 三殿下的表面不动声色,心下暗自冷笑,此话一出,他就知道慕容实际想说什么,无非是把锅甩给端王。 他只能装作不知,摇头说道:“我毫无头绪啊。” 慕容说道:“其实想想,能在殿下身边安插些人,且有足够理由的,并无几人,端王殿下能得圣恩,不是他有多少才能,而是生了个好儿子。” “青雉殿下几乎常年待在剑宗,端王无法切实的得到助力。” “他装着很厌烦剑宗,甚至拒绝门客的模样,想彰显自己高风亮节,绝无夺嫡之意,实则却背地里出招,为的就是青雉殿下不在,也能稳操胜券。” “相比素来行事低调和善的大殿下,以端王的伪善,更会做出利用三殿下的事,殿下在玉京也该能看得出来。” 慕容对待二殿下及三殿下的态度不同,是很正常的。 因为在他看来三殿下没有威胁。 但二殿下与大殿下之间是明着敌对的。 他对三殿下可以真心实意的行礼,对二殿下必然敷衍。 而且他也不认为自己在说端王的坏话,因为在他眼里,端王就是这样的人。 三殿下心里冷笑,表面则一副恍然的模样,说道:“慕容先生此言有理,二哥向来喜欢装好人,他若真是好人,又何必装?世人眼睛自然雪亮。” 他随即有些恼怒道:“二哥真是毫无兄弟情谊,我一个闲散的皇子,对其没有丝毫威胁,就为了想赢大哥,居然有害我之心,属实让人心寒。” “恐怕是想让我以为孟豁是大哥的人,或者让旁人这么以为,直接害我性命,以此攻讦大哥,实在其心歹毒,我招谁惹谁了?” 慕容说道:“三殿下放心,我回去定将此事禀告给大殿下,大殿下最看重兄弟情谊,若非二殿下背刺,也不会让大殿下生出恼意,实为无奈被迫的反击。” “因此大殿下肯定会护着三殿下,绝不会让您受到半点伤害。” 三殿下喜悦道:“对大哥我自是相信的,毕竟小的时候,大哥就对我很好,也对二哥,不,对端王很好,几乎什么都先给我们。” “若非端王狼子野心,大哥近些年来也不会分身乏术,冷落了我,对此,我绝不会怪罪大哥。” 慕容见此,撒了个善意谎言,“大殿下也时常会念起三殿下,若不是要时刻防着端王,定会与三殿下秉烛夜谈,一述兄弟情谊。” 话落,慕容面上还有些尴尬。 只是大殿下虽然的确没有提及过三殿下,可以前对待这两位兄弟,确实没得说,不论陛下赏赐,还是自己偶然所得什么宝贝,都会先给两个兄弟挑。 说长兄为父,是确确实实很称职的。 可惜身在皇室,终究还是免不了兄弟阋墙。 慕容以为,大殿下最起码对三殿下的感情是没有变的,不能说因为再没提及三殿下,就将其遗忘,问题还是怪在端王身上。 因此慕容心安理得,但就大殿下时常念及三殿下一事的确撒了谎,他很难做到面无表情,终归是表现出了点不自然。 这都被三殿下看在眼里。 他也不免心里叹了口气。 若没有夺嫡的心思,他还是很欣赏慕容的。 哪怕有这般心思,他同样欣赏。 只是慕容是大哥的人,且忠心耿耿,他无法策反,又听慕容说要把这里的事禀告给大哥,三殿下暗自攥紧拳头,心想,你可不能怪我啊。 要说孟豁憨蠢,好听点说是单纯,慕容其实也不遑多让。 或者说,慕容在平常还是很有头脑的,且有实力,但他的头脑有针对性,并不全面,要论耍诡计,三殿下自认能把慕容给卖了,对方还得帮他数钱。 想坑慕容,他其实有的是办法,让大哥对慕容生出间隙也能成。 但让慕容对大哥有什么想法却很难。 而且眼下,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仔细谋划,只能最简单的解决掉慕容。 第五百五十二章 出门见喜 中年修士刻意闹出了些动静,引走镇守府衙的人之后。 慕容他们也很快展开行动。 “殿下如何确定李浮生没有趁乱离开?” 慕容提出了疑问。 三殿下心想,李浮生有没有离开重要么? 他离开了更好。 否则真找到了,却还没有机会杀你,吃亏的不是我么? 三殿下再自信,也不敢想利用李浮生来杀慕容。 不论李浮生的身份是否明确。 毕竟他的目的是交好剑仙,如能拜师更好,期间最好不要节外生枝。 反正剑仙就在苦檀,不管在哪个地方,总能找到。 现在关键还是怎么除掉慕容。 想着这些,三殿下笑道:“上次是偶然碰见李浮生,仅是远远看见,等追上去就没了踪影,他应该没有发现我,所以就算趁乱离开,也该是趁此时的乱。” 慕容不疑有他,说道:“那我们得尽快了,只是城池虽不大,却也不算小,李浮生想离开,在任何位置都可以,咱们没办法堵住他。” 三殿下说道:“李浮生的气息无法感知,只能用眼睛看到,这虽然不能当做完全的证据,也似乎进一步的证实了李浮生的不寻常。” 慕容点头说道:“我们只需以最快速度,并开阔视野,踏遍城中的所有角落,能找到就找到了,若还无果,就说明他已经先一步离开。” 三殿下表示认同。 慕容说道:“事不宜迟,分开行动!” 他们很快制定好各自区域,朝着四面八方掠走。 虽是分开行动,但视野覆盖了整座城,三殿下也得老老实实,免得被慕容看出破绽。 哪怕慕容是武夫,可身为宗师巅峰,他的视野范围也不弱澡雪境修士。 至于说,孟豁会不会被看到,或者他有没有突来一丝机智,及时躲到城外,三殿下就管不着了。 但临分开前,三殿下朝着鳞儿使了个眼色。 鳞儿会意。 三殿下随即就心无旁骛的开始搜寻李浮生的踪迹。 也不知是不是运气真的很好。 三殿下没找多少地方,就又碰见了李浮生。 而且李浮生居然在一个老巷里的摊位上吃面。 是真吃还是假吃,三殿下此刻自然无心观察。 他需要在慕容搜完自己的区域,将视线转过来之前,尽可能的做些什么。 这属实是意外之喜。 毕竟依照着慕容的速度,把他的区域搜完其实花不了多少时间。 三殿下以为自己不会有任何机会。 没想到直接就碰见了李浮生。 当真是出门见喜。 三殿下当即上前揖手道:“敢问可是李先生?” 李浮生放下夹面的筷子,转头看向他。 为了节省时间,也是为了能在李浮生面前留下深刻印象,三殿下没有丝毫迟疑的直接跪下,高声说道:“在下吕奉闲,请李先生收我为徒!” 他根本没去想万一李浮生并非剑仙,此举是否损其西覃三皇子殿下的脸面。 为大事者不拘小节。 李浮生是剑仙,他拜得应当。 李浮生不是剑仙,那也没什么所谓。 只要他自己不在意,那就没人或有什么话能影响到他。 再不济,若李浮生真的并非剑仙,他此刻一跪,自有办法讨还回来。 例如,弄死李浮生。 单就当前局势来说,是不得不为。 能这么快碰见李浮生是意外。 他不可能花费多少心思各种考量,到那时黄花菜都凉了。 李浮生的视角传递到姜望眼前。 看着跪在地上的三殿下,姜望很惊诧。 他自是不知三殿下心里在想什么。 但对方的自报家门,让姜望明白此子的身份,身为西覃的皇子,跪得这么干脆,半点犹豫没有,更是坦然,姜望第一个念头就是此人非凡物。 获悉对方的身份,也就理所当然可以想到吕奉闲的目的。 这才更让姜望心生感慨。 西覃的大皇子,确实年龄已有些高了。 端王也是如此。 但三皇子吕奉闲仅是三四十岁的年纪,相比起来,就年轻太多了。 如果覃帝吕涧栾没有退位的想法,要把自己儿子都给熬死,那么三位殿下谁年轻谁年长,的确没有什么区别。 可若是吕涧栾有了退位的想法,更年轻的当然也更占优一些。 毕竟那位大皇子只是武夫,寿元有限。 端王的资质平平,修为低弱,纵为修士,寿元还不一定比那位大皇子更长。 吕奉闲现在年轻,又是澡雪修士,寿元更长,真要传位,若非特殊情况,怎么也不会传给快死的人。 但以前的吕奉闲确实默默无闻到快被人遗忘的地步。 且在支持端王的人更多是因为吕青雉,真要比年龄,吕青雉才是首选。 因此没人想起吕奉闲很正常。 年龄只是一部分,并非吕奉闲能决胜的关键。 但如果吕奉闲忽然崭露头角,重新入得世人眼中,难免会影响些局势。 在姜望看来,吕涧栾若遵立嫡长子的规矩,那自然非吕奉辕莫属。 若不按此规矩来,大皇子吕奉辕几乎就彻底没了希望。 对吕奉辕来说,年纪才是最大的问题。 因为他真的快等不起了。 届时就是端王与三殿下之间来选。 也有可能是吕青雉与三殿下之间。 但前提是,三殿下得先有能竞争的资格。 姜望以为,吕奉闲就在争取这个资格。 只是姜望没有刻意控制那里的李浮生说些什么,西覃嫡争的事他不愿介入,也不在乎生出什么变化,只要变化不是因他出现。 因而此城中的李浮生自主行事。 但它是神性的化身,虽有行动的思维,却仅限于此,不会真的像人一样。 在姜望给它们灌输的思维里,是引出神秘势力的人,碰上其他人,只需要躲着就好,而躲的前提,也要偶尔露一次面,故意曝露位置。 它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所以在三殿下吕奉闲希冀的目光里。 李浮生咧嘴一笑。 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吕奉闲直接傻眼。 面摊的老板此时着急忙慌出现,伸手道:“面钱还没给呢,你跟他认识吧?他跑了,你跑不掉,给钱!” 吕奉闲:“......” 第五百五十三章 情有可原 鳞儿半路折返。 目标是那位中年修士。 她要赶在慕容把视线放在整座城之前,把人解决掉。 所以她的动作很快。 几乎眨眼就追上了中年修士。 甚至让中年修士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忽然注意到鳞儿,把他吓了一跳。 “你负责的区域在南边,怎么来我这儿了?” 鳞儿笑不露齿。 自是没有丝毫废话的意思,直接出手。 “你做什么?!” 中年修士的反应倒也迅速。 或者说,他本就没有完全相信那位三殿下,看到鳞儿后,便时刻提防着。 只是中年修士防归防,却没有防住。 鳞儿的拳头被炁裹着,直接洞穿了中年修士的心口。 他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澡......澡雪......” 他话未说完,就已咽了气。 真性也被鳞儿随手灭之。 接着再将其挫骨扬灰。 不留一丝痕迹。 整个过程,鳞儿都很平静。 换句话说,碾死对方就如同碾死蚂蚁。 鳞儿轻描淡写的甩了甩手,转身离开此地。 但并未走出太远。 负责把镇守府衙的人引走的那名中年修士,居然回来了。 且正好碰见了鳞儿。 鳞儿不可避免的瞳孔微缩。 那名中年修士皱着眉头。 两人四目相对。 鳞儿下意识的攥紧拳头。 中年修士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咧嘴笑道:“真巧啊。” 鳞儿默默退了一步。 中年修士说道:“慕容先生信了三殿下的话,我可没信,我会将此事告知暗探,让他们传信回西覃,而在此之前,也要把受到的气先讨回来。” 鳞儿皱眉。 中年修士笑着又往前走了几步。 “就先拿你下手吧,我可是有点忍不住了,那便也无需再忍。” 鳞儿自是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眼眸里闪过一丝厌弃。 同时回眸看了一眼。 很显然的是,刚才的情况对方并未目睹。 属实自己吓自己。 虽然鳞儿本身不惧,能轻描淡写杀了另一人,也能轻松杀了眼前的人。 可毕竟刚杀了一人,转头就被碰见,因为确实被三殿下藏了很久,在玉京也没什么能暗中行事的机会,所以她的拳头算是首次见血。 因此面对这种状况,下意识有些紧张,情有可原。 但缓过劲来,鳞儿甚至还有些兴奋。 她自知已经耽误些时间,也懒得想明明是负责作饵的中年修士为何这么快就返回,直接迎着对方就走了过去。 中年修士见此笑得更猖狂,“这样才对,你愿意配合的话,我可以不杀你,甚至在大殿下面前帮你说话,以后跟着我,总比跟着三殿下那个废物强。” 他张开了怀抱。 迎接他的是鳞儿的拳头。 虽然鳞儿是修士,但为了不闹出什么动静,拳头显然更好使。 迎面中了鳞儿一拳,中年修士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眼睛差点瞪出来。 直接就是一口老血吐出。 鳞儿狞笑着,伸手拽住中年修士的头发,又是一拳砸出。 砰的一声。 血花四溅。 崩散的炁瞬间就绞杀了中年修士的真性。 鳞儿的动作十分干净利落。 一回生二回熟。 她很自然的再将其挫骨扬灰。 然后毫不犹豫的转头掠走。 自此,大殿下一系的入隋者,只剩慕容一人。 也就在鳞儿刚回到自己负责搜寻的区域,慕容的视线便投了过来。 他看见了正找寻李浮生的鳞儿,也看见了在某条老巷里怔住的三殿下。 甚至看见了刚刚出城的孟豁。 却没有看见中年修士。 另一位负责吸引视线的中年修士,是在城外,没看见正常,但一块找人的那个怎么不见了? 慕容皱起眉头。 他注意到三殿下的情况有些不对。 便没有在意逃出城去的孟豁,直奔老巷。 老巷里的三殿下,无声的帮李浮生付了面钱,然后陷入沉思。 他有想过李浮生可能不是剑仙。 也想过李浮生是剑仙,但不会收他为徒。 或者说,不会那么快收他为徒。 至少先留个印象,他有自信,假以时日,肯定能拜师。 甚至都想过李浮生会无视他。 但刚才李浮生算无视他么? 李浮生不仅看向了他,还冲他笑。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算什么反应? 他很有信心,那个笑,绝非嘲笑。 也不是任何不好的笑。 但似乎也不是什么好意的笑。 吕奉闲茫然了。 他想留个印象,当然希望是好印象。 可他弄不懂,现在到底是给李浮生留了什么印象? 李浮生此举又到底是什么意思? 吕奉闲想着,最起码自己帮着李浮生付了面钱,应当是好的结果吧? 换句话说,李浮生吃面不给钱,是他付了钱,不能够是某种恶趣味吧? 吕奉闲沉思着走出老巷。 抬头就看见了慕容。 慕容皱眉道:“三殿下在做什么?” 吕奉闲叹了口气,说道:“我找到了李浮生。” 慕容神情一震,忙问道:“在哪儿?” 吕奉闲指着身后的面摊,说道:“他就在这里吃面,但没等我说什么,就又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面钱都是我付的。” 面摊的老板倒是给吕奉闲作了证。 这个面钱算是没白给。 也就打消了慕容的某些怀疑。 慕容无奈说道:“看来李浮生此刻应该是已出了城。” 吕奉闲问道:“接下来我们该去哪儿?” 慕容沉着脸道:“我刚才观察整座城的时候,仅看到了鳞儿姑娘及偷偷出城的孟豁,跟着我来的人却不见了,为今之计,先把人找到,我有不好的预感。” 吕奉闲微微挑眉。 明白是鳞儿已得手。 但没想到孟豁真有那个脑子能想起跑城外躲躲,可惜还是没躲过慕容的眼睛。 吕奉闲暗自一笑,接着有些慌张道:“难不成是孟豁把人给杀了?” 慕容神情一变,“殿下此言不无可能,还得劳烦殿下在城中找找,我去追孟豁!” 他没有迟疑地转身就走。 吕奉闲吐出口气。 随后冷笑一声。 他直接去找了鳞儿。 但在途中,他忽然止步。 因为镇守府衙的人从城外回来了。 吕奉闲眉头紧皱。 转眸看见鳞儿从远处掠来,便问道:“怎么回事?” 鳞儿道:“负责作饵的那个家伙不知怎的又返了回来,我就顺手一并解决了,但从其表现来看,城外应该不是出了什么变故,否则他不会还能动歪心思。” “可他突然返回,本身就有问题,只是情况紧急,我也没来得及问。” 吕奉闲说道:“人都死了,也无所谓了,慕容已去追孟豁,李浮生亦不在城中,咱们稍等片刻,便离开吧。” 锅已经有孟豁背了,虽然借着对方忽然返回能作文章,但确实没有很大必要。 只是很快吕奉闲就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镇守府衙的人回城后,没有再到处搜人。 而是恢复了以往的秩序,该干嘛干嘛。 甚至还安抚了当时在场目睹的百姓。 吕奉闲说道:“当时城外肯定发生了什么。” 鳞儿犹豫道:“不能是因为那家伙看见我忍不住,把城外的突生变故都给抛之脑后吧?” 吕奉闲有些无言。 若真是这样。 他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鳞儿在某些方面确实称得上祸国殃民了。 但也更说明,除了慕容,吕奉辕手底下的人,实在不咋地。 除了嫡长子的身份,以及其女吕青梧成了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弟子,剩下的,端王似更胜一筹,不说他麾下的人,单就剑宗真传的吕青雉,就碾压一切了。 可某方面来说,吕青雉剑宗真传的身份,其实是把双刃剑。 身为皇室子弟,吕奉闲当然是清楚自己父皇的一些想法。 剑宗真传与储君这两个身份是不能共存的。 虽然能否共存也是吕涧栾一句话的事。 但起码目前来说,吕涧栾没有表露过这方面的意思。 或者说,吕涧栾很喜欢吕青雉是真的,可吕青雉能成为剑宗真传,那也是剑圣裴静石亲自入宫面圣,看重吕青雉的剑道天赋,吕涧栾实在没法拒绝。 不代表是吕涧栾真的愿意让吕青雉入剑宗。 哪怕这是吕奉闲的猜想,但也是有根据的推测。 剑宗与覃境别的宗门确实不同,吕涧栾对待剑宗的态度也与别的宗门不同,归根结底是因为剑圣裴静石。 西覃第一强者,亦是天下第一强者,谁敢态度不好? 纵为皇帝,也不可避免。 但若是新帝乃剑宗弟子,情况就不一样了。 吕涧栾是喜欢吕青雉不假,可从始至终也没说过要把帝位传给吕青雉。 仅是朝中的大臣在站队,形成了现在的局面。 就算吕涧栾没有阻止这种局面的发生,也只能说愿意看到这种局面,不意味着认同结果。 吕奉闲这些年里没少揣摩自己父皇的每一个决定及背后用意。 他认为自己会比大哥与二哥看得更清楚。 因此,大哥手底下的人多,但能人确实少。 可关键在,锋林书院不同于剑宗,表面上锋林书院是独立朝堂以及宗门外,实际上,锋林书院更向着朝堂,或者说吕涧栾。 背靠剑宗的吕青雉相比背靠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吕青梧,说不上孰优孰劣。 前者问题出在剑宗,后者问题出在吕青梧是女子。 吕青梧能拜师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是吕青梧的事,没办法直接扯到吕奉辕身上。 但也不能否认,吕奉辕能借势。 只能说,吕奉辕与端王之间,各有优劣,仍处分庭抗礼。 吕奉闲要横插一杠子的难度不小。 能改变很大局势的关键,就在剑宗与锋林书院的身上。 如果吕奉闲的身后也有能与二者地位相抗衡甚至更高的存在,自然就有了掰腕子的资格,甚至碾压全场。 烛神战役时期剑仙的消息一出,他的机会就来了。 而吕涧栾也的确把机会给了他,吕奉闲自认是得到了许可。 准确地说,自始至终,父皇的眼睛里都有他。 他亦不会让父皇失望。 吕奉闲是想与大哥、二哥争夺,但绝没有篡位的想法。 他的表现是为自己,也是为了给父皇看。 只是见到李浮生后的遭遇,实在与他设想的截然不同。 目前只能先解决慕容,再考虑其他的了。 吕奉闲很难直接去问镇守府衙怎么回事,就带着鳞儿出了城。 慕容追上孟豁不难。 甚至已经动了手。 闹出了些动静也传到城池里。 但镇守府衙却毫无动作。 吕奉闲暂未想通其中的关键。 他赶到了现场。 距离城池约莫十数里地。 同为宗师巅峰,但慕容的盛名在外,更是现在的西覃第二武夫。 孟豁已处在下风。 只是吕奉闲与鳞儿清楚,孟豁还没有使出全力。 毕竟鳞儿与孟豁是吕奉闲手底下的高强战力,一直被隐藏着。 若实力只是一般般,吕奉闲哪有争夺储君之位的信心。 虽然只凭这些,完全不够,但至少是底蕴。 不过,孟豁能否赢了慕容,吕奉闲是没有信心的。 想杀慕容,必须竭尽全力。 吕奉闲转头看了鳞儿一眼。 鳞儿会意。 随时准备找机会偷袭。 但吕奉闲又回头看了眼城池的方向。 觉得此地不是最佳地点。 要更远一些才行。 哪怕他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为以防万一,还是更谨慎些好。 孟豁是俨然在奔着能杀死慕容的目的在打。 过程里,他的力量也在不断提高。 这不禁让慕容很是意外。 孟豁是真的对吕奉闲极其忠心。 无论慕容问什么,他都一声不吭,就是打。 慕容也就无需再多言。 只是他的目的却非杀了孟豁,而是活捉。 因而此场较量,短时间里难有结果。 孟豁挥舞着巨斧,惹来空气炸响,朝着慕容就是一顿狂砸。 慕容并未硬接,屡屡躲避。 但孟豁不顾自身损耗,攻势大开大合,终究会让慕容偶尔难以避开,只能硬接,他抬剑格挡,巨斧坠落,力道无穷,地面直接陷出一个大坑。 双手持剑的慕容,倒还算沉着冷静。 架住了巨斧,慢慢往上抬。 孟豁咬牙切齿的往下压。 鳞儿见此,把手背在了身后。 祭出了一把剑。 吕奉闲则以眼神示意,让鳞儿先别轻举妄动。 不知怎的,他心跳有些快。 总有一种莫名的不安感。 第五百五十四章 问心无愧 孟豁在嗷嗷喊着。 额头青筋直跳。 已然使出全力。 但愣是无法把巨斧给压下去。 反而被慕容给硬生生的抬了起来。 鳞儿看向吕奉闲。 意思是,现在正是趁着两相抗礼从而偷袭的好机会。 吕奉闲自然也清楚这一点。 可他总想着镇守府衙的怪异举措,以及那名为饵的中年修士因何突然折返,再加上心里莫名的不安感,让他有种被窥伺的感觉。 但指望着孟豁能把慕容引至更远的地方,怕是不太可能。 吕奉闲不打没把握的仗,哪怕会错失良机,也不能落下把柄。 尤其想到,如果是镇守府衙的人不知为何洞悉了他们的身份,才会选择视而不见,任凭他们自相残杀的话,会不会故意把真实情况传至西覃? 到时候,玉京的局势必然会乱起来。 他的计划失败,也会让父皇失望,更会彻底得罪吕奉辕,甚至无功而返的话,他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只有他成功了,得到了权力,才能不惧这些。 所以吕奉闲不得不犹豫。 他不出手,单以孟豁,依旧能陷害二哥,他一出手,就无法解释了。 没有别的人看到还好,拿不出确凿的证据,他都能稳住应对。 但毕竟世上有读取记忆的手段,真落下实在的把柄,又被刻意针对的话,他怎么解释都没用了。 涉及夺嫡一事,由不得吕奉闲不谨慎。 他本来就处在劣势,绝不能让劣势再成为颓势。 而便在这时候。 慕容架起了孟豁的巨斧,接着一个肘击,直接让孟豁弯下了腰,且这一击俨然很重,孟豁眼睛里都充斥了血丝,声音也难以发出来。 他朝后踉跄了几步。 慕容提剑。 巨斧就飞了出去。 再是一拳擂出。 孟豁闷哼一声,身影飞出,砸落在地。 侧身一口血吐出。 他咬牙切齿想要挣扎着起身。 但慕容已转眼来到他面前,抬脚又把他踹倒。 剑尖指在他的咽喉。 只是没等慕容说话。 忽有啪啪的鼓掌声响起。 “不愧是慕容啊,毫发无损的就败了同境武夫,西覃第二武夫的名头算是名副其实。” 慕容皱眉看过去。 吕奉闲也是眉头一挑。 暗道一句,来了! 可等看到来人是谁的时候,吕奉闲也倍感意外。 颜亦珺。 端王的麾下。 也是此次入隋的端王一系的为首者。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名修士及一名武夫。 没想到他们三方人居然在此集齐了。 但吕奉闲随即又想了更多。 镇守府衙的人已洞悉他们的身份应该是无疑的。 或许也明白,颜亦珺到了。 才故意给他们腾空间。 只要没有伤害到百姓,他们这些覃人怎么斗,隋人当然不会管。 但吕奉闲之前顾忌的事依旧存在。 他更明白,自家相斗,让隋人看戏,很不好。 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慕容不死,他回去也不好过。 甚至能把颜亦珺一块杀了更好。 这至少对他是有好处的。 但慕容与颜亦珺怎么死是一回事,他绝不能让隋人见到自己出手。 到时候就能解释是慕容与颜亦珺相斗,与他无关。 不管回了玉京后,大哥、二哥信不信,拿不出证据,他都还有余地。 身为三皇子,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要求读取记忆的。 只要时间充足,他自有办法解决。 虽然他也不想非得经历这些,可开弓已无回头箭。 总好过更糟的局面。 储君的位置,他势在必得。 此次入隋,吕奉辕及端王都是派了最得力的干将,如能铲除慕容与颜亦珺,不仅能继续隐藏自己的底蕴,更能斩掉两位兄长的左膀右臂。 为此付出能接受的代价,简直再好不过。 只是颜亦珺的突然出现,还是在吕奉闲的意料之外。 因孟豁一事,很容易横生变故。 吕奉闲的心思可谓电转,考虑着对策。 鳞儿此前以为他会直接解决孟豁,弃车保帅,但吕奉闲以为那实乃下策。 要让孟豁发挥余热,实现利益最大化才是上策。 哪能轻易就弃了。 例如让孟豁对抗慕容,再由鳞儿甚至他自己一块偷袭,才能更确保杀死慕容。 然而计划总归赶不上变化。 现在吕奉闲必须另行他策。 也多亏他忍住了没有出手。 否则就算杀死慕容,被颜亦珺目睹,回头再想杀颜亦珺就难了。 何况哪怕偷袭,吕奉闲亦无自信能一击必杀慕容。 最后的结果就会很糟糕。 正如吕奉闲担心的那样。 慕容脚踩着孟豁,直接对颜亦珺说道:“说来得巧,不如说好算计。” 颜亦珺一脸茫然,“这话什么意思?我算计什么了?” 慕容心想,实际来说,的确不是你的算计,而是端王的算计,便冷笑道:“别装了,或许计划不在此刻,眼前的局面也出乎你的意料,但亦可顺势而为。” “我不管你是一直在暗中跟着三殿下,还是真的凑巧来到这里,现在心里正想着看好戏,甚至推波助澜,让我与三殿下争斗吧。” 颜亦珺挠头,指着被慕容踩在脚下的孟豁说道:“你们不是已经在斗了么?” 慕容说道:“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么。” 颜亦珺不由得笑出了声,说道:“姓慕的,你是入隋后水土不服么?怎么净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要么找个郎中看看?” 吕奉闲还在想着怎么搭茬。 结果孟豁忽然朝着颜亦珺喊道:“快跑!” 这下不仅颜亦珺他们愣住,吕奉闲也愣住了。 慕容却伸手把孟豁提了起来。 孟豁可是个彪形大汉,慕容虽也是武夫,但体型是正常的,在普通人眼里,这绝对是很夸张的画面。 慕容扼制着孟豁的咽喉,冷眼看向颜亦珺,“跑?既然来了,就别想跑。” 颜亦珺皱眉道:“怎么,姓慕的,你还想杀我不成?” 慕容说道:“要留作证据,自然得让你活着,但可以先废了你。” 他认为,单凭三殿下的话以及孟豁,端王不认的话,也没招,所以拿颜亦珺为证据,端王就百口莫辩,才能更好帮着大殿下针对端王。 毕竟端王在表面上对付的是三殿下,哪怕慕容很清楚,真实的目的依旧还是大殿下,但大殿下想出手,自然得有确凿且让端王无法反驳的证据。 因此,颜亦珺暂时得活着。 还不能让他有任何自我了结的机会。 那就得把颜亦珺彻彻底底的废掉。 想死都难。 慕容先是给了孟豁一拳,接着甩手将其扔到了吕奉闲的脚下,说道:“劳烦三殿下看着他,我已将其重创,不会威胁到殿下。” 吕奉闲没有让鳞儿直接偷袭慕容,也让慕容的信任再次增多,仅有的一丝以防万一的怀疑都快没了。 毕竟当时的局面慕容能看出来。 虽然慕容是后来想到的。 但正因如此,吕奉闲并未抓住很好的机会偷袭,只能证明吕奉闲确实没有这种想法,否则慕容自诩不会被偷袭致死,也肯定会重伤。 不是慕容觉得吕奉闲有偷袭伤他的实力。 而是虽看似轻松打赢了孟豁,但孟豁也确实在拼命,慕容的轻松在于他同样认真了,那么背后自然有松懈。 慕容更知道吕奉闲是澡雪修士。 那位鳞儿姑娘,恐怕也是澡雪境。 三殿下的麾下,有澡雪境修士,倒不值得奇怪。 两位澡雪境修士,若在背后松懈的情况下,以全力偷袭,就算他更强,也必然受伤,这是很难避免的,他一旦受伤,孟豁就能反击。 最终谁胜谁负,不太好说。 慕容以为,哪怕自己能赢,也得付出惨痛的代价,甚至两败俱伤。 再怎么说,对方有三个人,但凡有人能有力气补一刀,死得就会是他。 所以三殿下是在骗他的话,刚才就是出手的最佳时机。 事实证明,三殿下值得信任。 慕容不说笃定孟豁就是端王的人,也差不多无需怀疑了。 因此他很放心的把重伤的孟豁扔给了吕奉闲。 吕奉闲则有些哑然。 他选择此时先不说话。 而颜亦珺实在没搞懂现在是什么情况。 但慕容说要废了他,敌意很浓,颜亦珺下意识会想到是大殿下的吩咐,要让慕容在入隋后,解决自己,折断端王的羽翼。 可有件事,颜亦珺没想明白。 明明刚才慕容是在与三殿下的人相斗,怎么突然把目标指向自己了? 说是大殿下要把端王及三殿下的人一块解决,甚至包括三殿下,虽能解释,但慕容又把孟豁扔给三殿下看着,是几个意思? 这逻辑不对劲啊? 颜亦珺正待询问。 结果慕容二话不说,就直接对他出手。 颜亦珺顾不得别的,立即拔剑出鞘,沉喝道:“姓慕的,你可知这么做的后果!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岂不知大局为重!” 慕容冷笑道:“你也知大局为重?或许一开始端王的确没有嘱咐你在此行利用孟豁什么,是孟豁自己蠢,但摆在眼前的机会,我怎能放过?” “李浮生会找,不过,少你们一些人,无关紧要。” 颜亦珺眉头一皱,“姓慕的,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话音刚落,吕奉闲的声音忽然响起,“慕容先生,小心对方偷袭!” 吕奉闲当然不能让‘误会’这个话题往后延续。 也是正巧。 颜亦珺身后的人确实有了些动作。 但他们是因为慕容的举动,很正常的防备。 而听了吕奉闲的话,先入为主的慕容,几乎没有多想,直接挥拳砸了过去。 首当其冲的一名修士,直接就被宗师巅峰的霸道气血给轰杀。 当然,这也是因为没有反应过来。 否则打不过,至少能躲。 哪怕不一定完全躲得开。 颜亦珺很震惊看着那名修士血洒当场。 从他来到这里,一切发生的都很突然。 此刻的震惊,更是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慕容又把那名修士的真性给抹杀。 剩下的一名澡雪修士及宗师武夫,惊慌失措的往后撤。 颜亦珺回过神来,怒目欲裂看着慕容,“姓慕的,你欺人太甚,简直该死!” 慕容说道:“我从未自诩君子,只是做事自有章程,但眼下的事,更该履行无毒不丈夫的原则,我问心无愧即可。” 颜亦珺恼怒道:“好个问心无愧,你非君子,却真小人也!” 慕容冷笑道:“我是真小人,那伪君子就是端王。” 颜亦珺怒喝道:“你怎敢羞辱端王殿下!” 慕容说道:“我问心无愧。” 颜亦珺差点被气死。 吕奉闲也是有些恍惚。 慕容是君子还是小人,他不在乎,但是真的很好骗。 甚至好像都不需要他再思考对策了。 突然没了用武之地的吕奉闲,还有点不自然。 他觉得自己或许就是真命眷顾。 目前一切都在朝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 以至于无需多费力气。 但很快,吕奉闲想到,颜亦珺能打得过慕容么? 只是让慕容废了颜亦珺似乎不太行。 怎么才能让他们两败俱伤呢? 要如何捡漏,吕奉闲确实该好好想想。 但没想到,颜亦珺气归气,牙齿都快咬碎了,却转头喝道:“撤!” 颜亦珺不傻。 慕容是宗师巅峰武夫,且是西覃第二武夫,那就不是一般的宗师巅峰。 漫说澡雪境及宗师武夫的围攻,就是澡雪巅峰修士,非佼佼者,也抗不住慕容的拳头,要决生死的话,颜亦珺自认必败无疑。 所以再恼火,也得先跑。 吕奉闲麾下除了慕容,能人确实少,但端王的麾下也不遑多让。 他们各自麾下的确都有澡雪巅峰层面的人,只是不多,更何况,端王的目的仅是依照旨意,入隋寻找李浮生,根本没想别的。 哪会特意的派多少高手来? 又不是与隋开战。 所以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颜亦珺手底下的宗师武夫,倒是鼓足勇气殿后。 但别说差着境界,与慕容同境怕也不够看。 他只挡了慕容一拳。 就魂归了故里。 颜亦珺与另一名修士已遁出百里开外。 慕容即刻追了上去。 吕奉闲心下暗喜。 最起码能避开身后城池的镇守府衙的视线了。 只要拉开很远的距离,城中没有对等的高手,就别想再窥伺。 第五百五十五章 金蝉脱壳 吕奉闲让鳞儿带上孟豁,朝着慕容他们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而在途中,吕奉闲很赞赏道:“孟豁,你刚才干得不错。” 孟豁虚弱道:“多谢殿下夸奖,能帮到殿下,孟豁虽死无憾。” 吕奉闲闻言,微微沉默。 他稍稍止步,拍了拍孟豁的肩膀,递去一颗金丹,说道:“安心的恢复气血,等会儿可能还需要你做些事。” 孟豁有些惊讶道:“是万年的金丹?此丹可遇不可求,殿下怎能给我?” 吕奉闲笑道:“你是我的属下,更是我的左膀右臂,万年金丹而已,再是难得,用在你身上,也正该是它存在的价值。” 孟豁感动涕零。 怎么言说肝脑涂地自不用提。 吕奉闲接着看向鳞儿说道:“如果慕容没有受伤,纵使我等联手,也难杀他,所以借着颜亦珺,无论如何,也至少要让慕容重伤,咱们才有机会。” 鳞儿说道:“殿下,这很难啊,错过了偷袭的时机,我怎么也想不到如何能让慕容受伤,颜亦珺是修士,比不得宗师巅峰,难复刻与孟豁的一战。” 吕奉闲说道:“机会是人创造的,到时候见机行事吧,哪怕暂时杀不了慕容,也务必弄死颜亦珺,不能给慕容任何醒悟过来的可能。” 鳞儿与孟豁沉重点头。 他们很快赶到现场。 虽然有宗师武夫殿后,仅凭短暂的时间,就让颜亦珺跑出很远,可慕容身为宗师巅峰武夫的速度亦不可小觑,终在千里外拦截其去路。 与颜亦珺一道的修士看着前方的慕容,咬牙说道:“颜先生,我挡住他,你快跑,必须把此事回禀给端王殿下,找不找李浮生已经不重要了。” 颜亦珺倒也没有迟疑,非无情,而是更不愿让其白死,他得活着回到西覃,才能报仇,当即就又转了方向,不惜燃烧真性,以极限的速度逃走。 但慕容不会再给他逃走的机会。 隔空就砸出了一拳。 让得颜亦珺仿佛撞到一堵墙,被轰飞了回来。 那名修士见此,怒吼着冲向慕容。 但澡雪巅峰修士都不敢轻易与宗师巅峰武夫对招,何况普通的澡雪境。 他去的有多快,死得就有多快。 快到颜亦珺都没来得及再逃跑。 慕容一个闪身就来到了他的面前。 颜亦珺心生一股绝望。 但这份绝望很快被他的坚决驱散,颜亦珺咬牙说道:“慕容,我们殿下从未有想过争夺储君的位置,是大殿下误解了端王,你们当真是一点后路不给么!” 慕容不为所动,淡淡说道:“事到如今,还说这种话,端王没有此般想法?岂非显得可笑,端王的道貌岸然,倒是让我更深刻见识了。” 颜亦珺攥紧手里的剑,“看来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既然逃不掉,就只能战了。 便也在这时,三殿下他们赶了过来。 但秉着说多错多的原则,吕奉闲并未言语。 颜亦珺也没有多余的心思搭理这位三殿下。 现在是他要与慕容独斗,容不得半点分心。 就算他很清楚胜算极低,可能活下去,他亦会拼尽一切活着。 吕奉闲也暗示鳞儿一起,观察周围的情况。 要确保这里再无别的人。 慕容亦不想再生变故,当即挥剑。 颜亦珺抬剑格挡,接着反手凝炁拍向了慕容。 被压缩的炁轰然炸开。 颜亦珺飞身撤离。 慕容挥手驱散烟雾,毫发无伤。 他模样淡然。 颜亦珺咬牙,抬手间就是一道剑光呼啸而出。 慕容眸子一凝,手腕扭动,剑随身至,配合着武夫体魄及霸道气血,竟直接把颜亦珺的剑光劈开,分散的剑光如流星四溅。 颜亦珺的脸色无比难看。 他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吕奉闲的脸色也不怎么好。 虽然就算一开始颜亦珺他们没有逃跑,而是合力对抗慕容,结果是一样的,但只剩颜亦珺一人,对战慕容的表现,实在让吕奉闲很是失望。 甚至能借着颜亦珺偷袭慕容的机会都没有。 吕奉闲转眸看了眼孟豁。 纵有万年金丹,孟豁想恢复鼎盛,也仍是需要些时间。 但颜亦珺似乎撑不了多久。 吕奉闲暗道一句废物。 颜亦珺其实也是端王麾下很重要的人物。 算是经常跟在端王身边的心腹。 只是相比慕容,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若不能偷袭先重创慕容,哪怕此刻吕奉闲他们一块上,打正面的话,绝非对手,纵然他们人多也无用。 何况吕奉闲的目的是杀死慕容。 现在必须要更沉得住气。 鳞儿忽然说道:“殿下,颜亦珺似想以真性先逃跑,丢弃自己的身躯。” 吕奉闲眉头一挑。 慕容再强也是武夫,颜亦珺的真性有什么动作,他很难直接察觉。 看来颜亦珺已是豁出去了。 要说为何不以真性去偷袭慕容,答案当然是显而易见的。 没有成为一方的大物,真性是很脆弱的,那不是偷袭,是找死。 武夫是难以察觉真性,不代表毁不了真性。 而真性被毁,自身也会受到很大影响,完全就是伤敌八百自损三千。 在吕奉闲的立场,当然希望颜亦珺去偷袭,反正毁的不是他的真性,但人家颜亦珺又不傻。 事到如今,先别说怎么杀慕容,绝不能让颜亦珺跑掉。 现在杀不了慕容,以后还有机会。 回覃之前能解决掉慕容就行,但要保证慕容不会把情况告知暗探传回西覃。 所以吕奉闲直接喊道:“慕容先生,要防止颜亦珺金蝉脱壳!” 颜亦珺顿时恼恨的看向吕奉闲。 虽然慕容没办法凭空打杀他的真性,但有了提防,他再想趁其不备,无声无息的脱壳而逃,就难了。 慕容则眉头一挑,说道:“多谢三殿下提醒。” 吕奉闲笑了笑。 他把手背在身后,给孟豁打了个手势。 孟豁一愣。 挠头心想,什么意思? 吕奉闲倒是想以心声传话,只是担心会被颜亦珺给警觉到,他想着孟豁是憨,不是傻,应该能看懂手势的意思,何况他也没打什么复杂的手势。 但对孟豁来说,已经有些复杂了。 他想着,殿下是要让我上? 虽然他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既是殿下的吩咐,自然在所不辞! 吕奉闲只感觉到耳畔一阵风刮过。 他回头就不见了孟豁的踪影。 吕奉闲一脸震惊,“人呢?!” 鳞儿一手扶额,一手指着前面。 孟豁已冲到了慕容身前三丈,手里没有巨斧,他挥舞着拳头,直接砸了过去。 慕容的反应倒也很快,伸手便接住了孟豁的拳头。 但随即,他眉头一皱。 吕奉闲的声音传了过来,“慕容先生!” 慕容微微发力,将得孟豁推了出去,朝着吕奉闲说道:“殿下不用自责,这家伙不知为何力量居然恢复了很多,殿下没看住,也是正常。” 吕奉闲语塞。 你还替我解释上了...... 虽然省了事,但吕奉闲也很气。 孟豁那家伙怎么回事? 我是觉得此时很难找到能杀慕容的机会,让他先走,躲起来,怎么直接打上去了?还以为他变得聪明了点,没想到还是那么蠢。 事已至此,吕奉闲也无可奈何。 除非仍未恢复全力的孟豁能伤到慕容,或者给他们制造出偷袭的机会,否则的话,他只能放弃孟豁了,毕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本来是不需要的事,吕奉闲越想越气。 而孟豁的力量的确恢复了很多,慕容会那么想,也确实合理。 甚至不仅如此。 慕容更想到孟豁为何没有直接对吕奉闲出手。 因为在他眼里,孟豁是端王的人,颜亦珺正处在很大的危险中,孟豁自当第一时间救援。 只是巅峰状态的孟豁尚且不是他的对手,何况受了伤,虽有恢复,但没有恢复完全的孟豁,再加上颜亦珺,对他也不是什么难题。 因此,慕容自然没有让吕奉闲他们出手帮忙的意思。 相比孟豁,慕容更在意的还是颜亦珺。 不能让颜亦珺有机会逃走。 所以他击退孟豁后,再次欺身攻向颜亦珺。 但实际上,颜亦珺也很懵。 刚开始是慕容在与孟豁打,后来三殿下又似与慕容一个立场。 结果此刻,孟豁又来帮他。 但三殿下好像依旧与慕容一个阵营。 没有足够的前因后果能联系,颜亦珺想不通其中就里,实在有些糊涂了。 或者说,在颜亦珺的眼里,三殿下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毕竟在玉京里,几乎就没有三殿下的名字以及声音。 他很难一下拐过弯,从三殿下身上想到别的什么。 虽然怀疑只在一个瞬间。 但慕容压根没给他细想的时间。 眼见慕容又攻了过来,颜亦珺只能竭力抵抗。 他没有放弃金蝉脱壳的计划。 只是要更小心才行。 有了孟豁稍微吸引视线,颜亦珺觉得成功的概率还是很高的。 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所以颜亦珺有刻意的朝着孟豁靠拢。 他目的是为金蝉脱壳增加成功的概率。 但在慕容眼里,就是更证明了他们是一伙的。 哪怕在慕容心里,这已经不需要怀疑。 他冷笑一声。 直接把剑归鞘。 双手抬起,面对颜亦珺、孟豁的左右攻势,竟是招架的迎刃有余。 看到此幕的吕奉闲感叹道:“慕容是真厉害啊,虽然好骗,但确实让人垂涎,如果他是我的麾下该多好。” 鳞儿提议道:“要么杀了颜亦珺,活捉慕容呢?” 吕奉闲笑着摇头道:“别太想当然,且不说就算活捉慕容,也很难让他转投我门下,单就活捉他,可比杀死他更不容易。” 鳞儿说道:“可惜了,如果我能更强一些,定能帮助殿下得偿所愿。” 吕奉闲说道:“除非是像剑宗的梁镜舟,以至更强的人,否则一般的,哪怕已经算很厉害的澡雪巅峰修士,都不见得有本事活捉慕容,杀他反而更简单。” “只是对我们来说,仅仅杀他,就已经很难了。” “就别妄想其他的了。” 吕奉闲认真说道:“眼下情况如此,你也做好准备,若真有机会,便出手吧。” 鳞儿点头。 吕奉闲心想着,希望那颗万年的金丹能多起到点作用,否则真就白白浪费了。 金丹源自妖怪,且最次也是大妖,既是万年金丹,那怎么也得是妖王,甚至来自曾经的某位凶神。 普通的金丹治愈伤势甚至延年益寿的效果都很好。 并非只能起到单一的作用。 年数越高的金丹,作用自然也就越高。 但相比修士的话,用在武夫的身上,多数的效果会打折扣,另有些潜在的效果则会比用在修士身上更夸张。 毕竟是万年的金丹,吕奉闲不敢妄想能让孟豁的气血疯涨,按理说,也该可以让孟豁比原先更强,只可惜金丹的效用还没有完全发挥。 所以吕奉闲唯有期盼会有好事出现。 孟豁的攻势很是刚猛。 相比起来,身为修士的颜亦珺,自然缺乏了些力量感。 他往后退了半步。 持剑劈落。 霎时便有肆意的炁狂涌而出。 慕容并未因自身的强大而小觑对方,他右臂衣袖鼓荡,另一只手一边应对着孟豁,然后挥起右拳狠狠砸向颜亦珺的剑光。 两股力量短暂分庭抗礼。 准确地说,慕容还在拦截着孟豁的攻势。 在此般局面下仍不落下风。 孟豁是一心想着遵殿下吩咐杀死慕容,俨然是不管不顾,拼着只要能伤到慕容哪怕自己重伤也在所不惜,嘶吼着燃烧气血,如蛮牛般狂攻。 慕容也不得不面色一沉。 看着发狂的孟豁,颜亦珺则心下暗喜。 他察觉到慕容分心了。 当即就要施行金蝉脱壳的计划。 事实上,他成功了。 颜亦珺有铸就两座黄庭,自然也就有二类真性。 此二类真性分两个方向遁走。 等慕容注意到的时候,已来不及出手拦下他的真性。 是孟豁的狂攻以及颜亦珺的剑光,让他一时脱不开身。 但就在这时。 忽有两声闷响。 颜亦珺的二类真性,直接粉碎。 鳞儿在原地没有动作。 悬浮在高空的身影,是吕奉闲。 第五百五十六章 万年金丹 颜亦珺的脸一白,猛地吐了口血。 二类真性皆毁,瞬间跌落境界。 直至洞冥境才止住。 颜亦珺踉跄着,脸上已无血色。 他抬眸,死死盯着吕奉闲。 吕奉闲则面露尬笑,抬手道:“不好意思啊。” 颜亦珺又吐了口血。 他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面若死灰。 他直至此刻,都没想通到底怎么回事。 吕奉闲也是不得已为之。 虽然颜亦珺在他心里是必死的。 但为了能有杀死慕容的机会,颜亦珺还能多活一会儿。 可谁让颜亦珺一心只想着跑呢。 吕奉闲很无奈,只能断了他的后路。 置他于死地了。 跌落境界的颜亦珺已经没有任何用处。 吕奉闲的身影缓缓下坠。 落到了颜亦珺的面前。 抱以歉意的微笑。 忽然拔剑,划过了颜亦珺的脖颈。 颜亦珺瞪大眼睛,仰身倒地。 临死的瞬间,他总算想明白了。 他艰难转头看向慕容。 却没机会再说什么,痛苦的咽了气。 但慕容却沉声道:“三殿下,你怎能直接杀了他!” 吕奉闲一愣,彷徨道:“慕容先生?” 慕容叹了口气,说道:“我本想活捉他,可既然已死,也没办法了。” 吕奉闲很抱歉道:“是我没能理解慕容先生的意思,有些莽撞了。” 慕容摇头说道:“是我没有提前告知殿下。” 他想着,不管怎么样,吕奉闲亲手杀了颜亦珺,三殿下的立场也就无法更改,只是针对端王的事,要多费些功夫了。 吕奉闲则想着,杀死颜亦珺一事,就如此简单被揭过,他都有点不忍再坑骗慕容了,当然,想是一回事,事实该坑还得坑。 现在眼前摆着的已是堂皇大道,只剩解决慕容一人,以及安心的找到李浮生。 但想到李浮生,吕奉闲不免觉得有些头疼。 只是眼下最要紧的是孟豁。 此刻孟豁是不可能再安然逃离了。 没有绝对或者很高概率能杀慕容的前提下,吕奉闲不会为了孟豁让自己陷入险境。 话虽如此。 想到也许只能眼睁睁看着孟豁去死,吕奉闲心里还是有些不好受的。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闭上眼睛不看。 而在此过程里,孟豁对慕容的攻势可并未停下。 但没了颜亦珺的‘帮衬’,就算慕容的注意力没有全在孟豁的身上,与吕奉闲说话的同时,也依旧能应对的很轻松。 等慕容开始真正全身心的面对孟豁的时候,孟豁很快就处在了下风。 回到鳞儿身边的吕奉闲,面色略有沉重。 鳞儿虽有搏一把的心思,但殿下未发话,她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慕容对战孟豁很轻松,想来她就算上了,亦很难让慕容陷入苦战。 以慕容的层面,能与之正面较量的澡雪巅峰修士,不能说很少,但肯定不多,甚至一般的澡雪巅峰,偷袭都不一定能成,起码自身修为也要说得过去。 想万无一失的杀死慕容,他们目前的力量是不够的。 不能先偷袭重伤慕容的话,直接明着不装上去打,面对有了防备且愤怒的慕容,他们只会挨更多的打,几乎毫无胜算。 现在就看孟豁能否拼死给他们制造些机会了。 事到如今,吕奉闲也不指望那一颗万年的金丹。 但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 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 那双眼睛的主人是李浮生。 准确地说,是姜望的神性。 画面也是传递到姜望眼前。 梁小悠为了躲着姜望,以去查探情报为由离开。 此地只剩仍在草垛上躺着的梁良,以及无所事事,抓耳挠腮的真正的李浮生。 姜望默默观察着很远地方的画面。 做到让苦檀遍地都是李浮生,确非易事,姜望还没有完全恢复状态,但也已无伤大雅,虽然李浮生多次尝试聊天,可姜望也没有转述自己看到的场景。 作为旁观者的姜望,自然能看得清楚。 不过他与慕容也没那么熟,就算那位大殿下对他很恭敬,还有吕青梧与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关系,但一码归一码,对于夺嫡之争,他不想掺和。 只是想着西覃的三殿下当真是好手段。 他自己隐藏着,让大殿下与二殿下的人相斗,耍的这些人团团转。 上次两朝会的时候,姜望与慕容没有太深的接触,也不好评价。 只觉得慕容能信任吕奉闲至此,很匪夷所思。 就在这时候。 魏先生回来了。 李浮生赶忙上前问道:“外面的情况如何?” 魏先生看了姜望一眼,很郑重的揖手道:“姜先生的通天手段,魏某是深刻感受到了,虽然没有调查整个苦檀,但李浮生的身影确实出现在很多地方。” “配合着山泽散布的假消息,那些人都还以为各自得到的消息是真的,只是过段时间,他们互通了消息,就会明白,不止一个李浮生出现。” “若在此期间没有抓到幕后之人,该当如何?请姜先生赐教。” 姜望收回视线,起身朝着魏先生见礼,说道:“魏先生,不敢称赐教。” 他接着笑道:“但我觉得,这些人不论各自有什么目的,真心在找李浮生的人,得知苦檀有无数个李浮生同时出现,只会更加觉得是剑仙无疑,不会影响别的。” 魏先生点头,“此言有理,信或不信或更信,他们都会找,确实不会出现别的状况,关键还在幕后试图扰乱局面的神秘人或者势力身上。” 姜望说道:“敌在暗,目的不明,他们若也为找寻李浮生,但目的是杀李浮生的话,总会露出蛛丝马迹,可若仅扰乱局面,事成就退,想抓他们便难了。” “咱们目前能做的就是想办法把人引出来,若实在引不出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至少战局已定在苦檀,若无意外,不会再有山泽的人出事。” 魏先生皱眉说道:“若苦檀里再有人出事,那就显而易见了。” 姜望说道:“贵山首领在盯着,我也会盯着,他们但凡有动作,定插翅难逃。” 魏先生揖手道:“劳烦姜先生了。” 姜望颔首。 旁边的李浮生则很惊讶,说道:“你真的做到了让我同时出现在苦檀每个角落?怪不得你刚才调养生息那么久,想来损耗很大。” 他随即很诚挚揖手道:“多谢。” 姜望摆手,想了想,还是暂时先不提及陨神台里那位。 虽然按道理说,山泽是没有问题的。 但这本来也不是他自己的事,没必要多嘴。 梁良也终于从草垛上翻身下来。 他倒是很看得开。 哪怕前面的无礼,已对姜望道过歉,此刻依旧很认真说道:“是我坐井观天,以为世人都难做到的事情,姜先生肯定也做不到。” “现在看来,是我狭隘,当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朝着姜望鞠了一躬。 姜望原本也没在意,梁良的态度又很真诚,便笑着说道:“无妨。” 常识里不可能办到的事情,梁良会有质疑很正常。 魏先生笑了笑,说道:“梁良这家伙平日里很懒,整日里都像没睡醒似的,但也是想什么就说什么,其实并无恶意。” 姜望笑着说道:“我也是很懒的,只是最近不得不勤快一些,我还认识个人,更懒,就是镇守磐门的何郎将,他的懒惰,让我也望尘莫及。” 梁良说道:“我对何郎将此人久仰大名,看来有机会要好好结识一番。” 李浮生搭茬道:“是要比谁更懒么?你们这些人啊,就不能学学我,大好的年华,不想着出去找人打架,就想着睡大觉怎么行呢。” 梁良撇嘴道:“打架多累啊,而且近些日子,我打架次数够多了,必须歇歇。” 魏先生说道:“行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讲。” 姜望问道:“是什么事?” 魏先生说道:“据可靠消息,韩偃已至苦檀,但其行踪隐匿,且也知道了有幕后势力扰局的事,他有对此为目标行动的意思。” 李浮生好奇道:“他没想找我么?” 魏先生说道:“好像找你这件事,没有那么重要。” 李浮生耸肩道:“我以前跟韩偃打过一架,想来他是清楚我不可能是剑仙的,只是神都有命,他不得不来,有他帮忙找幕后的势力,倒也好。” 魏先生点头说道:“可就在不久前,首领传回消息,说是见到了韩偃,从韩偃来到苦檀,再到又现身,中间没有隔很久,但距离却已相隔万里。” 姜望说道:“莫非是韩偃出现的地点,发生了什么事?” 魏先生说道:“不错。” “具体的情况不知,但韩偃与人动手了。” “就在陵阳郡。” “首领看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打了有一会儿。” “而韩偃的对手是谁,首领暂无法明确,因为对方的脸上戴着面具。” “要说具备藏匿能力的面具,除了我们山泽,也就是渐离者了,但那人脸上与常规的渐离者面具不同,不好说就是渐离者,只能说,暂时未知。” 李浮生赶忙问道:“现在还在打么?” 魏先生说道:“应该是。” 姜望皱眉道:“能与韩偃打这么久,对面的人不简单啊。” 魏先生说道:“首领在盯着,陵阳郡距离此地很远,我们很难直接看到。” 姜望已然探目过去。 魏先生有些释然笑道:“姜先生自是能看得清楚。” 姜望在找韩偃踪迹的时候,视线掠过了吕奉闲一等人。 因为吕奉闲他们也在陵阳郡的范围。 甚至还有陈锦瑟他们,只是互相隔着不短的距离。 姜望是想直接略过去找韩偃的。 但扫了一眼,忽然停住了视线。 孟豁已是伤痕累累,他燃烧气血,到了极限。 整个人似乎都面临着崩溃。 虽然孟豁相对来说不那么重要,但颜亦珺死了,孟豁对慕容而言,就没那么无所谓了,能活捉还是活捉的好,否则就算燃烧气血,孟豁也撑不到这么久。 而就在慕容准备彻底结束战斗的时候。 孟豁忽然惨嚎一声,跪在了地上。 身上居然冒起了缕缕蒸汽。 浑身都变得滚烫。 像是红温了一般。 很快,孟豁的气血在狂涌。 他仰头嘶吼。 青筋暴凸。 声如雷震。 传出很远。 慕容有些莫名。 但吕奉闲却心头一跳。 难道是那枚万年金丹彻底发挥作用了? 而且效果似乎出奇的好?! 目睹着孟豁的气血翻涌,力量飞速的攀升,吕奉闲有些激动起来。 但无论如何,借着外物,孟豁是没办法直接入陆地神仙的。 虽说一开始力量攀升看着很夸张,速度却很快慢了下来。 好像那一股狂飙的力量只是昙花一现。 可孟豁也实实在在的变强了。 吕奉闲有失望,但也没那么失望。 至少万年金丹没有白白浪费。 那便是好事。 只要孟豁能拖住慕容,不说陷入苦战,让慕容更认真应对的话,他也就有机会能偷袭了。 所以吕奉闲第一时间示意鳞儿。 但金丹毕竟出自妖怪。 使得孟豁的气血很是狂暴。 似乎有不受控的趋势。 孟豁狂吼着,眼睛已是血红。 原本就很健硕的身躯,变得更为夸张。 如一座小山般,压迫力十足。 他死死盯着慕容,喉间有如野兽的闷吼。 慕容的脸一沉,“是金丹的力量?而且年份不低,看来是端王的后手,他倒是真舍得,以此狂暴的程度,怕是万年的金丹,我们大殿下都拿不出来。” 他想着,端王的真正目的,恐怕不简单。 否则没必要给孟豁一颗万年金丹傍身。 但孟豁又是何时吃下的金丹? 没等慕容想明白。 孟豁已嘶吼着冲了过来。 慕容不敢大意。 孟豁的力量翻了不止一筹。 他攥紧拳头,迎面狠狠砸了过去。 双拳对碰。 振聋发聩的巨响,席卷而出。 滚滚尘烟瞬间笼罩了方圆十数里。 吕奉闲与鳞儿飞身后撤。 感受着滚滚热浪的灼烧之痛,吕奉闲暗自心惊。 他好像仍小觑了慕容,也低估了此刻的孟豁。 鳞儿及时挡在吕奉闲身前。 吕奉闲这才松了口气。 而看到这一幕的姜望,也是眉头紧皱。 第五百五十七章 彻底疯狂 狂沙卷积着遮蔽了整片天。 如野兽的嘶吼声震耳欲聋。 慕容稍有不慎。 被孟豁一把薅住了小腿,甩起来,在地上砸来砸去。 吕奉闲很激动,心里想着孟豁好样的! 但鳞儿却摇头说道:“只可惜并未给予实质的伤害。” 吕奉闲一愣。 就见慕容忽然在半空扭转腰身,瞬间挣脱了孟豁的手掌,接着拧身一脚,直接踹飞了孟豁如小山般的身躯。 而慕容落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异常的平静。 吕奉闲咬牙说道:“真难对付啊。” 鳞儿说道:“孟豁的力量更强了,体魄的防御也更强了,慕容得认真起来才能破其防,以此趋势,我们或许能等来偷袭的机会。” 吕奉闲说道:“孟豁最好别让我失望。” 鳞儿忧心忡忡道:“孟豁的理智已越来越弱,恐怕只要不死,他会一直打下去,无论输赢,他几乎都没救了,怕就怕,他完全丧失理智后,见谁打谁。” 吕奉闲挑眉,说道:“那我们撤远点。” 他们撤到了不太可能被孟豁捕捉为目标的距离。 若是真有了能偷袭的机会出现,也不会受距离影响。 再怎么样,他们也是修士,力量上打不过慕容,别的手段,修士可比武夫多多了。 孟豁的脸上布满了血丝,更是青筋暴凸,他嘶吼着,“杀了你......杀了你!” 慕容抬手挡住孟豁横冲直撞砸来的拳头,皱眉说道:“就算是万年的金丹,也不至于让你完全丧失理智,你究竟吃的是什么金丹?” 孟豁自然不可能回答他。 鳞儿此时看着吕奉闲,也正说道:“虽然以万年金丹的分量,孟豁无法彻底消化,会实现暴走,但眼前的情况属实夸张了些,难不成是那颗金丹有问题?” 吕奉闲说道:“那一颗万年金丹是我偶然所得,具体属于什么妖,不得而知,有没有问题,我不好说,只能说,那颗金丹的力量,超乎想象的强大。” 鳞儿自是相信。 毕竟如果是金丹有问题,吕奉闲故意坑害孟豁的话,此刻也没必要否认。 万年金丹的确可遇不可求,究竟能发挥什么样的效果,确实很难说得清楚。 鳞儿也是第一次见识万年的金丹。 而且尚不知是正好万年,还是几万年。 她猜测,金丹的主人,恐怕有可能是烛神战役时期陨落的凶神。 孟豁能抗住这股力量,仅仅丧失理智,而没有直接暴毙,已是了不得。 在意这颗金丹的人还有姜望。 他暂时放弃寻觅韩偃的踪迹,很认真盯着孟豁。 姜望能把他们所有人的话都听得很清楚。 万年的金丹,他也是头回见识。 甚至以前都不知道金丹还有此般效用。 只能说这颗金丹实在太稀有且特殊了。 换作数千年的金丹,别说拥有这样的能力,甚至都很难有此类效果。 金丹蕴藏的力量当然不会等同妖怪生前的力量。 准确地说,人是很难用金丹获得对等的力量。 一般的金丹多是拿来治伤用,或者能很快恢复自己的力量,却无法增强自己的力量,年份越高,效果自然越好。 但显而易见的是,万年金丹的作用,变得截然不同。 也幸好万年的金丹可遇不可求,否则肯定会被疯抢,用来走捷径,提升力量。 姜望以为,吕奉闲可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然因为想杀慕容,就把万年金丹给了孟豁,实在是暴殄天物,就算计划成功,肠子也都得悔青。 不过,因为金丹来自妖怪,相比武夫,修士很难直接大幅度提升力量,身躯也抗不住狂暴的力量肆虐。 武夫能提升力量,更多是金丹的力量导致的气血**,身躯也得以淬炼升华,他们能抗得住,在力量上自然就有明显的体现。 抗不住的话,就算力量提升,亦是昙花一现,只会死得更快。 孟豁能抗住,但显然没有完全抗住。 换成是慕容的话,也许能起到更佳的作用。 若是张止境或者曹朴郁自是更不用提,但作为世间仅有的两位陆地神仙,应是不会以此方式来提升力量。 他们的目标该是打破武夫的极限,成就更高的层面,纯粹只提升力量,反而损了根基,断送自己的未来,是得不偿失的事。 何况金丹的力量也未必能对陆地神仙起到什么作用,例如半杯的水再装半杯会满,但半杯的水倒入桶里,增涨的分量微乎其微。 虽然姜望对金丹没有特别的想法,却也感到些可惜。 堰山君就算了,当初杀死凶神蚩睨的时候,完全没想到夺取金丹,直接给粉碎了,否则来自凶神的金丹,不说增涨力量,其价值也是不菲。 “砰!” 孟豁的力量忽然再次增涨一分。 正钳制着孟豁拳头的慕容直接被爆涌而出的力量给轰飞。 瞬间撞破了一座山头。 孟豁仰头嘶吼,肆虐的力量如暴雨,周遭事物眨眼被摧毁殆尽,并朝外蔓延。 吕奉闲与鳞儿正要再往后撤。 慕容沉喝一声,翻涌的气焰炸了整座山,随即身影如离弦之箭掠向孟豁。 也打断了孟豁肆意的力量破坏。 脑门结结实实挨了慕容一拳。 然而孟豁只是微微后仰,双脚似嵌在地面纹丝不动。 慕容见此,眉毛轻挑。 接着衣袖炸裂,更刚猛的力道,从拳头迸发出去。 嘭的一声闷响。 尘烟四溅。 孟豁终是没抗住倒飞了出去。 但并没有飞出很远的距离,便摔落在地。 他如小山的身躯倒地,砸出烟尘数丈高。 孟豁嘶嚎着爬起身,双眸已是血红一片,一脚踏出,地面震颤,砰砰砰的狂奔,眨眼就奔至慕容面前,大手呼啸着抓向慕容的脑袋。 慕容瞳孔微缩,侧头避开,伸手一推,孟豁一个踉跄,前者已瞬间拉开距离。 此刻,慕容第一次喘了口气。 吕奉闲攥紧拳头,低喃道:“有希望。” 事已至此,他也不在乎孟豁怎么样。 但鳞儿的脸色却很凝重。 孟豁咬着牙,转身前掠,挥臂砸向慕容。 慕容没有选择硬抗,虽然他认为能抗得住,但属实没有必要浪费力气。 他能看出来,孟豁撑不了多久。 最终就会力竭而亡。 已彻底疯狂的孟豁,在慕容眼里没有了活着的必要。 哪怕他很想让孟豁活着,将其带回西覃。 但也得看实际的情况。 现在让孟豁活着以此针对端王的可能性已经很微弱了。 他只能很无奈的放弃这个想法。 可也不想在孟豁身上浪费太多力量。 只需要把孟豁拖到死就好。 鳞儿观察到了慕容在打什么注意,转头朝着吕奉闲说道:“殿下,慕容改变了策略,他想打持久战,但不会正面硬碰,要拖到孟豁自己力竭而亡。” 吕奉闲惊怒道:“什么?” 摆在眼前的机会,若就这么被慕容给混过去了,他无法接受。 孟豁的下场已是毫无疑问,最终还没机会能杀死慕容的话,万年金丹也就等于是白白浪费。 如果没希望还好,有希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其溜走,便让人很难接受了。 但此刻也没办法去帮忙。 不说正面打不过慕容。 吕奉闲都不能保证,他们一旦接近,孟豁会不会连他也一块打。 局面就彻底乱了。 想到这里,吕奉闲很气。 眼下的情况已是超出他的掌控了。 但无论如何,没有胜算的事,他不能冒险。 否则直接死在慕容的手里,他亏不亏? 特地从西覃跑到隋国来送死? 若是稍微有些胜算,搏一把也就博了,哪怕是五五开,甚至四六开的局面,危急情况下,咬咬牙,拼个命弄死慕容也无妨。 可现在别说三成,有两成的胜算都很悬。 最让吕奉闲生气的是,造成此般局面的原因,是没了理智彻底疯狂的孟豁。 往坏了说,是二打二,不是三打一。 这让他怎么有自信去搏一把? 吕奉闲把牙都快咬碎了。 现在唯一能避开此局面的是让慕容尽全力去打孟豁,而不是想着拖死孟豁。 可他有什么理由且让慕容愿意不去拖呢? 难道就只能甘愿让万年金丹的力量浪费,眼睁睁看着孟豁白死,以后再另寻机会杀慕容? 虽然他很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 但还是那句话,没有希望的时候,孟豁也不会死,仍有价值,以后再说就以后再说,有希望却什么都做不了,就让人很难受了。 吕奉闲会怎么做,姜望没有在意。 他看了一会儿,也明白,以慕容现在的打法,不说毫发无损的结束战斗,也就最多消耗些力气,若无意外,结局已注定。 便暂时的移开了视线,继续去找韩偃的踪迹。 有躲在附近的‘李浮生’默默观察,他随时能了解此地的局势变化。 没再分心,他很快就找到了韩偃。 距离吕奉闲他们在的地方却也没有多远。 最多上千里。 慕容与孟豁的战斗,韩偃是能感觉到的。 毕竟是两位宗师巅峰的一战。 而慕容他们没有感觉到韩偃这边的情况,是因为韩偃这边的对决稍微特殊些。 没有多么声势浩大。 也没有多少范围的力量外散。 虽然并未遁入无尽虚空,可明显都有刻意不让人注意到这一战。 但他们同样没有察觉到山泽的首领,正在看着。 而以姜望的修为,他只投来视线,做到无声无息,自然很容易。 韩偃是很强,终究还未迈入更高的境界。 姜望的目光更多是在韩偃的对手身上。 韩偃是没能破境,但其战力,目前在澡雪巅峰里也是几乎数一数二的。 甚至全力以赴的韩偃,会展现多强的战力,仍未可知。 作为被曹崇凛看重,更是世间唯一被认为非天生见神者,却有望打破固有常规,入得神阙的天才人物,自有极其特殊的地方。 虽然话是曹崇凛最开始说出来的,不代表整个世间的认可。 但有此般看法的确实不仅是曹崇凛一人。 就算曹崇凛是最相信的,旁人没有那么绝对相信会发生。 可单就此事,韩偃已是独一无二。 甚至姜望都觉得如果是韩偃的话,未必做不到前人做不到的事。 黄小巢是个特例,他能从画阁守矩转入神阙,仰仗的是神国。 资质这种东西,在韩偃身上没有体现的那么分明。 纯粹只论资质的话,韩偃比不过何郎将,比不过吕青雉,甚至比不过很多人,但他们开始修行的时间,没有相差多少,韩偃反而更晚些。 甚至何郎将踏入修行路的时候,韩偃还在牙牙学语。 实际上,韩偃的战力以及修为,不比这些资质更高的妖孽差,甚至还更好。 韩偃的特别是一直都存在的。 就算何郎将因为惫懒,始终没有多么认真修行,但除此之外的见神者,都是很刻苦在修行的,却依旧不能甩开比他们资质差很多的韩偃,足以说明问题。 说韩偃的老师是曹崇凛,确实天然的占据些优势,但自身不行,老师再厉害也没用,修行还是更多看个人。 而且吕青雉的师祖还是剑圣裴静石呢。 是得到过剑圣真传的。 世间能有年轻人,且是不认识的,能与韩偃打这么久,当然很值得意外。 所以姜望也在很认真观察,对方是不是真的陌生。 站在韩偃对面的人一袭白衣。 说他年轻,自然是看骨龄看出来的。 但因为戴着面具,就连姜望也无法观其真容。 只是姜望却从面具上隐隐感觉到些熟悉的东西。 他苦思冥想到底是什么。 白衣人的声音也有遮掩,分辨不出是男是女。 但姜望既能看其骨龄,自然能在本质上分出他是男是女。 只是看韩偃的意思,似乎难以分辨。 姜望当即明白,白衣人的身上也有遮蔽,但相对面具的隐藏,弱了很多,所以没能防得住姜望,可这也让他很好奇,那个面具是什么材质做出来的? 或者说附着了什么样的力量,能完美隐藏至此。 甚至包括山泽的面具,其效用也不遑多让。 渐离者非级别高的,面具的遮掩能力也大有不同。 能做到这些,纯粹只是因为高深的藏匿神通? 第五百五十八章 再请赐教 山泽的首领有察觉到此地出现另一人的视线注目,但没能洞悉身份。 他只是锁定了那个视线,并未轻举妄动。 姜望的心思暂时没在山泽的首领身上。 韩偃与白衣人相隔数丈而立。 他们右手里各自握着剑。 两人都是一袭白衣。 但白衣人的更纯净,一尘不染。 韩偃则显得风尘仆仆。 倒并非是战斗落下的痕迹。 韩偃的脸色还算平静,他淡淡说道:“虽然很称赞你的实力,通过简单的交手,亦能确定你并非我熟悉的人,因此很惊讶还有你这种存在,但想赢我,不可能。” 对面的白衣人笑道:“不愧是韩偃啊,果然自信,事实上,不打不知道,真正的你,比我预想的还要更厉害,想赢你,的确不容易。” 韩偃说道:“所以试图扰乱苦檀局势的人是你?” 此言一出。 姜望眸子微凝。 白衣人说道:“我想韩先生是误会了,仅仅是因为韩先生到了苦檀,机会难得,没忍住想来与韩先生打一架,苦檀近几日的事,我未参与,更与我无关。” 韩偃说道:“果真么?” 白衣人笑道:“当然。” 韩偃说道:“也无所谓,既然要打,那就继续。” 白衣人笑道:“那就继续。” 韩偃显然不想有太多废话,无论对方是不是扰乱苦檀局势的人,打服再说。 此战不想被旁人注意,是白衣人的意思。 韩偃依旧是觉得无所谓,所以同意。 白衣人率先出招。 他仅仅是提剑。 没有声势浩大的场面,也没有磅礴的气焰翻涌。 好像就只是随随便便的一剑。 但认真观察着的姜望能看出来。 白衣人的这一剑并不简单。 所有的力量都被凝缩在剑身,仅有丝毫的外溢,附着在剑身的表层。 不对外造成破坏,只针对目标。 也就是说,十成力道,最起码得有九成九会完全的轰击在韩偃身上。 除非没抗住,不然被韩偃的力量抵消,自是不会有惊天动地的体现。 可若是定生死的一战,真正的毫无保留,任谁都无法再有此般把控力,否则也就不叫毫无保留了。 但白衣人能做到这一点,也可见其造诣极深。 而对此,韩偃自然更能做到。 甚至略高一筹。 他抬手提剑,以同样的方式,轻描淡写。 两把剑尖接触的瞬间,如气泡破碎的轻响,仿佛在人心灵间回荡。 随即就是以剑尖接触的点为中心,很小范围的空间霎时扭曲,白衣人顿时就闷哼一声,踉跄倒退,很快侧身狠狠跺地,才止住后退的趋势。 扭曲的空间眨眼恢复原状。 但姜望却很清晰的看到,无尽虚空里有多层空间被毁灭。 姜望暗道,原来还可以这么打。 白衣人拍了拍自己的衣裳,抬眸笑道:“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啊,就算韩先生也有过败绩,但亦更显得真实。” 韩偃说道:“轮到我了。” 他话落,直接出剑。 白衣人还想说些什么,也只能闭嘴。 攻防转换,现在该他破韩偃一剑了。 韩偃是瞬息破了他的攻势。 白衣人的想法是要比韩偃更快。 所以他很认真的递出了一剑。 空间扭曲再次出现。 但瞬息间,韩偃并未退。 白衣人的面具下,展露出意外的神色。 他眯起眼睛,再度发力。 轰的一声。 韩偃退了两步。 但白衣人也跟着退了三步。 扭曲的空间转眼恢复正常。 韩偃面无表情。 白衣人沉默不语。 忽而,他笑了一声,说道:“韩先生当真是厉害啊,让你小胜了一筹。” 韩偃没说话,已然又提起剑。 白衣人稍微语塞。 也随之摆开架势。 两人几乎同时出剑。 剑尖对碰,眨眼就是数十次。 砰砰砰的闷响在无尽虚空里响起,而现场却只是掀起了阵阵狂风。 韩偃的身影忽然消失。 白衣人的视线跟随,往左迈了一步,身影也跟着消失不见。 场间沉寂一瞬。 某处的空间蓦然扭曲。 随之而来的,是方圆数十里的范围内,扭曲的空间在各处接连呈现。 韩偃没有完胜,白衣人也没有处在绝对下风。 他们对招的速度越来越快,空间扭曲的范围也越来越广。 不知对了多少剑。 韩偃的身影陡然显现。 而白衣人的身影则在相隔数十丈的位置出现。 韩偃依旧面无表情。 白衣人微微喘着气。 他声音已变得低沉了些,“韩先生的实力怕是快够得上剑神林溪知了吧。” 林溪知的陨落仍未传遍整个世间,但知道的人也肯定比最开始多了些。 且不论林溪知有没有陨落,他是澡雪巅峰第一人,都是毋庸置疑的。 何况出剑裴静石的林溪知,更是已超脱澡雪巅峰的范畴。 只要没有画阁守矩或是入神阙,澡雪巅峰里,前后多少年,都未必有人能夺得林溪知第一人的名头。 可以说,林溪知就是澡雪巅峰的天花板。 比他更强的只有真正的画阁守矩及神阙修士,否则都无法超越他甚至持平。 某种意义上来说,临死一刻的林溪知,展露了足以杀死一般画阁守矩的力量。 只可惜他面对的是剑圣裴静石。 打破了极限更超越极限很多的林溪知,后人自然很难在澡雪巅峰的领域里超越他,只能以更高的境界超越。 所以说林溪知也会是未来的澡雪巅峰第一人,毫不为过。 同境里,再往上,已难有超越的空间了。 不论白衣人是在说临死一刻的林溪知,还是之前的林溪知,他第一人的名头都是不变的,区别只在,之前的林溪知,还有人能与他并肩。 但肯定是不包括韩偃的。 就算现在的韩偃已持平或无限接近临死一刻之前的林溪知,也是很大的进步。 至少意味着,韩偃是除了已陨落的林溪知外,新的站在澡雪巅峰最顶尖位置的人之一。 而在此之前,与林溪知并肩站在最顶尖位置的人只有剑宗的隋侍月与满棠山的执剑者程颜。 当然,这是普遍的认知。 或许还有不为人知能并肩的人,但临死一刻的林溪知,是肯定再无能与之并肩的存在。 因此,同为澡雪巅峰,拿韩偃与林溪知相提并论,绝对是极高的赞誉。 韩偃是敬重剑神林溪知的,且也对林溪知陨落的事知情。 他摇头说道:“我没资格与林剑神相提并论。” 白衣人说道:“韩先生也不必谦虚,虽然眼下的情况,我认为自己很难赢,但能与韩先生酣畅淋漓一战,又怎可在意输赢?” 韩偃说道:“那就继续。” 白衣人揖手道:“再请韩先生赐教。” ...... 李浮生的视角把慕容与孟豁那边的画面传递到了姜望眼前。 姜望是一心二用。 但见韩偃与白衣人的新一轮战斗才刚开始,而另一方有特别的情况发生,姜望就把重心暂时偏了偏。 孟豁的结局是已注定,可正因如此,等若已在燃烧生命的他,更激发了万年金丹的残余力量,让孟豁濒临崩溃的同时,力量得到更进一步的增涨。 此时此刻,才是彻彻底底的陷入疯狂。 万年金丹的力量其实已与妖化没有多大的区别。 但得到万年金丹的机会要比妖化更具难度。 没能完全撑住,的确某种意义等于是成了妖,区别只在没有妖气,并非本质上的妖,而能很彻底消化万年金丹的力量,虽然对根基有影响,好处却也不少。 因为可以切实的把金丹的力量变成自己的。 只是得到万年金丹很难,能把力量据为己有,更难。 大多也只会像孟豁这样,虽得到力量,却是以付出生命为代价的昙花一现。 何况,付出这么大代价的孟豁,也没能拥有完胜慕容的力量。 但再一次增涨力量的孟豁,确实让慕容不得不完全认真起来。 这算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吕奉闲开心了。 彻底疯狂的孟豁,让慕容想拖战的难度攀升。 因为不仅是力量,孟豁的速度也判若两人。 慕容只想避的话,但凡避不过,绝对被重创。 想摆脱这种局面,慕容就必须得主动出击。 吕奉闲很期待他们两败俱伤。 更感慨自己果然是受到天命的眷顾。 只要有难题出现,就很快能解决。 储君的位置,舍他其谁? 吕奉闲长出一口气,认真说道:“鳞儿,做好准备。” 鳞儿重重点头。 孟豁仰天嘶吼,声浪传递出很远很远。 吕奉闲的面色一滞,说道:“我好像忽略了一件事......” 鳞儿皱眉。 吕奉闲说道:“他们可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虽然周围没有城镇,但就算传递更远的距离,也是轻而易举的吧?万一惹来一些人,行动起来就麻烦了。” 鳞儿说道:“若是有人来,早该来了,可两人虽是武夫,不会造成很夸张的波及数百里甚至上千里的破坏,也确实很难不被人察觉,这很奇怪。” 吕奉闲回头看了眼之前那座城池的方向,说道:“看来暗地里还是有着我们暂时未明的事。” “正常来说,肯定会有人赶来查看,再不济也会投来视线,但都没有,此般动静别说澡雪境,洞冥修士也能感觉到才对。” “要说距离远,洞冥修士难以投来视线,更不敢前来查看,总不能这一整片的范围,连个澡雪修士都没有吧?” 鳞儿想了想,说道:“殿下,苦檀好像的确没多少澡雪修士,要说起来,更多也是为了寻找李浮生而来的人。” “苦檀的地域辽阔,他们恰好不在这片范围,倒也能说得通。” 吕奉闲凝眉说道:“最好是这样。” 他会很忌惮被隋人看到,是因为隋覃敌对的关系,揭穿他,更能扰乱玉京的局势,若换过来,他肯定也会这么做,隋人没道理不这么做。 除非目睹者不把情况告知给神都。 那也只能是与隋朝堂不对付且对西覃没有多少敌意的人。 这概率就很低了。 而要把目睹者都杀掉,也要能做得到才行。 谁知道目睹的人里面都是些什么家伙。 若没有三皇子的身份,吕奉闲无需顾忌这些,但有这个身份,他不得不顾虑。 刚还很开心的吕奉闲又头疼了。 相比慕容活着回到西覃,被大哥得知情况后怀疑他,被隋人给利用,扰乱玉京,更不能被吕奉闲接受。 因为后者的问题会更严重。 前者再怎么说都是自家的事。 他杀了颜亦珺,再杀慕容,把吕奉辕与端王给得罪死,又被隋人利用,不提别的,父皇会怎么看他? 相反,只要没有隋人的介入,他自信,杀了颜亦珺与慕容,拥有夺嫡的资格,把两虎相争,变成三足鼎立,肯定是父皇很愿意看到的,绝不会真的责怪他。 虽然慕容两个人没有关键到这个地步,但他杀死两人的手段,就更能入得了父皇的眼,颜亦珺还好,慕容的死,绝对是吕奉辕的极大损失。 只要能得到父皇的认可,他就具备了对抗的能力。 但给了隋人得以利用的机会,那就是蠢了。 在其位,思其事。 吕奉闲必须要考虑到更深远的层面。 他低调隐藏了这么久,绝不能此时心急坏事,最终一败涂地。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能动就速战速决。 不能,便也无需多言了。 就看打到最后,会不会有人来。 吕奉闲攥紧拳头,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而此时的孟豁,吼叫着挥舞拳头捶地,整个地表直接都撕裂,延伸数十里,慕容辗转腾挪,寻找着能一击必杀的机会。 孟豁的力量已经不弱于他。 速度更快过他。 但慕容也能看出来,孟豁到了极限。 力量不可能再攀升了。 只是孟豁还能撑多久,他难以保证。 他躲避起来已相当艰难。 别说节省力气,反而更耗力气。 但事到如今,慕容还是让自己保持沉着冷静。 因为此刻绝不能心乱。 只要一乱,他必败无疑。 便在这时。 孟豁的拳头又砸了过来。 慕容已经很及时闪避,仍是没有完全避开。 直接被砸翻。 闷哼一声,鲜血如梅,洒落一地。 第五百五十九章 殿下别笑 孟豁嘶吼着,乱拳砸地。 掀起浓烟滚滚。 碎石飞溅。 吕奉闲惊喜道:“慕容直接被孟豁打死了?” 若是这样,事情就简单多了。 就算有隋人目睹,也奈何不了他。 依旧可以把孟豁的锅给端王背。 到时候端王自是知道他的用意,但吕奉辕是会相信他算计,还是更相信是端王在算计呢?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哪怕会被端王针对,他也能背靠吕奉辕。 再迫使他们相斗,自己仍能坐收渔翁。 毕竟隋人此刻目睹,便拿不出他动手的确凿证据,想伪造的话,在玉京里高手如云,想揭穿隋人还不是简简单单?没把握的事,神都也未必会做。 最起码他不会毫无余地。 情况到不了最糟糕的地步。 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结果。 吕奉闲也不觉得优势就必须全在自己,只要不是完全的劣势,便是成功。 但鳞儿很快就泼了冷水,说道:“殿下先别笑。” 吕奉闲一愣。 顺着鳞儿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顿时咬紧了牙关。 慕容没在孟豁的拳下,而是已无声无息到了另一个位置。 孟豁还傻乎乎的在原地挥拳狂砸。 但稍微让吕奉闲安心的是,慕容的情况并不是很好。 他很狼狈,嘴角满是血迹。 吕奉闲的心情是翻转又翻转,认为这样下去不行。 反正没把握他肯定不能出手,那么最终会有什么结果,也只能最后再看。 老是又喜又悲的受不了。 得稳住情绪才行。 只要不是最坏的结果,哪怕暂时杀不了慕容,也得接受。 何况单凭孟豁,杀死慕容的希望,似乎并非没有。 吕奉闲转头看向鳞儿说道:“要仔细认真的感知,确保此刻没有人或视线在这里,若有问题的话,再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也决计不可出手。” 虽然苦檀里澡雪及以上的存在确实少,但毕竟有李浮生的事,很难说有没有让人无法直接感知的存在,只要有蛛丝马迹,都得谨慎对待。 且闹出这番动静,偏偏很奇怪的没有人出现。 吕奉闲要杀慕容的想法其实已经相对减弱。 准确地说,现在就杀慕容已成了不是最重要的事。 而是能办就办,不能就先放弃。 无关是否有最佳的机会摆在眼前。 吕奉闲要保证万无一失,绝不能留下隐患。 只要孟豁重伤了慕容,想杀他,何处没有机会? 没必要此刻去赌。 冷静下来的吕奉闲,很快做出了决定。 就属于无法被感知的‘李浮生’,正在暗处默默观察着。 而姜望也在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确确实实,没有旁的视线。 但原因是什么,姜望暂时还不能明确。 韩偃与白衣人的一战,因方式特殊,若非刻意或凑巧,的确难被感觉到,可两位宗师巅峰的武夫对决,就算没有惊天动地,动静也是传出很远的。 除了陆地神仙,宗师巅峰确实很难造成很大的范围破坏,但只在范围,以目前慕容、孟豁两人的情形,恐怕大多数的澡雪巅峰修士都抗不住。 远的不说,近的城镇,无论修士武夫,不应该毫无感觉。 要说是有人吩咐,但方圆这么大的范围,能是谁授意,让所有人都按兵不动的?一般人没这个能量。 看来吕奉闲的谨慎不无道理,这里面有事。 只是姜望想着,就算有事,好像也是在针对覃人。 能在苦檀有能量这么做的,哪怕是得了神都的授意,也该是没几个人够资格。 除非...... 姜望看了眼某个地方,若有所思。 但不论吕奉闲怎么想,又明确被姜望听到说了什么。 姜望自己是很好奇。 隋覃是敌对,可百年契还在的情况下,表面功夫在往常都是做的挺好的。 突然要针对西覃三位殿下的人,尤其里面有着亲自来到隋境的三殿下,虽是没有直接动手,仅是给三位殿下的争斗提供条件,亦是很不同寻常的动作。 往日里,西覃想要再掀战争的意图更明显。 而隋国是一直想避战的。 虽然这件事本身的确是摆在眼前能利用的机会,也没有出手把三殿下吕奉闲给弄死的意思,但就不担心想宣战的吕涧栾,借题发挥? 姜望是很清楚,所谓的宣战,是吕涧栾的想法没错,可也不是真的即刻就打,而仅是试探的用意。 无法明确吕涧栾是真打还是假打,尤其佛陀临世后,陈景淮更不敢贸然有动作才对。 这不是利用吕奉闲与慕容、颜亦珺一事是大是小的问题,而是吕涧栾会怎么做,哪怕是很微小的事,只要吕涧栾想开战,都能成为撕毁百年契的借口。 除非陈景淮已很确凿的认为吕涧栾暂时不会撕毁百年契。 那这里面就肯定有姜望不知道的事。 例如陈景淮怎么忽然确信了吕涧栾没想真的开战。 若是因为城隍的露面,让陈景淮不惧西覃的佛陀,前提也得是与城隍商量好。 那么顺势而为的借吕奉闲一事,扰乱玉京,就是一种试探。 吕奉闲很担心会有隋人揭穿他在此做的事,再有记忆呈现,便是证据确凿。 但对隋覃之间,他忽略了一件事。 如果是隋人,无论这个人是谁,直接去了西覃,到玉京揭穿他,别的先不提,在吕涧栾以及整个玉京的人眼里,就都是隋人在挑事。 何况事情就发生在隋境,来的人是什么身份,也不那么重要。 隋人在挑事是肯定的。 那么吕涧栾只要决心撕毁百年契,这个揭穿吕奉闲的人,必死无疑。 就算是曹崇凛亲至,也更能在自己的地盘,直接围杀曹崇凛,把大隋的国师给弄死,此前没有绝对胜算的吕涧栾,也会有了更多胜算。 送上门的曹崇凛,怎能不杀? 仙人再怎么样都是最后的手段,不可能说两国开战,仙人先行。 他们愿意,仙人也不会听他们的。 甚至姜望都不觉得仙人真的会介入其中。 仙人的存在,更多是我家有仙人,那你肯定就得忌惮。 除非你家的仙人比我家的更多。 可实际意义上,仙人才是一心的,佛陀的情况另表,正常来说,哪可能因为有仙人在隋在覃,祂们就成了隋仙人覃仙人,成了敌对方,这很没道理。 别说佛陀已遁世,就算祂耍赖,城隍也会牵制佛陀,实际在打的依旧是隋覃的人,其余仙人更不要提,除了洞神祠的那位,压根再没仙人露面。 姜望不会觉得世人都想不通这件事。 但隋覃双方的确是以仙作为仰仗。 要么都想让仙人下场,无论能否办到,可万一办到了,另一方怕不怕? 这的确是说不准的事。 或者说,心里难免会有忌惮。 他们无法左右仙人的想法。 但又互相忌惮对方得了仙缘,不说仙人直接下场,给些助力,对另一方都是致命打击,就算只是莫须有的事,可一旦赌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因此双方更不敢轻易开战。 事实举例来说,吕涧栾有了宣战的苗头,陈景淮心里就会不安,他担心是吕涧栾得了仙缘,自己没有,那么打起来必是很糟糕的局面。 说谁家寻到了更多仙人,其实并非关键。 关键是有没有哪个仙人,动了不一样的想法。 那么谁家找到的仙人更多,得到仙缘的概率自然也就越高。 归根结底,想让仙人直接下场,是几乎不可能,或者说很难。 主战力依旧是人间修士及武夫。 借着吕奉闲一事入覃的隋人,无论是谁,只要吕涧栾想开战,就得有来无回。 就算相信曹崇凛能全身而退,陈景淮也不太可能会让他去。 只需要随便一个人,吕涧栾若是杀了,其开战的决心也就显而易见。 若没杀,陈景淮亦能心里有数。 至少他不会损失什么。 但这么做的前提,也得是陈景淮做好了开战的准备。 这就让姜望很好奇,他的自信是哪来的? 只从表面看是吕奉闲想夺嫡,更想表现,趁着入隋,把慕容与颜亦珺给解决掉,再行嫁祸,让吕奉辕与端王之间斗得更狠。 而隋国这边,也顺势借着吕奉闲一事,扰乱玉京。 实则更暗藏杀机。 很容易演变成两国的战争。 但姜望是不希望两国这么快就打起来的。 虽然他觉得吕涧栾未必会直接开战,却也不会什么都不做。 吕涧栾是肯定不会让陈景淮觉得他不敢开战。 可如果事实已变成了陈景淮想开战的话,吕涧栾的决定,就会导致出现他自己也不想见到的结果,难不成服软?最终无疑也会变成不得不开战。 虽然眼下还有漠章复苏的隐患在。 但姜望不认为此事就不会发生。 只要条件足够。 而关键,是在陈景淮的身上。 他想了更多。 随即元神出窍,去找了在陵阳郡的陈锦瑟。 因为陈锦瑟在的位置,是肯定能感觉到此地的动静的。 第一类真性的速度很快。 陈锦瑟也依旧在原来的客栈里。 只是游玄知不见了踪影。 刚见面,姜望就直接问道:“距离不算很远的那场战斗,你可曾有察觉?” 陈锦瑟先是愣了一下,点头说道:“很早我就感觉到了。” 姜望前面有说让陈锦瑟暂时别轻举妄动,他没动作,倒是正常,便转而说起附近的城镇都无人有动作的原因,问他是否知情。 陈锦瑟挠了挠头,说道:“我也正好奇,的确是有人放了话,但具体怎么回事我就不清楚了,究竟是何人在打,还特别提醒不能前去围观?” 姜望皱眉,问道:“是谁放的话?” 陈锦瑟说道:“放话的是各城池的镇守府衙,游师兄悄悄打探,得知授意这些镇守府衙的人是韩偃,这就让我更好奇了,你特地来问,是有发生什么事?” 姜望没有给予回应,而是眉头皱得更深,“韩偃?” 他心说,看来自己想的没错。 韩偃自己是没理由做这件事的。 或许一开始韩偃也是要盯着的,结果来了个白衣人。 但更详细的事,还得到时候对韩偃旁敲侧击一下。 姜望回过神,并未告知陈锦瑟很具体的事,左右看了看,问道:“游兄人呢?” 陈锦瑟说道:“有消息称,李浮生出现在了附近,游师兄就去看看情况,但依照你的意思,我们暂时不会轻举妄动。” 姜望闻言,便把各地出现李浮生的事说了一遍,最后道:“让游兄回来吧,你们即刻起程,去这个地方,在那里落脚,等我消息。” 姜望拿起桌上的宣纸,用手指隔空刻写了几个字,是个地名,就在魏先生他们的位置不远,最多相隔一个镇。 做完这些。 姜望的元神就归了位。 他有在考虑要不要打断慕容与孟豁的战斗。 但看见躲着观察的‘李浮生’,姜望觉得,没必要自己亲自下场。 而已彻底疯狂的孟豁,让得慕容颇显狼狈。 只是胜局依旧在慕容这边。 姜望看了一会儿,明白这场战斗要落下帷幕了。 吕奉闲也正攥紧拳头。 鳞儿已把手搭在剑柄上。 孟豁在吐血,不是因为受伤,而是他整个人都在崩溃的边缘。 快要撑不住了。 慕容看准了时机。 准备一击必杀。 鳞儿的剑出鞘半寸。 吕奉闲很紧张的四处观望。 虽然始终没有察觉到什么问题,可他心里还是不安。 慕容是全力以赴,把一切都凝聚在拳头上。 孟豁仍在吼叫。 身上迸溅着血花。 瞪着浑浊的眼睛,沙包都不足以形容的拳头,狠狠砸向慕容。 慕容死盯着对方,在刹那间,侧身避开孟豁的一拳,蓄力的一拳,也随之从孟豁的拳头下方掠过,重重的砸中其腹部。 砰的一声巨响。 再是清脆的咯嘣声。 无与伦比的气浪从孟豁的背部破开。 慕容咬着牙,一声沉喝。 孟豁哀声凄厉嘶嚎,直至无声。 画面仿佛定格。 姜望眯着眼。 鳞儿彻底的拔剑出鞘。 吕奉闲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凝重的缓缓吐出。 他抬起了手。 猛地落下。 鳞儿身形如离弦之箭,破空而去。 姜望忽然挑眉。 周围很莫名的出现了一道气息。 他目光扫落,看见了一个人。 第五百六十章 让他装到了 那个人隐藏很深。 是个陌生人。 但仅仅是澡雪境的修为而已。 姜望一眼看穿,那个人的身上有曹崇凛的气息。 也怪不得能瞒过他。 可稍有异动,就再难隐藏了。 不过是对他来说。 吕奉闲与鳞儿仍未发现此人。 但他们的行动也被迫终止。 因为‘李浮生’出现了。 孟豁仰身栽倒在地,已无气息。 慕容很勉强站着,摇摇晃晃。 鳞儿在其数丈距离止步。 紧随其后的吕奉闲把目光放在了鳞儿与慕容之间的李浮生身上。 李浮生很懒散的双臂交叉放于脑后,嘴角挂着笑。 他没说话。 是因为他不会说话。 智商也很有限。 当然,实际姜望也能做到让他真正与人无异,但肯定要损耗更多的力量,毕竟‘李浮生’的数量太多了,把力量耗空都办不到。 且更会让其能具备的修为减弱,能发挥出来的实力自然更弱。 若非特别需要,实在没有这么做的意义。 慕容虽是有些虚,但并非毫无力气,他喘了两口气,来到李浮生的面前,揖手说道:“可是李先生当面?” 李浮生点头。 慕容随即说道:“我们大殿下想请李先生入覃一叙,若李先生有什么条件,尽管提来,只要是大殿下能做到的,无一不允。” 李浮生陷入沉思。 吕奉闲的神色则有些不好看。 他若是当着李浮生的面偷袭慕容,难以保证会有什么后果。 毕竟是烛神战役时期的剑仙,想要拜师,他得给李浮生一个好印象。 或者说,他拿捏不了李浮生是什么样的人,那么少做就少错。 此刻也只能先暂时放弃杀慕容了。 根据上次的经验看,李浮生没理由因慕容的一句相邀就同意。 虽然不太开心,但目前亦能沉得住气。 只是见李浮生一直思忖着不说话,吕奉闲也不得不紧张起来。 结果,李浮生忽然盘膝坐在了地上。 吕奉闲三个人都愣住了。 包括在暗中观察的人。 慕容是有些尬住,不明所以。 吕奉闲讪笑道:“高人嘛,行事总是会特别些,正常,很正常。” 慕容想着虽是烛神战役期间的剑仙,可毕竟是剑门中人,或者说,如果李浮生的身份不出意外,那就是剑门的老祖,更是整个人间修士的活老祖。 至少,剑门里,多有行事特殊之辈。 更何况此般人物。 就算他不能确定对方的身份为真,可也同样确定不了是假。 那就只能先当作是真的来对待。 所以慕容不敢言语。 耐心等待李浮生的回答。 这一等,便是很久。 吕奉闲沉着脸。 鳞儿多次欲言又止。 慕容实在忍不住了,揖手道:“李先生?” 李浮生抬眸,轻笑一声。 吕奉闲眼眉一挑。 来了! 熟悉的笑! 不会又要玩消失吧? 他赶忙说道:“李先生,我等很有诚意,任何条件都愿意答应,在下乃是大覃的三皇子,李先生隐藏身份在山泽,虽不知原因,但我等愿竭力给予先生一切想要的。” 慕容也跟着说道:“没错,再加上我们大殿下以及整个西覃的力量,无论李先生想要什么,我们都能办到。” “恕在下斗胆猜测,李先生藏身山泽,但山泽与隋国的青玄署敌对,也就是与隋朝堂敌对,想来李先生对隋人的印象也不怎么好,否则不至于帮着山泽。” “有我们大殿下及三殿下担保,整个西覃都会成为李先生的助力,希望李先生能多多考虑,我们陛下也已在玉京等候先生多时。” 李浮生闻言点点头。 慕容面色一喜,“李先生是答应了?” 吕奉闲也跟着面露喜色。 他现在想法很简单。 若能带着李浮生回西覃,那自是最要紧的事。 之后再想办法拜师以及杀慕容也不迟。 而只要能拜师成功,如何解释杀慕容也就更容易些。 就算回西覃前杀不了慕容,但只要拜师了,便是多了张底牌,怎么都是好的。 至于说李浮生的身份到底是真是假,虽是必须弄清楚的,可眼下也顾不得这些,先确保让李浮生愿意去西覃再说。 目前的情况,也实在让吕奉闲没有别的办法。 很难做到尽善尽美。 以后的事,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但话虽如此,吕奉闲会想尽一切办法在回覃前杀死慕容是必然的。 现在无非是要从长计议。 李浮生出现后,姜望又盯了会儿那个暗中观察的人,就没再刻意只关注这里了,他仅仅是想坏陈景淮的事而已。 具体的情况,还得从韩偃的身上获悉。 “轰!” 韩偃递出一剑。 剑光一闪而逝。 但虚空里却有炸响。 白衣人侧目低头,右肩的衣裳破开,出现一道血痕。 很是剧烈的刺痛感让他眉头紧皱。 但没等他反应过来。 韩偃又一剑袭来。 白衣人急速倒退。 挥剑格挡。 铿铿铿的声音不绝于耳。 白衣人抬脚往后猛跺,止住身形。 在韩偃出剑的间隙里,抓准时机,施以反击。 但韩偃脚下一顿,眨眼已掠走。 白衣人的反击落空。 他微微喘气,笑道:“韩先生的速度好快啊。” 话音才刚落。 他面具下的脸色忽变。 因为眼前又已没了韩偃的踪影。 刹那间。 他猛地转身。 韩偃就站在他的身后。 抬手一剑已经朝他斩落。 白衣人拧身避开,左掌按地,数个弹跳,拉开了距离。 韩偃这才平静说道:“我对自己的速度还是很有信心的。” 白衣人低沉着声音说道:“我看出来了,也见识到了。” 韩偃说道:“该在当前条件下,拿出全部的本事了,否则,我会很无趣。” 白衣人嗤笑道:“让韩先生感到无趣,的确是我的过错。” 他甩了甩手里的剑,吐出口气,说道:“我要更认真起来了,韩先生小心。” 韩偃持剑在手,面无表情。 白衣人啧了一声。 正观察着的姜望,耳畔响起了一道声音。 “是姜先生?” 声音的主人来自山泽的首领。 他已洞悉了姜望的身份。 姜望给予回应,“是我。” 山泽的首领说道:“你能否看穿那个面具下的真容?” 姜望说道:“不能,但我很好奇,类似渐离者或是你们山泽的面具,究竟是什么制造出来的?还是面具其实很普通,关键是藏匿神通或别的?” 山泽的首领说道:“面具能隐藏我们的身份,包括气息,更方便行动,其中的关键,本是不能外传,但是你的话,告诉你也无妨。” 姜望洗耳恭听。 山泽的首领说道:“渐离者是否以相同或类似的手段作用在面具上我不知,而我山泽的面具,是我亲手锻造的,面具的材质当然并不普通。” “附着藏匿法门是其一,更多是我掌握着一门比烛神战役期间更早的时代,曾经炼器宗门的独门秘法。” “不敢说,世间除我之外,再无第二人会,但肯定很少人懂得。” “当世已无炼器宗门,只有闲散或被供养的匠人,他们的本事当然也远不能与那个时候的人相比。” “说后人不堪,不如说烛神降临,导致人间被洗礼了很多遍。” “很多事物都回归原点,重新开始。” “我有见过渐离者的面具,其手段相比我,弱了一些,要么也掌握着一些炼器法门,但比我会的差,或是纯粹造诣不够。” “而眼前的白衣人,他(她)脸上戴的面具,要比渐离者的面具藏匿更好,甚至比我山泽的还要更好。” “要么天生就是炼器的奇才,再得了失传的炼器至高法门,才能在此道远胜于我,可也正因如此,白衣人的身份无从猜测。” 姜望说道:“除了普通渐离者的面具,剩下的也怪不得连我都看不穿,想来面具给谁,用心的程度也不同,烛神降临前的世界,当真是各门都在大行其道。” 山泽的首领说道:“以前的时代,确实让人向往。” 姜望说道:“可既然忽地冒出这么个人来,很难不怀疑他就是扰乱苦檀局势的人,以当前情况看,他应是打不过韩偃的,但仍得确保把他留下来。” 山泽的首领说道:“要么是很自信以为能赢韩偃,要么就是留有后手,有自信就算输了也能全身而退,他刻意让韩偃答应以此方式切磋,不许外人观,便该用意在此。” 姜望笑道:“事实上,他没能瞒过我,也没能瞒过首领。” 自己是怎么回事,姜望无需说,境界在这儿摆着。 但他也很好奇,山泽的首领到底是什么修为? 因为有面具的原因,姜望亦无法看穿。 哪怕山泽的首领曾在乌啼城出手过。 不代表那就是他真正的力量。 对此,姜望没有直接询问的想法。 山泽的首领能听出姜望话里的意思,但没有给予回应。 场间,认真起来的白衣人,确实展现了更强的力量。 或者说,有了更佳的表现。 他的速度有了增涨,直接持平了韩偃。 “嘭嘭嘭......” 闷响在虚空里不绝。 场间不说风平浪静,也确实没有太大的动静。 但两者的交锋亦算激烈。 至少在明面上,打得是难分难解。 而事实来说,韩偃依旧面无表情,很是淡然。 好像压根没有认真。 姜望也不得不感叹,真让他装到了。 就算在打架,韩偃也是气质斐然。 这无疑也让白衣人有些气到了。 从开始到现在,韩偃一直都是平静的模样,怎能让白衣人不气。 虽然他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但这么下去,他会输得很狼狈。 哪怕是输,他也该似韩偃这般,淡然的输。 所以他思虑再三,决定再用些手段。 然后及时撤走便是了。 他先是与韩偃拉开了距离。 把剑横在眼前。 闭眼,随后睁开,吐了口气。 整个人没有什么变化,但又似乎截然不同。 姜望眉头轻皱。 山泽的首领说道:“感觉到了么?” 姜望反问道:“首领以为呢?” 山泽的首领沉默了片刻,说道:“我只是有感觉到不对,具体的说不清楚。” 姜望说道:“我有了一种猜想。” 山泽的首领问道:“什么?” 姜望眯眼说道:“刚才一瞬间,有很熟悉的东西被我捕捉,从我刚见到他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但始终没找到原因,现在,更明确了些。” 山泽的首领没说话。 姜望接着道:“是气运。” 山泽的首领略有惊讶说道:“气运?” 姜望说道:“而且是苦檀的气运。” 山泽的首领问道:“怎么回事?” 姜望说道:“苦檀气运衰竭一事,首领是知晓的吧?” 山泽的首领嗯了一声。 姜望随后说道:“苦檀有新生气运,代替了旧气运,给了苦檀以新生,让卡在原有境界里不得寸进的人,一部分直接破了境,现在苦檀的澡雪修士要比以往多了不少,虽然仍不能与别境相提并论。” “但实际上,苦檀新生气运没能做到把旧气运都吞噬,因为有人在盗气运。” “苦檀人都会沾染新生气运,无非在多或少的区别,但能以气运加身获益自己的,准确地说,能以新生气运为己用的,不存在。” “所以白衣人的气运,只会是旧气运。” 姜望话里有隐藏。 因为苦檀新生气运是依他而存在的,能掌控这股气运的只有他。 剩下能掌控部分气运的,就是自然的机缘,所谓的天命之子,便是如此。 但这种情况,姜望是能感觉到的,也可以随时将气运给剥夺。 白衣人的气运,肯定不属于苦檀新生气运。 答案自是显而易见。 姜望没想到,这个盗走旧气运的,居然此时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山泽的首领很凝重道:“无论是新气运还是旧气运,得气运傍身,且是很大量的气运,都会变得非同凡响,如是这般,韩偃能胜,也必然奈何不了对方。” 姜望说道:“这个不好说,韩偃自己也是气运加身者,更准确地说,天才都有不凡的气运加身,区别只在,白衣人的气运听他话,能直接成为力量。” 第五百六十一章 白衣提剑 姜望心想着,白衣人的旧气运不在自己的掌控,否则倒是能直接给他夺走。 他只掌握着苦檀新生气运,别境的,姜望管不着,也没能力。 除非是神国的笼罩范围能离开苦檀,踏足别境,同化其余的气运。 就好比姜望在苦檀能变得更强。 在别境就没有气运的加持了。 姜望相信,只要长夜刀彻底炼化,他在苦檀便能绝对无敌。 曹崇凛都可以不放在眼里。 但离了苦檀就不好说了。 姜望更感叹,无敌之路,仍是任重而道远。 而加持了气运的白衣人,从认真起来的看似持平了韩偃,到真正持平,甚至慢慢占据了上风,纵是韩偃仍未有明显的情绪变化,但很难完全面无表情了。 山泽的首领说道:“我不好直接露面,若情况不对,劳烦姜先生出手了。” 姜望没有回应,但他面色也已稍显凝重。 就看韩偃能不能创造奇迹了。 或者说,韩偃是否还隐藏着力量。 只看表现,韩偃似乎仍未在当前限制条件下全力以赴。 白衣人纵有旧气运的加身,但力量并未跨越澡雪巅峰的极限,达到林溪知的程度,虽然严格来说,他俩都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全力以赴。 可在相同条件下,谁的手段更多,谁能展露的力量自然也就更强。 白衣人的攻势又快又猛,虽然打得韩偃节节败退,但实则每一招也都被接下。 只是相对没那么轻松。 韩偃因此皱起了眉头。 白衣人却笑道:“怎么了,韩先生的那张平静的脸,维持不住了?” 他又加大了攻势。 “韩先生眉头皱起更深的时候还在后面。” 他一剑划出,被韩偃躲过。 但随之一拳就擂在了韩偃脸上。 打得韩偃一个踉跄。 白衣人笑道:“韩先生怎么不还手了?是还不了手么?” “但我的兴致才刚起来,韩先生得撑住才行啊,否则会让我觉得很无趣的。” 他把韩偃的话又还了回去。 紧接着,白衣人提剑。 炽烈且霸道的气息在剑身上涌现。 滚烫的气浪扑面,也确实让韩偃的眉头皱起更深。 那股热浪非比寻常。 韩偃的脸庞很快就红润起来。 甚至头发也冒起了烟雾。 但随着韩偃的气焰陡然提升,转眼就要燃烧起来的头发仿佛被冷气吹拂,烟雾瞬间消散,他的脸色也恢复如常。 他再次面无表情的递出一剑。 不仅是虚空里。 周围的天地也陡然一震。 下一刻,便是大雪纷飞。 寒意骤降。 白衣人面具下的脸一凝,他毫不犹豫的把一剑递出。 如同能燃烧天地的烘炉烈焰,随着这一剑,尽数推向韩偃。 两把剑在半空中相遇。 不再是像之前那般只造成轻微动静,而是伴着轰的一声巨响,狂风呼啸四溢,既是热浪滚滚,也是冰寒彻骨,眨眼席卷了数十里。 白衣人的面色一沉。 他明白,不能再僵持下去。 很快,整个苦檀的视线,或者说有能力的人,都会注意到这里。 他要速战速决。 击败韩偃。 轰轰的风声如擂鼓。 白衣人攥紧剑柄,往上撩起,有火蛇凭空舞起,直袭向韩偃面目。 韩偃的瞳孔微缩。 他猛地后撤半步。 抬剑斩蛇。 火蛇被一分为二。 但映入韩偃眼帘的,是白衣人的剑。 沉重如山。 他只能再抬剑格挡。 极强的力道,险些让韩偃的剑脱手而飞。 他又退了半步。 双手持剑,撑住白衣人的剑。 白衣人冷笑着说道:“韩先生,认输吧。” 韩偃的双眸重新变得平静。 他连一个字都不想说。 白衣人有些气恼,说道:“韩先生还真是惜字如金啊,认输两个字很容易说出来吧,眼下我已占据绝对上风,韩先生还要强撑什么?” 韩偃看着他,深吸一口气。 剑身上忽然迸现一些纹路。 或者说,韩偃的剑本身就有纹路。 只是很难看得出来。 此刻剑身纹路变得清晰,如岩浆在流动。 韩偃居然在此时闭上了眼睛。 白衣人皱眉说道:“你还想做什么?或者说,你还能做什么?” 姜望与山泽的首领也很好奇。 得了旧气运加持的白衣人,不说完全压制韩偃,确实占了很大上风,若是韩偃没有翻盘的绝杀之技,几乎是赢不了的。 想要真正的全力以赴,拿出所有的本事,或许能让战力再有更胜一筹的提升,但韩偃很难不在意对周遭的破坏,一旦毫无保留,附近的城镇绝对殃及池鱼。 这还是在韩偃有把握瞬间击败白衣人并及时回收力量的情况下,否则晚一些,破坏的范围只会更广。 真的不管不顾的全力出手,莫说韩偃,但凡是澡雪巅峰修士,也足以轻松的席卷整个苦檀,无非是破坏程度的大小问题。 是韩偃的话,肯定一转眼就能把整个苦檀都夷为平地。 自澡雪境开始,甚至洞冥巅峰修士若孤注一掷,造成的范围破坏也是非同小可,真要抱着死志,以极限的力量出手,同境以及之上的修士武夫是能活,百姓是肯定无法幸免。 因此隋覃两国都对修士有所管控,这便也是青玄署的职责之一。 正是如此,青玄署的行令,必须是澡雪巅峰修士才能担任,就是为了可以及时解决问题,不让类似的事情出现。 但苦檀的行令,因特殊的缘故,别说澡雪巅峰,连以前洞冥境的燕瞰都担任过,现在的娄伊人也只是澡雪境而已。 肯定是没办法阻止两位澡雪巅峰甚至处在前列的两个人对决造成的影响。 当然,姜望与山泽的首领在这里,这种事情是必然不会发生的。 可也因为知道韩偃不会彻底毫无保留的出手,便更好奇,韩偃想怎么做。 而姜望已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 就见韩偃闭眼数息,再度睁眼。 剑身上的纹路,变得更为明亮。 只听韩偃一声沉喝。 有无与伦比的气焰陡然从剑身上迸发出来。 哪怕白衣人已有防备。 面对这股力量,也是大惊失色。 轰隆一声巨响。 烟浪席卷升空。 整个苦檀都在震颤。 第五百六十二章 盗气运者 姜望眯眼。 待得烟雾散尽。 场间已只剩韩偃一人。 但白衣人的面具有遗落下来。 是完好无损的,仅是有些脏痕。 山泽的首领很快传音给姜望,“怎么回事?人跑了?” 姜望的脸色有些沉重,说道:“显然是没死,但我一直在盯着,居然都没有捕捉到他逃跑的踪迹,毫无疑问,是借着气运走的。” 山泽的首领说道:“这个人非比寻常,以后恐怕会惹出些乱子。” 姜望看了眼那张面具,说道:“我等会儿真身过来,帮您拿到那个面具,还得劳烦首领好好研究研究,或许未来用得着。” 山泽的首领没有拒绝。 姜望的真身说来就来。 从魏先生他们在的地方到这里,不过眨眼间而已。 韩偃执剑,驻足原地,眉头紧皱着。 姜望抬手,让人无法感知此地。 但动静已是传递整个苦檀,能知情的都已知情,只是不能看到这里的情形。 他来到韩偃背后。 韩偃回眸,说道:“此人的修为与我相差不远,虽然全力以赴下,赢得依旧会是我,但不会很轻松,世间居然还隐藏着此般人物,我也得更刻苦才行。” 姜望说道:“他是借着外力,若凭自身能耐,你绝对能轻松赢下。” 韩偃当然看不到虚无缥缈的气运,只是微微蹙眉,问道:“你看了多久?” 姜望笑道:“除了一开始没看到,后面的战斗,我都在看着。” 韩偃转过身来,说道:“原本弱于我的你,现在只能让我仰望了。” 姜望摆手道:“韩兄怎也妄自菲薄起来了,真正来说,我其实比不上你。” “且就刚才的手段,韩兄以劣势瞬转优势,击败对手,纵然没能将其留下,亦是让我叹为观止,无论对方借助何等外力,终究不是韩兄的对手啊。” 某种意义上,他说的也是实情。 毕竟他有神国,韩偃没有。 若是真的在同一起跑线,很公平的情况下,韩偃的修行肯定要比他更快。 单是韩偃很刻苦,他以往很懒惰,就完全没得比。 韩偃对此只是淡淡冷笑一声。 姜望无奈耸肩,低身捡起了面具,说道:“这个我拿走了,看看能否找出藏匿的秘密,到时候再碰见,他便就无所遁形。” 韩偃没说什么。 姜望收起面具,问道:“你来苦檀也是找李浮生的?” 韩偃点头,说道:“但有人在扰乱局面,更该是我首要解决的问题。” 姜望摸索着下巴思忖道:“如果那个白衣人真是扰乱局势的人,他是一个人,还是有一群人?而这些人里是否有比白衣人更强的?” 虽然白衣人有旧气运,其实不能确凿对方就是盗气运的人,或许仅是得益于盗气运者,可因为对此一无所知,目前不太好说。 韩偃说道:“我会把他们找出来。” 姜望道:“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韩偃嗯了一声,他没有推辞的意思。 姜望想了想,又说道:“我刚才有注意到另一伙人,其中有慕容,听他提及另一位是三殿下,想来也是覃人,但两位宗师巅峰武夫在厮杀,却无旁人察觉,有些奇怪。” 韩偃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有隐瞒,说道:“我来苦檀的第一时间,便是先找了入隋的覃人之去向,只可惜有白衣人拦路,那边的事也已了了吧。” 姜望眉头轻挑,顺势问道:“所以是你给足让他们厮杀的空间?” 韩偃说道:“没错。” 剩下的无需问,确凿这件事,姜望便已经清楚了答案。 而此时韩偃也把目光投向了吕奉闲的那边。 但呈现的却并非计划的场景,让他不禁微微眯眼。 先前整个苦檀震颤,吕奉闲他们自是都感觉到。 甚至因为距离相对没那么远,他们的感觉更强烈。 只是他们探目远望,却无任何发现。 吕奉闲问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慕容皱眉说道:“想来另一个地方也有人在打,且瞧这动静,怕是非同一般的人物,难不成是韩偃也来了苦檀?但谁能与他打成这样?” 吕奉闲闻言,心里顿感不太对劲。 他转眸看向李浮生。 李浮生依旧是低头沉思,对刚才的震颤,仿佛毫不在意。 吕奉闲觉得,为避免夜长梦多,还是先撤的好。 他很恭敬的揖手说道:“李先生,要么咱这就离隋入覃?” 慕容也随之行礼说道:“李先生若有决定,便事不宜迟,如有要求,尽可提来,好让我回禀给陛下以及大殿下,做好充足准备。” 李浮生没说话,而是转头看向别处。 慕容跟着望去,疑惑道:“李先生在看什么?” 李浮生的手搭在了剑柄上。 慕容的神色一变。 吕奉闲则看向鳞儿。 鳞儿毫不迟疑的朝着李浮生看的位置掠去。 而那里,正是暗中观察之人的所在。 见已曝露。 那个人也是心慌,很难保持镇静。 在鳞儿掠近的刹那,终是没忍住跳出,准备逃之夭夭。 而见其身影出现,吕奉闲与慕容皆是震惊。 他们没想到此地居然有人! 甚至离他们这么近! 想起李浮生欲拔剑的举动,慕容虽刚战过一场,有很大消耗,也并未迟疑,雷霆出手,拦截对方的去路。 那人能隐藏是因为有曹崇凛的气息掩盖,仅澡雪境的修为,纵使慕容有伤,在被鳞儿堵住后路,又被慕容很快近身,他逃无可逃,自是眨眼就被重伤倒地。 慕容一把将他薅起,沉喝道:“你是何人?” 他的心情很沉重。 更有狐疑。 按理说,离得这么近,让他毫无所觉,应当是高手才对。 结果却不堪一击。 他不知对方目的,但显然很有问题。 而吕奉闲的反应很快。 他一直担忧的事情果然真的发生了。 甚至几乎在他眼皮子底下,若非够谨慎,还真就着了道。 幸而上苍还是眷顾他。 实乃不幸中的万幸。 但仅一人在此,又隐藏如此深,显然早有预谋。 而非巧合的看到。 吕奉闲沉着脸喝道:“是谁派你来的?” 第五百六十三章 作壁上观 被慕容一手提起毫无挣扎之力的修士,颓然看向吕奉闲,艰难咧嘴冷笑一声。 吕奉闲说道:“是神都想针对我们?” 修士的表情微变。 吕奉闲见此,嗤笑道:“果然啊,说吧,除了你之外,这里还有没有别的人。” 修士的内心挣扎。 他能被派来执行这件事,自是忠心耿耿。 但他却不知道具体的计划。 那得等到之后才会被告知。 所以更不知怎么做才能不会影响到计划。 就算是此刻传音给韩偃,纵然同境里无法捕捉传话的内容,但能捕捉到传音的动向,唯恐把韩偃给曝露,修士自知已无他法。 倒也干脆。 心一狠。 直接自我了结。 崩毁黄庭。 因事发突然。 吕奉闲与鳞儿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而慕容身为武夫,更难及时察觉。 他只来得及把人甩出去。 若是巅峰状态,如此距离亦不能伤他,但有伤在身,又距离实在太近,就算不死,也得丢了大半条命。 而通过‘李浮生’视角能看到这里画面的姜望,也及时给它下达了指令。 虽然‘李浮生’只是表面上拥有与李浮生等同的修为,可原身属于神性,在以无法维持继而消散为代价,直接抵消了修士自毁黄庭真性的力量冲击。 就像雷声大雨点小。 修士无声无息的化作飞灰。 因为很难完全逃离足够的范围,而已做好受些伤准备的吕奉闲等人,回眸看见这幅场景,纷纷愣在原地。 而等他们反应过来,看向‘李浮生’的时候,眼前哪还有‘李浮生’的身影。 慕容有些茫然道:“信手间便让澡雪修士的自毁力量消亡,看来李先生的身份,应当不假,但李先生人怎么不见了?” 吕奉闲眉头紧皱,说道:“我总觉得,他好像在耍我们。” 慕容闻言不解道:“我们与李先生并无恩怨,他为何耍我们?或许他有什么急事,李先生没有拒绝我们,就有机会,等一等无妨。” 吕奉闲扶额。 哪怕他也不能给出合理的解释,但他还是更相信自己心里的感觉。 只是前面刚有修士的出现,虽然正是偷袭慕容的好机会,为了保险起见,吕奉闲仍是决定先放弃,不能让这事再出别的乱子了。 他要让事情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不能脱离掌控。 韩偃的视线也正在此时望了过来。 眼前的画面,与他预想的不同,不禁深深皱眉。 那名修士的隐藏,自是韩偃也无法感知。 且修士死得毫无痕迹,被‘李浮生’抵消的除了飞灰,再无旁物。 韩偃未作他想,只道事情出了意外。 从神都来苦檀的时候,虽是得了陛下的口谕,但其实是见机行事,刚开始,当然很难料敌先机,认定吕奉闲他们肯定会内斗。 是韩偃途经那座城池外,看到了吕奉闲及慕容等人的身影,甚至包括在附近的颜亦珺,并很快看出了些端倪,临时制定的计划。 没错,陈景淮让韩偃盯着覃人,找机会对付他们。 但当前事实发生的一切,是韩偃自己的计划。 而韩偃也确是听从陈景淮的意思在行事,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针对,最开始都是陈景淮的意思,这一点是不变的。 因此计划虽失败,韩偃亦仅是皱了皱眉头。 他收回视线,看向姜望,说道:“我会去把那个白衣人以及有可能存在的背后之人都找出来。” “虽然你三番两次入覃,但我相信你与覃人不会有什么牵扯,所以劳烦你帮忙盯着点覃人。” 不论韩偃是否真的这么想,他确实这么说了。 姜望自也欣然同意。 然后,韩偃就没有丝毫废话的直接离开。 姜望有些哑然。 等韩偃离开了有一会儿。 山泽的首领凭空出现在姜望身旁。 姜望探手把面具从怀里掏出,递给了山泽的首领,说道:“劳烦先生了。” 山泽的首领接过面具,嗯了一声,说道:“因为白衣人的出现,扰乱苦檀局势的幕后之人也算有了些蛛丝马迹,只是却为与韩偃一战而来。” 姜望沉思道:“但也不能说他们就对李浮生毫无兴趣,还有待观察,至少我们明确了一点,这幕后之人的能耐,不太一般。” 山泽的首领说道:“据我打探到的情报,有一部分人很怀疑放出那个林荒原的人就是李浮生。” “当然也源自于说李浮生可能是烛神时期的剑仙,从而关联起来。” 姜望说道:“但世人还是更相信那位剑仙是正义之士,不会直接因为林荒原就对李浮生起敌意,何况若身份为真,那般存在,他们也不敢有敌意。” “若扰乱局势的幕后之人才是放出林荒原的黑手,其目的,倒的确可能是那位剑仙,只是不知针对剑仙的原因又会是什么。” 山泽的首领稍微沉默,问道:“你觉得,那个剑仙是否真的还活着?” 姜望笑了笑,说道:“也许吧,这谁说得准呢。” 山泽的首领也没再多言,告辞离开。 姜望又转眸看了眼吕奉闲的那边。 他们等了又等,等不到李浮生。 吕奉闲决定先离开此地。 慕容想再等等。 吕奉闲说道:“虽然我没有证据,亦不好说李浮生到底是不是那位剑仙,可这里面显然是有问题的,或者说,这个李浮生有问题。” “就算没问题,此地也不宜久留。” 他几番劝解,慕容终是同意先换个落脚处。 见他们走了。 姜望也收回视线。 而此时的上炀郡因象城里。 白家的小草阁。 李害乱很紧张看着吐血的公子。 白雪衣依着窗下墙壁,抹了抹嘴角血迹,阴恻恻说道:“韩偃......我还真是小觑了他,我以为自己的力量不说碾压,也该能大胜于他,没想到却输了。” 李害乱说道:“韩偃毕竟是大隋年轻一辈的第一人,就算后来冒出了姜望以及何郎将,他的地位有些动摇,甚至可以说,已经不能再说是第一人,但其实力,仍是摆在那里的。” 白雪衣说道:“韩偃名声在外,但以前其实很少露面,最多就是温暮白每年来挑战,各境沸沸扬扬议论一番。” “而等韩偃彻底入世,他也有了几番败绩,就像跌落神坛,让人清楚,他也并非不可战胜,现在看来,世人仍是低估了他。” 白雪衣不无感叹道:“就算韩偃败过,亦不代表随便什么人都能胜他。” 李害乱赶忙说道:“公子也不必妄自菲薄,韩偃毕竟是战斗经验丰富,而公子鲜少与人动手,无非是吃了没经验的亏,论修为其实不弱于他。” 白雪衣笑道:“少在这里安慰我了,就算我的经验没有韩偃那么丰富,也不是经验为无,更何况我掌控着苦檀的旧气运,败了就是败了,无需找补。” 李害乱低眸说道:“我是真的这么想,若是公子没有顾虑,真正全力以赴,我相信,韩偃绝非公子的对手。” 白雪衣摇头笑道:“我没有真正全力以赴,韩偃就有么?你能确保,韩偃也毫无保留的发挥,我不会输得更惨?” 李害乱语塞。 但很快,他很激动的又要说些什么。 白雪衣摆手说道:“可别再替我解释找补了,太多的话,就有些过了。” 李害乱无奈闭嘴。 白雪衣伸手道:“扶我起来。” 李害乱赶忙上前把白雪衣搀起,让他坐在窗前椅子上。 白雪衣右手搭着窗沿,看着外面景色,说道:“韩偃如此,我想赢姜望,更难,他已成为一方的大物,是大隋名副其实的年轻辈第一人。” “甚至在整个人间都已是名列前茅的大人物。” 李害乱皱眉说道:“姜望此人很是奇怪,他成长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二十来岁的大物,简直闻所未闻,他身上肯定有很大的秘密。” 白雪衣嗯了一声,说道:“或许是超乎想象的。” 李害乱说道:“所以公子把那个林荒原给放出来,也是为了对付姜望更有把握?但可惜,林荒原一醒就闹出很大的动静,被曹崇凛抓去了神都。” 白雪衣眯眼说道:“我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没想到奈何海里真的有这个人存在,否则我会计划的更周到,事已至此,说别的也没用。” 李害乱说道:“林荒原与烛神战役期间的剑仙有关系,已是定局,而此般人物,公子如何得知他有可能被困在奈何海的深处?” 白雪衣说道:“消息的来源还是渐离者的创立者,也就是我的老师,他生前发现了些蛛丝马迹,只是没来得及探究便死了。” “以前我没多想,且老师也不知道那个存在是谁,怀疑甚至有可能是被封禁的妖怪,所以我一直没有在意。” “是突然想到这件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计划找找看,能把他救出来,更多是意外,没成想,不仅他的力量惊人,还把烛神时期的剑仙给搬出来了。” 李害乱皱眉说道:“讲起这个,李浮生是山泽唯一展露真容的,按他以往的行事作风,虽符合一般剑士的秉性,但要说剑仙,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吧?” 白雪衣说道:“我也觉得李浮生不会是那个剑仙,林荒原并未提及剑仙的名字,只知道同姓李,可姓李的多了去了。” “林荒原怀疑是剑仙隐藏身份虽合理,但怎么就必须是李浮生呢?” 他思忖着,忽然抬眸看向李害乱,说道:“我想起来了。” “林荒原是听到李浮生的名字才怀疑就是那位剑仙。” “那就说明李浮生这个名字虽非那个剑仙的名字,但肯定也有很大的关联,才能让林荒原直接把两人给绑在一块。” 李害乱想了想,说道:“若非名字,难道那位剑仙有个‘浮生’的绰号?” 白雪衣说道:“无论是什么,至少在林荒原的心里,是肯定能联系上的。” 李害乱惊讶道:“莫非李浮生真的是那位剑仙?” 白雪衣笑道:“世间巧合事多了,别说烛神时期距今那么多年,就是当世,同名同姓者甚至毫无关系却长得相似的也大有人在,如何能作为证据。” 李害乱挠头说道:“公子言之有理。” 白雪衣说道:“这事先暂时抛一边,我得静心疗伤,你时刻盯着苦檀,无需介入其中,咱们作壁上观即可。” 李害乱揖手道:“明白。” ...... 姜望回到了魏先生他们在的地方。 把韩偃与白衣人的情况简单说了说。 且提及了旧气运的事。 已经回来的梁小悠闻言,神色微变。 她想着,盗走我气运的人居然还敢出现? 虽然旧气运不是她的,但是她势在必得的,做了那么多事情,却给旁人做了嫁衣,梁小悠很气,她必须得把旧气运夺回来。 魏先生说道:“看来在幕后扰乱局势的人,图谋甚深。” “就算那位剑仙真的活着,且也境界跌落,不再那么强大,底蕴是在的,他们有胆量算计剑仙,就不寻常。” 梁良好奇说道:“也不能确定这些躲在幕后的家伙是要针对剑仙吧?” 魏先生皱眉说道:“若他们纯粹为了寻找剑仙,无论是想得剑仙青睐,还是别的,给同样在找剑仙的人使绊子很正常。” “可他们却针对我们山泽,其用意已昭然若揭。” 姜望点头说道:“他们想让山泽与这些寻找剑仙的人起冲突,在不明剑仙也就是李浮生对山泽的真实态度前,便是试探着想让剑仙不喜这些人。” “表面看,的确是在清除那些竞争对手,但实际上也会把自己归入到被剑仙不喜的人里面,毕竟他们藏在暗处。” “就算后来想解释也终归是麻烦,更会在剑仙面前曝露他们的行为,归根结底,有很多山泽的成员被杀是事实。” “与其说扫除障碍,确保自己能站在剑仙面前,不如简单来讲,就是居心叵测,那么他们针对的目标,无非两个,要么是山泽,要么便是剑仙。” “但除了青玄署,没人对山泽有这么大仇恨吧?” 第五百六十四章 李姓剑仙 梁良想着面对剑仙一事,青玄署应该不敢借机会针对山泽。 如此看来,虽然有人胆敢算计剑仙也很匪夷所思,但又似乎暂无别的答案。 姜望接着笑道:“但目前怎么说都还只是猜测,无非哪个可能更大而已。” 梁良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姜望说道:“还是按原计划,首领已拿到白衣人的面具,如能找出关键,或许能更简单找到对方的踪迹,在此之前,也没有别的好办法。” 李浮生挠头说道:“那我还要待在这里多久?” 姜望笑道:“多点耐心。” 李浮生撇嘴说道:“听你们一说,我其实蛮想找那个白衣人打一架的,再躲下去,我剑都生锈了。” 姜望想了想,说道:“反正目前也没什么事,不如切磋一二,打发一下时间?” 梁良闻言轻笑一声,“姜先生已是大物,李浮生不得被揍很惨?我觉得挺有意思,赶快切磋,我来呐喊助威。” 姜望笑道:“切磋而已,我当然不会拿出全部实力。” 李浮生切了一声,说道:“你拿出全部实力我也不怕。” 他很嘴硬,然后看着梁良说道:“你别笑,切磋也有你的份儿。” 梁良摊手道:“是你想打,又不是我想打,别拽上我。” 姜望则说道:“你们俩联手也行。” 李浮生立刻说道:“看见没,他瞧不起我们,你能忍得了?” 梁良很干脆说道:“我能,毕竟我不想挨揍。” 李浮生无语。 但最终,梁良还是被李浮生薅了上来。 魏先生与梁小悠旁观。 梁良握着刀,很是气愤。 李浮生说道:“事先说明,我不是怕,而是事实来说,你修为确实比我们高,这样很公平。” 姜望笑道:“我懂我懂。” 梁良很气恼道:“没见过这么想挨揍的人!” 李浮生摆手道:“打架只有输赢,哪能以挨不挨揍论,你根本不懂其中乐趣。” 梁良撇嘴说道:“我的确不懂,也不想懂,反正我懂打架没有睡大觉舒坦。” 李浮生说道:“懒得搭理你,你最好全力以赴,不然挨更多揍的是你。” 梁良啧了一声。 姜望很无奈说道:“可以开始了吧?” 李浮生摆开架势,说道:“我早就做好准备了。” 梁良被迫的拔刀出鞘。 想着切磋而已,打不了多久,也无所谓了。 甚至想快点结束的梁良,主动出击,比李浮生还快。 他睡眼惺忪的模样也在出手的刹那,陡然一变。 眼眸里就像有利剑出鞘,简直判若两人。 梁良突来的变化,倒也让得姜望微感意外。 刀锋比破空声更快来到他的面前。 但姜望以指附炁,轻松挡住了梁良一刀。 看着姜望指背抵着刀锋,梁良感叹道:“我是真不理解好战者的心思,差距如此之悬殊,有什么好打的?” 李浮生持剑攻了过来。 姜望隔开梁良的刀,退了一步。 依旧是用手指,拦截了李浮生的剑。 他只用单手单指,至少目前没有用另一只手的意思。 李浮生对此没有任何别的心思,一门心思就是进攻。 梁良也随之配合。 刀光剑影,让人眼花缭乱。 在旁的魏先生笑道:“两人虽时常拌嘴,但默契十足,往往发挥出超常的力量,虽然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赢得了姜先生,可此一战,亦能让他们有所进境。” 梁小悠沉默不语。 姜望只是防守,还未进攻。 在两人的攻势下不断后退。 但后退不意味着处在下风。 他们不知出了多少剑多少刀,始终没有摸到姜望一根头发丝。 李浮生见此,撤身拉开距离。 梁良明白他的意思,展开了更猛烈的攻势。 虽然在绝对力量的差距下,任何手段都显得无用,好比梁良负责吸引注意力,挡住李浮生的举动,在姜望这里,形同虚设。 但姜望自是没有多余的动作,应对梁良攻势的同时,欣然等着李浮生出招。 梁小悠皱眉道:“他想做什么?” 魏先生说道:“李浮生有颇多手段,说他是个天才,一点没有问题,甚至他的招式,让首领都无法轻易摸透,而据我所知,李浮生有个杀手锏。” 虽然都是山泽的核心成员,但梁小悠对李浮生的了解还真不多,或者说,梁小悠的原身对李浮生的了解就只是片面,后来的她更没有刻意了解过。 应该说,整个山泽都没有人真正了解李浮生。 李浮生与乌啼城的关系,也是近期才知道的。 更何况,李浮生还有更深的秘密。 但这不妨碍山泽的成员都互相视作一家人,迄今为止,山泽从来没有背叛者,梁小悠当然是例外,因为真正的梁小悠并没有背叛。 她也是在传出李浮生是烛神时期剑仙的时候,才开始注意李浮生。 便后知后觉的发现,李浮生确实有很多不寻常的地方。 她很好奇,李浮生的所谓杀手锏到底是什么。 李浮生单手持剑,默默看着轻松一指应对梁良攻势的姜望。 自乌啼城一役后,虽时日尚短,但李浮生亦有好好修行,或者说,有对杀手锏针对性的修行,有进步是必然的,正好此时验证一番。 他盯着姜望,目不转睛。 梁小悠诧异道:“李浮生的杀手锏不会是要瞪死姜望吧?” 魏先生笑了笑,说道:“别急,虽然我对这招不是很了解,也不认为能对姜先生起到什么作用,但看样子,李浮生的杀手锏又有进境。” 梁小悠很是狐疑。 便在这时。 李浮生举起了手里的剑。 他眼睛微眯。 姜望投去好奇的目光。 场间没有任何变化。 但梁良很及时的让开了路。 霎那间。 姜望面色一凝。 他只觉得身子有片刻僵住。 仿佛神魂都被冻住。 也就在神国的力量开始反应的时候。 李浮生已疾掠至面前。 青野剑意疯涌而来。 完全的轰击在了姜望身上。 幸好姜望有提前设下屏障,纵为切磋,也难免闹出点动静,眼下就派上了用场,轰隆的巨响在此地乍起,但并未传出外界半分。 魏先生有稍显意外,只是想到可能或者说一定是姜望故意没躲,便又释然。 而梁小悠的反应却比魏先生夸张多了。 她一直都在想方设法的恢复自己的力量,虽是条件有限,恢复的速度缓慢,但也是相对来说,抛开山泽的首领修为不明,梁小悠已是山泽里最强的。 她比魏先生看得更清楚。 待得烟雾散去,姜望在的位置,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 姜望仍在原地。 仅仅衣裳有些破损。 李浮生啧了一声,说道:“果然想占点上风,很难做到啊。” 躲到一旁的梁良,有些难以置信道:“姓李的,你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又更强了?” 因为有姜望设下的屏障,只看破坏程度,自是没什么大惊小怪,但李浮生实际展现的力量,是更能直观感受到的。 李浮生笑道:“等我再努力努力,你就只能在我身后吃灰了。” 梁良切了一声,说道:“我平时虽然懒,但修行上可不懒。” 姜望缓缓悬空,回到平整的地面上,微微眯眼笑道:“真是出乎意料,刚才我居然像被定住,虽然很短暂,却也让我一时没来得及反应。” 如果李浮生有足够伤他的力量,刚才那一下,绝对是相当危险。 姜望想着,不愧是烛神时期剑仙的后人。 而闻听此言的李浮生,也有些喜悦道:“能有些效果,看来我这几日的刻苦没有白费,对你尚且如此,对与我同境的,岂不是无敌了?” 姜望说道:“某种意义上,的确可以这么说。” 李浮生的这一招对同境的压制肯定更强,只要实力没有多悬殊,瞬间重伤甚至杀死对手,都该是理所当然的。 姜望以为,怕是韩偃对上李浮生,也未必能讨多大好处。 但能否胜韩偃,还得看这一招起到的作用有多强。 而更关键的是,李浮生并非实际意义的澡雪巅峰修士,叶副城主一系的大多有这个问题,具体的姜望不懂,对他们,只以境界来论,是不好说的。 李浮生能发挥的力量要比他表面的修为境界高出太多。 姜望可以看得出来,梁良也只是刚破境澡雪巅峰没多久,但实际战力亦比对等的澡雪巅峰高很多,可比起李浮生的跨度来说,就小巫见大巫了。 如果说梁良是很顶尖的天才,但弱于生来见神者,李浮生就是顶尖天才里的顶尖天才,绝对不虚生来见神者,甚至某方面可能更厉害。 由此可见,李浮生与韩偃是一类人。 得到姜望亲口承认刚才并非故意,而是真的来不及反应,魏先生一脸震惊。 梁小悠却盯着李浮生的背影,神情莫名。 因为看得更仔细,再有姜望的解释,她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 或者说,明白了李浮生这一招是什么。 她曾经见过。 就是烛神战役期间的那位李姓剑仙施展过的招式。 李姓剑仙用同一招禁锢了烛神。 虽然也是时间有限,但比李浮生禁锢姜望的时间可长多了。 何况那是烛神。 李姓剑仙就是用这一招,直接伤了烛神。 那也是烛神降临后,受伤最重的一次。 若是李姓剑仙的力量再强一些,梁小悠甚至怀疑,他能一剑杀了烛神。 所以无论仙、神、妖,以及当时仅听闻而未得见的人,才会那么在意这位李姓剑仙,他展露了极其强大的力量,做到了真仙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哪怕后面李姓剑仙还是败给了烛神,但他也都创造了奇迹。 没有李姓剑仙伤了烛神的根基,仙人们也很难那么快找到杀死烛神的机会。 最终结果,要么无限拉长战役,要么是仙败,烛神彻底的君临天下。 但实际结果,就算有李姓剑仙,能杀死烛神,亦是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没有李姓剑仙,那下场更显而易见。 说李浮生就是李姓剑仙,梁小悠当然没那么轻易相信。 但此刻亲眼看到李浮生用了李姓剑仙的招式,哪怕威力天地之别,可这个事实是摆在眼前的。 再想着李姓剑仙纵然活着,修为全失,重新修行的概率不是没有,甚至很大。 那么再说李浮生是李姓剑仙,似乎就没那么不可能了? 梁小悠的心跳都加快了。 难道李浮生真的是剑仙? 她虽然见过那位剑仙长什么样,但李浮生是改容换貌,的确是能合理解释的,而且她挪了几步,认真观察着李浮生,越来越觉得确实与李姓剑仙长相酷似。 好像答案摆在眼前,已无需怀疑。 梁小悠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敢太明显表现出来。 而李浮生则又举起剑,说道:“还没打痛快,咱们继续。” 姜望笑了笑,借着苦檀里那些‘李浮生’的视角,观察了下外界的情况,便点头说道:“那就再打,这次我会压制境界,好让你能酣畅淋漓的打一场。” 李浮生也没有拒绝。 姜望自是并非压制到与李浮生同境,毕竟李浮生的境界与实际战力差太远,真要同境,输得肯定是他,便估算着压制到与李浮生实际战力差不多的程度。 梁良这时候举手道:“我还打么?” 姜望哑然。 李浮生说道:“随便你。” 梁良有些不爽,“把我扯进来的是你,现在说随便的还是你。” 李浮生说道:“别废话,你打不打?” 梁良面色一正,说道:“打!” 李浮生笑道:“那就打!” 姜望耸肩,再把力量往上提了一些。 切磋归切磋,压制境界归压制,但他可没想输。 三人对望。 场间风平浪静。 蓦然,尖锐破空声响起。 李浮生率先出剑。 梁良紧随其后。 姜望也没再以指对敌,但亦未祭出长夜刀,而是攥拢了双拳。 三人身影先后掠出。 在半空中相遇。 轰的巨响,传递开来。 被狂风拂乱发丝,衣袍猎猎作响的魏先生以右拳砸左掌心,眯着眼感叹道:“年轻人啊,真有活力。” 梁小悠是沉默不语,心思凝重。 第五百六十五章 倒头就睡 微微细雪飘扬着。 魏先生轻笑着在亭下饮茶。 他摘了面具。 露出的是不算苍老,但也布着岁月痕迹的脸。 能看出来,年轻的时候,肯定相貌堂堂。 梁小悠站在旁边。 而不远处,是姜望、李浮生、梁良他们三人躺在雪地里。 梁良很苦恼,他鼻青脸肿的。 虽然李浮生也好不到哪去,但他笑得很开心,“痛快,真痛快啊!” 姜望抿嘴轻笑,他身上是没什么明显的伤,却也是衣衫破损。 这一战,的确称得上旗鼓相当的酣畅淋漓。 哪怕是在姜望放海的情况下。 而最终结果,当然还是姜望赢了。 算小胜。 梁良爬着试图起身,但很快就放弃了,转身一躺,眼一闭,倒头就睡。 魏先生无奈扶额,看了眼梁小悠说道:“把他拖过来。” 梁小悠随即走了过去。 而她的视线更多在李浮生的身上。 就连姜望也只是被她一眼瞥过。 实力的方面另说,李浮生的性格,确实很难与当年的剑仙联系在一起。 到底是伪装的彻底,还是其中有什么误解? 梁小悠觉得,仍需再观察。 她直接拽住梁良的小腿,转身拖着他到了亭子前。 伸脚把梁良给踢到了亭子里。 过程里,梁良完全没有反应,任其摆布。 甚至眼睛都没睁开。 姜望也从雪地上站起身,朝着李浮生伸手,把他拽起来。 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雪花,姜望看向亭子里的魏先生,微微揖手说道:“虽然有些冒昧,但山泽在苦檀境内的据点,更需多注意,劳烦先生指明位置。” 魏先生说道:“我自是相信姜先生,这便把各地据点的位置告知,首领兼顾着许多事,还得研究那个面具,我仅一介武夫,很难第一时间观察到情况,正该需要仰仗姜先生。” 姜望点点头,说道:“现在就看幕后之人会不会再有动作了。” 李浮生抚着剑说道:“不论在幕后生事的是谁,只要找出来,我绝饶不了他们,针对我就算了,竟然杀了那么多山泽的人,若不给他们报仇,我妄姓李。” 梁小悠皱眉。 魏先生说道:“那个白衣人或许是关键,就看首领能否堪破,借着面具的气息锁定对方的位置。” 姜望道:“虽然有点难,但面具确实很关键,更关键的是旧气运,在此期间,我也会想办法去捕捉的,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幕后扰局的就是盗气运的人。” 梁小悠忽然说道:“既能盗走气运,哪怕是已衰败崩溃的旧气运,也非一般人能做到的,何况把旧气运据为己有,让其能够继续存在着。” 姜望看了她一眼,说道:“梁姑娘说的不错,因此我才怀疑白衣人并非那个真正盗气运的人,他确实拥有很接近韩偃的力量,但要说能让衰败的旧气运‘活着’并据为己有,不太可能。” 魏先生点头道:“的确如此,看来幕后肯定是有一群人,那个真正盗走气运的应该就是为首者,他麾下能有白衣人这样的年轻高手,亦能说得通。” 姜望说道:“白衣人许是真的纯粹想与韩偃打一架,否则他们隐藏这么深,不会突然曝露出来,要么另有计划,要么是白衣人的擅作主张。” 魏先生笑道:“一个名不见经传,却拥有很强力量的年轻人,因想一战而难控制的有些冲动是很正常的,若真是面面俱到,哪还能叫年轻人。” 姜望说道:“总之,目前就做好我们该做的,剩下便是等着了。” 梁小悠闻言,低头沉思。 白衣人是怎么回事她不在乎。 但在幕后扰乱局势的人,可不是所谓的盗气运者。 姜望想把人引出来是不可能的。 而也正因为旧气运的出现,梁小悠亦很希望找到那位盗走气运的人,算是目标一致,可她得比姜望更先找到才行,或者说,在姜望找到后,抢占先机。 ...... 磐门外,奈何海里。 某座岛屿。 判官与凶神斧刻并肩,祂们面前的是被黑雾裹着的奈何妖王。 “无论李浮生的身份是真是假,都要把他找出来,何况李浮生与那个剑仙有关系是我们早就确定的事,我更多以为他是剑仙的后人,这一点就足够了。” 奈何妖王看向判官,说道:“没人在意李浮生的时候,我们是不用着急,只需盯着他就行,但现在多方势力都在找李浮生,便不能让别人抢了先。” 判官说道:“我是一直在盯着李浮生,亦能明确他具体的位置,可有个问题,却不得不考虑,那就是苦檀降下紫霆杀妖一事。” 奈何妖王皱眉说道:“你觉得,降下紫霆的是否真是苦檀的新仙人?” 判官说道:“是有新的仙人来到苦檀,还是新生的仙人,目前都不好说,虽然后者没有条件,按理说是不可能的,但不管怎么样,紫霆降世杀妖是真的。” “若好好藏着倒无碍,可一旦有妖露面,即刻就会被紫霆锁定,瞬间便得化作飞灰,在不能明确紫霆是否对我们造成致命威胁的情况下,唯有从长计议。” 凶神斧刻却冷笑道:“我往常是躲躲藏藏,好听点是谨慎,你们又或是人,恐怕都嘲讽过我胆小怕事,这些倒无所谓,没想到,你们更胆小怕事。” 判官无奈说道:“一码归一码,紫霆的事,很难不在意,何况我得纠正一点,人类怎么想我不知,但我们可没有嘲讽过你胆小怕事。” 祂想着,此前的凶神斧刻确实谨慎到极致,可被祂‘请出山’的斧刻,哪还能以胆小怕事来形容,简直莽到不行。 判官反而有点希望凶神斧刻回到之前了。 不然老是撺掇着打这个杀那个的,实在受不了。 谨慎的时候很谨慎,确实用胆小怕事来形容很恰当。 但莽的时候也是真的莽。 判官一直很好奇,这两件事是怎么都做到极致的? 凶神斧刻还真是妙啊。 “别扯这些没用的,李浮生是不是那个剑仙伪装的确实存疑,但你们既已明确,他至少肯定是与那个剑仙有很深的关系,那就找到他,杀死他。” “否则被那些修士找到了,他再跑去神都,有曹崇凛在,你们岂不是顾忌更多?真要忌惮那个什么所谓的紫霆降世,便找几个厉害的妖王试试便知。” 奈何妖王皱眉说道:“堰山君、凶神蚩睨都死了,近期又有无数妖众被杀,死伤的妖王更不计其数,我们的力量已衰弱很多。” “可以说,我们三个就是最强战力,也是仅有的能对抗人间巅峰力量的,仅指望着泾渭之地再有哪个凶神出来,并不能解燃眉之急。” “除非猰貐能恢复凶神的力量,否则怎能随意拿道行高的妖王的命去冒险?” 一般的妖王有很多,但厉害的妖王,就那么些,死一个就少一个。 作为目前人间妖众里真正且唯一王者的奈何妖王,不得不考虑更多。 只是话说回来,要抓住李浮生,亦是当前必须要做的事情。 就像凶神斧刻说的,不论李浮生是剑仙本人还是剑仙的后人,只要去了神都,或者被保护起来,再想抓他或杀他就更难了。 奈何妖王很是头疼。 凶神斧刻忽然看向判官,眯眼说道:“不对啊,你虽是以神堕落,可也并非实际的妖,你未必是紫霆的目标,若不想损伤妖王,你去试试最合适。” 判官心下一噎。 话虽有道理。 但祂不想试试就逝世了。 凶神斧刻你真不是个东西啊! 而奈何妖王的眼前一亮。 祂似乎心动了。 但还是犹豫说道:“目前确实没有别的好办法,而判官你有妖气,神性也未缺失,就算紫霆把你锁定成妖,未必不会因此延缓,若有意外,想来,有机会逃。” 判官哑然。 若非打不过奈何妖王,真想给祂一锤。 不,先捶凶神斧刻。 祂艰难道:“这不太好吧?完全是揣测,没影儿的事,万一直接被锁定,毫不犹豫就劈了我,紫霆又确实拥有灭凶神的力量,我不是死定了?” 奈何妖王说道:“很有道理,但不妨一试。” 判官:“......” 我试你......! 你不想让妖王死伤,让我死是吧? 我一只手都能打几千个道行高的妖王,谁重要你分不清? 判官想着,堕落为妖的神,终究还是外人啊。 我要么去找姜望? 或许苦檀的紫霆就是姜望搞的? 但我该怎么说呢? 就这么直接去投靠? 还是利用姜望? 但这不会死得更快么? 判官凶狠的转头瞪着斧刻,祂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请回来个活祖宗。 如果投靠姜望,得到原谅,且不会被净化,倒还能接受,反正怎么都是活着,可一旦被净化,就算能重生为神,祂也不再是祂。 世间将彻底没了判官,但会多出一尊新生的神。 这绝不是祂想要的。 现在无论祂怎么选择,似乎都并非光明之路。 要么就只能先找姜望探探口风,再做决定? 万一姜望愿意让祂以现身活着呢? 看奈何妖王的态度已决,凶神斧刻又在看笑话。 祂若是再拒绝,就算不会被奈何妖王给摒弃,恐怕在奈何海里也会丢失些话语权,毕竟奈何妖王不在的时候,祂就是奈何海里的王。 祂想活着不假,但也不想极其卑微的活着。 不是什么妖都能踩在祂的头上。 想到这里,判官心一狠,又很诚挚地朝着奈何妖王拱手道:“既如此,我便一试。” 奈何妖王赶忙说道:“试归试,有危险更该保命要紧,判官,我等你回来。” 祂对判官其实是很信任的。 毕竟判官堕落为妖已几百年,这几百年里都跟着祂。 但想抓到李浮生,苦檀紫霆这一关就必须得过。 事关那个剑仙,乃重中之重。 若非的确只有判官存在不被紫霆锁定的可能,祂怎么都不会让判官去冒险。 祂对此,内心里也是充满着担忧。 但祂的担忧,判官可不知道。 因为奈何海与隋覃的互相牵制以及限制,想观隋覃疆域,亦得小心谨慎,否则被洞察,难免又惹出些不必要的麻烦。 就好比曾经的奈何妖王仅能感知覃境婆娑的动静,而不能直接去看。 所以很清楚这一点的判官不担心自己去找姜望会被发现。 至于说祂一直盯着李浮生,当然也不是字面意思上的盯,只是祂曾为神,确实有更多的先天优势,祂此刻要找到李浮生的具体位置,仍得需要些时间。 但想找到姜望就容易多了。 毕竟祂对姜望的气息很熟悉。 而且姜望也足够强大。 祂很快就锁定了位置。 想绕开何郎将,踏上苦檀,自也不难。 但等判官来到姜望的附近,真正得见那里的场景,看到了李浮生后,不禁错愕,居然这么巧? 而更多的是后怕。 有姜望在李浮生的身边。 哪怕没有紫霆,奈何妖王抓住李浮生的概率也是极低。 祂正在犹豫。 姜望却也转瞬捕捉到祂的出现。 便主动的到了判官眼前。 正很紧张着的判官吓了一跳。 因为心里认定姜望是仙,只是不确定姜望的力量恢复多少,曾经作为神的祂,潜意识里仍存敬畏,虽然不妨碍祂以前也想杀姜望。 但此时来的目的不同,所以祂下意识就拜了姜望。 这下是把姜望吓了一跳。 怎么上来纳头就拜? 行如此之大礼? 但姜望反应也快,明白事到如今,判官依旧没能回过味来,甚至深信不疑。 他自是不能堕了‘仙人’的威严。 便轻轻皱眉,低眸看着判官,说道:“是为李浮生而来?” 判官心头一跳,只从语气就是不怒自威的感觉,先入为主的祂,更无端给自己加了个枷锁,哪怕姜望没有多么刻意,也会被祂想得很可怕。 祂来前就有思考该怎么说。 可真见了姜望,祂哪还能记起准备好的说辞。 长出一口气,祂有了决定。 唯有真诚,才是必杀技。 所以直接就把奈何妖王的目的以及计划都说了出来。 第五百六十六章 天雷滚滚 姜望看着判官,有些哑然。 判官也很忐忑地看着姜望。 “所以,奈何妖王要抓李浮生,但忌惮苦檀有紫霆降世杀妖,暂时不敢轻举妄动,那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是想背叛奈何妖王,还是想让我撤了紫霆?” 此话一出,判官心头一震。 苦檀的紫霆......果然是出自姜望之手! 想着别境里,无论有没有仙,确实都很少有什么动作。 而姜望却以紫霆监察苦檀,杜绝妖怪在苦檀境内出现,能有这番动作,至少证明着,姜望的力量要比别的仙人恢复更多,根本不怕会被凶神围剿。 哪怕姜望也暂时不具备杀尽天下妖的能力,杀祂判官甚至奈何妖王,肯定是信手拈来,毕竟没能恢复鼎盛力量,终摆脱不了双拳难敌四手。 可单独杀哪个凶神,乃至于杀两三个,应是不在话下。 而目前整个人间,具备凶神力量的就只有奈何妖王、凶神斧刻以及祂了。 没有泾渭之地的更多凶神出现,祂们加一块都唯有挨揍的下场。 判官很是后怕想着,幸好自己先来探探口风,没有直接跟姜望作对。 虽然祂没有下定决心要背叛奈何妖王的意思,但多个选择多条路,来都来了,怎么也要得到个明确的答案。 如果姜望没有抹除祂的必然想法,那么看情况投靠姜望未尝不可,若反之,跟着奈何妖王的活路还是更大一些。 祂能来到这里,不代表不会成为紫霆的目标。 因为紫霆是以妖气为目标出现的。 苦檀也不是真的一只妖都没有。 只要躲着,不显露妖气,就不会被紫霆抹杀。 若是正常行动,倒无所谓,但妖想做什么的话,很难一点妖气不露。 尤其是要抓甚至杀死李浮生,纯粹藏匿妖气是无法保证的,藏匿亦是手段之一,能躲过人,未必躲得过紫霆,没有大的动作还好,否则肯定瞬间被锁定。 要针对李浮生,又怎么可能不动手? 退一步说,判官可以用神性来掩盖妖气,瞒过紫霆,但已在姜望面前的祂,会不会被紫霆灭杀还重要么? 所以无论走哪条路,此刻都只能先假意投诚。 秉着真诚以待来防止姜望直接杀祂的原则,判官还是很恳切说道:“奈何妖王是忌惮紫霆,因而让我试探,等若拿我的命冒险,不敢隐瞒,我心里不服,才会来找姜先生。” 姜望哦了一声,说道:“所以你想怎么做呢?” 判官说道:“我想活着,真正意义上的活着,若非想活,身为神的我又怎会堕落为妖,我自知有罪,但还是希望姜先生能给我一条活路,我愿毕生侍奉。” 姜望微微挑眉。 堕落为妖的神如何重归神位,因为夜游神的关系,姜望倒是了解一些。 虽然表面上并非将其彻底抹除,再重获新生,但实际就是先把祂的存在给抹杀,重铸神躯,意识也会被洗涤,仅仅是模样不变,等若一切都被重置了。 那对判官来说,确实不算活着。 因为祂是祂,又已不再是祂。 姜望当然不懂这其中手段。 但瞧判官的意思,也不禁让姜望陷入沉思。 他不会轻易相信判官是真心实意。 可这的确是个机会。 能够利用判官的机会。 哪怕判官没有完全的背叛奈何妖王,也能给他传递些消息,至于说消息是真是假,姜望虽不敢说判官是全身心的想投诚,至少不全是假意。 消息的真假他自能判断。 与其杀了判官或拒绝判官,暂时留着祂,或许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 只要判官还相信他是仙。 姜望权衡利弊,觉得相比好处,确实没有太多坏处。 何况有神国以及曾为神的原因,纵使判官有凶神的力量,也天然会被克制,姜望想杀祂,随时可以,甚至比杀凶神更容易。 判官低着头,很是忐忑。 姜望说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神也一样,我会给你一次机会,你亦得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否则我弹指间就能抹杀你。” 判官万分惊喜。 祂心之所愿不代表仙人就会认可。 姜望会同意让祂以妖身存活于世,是祂迫切希望,也是没想到的事情。 毕竟仙妖不两立。 祂期盼着姜望能同意,但姜望真的同意,更给祂无限的惊喜。 姜望是仙,不可能对祂随意开玩笑。 话出口,就肯定不假。 判官很激动的跪伏在地,“感恩仙主的恩赐,能给小神改过自新的机会,小神必肝脑涂地,毕生侍奉仙主,绝无二心!” 祂没说万死不辞这种话。 毕竟祂做的一切都是想活,怎能万死呢,只要不死,姜望说什么祂都会照办。 这一点,判官是发自真心的。 姜望笑道:“这样最好,你依旧跟着奈何妖王便是,有需要,我会通知你。” 判官伏首道:“遵命!” 姜望想了想,又说道:“目前苦檀里事儿挺多,妖怪就别来牵扯了,我会以紫霆劈你,但不会真的劈,你逃回奈何海,让祂们知道无法踏足苦檀就行了。” 判官甚至提议道:“启禀仙主,我得受些伤才行,这样更真实,演出一副我差点身死,很勉强才逃回去的样子,更能让奈何妖王忌惮,放弃此次计划。” 姜望轻挑眉,笑道:“那就得委屈你了。” 判官很真诚说道:“为了仙主,这都是小神应该做的。” 祂倒是真的不担心姜望会借此杀了祂,因为姜望想杀,哪需要这么麻烦。 身为仙人,更不会耍这种手段。 于是乎。 自在苦檀出现以后,最大规模的紫霆降临了。 整个苦檀都能目睹。 包括了奈何海里。 紫霆的威势莫说妖,除了老百姓只觉得天雷滚滚要下大雨外,无论修士或武夫,都感到万分心悸,气血翻涌,有一种我命即将休矣的感觉。 判官很狼狈的逃回奈何海。 重重摔在了奈何妖王以及凶神斧刻的面前。 仿佛奄奄一息。 实在别无他法才让判官去冒险但也很担心的奈何妖王,见此画面,赶忙亲自搀扶判官,为祂稳住情况。 做戏当然要真。 判官看似奄奄一息,实则也差不了多少。 好在姜望确实没有杀祂的意思,判官也彻底的松了口气,那么就算受伤很重,祂心里亦很开心,至少性命无碍。 祂的确并非全心全意的投诚姜望,只是让自己多条路,为了保住这条来之不易的路,祂效忠姜望的心意是真的,无非是两头效忠。 至于以后会更倾向哪一方,就得看情况了。 起码此时此刻,祂更效忠姜望,毕竟是第一次帮姜望办事。 当然得竭尽所能。 让姜望看到祂的真诚。 而瞧见判官惨状的凶神斧刻,显得有些踌躇。 曾经谨慎的性子又回来了些。 祂在烛神战役后就躲藏起来,一是烛神之死的心灰意冷,虽然为烛神复仇的信念未变,可也正因如此,祂更得苟活。 只是时间太久,本性的怕麻烦,也慢慢在作祟。 凶神斧刻只听命烛神,除了烛神,没有妖可以命令祂做事。 而以前烛神没有指令的时候,祂也是躲着睡觉,这本来就是祂的性格。 以至于后来漠章携妖众卷土重来,都没能让祂露面。 虽然表面看,这是能为烛神复仇的很好机会。 但漠章却以命令的口吻让祂助力,这已让凶神斧刻很不爽,再者,祂打心里不认为漠章能成事,何况祂复仇的目标是仙以及那个剑仙,漠章是在与人打。 不能否认,当时凶神斧刻有觉得很麻烦的想法,更多还是不够让祂决心出面的条件,就算漠章比祂更强,可只要祂想躲,漠章也奈何不了祂。 或者说,漠章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与祂纠缠。 事实证明,哪怕没有仙人露面,漠章只与人斗,还是败了。 凶神斧刻不觉得多了自己,对结果会有多大的变化,更庆幸自己没有出面。 这也进一步让凶神斧刻躲得更严实更彻底。 直至复仇的目标人物出现。 就是李浮生。 祂才答应随着判官来到奈何海。 相比漠章战役时候的人间力量,此时的人间,确实更弱。 祂也一直没找到能复仇的机会,或者说始终难捕捉能够复仇的目标。 就算李浮生只是与当年的剑仙有关系,可毕竟是祂躲藏这么多年,第一个比较明确的目标出现,也在于祂的心里确实发生了些变化,正好赶一块了。 祂想杀李浮生是真的,而且很迫切。 回到了仿佛听命烛神时的态度。 但不代表祂的本性被掩盖。 在复仇刚开始的情况下,若以死亡只换取李浮生的命,祂认为并不值得。 苦檀的紫霆能险些杀了判官,且是在判官曾为神的前提下,那么身为纯粹妖的凶神斧刻,必将迎来更强大的紫霆,祂未必能逃得掉。 所以祂退却了。 甚至都没有嘲讽判官。 奈何妖王的心情其实也大差不差。 祂是比凶神斧刻以及判官都更强。 就算能抗住紫霆不死,丢半条命是肯定的。 那么剩下半条命的祂,踏足苦檀的危险就很重了。 且被曹崇凛感知到的话,哪怕不被杀,祂也没任何机会做别的。 两相取舍,再想抓李浮生,也不得不放弃。 奈何妖王的脸色很是难看。 最终结果如此,还害得判官险些丢了命。 祂既无可奈何,也很愤懑。 但不论怎么样。 奈何海上风平浪静。 若无意外,显然不会在李浮生一事上生出什么祸。 姜望远眺的目光从奈何海上收回。 专心致志的扫量着整个苦檀,寻找幕后扰局者的蛛丝马迹。 而在陵阳郡的某个地方。 吕奉闲他们在山间溪边歇脚。 慕容的脸色有些苍白。 他一直没时间好好疗伤。 此刻又没了李浮生的踪影。 他的心情不太好。 为防意外,他只能先疗伤。 拜托吕奉闲与鳞儿在旁护法。 吕奉闲欣然同意。 待得慕容入定,吕奉闲眼睛眯起。 这是极好的杀死慕容的机会。 但保险起见,他先让鳞儿把周围走一遍,有先前那个修士的前车之鉴,只靠感知的话,并不妥当,反正已等了够久,他不介意再多等一会儿。 而在此期间,他也很认真思考着李浮生的事。 虽然没有绝对的证据,可他总觉得李浮生很奇怪。 但一位澡雪修士的自毁真性,且在很近距离下,猝不及防,其威力足以让澡雪巅峰修士也受伤不轻,却被李浮生挥手间抹灭,几乎连个响都没听到。 那么李浮生的修为至少也该在澡雪巅峰的前列。 如果那位剑仙在烛神时期伤得很重,当前的修为弱一些,倒是能解释。 何况李浮生展现的力量是至少在澡雪巅峰,不是只有澡雪巅峰,这是不好说的,以此无法判断李浮生身份的真假,但李浮生有问题是肯定的。 吕奉闲暂时想不通问题的关键是什么。 因为终究只是心里的感觉。 吕奉闲在胡思乱想着,眼睛也一直盯着慕容。 周围忽然有些动静。 吕奉闲瞬间警觉。 “鳞儿?” 没有得到鳞儿的回应,但很快眼前出现了几道身影。 是隋境修士。 他们从鳞儿离开的相反方向过来。 有男有女,共五人。 其中有三名洞冥巅峰,一名澡雪境,还有一人感知不出修为,要么是武夫,要么境界更高,吕奉闲很是警惕。 他期盼着不会是最糟糕的情况。 而那些人也很快注意到了吕奉闲以及在溪边坐着疗伤的慕容。 他们自然不认得西覃的三殿下,虽说慕容之前来过隋境,但只出现在磐门,他们或许听过慕容的名字,却不会知晓对方的长相。 便以为也是隋境某个宗门的弟子。 甚至笑呵呵的上前打招呼,“没想到你们动作比我们还快,可有什么收获?” 吕奉闲不解其意,但顺势摇头道:“没有。” “也难怪,你们就两个人,我看这山的范围不小,咱们多个人多份力量,只要先找到那个李浮生,咱们各自宗门就能得到神都的大人物的青睐,我们亦有莫大好处。” 吕奉闲闻言惊讶道:“李浮生在这里?” 第五百六十七章 剑仙傀儡 对面五人眉头一皱,为首者盯着吕奉闲,问道:“你不知?” 吕奉闲心知已惹来怀疑,正想着该如何找补,没想到那人又忽然笑道:“看来你运气不错,误打误撞的闯到机缘。” “但毕竟消息是我告诉你的,否则你在此歇脚后,会直接离开,错失良机,所以找到人的首功得是我们的。” “能得个次功,已算是你白捡来的,想来是没什么意见吧。” 吕奉闲哑然,随即拱手道:“自当如此。” 因为确实都是依照着神都的吩咐行事,也没什么互相针对的戏码,但抢功的想法是肯定有的,若能得神都青睐,宗门的资源也会翻几番。 至于说给李浮生个好印象,或者代表个人多做些什么,亦不敢影响大局,毕竟不可能让李浮生留在他们宗门,做自己该做以及能做的就是最好的。 因为还有别的宗门弟子往这边赶,要想尽快找到李浮生,的确缺人手,与其让别人抢了首功,不如与吕奉闲两人合作,让出个次功,也是必然的结果。 所以他没再有太多废话,看了眼在溪边的慕容,问道:“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吕奉闲回答道:“受了些伤。” 那五人闻言很是觉得意外。 “据我所知,自来到苦檀,就没瞧见妖怪,在青玄署那里打听到,苦檀确实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妖祸,而且刚才的紫霆铺空,你也瞧见了,苦檀是有仙人的,所以你们怎么会受伤呢?” “难不成你们碰见了覃人?还动了手?” 吕奉闲再次哑然。 但他更在意的还是刚才的紫霆。 确实,整个天际都遍布着紫霆,虽然很短暂就消散,那股威势却极为可怕。 原来苦檀里竟是有仙人?! 而且就这么突然的展露了仙迹。 难道也会如佛陀那般,彻底临世么? 他想着这些,也没忘了给对面五人回应。 除了表明对方猜对了,目前亦无别的办法解释,便点头说道:“我们是很凑巧碰见了覃人,但是我们先动了手,结果没打过。” 谁先动手,对面五人显然没那么在意。 他们只是很义愤填膺。 “覃人在我们隋境还敢如此嚣张,等完成神都的任务,我等与你们一块,去找覃人报仇,不把他们揍一顿,誓不罢休!” 吕奉闲张了张嘴,唯有讪笑一声。 他们很快又看着慕容问道:“他伤得重不重,若不重的话,还是先找李浮生最重要,不知道别人什么时候就会出现,被抢了首功,咱们就白忙活一场了。” 吕奉闲赶忙说道:“诸位可先行,我会叫醒他,朝另一个方向找,省得耽误时间,首功确实不能被别人抢走。” 那五人点点头,说好各自找哪里,分工合作,便快步离开。 吕奉闲长出一口气。 他看了眼慕容,心想这家伙的运气真好,眼下是没机会再杀了。 那些人说李浮生就在山里,他也很好奇,亦有打断慕容疗伤的心思,便将其从入定中拽了出来。 突然被打扰,慕容气血逆行,差点吐血。 但对于已经很信任的三皇子,尤其对方的身份摆在这里,他不敢造次,只是很警惕的观察周围,问道:“殿下,出什么事了?” 他以为三皇子打断自己疗伤,肯定有不得不这么做的原因。 莫非出了什么危险? 吕奉闲自不知慕容在想什么,把刚才的事转述一遍。 慕容闻言皱眉说道:“李先生忽然消失,是来了这里?但那些人又怎么这么快得到消息找来的?而且后面还会再有人来,不行,我们得先找到李先生!” 他顾不得疗伤,在李浮生没有明确拒绝的情况下,他认为将其带回西覃的希望是很大的,何况也因为受伤的缘故,如果多了一堆敌人,事情会很麻烦。 慕容站起身,朝着旁边看了一眼,问道:“鳞儿姑娘呢?” 吕奉闲撒谎道:“已经去找李先生了。” 慕容点头说道:“那我们也事不宜迟,分头行动,必须更快找到李先生。” 说着,慕容已直接掠走。 吕奉闲却没有第一时间去找李浮生,而是先去找了鳞儿。 但等他找到鳞儿的时候,却意外的也看见了李浮生。 李浮生仅是笑着,负手而立。 鳞儿则是眉头紧皱。 吕奉闲观察到些不对劲,但还是先朝着李浮生见礼,随即对鳞儿投去询问的目光。 鳞儿凑近了些,低声说道:“我在查探山间情况的时候,突然看见他也是吓了一跳,可无论我说什么,他都没有给予任何回答,仿佛是个哑巴。” “殿下,我觉得这很奇怪。” 吕奉闲心想,这种奇怪的感觉我早就有了。 直至此刻,他才忽然意识到。 自见到李浮生第一面开始,确实从未听李浮生说过一句话。 但李浮生不可能是哑巴。 哪怕故作高深,也不该一个字都不说。 吕奉闲看着对面的李浮生,试探着说道:“李先生,又见面了,先前该说的都已说了,不知李先生的意下如何,若认可的话,咱们即刻离隋吧。” 李浮生仍是面露微笑。 与其说在看傻子。 不如说他自己就像个傻子。 吕奉闲眉头深锁。 他一时间想了很多。 虽然可能有些冒险,但心里的怪异感觉愈来愈盛,他决定放手一搏。 “李先生,先前在老巷里,您吃面没给钱,是我帮忙付了,不知是不是该还给我?当然,区区一碗面钱,我本不该要,可李先生也不能一句不提吧。” 李浮生面露微笑。 吕奉闲额头有青筋跳起,他拿一碗面钱说事,有故意找茬的嫌疑,对方都毫无反应,太不正常了,哪怕冷笑一声呢? 始终保持着一成不变的笑容,就显得极其不真实。 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活人。 吕奉闲不再犹豫,直接对李浮生出手。 鳞儿是没懂自家殿下在做什么,但她也不敢多嘴。 此刻见吕奉闲忽然出手,鳞儿吓了一跳。 没等她有动作,就见李浮生已躲开了吕奉闲的攻势。 然后换个位置,继续面露微笑看着他们。 吕奉闲低头,阴沉着脸。 他刚才出手,不说毫无保留,确实用了不小的力量,更是最快的速度,李浮生能轻易避开,自是证明修为高过他很多。 但李浮生的后续反应,让他明白,自己的怀疑或许是没错的。 他都直接动手了,李浮生还是那般一成不变的微笑,根本不合常理。 纵然很有强者对弱者不屑一顾的风范,但至少该有些别的反应吧? 吕奉闲更相信自己心里的感觉。 他转头看了鳞儿一眼。 是让鳞儿一并出手。 鳞儿虽不像孟豁那般愚忠,但也确实很忠诚,就算没理解,还是动了手。 吕奉闲直言道:“不要有任何保留。” 鳞儿一愣,也陡然加大了攻势。 展露出来的居然是澡雪巅峰的修为。 但仅是比很寻常的澡雪巅峰稍强一些。 说是一般的澡雪巅峰也不为过。 论实际战力当然还是比不了孟豁。 可再怎么样都是澡雪巅峰修士。 先前五人里的修士很快注意到这边。 而在他们赶来之前,鳞儿的攻势已轰击在李浮生的身上。 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李浮生也在瞬间迸发出很强的力量。 让得吕奉闲无法清晰目睹具体的情况。 随着轰隆巨响,烟雾弥漫,疯涌的力量席卷整座山。 李浮生的身影再次消失无踪。 鳞儿退了一步,深深皱眉。 吕奉闲惊讶道:“跑了?” 鳞儿摇头说道:“虽然他展露了很强的修为,但实际上的力量却不比我强,甚至还弱一些,最奇怪的是,他的力量刚展现,就很快衰弱。” 吕奉闲皱眉道:“什么意思?” 鳞儿说道:“因为力量忽然衰弱,他与我的差距就瞬间拉开,不是跑了,而是被我给杀了,且是死得毫无痕迹,彻底的化作飞灰,仿佛脆弱不堪。” 吕奉闲的脸色很是凝重,说道:“这里面的问题很大,哪怕李浮生不是剑仙,但山泽的李浮生其本身也是个高手,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死了?” 鳞儿认真思索,说道:“而且他的力量衰弱的太突然,就好像那股力量本来就不属于他,更是昙花一现,我以为,他就似被制造出来的傀儡。” “傀儡?”吕奉闲惊异道:“那是谁制造了李浮生的傀儡?” 鳞儿犹疑道:“会是李浮生自己么?” 吕奉闲不解道:“他为何要制造与自己长得一样的傀儡?是不想被找到,所以制造一些假的自己,瞒天过海?山泽的李浮生有这等本事?” 鳞儿说道:“山泽的李浮生有没有这个本事,奴家不知。” “但如果他是剑仙,有此等本事,好像也不足为奇。单是傀儡倒没什么,符箓就能做到,给傀儡堪比澡雪巅峰的力量,才是最难的。” 吕奉闲心头一紧。 所以山泽的李浮生有很大可能真的是剑仙? 若非剑仙,谁能让区区的傀儡,拥有澡雪巅峰修士的力量? 哪怕这股力量仅是昙花一现,无法持久,但如果自身没有比澡雪巅峰更强的力量,也根本就办不到吧? 那他刚才杀了剑仙的傀儡,是不是不太好? 吕奉闲忧心忡忡。 先前的五人也赶到现场。 “兄台,刚才是怎么回事?” “有一股很强大的气息,莫非是澡雪巅峰修士?” “是覃人也到了这里?” 他们四处观察,除了一个大坑,也没见有旁的人。 倒是吕奉闲身边的鳞儿很陌生。 而也就是一眼。 那些男子的眼睛都瞪直了。 甚至其中的女修士都没能移开目光。 这身段也忒好了! 她们低头看看自己...... 吕奉闲此刻自是没心思搭理他们。 虽然证明了李浮生有问题,可实际上还是没有解决真正的问题。 因为见到的李浮生是傀儡,并非真正的李浮生。 李浮生的身份依旧无法说得清。 甚至是剑仙的概率更高了。 但对吕奉闲来说,却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是李浮生的身份为真,他能继续自己的计划,完成任务的同时,给自己谋些好处,而坏就坏在,他杀了李浮生的傀儡,会不会得罪了剑仙? 想到这里,他甚至希望李浮生的身份是假的,至少不会得罪一位剑仙。 但吕奉闲很快又想到,他杀李浮生的事又没旁人看见,只要隐瞒傀儡的事,未必就得罪李浮生,只要没有坏对方的事,想来烛神时期的剑仙,不会计较。 他看了眼对面五人。 要说虽未目睹,但知晓此地有情况的便是这些人了。 与其找理由解释,不如直接把他们解决。 自入隋后的经历,他其实也憋了一肚子气。 更多是正好借此舒缓一下情绪。 而且还能一石二鸟。 吕奉闲转头,看到慕容也赶了过来。 对面五人里有一个感知不出修为的,除了境界更高,便只能是武夫了。 他只有澡雪境,会担心对方是澡雪巅峰很正常。 但鳞儿这位澡雪巅峰在,若依旧感知不出对方的修为,就有些太夸张了。 是大物的可能,在吕奉闲心里是不存在的。 退一步说,对方是澡雪巅峰修士,正好借他的手,杀死已受伤的慕容。 然后再让鳞儿找机会偷袭杀他便是。 只是为了更明确,吕奉闲还是需要先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修为亦或纯粹武夫。 好在他们主仆间很默契,无需以心声对话,只是一个眼神,鳞儿就明了意思。 得到鳞儿感知后的眼神示意,吕奉闲就已心知肚明。 如何打起来,他没有选择多复杂的方式。 直接自己先出了手。 他很相信,看到自己与对方打起来,慕容肯定会帮忙。 根本无需多言。 而吕奉闲的目标是对面五人里明面上唯一的澡雪修士。 正盯着鳞儿看的这名澡雪修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倒退数步,吐了口血。 他难以置信道:“兄台,你做什么?我就看几眼,你不至于杀我吧?” 以为是自己刚才盯着鳞儿看的眼神,让对方不喜,他还想试图解释。 第五百六十八章 她已来到 吕奉闲并未顺势拿对方的话当借口。 因为没必要多掰扯。 他直接提剑又杀了上去。 以为自己有错在先,刚才确实盯人家姑娘的身材盯得太过,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反击,因而只是防御的澡雪修士被吕奉闲压着打。 很狼狈的还在解释。 甚至他的同伴也仅是七嘴八舌的劝阻,并未很快出手。 直至吕奉闲彻底的展露杀机,他们才意识到不对劲。 但已经晚了。 本来就是同境,上来就先受了伤,何况西覃三皇子的底牌是肯定比他深厚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没有机会再反击,直接命陨在吕奉闲剑下。 其余四人倒是有及时出手,可慕容已到了近前。 正如吕奉闲预料的那样。 别管眼前的真相是什么,三殿下与人打了起来,他自第一时间帮衬。 鳞儿也随之提剑杀了上去。 别看慕容受了伤,而且有很大的损耗,拿捏其中的三人也是信手拈来。 转眼便只剩下那个感知不出修为的人。 吕奉闲与鳞儿正待上前,慕容却抬手说道:“殿下退后,此子是武夫。” 虽然武夫在不动气血的时候,看不出实力高低,但武夫之间也自有感觉,只是具体的实力,依旧得动了手才能明确。 慕容是纯粹感觉到对方的境界应该不低。 所以才制止吕奉闲上前帮忙。 虽然吕奉闲只是在装样子。 他闻言,没有半点犹豫的就退了很远,然后才大声说道:“慕容先生小心啊!” 此前鳞儿没能感知出对方的修为,吕奉闲就已几乎确定对方是武夫。 毕竟若是修士的话,身为澡雪巅峰修士的鳞儿都感知不出,要么在此境最巅峰,要么是大物,但这两种情况都不可能出现。 大物无需提,最巅峰的澡雪巅峰,纵观隋覃,也就是那些人,对方不会是剑神林溪知,也不会是青玄署首尊褚春秋。 而比这些人弱的,必然逃不出鳞儿的感知,这与鳞儿是否到了这个层面无关,只要差距不是特别大,仅仅感知是肯定能做到的。 哪怕还有藏匿的手段能解释,但吕奉闲还是更相信对方是纯粹武夫。 看慕容的意思,这个武夫的能耐许是不弱。 那对吕奉闲来说,自是好事。 但换言之,他就得寻机会出手帮忙了。 否则等别的隋境修士出现,又很麻烦。 只需要让慕容再有些消耗,就合力拿下对面武夫,然后偷袭杀死慕容,或者换个先后顺序,结果是对的就行。 终于能得偿所愿,吕奉闲心里很激动。 毕竟屡次杀慕容都没杀了,他快等不急了。 他只期盼着不要再出什么意外。 而对面的武夫其实到现在也还很懵。 因为事情转变的太突然。 怎么忽然就动起了手,眨眼间同伴都死了,只剩自己一人了? 要说他们盯着鳞儿看的目光确实不太好,可也罪不至此吧? 我们只是看看,又没做什么。 但不论怎么样,回过神来的武夫,心生怒意。 虽然他们五人里有一位澡雪修士,可实际最强的那个是他。 他必须得给自己的同伴报仇。 伸手便把悬挂在腰间的长刀舞了起来。 “我看尔等身份怕是来历不明,莫非就是覃人?先是骗取我等信任,再痛下杀手,尔等鼠辈,实在罪该万死,我绝饶不了你们!受死吧!” 慕容还没等细想什么意思,武夫已提刀杀了上来。 疯涌的气血,让其武夫的境界,彻底摆在了慕容的眼前。 “五境宗师?!” 宗师与宗师巅峰自是没得比。 世间宗师巅峰武夫是有数的,但五境宗师却有很多。 且武夫不似修士,若不借助外物,很难在同体系里展露跨越境界的更高战力。 宗师就是宗师,巅峰就是巅峰。 可问题关键是,慕容有伤,他宗师巅峰的力量能发挥的就有限。 在此时此刻碰见一名宗师武夫,绝不是好事。 就算他能赢,也必将付出很惨痛的代价。 他的力量有缺,体魄防御也有缺,实际并不占很大的优势。 但对面武夫已攻上来,容不得他再遐想。 两把刀相撞的刹那。 慕容就面色一沉。 因为对方的力道很强。 显然在五境宗师里并非下乘,虽然也到不了上乘的地步,但对目前的他而言,都算是威胁,若不能很快击败对手,他的伤势只会被拖得越来越重。 真正让慕容在意的,此般年纪的宗师武夫,恐怕除了武神祠,在隋境别的地儿,不说没有,的确很难出现,而若是武神祠的武夫,必然手握着许多底牌。 威胁程度无疑会升高。 所以慕容没有丝毫犹豫的喊道:“殿下,请速来助我!” 他不是没有赢的信心,而是不想无端再伤得更重。 这里是隋境,他伤及根骨的话,处境会相当危险。 闻听此言的吕奉闲,第一时间就明白了是什么情况。 若非问题很大,慕容不会求助。 这自然更让吕奉闲惊喜。 他也很快回应道:“慕容先生撑住,我这便来助你!” 目前还没到撕破脸的程度,毕竟只要慕容活着,都不能绝对放心,万一他彻底摊牌,结果让慕容给跑了,就会很麻烦。 哪怕慕容的结局似乎已注定,但不到最后一刻,吕奉闲都得保持谨慎,留有余地,帮不帮忙另说,回应是肯定得及时。 慕容自是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回头看吕奉闲,得到吕奉闲的回应,他便也开始竭力反击,因为对面是宗师武夫,稍有不慎,殿下很容易出事。 他得给吕奉闲创造最佳的机会,争取让吕奉闲的攻势,起到最大化的作用。 吕奉闲与鳞儿已凑近了些。 但很有限。 身为修士,远攻当然最合适,哪能与武夫近战呢。 所以哪怕被慕容瞥见,也不觉得会是什么问题。 吕奉闲装作一副在寻找机会出手的样子,只是在旁边各种迂回。 鳞儿的演技就没有吕奉闲那么好了,她迂回的动作稍微有些不自然。 有点太装样子,显得很敷衍,像闹似的。 幸好慕容的注意力都在对面武夫的身上。 不然就是一眼假。 而对了几招,隋境武夫也瞧出了慕容的真实境界。 “宗师巅峰?!虽然受了伤,但此般年纪的,在隋境压根没几个,你们果然不是隋人,我记得磐门两朝会的时候,覃境有一位宗师巅峰武夫出战,难道就是你?” 慕容沉着脸。 隋境武夫也阴沉着脸说道:“是叫慕容对吧,若是全盛时期的你,杀我自然如碾死蚂蚁,可你貌似伤得很重,最终谁生谁死,还不好说。” 吕奉闲很恰当的叫嚣道:“你是把我当空气么?慕容先生是受了伤,打你也跟玩一样,何况还有我在,你必死无疑!” 隋境武夫却冷笑道:“你只是澡雪境,没有能力轻易破防我,可只要被我打中一下,不死也得半残,我根本不会将你放在眼里,等杀死他,就轮到你了!” 吕奉闲很气道:“我还就不信这个邪!” 他挥手一剑斩了过去。 隋境武夫甚至都没有挡,仍在与慕容对招,吕奉闲的一道剑光劈在他身上,也仅是爆起了一团烟雾,斩破了衣裳,实际未伤其分毫。 吕奉闲咬牙切齿道:“宗师武夫的体魄当真蛮横啊,看来要想伤他,得在同一位置,出很多剑,慕容先生,你撑住啊!” 慕容则沉声道:“殿下只需尽力即可,不求击伤,能扰其注意力也就够了!” 他们是明目张胆的密谋。 澡雪修士想直接伤及宗师武夫,确实有点难,是需要时间,还得是宗师武夫不跑的情况下,哪怕加上鳞儿,也仅是缩短些能伤及对方的时间。 当然,这是慕容误以为鳞儿只是寻常澡雪境的前提。 而只远攻扰局的话,一次两次的,隋境武夫的确躲都不用躲,但被不断的攻击,他总有无法再硬抗的时候,届时,慕容就能找准机会,一击必杀。 对此,吕奉闲倒是很认同。 他还顾虑有别的隋境修士赶来,自然不会让这一战拖得太久。 再持续消耗慕容的同时,也得保证能把对面武夫给杀死。 虽然身为澡雪巅峰修士的鳞儿,因为差着境界,破防宗师武夫的体魄不难,但至少目前来说,吕奉闲还得装装样子。 慕容的力量是下降很多,体魄防御却还在宗师巅峰的层面,得让慕容的防御再次下降,鳞儿偷袭成功的概率才会更高。 吕奉闲要的是一击必杀。 所以他也开始真正的屡屡朝着对面武夫出剑。 鳞儿亦有出手,但并未展现全部的力量。 他们当着面密谋,其实也是阳谋。 且不说隋境武夫要报仇。 慕容是短暂拿不下对方,可对方也很难想退就退,所以他只能承担吕奉闲的攻击,因此,隋境武夫很是恼火。 他唯有一鼓作气,尽快解决慕容。 甚至反而迸发出了更高的士气。 越战越勇。 慕容自能招架,但损耗无疑也会增高。 可眼下没别的办法。 损耗力量,加重伤势是避免不了的。 能做的无非是尽量减少损伤。 说白了,慕容还是留有余力。 虽然他也清楚,若是拖得太久,实际的损耗未必就弱于一瞬间以加重伤势为代价重击对手,他只是相信,有吕奉闲与鳞儿在旁助力,不会拖得很久。 而隋境武夫迟迟拿不下慕容,又持续的在被吕奉闲两人攻击,已经显得更着急了,澡雪修士无法轻易破防宗师武夫的体魄,不代表一直破防不了。 他自知这么下去不行,打法也更狂猛了些。 险些就让慕容招架不住。 没忍住直接吐了口血。 吕奉闲眼眉一挑。 但他倒是沉得住气。 事实上,那只是慕容气血逆流,因旧伤吐血,虽气息减弱,却并无多大影响。 他没有反击,只重防御,并确保对方没机会逃走,等待随着吕奉闲与鳞儿的攻势,隋境武夫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但这无疑会让慕容的防御力量衰弱更快。 而亦是吕奉闲想看到的。 他同样很紧张的等待最佳时机出现。 这个时机很快就来了。 因为隋境武夫没再硬抗他的攻势。 鳞儿一剑伤到了隋境武夫。 哪怕隋境武夫避让的同时,时刻注意着慕容。 也挡不住慕容抓住瞬间的机会,不再防御,展开了极有力的反击。 吕奉闲的眼神也投向了鳞儿。 鳞儿的剑即刻转换方位。 在慕容一门心思,全神贯注以杀招攻向隋境武夫的时候,她的剑也朝着慕容的后心劈落。 只是转眼就有意外发生。 隋境武夫一直在防着这种情况,虽是无法阻止慕容的杀招袭来,他更无很好的对策,但可以求援,得这瞬息的空隙,有一道鸣响直冲天际。 紧跟着,慕容的一刀斩在了隋境武夫的身上。 让其吐血跌飞出去。 虽还活着,却也暂时倒地不起。 慕容正待补刀。 他神色猛地一紧。 蓦然回眸。 看到了鳞儿的剑已至眼前。 慕容顾不得他想,只能疯狂催动气血,致使伤势加重,一边吐着血,一边咬牙挥刀拦截鳞儿的剑。 拦是拦了,但没完全拦住。 鳞儿一剑命中目标。 慕容以比隋境武夫更快的速度跌飞出去。 重重摔落在地,又猛吐了口血。 他艰难转眸看向鳞儿,“澡雪巅峰......你居然隐藏如此之深!” 鳞儿很觉讶然。 都已经受伤更重了,接自己一剑,竟是还没死? 事已至此,当然无需废话。 鳞儿再次提剑。 可就在刹那间。 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忽然降临。 直接崩散了鳞儿的剑势。 有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掀起狂风呼啸。 躺着挣扎不起的隋境武夫,嘶声狂笑,“来了!她来了!你们死定了!” 谁来了? 吕奉闲的脸色无比难看。 怎么又有意外出现? 我只是想杀慕容,就这么难么? 难道他比我还被天命眷顾? 狂风掀起的积雪以及尘埃,让得场间灰蒙蒙一片。 依稀可见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有些瘦小,长发飘飘,似是位姑娘。 弹指声起。 雪雾尘埃眨眼消散无形。 露出了来者的真实面容。 第五百六十九章 女子宗师 这位姑娘的面容清冷,或者说,她的眼神很冷,让人不敢直视。 离她最近的鳞儿,只觉心悸。 看不出对方的修为,似乎仍是纯粹武夫。 但先前的隋境武夫,身为五境宗师,也没给她这种感觉。 难不成是一位宗师巅峰? 且是比孟豁都更强的存在? 可隋境里除了那个叫铁锤的姑娘,何时又有一位女子宗师巅峰了? 看模样,还要比铁锤姑娘更年轻。 毕竟铁锤姑娘是参与过磐门两朝会的,吕奉闲与鳞儿自然有些了解。 面前这位眼神清冷的姑娘,却是从未见过甚至听过。 姑娘手里多了把剑。 相比很狼狈的慕容以及站得远的吕奉闲,她的目标毫无疑问直指鳞儿。 而意识到这种情况的鳞儿心知不妙。 她想把慕容推到前面。 但慕容又不傻。 他直接往地上一躺,没了动静。 隋境武夫挣扎着起身,颤巍巍站着,说道:“鱼师妹,他们是覃人,杀了与我同行的宗门弟子,但不知怎么好像内讧了,可无论如何,不能放走他们任何一个!” 没错,隋境武夫只是与宗门弟子同行,实则出自武神祠,而且是神都武神祠,被他称作鱼师妹的,毫无疑问,就是鱼青娉,也就是小鱼。 虽然小鱼才是张止境的真传弟子,但神都武神祠大多是以师兄弟相称,仅仅是个称呼罢了,小鱼来得晚,所以被称师妹很正常。 此刻的小鱼提剑在手,纵无动作,也在无形中气势恢宏。 已然是今非昔比。 而吕奉闲咬着牙,朝鳞儿问道:“能否杀了她?” 鳞儿回道:“我不好说,她有可能是宗师巅峰武夫。” “什么?”吕奉闲的脸色难看,眼下的局面对他很不利。 鳞儿偷袭慕容没有得手,若慕容不死,后面的麻烦无穷。 但如果眼神清冷的姑娘又是位宗师巅峰,鳞儿怕是很难杀得了对方。 可再怎么样鳞儿也是澡雪巅峰修士,仅是拖住宗师巅峰武夫还是能做到的,隋境武夫与慕容都伤得很重,他未必不能杀。 问题关键是,杀了慕容之后怎么办? 只有眼神清冷的姑娘以及那个隋境武夫都死了,吕奉闲才能放心。 他们纯粹想跑,宗师巅峰武夫也留不住。 但跑了之后,就会留下很大的隐患。 他不想让被隋人利用的事情出现。 就算逃之夭夭不管慕容,且慕容会死在眼神清冷的姑娘剑下,他们覃人的身份已曝露,已经不只是单杀慕容一件事了。 吕奉闲很认真思忖着有没有能杀死眼神清冷的姑娘的可能性。 毕竟她只有一个人。 但小鱼没给他多少思考的时间。 剑鸣声起。 其身影直接来到鳞儿的面前。 鳞儿心头一跳,赶忙遁走。 小鱼的剑几乎擦着她的咽喉划过。 若鳞儿的反应慢一步,就直接死了。 她拉开距离,惊魂未定的看着对方。 吕奉闲眉头一挑,眼神清冷的姑娘显然并非一般的宗师巅峰。 若不跑的话,很大概率都得死在这儿。 权衡利弊,能确保慕容会死,已经够了,灭口一事,只能以后再说。 毕竟眼神清冷的姑娘应该是没理由不杀慕容的。 他当即喊道:“鳞儿,撤!” 话落,他已经转头以最快速度逃离。 但没跑多远,小鱼的身影从天而降。 吕奉闲瞪大眼睛,心想吾命休矣! 可转眼间,鳞儿便杀了过来。 拦住了小鱼对吕奉闲的攻势。 “殿下,快跑!我拖住她!” 吕奉闲没有迟疑,跑得比谁都快。 他相信凭借鳞儿的本事,就算杀不了对方,想逃走也并非难事。 他没有说些废话的必要。 而那个隋境武夫见此一幕,先是转头看了眼慕容,不觉得对方还有再战之力,便直朝着吕奉闲追去。 他刚离开。 慕容就睁开了眼睛。 趁着无人在意他。 慕容很干脆的爬起身,先跑为敬。 对此,鳞儿并未看到。 她想给自家殿下能彻底逃走的机会,自然不能拉开很远的距离,因为小鱼反手去杀殿下,她肯定会慢一步。 虽不至于说近战,可也处在了宗师巅峰武夫的最佳攻击范围的边缘。 因此,她打得很狼狈,很小心。 小鱼默默看了她一眼,自知得先专心的解决对方。 也就更不在意慕容以及吕奉闲了。 只要人在隋境,他们便跑不掉。 接着,小鱼就斩出了一剑。 鳞儿掠身避开。 她的目的是让吕奉闲可以完全逃之夭夭,只需拖战,等到吕奉闲安全了,她也就能跑了,自是没有非得与对方硬碰硬的心思。 但她刚刚才避开。 小鱼的身影已猛然杀到她面前。 鳞儿瞳孔骤缩。 她只来得及把剑横在身前。 紧跟着,小鱼的拳头便砸在了剑身上。 因为没来得及附着更多炁,剑身直接被小鱼的拳力给崩断。 鳞儿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数百丈远。 她担心对方反身去杀殿下,硬是撑着快速疾掠回来,持断剑,携裹着炁之风暴,狠狠斩向小鱼。 虽然她的担心本来就是没必要的。 毕竟吕奉闲是西覃的三皇子,无论怎么样,也不可能让他死在隋境。 陈景淮想不想开战是一回事,他没有明确下达命令,杀死吕奉闲这事就不会发生,像鳞儿这般下属,死不死倒是无所谓。 前提是,吕奉闲得表明自己的身份,否则就只能冤死了。 好比先前小鱼就不知道吕奉闲的身份,确有想杀他的意思。 但现在小鱼的眼里只有鳞儿。 她持剑下劈。 直接将得风暴斩破。 再次欺身而上。 鳞儿无奈,唯有避让。 在瞬间拉开距离后,她手握断剑,眨眼挥出上百次。 她不断转换着位置,出剑的动作始终未止。 几乎可以称得上狂轰乱炸。 让小鱼没有办法再欺身上来。 但她显然小觑了小鱼这位宗师巅峰。 被夜游神以及张止境同时誉为纯粹武夫里,资质出类拔萃者,甚至能与旧古武夫比肩,成为世间最年轻的宗师巅峰后,就已然处在此境极巅。 不敢说是全天下宗师巅峰的最强,也起码在前三之列。 这还是在小鱼才破境宗师巅峰的情况下,若再有更深造诣,其战力会有多高,是无法想象的。 虽然不至于说在五境里就拥有陆地神仙的力量,但也该不遑多让了。 若非小鱼的战斗经验不足,不匹配她此时的境界,力量是够了,却无法完全发挥,凭借着鳞儿的修为,哪能撑得了这么久,一拳就得没命。 而小鱼在战斗过程中也在汲取着经验。 打个比方说,小鱼有一百的战力,但碍于经验不足,只能发挥出五十,随着经验的汲取,便以五十为基础,慢慢往上升。 同样的一拳,因避免了力量外溢,实际造成的伤害自然也就越高。 经验是很重要的东西。 没有经验,明明可以简单一拳就解决的问题,可能就需要两拳三拳。 好在小鱼的老师是武神张止境,再有姚观海打下的基础,小鱼其实并不缺什么,唯一要做的,就是实战,因此李浮生一事,张止境才把小鱼给派了出来。 当然,其目的不是要让小鱼去找李浮生打架,也不是找茬隋境宗门,而是张止境知道有覃人入隋,小鱼的首战目标,理所当然就是覃人。 至于说再找谁切磋,那就看小鱼的意愿了。 哪怕小鱼打完覃人,再把隋境宗门的弟子也都打一顿,有张止境兜着,他们亦只能白挨揍,小鱼此行目的就是来打架的。 鳞儿的攻势虽然很激烈,且在远距离围着小鱼出剑,但小鱼的力量确实因经验不足的问题,难以完全发挥,宗师巅峰武夫的体魄,却是发挥到极致的。 鳞儿的一番攻势,压根没有伤及小鱼分毫。 反而借着狂轰滥炸的尘烟,小鱼无声无息的接近了鳞儿。 等鳞儿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从尘雾里忽然掠出的小鱼,一拳狠狠砸在鳞儿的脸上。 伴着鳞儿的惨叫,整张脸都变形了。 继而嘭的炸开。 真性也烟消云散。 若是鳞儿能及时以炁防御,不至于瞬间殒命。 可惜,她来不及。 没有足够的炁防御,哪怕小鱼的力量不能完全发挥,但正中目标的一拳,亦足以要她的命。 已经逃出很远的吕奉闲,没有听见这声惨叫。 他甚至反杀了那个隋境武夫。 等小鱼赶过来的时候,便只有隋境武夫躺在地上。 小鱼捏紧拳头,心有恼意。 她没有迟疑的掠走,寻觅吕奉闲的踪迹。 而逃跑之后,兜兜转转的吕奉闲与慕容又碰到了一起。 他们相遇的刹那,都很沉默。 甚至吕奉闲还有些尴尬。 “我要说,鳞儿也像孟豁一样,是端王的人,慕容先生信么?” 慕容反问道:“殿下觉得我会信么?” 吕奉闲讪笑道:“你该信吧?” 慕容说道:“殿下是自始至终把我当傻子么。” 吕奉闲无奈说道:“在我眼里,慕容先生是很聪明的。” 虽然事实都摆在了眼前,但吕奉闲仍是没有承认的意思。 实在是以为能必杀慕容,他没再演无辜,一句话不对,就无从辩解了。 那就干脆打死不承认。 你不信是你的事,反正我信。 慕容咳了口血,沉着脸说道:“殿下是在讽刺我么?鳞儿姑娘如此,想来孟豁也是依照殿下的安排行事,居然蒙骗我这么久。” 吕奉闲摆手说道:“慕容先生可不能诬陷我啊,孟豁身怀万年金丹,那玩意儿我怎能拿得出来?” “青雉侄儿身为剑宗真传,能有万年金丹才是正常的,所以孟豁必是端王的人。” 慕容说道:“就算孟豁的事是真的,鳞儿姑娘忽然偷袭,是殿下授意,总该无法狡辩,颜亦珺他们都死了,殿下是想把我也杀了,独得功劳么?” “李浮生还没有找到,若把我也杀了,仅凭殿下二人,如何与隋人争锋?” “殿下此举甚蠢,我猜鳞儿很大概率会死在那个女子手里,殿下便是孤家寡人了。” 吕奉闲笑着说道:“我只能说,都是误会,我本意是让鳞儿助你一臂之力,谁知道她突然偷袭你,我是很无辜的啊。” 慕容冷笑道:“鳞儿偷袭我的时候,殿下是没做什么,但那个女子宗师出现后,你询问鳞儿能否杀了对方,若对她偷袭我真不知情,怎会还把她当自己人?” 吕奉闲说道:“我那是下意识。” 慕容恼怒道:“殿下,别再把我当傻子看!” 吕奉闲耸肩道:“慕容先生不信,我也没招。” 慕容沉着脸说道:“我无权处置殿下,但会把殿下送回西覃,眼下的情况,我们根本无力再找李浮生,而这一切后果都是殿下造成的,回去向陛下解释吧。” 吕奉闲皱眉。 当前的局面也非他所愿。 但就这么回去西覃,他肯定不同意。 虽然受伤很重的慕容,他未必杀不了,只是做不到轻而易举,可毕竟还有个女子宗师,万一闹出点动静,被追上来就麻烦了。 慕容猜测说鳞儿会死在那个女子宗师手里,吕奉闲是不信的,打不过,难道还跑不了么?之所以迟迟没来,定是在甩开对方。 等到鳞儿回来,再杀慕容,会更妥当。 鳞儿逃至安全的地方后,自会联系他。 吕奉闲便看着慕容说道:“这些先不提,咱们还是再躲躲,免得被女子宗师找到,全都死在这里,我想,慕容先生对此是没意见的吧?” 慕容当然没意见。 无论如何,得先活着,才能说其他。 而他们暂不知情的是,又有覃人跨过奈何桥入了隋。 正是西覃两界司的两位执谕,温暮白与石竺。 他们踏足隋境后,径直的去了骁菓军的驻扎营地。 实则他们刚来,何郎将就有感觉,只是见两人自己过来,便没再派人去。 而若是早知温暮白的目的,何郎将肯定提前躲出去。 因为温暮白很干脆的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挑战何郎将。 何郎将很头疼,“你不是就死盯着韩偃么?怎么突然挑战我了?” 温暮白笑道:“这并不冲突。” 第五百七十章 要打的尽兴 “磐门两朝会的时候,没机会很彻底的打一场,何况在那之前,何郎将又曾败过我司陆司首,无论怎么说,你我之间都得有一战。” “不打行不行” “不行。” 温暮白面露笑意。 她明白自己的身份,更明白自己作为“苏湾湾”的职责。别说沐相爷了,即便是严家也不会饶过她。 关诗雨低头看了一眼平板上那个少年挺拔的身姿,那个狂傲到了无边的少年,此刻正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万众瞩目。 江北众人看着白木一行人上车离开后,也是各自告别,而湘水和江北这武道大会也一下传遍整个湘水修行圈,不少宗门都是放言要参加武道大会,给湘水以颜色,整个江北修行圈都处于一片热闹之中。 苏阳摇了摇头,反正此人已经没有一丝希望了,只是其内心还有不甘之意在作怪罢了。 “是属下办事不力,请影侍大人责罚!”楚梓欣单膝跪在地上,额头之上已是香汗密布,迅速汇聚到一起,颗颗砸落在地板上。 “别急,等他们先上去玩玩,我们最后再上去。”陈锋说完,倒头靠在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毕竟,天宇国的统治者天宇帝一直没有出现,他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武圣境强者。 随着风帝剑的消失,铺天盖地的威压慢慢消散,此时此刻,众多妖狼相互看了看,感受到威压的消失,却不敢站起身来,它们偷偷的打量着不远处的两人,尤其是风凌。 听到自己的促进者的话语,缇娜不由得把对方和陆山做了一下对比,结果发现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这不就是一个世界资源枯竭了,开始寻找新的殖民世界吗这跟前世的日不落帝国,是何等的相似,虽然背景更宏大一些。 连扑带爬,林凡跌跌撞撞爬上楼,他一手抱着鸡爪,一手哆嗦着掏出钥匙,突然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隐约觉察到一丝危险,一阵破空声向他袭来。 这个时候面对他,我觉得挺尴尬的,就连笑都是僵着的,那压根就不叫笑,叫脸部肌肉抽搐。 一方面试探这人的身份,另一方面也是做了这人真的是唐玟的打算,问这个问题,也可以了解到她对东兴集团的了解程度,她父亲对她的信任程度,才好确定和她谈东兴国内投资是否合适等等。 huā七童僵硬的扯了扯嘴角,为毛她有一种后脖颈寒毛齐齐起立战栗的诡异心慌感 “达科,你这家伙好像看着比之前还要结实了,难道是最近锻炼了”詹姆斯一见米利西奇的面就拍了拍他的胸口。 六月的燕市艳阳高照,江岸边的柳条有气无力地垂落在江面,微风吹拂波浪,江面倒映出柳枝有气无力的挫败感。 “打什么打,这么多人等你,给我把态度放端正一点,别以为你请动关系就能逃逸还是刚才那人,劈手把林凡的手机夺了过去,骂骂咧咧地说道。 听到查理曼的声音后艾隆纳亚这才将视线下移到了她身前的两个凡人身上,为首的男性凡人举起的白银臂甲上那令她无比熟悉的气息终于让艾隆纳亚确定了提尔的存在。 谢特!全港上流人士谁心里不清楚,你恶意收购32家港资企业就是为破坏‘b计划’杀鸡给猴看。 周夏出去了趟厕所,正要准备离开,便看到徐正刚好从影厅出来,在门外掏出烟打算点燃,却发现影院都铺着好地毯,墙有禁烟的标记,便悻悻的灭了打火机。 他与胡教授清楚知道,这几份合金钢配方将与国际材料领域缩短十年。 只要将这支精锐歼灭,那么墨家只能选择守城,而没有力量去绕开大军偷袭后方、截断粮道、攻破附庸国都城。 挨了打就忍着呗,牙掉了往肚子里面咽,胳膊折了袖子里面一氽,打这起夹着尾巴老老实实做人不就完了,你说这老头还瞎折腾什么劲,露脸是怎么的。 虽然这些年教司坊慢慢变成了调教官妓的地方,但之前的底子还在,总教习春十娘更是天下有名的乐师,一首古琴堪称绝技。 楚南冥没有心思关注这个大场面了,因为他吐血了,如果在现场的话,他已经一个大耳瓜子扇过去。 被动之下,这心腹所言的办法确实是个好办法,不能够主动应对泗上的谋划,那就反其道而行之,泗上做什么他偏偏让泗上做不成就可以。 但是,上古时期过去了,神族陨落了不少,更多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就是没人把他架在脖子里举高高,二阿哥有些失落,倒是越发的怀念十四叔了。 薛语函去倒了蜂蜜水,而后把自己带来的迷药一起倒了下去,这种迷药和要给林贝微的蓝色迷药不一样,无色无味的完全尝不出来有不一样的地方。 第五百七十一章 错综复杂 副将赶忙迎上前,何郎将顺手就把银枪扔了过去,前者有些吃力的接住,后者已径直在场地的椅子上坐下,副将见状,追上去问道:“将军,赢了么” 何郎将灌了口酒,说道:“没赢。” 此言一出。 不仅副将,一众甲士都愣住了。 这时,温暮白说道:“我也没赢。” 场间人又是一愣。 “各位记者朋友,都等很久了吧”上前的叶无天主动打招呼,相当热情。 这些年,她真的是错了吗多少盟友都是被她给推出去的,叶无天如是,连她的亲妹妹,也死在了她的手中。 一个时辰之后,化血坞那三人才将所有的来龙去脉讲清楚,为了取信于李辉,自然知无不言,顺带着连化血坞中其他秘闻都讲了不少。 主动攻击对方却被反杀的情况下,对方不增加罪恶值,并且主动攻击之人有较大几率掉落装备。 “既然没有别的意思,那现在就跟我在一起,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秦简说道。 更别说就是一个头衔了,可是被所有的人认为是不可超越的头衔,就是一个光辉成就可惜了一些,但是拿到光辉成就已经手软的光芒之羽,少了一个的话也不会太在意。 张默惊讶了,她可是知道沙氏集团,那可是比张氏要大得多的财团,几年前据说资产就达到了八百多个亿,虽然前几年迁去澳洲了,但是资产也绝对不会缩水的。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考虑,本来这次大战的根本就是为了复活泰尔拉斯。但从现在的规则和具体情况来看,泰尔拉斯估计是活不了了。 伐木场遍布着已经被伐到根部的树根残留,这片boss活动范围内除了土地没有什么地洞,也没有什么明显的标志物,但要说有,也有。除了一颗被砍到的只剩树根的巨树。 她妩媚娇艳,肤如凝雪,秋水般眸子中带着无限渴望,一旁是散落的浴衣。 这让将士们如何能够不感动,分明知道这是在出兵打仗,但是将士们却没有一丝恐惧,因为他们明白,天子就在他们的前方。 不过房子装修好后得再晾一段时间,计划是一月份再让人搬进去,而在此之前部队会举行一场集体婚礼。 这支大军之中,不只有羌胡人,还有一部分原本是马腾麾下的凉州兵马。 秦云掀开车帘,看向前方山谷,这山谷一看就是容易遭伏的地方。 一旦阿寺真的晋阶青铜武者,那以他的诸多手段,综合的战力也未必比自己差多少,但他要做的事情危险程度极高,他也不太想让李寺跟着涉险。 刘备本就是靠着打黄巾起家的,如今虽然在朝廷任了光禄卿,但这光禄卿说起来还是一个武职。 初生的婴儿觉多,云晚柠还没喝几口奶,就觉得汹涌的睡意上头,任她怎么努力,都抵挡不住。 她转回头,就看到他看似一本正经,唇角却克制不住翘起,心里怀疑渐渐加深,红晕也因此飞上脸颊,最后以帮罗婶她们干活为由落荒而逃。 秦昊面色殷勤不定,最终却是一言不发的任凭锦衣卫上前将他带走。 他顺手将凌乱的被褥整理好,见她在昏睡,又替她穿戴整顿一番,这才拿起垫在她身下的毛巾端详起来。 就在不久之前的营救行动中,即使在缺乏武器装备的状态下,当时的灵兽族也能和大红莲骑士团,在打游击巷战时拼出几乎一换一的战损比。 第五百七十二章 此地无银 戴着面具被姜望盯上的人自然就是李害乱。 他搜集了情报,准备绕路迂回到小草阁。 但还没有到因象城,面具上的纹路忽然闪烁。 李害乱当即止步。 他面具下的脸有些阴沉。 因为是公子传来了消息,有人在盯着他。 虽然他没有任何察觉,但很相信公子的话,所以他没再往因象城去。 而李害乱的突然止步,又转换路线的举动,让姜望意识到些问题。 前面李害乱虽也时常转换路线,期间却并无停顿,在停顿了许久才换路线,显然是出了什么变故,难道是发现自己了? 姜望心想,这不可能啊。 他盯着李害乱转来转去,漫无目的许久之后,方才确定,自己是被发现了,很明显对方在兜圈子,不是为了遮掩,而是纯粹在兜圈子,根本没有目的地。 姜望这便很意外了。 李害乱的停顿未必是他自己发现了问题,怕是有人通知了他什么,显然并非以心声传话,否则姜望第一时间就能察觉,关键有可能在面具上。 值得一提的是,李害乱的面具也有着很高深的藏匿能力,这只能证明对方是渐离者里的高层,是重要人物,否则纵是探花的面具也挡不住姜望的眼睛。 那么有能耐发现他,或者说有可能发现他的,只有尚不了解的盗气运者了。 如果白衣人与渐离者确实有关系的话。 因为单凭渐离者本身,应该没有发现他的能耐。 姜望感慨,这也算意外之喜。 他不再迟疑,简单与魏先生说了说,便真身降临。 正在兜圈子的李害乱忽然撞上姜望,吓得接连倒退,下意识就把刀拔了出来。 虽是夜色朦胧,但李害乱也能清楚看到来者的面貌,心下顿时一沉。 他没想到盯着自己的人居然是姜望! 唯恐被姜望认出来,他利用面具改变了声音,是很彻底的改变,听不出任何异样的感觉,他的刀也不是自己常用的,倒不需要掩耳盗铃的再把刀收起来。 “阁下是何人?因何跟踪我?” 姜望纠正道:“我没有跟踪你,只是在盯着你。” “至于我是谁?” 姜望笑道:“我这张脸还不够说明么?” 李害乱也没再装不认识,毕竟现在的姜望不是以前的姜望,寻常老百姓可能不知道,亦或者真的不问世事的宗门,剩下的几乎很难不知姜望是谁。 就算不知姜望具体长什么样的,也至少该知道姜望的脸有多好看。 这两者并不冲突。 所以李害乱半装不装的惊疑道:“莫非你是姜望?” 姜望笑道:“没错,所以你该知道自己逃不掉,老老实实的交代一切,是你最好的选择,否则等我动手,你就生不如死了。” 李害乱问道:“你要让我交代什么?” 姜望说道:“你们探查的消息全部以及前不久有白衣人挑战韩偃一事。” 李害乱倒是没有中计,说道:“消息都在我手里,但你说什么白衣人与韩偃,这我并不知情,我只知韩偃确实来了苦檀,却还未探查到他的下落。” 姜望眯眼说道:“是么?” 李害乱至少表面很恭敬说道:“我言之句句属实。” 姜望挑了挑眉,说道:“那把你们探查到的消息拿来我瞧瞧。” 李害乱说道:“信笺皆已被销毁,只记在我脑子里,我与姜先生讲述便是。” 姜望指着他怀里说道:“大部分的信笺确实被销毁了,但有一封还在。” 李害乱心头一跳。 姜望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盯着自己的,竟然连这都知道? 李害乱犹豫着,没有直接拿出来。 姜望也不废话,伸手一指,无形的炁压迫而至。 李害乱闷哼一声,他下意识想抵抗,又很快忍住,但他抵不抵抗结果都一样,整个人瞬间趴在了地上,身上仿佛压了一座山,他低吼着动弹不得。 姜望手指一翻,李害乱就仰面朝天,接着再手指一勾,其怀里的信笺就飞了出来,落在姜望的手里。 没理会仍在地上挣扎的李害乱,姜望好整以暇的打开信笺。 但只看了一眼,姜望就不禁眉头一皱。 因为信笺上讲述的都是对扰乱苦檀局面的那股暗中势力的调查。 如果他们是一伙的,显然不可能自己调查自己。 要说提前预知到会被盯上,更能清楚这封信笺会被看到,所以才特意准备好,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就有点太夸张了。 渐离者的调查过程是很隐秘的,硬说是故意被发现的,怎么偏偏就只让姜望发现了,在盯着苦檀的又不止姜望一个人。 想做到这一点,说起来简单,实际可不容易。 就算目的不是为了让姜望发现,而是为了让最厉害的人发现,只是恰巧此时盯着苦檀的人里面,姜望是最厉害的那一个。 但不管是被谁发现,作用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洗清嫌疑。 问题关键是,他们忽然自己冒出来洗清嫌疑,那不是更被怀疑,等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姜望收起信笺,看了眼李害乱,挥手解除了炁的压力,问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虽然重获自由,但仍躺在地上喘气的李害乱,没有给予回应。 姜望耐心等着。 李害乱艰难爬起身,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姜望蹙眉道:“我真搞不懂嘴硬有什么意义,你不说,那我就自己看。” 他抬起手。 李害乱攥紧手里的刀。 这时,有轻笑声忽然在姜望耳畔响起。 姜望侧目。 夜幕深沉。 在皎洁的月光下,某处高阁上站着一道身影。 身穿白衣,但与韩偃一战的白衣人的白衣不同。 李害乱已然躬身见礼。 姜望微微挑眉,说道:“渐离者的首领,白娘娘?” 他忆起先前的一件事,咧嘴笑道:“盗走苦檀旧气运的人,终是肯露面了。” 白娘娘居高临下看着姜望,声音清脆说道:“姜先生,渐离者曾因任务得罪过您,但也只是因为任务,我渐离者本身与姜先生并无仇怨,还请给个生路。” 第五百七十三章 平分秋色 白娘娘没有否认盗走旧气运这件事,但也没有承认,而是选择忽视,纯当没听见姜望的话。 姜望则只是轻笑一声,伸手推了一把李害乱,说道:“人你可以带走。” 更主要的人物出场了,李害乱自然就无关紧要。 李害乱倒也没犹豫,噌的一下就跑没影了。 这毕竟是公子给他争取来的机会。 他相信公子既然出现,肯定有把握全身而退。 至于说公子是纯粹因为救他才不得不现身,虽然李害乱心底很希望是这样,可也明白,公子不做没把握的事,或者说,会留好退路。 若无退路可走,就不会开始。 除非到了孤注一掷的时候。 李害乱回眸看了一眼。 又猛地摇头。 以更快速度跑走。 姜望抱起膀子,笑道:“人已经走了,咱们该好好说说了。” 白娘娘说道:“姜先生也看了信笺,不知是否有用,亦算是见面礼了。” 姜望甩了甩手里的信笺,说道:“是真是假还不好说。” “白首领也别转移话题,无论是与韩偃一战的白衣人,还是曾在苦檀截杀我的渐离者,都有旧气运傍身。” “若他们都不是盗走气运者,我思来想去,也只能是你这位渐离者的首领了。” 虽然姜望曾经确实怀疑过白娘娘,甚至还拜托剑神林溪知多注意白娘娘这个人,可惜后来剑神陨落,姜望也把白娘娘抛之脑后。 但现在姜望亦不能笃定白娘娘就是盗气运者,甚至白衣人是不是幕后扰局者的一份子都还只是猜测,毕竟渐离者里鱼龙混杂,什么身份都有。 而他言辞凿凿,也是想看白娘娘作何反应。 白娘娘却道:“曾截杀姜先生一事,仅是接了来自神都的悬赏,至于那个冒充我的假首领,我事后亦有调查。” “姜先生也知道,我渐离者有魁首一人,榜眼十二人,探花五十九,其下渐离者不计其数,也不是每一个渐离者,我都能叫出称谓。” “甚至探花五十九人屡屡更迭,说我不称职也好,确实很难认清谁是谁,只有榜眼才是渐离者的高层,很久才会有变化,才能让我记忆犹新。” “但榜眼已几乎被姜先生杀尽,目前还未从探花里选出新的榜眼,假首领的身份,我也尚未明确,只知他一开始可能是在探花里。” “我与姜先生之间有误会,我也在此保证,以后有关姜先生的悬赏,我们渐离者都不会接,希望姜先生能与我们渐离者消除隔阂。” “至于所谓的盗气运者,我亦会竭尽全力,帮助姜先生找到其踪迹。” 白娘娘说得很好。 姜望挑眉道:“你敢不敢放开身心,让我读取记忆?” 白娘娘没有迟疑,很果决说道:“能得到姜先生的谅解,任何要求,我都自无不允,姜先生请尽管来读取。” 姜望有些讶然。 要么是真的问心无愧,要么就是有自信不会被读取出什么东西。 但想做到后者,除非像漠关小镇的红夜世界那般,虚实难辨,或是境界更高,再或是某种很高深的手段遮掩,若纯粹是渐离者的藏匿手段,应难做到。 只能是以白衣人的面具藏匿,比渐离者的手段更高,亦或是借着气运遮掩。 姜望想着,如果白娘娘是盗气运者,他对旧气运的掌控程度已到让人无法察觉的程度了么?否则怎会有这般自信? 白衣人以及当初的假首领气运能被察觉倒是可以解释,毕竟只是被赋予旧气运,跟实际掌控旧气运的人自然完全不同。 如是这般,那还真不好确定白娘娘到底是不是盗气运者。 毕竟也不能彻底抛开其确实问心无愧这件事。 无论真相是什么,这个记忆肯定得先读取看看。 姜望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白娘娘闭上眼睛,毫无反抗的意思。 但姜望正要读取记忆。 白娘娘周围的空间忽然泛起涟漪。 凭空出现一道身影。 一把薅住白娘娘,就想将其拽走。 只是白娘娘的反应也很快,抬手挡开对方的手,急速后撤。 姜望很意外看着刚才的画面。 想着莫非是白娘娘找人演的一出戏? 先是很诚恳的愿意被读取记忆,再有人来捣乱,让自己读取不了记忆? 姜望决定先静观其变。 白娘娘是不知道姜望在想什么,忽然有第三人出现,也是完全意料之外的事,且目标明确就是自己,让白娘娘实在费解。 但对方一击未得手,也不曾有任何犹豫,再次欺身而上。 白娘娘只能再躲。 然而对方的速度越来越快。 白娘娘不得不予以反击。 好在白娘娘还知道姜望在场,没有施展那些常用的招式,免得被识出。 可正因很多擅长的招式不能用,白娘娘无法给予有力反击。 也是因为对方的实力不凡。 白娘娘若不认真的话,很难有效果。 这不禁让白娘娘陷入两难境地。 就像李害乱想的那样,白娘娘既然敢来,自然想好了退路,但挡不住有意外发生,白娘娘想了很多,也没想到会面临这种局面。 便颇有些恼怒说道:“你究竟是谁,有何目的?” 对方自是不给任何回应,攻势愈加凌厉。 姜望渐渐看出来,突然出现的第三人,更多是想抓住白娘娘,而不是为了杀白娘娘,这似乎也更证明是在演戏,毕竟没有下死手。 但具体如何,姜望觉得,还得再看看。 只是来者虽然伪装的很好,姜望却仍是隐隐看出来,那好像是个女子。 甚至白娘娘也像个女子。 姜望看骨骼都无法分辨,只能凭感觉。 但相比出现的第三人能几乎明确是女子,白娘娘仅是感觉像。 姜望就很奇怪,隐藏这个的目的是什么? 不管是因为什么,白娘娘此刻落了下风是肯定的。 擅长的招式不代表最强,但也必然包括了强大的招式,虽然白娘娘是有不为人知的手段,未必就弱了,可终究称不上全力以赴。 且就从交手的过程里,白娘娘能够明白,对方的修为在澡雪巅峰,甚至是处在前列的,这便很匪夷所思。 搁哪儿又冒出来这么个人物? 白娘娘不敢说对方能与韩偃比肩,怕也不遑多让。 如果不能尽全力出手,根本抵抗不了。 若非对方确实没有下杀手的意思,白娘娘已然撑不住了。 对方的攻势没有任何多余的,惹得白娘娘招架狼狈,很快就伤痕累累。 转眼就毫无反抗之力。 被人一脚狠狠踩在地上。 白娘娘倒是沉得住气,此时此刻,愣是没有展现浑身力量。 想法其实很简单,对比施展些会被姜望看出身份的招式或是旧气运,挨顿打反而无关紧要,何况对方没有杀意。 既是另有目的,便没必要先把自己的底牌掏出来。 就在这时,姜望出手了。 别管这一架打得是演还是真,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把白娘娘给抓走。 结果出乎姜望意料之外的是,对方反手一掌拍过来,竟是与他对了一掌,平分秋色,并很快撤身,抓起白娘娘的衣领,踏空遁走。 姜望愣了一瞬。 他的确是没有认真的挥出一掌阻止对方,但也不该是澡雪巅峰修士能仓促接下还迎刃有余的,哪怕是韩偃,等于是被偷袭的情况下,亦不敢说如此轻松。 只是姜望愣归愣,毕竟是在眼前逃跑,其路线还是很快被姜望捕捉。 他咧嘴一笑,暗道一句有意思。 身影直接撕裂虚空消失不见。 在遥远的另一个地方,已离开了上炀郡的范围。 夜空里电闪雷鸣。 姜望的身影陡然出现。 他的拳头也正好擂在了对方的脸上。 但对方抓着白娘娘的手愣是没松。 两个人一块被姜望直接捶翻在地。 “我还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你们莫名其妙闹一场就想走,哪这么容易。” 白娘娘仍被薅着衣领,面具也还在脸上戴着,此刻声音有些哀戚,“姜先生救命啊,只要姜先生救我,我愿把整个渐离者拱手奉上!” 姜望说道:“我对你们渐离者没什么兴趣,但救你是肯定会救的。” 原本姜望也是想看看白娘娘是否在藏拙,只是考虑到刚才那一架都有可能是演的,就不会存在被打死的问题,有藏拙也不会显露。 所以姜望也不故意说什么不救,让其面临绝境不得不使出全力这种把戏。 白娘娘很是感激道:“多谢姜先生!” 结果话音刚落,有一拳迎面砸来,白娘娘闷哼一声,仰头昏死过去。 姜望微微挑眉,笑着说道:“姑娘倒是干脆利落。” 抓着白娘娘的那人闻言一愣,随即把白娘娘扔在一旁。 她没有在意被姜望看穿这件事。 毕竟只是叫出姑娘的身份,又没有叫出她的名字。 她曾屡次想杀姜望都没有成功,在姜望已是大物,甚至可能是仙人的情况下,她更无机会。 但眼前已是这个情况,她倒也不得不与姜望过过招,也好实际的探探姜望的底细。 反正无论如何,白娘娘这个人,她势在必得。 她没有说一句话,摩拳擦掌的就朝着姜望攻了过去。 姜望侧身避开对方一拳。 她反手回捞。 姜望再次后撤避开。 她紧跟着拧转身形来了个飞踢。 姜望伸手挡开,笑道:“怎么尽是些拳脚上的功夫,你是武夫?” 她仍未给予回应,再次挥拳,声如雷震。 姜望背后的一座山头直接崩碎。 姜望回眸看了眼,说道:“莫非你是我熟悉的人,不想让我看出什么,才故意伪装?” 对方仍无言语。 姜望眯眼说道:“你刚才与我对掌时候的力量呢?” 对方以实际行动说话。 再次一拳砸来。 气势恢宏。 周围的炁在一瞬间都凝聚而至。 厚重如山。 姜望眯着眼,脚下一跺,地面直接被掀起。 竟把厚重来袭的炁尽数阻拦。 但下一刻,土墙就被轰碎,那个女子的身影疾掠而出。 姜望挥手就是一拳。 女子又以更快速度飞了回去。 姜望时刻有在盯着白娘娘,免得对方逃走,或是女子趁机会把人带走。 而女子似乎却有此意,但见姜望的目光在盯着,又暂时放弃了。 她探手间,再次搬来海量的炁。 虽然澡雪巅峰修士都能从外界搬来海量的炁,但女子搬运来的炁显然更多。 姜望有些难以置信说道:“你是把这一郡之地的炁都搬来了?” 天地之间的炁是有规律在流动着的,非自身拥有,搬运外部的炁,是有难度的,因此只有澡雪境才能搬炁,到了澡雪巅峰就能搬运更多的炁。 而画阁守矩的层面才能任意驱策天地间的炁,但女子能瞬间把一郡之地的炁搬空,甚至快过流动的炁补充,就显然不是正常澡雪巅峰能办到的了。 莫非此女也是画阁守矩? 姜望的画阁守矩与正常的画阁守矩还是有不同的,修士炼炁,力量源泉自然也在炁,但炁对于姜望来说,只是一种,他的力量源泉更多来自神国。 所以姜望要比同境的画阁守矩更强。 因为炁是流动的,瞬间把一地的炁搬空,不会影响什么,周围的炁很快就会涌过来,被修士借用而崩散的炁也会回归天地,非不可抗力,炁很难减少。 例如绝地天通,天地之炁枯竭此般劫境的出现,才会导致炁的衰减。 姜望惊讶之后,也挥手搬来就近一郡的炁,两郡之地的炁在此有限范围里相撞,顿时卷起一场炁之风暴。 而女子却借此良机,掠向白娘娘,试图逃之夭夭。 但她刚抓起白娘娘,身后就响起姜望的声音,“这便想走?你有点瞧不起我了吧。” 时刻在注意白娘娘的姜望,怎么可能让她得逞。 炁之风暴还在疯狂席卷着场间。 没了姜望与女子的控制,这些炁已然彻底凌乱,到处肆虐。 但姜望只是打了个响指。 风暴忽然止息。 天地间的炁也趋于稳定。 女子低身把白娘娘放下,背对着姜望。 姜望说道:“如果你在刻意伪装,其实是我熟悉的人,那我就更好奇,我有认识哪个画阁守矩或是神阙修为的姑娘么?” 第五百七十四章 瞬间搬炁 要说符合条件的,除了不明确修为,但应该够得上此般实力的,便只有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了,只是对面女子不可能是首席掌谕。 要说是陌生的隐藏于世的大物,可对方又的确在遮遮掩掩,难道遮掩的目的另有原因?还是有什么没想到的? 女子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说话的意思。 她背对着姜望,指尖轻挑,一瞬间,周围各郡的炁都在疯狂涌动。 这也不得不引起整个苦檀的注意。 但这还没完。 更远距离的郡地,也有大量的炁被她搬来。 姜望惊讶的发现,不过是转眼的功夫,近乎苦檀一半的天地之炁都被搬来。 他不禁咂舌道:“这有些夸张了吧?” 毫无疑问,只要对方想,整个苦檀的炁都会被搬空。 虽然搬来的炁并非据为己有,但作为攻击的手段,会极大的增强自身的破坏力,变相的也等于是增涨了实力。 如果是一名澡雪修士,能搬来如此体量的炁,灭杀一位澡雪巅峰都绰绰有余。 而若具备相同的手段,自然就会被抵消,起不到什么作用。 但姜望毕竟从来没有搬过这么多炁,头一次见,他难免有些叹为观止。 这似乎足够证明对方确实是画阁守矩无疑。 至于说神阙,概率要低一些。 虽然画阁守矩、神阙都是澡雪之上的境界,两者更被称为同境,但区别还是蛮大的,除了神阙拥有神性,能得见神,还有一句话可以形容。 身体虽在人间,但意识已然超脱。 画阁守矩便是不曾见神的境界,能任意驱策天地间的炁,更多是在描述画阁守矩,虽然不代表神阙修士做不到,只是两者手段,或者说走的路就不一样。 神阙修士不再拘泥于天地间的炁,可以理解为已瞧不上天地间的炁。 但更深挖天地间之炁的画阁守矩,对炁的掌控程度,某种层面上,确实要比神阙高出不少。 神阙是对天地间的炁达到完美掌控,可画阁守矩的持续深挖,达到了更完美。 画阁守矩的手段还要依赖于炁,或者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无论多完美,攻击手段还是以炁为主。 神阙的手段,炁只是次要,纵然世间无炁,也不会有很大的影响。 哪怕神阙修士拥有的神性不多,可若换算成炁,一滴神性就足以抵得上半个人间的炁,平常时候神阙是还会用炁,但不会再浪费时间炼炁。 神阙唯一在想的只是怎么让自己拥有的神性更多。 天地之间的炁,或者说黄庭里的炁,都只是常规用的手段。 当然,这不能作为神阙不会施展搬炁手段的绝对证据。 神阙只是很少用,或者几乎不用,但不是不会。 区别只在,如果尽全力搬炁,神阙肯定没有画阁守矩搬得多。 除非对面女子是故意伪装自己是画阁守矩,实则神阙,否则她是画阁守矩的概率自然更大。 但不论是画阁守矩还是神阙,对方是谁才更重要。 现在姜望能确定,这个女子应该不是在与白娘娘演戏,白娘娘有这帮手的话,渐离者早就是世间顶尖势力了。 也就在姜望遐想的功夫。 整个苦檀的炁都已被搬来。 浩浩荡荡,压迫力十足。 若把这些炁尽数砸在地上,整个苦檀瞬间就得倾覆。 毕竟这些炁存在于天地间和直接轰击在地上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整个苦檀的炁有多少? 自然不可估量。 画阁守矩自身拥有的炁与一境之地的炁相比,也只能是小巫见大巫。 不能造成破坏的炁无论多少都没用,一旦能造成破坏,如此多的炁,可不是轻易能抗得住的。 最关键的是,整个苦檀的炁都被搬空了,姜望再想搬,去哪儿搬? 那就只有抢了。 姜望对此还真没有多大信心。 好在这里是苦檀。 是神国的笼罩范围。 姜望没信心,是因为的确没这么干过。 也因为整个苦檀的炁都汇聚在此,空间都变得扭曲,纵然惹来苦檀修士及武夫的瞩目,却因被此般庞大的炁阻挡,没人能看清这里的画面。 包括了韩偃也办不到。 姜望要把对面女子搬来的炁再搬来自己这边,因为没有十足的信心,确实受到了阻碍,任他如何发力,都无法将对面的炁搬来。 对面女子见此似想说些什么,但后来又忍住了没开口。 虽然能够改变声音,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不说话的好。 姜望尝试搬炁多次无果,便召来了苦檀气运加持。 对面的炁霎时有了变化。 有一部分开始移动。 那名女子心头一跳。 明白不能让姜望继续下去了。 搬来整个苦檀的炁,已是她目前对抗姜望的最强手段,若被破解,就麻烦了。 所以她毫不犹豫的驱策这些炁,一股脑的砸向姜望。 姜望倒也很果断放弃了搬对方炁的行为。 虽然神国笼罩着整个苦檀,但天地间的炁自然不属于姜望,他不可能做到让对方搬来的炁都回去,而气运虽也流转于苦檀,却不像炁的浓度那么高。 可天地间的炁与气运自然不能相提并论,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事物。 气运是看不见也摸不着,但对于掌控着苦檀气运的姜望来说,它们就是能看见甚至能摸到的,对比整个苦檀的炁,气运是显得很少,作用却无疑更胜。 姜望以自身的炁包括神国的力量,再加持苦檀气运,与整个苦檀的炁分庭抗礼,不落下风,甚至很快占据上风。 苦檀毕竟是他的地界,无论对手有什么手段,只要没有不可跨越的巨大差距,能与姜望打平都已是极限,不可能胜之。 对面女子又不是曹崇凛,就算搬来整个苦檀的炁,也没资格与他打平。 而女子是想趁着姜望分身乏术的时候逃跑的,没想到搬来整个苦檀的炁,也只是给姜望短暂的带来了些苦恼,实际没有任何用。 但女子没能有机会逃走,白娘娘却跑了。 昏迷是真的昏迷了,只是比女子预料的更早醒来。 眼见情况不对,更是绝佳时机,白娘娘不跑,还留在这里看戏不成? 至于后续的问题怎么解决,白娘娘也顾不得了,先跑了再说。 亦在姜望的注意力确实都放到了女子身上,没再分心关注白娘娘,这才有了逃跑的可乘之机,但白娘娘跑不跑,目前确实已没那么重要。 姜望是绝不会让女子再跑掉的。 他怎么也得弄清楚这个女子的身份。 所以姜望心念一动。 第一类与第二类真性已出窍,来到女子的身后,将其牢牢控制。 对面女子有些慌乱。 这可不是她计划的结果。 白娘娘没抓到,反而把自己给曝露了,简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但她不会就此坐以待毙。 一手推动着苦檀的炁,一手肘击袭向旁侧的姜望真性。 而她的手很快又被牢牢钳制,可这并不能阻止女子。 女子很艰难的用左手打了个响指。 钳制她左臂的第一类真性,忽然眼眸一怔。 竟是仿佛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 姜望也在霎时有感觉。 但没等他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第一类真性居然被强制的归了窍。 女子接着如法炮制,让第二类真性也回归神国里。 姜望一瞬间精神有些恍惚。 他意识入得神国,两类真性的身上居然多了锁链,被牢牢束缚,难以再出窍。 姜望感到万分意外。 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神国在外人眼里,其实就等若黄庭,而真性就寄居在黄庭里,所以他的真性是在神国里,但对面女子如何做到封锁自己的真性? 虽然姜望一眼看出,自己随时能解开锁链,可这件事情的本身很匪夷所思。 姜望看了眼仍在闪烁还没有完全成型的第三类真性,意识到真性在女子的面前,很难起到作用,索性也就不再动用真性。 而通过这件事,对面女子显然不是正常的画阁守矩,甚至神阙修士也办不到这样的事,或者说,封锁别人的真性可以,封锁他的,绝无可能。 女子的身份恐怕不简单。 姜望微微眯眼。 有可能不是人。 但姜望至少能确定,对方也不是妖。 那么只有神或者仙了。 但无论是神或是仙,为何要针对自己? 准确地说,她不是在针对自己。 毕竟其目的是抓白娘娘。 可她抓白娘娘的目的又是什么? 姜望摇摇头,暂时先把这些抛之脑后。 如果对方是神或是仙,后者不必说,若为前者,也非一般神明的话,就算此地是苦檀,被神国覆盖着,战局亦将不好说,姜望得更认真对待才行了。 虽然在此之前,姜望可以先问一句。 例如对面女子只是为了白娘娘的话,他们之间就也没必要打生打死。 但姜望却没有问。 在神国的范围笼罩苦檀后,姜望目前还没有机会在苦檀里出全力过,所以他想打完再解释。 至于会打赢或打输,姜望暂不考虑。 他控制着苦檀气运抵御整个苦檀的炁,从而腾出手来,瞬息而至女子的面前。 姜望没有收力,狠狠一拳砸过去。 对面女子有些惊慌,不知从哪又搬来一些炁,与姜望的拳头相撞。 轰隆的巨响,传递开来。 撕裂了整片虚空。 姜望退了一步。 而对面女子却被轰飞了出去。 姜望有些意外。 怎么对面女子好像已经黔驴技穷了? 他还以为战斗才刚刚开始呢。 但刚才女子又搬炁的行为,让姜望有些在意。 因为女子把整个苦檀的炁都搬空了,天地间的炁想再补充就需要些时间,这短期里补充的炁,不足以对抗自己的一拳,所以女子的炁又是从哪搬来的? 难道是从苦檀之外的境地搬来的? 姜望不免有些咂舌。 但见女子搬来的炁有限,想来很难瞬间再搬来一境的炁,否则真让祂把整个隋境的炁都搬来,得多夸张? 可这也足以见得女子的不寻常。 毕竟她是瞬间搬炁。 姜望想着这些。 对面女子翻身而起。 掌间炁凝聚,不再是搬炁,而是她自身拥有。 砰的一声。 掌间炁呼啸而出,沿途空间直接炸裂,周遭空间也被压迫的扭曲,显得此炁势非同一般,姜望却抬手硬接。 但炁抵在姜望掌间的时候,还是让他稍有震撼。 也不知对面女子施了什么手段,不提炁的威力,单就袭来的力道就非同小可。 姜望整个臂膀都是一沉。 险些把他打得身子倾斜。 好在很快就撑住了。 但对面女子的掌间炁在源源不断的输送着。 打击得姜望臂膀震颤。 姜望面色严肃。 神国的力量涌现。 更加持了一滴神性。 渐渐地,把对面女子的掌间炁又推了回去。 对面女子因此节节败退。 姜望嘴皮翕动,道了句,“破。” 掌间炁轰然破散。 对面女子也闷哼一声,接连倒退。 而姜望往前踏出一步。 伸手便遏制住了女子的喉咙。 将她直接提了起来。 苦檀的炁也被苦檀气运逐步瓦解,但还未彻底崩散。 仍在此间肆虐。 女子在挣扎着。 姜望不为所动,说道:“讲讲吧,抓白娘娘的目的是什么,还有你是谁?” 女子不再挣扎,反手抓住姜望的手腕,笑道:“虽然分别的时间确实不短,但就这么把我忘了?” 姜望皱眉。 事到如今,女子也没别的办法,至少得先藏住一个身份,另一个身份曝露就曝露了,反正此前就已经被姜望逮到过。 女子抬手点向姜望眉心,“我可是曾在你的神国里,待了好长一段时间。” 姜望惊讶道:“荧惑?” 荧惑是神。 而且是世间出现的第一尊神。 在堰山君事件里,姜望是把荧惑关在了神国,也因为荧惑,神国里才能诞生取之不竭的神性,但后来荧惑以‘死’为代价,还是从神国里逃了出去。 因为本来就是上清之炁的化身,只要世间还有炁,就很难真正杀得死祂,祂能任意驱策天地间的炁,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姜望始终不信,荧惑真的杀不死,无非是没找到对的办法。 第五百七十五章 神只荧惑 再次见到荧惑,姜望还是有颇多感慨。 从一开始荧惑被封禁在浑城栖霞街的底下,因为唤出蠃颙,姜望第一次遇到真正的危险,得以让神国的‘海市蜃楼’浮现,致使姜望的人生彻底转变。 再到后来荧惑的破封,躲在暗处,施以各种手段想杀姜望,都无果,反而屡屡让姜望变得更强,很难不叫姜望在某种意义上由衷感谢荧惑。 而这一次的‘久别重逢’,姜望依旧很开心。 荧惑是很难真正杀死,但也正因如此,每杀荧惑一次,都是白捡的养分。 以姜望目前的修为,寻常的养分确实起不到作用,可人家是荧惑啊。 姜望不敢想,若再杀荧惑一次,得汲取到多少养分,增涨多少修为。 这样的机会是可遇不可求的。 甚至说,杀荧惑,就是他变强的捷径。 这与荧惑自身具备多高的道行无关,是在祂本身的特殊。 毕竟祂身上有着太多层光环加持。 但有此杀荧惑涨修为的念想,也不能说是姜望恩将仇报。 从遇到荧惑开始,的确从祂身上得到了许多好处,可究其原因,皆出自荧惑的恶念,祂的初衷可从来不是帮姜望,甚至屡屡要杀姜望, 若姜望没有神国,自然就无法从荧惑身上得到好处,早早的就被数不尽的蠃颙给踩死或生吞了。 毕竟那时候浑城没有救援,而且蠃颙从地底爬出,十分突然,驻扎在城外的黑焰军也根本来不及赶到。 只凭当时的童伯,在瞬间就遍及栖霞街的蠃颙面前,完全护不住姜望。 否则姜望也不会面临绝境,激发出神国‘海市蜃楼’的显现。 但姜望确实不算心安理得,该感谢的事实还是存在的。 所以他很认真且诚恳的朝着荧惑说道:“很抱歉,我要杀你了。” 荧惑倒是很平静。 都已经这样了,会面临什么结果,她也已有准备。 至少梁小悠的身份没有曝露。 她只是心里有些无奈。 本来就想找到盗气运者,把旧气运夺回来,结果反而先把命搭了进去。 属实是半点好处没捞到。 再死一次,她好不容易恢复的道行又要跌落。 就算不会真的死,但能不死,她还是不想死的。 只是她不可能求饶,反正最坏的结果摆在这里,表面上的平静,她还是能做到的。 轻拍了拍姜望的手腕,荧惑说道:“咱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姜望挑眉道:“什么交易?” 荧惑说道:“你不好奇我为何要抓刚才那个人么?” 姜望笑道:“白娘娘虽是渐离者的首领,但自从你上次逃走后,应该暂时放弃了杀我,否则你能合作的目标很多,就算退而求其次也不会选上渐离者。” “所以抛开你与白娘娘故意演戏,答案就只有一个。” “你在栖霞街地下的时候就图谋苦檀气运,你也已把苦檀的旧气运当做自己的私有物,结果旧气运却有一部分被别人盗走。” “那么你抓白娘娘的目的,显而易见,也是为了旧气运。” “这便证明着,我没有猜错,白娘娘就是盗走旧气运的人。” “我一开始倒是没那么肯定,但有你的出现,白娘娘的盗气运者身份,就逐渐明晰了。” “虽然白娘娘这次跑了,可身份已曝露,除非上天,否则都得被我逮到。” 荧惑不置可否。 事到如今,就算姜望不能确凿,其实也差不多,事后姜望也肯定会多注意白娘娘,祂想无声息的夺回气运的机会不多,没必要再编造什么。 而祂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个。 “我知你在找幕后扰乱苦檀局势的人,我能告诉你的是,这伙人与盗气运者并非一类,若你把盗气运者当成幕后的人,可能会坏事。” 姜望闻言,轻轻皱眉。 荧惑说道:“你不杀我,放我走,我可以告诉你,真正在扰乱局势的人是谁,你要考虑清楚,对方隐藏很深,想来图谋甚大,迟一步,许会酿成灾祸。” 姜望眯着眼说道:“你没有故意混淆视听?” 荧惑很淡定自若,说道:“信不信由你,但你找不到人,等灾祸已成,就算你有能耐力挽狂澜,已造成的后果是无法挽回的。” 姜望啧了一声。 且不论荧惑有没有撒谎,这件事他确实不得不在意。 关键也不知道幕后扰局者的真正目的是什么,那么后果就无从猜测。 说是针对剑仙也好,说是纯粹在捣乱也好,都是没有实际证据的。 万一真的图谋很大,别的不提,已被神国笼罩的苦檀,且被姜望掌控着的苦檀气运,但凡出了什么事,姜望自身也会受到影响。 还是得看这个所谓的灾祸严不严重。 真到能影响姜望的程度,他就不能不在乎,何况灾祸一起,更遭殃的还是百姓,于公于私,姜望都不能视若无睹。 拿整个苦檀去赌荧惑只是在撒谎的代价,有些太大了。 但就这么被荧惑拿捏,姜望心里很不爽。 可惜没有办法直接读取荧惑的记忆。 是真是假,根本难以分辨。 姜望说道:“你先把人是谁告诉我,我再放你。” 荧惑笑道:“你当我傻?” 姜望说道:“那我总不能先把你放了,然后你跑了,不告诉我怎么办。” 荧惑说道:“等我走了后,会以炁留下信息,你到时自能明白。” 姜望摇头说道:“若你只留下一句骂我蠢的话,我不就真蠢了?” 荧惑皱眉说道:“我不会耍这种手段,只要你真的放了我,也不会在暗中耍诡计,我就会如实相告,你说的情况便不会发生。” 姜望说道:“只凭你一句话,这让我很难相信啊。” 荧惑有些咬牙切齿,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姜望说道:“我要确保能得到真实的消息,才会放你走。” 荧惑恨恨说道:“那我倒要担心你得了答案,却反悔,我又该怎么办?” 姜望是不敢赌,但不代表他没办法反过来拿捏荧惑,所以故意说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还未可知,何况就算幕后之人的确图谋甚大,也影响不到我身上。” “现在是我要杀你,而你打不过我,是你要求活,不是我,因此你没有谈条件的资格,你若老实交代,我或许会暂且放了你,否则,死路一条。” 话落,姜望眸中杀意涌现。 荧惑心头一紧。 祂愤恨说道:“你就不怕我把你仙人的身份曝露出去,等苦檀灾祸已生,让天下人知道你见死不救,失去天下人的信仰,所有的仙人都得被影响,你该何去何从?” 仙人本身是不怕这些。 但现在的仙人需要恢复力量,就少不了人间的供养,无论是以何种方式。 尤其是类似城隍庙、洞神祠、菩提寺这些明确奉仙的地方,一旦人们都不敬仙,也不再提供香火,首先被影响的就是祂们。 所以荧惑威胁的不是姜望自己,但反而威胁的程度更大。 仙人一旦被抵制,更会助涨了妖怪的气焰。 影响的是整个天地大势。 当然,仅凭一件事,很难影响的这么深远。 否则妖怪就先这么干了。 要说找不到明确的目标,城隍庙是绝对摆在眼前的。 哪怕一开始谁也不清楚城隍是死是活,但不会影响泼脏水这件事。 最关键的问题,你泼脏水的目标,得先让人们相信对方是仙,否则你莫名其妙指着一个人说是仙,说对方做了什么坏事,怎会有人信。 就算有一两个人偏偏信了,相比整个人间,也根本掀不起什么水花。 何况指责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仙。 再者说,隋覃都有专门降妖除魔的机构以及山上宗门。 在不可能一瞬间闹得天下百姓都皆知的情况下,刚惹出点风声,就会被青玄署、两界司以及宗门给扑灭。 闹来闹去,也只能在一亩三分地上,对实际想得到的结果,根本无伤大雅。 没有正好的绝佳机会摆在眼前,妖怪们还得想法子给漠章能提前复苏提供养分,又不是真的纯粹闲的无事,到处只为生乱。 这就不是一拍脑门就去干,一干就能成的事。 就算有暗暗图谋,也只会在适合的时候才能放出来。 所以荧惑的威胁看似很严重,想真的实现她说的后果,却没那么简单。 虽然姜望前面因为黯妖王的一句话,的确惹出了一场是仙是妖的风波,至少在琅嬛境里,是有许多百姓默认姜望是仙。 但且不说这里是苦檀,有些百姓的想法是会因为某些传言瞬息万变,可也只会暂时限定在苦檀,更多百姓还是会犹疑,甚至直接不信。 要说一句话就能让仙名彻底崩塌,敬仙者也不会这么多了。 总得拿出后续的证据,把仙彻底锤死。 但也得有这个机会。 何况是莫须有的事。 就算荧惑想刻意传扬出去,意图牵扯更多的人,在被姜望几乎掌控的苦檀里,也不可能办得到,且姜望完全认真的话,瞬杀荧惑,简简单单。 所以对荧惑的威胁,姜望只是轻蔑一笑。 荧惑自己也知道,这个威胁很难成立。 因为祂真的这么做,姜望翻手就给祂杀了,后面的事压根就不会发生。 毕竟祂现在还站在,不对,是被姜望一手薅着脖领呢。 祂深吸一口气,说道:“咱们也不能一直在这儿耗着,无论你信不信,我话都放这儿,我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不会耍手段,否则掰扯下去,永远不会有结果。” 姜望点头说道:“我信不过你,你也信不过我,所以的确很难有两人都满意的答案,那不如你就待在我身边,我不杀你,但先不放你,反正幕后之人还没有开始行动,等真的有迹象了,你再告诉我,我出手也不迟。” 荧惑哑口无言。 那岂不是跑不掉了? 毕竟所谓的幕后扰局者虽然的确不是盗气运者,可若自己待在姜望身边,幕后扰局者还怎么行动?因为我就是扰局的人啊! 说是扰乱苦檀,其实苦檀的山泽还没有人死,死得是别境的山泽之人,但李浮生在苦檀的消息,确实是祂放出去的。 祂的目的很简单,也很在意烛神时期的剑仙。 但祂一开始不认为李浮生会是那个剑仙。 祂想把事闹得乱一些,因为剑仙,开始有人身死,想着说能不能把真的剑仙给引出来,现在的情况是,祂也不确定李浮生是不是那个剑仙了。 所以是暂时按兵不动的,没再惹什么事。 因为旧气运的出现,祂的注意力也就被转移了。 没想到却落在了姜望手里。 看姜望的态度,显然是怎么都不会放祂走。 荧惑觉得有些难办。 祂肯定更不想待在姜望身边。 而且如此一来,梁小悠就不存在了。 更容易曝露祂这一层身份。 本来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再把梁小悠的身份给曝露了,祂亏得更多。 难道掰扯这么多,还是要把命送出去? 想到这里,荧惑差点没忍住一口老血吐出来。 真是倒了血霉! 碰见姜望准没好事! 他怕不是我的灾星吧? 只要是跟姜望扯上关系的,祂就从来没顺心过。 反而先前躲着姜望的时候,祂确实很安稳,道行也恢复了不少。 念及此,祂终才彻底醒悟。 姜望惹不起。 甚至都不能牵扯上一点关系。 荧惑一咬牙。 死就死吧。 只要死了之后,躲着姜望,再也不碰面,损失的道行很快还能再恢复过来。 坚定内心的荧惑,忽然冷起脸说道:“那就是没得谈咯?” 姜望笑道:“你只要想谈,就还有的谈。” 荧惑恨声道:“我现在一点儿也不想谈,你欺神太甚!” 姜望挑眉道:“那你想如何?” 荧惑喊道:“你去死吧!” 祂奋力挣脱姜望的手。 就算是死,祂也得给姜望一点苦头尝尝。 但祂的举动,倒是让姜望很意外。 想着自己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怎么突然就谈崩了? 姜望此刻还真没想杀荧惑,所以下意识避开。 荧惑却不依不饶,甚至直接上手去挠。 第五百七十六章 曾经废柴 姜望边躲边说道:“你怎么突然这么沉不住气,咱们还可以慢慢谈啊!” 荧惑激恼道:“我谈你个头!你那是想谈的意思么?” 姜望说道:“谈判本来就是要讨价还价的嘛,说不定你再说一句,我就同意了呢,你现在忽然急了,便有点对不上味了嗷。” 对不对得上的,荧惑也不在乎了。 祂现在就是临死也要啃姜望一口。 轰的一声。 荧惑掌间压缩出炁团,狠狠拍向姜望。 姜望则反手推了回去。 炁团在荧惑身上炸开。 更是把荧惑气得红温。 祂抬手又把未被苦檀气运完全抵消的苦檀之炁摄来,将很大量的天地之炁无限压缩,尽数合于掌间,以祂为中心,狂风大作,空间震荡,霎时电闪雷鸣。 姜望也顺手召来苦檀气运,并手握一滴神性,一拳砸出。 两股力量相撞。 又被气运之壁阻拦,从而没能往整个苦檀席卷。 但造成的震荡也轻微影响了苦檀每个角落。 虽然荧惑急了,可也不能说祂之前的话就绝对是假的,所以姜望亦未抱着必杀的心,如果幕后扰局者真的另有其人,且图谋甚深,最近的答案就在荧惑。 姜望不可能毫不在意,便说道:“好,算你赢了,我可以放你走,就按你说的,你走了之后,再借炁告诉我真相。” 荧惑愣了一下,随即咬牙道:“我不信!” 姜望无奈。 只能一拳把荧惑擂翻在地。 然后摊手道:“我不杀你,你可以走了。” 荧惑恨恨道:“之前掰扯半天,现在又说这些,分明是在耍我,我看你根本不在乎苦檀怎么样,等我转身走的时候,你怕就会偷袭杀我,倒不如干脆点!” 姜望皱眉,有些生气道:“怎么还说不清了呢,你知道不杀你这件事,我忍得多辛苦,我内心里有多想杀你,现在给你机会,你还不珍惜?” 荧惑哼哼道:“说漏嘴了吧,既然这么想杀我,又怎么会放过我,反正以你的本事,幕后扰局者只要露面,也是死路一条,无非是敌人在暗,刚开始的时候难以第一时间反应,免不了死一些人,你怕也不在乎死得这些人。” 姜望无语了。 他要真不在乎,荧惑哪还有机会在这里嘚吧嘚。 姜望的耐心在流逝,声音也变得低沉了些,“我最后再说一遍,你走不走?” 荧惑抬手又是炁团扔了过来。 姜望叹了口气,挥手击散了炁团,随即干脆利落的祭出长夜刀,瞬间便又撕碎了荧惑,而临死前的荧惑,反倒露出了解脱的笑容。 姜望也不管祂到底在想什么了。 很久违的大量养分涌入神国,富含着上清之炁的力量,神国里的神性也都变得雀跃,伴随着的还有夜游神与有鳞神的道行提升。 姜望自身的修为增涨更是显着。 但因为画阁守矩与神阙本就没有破境的说法,想转入神阙只有完善神国一条路,所以姜望是纯粹增涨了修为,在画阁守矩里更进一步。 夜游神不提,有鳞神的道行弱一些,借此更是直接无限接近画阁守矩。 甚至在神国里的雪姬也都得到了好处。 在妖气没有被彻底净化的前提下,其道行从妖王的巅峰级别触摸到了凶神的门槛,可以说有了质的飞跃。 等有鳞神的道行攀登画阁守矩,雪姬的道行入了凶神之列,姜望无疑又会得到两个很强大的帮手,这都是得益于杀死荧惑。 姜望的心情就很复杂了。 这也是为何他非常想杀荧惑的原因。 但事实得到的好处,比他原先设想的还要多一些。 许是荧惑的道行恢复的越多,在其本身特殊的基础上便有更多增益。 姜望捏了捏拳头,感受着源源不断涌出的力量,只能期待荧惑尽快恢复过来,甚至能变得更强,这样他也可以变得更强了。 至于在苦檀扰局的幕后之人,姜望也只能更仔细的观察,防止最坏的情况发生,因此他亦没心思再去找白娘娘的麻烦,最多同时盯着渐离者的动向。 先把幕后扰局者解决了才能放心。 而此时的白家小草阁。 李害乱看着又在窗前赏月光的公子,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我也没想到会被姜望给盯上,差点坏了事,请公子责罚。” 白雪衣说道:“姜望盯上你,哪是你能察觉到的,但不论如何,他都肯定怀疑甚至基本确定我就是盗走苦檀旧气运的人,这的确是个很糟糕的情况。” 李害乱好奇道:“我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可公子不是平安回来了么?” 白雪衣皱眉说道:“是来了个第三方,我才能逃脱,此次事件,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之外,险些就回不来,最奇怪的是,这个第三方也是冲我来的。” 李害乱心头一动。 原来公子为了我,面对着此等险境么...... 他怔然看着白雪衣的侧脸。 白雪衣问道:“那个幕后扰局者调查的如何?” 李害乱回过神来,把信笺上的内容说了一遍,道:“尽最大努力的调查,对于在幕后扰局者的踪迹,仍未有所获,好像他们就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白雪衣陷入思索。 李害乱接着说道:“唯一可能算是线索的,当时山泽出事的据点,按现场情况看,虽然很乱,仿佛很多人在混战,但又像刻意营造,不知目的是什么。” 白雪衣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说道:“总而言之,我不能背锅,虽然调查的结果已被姜望得知,但还是再派人去见一面姜望,表明渐离者的立场。” 李害乱说道:“我会安排。” 白雪衣心烦道:“可无论如何善后,姜望迟早还会再找上门来,我必须得有办法应对,然而我完全不敌他的事实摆在眼前,又该怎么做呢?” 李害乱皱眉想了想,建议道:“要不然我们先撤出苦檀?惹不起总能躲得起。” 白雪衣很无奈说道:“若没别的办法,也只能这样了,就算把苦檀的旧气运彻底据为己有,借此提升更多力量,亦需要时间,两头准备吧。” “我会尽可能的在姜望找来前,利用旧气运提升力量,你也提前做好随时全面撤离的准备,目前苦檀里的事就别管了,渐离楼也宣布暂时歇业。” 李害乱恭声道:“明白。” 等李害乱走后,坐在窗前的白雪衣,捏紧了拳头,眼睛里凶光毕露。 他很讨厌有超脱掌控的事情出现,别管事情严重与否,他的心情都会变得很糟糕,何况这件事并不算小。 他需要做些什么来抵消此刻的情绪,但因为姜望的缘故,又不敢做什么,心情就更糟糕了。 便在这时,院外有一道人影经过。 下一刻,白雪衣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整个白家府邸很静谧。 而某个地方,却有血腥气味弥漫开来。 但随着一阵风刮过,血腥气竟被吹散。 没过多久,白雪衣回到小草阁,他拿手帕擦着手,重新坐在窗前。 月光洒落,他的脸上再次露出如沐春风的笑容。 ...... 神都,国师府。 曹崇凛不在。 除了府邸的下人外,只有刻苦修行的陆秀秀。 当然,还有被关在这里的林荒原。 林荒原在的院外并无人看守。 因为禁制是曹崇凛下的,也没人能闯入或者逃得出去。 这倒也方便了林荒原。 他是逃不出去,但不代表做不了别的。 其实他比谁都更在意烛神时期的那个剑仙。 尤其李浮生被怀疑是那个剑仙,就是从他这里开始的。 他是既希望那个剑仙被找到,又不希望被找到的人。 想找到的目的,是确定对方的生死,不想找到的原因,也是怕姓李的杀他。 按理说,既是害怕,就没必要把剑仙的事说出来。 但李浮生这个名字入耳,确实让他很难想到第二个人。 那个剑仙还活着的概率在他心里其实已经很高了。 那么也能几乎确定,就算对方活着,力量也肯定大不如前。 与其担惊受怕,不如让那个剑仙走在明面上。 或者说,他需要更确凿,李浮生是不是那个剑仙。 既害怕剑仙杀他,他也得知道那个剑仙在哪儿。 且他在奈何海上闹出的动静不小,只要那个剑仙活着,总会找上他。 眼下的局面是必然要发生的。 他能做的就是保证自己的力量更强,不会被再次杀死。 并且在确凿对方的身份后,先下手为强。 虽然他的力量有很大的衰弱,可时间拖得越久,那个剑仙的力量也会恢复得更多,倒不如就趁现在,至少相比未来,此刻的剑仙肯定是最弱的时候。 而被曹崇凛困在此地,能否有机会做些别的,一开始他也没有十足的信心。 可后来,他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所谓的烛神战役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确实一知半解。 对当时‘活过来’的印象也很低。 但目前,起码算知道了个大概。 他是又被烛神给封禁的无疑。 整整被封了几百年。 等于好不容易活了一会儿,又死了几百年。 期间是毫无意识的。 但他后来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股力量。 在磐门外刚醒的时候还没有察觉到。 这股莫名潜藏在深处的力量,决然不属于他。 那么真正属于谁,林荒原有些猜测。 毕竟除了姓李的,他死而复生后,接触的只有烛神。 他至少能确定,这股莫名的力量也不属于姓李的。 属于谁似乎就显而易见。 他对此倒是很奇怪。 烛神的力量为什么会留在自己身上? 是被封禁的时候意外残留的,还是烛神故意的? 他对烛神并不了解。 只知道是此地的妖怪之主。 甚至杀了无数的所谓仙人,毁了青冥。 那么烛神有多强,便能够想象得到。 此般人物,会有力量留在自己身上,或许不是意外。 但林荒原暂时也不去想烛神的目的是什么。 反正明确知道的是,烛神已经死了。 这股力量现在就属于自己。 不得不提的是。 明明是别人的力量,却在自己的身上并未被排斥。 好像这股力量本来就该属于他。 林荒原回忆自己的一生。 他是个孤儿。 为踏上修行路,可谓踏破艰难险阻,完全是凭着一股意志蹚过沿途的所有困境,最终也只是拜入一座很小很小的山门。 但无论他有多努力,都被一个叫做‘资质’的东西给牢牢限制着。 所以他只能在山门里打杂。 就算再努力千倍万倍,依旧只能在最底层仰望那些天才人物。 但他的不服输不放弃,终是迎来转机。 他得了世间最大也是唯一的奇遇。 让他从一个废柴一跃成为最顶尖的存在。 他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势力,给了那些同为废柴的人,一步登天的机会。 天才很多,但废柴更多。 所以他的势力崛起也很快。 等废柴们都成了天才,那数量就会比原先的天才更多。 但他反而被称之为魔。 整个世间都要讨伐他。 他是在强大后,把当时自己还弱小时欺辱自己的人都杀了个精光,甚至用了很残忍的手段,可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只是因为自己更强大,反过来做了他们对别人做的事而已。 但他也懒得解释那么多。 既然全天下人都想让自己死,那自己便让全天下人去死。 既为魔,也该是魔主。 是最大也是最强的那一个。 只可惜,他最终失败了。 虽然确实成为了最强的那一个,却也成为了战败方。 是他的决策出了问题。 一心只为助长力量,门下的人几乎都成了怪物,没有了思想。 只有少数拥有力量的同时,还能拥有正常的思维。 但领着一群无脑的怪物,除了肆意破坏,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人家一个计谋出来,就全掉坑里了。 或者也可以说,是他的力量还不够绝对强大,个人的力量确实无人能敌,但还是双拳难敌四手,手底下的人也不中用。 等很多年后,他准备卷土重来,虽然汲取了教训,但不多。 明明比以前更强大许多倍,却又败在了姓李的手中。 这回,甚至丢了命。 第五百七十七章 阻我者死 但林荒原深知,当年姓李的能杀死自己,是借助了外在力量,而那股力量用完之后就没了,所以只要自己能恢复巅峰状态,未必还打不过姓李的。 虽然得考虑到时间又过了多久,姓李的比当年又厉害了多少这件事。 可既然自己重获新生,那么这一次,绝不会再输。 单就死而复生这件事,就足够惊奇。 因为他死得很彻底。 那么现在再有奇遇,得到烛神的力量,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这便是大势所趋吧。 这是属于他更大的机遇。 不仅是要杀死姓李的。 这整个人间,都将属于自己。 我才是这世间唯一的王! 阻拦我者,都得死! 但在此之前,他要稍微改变策略。 开局已是这样。 想避开姓李的有点难。 只能先弄清楚姓李的在经历烛神战役后到底还剩下多少力量。 前提是,要搞明白那个李浮生是不是他,或者说,明确他的位置。 刚醒来没多久,他的力量确实还不敌曹崇凛,被困在这里,他原先也很难做得了别的,但有了烛神的力量,他至少能做一件事。 虽然那股力量不是烛神的全部,甚至应该说很少,实际来说,仅是不被排斥,尚不能被他真正据为己有。 所以与其说因为烛神的力量,倒不如说纯粹因为烛神。 让他得以意识脱离,很彻底的绕开曹崇凛的禁制不被察觉。 而意识脱离这件事,是他以前经常做的。 他意识可以附身在任何人的身上,并且让那个人拥有自己一部分力量,完全的被自己控制,借此,他就能做很多事了。 其实最让林荒原惊讶的还是自己现在的身躯。 他的身体被摧毁的更彻底,这是不是自己原来的身躯也还未可知。 或许他日后也该搞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死而复生的。 现在拥有的是不是原来的身体很关键。 因为他的身躯很特别。 但他都死而复生了,被毁掉的身躯是否也能凭空复原,尚不好说,他目前也检查不出什么问题,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亦不敢随意舍弃。 不然的话,只要意识能脱离,这天下就没有能困住他的地方。 前提是把所有力量都凝聚在意识里,那么无论他换了哪个身躯,力量都不会衰弱,甚至找到相对契合的,他的力量还能更强。 但要说契合,没有比他最开始的身躯更契合的了。 因此,他更得搞清楚现在的身躯是怎么回事。 目前这些倒是不急。 他需要先找到适合的目标附身,解决李浮生的事。 林荒原的意识已悄无声息到了苦檀。 他在四处搜寻着目标。 很巧合的目睹了姜望与荧惑、白娘娘等人的事。 但在此之前,他先注意到了韩偃。 要实际说起来,林荒原要附身谁,也没有什么必须的条件,例如邪念或者什么东西,然虽非必须,若有也肯定不是坏事,情况特殊的话,亦有好处。 而想发挥更多的力量,最基础的条件,就是需要灵魂与身躯的契合度够高。 能保证适合承载他的意识,接纳他的力量。 若是一脉相承的,相对来说就更合适。 但此时此刻此世间,他显然找不到一脉相承的人。 除了曾经被他附身过的姓李的。 然而哪怕韩偃不算无欲无求,可在灵魂层面,韩偃确实不是很合适,林荒原的目的还是想尽可能找到能够发挥更多力量的载体。 并非退而求其次的怎么都行。 再者说,被曹崇凛给困在国师府里的林荒原,自是见过韩偃。 抱着更谨慎的想法,他也不能直接找与曹崇凛很近的目标。 毕竟他不能确保,附身之后,曹崇凛到底能不能察觉到什么问题。 因为他的附身是很彻底的。 若非目标的意志极为坚定,被他俯身后,此人就完全的入魔了。 要么在意志坚定的同时,一身修为尽废,摆脱他的意识,要么就是像姓李的当年那样,把他踢出去,可古往今来,也只有姓李的一人做到了。 何况林荒原的力量还没有恢复,这是借着烛神的力量才意识脱离,他不敢保证会不会出更多问题,只能先避开没必要的风险。 但不得不说,韩偃自身的体质,确实还不错。 林荒原不免多瞧了一眼,注意力就被姜望、荧惑、白娘娘他们吸引。 然后他发现,白娘娘这个人也有一定契合度,相比起韩偃来更佳。 韩偃的身躯不错,灵魂层面的契合度很低。 但白娘娘的灵魂与身躯都有较高的契合度,距离完美当然还差得远,却也是他目前看到的很好的一个载体。 至于那个荧惑,他有些看不透。 好像对方的身躯也是抢夺过来的。 那毫无疑问,这个身躯的契合度与他就很低。 但荧惑的本身,却让林荒原颇有些在意。 可惜不存在相匹配的身躯,没有附身的必要。 哪怕这个身躯对荧惑来说,契合度已越来越高,可终究不适合林荒原,除非等荧惑把这个身躯彻彻底底的淬炼升华一番。 但目前林荒原肯定等不起。 随后,他的目光又放在了姜望身上。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姜望。 初见面的时候,他就感觉到姜望的身上有姓李的气息。 但这次再见,那股气息似乎更浓了些。 林荒原暗暗想着,莫非姜望在自己被困神都的时候,又与姓李的见过面? 那岂非更进一步证明姓李的果然还活着? 李浮生与姜望,甚至包括那个也有姓李的气息的叫唐棠的所谓剑仙,都是其中的关键。 林荒原是说过李浮生与姓李的可能是同一人的话,但只是因为李浮生这个名字,可他自己也不能绝对证明是无误的。 相比姜望与唐棠,李浮生更关键是无疑的。 林荒原此时不由想到,要不要直接附身姜望呢? 念及此,他认真观察姜望。 但越看他表情越凝重。 因为他看不到姜望的灵魂。 准确地说,是他无法看穿姜望的灵魂,自然也就没有是否契合一说了。 这很诡异。 在他眼前,就像有一层迷雾,无论他拨开多少层迷雾,后面还是迷雾。 他头一回遇到这种事。 但姜望的身躯却能看得很透彻。 虽然有很高深的修为,也有着不虚武夫的体魄,可林荒原怎么看都觉得哪里怪怪的,明明体魄很蛮横,修为也高,但体质怎么这么差劲? 按理说,这种现象不应该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啊。 体质差就是差,可体质差又怎么做到体魄蛮横呢,这不符合逻辑啊? 林荒原苦恼的思来想去,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姜望。 怪胎。 浑身上下哪里都透着一个怪字。 所以林荒原很果断的放弃了附身姜望,他怕出问题。 那么目标就只剩白娘娘了。 在白娘娘逃走后,林荒原就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姜望与荧惑的事,他暂时没心思理会了。 到了白家小草阁,林荒原目睹了白雪衣与李害乱的对话,也看到了白雪衣残杀白家某人的画面,那反倒是让林荒原有些兴奋。 因为白娘娘或者说白雪衣,别管契合度是否完美,就这个做派,便很让他满意,白雪衣的内心深处,那股至暗的部分,也许能稍微弥补契合度上的残缺。 让两者的灵魂在另一个层面上深度契合。 但林荒原没急着出手。 等白雪衣回到小草阁,仅他独自一人,开始利用苦檀旧气运修行的时候,林荒原的意识便跨越了白雪衣的屏障,浮在了他的面前。 林荒原很好奇感受着冥冥中的气运。 没想到白雪衣忽然睁开了眼。 他自是无法目睹到林荒原的意识。 但他清楚,面前有东西存在。 便很警惕道:“是谁?” 林荒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白雪衣能发现他,或许是因为周围的气运。 但这些气运一直在小草阁里氤氲着,是动用了这些气运,且离得很近,白雪衣才能察觉异样。 林荒原若有所思。 看来对能掌控气运的人,他以后得小心些。 毕竟他现在的力量很微弱,纯粹凭借着烛神的力量,对比以往会有缺陷,在某些条件下能被发现,也很正常。 他是借着烛神的力量意识脱离,又不是彻底掌控了烛神的力量,有些事情,是他自己也无法控制的,这次意外,亦算给他提了醒。 林荒原没有回答白雪衣,而是直接意识附身。 但已有防备的白雪衣,却没能让林荒原一下就成功。 两股意识纠缠,林荒原仅是稍占上风。 这让林荒原意外的同时,也更喜欢白雪衣了。 “放弃抵抗吧,接纳我,你将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也就无需忌惮姜望,我们一起踏临此世之巅!” 林荒原蛊惑着白雪衣。 但白雪衣怎么可能放弃。 他好不容易舒缓的心情,此刻又糟糕透顶。 甚至怒火中烧。 极端愤怒的情绪,竟隐隐把劣势转为优势,瞬间持平了林荒原的意识。 “哪来的渣宰,也敢夺舍我!” 白雪衣怒吼着,竟是一度压制了林荒原的意识。 但林荒原只是惊讶,丝毫不慌。 除了一开始就埋下契机,适合时候收取的目标之外,像白雪衣这类的,难度越高,最终得到的效果也会越好。 毕竟在意识附身这件事上,林荒原还没失败过。 因为在被姓李的驱逐前,也是成功附身了的。 白雪衣的抵抗程度,算是意外之喜。 只是喜归喜,认识到白雪衣的意志就够了,没有一直拖下去的必要。 而林荒原更清楚,抛开白雪衣自身的意志,气运的作用也很大,那股气运在护着白雪衣,让林荒原的行动难免会受到些钳制。 但他认为,这些问题不大。 有滔天的黑气在白雪衣的意识空间里沸腾而起。 把苦檀的旧气运直接阻隔在外。 林荒原好整以暇笑道:“这并非夺舍,而是赐你重生,此为莫大的机缘。” 白雪衣怒吼道:“放你的屁!” 林荒原说道:“我现在没法给你一一解释,等你接纳我的意识,自能明白,所以别做无谓的反抗了,放开身心,迎接你的新生吧。” 白雪衣声音低沉道:“能打败我的人很多,但让我甘愿服输的人,绝不存在!” 林荒原哦了一声,笑道:“是么,那现在有了。” 白雪衣怒声说道:“不管你是谁,给我滚出去!” 声浪在意识空间里四溢。 竟是形成一场风暴。 挤压着林荒原的意识,试图将其驱逐。 林荒原的意识被吹得飞来飞去,但始终都在白雪衣的意识空间里。 甚至林荒原还在夸赞,“真是了不得,虽然我的力量不复当年,可能把我驱赶到这种程度,你也算数一数二了。” 白雪衣却没再搭理他,反而在观察那些黑气。 “林荒原!” 白雪衣忽然叫出他的名字。 “是你没错吧。” 林荒原眸子一凝。 白雪衣轻笑一声,说道:“看来我没猜错。” 林荒原稍微沉默,问道:“我很好奇,你怎会知道我?” 白雪衣说道:“磐门的事,虽然我不在场,但亦知情,你那滔天的魔焰,世间仅有,或者说,相似的气息是有,可如此特别的,除了你,想来没有别人。” 林荒原看了眼意识空间的黑气,诧异道:“就因为这个?” 在他以前的认知里,魔气本来就是与世间别的气共存的,他的气息特殊归特殊,只要想藏也很容易隐藏,但他死而复生后的世界,好像很多东西都变了。 毕竟他刚醒来,打了一架,就被曹崇凛给关在了神都,就算对当世有些了解,也不够深刻,显然又是吃了常识的亏。 林荒原颇有些头疼,需要在意的地方还真多啊。 若不先了解现在的世界,指不定什么时候再出什么意外。 但只是被识出身份,倒也不影响什么。 改变不了白雪衣即将被自己附身的结果。 因此,林荒原笑了一声。 而白雪衣又说道:“是我让人把你从奈何海底的石头封禁里救出来的,你就是这么报答自己的恩人的?” 第五百七十八章 长辈晚辈 林荒原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白雪衣说道:“怎么,原是救了个恩将仇报的家伙?” “但我得提醒你,我手底下有很多人。” “除非你第一时间把他们全杀光,否则本该在神都的你,出现在苦檀,必会很快传到神都,甚至国师曹崇凛的耳朵里。” “就算你夺了我的身躯,也难逃一死。” 林荒原挑眉,忽而笑道:“没想到,救我的是你啊,我们倒是真有缘分。” 白雪衣很平静说道:“我可不认为这是缘分。” 林荒原说道:“既然其中有误会,我也并非恩将仇报之人,那赐你机缘这件事就可以换个方式,至少我们能合作,小友就不必再对我有那么大的敌意。” 白雪衣救自己这回事,林荒原倒是没有特别的在意。 他更多在意的是白雪衣救自己的原因。 也像白雪衣说的,他附身后,若很快被曹崇凛知晓,就没了意义。 甚至被曹崇凛得知自己这个能力,以后会平添许多的麻烦。 而借着白雪衣救自己这件事,就确实可以换条路走。 毕竟白雪衣虽然合适,但也不是只有白雪衣可以选。 暂时放过白雪衣,或许反而更合适。 两人随后又说了什么,不为第三人知晓。 总之白雪衣还是白雪衣。 林荒原的意识也离开了小草阁。 他要再寻目标。 而因为荧惑搬炁的举动,本该与石竺一道的温暮白,选择了兵分两路。 联络暗探的事石竺来办。 温暮白则正式的在苦檀露面。 他的目的地就是炁之风暴出现的地方。 而此地,韩偃已经在了。 甚至还有别的不少人。 只是他们没能找出什么线索。 韩偃倒是察觉到了姜望的气息残留。 所以很干脆的又离开此地。 不论发生了什么,既然当时姜望在场,韩偃也就不必多费功夫了。 很不凑巧,温暮白没能与韩偃打上照面。 但凑巧的是,温暮白来了又走后,在某地正好撞见了吕奉闲与慕容。 当时可把吕奉闲给吓了一大跳。 还以为是碰到敌人了。 但等看清是温暮白后,他依旧吓了一跳。 温暮白怎么会在这儿? 慕容倒是很激动。 温暮白是两界司的执谕,更是国师柳谪仙的唯一真传弟子,两界司直属吕涧栾,虽然国师没有站队吕奉辕,但大殿下与国师的关系向来挺好。 毕竟除了曹崇凛,柳谪仙就是世间活得最久的人之一。 大殿下在柳谪仙面前是绝对的晚辈。 又因为是吕涧栾的长子,小时候没少被柳谪仙抱着。 那个时候甚至西覃都还没建立。 吕涧栾也还没有离隋。 正是在柳谪仙与吕涧栾很早就关系不错,或者说,与曾经整个吕族的关系都不错,也不会在后来帮助吕涧栾,更能成为最被覃帝信任的国师。 某方面来说,吕涧栾都是被柳谪仙抱着长大的。 反倒是后面的皇子,因境遇不同,柳谪仙就没抱过了。 柳谪仙这个人虽然活得很久,但其实没有多大的野心。 他就与正常人一样在生活。 有自己的子孙后代。 按理说,柳族应该是很强大的,毕竟有这么一位老祖在,事实上也的确不弱。 还是那句话,因为没有野心,不管子孙后代里有没有人存在什么想法,在柳谪仙的眼皮子底下终究翻不起来,所以柳族是个望族,但仅此而已。 吕涧栾能成事,不敢说柳谪仙占据多大的功劳,有前诸国的事,确实不需要柳谪仙多余做什么,支持吕涧栾的人就会很多。 但某些人能愿意帮衬吕涧栾,的确不能说与柳谪仙没关系。 例如裴静石。 柳谪仙再没有野心,他这么多年的人脉是在的,敬重他的更不在少数。 不论是成为剑圣前还是剑圣后的裴静石,对柳谪仙的尊敬,从来没变。 正因为柳谪仙的关系,有更多足够强大的人在帮着吕涧栾,再有些前诸国后裔,名门望族的支撑,才最终让吕涧栾得以成功。 而能被吕涧栾如此信任,除了这些事之外,也是因为柳谪仙别无所求。 他想做的只有一件事。 就是杀死曹崇凛。 因为曹崇凛灭了整个柳族。 吕涧栾也会竭尽全力的帮助柳谪仙做成这件事。 而这些事,大殿下吕奉辕都是一清二楚。 所以他其实从来没有想过笼络柳谪仙,除了知道不可能成功,也是认为多此一举,只需要保持晚辈与长辈的亲近关系就够了。 慕容身为吕奉辕的麾下,也不会明目张胆的亲近,只会在身份上做足该有的态度,但这不影响他见到温暮白时的激动。 实际来说,温暮白不是西覃三位殿下任何一方的人。 要说温暮白与吕青雉曾并肩作战过,但温暮白还是与自家小殿下吕青梧一块长大的呢。 对比去了剑宗后,很少再回来的吕青雉,就算姐弟俩的感情没变,温暮白在个人感情上也肯定更亲近吕青梧。 甚至王妃以前还想着撮合他俩。 只是吕奉辕的想法是顺其自然,没有特别强求。 事实上,两人更多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妹关系,确实没有别的想法。 当然,身为柳谪仙徒弟的温暮白,辈分自然很高,但这就是各论各的了。 反倒是近段时间,慕容有从吕奉辕的话里听出些别的意思。 是有想撮合吕青梧与姜望的念头。 大殿下为何会突然冒出这种想法,慕容没有问,只是姜望多次入覃后的事,他确实有所耳闻,亦清楚自家殿下有刻意结交。 慕容对姜望倒是没有什么想法。 或者说,以前磐门两朝会上,是敌对关系的时候,难免有些想法。 但世事终究在发生变化。 只是无论如何,温暮白入隋,是让慕容很彻底松了口气的。 现在倒不是计较温暮白更站在哪一方的问题。 他要做的是,要把在隋境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以及吕奉闲的问题都告诉温暮白。 这也是吕奉闲为何在见到温暮白后,很慌的原因。 但没等慕容讲清前因后果,吕奉闲想好怎么辩解,小鱼就找了过来。 第五百七十九章 挥剑绝技 小鱼找到吕奉闲与慕容还真是颇费了些功夫。 也在吕奉闲两人确实很会藏。 但毕竟始终都在苦檀。 小鱼是锲而不舍,总算寻到了蛛丝马迹。 而硬要说起来,小鱼也算是借着温暮白,碰巧才能这么快找来。 这倒是给了吕奉闲能转移话题的机会。 他很慌的指着小鱼说道:“温执谕,快拦住她,她要杀我们!” 这个时候,鳞儿是生是死,已经不需要怀疑了。 毕竟那么久的时间,鳞儿都没联系他,现在小鱼更是追了上来。 鳞儿怕是凶多吉少。 但吕奉闲顾不得悲伤。 虽然鳞儿与孟豁这两位培养多年的左膀右臂都折在了隋境,是很难受的事情。 可现在吕奉闲也只能关心自己。 而温暮白转头看向小鱼,微微蹙眉。 小鱼的脸色也很凝重。 毕竟面对的是温暮白。 但小鱼没有退走的意思,否则也不会出现了。 现在的她已今非昔比。 不敢说能赢温暮白,她想着总该有一战之力。 而这更是实战汲取经验的极佳对象。 哪有不战而退的道理。 就算打不过,也得打一架再说。 小鱼的资质确实惊人,是武夫一系里不世出的天才,一朝破境,就能在宗师巅峰里拥有不凡的战力,但澡雪巅峰修士也分强弱。 除非小鱼真正踏临极巅,否则在温暮白、韩偃这一类的人物里,仍难占到优势,但至少,小鱼有此一战的决心,且无惧无畏。 她甚至没有一句废话,握着姚观海为她夺妖骨找名匠锻造的剑,以雷霆之势攻向了温暮白。 武夫的怪力,让她发挥到了能发挥的极限。 周围是雷声轰鸣。 咔的一声。 小鱼已至温暮白的面前。 两把剑狠狠相撞。 温暮白出剑算得上很仓促。 是在小鱼到了近前时才拔剑。 但却很轻松的就挡住了小鱼的砸剑。 温暮白的炁很浓郁且浑厚,纵使宗师巅峰的怪力,更在近距离,也没能破开。 而这本来也在小鱼的意料之中。 她毫不犹豫抬脚,身子悬空,撤剑的同时,又猛地踹向温暮白的剑。 武夫的气血顷刻爆涌。 让得受伤的慕容以及吕奉闲都被迫的后撤。 慕容惊讶道:“此女好强的力量!” 他意识到,就算自己在巅峰状态,也得在极认真的情况下才能接得住。 小鱼的战力起码要比孟豁高了两三筹。 除此之外,他更感叹温暮白的实力。 直接硬接宗师巅峰武夫的一击,不仅毫发无损,甚至退都没退一步。 换作别的澡雪巅峰修士,就算不死,也得被小鱼打吐血。 再寻常些的澡雪巅峰,恐怕瞬间就得没命。 毕竟这场对招,武夫更占优势。 吕奉闲没有跟着惊叹。 他在苦思怎么向温暮白辩解慕容的问题。 想骗温暮白不会像骗慕容那么容易。 这可真是很糟糕的局面。 他甚至都想支持小鱼打赢温暮白,这样就不用解释了。 但这显然不太行。 温暮白要是死了,那对西覃的损失太大了。 且没了温暮白,谁来挡小鱼? 吕奉闲很是苦恼。 上苍能不能再眷顾我一次? 上苍会不会眷顾吕奉闲不知道,但小鱼的攻势已愈加激烈。 “铮铮挣......” 剑身震颤着,卷起周边风云涌动。 更清脆悦耳的剑鸣声随即响起。 小鱼的招式很简单。 是她长此以往练习的挥剑。 所谓大道至简。 被姜望拿来蒙骗小鱼的‘绝学’,实则只是简简单单的挥剑,竟真有被小鱼给练成绝技的意思。 配合着她霸道的宗师武夫的气血,简单的挥剑,亦彰显极恐怖的怪力。 要说别的经验不足,但挥剑这件事,小鱼绝对是造诣甚深。 因而更能发挥出打破极限的力量。 但想以此对温暮白造成威胁,显然没那么容易。 不过小鱼的挥剑也确实让温暮白叹为观止。 明明只是很简单的挥剑,却能发挥出极强的力量。 虽然在强者眼里,举手投足都能是杀招,根本不需要花里胡哨的手段,但终究也是依赖于自身的强大,否则一个废柴,怎么也不可能一剑劈死一位强者。 小鱼的简单挥剑,却好像能增强她的力量一样。 那按理说,就不该是简简单单的挥剑。 但温暮白又实在瞧不出这一剑的奥妙。 他只能惊叹此女子了不起。 可惜小鱼不能一剑给自己造成伤害,那么这一剑挥多少次都没有意义。 而且凭此一剑的力量来看,温暮白也不相信小鱼能挥动多少次。 他是能接住宗师巅峰武夫的近攻怪力,但不代表他愿意一直接。 所以找准机会,还是拉开了距离。 并反手一剑,开始回礼。 剑气纵横呼啸,瞬间抵到小鱼面前。 而小鱼凭着蛮横的气血,硬是持剑从温暮白的剑气里冲了出去。 再次挥剑进攻。 温暮白不禁挑眉。 他二度拉开距离,避开了小鱼的挥剑。 扬手便是剑气风暴。 摧枯拉朽的轰击向小鱼。 而小鱼依旧是以挥剑的方式破解此招。 一次挥剑没能击溃风暴,那便再挥一剑。 温暮白有些错愕看着小鱼持续挥剑,明明两股力量相差很大,但随着小鱼的挥剑,剑气风暴居然在衰弱,直至被小鱼的剑彻底斩碎。 等温暮白回过神来。 小鱼已悄无声息再次拉近了距离。 袭向他的当然还是挥剑。 但相比之前的,小鱼挥剑的力量,竟是变得更强了。 温暮白是百思不得其解。 而他也没功夫细想太多。 连忙提剑拦截。 轰的一声。 实在是温暮白分神了。 这一次,直接被击退数步。 但小鱼的挥剑没有停。 她就好像完全不累一样。 哪怕温暮白已经很及时在躲,右脸颊还是被划出一道血痕。 温暮白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受伤。 观战的慕容更是震惊。 唯独还在苦思冥想的吕奉闲,没有在意到这些。 小鱼是乘胜追击,瞬息就挥出数百剑。 而愣神后的温暮白,也眸子骤凝。 周围霎时狂风大作。 更耀眼的剑气呼啸而出。 小鱼的数百剑被摧枯拉朽的崩碎。 第五百八十章 因为起风了 认真起来的温暮白,仅是一剑,便彻底败了小鱼。 但能让温暮白认真起来,也足可见此时的小鱼确实今非昔比。 温暮白是压境不破,底蕴深厚,一朝破境,便厚积薄发。 而小鱼是确确实实正常修行刚破境没多久,凭借的纯粹是她在武夫里不世出的绝高资质,等她在此境里打下坚实基础,武力毫无疑问又能再攀一楼。 事实上,在与温暮白的战斗里,她不断汲取着经验,战力已无形中在增涨着。 说小鱼是妖孽,丝毫不为过。 但小鱼自己却很不满意。 因为她竭尽全力也只是在温暮白的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 这对她来说,就是败得很彻底。 虽然事实也的确如此,但得看从哪方面来说了。 至少在温暮白的眼里,他深深记住了小鱼这个人。 就连慕容都伤不了他,小鱼却能做到,这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温暮白转眸看了眼吕奉闲与慕容,随即又看着小鱼说道:“我们是为李浮生而来,这并非秘密,也无需隐瞒,但你们借此杀我们覃人,就很不妥了吧。” 他指着吕奉闲说道:“何况站在这里的是我们西覃三殿下,你可知后果是什么?还是说,你们隋帝已做好全面开战的准备?” 小鱼说道:“是他们先杀了我们的人,是否做好全面开战的准备,应该问你们自己,提个醒,他们杀的是武神祠的人,张武神什么脾气,你应该清楚。” 温暮白皱眉。 张止境最护短,世人皆知。 这位隋国的第一武夫虽然曾经败给西覃的第一武夫,但那一战其实并未被瞩目,所以实际怎么打的,并没有多少人清楚。 而这不会成为张止境被看低的理由。 毕竟曹朴郁与张止境是世间唯二的陆地神仙。 除了极少数的大物,谁敢与拥有绝对怪力的陆地神仙抗衡? 能打赢也不敢轻易去打,除非有自信能碾压。 尤其张止境打架是不要命的,打不打得赢都是其次,谁也不想招惹这种人。 看似小辈的纷争,似张止境这般人物,按理说不会插手,但因为是张止境,他肯定得插手,哪怕只是很小的事,张止境都有可能亲自出面讨公道。 不被张止境知道还好。 否则麻烦肯定不少。 小鱼提及张止境,确实让温暮白不得不在意。 他转头看向慕容,皱眉道:“怎么回事?” 慕容说道:“那就得问我们的三殿下了,我刚赶过去就见三殿下与人动起了手,我上前帮忙,至于怎么起的冲突,并不是很了解。” 他是纯粹在讲事实。 吕奉闲愣了一下,终于回过神来。 嗯? 已经打完了? 见温暮白在看着他,吕奉闲倒也是好整以暇的说道:“自入隋后,发生了很多事,我们是意外碰见有人在找李浮生,并加入一块找。” “可那些隋人却觊觎我麾下鳞儿的姿色,意图不轨,我承认是有些冲动,但自认无错,而且我以为,拼命护我的鳞儿,也已被这位姑娘给杀了。” “希望温执谕能明鉴。” 他的姿态是放得有些低。 但也表达出了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 慕容是的确不知前因,倒是没有妄加推断的驳斥吕奉闲,只是保持沉默。 他不会做一些毫无证据就攻击吕奉闲的行为。 这是他的原则问题。 而温暮白的内心里自然还是更会向着自己人,但他仍是问了小鱼一句,“敢问姑娘,三殿下之言,是否属实?” 对此,小鱼还真不清楚。 毕竟她是得到武神祠武夫的求救才赶过去的。 根本没来得及细问前因后果。 她只是说道:“我不知,但我不信,他们会觊觎那个鳞儿姑娘的姿色。” 温暮白说道:“也就是说,姑娘亦没有证据,具体的情况我同样不清楚,但站在这里的是我们西覃三皇子,姑娘要杀他,还得多想想后果。” “虽然双方都有死伤,却也不能说就此不了了之,我们应该好好商谈如何解决,查明事实真相。” “是你给我们三殿下一个交代,也是我们给你们武神祠一个交代,而不是尚无了解,就打生打死。” 小鱼说道:“很简单,读取他们的记忆,真相自然大白。” 温暮白笑道:“这虽然的确是很简单的办法,但姑娘拿不出确凿的证据,便想读取我们三殿下的记忆,并不合适,若事实并非如此,就是对我们三殿下的无端伤害。” 搜魂一术,按情况来说,确实鲜少出现实际的伤害,却不代表完全没有伤害,修为越高对弱小者的伤害才会越低。 哪怕是很微小的损伤,吕奉闲的身份摆在这里,搜魂这件事,都不是轻易能做的,温暮白担不起责任,甚至都不是吕奉闲自己愿不愿意的问题。 只有覃帝吕涧栾才能决定。 除非对方能拿出相对合理的证据,过错方确实很大可能是吕奉闲,才能另说,否则此事不能轻易退让,一旦出了问题,谁也承担不起。 小鱼倒也没有执着非得读取吕奉闲的记忆,转而指着慕容说道:“那他总该没问题了,他说自己不知情,未必没有撒谎。” 慕容说道:“我问心无愧,尽管来搜。” 但吕奉闲不乐意了。 单纯只是隋人的事,读取慕容的记忆,确实无所谓,可吕奉闲不能保证,会不会顺便给读取出点别的什么,例如他与慕容之间发生的事。 万一给瞧出点什么,对吕奉闲不利。 毕竟慕容是对他怀疑,更多也在鳞儿偷袭,吕奉闲能狡辩,但局外人若是从头看到尾,怕是很容易看清楚是怎么回事。 所以他才必须得杀了慕容,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慕容自己说出来,跟被直观的读取记忆,又有不同。 后者呈现的会更清晰。 当然,这两件事吕奉闲都不希望发生。 但吕奉闲深知,此时忽然极力反对的话,就算温暮白不说什么,心里也会明白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且小鱼亦能有说法。 吕奉闲知道,艰难的时刻还是出现了。 可他不能坐以待毙,等着有奇迹发生。 他现在的心思可谓电转。 无论他给出的理由是否合理,只要反对读取慕容的记忆,都会构成怀疑。 那么如何把质疑降到最小才是关键。 想彻底的完美解决问题,显然不太可能。 他总不能指望着天命眷顾,自然化解。 反对已是必然,问题是以什么理由反对,才能把被怀疑的成分降到最小。 只要有说法能扯开,那么稍被怀疑,是能接受,或者说不得不接受的事。 眼见慕容已上前去。 温暮白似也同意。 吕奉闲很急,然后急中生智。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在场能读取,或者说能够读取一位宗师巅峰武夫的记忆的只有温暮白。 因为武夫没有这个能力,小鱼是肯定办不到。 但再怎么说,温暮白是覃人。 小鱼能相信让温暮白读取出来的记忆是没问题的? 吕奉闲想着,小鱼应该不会意识不到这个问题吧? 除非她是真的单纯到这个地步。 但念及此的吕奉闲也不再那么急。 在最后关头出言反对亦不迟。 若是小鱼先提出异议,他正好可以暂时置身事外。 所以他死死盯着小鱼。 见小鱼好像在思考,他心里稍微放心。 某方面来说,吕奉闲确实有些被天命眷顾。 毕竟若非对某个人很信任,让他们一伙的人互相证明,且不论是否真能证明,关乎人命,又是敌对关系,哪能如此草率,半点戒心没有? 且小鱼是单纯,但不傻,何况长久以往背负着深仇大恨,实际又能单纯到哪去,她跟温暮白又不熟,凭什么信任对方? 因此在温暮白要读取慕容记忆的时候,小鱼说道:“我说要读取他的记忆,可没说要让你来读取,不论你是否知情,你的身份就不合适。” 吕奉闲闻言长松了口气。 但他的危机并没有彻底解除,慕容不死,类似的情况还会发生。 甚至可能很快就会再发生。 等小鱼的事情解决,她人离开了,慕容就又该发难了。 吕奉闲是绞尽脑汁在想着怎么能尽快把慕容给弄死。 小鱼能把事情闹得更大些,多引来些人,把温暮白的注意力分散走就好了,或者说,借着小鱼的手,杀死慕容。 现在杀死慕容的计划已是迫在眉睫。 吕奉闲必须想尽一切能想的办法,哪怕冒着些风险,也要确保能杀死慕容。 前面再怎么失败都无所谓,但此刻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因为往后就没机会了。 等解决了后顾之忧,他再跟着温暮白,就能保障自身安全。 一切便都能回到正轨了。 想到这里,吕奉闲给自己暗暗鼓劲。 成败在此一举。 但他肯定不能当着温暮白的面搞什么小动作。 好在小鱼的问题不会那么快有结果,他还有时间。 “此地只有我们在,姑娘还能有何人选?” “我温暮白的为人,有目共睹,若错不在覃,我自当据理力争,甚至不惜打他个昏天黑地,若错在覃,我也不会故意偏袒,只会实事求是。” 小鱼说道:“那我可不敢保证,最好还是找个第三方来,哪怕你把他的记忆直接呈现出来,我只是武夫,也不知道你有没有从中作假。” 温暮白说道:“要么是隋人,要么是覃人,哪有什么第三方,难不成你要找妖怪来么?” 小鱼说道:“只要找个修为对等的,你们一块读取记忆,能证明得到的信息是一样的就够了。” 温暮白笑道:“这样也好,但你要找谁呢?若是韩偃在苦檀的话,他或许很合适,正好此事了结,我还能再与他打一场。” 小鱼说道:“韩偃的确在苦檀,可要把他找来,需费些劲,何况等我去找人,你们跑了怎么办?” 温暮白说道:“你无论找谁来都一样,我保证不会跑,若是跑了,不也就坐实了有问题,你就大可寻来韩偃,直接找我麻烦,所以无需担心。” 小鱼说道:“我有更合适的人选,而且我也不需要离开去找人。” 温暮白诧异道:“那我很好奇你想找谁,莫非是有法器能直接联系?” 小鱼说道:“法器是有,但用不着。” 她直接掏出了一张符箓。 温暮白与慕容面面相觑。 吕奉闲也有些傻眼。 这是几个意思? 拿符箓能唤谁来? 就算真唤来了,你确定唤来的是人? 小鱼说道:“此符是张天师的真传弟子画的。” 温暮白问道:“所以呢?” 小鱼笑了笑,扬手燃了符箓。 符焰化作一个望字。 冲天而起。 转瞬消失无踪。 温暮白皱眉呢喃道:“望?是望炁符?这有什么用?但望炁符好像不是这么使的,可既然是张天师真传弟子的手笔,此符想来没那么简单。” 要说符箓,温暮白还懂不少。 毕竟两界司里有西覃第一天师在。 但找人的符箓是有,叫人的符箓,他好像没怎么见过。 毕竟修士可以心声传话,武夫也能借用法器,只要另一方的手里也有法器,没必要再画制此类符箓,何况如果距离很远的话,一般的天师,也画不出来。 短距离的话,更用不着符箓。 不是叫人这件事稀罕,而是用符箓叫人,确实少见。 反而以符箓沟通神明这件事,更常听闻,只是在当世,正神已然稀少,沟通妖神更是罪过,天师们才不怎么再用此法。 温暮白心想,她不会真的是用符箓在沟通神明吧? 让一尊正神出面搜魂? 这未免也太大排场了。 若是张天师出手还比较可信,哪能随便一个人拿着符箓就能办到这种事? 毕竟此法的基础在符箓,但不是全然靠着符箓,这只是能与神明沟通的媒介。 当今天下,也就只有张天师与诸葛天师两个人才能办得到吧? 能画出此符箓与能让正神出面是两回事。 但随即温暮白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 因为起风了。 温暮白蓦然抬头。 有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第五百八十一章 姜望的望 吕奉闲都惊呆了。 真有人来了? 温暮白的面色却很凝重。 因为那道从天而降的身影很熟悉。 望......原来是姜望的望。 场间尘土飞扬。 狂风肆意。 那是姜望落地造成的声势。 他自己倒不意外。 因为小鱼的这张符箓,是一开始姜望拜托赵汜画的。 或者说,是让赵汜尝试画的。 虽然姜望可以留下气息,在目标遇到危险时,他就能感知到。 但为了更有保障,不仅是小鱼,他想着能让己方更多人都能主动的最快求援。 所以赵汜的符箓是有指向性的。 是有明确的锚点,也就是不限距离的锁定姜望。 这当然需要姜望的配合。 第一张符箓画制成功,姜望是全程在场的。 后续赵汜再画更多,姜望就没管了。 而这第一张符箓便给了小鱼。 赵汜已离开神都,所以小鱼手里也只有这一张。 但因为有阴阳鱼的法器,小鱼随时能找赵汜要,通过法器,瞬间就能传送到小鱼的手里,也没有浪不浪费的说法。 姜望此时此刻倒是的确没注意到这里,所以忽然看到小鱼的符箓,姜望立即就赶了过来,都没来得及先投来视线,看看怎么回事。 而不得不提的是,小鱼的忽然求援,倒也变相的帮了梁小悠一把。 死了但没有完全死的荧惑,依旧以梁小悠的身份活着。 可毕竟死了一次,修为几乎跌落到澡雪境,导致梁小悠的状态很不好。 但只是快跌落到澡雪境,对荧惑来说,算得上意外之喜。 毕竟境界没有跌落的更狠,比祂预想的要好太多了。 只是莫名其妙的梁小悠忽然像受了重伤一样,很难不被魏先生他们注意到。 梁小悠是找理由糊弄了过去,可等姜望回去,尤其是在刚杀了荧惑,见到梁小悠的状态,因为并无直接的联系,姜望虽没能怀疑什么,确实感到一些困惑。 要不是因为小鱼的求援,姜望再多瞧瞧,保不齐看出点什么。 毕竟梁小悠或者说荧惑的状态,正处于最不好的时候。 这一耽误,荧惑有了更多能遮掩的时间,就算是姜望,也很难再看出端倪了。 而此时的姜望自然想不到这些,也没功夫想别的。 刚落地,便是杀意涌现。 慕容及吕奉闲瞬间就感到窒息。 甚至本来就伤得很重的慕容,没忍住直接吐了口血。 吕奉闲也是脸色惨白。 温暮白都没能安然无恙。 毕竟两人相差着一个大境界。 姜望因担心小鱼,也没有刻意收着。 若非很快看清眼前的情况,收了杀意,别说慕容与吕奉闲了,单凭这股来自画阁守矩的杀意,都能重伤甚至要了温暮白的大半条命。 姜望扫了眼吕奉闲与慕容,微微蹙眉。 再看了温暮白一眼,随即转头看向小鱼,问道:“怎么回事?” 小鱼已是许久未见姜望,颇显激动。 但毕竟在武神祠里磨砺了一段时间,得到张止境的言传身教,她很快就冷着脸把情况详细的讲了一遍。 姜望闻言,神色有些怪异。 吕奉闲的事,不说被他全程目睹,也确实大多都被看在眼里。 包括了那些隋境修士以及小鱼出现杀鳞儿的事。 他本意是不想管,没想到还是摆在了面前。 小鱼是想为武神祠的武夫报仇,这自无问题。 姜望也没有阻止的理由。 但他得考虑吕奉闲是吕涧栾的儿子,他和吕涧栾还有合作,正进行到更深一步的程度,按理说,他是没必要介入。 可目前来说,姜望是否介入,就得看小鱼的态度了。 杀是不好直接杀了吕奉闲,否则与吕涧栾的合作容易出问题,毕竟他在西覃,还需要吕涧栾的帮忙,就算吕涧栾仍愿意帮忙,那他更不好做得太过分。 这是人情世故的问题。 但小鱼若是不想放过他,姜望也只能把合作的事先抛一边了。 主要是小鱼自身没出事,否则什么合作不合作的,姜望哪还会在乎。 “姜先生。” 温暮白稳定了心神,压下了心里的震惊,揖手说道:“原来这位姑娘是你的人,此事惹出姜先生与张武神两个人,已然不是小事,但依旧得以事实说话。” “三殿下的身份摆在这里,搜魂一事,我想姜先生能够理解,慕容也是当事人,虽然他可能确不知前因,难以获悉真相,搜魂一事还是要进行。” 姜望说道:“搜魂就不必了。” 温暮白挑眉道:“姜先生的意思是?” 姜望看了眼小鱼,见小鱼并无任何意见或神情的变化,就转头看向吕奉闲,笑道:“当时的事,很凑巧,我有看到。” 此言一出。 吕奉闲瞳孔一震。 他一开始或许不知姜望是谁,但从温暮白的称呼,以及姜望的那张脸,也能很快意识到,尤其姜望曾在玉京出现,他亦不是没在意过。 只是除了姜望与苏氏一族的关系,以及覆灭几家世族的事,剩下的就都是听闻,但就姜望能直接入宫面圣,据打探是与陛下相谈甚欢,那便惹不起。 姜望的实力是一部分,自己父皇的态度又是一部分。 如果当时的事,真的被姜望目睹,他肯定是不可能把姜望给灭口的。 吕奉闲整个人都麻了。 这还想什么解决办法? 这不玩完了嘛? 而姜望又转头看着小鱼问道:“你是想让他死,还是怎么着?” 听见这话,吕奉闲更是脸色惨白。 温暮白皱眉说道:“难不成事实果真错在三殿下?” 姜望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小鱼。 小鱼是肯定不知道陈景淮有什么想法。 哪怕因为鱼府灭门的事,罪魁祸首很有可能就是陈景淮,但毕竟涉及隋覃两国,真要因为西覃三皇子的死,再起战乱,最先倒霉的是百姓。 小鱼不希望更多人家破人亡。 或者说,在得知吕奉闲的身份后,她就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做。 吕奉闲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就算暂时不能杀吕奉闲,也不可能轻易放过他。 所以小鱼说道:“不用他死,但得跪下,磕头直至晕厥为止。” 第五百八十二章 记忆如镜 吕奉闲是西覃的三皇子,要他磕头直至晕厥,此番羞辱比死还重。 他拳头紧握,牙齿都差点咬碎了。 在隋境下跪,有损的更是覃皇室甚至整个西覃的颜面。 他这个皇子回到西覃还如何自处? 若是没有能绝地翻盘的机遇,谁会选一个给隋人下跪的皇子继位? 温暮白的眉头亦是紧锁。 甚至慕容都有些无法接受。 因为这不仅仅是吕奉闲自己的问题。 他看向了温暮白。 温暮白很认真的说道:“按理说,姜先生说过错在三殿下,确实应该可信。” “但且抛开修为的事,姜先生也是个年轻人,那位姑娘能以符箓唤来姜先生,想来更是关系匪浅,我不得不考虑姜先生话里的真实性。” “退一步说,姜先生确实很公正,只是道出事实,可我毕竟是覃人,三殿下有错,我不会刻意偏袒,但磕头直至晕厥这件事,我觉得还要再商量一下。” “当然,姜先生能拿出确凿的证据,你身为一方的大物,更是世间最年轻的大物,都有权惩治无论隋覃哪一方的皇子,不过也要注意分寸。” “这是我身为覃人,更是臣子,不得不说,不得不在意的问题,希望姜先生能够理解,除此之外,剩下的,我绝无二话,也无权再干涉。” 温暮白也算直言,说一千道一万,他不可能完全丝毫的不偏袒覃人,但也只会做力所能及的事,不会颠倒黑白,他需要尽可能的保住覃皇室的颜面。 或者说,他能做的只有这些。 不论姜望有多年轻,大物的身份是毋庸置疑的。 温暮白可以挑战姜望,但在别的事上,他没资格,也没实力与大物对着干。 画阁守矩、神阙是代表着世间的最巅峰。 这不是简单的有没有特权的问题。 实力就足以打破诸多规则。 何况世间对此等大物的约束虽有,但也确实有限。 若谈正事,温暮白没资格,只有他的老师,同为大物的柳谪仙才行。 别管其他的什么,至少浅层的身份是对等的。 好比说,大物犯了很严重的事,那也得是同为大物或隋覃的皇帝亲自出面解决,剩下的人都没资格介入,甚至搭话。 因此就算姜望在撒谎,愣说错在吕奉闲,温暮白自身的傲气以及柳谪仙弟子的身份,能据理力争一番就是极限了,多的,哪怕他想,也做不了。 所以温暮白其实都已经不在意究竟错在谁了,他只想保住吕奉闲的命,保住覃皇室的颜面,尽快把这件事情回禀西覃玉京。 除此之外,姜望要惩罚吕奉闲,在不得不接受的范围里,他就只能保持沉默。 对此,温暮白也很无奈。 他实际意义上的真正与姜望接触是在磐门两朝会。 那个时候,与姜望有关的,传言最广的,还是弱冠澡雪。 但事实是,姜望早已破入澡雪巅峰。 韩偃压境不破多年,也在磐门两朝会的时候,选择了破境。 只从表面看,温暮白的压境不破,像在效仿。 但除了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温暮白一直以来都是西覃年轻辈的第一人。 他在破境一事上,有与韩偃共同的观念,那也是他们双方最好的路。 可如果也在磐门两朝会上跟着破境,那就是真的在走韩偃的路了。 何况温暮白很清楚自己的契机没到,所以他没有选择破境,而是继续压境。 因此,他与姜望的首战,败了。 但他并未觉得有什么。 可毕竟是世间数得着的天才。 他终于等来破境的契机,瞬间就弥补了与韩偃的差距。 同何郎将一战,更能证实,他的破境,战力的增涨,史无前例。 然而,在此之前,姜望莫名其妙的居然成了大物。 不仅再次超越他,更是把韩偃与何郎将等一并甩在后面。 要说温暮白无丝毫想法,自然不可能。 但事实摆在眼前,温暮白能做的就是追赶,乃至跨越。 同为年轻一辈,甚至姜望比他更年轻,心里怎么会没有落差感。 只是对真正的骄傲的天才来说,这更是动力。 他没有非得挑战或找姜望的麻烦,目标依然放在韩偃的身上。 毕竟路要一步一步走。 姜望是天赋异禀,还是得了无上仙缘,都与他无关。 除了一开始的难免心思动乱,后面始终都是这么想的。 但等真的见到姜望,感受到姜望仅凭杀意就能伤他的可怕力量,温暮白很难再做到无所谓。 若是老一辈的大物,倒是真的还好。 可谁让姜望是年轻一辈呢。 温暮白是因为柳谪仙徒弟的身份,辈分很高,但不论自身怎么样,在整个人间里论,当然都属于是同辈的年轻人,他的实际年龄摆在这儿。 所以此刻的温暮白,心情是很复杂的。 可以说,姜望直接掌握着他们的生杀大权。 再说大物之间怎么掣肘,那也是之后的事。 姜望此刻非得杀他们,谁也挡不住。 不仅是修为,更是大物的身份摆在这里,温暮白都不得不低头。 但低头归低头,温暮白却不会畏惧。 他该做什么,依旧会做。 姜望则是微笑说道:“我能理解,你想要确凿的证据,我也可以给你,至于让吕奉闲磕头一事,我说了不算,你说了更不算。” 反正只要留着吕奉闲的命,剩下的,姜望没有帮其隐瞒的义务。 他话落,便直接伸手。 摄取了吕奉闲的记忆。 甚至吕奉闲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他等待的最后机会,终究是从指缝间溜走。 从他入隋后,直至现今,发生的所有事,皆如镜一般,一一呈现在温暮白等人的眼前,不说事无巨细,该有的主要事件都在。 吕奉闲瞪大了眼睛,额头青筋暴凸,脸憋得通红,喉咙里沙哑嘶喊着,无力抵抗,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画面的呈现。 算是多数事件经历者的慕容,更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身在局中不得知,以局外人再看,慕容不得不感到羞愧懊恼,自己居然被戏耍至此! 第五百八十三章 如临大敌 姜望收手握拳,如镜的记忆画面消散。 吕奉闲也似烂泥般瘫在地上,惊魂未定的喘着气。 姜望笑道:“真相已经很清楚了吧。” 温暮白的脸色很凝重。 不止在与隋人的纠纷一事。 更在目睹了吕奉闲如何计划坑杀颜亦珺,想以孟豁嫁祸给端王,再试图杀慕容的等等事件里,本来嫡争很正常,都是各凭手段,无论用什么手段。 但有些手段是肯定不会摆在明面上。 何况吕奉闲是在隋境里行事,还被姜望给全程目睹了。 最关键的是,没人想到三皇子吕奉闲居然也有争夺的心思,甚至尤为重。 可见以前的吕奉闲隐藏有多深。 结果在隋境一败涂地。 若是成功了,那前面都用了什么手段,自然就不重要。 但败露了,吕奉闲的下场就显而易见。 何况是栽到姜望的手里。 最起码,那个位置,他肯定无缘了。 慕容很气,却反而平静的看着吕奉闲,说了一句,“殿下好手段。” 吕奉闲低眸喘着气,他能说什么呢? 他甚至都没了害怕的情绪。 温暮白是长出了一口气。 前面小鱼说担心他会在读取记忆的时候使手段作假,记忆作假是能做到,但哪会那么容易的随随便便就作假呢,不得需要时间么? 就算姜望的修为更高,但他摄取记忆更在一瞬间。 所以记忆画面呈现出来的真假,根本不需要考虑。 温暮白现在只觉得很难办。 无论吕奉闲怎么样,至少还得保住他的命。 带回西覃,交予陛下处置。 至于别的,例如磕头这些事,温暮白就不知道该怎么讨价还价了。 能说的他前面都已经说了。 温暮白现在只能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姜望说道:“你们自家事,我就不管了,现在,三殿下是吧,还站着作甚?” 他笑眯眯的看向吕奉闲。 吕奉闲浑身一颤。 他很愤怒。 但也只能愤怒。 因为他知道反抗的结果是什么。 无能狂怒是一回事,可也只能在心里。 若是表现出来,他的形象会变得更糟糕。 他当然不可能甘心真的彻底的一败涂地。 仍想挽留自己的脸面。 可现在似乎别无选择。 他已经很谨慎,躲过了一灾又一灾。 结果却有更大的灾悬在头上。 他感到很是颓然。 此行的遭遇,是真的很不好。 他很后悔。 明明在西覃隐藏的很好。 不该在隋境做一些多余的事。 哪怕对他会有很多的好处。 但其中也有很大的风险。 他以为能把控好。 结果不然。 相当的糟糕。 温暮白不得不揖手说道:“三殿下的过错,已无需多言,下跪一事,我也无以反驳,但不知跪至晕厥,是否能再商量?” “毕竟以他的修为,跪很长时间也晕不了,总不能在这儿跪个三年五载,他的惩罚,回到西覃后,陛下自会发落,姜先生亦可亲自监督。” 的确,若非故意装晕,让一位澡雪修士,跪到晕厥,哪怕修士的体魄远不如武夫,但精神意志是很高的,真就跪个三年五载也未必能晕。 虽然其间被无数人围观议论的耻辱,会更进一步压垮他,可想得到最终结果,亦需要很久。 姜望没有搭话,而是看向小鱼。 温暮白见此,便又朝着小鱼揖手说道:“我们无论如何都会给武神祠一个交代,也是给姑娘一个交代,惩罚可以不变,只希望量可以变一变。” “事后回到西覃,我亦会如实禀报,绝对让姑娘满意。” 小鱼很认真的想了想,说道:“那就各退一步,让他三跪九叩,你们也即刻回覃,此事就暂时告一段落,但这件事我也会如实告知给武神。” 让张止境知道这件事,无疑又会横生一些麻烦,可温暮白已经做的够多了,他深知再讨价还价,一样很麻烦,便点头说道:“我同意。” 至于即刻回覃,等于放弃找李浮生,温暮白也没办法。 他只能尽快把吕奉闲带回去,看看能不能及时再回来。 既然已经有了最终解决的答案,温暮白就不再想别的,转头看向吕奉闲说道:“殿下,事已至此,我们都别无选择,何况的确错在你,干脆点吧。” 姜望眯眼看着吕奉闲。 他是目睹过吕奉闲直接给李浮生下跪拜师的,虽然这是两码事,但当时吕奉闲也不能确定李浮生的身份,显然为达目的,吕奉闲是不那么在乎的。 姜望也很好奇,极尽羞辱的三跪九叩,他是否仍能毫不犹豫。 毕竟这与拜师下跪截然不同,哪怕可能拜错了人。 吕奉闲很挣扎。 或者说,他已经挣扎很久了。 他此刻没想别的。 只想着储君的位置,到底还能有什么办法,继续拥有竞争的资格。 他唯独没有想的,就是夺权。 吕奉闲并非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而是想了一下就直接放弃。 应该说,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根本不可能成功。 否则已经活了那么大岁数的吕奉辕,怕是早那么干了。 吕奉闲只想过一次,就再也没想过,更别说去做了。 覃帝吕涧栾自身就是澡雪巅峰的大修士,不提处在前列,也是很强的那一类,单就柳谪仙往那一站,除非找来多个大物,否则宫门都进不去。 在三位皇子里,势力最弱的吕奉闲,凭什么有自信敢动这念头? 除了讨好覃帝,证明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没有别的办法。 无论隋覃哪一方,夺权这种事,都很难出现。 武力值是最关键的一部分。 缺少这一部分,你计划的再周全,再是完美,也屁用没有。 吕奉闲没自信能让剑圣裴静石站在他这边。 就算裴剑圣有掺和朝堂的想法,也只会帮着吕青雉。 吕奉闲更清楚,锋林书院的院长虽是熊骑鲸,且熊院长也是大物,但站在背后的是覃帝,所以锋林书院肯定不会帮任何一方。 而不能不提的是,吕奉辕之女吕青梧居然成了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弟子。 偏偏这位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有自己的规矩,甚至熊院长有什么事也只是与她打商量,从来没有命令过,就不能不在意,这位首席掌谕会不会以个人出面。 只有他这个三皇子,虽然秘密的积攒了一些势力,但跟两位兄长相比实在差得远,他没有绝对的武力支持。 他倒是很早就动过拜师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念头,只可惜被拒绝了。 他还要保持低调,也不敢似吕青梧那样一直缠着首席掌谕。 或者说,他从不认为吕青梧能成功,但偏偏缠着缠着,真就拜师了。 只是他对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了解不多,除了有些气之外,没觉得多可惜。 毕竟不是得到整个锋林书院的支持。 若是熊骑鲸这般大物,只要有机会,他肯定绞尽脑汁。 在他原来的想法里,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体量与温暮白差不多,是需要拉拢的人物,但不是最高的那个层面。 他急需的是背后有大物的力量。 无论是剑圣裴静石还是院长熊骑鲸,他都没有接触的机会。 甚至说,没有能拉拢的可能性。 国师柳谪仙亦然。 所以他的主要目标不在玉京里。 可不论是西覃的哪一个大物,首先自身都得有拉拢的资格,人家想站队的话,凭啥站你,不站更好的另两位? 若他们不想掺和这些事,拉拢的难度自然更高。 因此没有这些更高的力量站在背后,吕奉闲能做的就是积蓄力量的同时各方筹谋,他在西覃一直都算进行的很不错,也有尝试着接触某些大物。 他以为,自己的步伐是有条不紊在往前推进的。 而有可能是烛神战役时期剑仙的李浮生,对他来说,亦很关键。 因为这是新的大物,或者说,在现有的大物里是新人,实则为更古老的大物。 且不论真假,先接触到才是真的。 针对此事,至少他与两位兄长是处在同一起跑线的。 他想的自是跑得更快。 结果好像正因跑得太快,摔跟头了。 这就不是他想要的了。 事已至此,他的确别无选择。 去指责姜望摄取的记忆有问题? 打死不承认? 但姜望可是世间最年轻的大物,事实又是的确存在的,不管怎么狡辩,在大物眼里,恐怕有的是办法能治他,到时候情况只会更糟糕。 吕奉闲已无路可退。 他咬着牙,攥紧拳头。 面对着小鱼,准备接受对他的惩罚。 往好了想,最起码不会跪很久,一直到晕厥了。 长痛不如短痛,先把这关过了再说。 姜望与温暮白都只是看着。 反倒是慕容的神情有些不忍。 哪怕吕奉闲利用他杀颜亦珺,虽然最终杀死颜亦珺的是吕奉闲自己,但至少跟着慕容入隋的人,同样是被吕奉闲亦或鳞儿、孟豁给杀死的。 慕容对吕奉辕很忠心,对西覃也是一样忠心。 吕奉闲身为皇子,自然能代表覃皇室甚至西覃。 他会对吕奉闲感到愤怒,但却不是一种恨。 例如,他也不恨端王。 但会对端王抱以敌视。 或者说,这就是慕容。 他不忍并非真的不忍吕奉闲,只是这份情绪也是真实的。 但他不至于再多做别的。 吕奉闲还是实打实的跪在了小鱼面前。 慕容侧头不去看。 小鱼是代表死去的隋人,因此她更冷漠看着吕奉闲。 既已这么做了,吕奉闲的心里反而轻松了些。 他开始三跪九叩。 在还剩最后一叩的时候。 姜望忽然挑眉。 蓦地转头看向一个方向。 温暮白不解的看向他。 姜望眯眼说道:“好像出事了。” 吕奉闲的动作一顿。 姜望随后说道:“别停,这与你无关。” 吕奉闲的面色一滞。 他咬紧牙关,最后一跪。 温暮白吐出口气,问道:“出什么事了?” 姜望还没说话。 温暮白自己就感觉到了。 他精神一震,视线瞬间捕捉到某个位置。 “好强的气息?!” 姜望已没功夫搭理他们,拽住小鱼的手,转眼消失无踪。 因为那个位置,就是魏先生他们在的地方。 是幕后扰局者终于出现了? 甚至直接找到了真正的李浮生!? 姜望在一瞬间,视线就扫遍苦檀的每个角落,并无发现特别的异常。 但他倒是看见了在琅琊郡朝泗巷里的徐怀璧走了出来。 其身边还跟着赵熄焰。 包括剑阁里的林澄知。 他们的脸色都很凝重,仿佛如临大敌。 但姜望却没有看到他们面前有任何敌人。 由此,姜望的心情猛地一沉。 他意识到,此时的情况很不对。 但他只能先赶到魏先生在的地方。 而温暮白则看了一眼仍跪在地上没起来的吕奉闲,朝着慕容说道:“眼下苦檀里最要紧的事便是李浮生,我想此刻的变故,也必与李浮生有关。” 慕容犹疑道:“那我们怎么做?” 温暮白说道:“石竺也来了,去联系在隋境的暗探,你与她一道,把三殿下送回西覃吧,我自己先看看情况。” 慕容说道:“但我现在伤得很重。” 温暮白微微蹙眉,他听出了慕容话里的意思。 又看了眼仍低着头的吕奉闲,说道:“咱们一块去找石竺,然后我再赶过去也不迟,看刚才的情况,或许苦檀要有大事发生了。” 吕奉闲此时站了起来,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也很平淡,“虽然你们的担心很多余,但为了配合,就按你们说的做。” 温暮白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闭了嘴。 他们沉默着离开此地。 临行前,吕奉闲也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他居然嘴角扬起了一抹笑容。 而此时的白家小草阁。 白雪衣亦察觉到苦檀的某些变化。 他没有目睹什么事,只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李害乱快步上得小草阁,揖手道:“公子,鱼渊学府的读书人忽然都走了出来,甚至青玄署的镇妖使也有了动作,包括苦檀武神祠,但具体的原因不明。” 白雪衣没有说话,而是眯起了眼睛。 他能猜到一些。 却也很好奇对方的目的。 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第五百八十四章 苦檀已乱 苦檀上炀郡因象城里的鱼渊学府。 在常祭酒走了,陆祭酒很短暂代掌也离开后,苦檀的鱼渊学府很长时间都没有祭酒,倒不是被帝师遗忘,而是在陆、常两位祭酒死前,没理由换祭酒。 在他们死后,鱼渊学府某方面亦算经历一场动荡。 所以苦檀学府的祭酒的就任便推迟了一段时间。 如今已有新的祭酒。 这位新到任的鲁祭酒,是位耄耋老人。 虽是老态龙钟,但他的眼睛却炯炯有神。 他在鱼渊学府的辈分颇高,称得上与帝师同辈,算是德高望重。 称之为大儒也不过分。 他其实已很久不管鱼渊学府的事,只是修身养性,蕴养浩然气,领悟言出法随,虽然他没能领悟出来,但就浩然气的方面,在隋国也算数得着。 鱼渊学府痛失两位祭酒,其中还有一位大祭酒,不得不让他再次出山。 常祭酒的事另说,陆祭酒的死,鲁祭酒是深恶痛绝的。 毕竟陆祭酒生前做过的事被揭露出来,是个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之辈。 作为自诩正直的读书人,鲁祭酒当然很厌恶这样的人。 他也立誓,要让破败的苦檀学府再创辉煌。 但因为是老一辈,难免有些腐朽的想法,纵使呕心沥血,的确很快让苦檀的鱼渊学府重回正轨,暗地里其实也衍生出不少问题。 只是短时间里肯定无法彻底体现。 至少目前的苦檀学府是回归原本的模样。 哪怕这不是鲁祭酒想要的,但他也知道,要很彻底的改善苦檀学府的问题,是需要时间的,所以他下了死命令。 近段时间,苦檀学府里的每个人几乎都忙得不可开交。 鲁祭酒自己也一样,很多事他都亲自来办。 他想让鱼渊学府更好的心是肯定很真实的。 就在他累得昏昏欲睡仍在强撑的时候,浩然气忽然有了反应。 鲁祭酒整个精神一震。 能让浩然气有警醒的反应,很大概率是大妖甚至妖王出没,且距离很近。 所以鲁祭酒第一时间召集了学府里所有能打的读书人。 保护其余学子的同时,亦得保护整个因象城。 但出了府,鲁祭酒左瞧右看,也没发现妖怪的踪迹。 学府的教习们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便赶忙询问。 鲁祭酒却沉着脸,以浩然气观察整座城池。 “虽然没有妖气,但应该是妖怪无疑,能在我的浩然气下躲藏,恐怕道行不低,大家务必警觉,绝不能让妖怪在此作乱。” 闻听此言,教习们都很震惊。 有人说道:“祭酒有所不知,咱们苦檀曾气运枯竭,但后来又诞生了新气运,林剑神猜想,有可能是新的仙人来到苦檀,更有紫霆藏匿,随时杀妖,因此,苦檀在那之后,再无妖祸。” “尤其不久前,苦檀某地有前所未见的紫霆降世,更不该有妖怪敢露面才对,是不是祭酒弄错了?” 姜望因为判官才降下的紫霆,亦被来到苦檀的鲁祭酒目睹,只是他对这些,包括李浮生的事,都不关心,只关心鱼渊学府的问题。 他没问,自然也就没人说这件事。 所以初闻此事的鲁祭酒很震惊。 准确地说,他一直都在修身养性,两耳不闻窗外事,除了被请出山后,对当前的问题有稍微了解,隋国里此前具体都发生了什么,他并不是很清楚。 甚至可以说,他对苦檀学府在的因象城的情况,都还没有完全掌握。 “苦檀里真的没有妖祸?” 鲁祭酒不理解。 神都里可就供奉着正神,虽然没人见过仙,但大家的共识,琅嬛境里是有仙的,毕竟正神是露面过的,可琅嬛境里照样有妖。 只能说,妖怪更多聚集在神都周围的郡城,因为它们一直以来想攻入神都。 所以在整个琅嬛,所有的郡城里,相比别的境,妖怪出没的概率确实小很多。 但苦檀里有仙,就没了妖祸,这是从未听闻或者发生过的事。 应该说,在鲁祭酒此刻的想法里,这才是真正的仙人啊。 只要仙在,就没有妖。 这不就是人们最希望的么? “至少有紫霆降世后,苦檀就很少有妖的踪迹,直至彻底没有妖怪作乱,已经持续不短的时间。” “前不久最大规模的紫霆降世,恐怕是因为李浮生的事情,让某些很强大的妖怪,冒险的有了动作,但事实证明,它们为此付出了代价。” 得到进一步证实,鲁祭酒有些激动。 而他也想到,若是这样,刚才的情况,就的确不应该是妖怪。 但浩然气是天地正气,对妖气自有压制,除了妖怪,还有什么能让浩然气作此反应? 两件事实都摆在眼前,为谨慎也为因象城百姓的安全考虑,鲁祭酒认为,仍需彻查。 只是鲁祭酒没再打算惊扰整个因象城,让学府的人散布开来,以防不测,他则在最高处,释放浩然气,很认真的扫视每个角落。 结果自然依旧毫无所获。 就在鲁祭酒以为是自己真的搞错了,浩然气的反应另有原因的时候,因象城的某处,一栋楼阁忽然倒塌,毫无征兆。 但很明显是被毁掉的。 就近的学府读书人赶了过去。 瞬间,便有哀嚎声响了起来。 紧跟着是教习们疾掠而至。 突如其来的战斗,打响了。 甚至不止这一处。 另外的街道也开始发生此类事件。 哪怕鲁祭酒有提前安排,仍没能阻止因象城里很快混乱起来。 鲁祭酒脸一沉。 不等他有动作。 鱼渊学府在的山上,也漫起了烟尘乃至烈焰升空。 有敌袭! 站在鲁祭酒旁边的几位教习、读书人,立即行动。 而从始至终,鲁祭酒甚至没看到敌人是谁。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没有妖气。 但近在咫尺,目标是鱼渊学府的敌人,很快被鲁祭酒目睹。 就是很寻常的人。 不是说寻常的百姓,而是人。 确定不是妖怪。 这些人不多,但穿着样式什么都有。 有些是很普通的衣裳,有些是华丽锦袍。 除此之外,他们没有特别奇怪的地方。 在碰见鱼渊学府的人后,只是不要命的往上冲。 此前苦檀学府里其实没有多少高手。 在新生气运降临后,整个苦檀得益于此,停滞洞冥巅峰很多年的修士,一举破境,虽然只是一部分人,但也让苦檀里比以往多了不少澡雪境修士。 苦檀学府里当然也有得益气运而破境的。 但数量依旧有限。 除了这些澡雪修士外,剩下的几乎一个照面就躺下了。 敌人的实力显然高于洞冥巅峰,却又在澡雪之下。 而更关键的是,明明他们都是修士,并无武夫,却有着堪比三境甚至四境武夫的体魄防御,再加上他们不要命的打法,澡雪修士也一时无法将他们击败。 但毕竟不具备宗师武夫的体魄,虽然费了些时间,还是被尽数拿下。 只是想留活口的难度有些高。 因为他们自己不要命。 学府的几位教习,脸色都很难看。 他们回到鲁祭酒的身旁。 其中有一位脸色最难看的教习,揖手说道:“祭酒,刚才那几个人里,有我认识的,是因象城曾经的大族,郑家的人,但却无法与之交流,像被控制了。” 另一位教习说道:“他们可能都是因象城的人,不止为何,发了疯,难道真是有妖怪作祟,但是怎么敢的?而且为何没有引来紫霆?” 前面那位教习说道:“事情没那么简单,郑家的那小子,据我所知,仅是洞冥境,此刻却展现出高于洞冥巅峰的力量,何况是个纨绔子弟,哪来的堪比武夫的体魄?” 鲁祭酒沉着脸说道:“确实没有感知到任何妖气,引不来紫霆也能讲得通,若是妖怪的行为,它们怕是找到了避开紫霆的办法。” 事情当然不仅如此。 如果是借着人的身躯,且让这些人的修为大幅度增涨,那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至少也是谋划很久,前提肯定得有妖怪露面来办这件事。 毕竟妖怪自己就能避开紫霆的话,也不必费那么大的力气,那它们又是怎么做到这件事的? 鲁祭酒意识到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但现在不是想对方怎么做到的时候。 鲁祭酒当即吩咐道:“马上召集因象城里所有的修士、武夫,若确凿敌方也都是因象城的人,能不杀就不杀,尽可能活捉,并且尽快疏散百姓!” 教习们得令而去。 鲁祭酒也没迟疑的亲自下场。 而白家小草阁里,目睹着一切的白雪衣,眉头紧皱。 因为他看到了敌人里也有白霅的身影。 甚至许多白家的人。 白雪衣是不在乎这些。 他是白家人没错,但许多白家人可没把他当白家人。 都是跟着白霅的。 白霅一直想当白家的真正掌权人,白雪衣在救活曾经破败的白家后,确实就很少再管家里的事,不能说全部,至少很大一部分人,都已在白霅的麾下。 这些人怎么样,白雪衣自是不在乎。 只是白雪衣很好奇,那个家伙是怎么做到一下控制这么多人的? 而且让他们在原本的实力上,更攀高了一层楼。 白雪衣不会觉得,他们是全被附身了。 只能说,不愧是与烛神时期剑仙有关的家伙,确实很有手段。 在小草阁里,没人能发现他,白雪衣也没有掺和的意思,纯看戏。 相同的情况,在苦檀武神祠、青玄署,乃至许多城镇里都有发生。 但其实目标很明确。 出事的城镇,都在苦檀各方较大的势力附近,甚至眼前。 这里面自然也包括了剑阁,甚至望来湖。 毕竟望来湖在苦檀已打响名声。 是宗门里仅次于剑阁的第二势力。 浑城望来湖实则已没剩多少人。 除了一部分在上庐,剩下多是去了西覃。 童伯还在浑城坐镇。 庆幸的是,阿姐也在。 所以浑城的混乱,在第一时间就被摆平了。 无人伤亡。 但童伯对此的心情也很凝重。 因为混乱是突如其来。 没有人提前察觉到。 阿姐都没有察觉。 好在敌人无一例外的被活捉了。 只是依旧没能得到任何答案。 童伯从栖霞街里暂时关押他们的地方走出来,到了湖泊前。 湖上楼阁,阿姐很惬意坐在边沿。 童伯抬眸说道:“苦檀里要出大事了。” 他对阿姐的身份仍是一无所知,但阿姐已多次证明自己的强大。 童伯没有多问,只是对阿姐持有敬意。 阿姐笑眯眯说道:“乱是会很乱,却未必能出很大的事。” 童伯说道:“但我们连敌人是谁都不清楚,这些人或是浑城的本地人,或是从附近的城镇来,他们都已无自我意识,能做到这一切的敌人,很可怕。” 阿姐笑着说道:“我也暂时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我对此很有兴趣,能无声无息,让我也毫无所觉,我很想见见这幕后者到底是谁。” 童伯说道:“在有防备的情况下,我有信心护着浑城,所以我希望你能帮忙解决这件事,不能让此事变得更严重。” 阿姐低眸看着他,说道:“若我离开浑城,你遇到什么危险的话,回头不好与姜望说啊,而且姜望已回到苦檀,这事儿,他会解决。” 童伯吐出口气,说道:“我知少爷已变得很强大,可他在我眼里,始终都是孩子,我有预感,此时正在发生的一切,非同小可,所以希望你能帮忙,我能保护好自己,也能保护好整个浑城。” 阿姐稍微沉默,点头说道:“行。” 童伯揖手道:“拜托了。” 阿姐跃下楼阁,挥手说道:“我会尽快回来的。” 童伯看着她的身影直至不见。 回头吩咐黑焰军的甲士,“最快速度的调查清楚目前苦檀的情况,在能护住浑城的前提下,把剩下的人派出去,我觉得这种事不止浑城在发生。” 整个栖霞街都开始动员。 而剑阁、青玄署、武神祠等地的战斗也已打响。 没有阿姐在,没有剑神林溪知,各地势力的情况,是稍微遇到些麻烦的。 毕竟都是毫无防备忽然遭遇此事件。 苦檀是彻底乱了起来。 第五百八十五章 空空如也 剑阁与武神祠还好,一者是杀力最强的剑士,一者本身就是武夫,敌人的体魄在他们这里不占优势,所以也很快的解决危机,没有造成多大的乱子。 并且苦檀武神祠的若水秋与其余侍官也各自带人去驰援别的地方。 为避免后续可能出现的问题,苦檀武神祠的尊者骆岘山只能留守。 剑阁的弟子也纷纷下山,只有部分人守在山上,甚至林澄知亦是亲自出面,以前有兄长在护着苦檀,现在没了兄长,林澄知必须承担起这个责任。 相比之下,苦檀其余宗门的情况就不太好了。 哪怕在新生气运下多了不少澡雪修士,但几乎除了澡雪修士,便无以抵抗的情况下,危机又是突如其来,瞬间的死伤就不可避免。 包括了青玄署亦如此。 青玄署是更擅长降妖除魔,供给的符箓也都是杀妖用的,对人虽然也有用,但更多是针对妖的符箓,作用自然就会有区别。 何况苦檀青玄署是整个隋国里最弱的青玄署。 好在苦檀乱归乱,涉及的也就只有这些地方。 在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后,正式的反击也很快打响。 再有从各境而来为找李浮生的势力,虽然每个势力来得人不多,但加起来就不少了,就近的也都去帮忙,终究没到解决不了的程度。 而琅琊郡的朝泗巷也遭遇此事件,是有些意外的。 毕竟苦檀人自己大多数都不知道朝泗巷的存在,或者就算知道,也不能明确具体的位置,却能被敌人很精准的定为目标之一。 就此事,徐怀璧的心情很沉重。 因为这代表的潜在问题很严重。 暗中的敌人,对苦檀各方势力,了如指掌。 只是明面上的好说,暗地里的势力,也能如此,就不得不让人多想了。 若仅仅针对朝泗巷,徐怀璧能大概猜出或许敌人是谁。 但以徐怀璧的修为,自能观察到苦檀目前的情况。 想着那些家伙真找到了他,也不至于在苦檀惹出这么大的动静。 那对他们自己也是很糟糕的事情。 应该说,不可能亦不敢做的事。 所以敌人是谁,就显得很神秘了。 朝泗巷在的小镇很偏僻,除了徐怀璧与赵熄焰,就没有第三个修士,也无武夫,因此敌人都是从外面来的。 小镇的人都很敬重徐怀璧,称他为老神仙。 所以哪怕只是普通的百姓,他们也拿起锄头,试图御敌。 此举当然被徐怀璧阻止。 他背负双手,站在百姓们的前面。 赵熄焰独自一人提着剑,站在最前方。 有百姓担心道:“老神仙,让焰焰一个人不行吧,伤着了怎么办?” 徐怀璧笑道:“诸位尽管看着就好。” 赵熄焰也在咧嘴笑着,因为尚不清楚敌人是谁,毕竟都不认识,所以根本没有留手的想法,赵熄焰已有段时间没活动手脚了,她很兴奋。 她提着剑,闲庭信步的往前走。 对面是十数人嘶嚎着冲上来。 都具备着与澡雪修士短暂一战的力量。 但他们在赵熄焰的手里,却如蝼蚁,不堪一击。 也就是当着百姓的面,赵熄焰不好用凶残的手段,否则他们肯定会死得很惨。 实际情况,是很干脆利落。 赵熄焰其实只需一剑就能解决。 但她还是一人给了一剑。 小镇的百姓还担心着呢,转眼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百姓们回过神来,纷纷鼓掌,夸赞赵熄焰真厉害。 赵熄焰很得意的仰着下巴,抬手示意。 徐怀璧笑着说道:“好了,诸位该忙什么便各自去忙什么吧,有我们师徒在,小镇出不了任何事,大家无需担心。” 百姓们放心的离开。 镇前很快就只剩下这师徒两个人。 徐怀璧说道:“林剑神陨落一事,我已听闻,他帮我许多,虽然他以剑士的骄傲陨落,谈不上报不报仇,何况我也没那个能力,但也要做些该做的事。” 赵熄焰诧异道:“老师要出山?” 徐怀璧说道:“先前妖狱之祸,我就已露面,有心者自会在意,他们或许暂无时间仔细的调查,但那一天早晚会来,我是该好好想想了。” 赵熄焰说道:“我已破境澡雪巅峰,老师有命,我当拼死一战。” 徐怀璧摆手说道:“没到让你为我拼命的地步,你要变得更强,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何况事情还没到糟糕的程度,对于一切,我心中有数。” 他接着说道:“你留在这里,保护小镇的同时巩固修为,我要去一趟剑阁。” 赵熄焰沉默点头。 徐怀璧笑着扬长而去。 ...... 姜望来到魏先生在的地方时,他们已经打了有一会儿。 甚至原本在就近城镇里等待的陈锦瑟与游玄知也赶到了。 在没有打起来之前,姜望并无察觉。 看情况,此事件并非刚刚发生,仅是没直接打起来而已。 姜望猜测,柳翩与李神鸢可能也已在附近,只是暂时没露面。 但此般动静是彻底曝露了李浮生的位置。 别的人不提,韩偃也随时会出现。 而最让姜望意外的,是魏先生他们面对的敌人。 足足有数十人,为首的姜望还认识。 苦檀武神祠的四境武夫,荣予鹿。 现在却展现出了宗师武夫的力量。 但这不是关键。 荣予鹿与姜望初见是有摩擦没错,后面不能说是好朋友,那也的确是曾一醉方休且并肩作战过的人,姜望对荣予鹿算是相对了解,眼下的情形很不对劲。 往常的时候,武神祠的确偶尔也会帮着青玄署讨伐山泽,或者说,在此之前的山泽,称得上隋境诸多势力的敌人,虽然都是因为青玄署的关系。 只是今时已非往日。 有可能是烛神时期剑仙的李浮生在山泽。 荣予鹿身为苦檀武神祠的人,怎么也不会与山泽的人打起来。 更何况荣予鹿的实力可谓突飞猛进。 这都是有问题的。 小鱼很难以置信说道:“他疯了不成?” 姜望此时才把视线放在整个苦檀。 看到了平安无事的浑城以及剑阁,看到了青玄署以及各宗门前仍在战斗的情况,更看到了武神祠的武夫们在奔袭,对那些宗门驰援。 显然武神祠里并无问题,有问题的只是荣予鹿。 但姜望明确了一点。 在别处惹事的人,力量相对弱一些。 荣予鹿这些人的力量更强。 没有低于澡雪境的。 甚至正与魏先生厮杀的荣予鹿,明明只展现了宗师武夫的力量,却让得宗师巅峰的魏先生,迟迟无法将其拿下。 魏先生的力量是更高过慕容的。 慕容是新晋的西覃第二武夫不假,但力量可没有胜过高辅秦,只因为他是高辅秦之下最强的武夫,理所当然在高辅秦死了后,成为第二武夫。 魏先生的力量丝毫不弱高辅秦,甚至还要更厉害些。 由此延伸出的荣予鹿的问题,就更严峻了。 他的武夫境界不仅很大幅度增涨,实际的战力,比境界还要高。 这相当匪夷所思。 因为与陈锦瑟一块来的浣剑斋弟子实力不足,所以能参战的只有魏先生、梁良、李浮生、陈锦瑟、游玄知五人,梁小悠当然没有加入战局。 毕竟她‘受伤’了。 哪怕她解释的很随意,但亦被魏先生等人信任。 而敌方的人数却很多。 陈锦瑟他们都是以一敌多,虽然除了游玄知,他们皆是澡雪巅峰修士,可敌方的战力比苦檀别处闹事的人更高,其体魄防御自然也很高。 他们拥有着在澡雪境里名列前茅的力量,更有着堪比宗师武夫的体魄,两者结合,足以与澡雪巅峰有一战之力,哪怕只是一战之力,可毕竟人多。 游玄知已完全处于下风,很快就被打得伤痕累累,陈锦瑟还得分心救他。 若不是陈锦瑟他们都在澡雪巅峰里有不俗的实力,非一般人物,就算以一敌多也并不困难,甚至游刃有余,否则游玄知就肯定危险了。 而之所以迟迟没有拿下对手,是其中亦有他们熟悉的人。 除了来自苦檀的修士,也有来自琅嬛的,专门来找李浮生的人。 他们意识到这些人的情况不对,没搞清楚之前,亦不曾下杀手。 所以暂时打成了持久战。 但敌方是完全不要命。 他们在有顾忌的情况下,是边打边退。 梁良其实是不在意的。 可游玄知说明了情况,他也不得不忍着。 毕竟陈锦瑟与游玄知是来帮忙的。 本来被打扰睡觉就很生气,这一架打得还难受,梁良就更生气了。 所以他在保证不会杀了对方的前提下,狠命的揍。 也恰好对方很抗揍,算是稍微舒缓了些梁良憋闷的心情。 但荣予鹿的情况截然不同。 他甚至越战越勇。 而且也不像别的人,仿佛一味的只知道死战,荣予鹿是有章法的在打。 以低一境的层面与魏先生势均力敌。 姜望让小鱼去帮陈锦瑟他们。 他自己则没有即刻出手。 因为魏先生并未落下风。 姜望便只是很认真的观察。 直至韩偃的到来。 韩偃目睹眼前的场景,微微蹙眉。 他看了眼姜望,来到近前,说道:“苦檀多郡都有此类事件发生,这些人的身份,要么是苦檀人,要么琅嬛人或各境的人,他们很显然被控制了。” 姜望点头说道:“一次控制这么多人,且是无声无息的没有任何征兆,更让他们的实力在原有的基础上再攀一楼,甚至好几楼,就连......” 话出口,姜望又闭了嘴。 他想说,就是自己的仙人抚顶也办不到。 由此可见,真正潜藏的敌人,极为恐怖。 姜望也没在意韩偃有没有听清后两个字,接着说道:“如果这就是幕后扰局者的手段,他们的目的,就绝非小事。” 韩偃看向了李浮生,问道:“你对他怎么看?” 姜望说道:“现在不是讲这些的时候吧。” 韩偃说道:“的确,我在来得路上获悉了一些线索。” 姜望挑眉道:“李浮生?” 韩偃说道:“其中一个是有关他的,那就是苦檀各地都有李浮生出没,但显然那些李浮生是有问题的,而我真正想说的是,这些被控制的人已经没救了。” 姜望忽略了前面的问题,说道:“没救了?此话何意?” 韩偃说道:“林澄知抓了一些人,试图让他们恢复意识,都无效果,我也上前查看,发现他们的意识已被蚕食,某种意义来说,他们其实已经死了。” 姜望眉头一皱。 韩偃说道:“但毕竟时间短暂,我与林澄知有可能看错,你可以再抓一个瞧瞧,若是真的彻底没救,我们亦当快刀斩乱麻,也算助他们的灵魂解脱。” 姜望没有迟疑,直接出手。 随手就抓了一个人。 任其如何挣扎也无用。 姜望一手便摁住了他的脑袋。 他的意念空间里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唯独剩下一些若隐若现的哀嚎声。 就像是残存灵魂的嘶鸣。 姜望的脸色愈加凝重。 韩偃问道:“如何?” 姜望低沉着声音说道:“的确没救了。” 韩偃吐出口气,说道:“幕后之人的手段很高明,亦很残忍,我们必须把他揪出来,甚至我们无法弄清楚,暗地里还有多少人被控制。” 姜望想到了荧惑。 如果能提前得知幕后扰局者是谁,或许能够避免此事。 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事情已经发生了。 而且幕后扰局者的能耐,超出了姜望的预料。 就算能提前获知其身份,也未必能阻止现在的事情。 因为有可能荣予鹿这些人已经被控制了,他们的‘死’是无法改变的。 但姜望很生气也是真的。 姜望看向与别人有些不同的荣予鹿,明白他是特殊的。 但为什么偏偏荣予鹿是特殊的? 荣予鹿的身上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地方? 姜望沉着脸说道:“给他们一个痛快吧。” 这句话是对韩偃说的。 他随即又朝着陈锦瑟等人简单说明情况,再重复了这句话。 姜望的视线一直在荣予鹿的身上,既然荣予鹿是特殊的,那就暂时还不能让他真正彻底的死去。 或许能通过荣予鹿找到幕后扰局者。 第五百八十六章 这年轻人 姜望的话,陈锦瑟等人自是相信的,因此他们的脸色也陡然一沉。 看着表面似乎很正常,却如疯如魔扑向他们的人,眼里的色彩,除了杀戮,再无别的,他们意识到,这些人已不能称之为人。 陈锦瑟是世子,是隋皇族,无论他是什么秉性,有这层身份在,他很难做到无动于衷,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出手。 但梁良不在乎。 在姜望话落后,他就使了杀招。 李浮生也紧随其后。 很快便杀光了所有人。 陈锦瑟攥着剑,有怒火在心头燃烧。 当然不是因为梁良与李浮生,而是对真正的幕后黑手。 唯独旁观的梁小悠面露一丝诧异。 她才是真正在苦檀扰局的人,而且她纯粹就是在扰局,目的在烛神时期的剑仙,可没有对此计划别的,这是又冒出来了一伙人? 梁小悠不得不想。 除了她之外,先是盗气运者出现,而后再是这些家伙,藏在幕后盯着苦檀,或者说盯着烛神时期剑仙的家伙到底还有多少? 看情况,眼前的幕后指使者似乎更像那个剑仙的敌人。 那对方的身份就很值得说道了。 虽然好像背了锅,但梁小悠也觉得无所谓,反正她不会再做别的什么事。 她只需做个旁观者,静观其变即可。 所有人的视线随之转移到荣予鹿的身上。 他目睹了周围的情况,狠狠的与魏先生对了一拳,然后拉开了距离。 姜望与韩偃来到了魏先生的身前。 魏先生沉声说道:“此子很是奇异,他的力量在不断的变化。” 姜望说道:“辛苦了,魏先生。” 魏先生很无奈说道:“我属实没想到自己会陷入苦战。” 梁良与李浮生到了魏先生身旁,后者说道:“魏先生可别气馁,毕竟对手是怪物,此刻情况谁也没法提前预料到。” 魏先生说道:“的确是个怪物。” 荣予鹿看向李浮生,深深皱眉后,忽而笑道:“我明白了。” 李浮生一愣,提剑道:“你什么意思?” 荣予鹿撇嘴耸肩,说道:“没什么意思,虽然与我想的不同,可也不算白忙活一场,李浮生是吧,你今日死定了。” 李浮生冷笑道:“谁死还不一定呢。” 荣予鹿笑呵呵说道:“看来很多事情你都不清楚,我也没有解释的必要,否则你就没胆子这么跟我说话了。” 李浮生说道:“有话就说,没话就闭嘴,别提了又不说,打什么哑谜,我李浮生这辈子还没怕过,有能耐就跟我单挑!” 梁良赶忙拽了他一把,“你疯了?魏先生都只与他打平,你跟他单挑?” 李浮生说道:“别在意这些细节,咱气势得足。” 梁良无语。 荣予鹿也有些无语,摇头笑道:“你比那家伙有趣多了。” 李浮生皱眉,“又说什么屁话呢。” 荣予鹿只是轻轻一笑。 他实际上是林荒原。 准确地说,是林荒原的意识附在了荣予鹿的身上。 他看李浮生第一眼的时候,其实无法确定。 但认真看了之后,他就能确定了。 很像。 只是很像。 所以他现在能断定,李浮生不是姓李的,但是姓李的后辈。 怪不得名字叫浮生了。 这是姓李的还是小人物的时候,用过的名号。 那结果其实一样。 杀了姓李的后辈,也能出一口恶气。 想到姓李的日后愤怒悲痛的模样,林荒原就想笑。 他在苦檀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其实没有特别的想法。 若是姓李的活着,只要知道这件事,就肯定能猜出是他做的。 所以他也没有必须隐瞒的必要。 不如尽情的玩一场。 因此他刻意挑选好了目标。 而目标的选定,是来自白雪衣。 只是白雪衣并不清楚他具体要做什么。 以前白雪衣是的确不知道朝泗巷的位置,但渐离者人多势众,什么身份都有,只要想查,总能找得到。 白雪衣是肯定能猜到林荒原对此是有计划的。 朝泗巷里有他曾在意的赵熄焰,按理说,他该以防万一的藏着朝泗巷,只是白雪衣一直都是很奇怪的人,那么他做什么就都不奇怪。 而对林荒原来说,除了姓李的或曾经的那些人,没人能从这起事件里看出什么。 李浮生是后辈,很显然对以前的事情不了解,否则也该能看出来。 林荒原是没有刻意隐藏的想法,但亦没有多余解释的心思。 他现在更多考虑的只有一个问题。 荣予鹿自身的实力还是太弱了,再加上林荒原现在的条件也有限,面对这么多强劲的对手,杀死李浮生不是一件易事。 能选到荣予鹿,并不代表着荣予鹿有多特殊。 别说白雪衣,哪怕是韩偃,某方面的契合度都高过荣予鹿。 但抛开不能附身的韩偃以及白雪衣甚至姜望,林荒原亦不能耽搁太久,荣予鹿的确是退而求其次,他眼下可以附身的最佳选择。 或者说,他没多余的时间再找别的人。 恰好是荣予鹿出现了。 但毕竟目标是姓李的,林荒原不会随便找个人凑合。 至少他是确保了荣予鹿能承担足够的力量。 在多方面的契合度上来说,韩偃未必能比得过荣予鹿。 无非要付出些代价。 所以没必要的话,林荒原也不想这么做。 只是现在看来,很有必要。 他肯定不愿意仅闹一场就回去的。 李浮生必须死。 只要在能接受的范围里,付出些代价也无所谓。 等回去好好研究一下烛神的力量,所谓的代价,便能得到弥补。 所以林荒原也不想再多说废话,只是顺着李浮生的话笑道:“那就单挑。” 然后又补了一句,“你不会不敢吧?” 梁良啧了一声,心里骂了李浮生一句傻缺。 而李浮生倒是很干脆说道:“我就是不敢,我刚才说着玩的。” 梁良很震惊,心想,论脸皮的厚度,他确实甘拜下风。 林荒原一时无言。 这年轻人,还不吃激将法这一招呢。 是他低估李浮生了。 但林荒原也没有指望这一点,毕竟李浮生愿意,旁边的人未必认可。 他肯定要打好几个。 便只是摇头轻笑一声,忽然握起拳头,手背额头青筋暴凸,喉咙里发出低吼。 整个大地开始震颤。 接着掀起狂风。 天上瞬间电闪雷鸣。 陈锦瑟等人神情各异,皆是做出防备。 但李浮生直接提剑劈了过去,嘴里还骂骂咧咧,“整得声势浩大,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就算真的很厉害,你以为我会等着你凝聚力量不成?” 偷袭! 青野剑意呼啸而出! 看到李浮生的做派,虽然韩偃一开始也没觉得他是剑仙,但现在无疑更确定,他不可能是烛神时期的那位剑仙。 梁良见此,也不甘落后的出了刀。 而林荒原的脸上却只是狞笑。 李浮生的剑和梁良的刀在即将接触到林荒原的时候,忽然被一股强大的气场给崩碎,甚至反震力,让得两人吐血飞了出去。 重重摔在地上的李浮生龇牙咧嘴。 韩偃是不屑偷袭的。 陈锦瑟见李浮生和梁良两人出手都无用,自己上想来也一样,但还是提剑攻了上去,结果如他所料,重重摔在了李浮生的旁边。 小鱼也要出手,但被姜望伸手拦住。 既然暂时没打算杀了荣予鹿,也就没有能否汲取养分一说,无论对方的力量是否可以增涨到能被汲取养分的程度,所以姜望亲自出手了。 他没有使出全力,但也并非轻描淡写。 磅礴的炁轰击在林荒原的气场上,隆声阵阵。 原地掀起更大的风暴。 纵是李浮生这些天才,也不得不催炁防御。 倒是韩偃眯起眼睛,岿然不动,唯有衣袍被吹拂的猎猎作响。 但实际来说,韩偃的周围有无形的炁已化为屏障。 他只是显得更潇洒。 也更有气派。 陈锦瑟看到后,很气。 他修行的目标是韩偃,对其很佩服是真的,但更有一争长短的心思,所以表现没有韩偃好,他就也很不服。 可惜再不服也得受着。 魏先生伸手挡着脸,从手腕的下方眯眼看着,不得不咬牙说道:“那家伙果真是怪物,力量居然一下增涨了这么多,姜先生出手都没能一击即溃!” 韩偃说道:“姜望可没有认真,但对手也确实奇异。” 魏先生说道:“此人是苦檀武神祠的荣予鹿,不久前才刚破入四境巅峰,升为二品侍官。” “哪怕被人给控制,力量直接增涨到宗师的层面,却能实际与宗师巅峰一战,现在力量再次增涨,怕是已接近陆地神仙,这未免太夸张了些!” 山泽对各境的事物当然都是相对了解的,在以前的苦檀,只是四境武夫的荣予鹿,也称得上天才人物,自然在山泽的情报之中。 所以魏先生认得荣予鹿,并不奇怪。 韩偃说道:“魏先生错了,此人不能单纯的以武夫来论,他的体魄只在宗师层面,勉强够得上宗师巅峰,其增涨的力量其实不属于武夫一系。” 魏先生皱眉说道:“没错,是因他武夫的身份,让我更多考虑到武夫,忽视了别的。” “通过与他刚才的战斗,他展现的力量除了狂猛的武夫气血,实则更有修士的力量,硬要举例,两者兼容的菩提修士最合适来形容。” 韩偃嗯了一声,说道:“陆地神仙是武道至巅,以别的途经,很难跨越,神阙亦如此,反而画阁守矩是能被打破的。” “不入此境,也能借用特殊的手段,例如妖化,但亦非普通的妖化,就像西覃的高辅秦,拥有跨过守矩门槛的力量。” “但仅仅是力量的程度对比,不等同真正的画阁守矩,缺乏应有的手段。” “此人的情况显然并非妖化,是世间又出现了新的特殊法门?又或是旧古便存在的?我们对此一无所知,他的力量能增涨到何种程度,就难以明确。” 魏先生说道:“无论是何种方式,想获得堪比画阁守矩的力量或许能行,但想直接拥有真正画阁守矩的境界甚至在此境里也很强大的力量,绝无可能。” 说到这里,他面色一肃,“唯一的特例,就是陨落时候的林剑神了。” “他虽然最终没能破境,但最后一剑展现的力量,不仅完全跨过了那道门槛,更是高了数层楼,那是无论妖化还是别的什么邪门歪道都无法成就的结果。” “唯有林剑神的正道,他内心里的骄傲,才能做到。” 闻此言,韩偃也是肃然起敬。 而他对魏先生或者说山泽的看法,亦有了些改变。 魏先生的态度很认真,他很敬佩剑神林溪知。 能敬剑神林溪知的人,又能坏到哪去? 以往韩偃没有对山泽刻意了解过。 只在青玄署的口中,山泽是贼人,是恶人,是该被铲除的祸害。 但事实上,韩偃浅显的了解,也知道山泽从不对百姓出手。 那么韩偃就很好奇,山泽很针对青玄署的原因是什么? 这里面恐怕是有段故事的。 只是眼下的情况,韩偃不好询问。 荣予鹿或者说林荒原的力量仍在增涨,那股外在的气场也更显得狂暴。 已经无限接近画阁守矩的门槛。 姜望则对此面无表情。 但他心里是很意外的。 相比妖化,哪怕是很高深的血祭之法,不说开启的条件,也不提妖化者自身的条件,最终获得的力量,是存在高低,却都是有限的。 高辅秦称得上妖化者里面,获得的力量增幅最强的。 但他妖化的方式也极其特殊,是汲取了妖狱的力量,等于有漠章的加成。 而无论是哪一种方式,都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成功做到的。 荣予鹿的情况又截然不同。 如果不是很长时间的谋划,是在李浮生事件里才开始准备的,那么时间就相对很短暂,荣予鹿的力量增涨的条件,就不会很难。 力量的增涨堪比妖化,却又更容易做到,那手段当然就是更高明的。 也幸好这么些人里只有一个荣予鹿,若是能大规模的制造此等怪物,该是多恐怖的一件事? 第五百八十七章 使劲揍他 何况,荣予鹿自身只是四境武夫,力量增涨的跨度,就显得相当离谱。 而且还直接成炁武兼备了。 想着这些,姜望再次发力。 磅礴的气息形成拳劲,砰的一声,锤烂了林荒原的气场。 正自信狞笑着的林荒原不禁目露错愕。 但他很快又双掌推出,抵住了姜望的拳劲。 荣予鹿能承担的力量已快到极限,虽然林荒原还能再把自己更多的力量灌注到荣予鹿的身上,可结果只会是荣予鹿的彻底崩溃。 林荒原才意识到,姜望比当时在磐门的时候,更强了。 虽然就算是在磐门时候的姜望,以荣予鹿能承担的力量也无法对抗,但林荒原的目的又不是杀死或打败姜望,只要能有机会杀死李浮生就够了。 可姜望的力量更强,他能得到的机会自然也就越低。 被姜望拳劲轰击着的林荒原,这次是真的满脸狰狞,没有丝毫的笑意了。 他被轰击的节节败退。 只能勉强撑着。 魏先生见此松了口气,笑道:“看来他也只能到这里了。” 话落,姜望的拳劲就吞没了林荒原。 伴着轰隆巨响,正前方的山头尽数被夷为平地。 林荒原晃晃悠悠站着,满身的血污,衣裳破烂不堪,脚下踉跄,终是闷哼一声,跪倒后双手撑地,不断的咳血。 姜望说道:“你虽然有意识,但应该也不再是荣予鹿的了吧,无论你是谁,都已经失败了,提醒一句,在我面前,你想死都难,所以老实交代,还能死个痛快。” 林荒原低着头,咧嘴呵笑一声,说道:“计算是出了些问题,但别以为你已经赢了,这副身躯已变得很不堪,那么在彻底崩溃前,也该被更好的利用。” 姜望说道:“怎么,你还能变得更强?” 林荒原笑道:“谁说不可能呢。” 他话音刚落。 陡然寒风呼啸。 下意识的抬头,接着就面部一痛。 姜望的靴底踹在了他脸上。 砰的一声。 林荒原飞了出去。 而姜望站在了他的位置上,不屑说道:“你就算真能变得更强,也是不堪一击,认清楚实力上的悬殊,别再做无谓的抵抗。” 林荒原爬起身,捂着自己的脸,阴鸷的盯着姜望。 姜望撇嘴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他右脚轻抬。 身影已然消失。 然后他的拳头就重重砸在林荒原的腹部。 林荒原猛吐一口血,再度倒飞出去。 但林荒原刚落地,姜望的靴底又至。 狠狠的把林荒原踩在脚下。 姜望伸手便摁住了林荒原的脑袋。 无论读取记忆有没有用,他都得尝试一下。 林荒原很奋力挣扎,虽然身躯是荣予鹿的,但毕竟意识是他的,这是很大的耻辱,他内心里在嘶吼。 只是姜望踩得很重,仿佛把他钉在了地上,根本挣扎不脱。 但他的记忆,姜望也没能读取成功。 对此,姜望是有预料。 搜魂一术,本来就不是绝对的。 或者说,只有强者对弱者才是绝对的。 弱者对强者自然毫无效果。 纵是同境,亦有失败的概率。 而除此之外,也有能防护的手段。 好比姜望的记忆,别人就无法读取,不论对方的修为有多高。 因为姜望的神魂意识是直接被神国给护着的。 旁人没有神国,亦有别的办法。 控制或者说蚕食了荣予鹿意识的幕后黑手,很神秘,且手段很高明,这并不值得意外,像记忆无法读取的情况,姜望已遇到不少了。 只能继续揍林荒原,对方怕不怕死无所谓,就看怕不怕生不如死。 反正姜望不让他死,他就绝对死不了。 甚至姜望一招手,说道:“你们也一块来,使劲揍他。” 李浮生第一个响应。 梁良觉得累,没参与。 韩偃当然也不会参与。 陈锦瑟仅是稍作迟疑,便跑了过去。 自家公子有命,小鱼当然毫不犹豫。 四个人围着林荒原一顿猛踹。 看着仿佛闹剧般的场景,魏先生无奈笑道:“虽然我也想上去踹一脚,但毕竟是老家伙,就不陪你们玩了。” 而被揍的林荒原,硬是忍着没吭声。 他憋屈坏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跟我想得完全不一样啊! 在找到石竺后,温暮白就与他们分道扬镳,正好来到此地。 看到眼前的画面,他很懵。 而林荒原也注意到了温暮白。 荣予鹿能承担的力量本就到了极限,虽然姜望心里有数,可也不是毫无损伤,所以林荒原再灌注力量的结果,就是直接让荣予鹿彻底死亡。 受此大辱的林荒原且还没能杀死李浮生,更不可能就此放弃。 他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抛弃荣予鹿,另换目标。 附身姜望的危险系数很高,甚至都不如直接附身李浮生,哪怕也等于让李浮生变相的活着,但对姓李的报复结果是一样的。 甚至还能拿李浮生当挡箭牌,只是想着李浮生是姓李的后辈,姓李的有摆脱被他附身的经验,李浮生的修为低是低,恐怕也是被言传身教的。 若是李浮生学了姓李的全部手段,就算造诣很浅,以现在自己的情况,万一没能蚕食李浮生的意识,横生什么意外,再被揍一顿就受不了。 毕竟在意识争夺的情况下,他肯定难以发挥力量。 哪怕真要附身李浮生,也该选在更安全的情景下。 报复是一回事,他更不想给姓李的任何能把李浮生再救回去的机会。 只有让李浮生死掉,才是彻底没救。 这其实就是两回事了。 两者都能报复,还是得看哪个更符合最终想要的结果。 附身李浮生是能报复的更爽快,但直接杀死李浮生是更干脆利落的。 所以杀死李浮生是林荒原的第一选项,在确实杀不了的情况下,附身才能成为选项,至少他能确保一点,除了姓李的,没人能破解自己附身的手段。 那么在找附身目标的这件事上,李浮生就不会是首选。 为保证万无一失,林荒原很难不考虑失败的概率问题。 他不能去赌李浮生没有学姓李的最核心的本事。 只要李浮生学了,那么意志是否坚定,就不再是最关键的。 同样的意识争夺,在这个问题上,就可能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情况。 就像最初附身姓李的那样,他一直没能蚕食姓李的意识,但照样能发挥出很强的力量,能让自己的意识占据主导。 而在姓李的摆脱之后,他就很难再附身了。 因为姓李的有了应对手段。 对于没有此般手段的人,例如白雪衣,哪怕抵抗的再激烈,要不是林荒原放弃了,就算白雪衣的意识仍然存在,持续的在对抗,也不影响附身的成功。 所以相比李浮生,附身别的人,林荒原更能发挥力量。 他没有在此刻去搏一把李浮生不具备应对手段的必要。 这与李浮生认不认得他无关,只要懂得这些手段,他的附身就会很有难度。 在挨揍的同时,林荒原一直在搜寻目标。 除了韩偃,他也看中了陈锦瑟。 但直至看到温暮白的时候,他发现了对方的内心里一股极强的执念。 那个执念是好是坏都没关系,陈锦瑟的心里也有些执念,只是对比温暮白的,就差了不止一筹,而且温暮白的各方面契合度也高过韩偃。 虽然远比不上白雪衣的契合度,但确是此时此刻的最佳人选。 而且温暮白刚到,他很懵,心神有一瞬间的空隙,正是附身的好机会。 林荒原没有多做迟疑,立即转移意识。 李浮生他们还在痛揍着荣予鹿。 旁观的韩偃他们也毫无所觉。 但姜望心头一动。 可他只是察觉到了些异样,没能搞清楚是什么。 紧接着就见荣予鹿没了动静。 眼睛里都已是一片灰白。 再接着,温暮白忽然闷哼了一声。 抱头跪在了地上。 姜望面色一沉,心里有极不妙的预感。 韩偃的反应也很快,直接拔剑,掠向了温暮白。 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姜望猛地喊道:“躲开!” 韩偃眉头一皱。 温暮白身上忽的爆起一股气焰。 韩偃抬剑格挡,飞身后撤。 但温暮白却高高掠起,又重重砸落在地。 他满脸狰狞的嘶嚎着。 瞪着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韩偃。 李浮生他们不再揍荣予鹿,陈锦瑟低身查看,惊异道:“没气了?” 虽然荣予鹿实际意义上早就死了,但确实是有气息的‘活着’,现在则是彻底没了生气。 他们都转头盯着温暮白。 魏先生沉着脸说道:“这究竟怎么回事?” 姜望沉声说道:“荣予鹿的特殊,是因为意识蚕食的同时也被附身了,幕后黑手就在荣予鹿的身上,眼前的情形显而易见,荣予鹿被放弃了。” 陈锦瑟很震惊说道:“所以他又准备附身温暮白了?” 受伤很重的游玄知,在远处不解道:“为何偏偏是温暮白?” 魏先生说道:“最关键的问题是,他说附身就附身,明明在我们眼前,却仍是毫无征兆,若真的如此简单,他岂不是随时可以附身我们所有人?” 梁良闻言,惊恐的后退。 他可不想被附身。 韩偃说道:“别管这些了,先救温暮白。” 话落,他再次疾掠而出。 姜望让李浮生他们退后,也随即掠了出去。 别管为何选了温暮白,若是依着魏先生之言,对方能够随意附身任何人,那这个问题就太严重了。 再怎么说,那是温暮白啊。 姜望只能期盼对方不会那么容易成功。 荣予鹿都能展现那么高的力量,换成了温暮白,又会强大到什么样? 甚至依据力量增涨的跨度来说,退一步讲,他能附身在大物的身上,那岂不是天下无敌? 虽然姜望觉得这种可能性很低,但只是想想就很恐怖了。 而且随时能意识脱离的附身,这样的家伙该怎么杀? 除非将其彻底的困在一个人的身体里,再把他挫骨扬灰。 念及此,姜望的心情更沉重。 韩偃在温暮白的周围游走,沉着脸,却感到无从下手。 要救温暮白是一回事,但怎么救? 若攻击神魂的话,那不也就是在攻击温暮白? 韩偃与温暮白自身其实没什么仇怨。 两人的所谓宿命,都源于他们的老师。 甚至韩偃还是相对被动的一方。 柳谪仙要复仇,想杀了曹崇凛。 身为柳谪仙唯一弟子的温暮白,毕生的夙愿也是杀了曹崇凛,包括了韩偃。 哪怕温暮白有时候可以与韩偃谈笑风生,甚至会佩服这个人。 温暮白是把韩偃当作宿命之敌,韩偃的厉害,他会佩服,很由衷,但不影响他竭尽全力的想打败以致杀死韩偃。 就算曹崇凛曾杀柳族满门这件事与韩偃毫无关系。 那个时候,世上都还没有韩偃。 但谁让韩偃是曹崇凛的徒弟呢。 而他温暮白是柳谪仙的徒弟。 所以他就必须要杀了韩偃。 并对此不会有任何动摇。 只是韩偃从来没有把温暮白当作宿敌。 他很敬重自己的老师,也相信自己老师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决定。 无论是否为真相,但只要老师说的,他会认定是真相。 这也在于他的内心坚定。 是纯粹无垢的。 并非他没有自己的想法,而是的确事情已经过去太久,除了当事人,也无法去考证,自小就跟着曹崇凛,几乎寸步不离的韩偃,哪会轻易怀疑。 而正因为没有把温暮白当作宿敌,更清楚他温暮白与自己一样,韩偃也就没有杀温暮白的理由,因为他自信温暮白杀不了自己。 且温暮白每年都来挑战,两人算是一路打着过来,某种程度,他们也算亦敌亦友,不提别的,单就每一次的决斗,都是在互相成长。 韩偃的想法一直都是把复杂的事情尽量简单,他的修行路数其实更接近剑门,或许是曹崇凛被李姓剑仙救过,所以才这么教他。 韩偃因此很敬佩剑神林溪知,甚至剑仙唐棠。 只是对于后者,他不会在曹崇凛的面前表现出来。 因为曹崇凛不喜欢唐棠。 这应该算是韩偃唯一叛逆的地方。 第五百八十八章 固若金汤 “温暮白的意识显然在剧烈的抵抗,除非能很精准的找到另一股意识,否则我们无法切实的帮到他。” 韩偃已经尝试过,温暮白的修为毕竟摆在这里,他的意识空间也不是说闯入就能闯入的,何况在意识空间外笼罩着一层浓雾,就像是一堵墙,使其隔绝。 在韩偃的推算下,他是有自信能硬闯的,但这样就不能保障温暮白的安全了。 如果只是温暮白的意识空间还好,不会有多大的影响,此刻却有另一股意识在里面,硬闯的后果反而等于是帮了另一股意识,会衰弱温暮白的意识。 韩偃是要救温暮白,不是杀死他。 所以在此前提下,就有难度了。 要在温暮白的意识空间外面很精准的捕捉到另一股意识,只针对那一股意识出手,韩偃是很强,但还没强到这种地步。 “我来。” 姜望上前一步。 韩偃说道:“我会将周围的空间封锁,让那一股意识无处可逃。” 两人算是打起了配合。 姜望负责主攻,韩偃负责后防。 李浮生他们也都在盯着。 魏先生只是武夫,他确实不具备此等手段,成了真正的旁观者。 姜望闭上眼睛。 周身覆盖着神性的第二类真性已冲入温暮白意识空间外的浓雾里。 那层浓雾是温暮白的自我防御,以姜望的修为,倒是很容易跨越。 但浓雾里显然多了另一股意识的力量,做到更进一步的固若金汤。 温暮白的情况与荣予鹿是截然不同的。 荣予鹿的意识是被很彻底的蚕食,完全的被另一股意识占据,温暮白仍在抵抗,姜望才能以此方法来解救,前提是先能进得去意识空间。 那一股意识的占据手段无比的高明。 不仅仅是更固若金汤的隔绝了温暮白的意识空间,甚至让姜望都无法捕捉到意识空间的入口,在浓雾里迷了路。 这无疑是防止第三人打扰。 各方面的手段都有准备。 甚至防备的手段更显得厉害。 但姜望没有着急,因为急也没用。 而此时温暮白的意识空间里。 温暮白的意识已被锁链捆绑,锁链自然不是纯粹的锁链,而是林荒原的意识之力幻化,温暮白挣扎的很激烈,看起来锁链随时会被崩碎。 林荒原朝外面看了一眼,笑着说道:“就算是那个叫姜望的人,也没能力救你,我已抢占先机,你此刻的挣扎,对我的影响并不是很大。” 温暮白冷着脸说道:“不管你是什么人,想夺走我的身躯,绝无可能!” 林荒原说道:“时间紧迫,我确实很难与你持续耗着,直至彻底获得控制权,但只是短暂控制,也足够我做完自己的事了,所以夺不夺得走,不重要。” 他朝着温暮白笑着摆手。 而温暮白也猛地挣了下锁链。 林荒原的脚下一顿。 在韩偃的面前,已不再痛苦嘶吼的温暮白,有短暂的僵住。 那被韩偃很清楚的目睹到。 温暮白忽然不再嘶吼,变得安静,韩偃的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 但仿佛是卡壳的表现,也稍微的让韩偃松了口气。 因为那代表着温暮白的抵抗并未全面溃败。 只是姜望迟迟没有结果,亦让韩偃意识到,救温暮白要比预想的更难。 韩偃轻吐一口气。 他提剑指向了温暮白。 李浮生诧异道:“姜望还在救人,你这就想直接杀了温暮白?” 韩偃说道:“他虽然在抵抗,但并没能占据上风,我得提前做准备,先封锁他的行动,这也是为姜望救人提供便利。” 李浮生闻言,赶忙说道:“我也来帮忙,那个怪物的力量非凡,想封锁他的行动,我们亦需要更多力量。” 说着,他还拽了一把梁良。 梁良无奈的跟上。 陈锦瑟也随即出手。 他们各施手段,只为锁住温暮白,让其难以动弹。 魏先生说道:“我虽为武夫,但封锁其行动能力的手段还是有的,为以防万一,大家应**协力。” 他转头看向梁小悠与游玄知,问道:“你们还行么?” 游玄知说道:“竭尽所能。” 梁小悠也只能配合着点头,说尽力。 而紧随其后的是,林荒原的意识恰好醒来,至少此时此刻,他对温暮白的身躯有了很大的掌控权。 看着将他团团围住的人,林荒原笑道:“没用的,你们困不住我。” 他艰难低眸,长舒一口气,再次说道:“相比先前那个家伙,现在这个,更妙,轻而易举就能展现出更强的力量,这一局,是我赢了。” 虽然前面受了奇耻大辱,但林荒原没有现在就报复回来的想法,因为温暮白仍在抵抗,姜望也在试图救人,哪怕他不认为姜望能做到。 但也必须最快的杀死李浮生。 所以他的目标很明确。 能展现多强的力量,被附身者能否承担是很重要,但所谓的力量增涨,其实只是把林荒原的力量转移到被附身者的身上。 除非契合度很高,否则被附身者的修为高低,本质上是没区别的,只有能承担多少的区别,所以不是纯粹叠加亦或凭空增涨力量的关系。 只有契合度到了很高的标准,才能在原有的基础上,真正的打破界限,有实际意义的力量增涨,不然就不会超过林荒原灌注给被附身者身上的力量。 或者说,力量是否能有实际的增涨,林荒原自己都不清楚。 要论契合度,没有比他自己的身躯更完美的了。 只有他自己的身躯,才能完全发挥出全部的力量。 迄今为止,被附身者里,唯有姓李的,承载了他最多的力量,但亦非全部。 或者说,他压根没来得及彻底的附身姓李的,就被踢出去了。 所以就算姓李的能承担他全部的力量,但事实来说,这种情况还没出现过。 不论是白雪衣还是温暮白,只说契合度,都比不了姓李的。 因为姓李的很早就被埋下种子,那是经过很长时间发酵的结果。 可以说,姓李的契合度无限接近完美。 若是好好的蕴养一番,白雪衣或许到不了姓李的程度,但肯定能达到很高的标准,而直接掠夺附身的效果就会差很多。 所以林荒原暂时放弃附身白雪衣,是有很多种理由的。 姓李的,他是没可能再附身的。 他自己又是莫名其妙的死而复生,现有的身躯是什么情况,还没搞清楚,因此,白雪衣就是他目前选择的第二身躯,那自然不能草率。 虽然一开始没这个想法,是后来才有的。 但至少他醒来后,观察到的人里面,还没有比白雪衣的契合度更高的。 林荒原的力量对比以前是有很大衰弱。 可他的意识附身却能展现出更强的力量。 哪怕对比曾经的巅峰亦有差距。 荣予鹿只能承担他此时意识力量的三成左右。 而据他估测,温暮白则能承担意识力量的五成,甚至更多。 如果是他巅峰时期的五成,凭借刚醒来时面对的那些人的力量来推算,足以与当时在磐门的所有人好好斗一场,不说赢,也肯定不会输。 但衰弱的五成,哪怕意识能发挥的力量比在磐门的时候更强,亦没有到悬殊的程度,所以该打不过还是打不过。 可现在他面对的对手,除了姜望,哪一个能与当时在磐门的家伙相比? 简直是天地之别。 虽然那时候陈锦瑟也在场,但显然被林荒原忽视了。 所以此刻的林荒原自信满满。 他没有曝露自己的魔焰,是以意识力量相接温暮白的炁,以温暮白的力量为基础,展现他自己的力量,所以只凭气息,是无法分辨的。 韩偃等人对他的封锁,被林荒原一声吼就给震碎了。 游玄知直接昏死过去。 梁小悠也假装晕了。 除了韩偃单膝跪地,魏先生凭借宗师巅峰的体魄抗着,仅是倒退划出一段距离,剩下的包括李浮生在内,纷纷吐血倒飞出去。 而林荒原下一刻就直朝着李浮生掠去。 魏先生来不及平复气血,赶忙上前阻拦。 但林荒原在疾掠的过程里,气焰也在节节攀升,是意识力量在不断的涌入温暮白的身躯,很快就迫近了画阁守矩的门槛。 林荒原的目标只是李浮生。 所以仅是随手把拦路的魏先生拍飞。 可哪怕是随手,魏先生的宗师巅峰体魄也险些崩溃,或者说,已经崩溃了,只是没有全崩,魏先生直接重伤倒地,难以起身。 但韩偃提剑杀了过来。 在林荒原准备杀死李浮生前,一剑斩在了他手腕上。 虽然实际来说,是温暮白的手腕。 但韩偃并未留力。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这一剑恐无效果,能阻拦对方就是极限了。 果不其然。 被林荒原暂时占据身躯的温暮白,也拥有了堪比武夫的体魄,甚至因为有气焰在包裹着,韩偃的一剑,只是划破了点皮。 哪怕心里有预料,见此一幕,韩偃也还是很惊讶。 然后林荒原拍出了一掌。 韩偃收剑格挡。 砰的一声。 被径直拍飞了出去。 林荒原随即伸手把李浮生提了起来。 他没有任何废话。 就要把李浮生捏死。 可耳畔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你在百里之外!” 林荒原一愣。 他低头,手里已没了李浮生,可他并未在百里之外,而是在三步外。 三步的距离实在太短了。 但是百里还是三步,其实没有区别。 林荒原要杀李浮生,哪需要在意距离。 他可以先暂时放过别的人,但杀死李浮生,他要有更切身的感受。 直接轰杀与实实在在捏死,当然有不同的感受。 这样日后才能更好的对姓李的描述。 他没理会初才是什么情况,再次出手。 但一把剑已杀了过来。 那是一把木剑。 是柳翩。 刚才说话的当然是李神鸢。 就算李神鸢的言出法随已经很强,面对林荒原,效果仍是打了极大的折扣。 这是出乎李神鸢预料的。 她甚至话落后,直接吐了口血。 李神鸢很懊恼,眼下的情况,她显然已帮不上什么忙。 而林荒原的气焰还在攀升,力量已完全跨过了画阁守矩的门槛。 他很轻易的就扼制住了柳翩的木剑。 林荒原皱眉打量一眼,他不认得柳翩,但柳翩的气息很熟悉。 如果说姜望与唐棠的身上是有些姓李的气息,那么眼前的人,是有姓李的很多气息,仅次于李浮生,显然是与姓李的很亲近的人。 他至少能感觉出来,柳翩不是姓李的后辈。 但他很快猜出来,“是师徒的关系?” 徒弟当然也是后辈,但与直系血脉是完全不同的。 林荒原忽而笑了。 这是又来了个想死的人。 他抓着柳翩的木剑,没忍住说道:“你连个像样的兵器都没有么?” 虽然只要够强,拿着的是木剑,还是叶子,无关紧要,但这木剑也忒破了,坑坑洼洼的,咋的,这么多年过去,姓李的穷成这样了? 看着是挺可怜,林荒原不介意给他换个兵器。 所以打算直接把木剑捏碎。 哪怕他很快也会把柳翩捏碎。 但他刚有动作。 木剑上忽然迸发出一股极强大的剑意。 林荒原整个人都是一惊。 这剑意!? 姓李的剑意! 是实实在在姓李的剑意,而不是被别人学会的剑式。 招式能学,意也能相近,但不可能完全一样。 林荒原下意识心头一紧。 他就是被姓李的剑意劈死的。 所以他直接躲了。 但柳翩转手又斩出一道剑意。 林荒原只能硬接。 同时,他也灌入了更多力量。 只是仍被剑意轰击的倒退。 柳翩额头已是冷汗淋漓。 老师让三先生转赠的剑意,虽然没有次数限制,但若超出了他能承担的极限,恐怕没杀死敌人,自己就会先死。 可他必须得撑着。 李神鸢已到了李浮生的身旁,她面色苍白,奋力架起李浮生,准备远离此地。 林荒原虽被轰击的倒退,也不是毫无抵抗之力,随着力量越来越强,他应对的就更轻松,然后便注意到了李神鸢。 他咬着牙说道:“想跑?做梦!” 第五百八十九章 阿姐驾到 林荒原初见剑意,确实下意识的有些慌。 但他很快就明白,这股剑意应该只是姓李的给柳翩保命的手段,虽然是姓李的剑意,实际的威力却截然不同。 在他涌出更多力量后,这股剑意就无法对他构成威胁。 他甚至单手挡住剑意,另一只手的掌心面向了李神鸢与李浮生。 柳翩见此,不顾一切的再次推动剑意。 只是剑意的威力被定死了,他能做的仅是多覆盖几道剑意,而他本身迫于压力,也开始变得虚弱,一旦无法维持剑意,就危险了。 此时韩偃竭力出剑,拦截林荒原。 但已经变得更强的林荒原,自然不再是韩偃能拦得住的。 韩偃的剑气直接就被吞噬。 阻拦林荒原的攻势的效果,简直微乎其微。 但韩偃并未就此放弃,持续出剑阻拦。 李神鸢对林荒原用了一次言出法随,就几乎耗光了她的气力,所以很难做到带着李浮生瞬间消失,就算拼命用言出法随,遁走的距离也是很有限。 甚至只是从快走到小跑的区别。 而姜望还闭眼站在原地。 为了能尽快的闯入温暮白的意识空间里,姜望必须全身心的对待,所以他的本体就暂时没了行动能力,可哪怕如此,他也才只是刚找到入口。 林荒原显然很重意识争夺时的防御,可以说,在温暮白的意识空间外,有着层层关卡,入口的地方,自然更牢固,姜望需要时间。 他仅有稍微的意念能感知到周围的情况。 能做的也仅是把第一类真性与夜游神唤出来,有鳞神还没到大物的层面,甚至都未必有韩偃强,起不到什么作用,姜望就没有多此一举。 而第一类真性仅是稍弱姜望的本体,乃至在某种意义上能持平,区别只在真性的防御弱一些,所以第一类真性与夜游神一同出手,不仅拦截了林荒原的攻势,并很快进行反击。 林荒原的力量还没有攀升到姜望的层面,但已然比夜游神更强了。 可在抵挡着柳翩剑意的情况下,仍是被夜游神当头薅了一爪子。 白衣也就是第一类真性,紧随其后,来了招双雷灌耳,若非顾忌着温暮白,没有下杀手,趁此机会,不敢说解决林荒原,也得重伤他。 惨嚎一声的林荒原,转眼就被柳翩的剑意吞没。 而柳翩亦借此松了口气。 再持续的维持剑意,他恐怕先撑不住了。 他攥紧木剑,摇摇晃晃站着。 夜游神化为人形,沉声说道:“这里有我们,你先带走李浮生。” 柳翩没有迟疑,踉跄着奔向李浮生。 而林荒原又站了起来。 甚至他的气息更浑厚了。 他把温暮白能承载的力量已加持到极限。 面无表情的微微抬眸。 下一刻,就原地消失不见。 然后夜游神的脸就重重对上了林荒原的拳头。 道行在画阁守矩层面的夜游神,竟直接被林荒原一拳撂翻。 白衣霎时攻了上去。 林荒原却猛地回头,眯眼说道:“你不是真正的姜望,亦非意识所化,此般手段倒是有趣,看来世间的变化果然很大,但不论你是什么,弱点很明显。” 虽然他在磐门的时候就见识过了,可至今还没有机会了解。 他在白衣临近的刹那,伸手点中其眉心。 而白衣居然僵在了原地。 被强制性的回归了神国。 有感觉的姜望心头一动。 此般手段他只在面对荧惑时遇到过。 明明拥有更强的力量,却会被此等手段扼制,真性就没了用武之地。 当然是很不好的一件事。 但对方不可能是荧惑才对。 他才杀了荧惑一次,按理说这么短的时间,荧惑该是很虚弱的。 只是姜望暂时没心思往下细想。 他眼看着就能闯入温暮白的意识空间,此时若退走就功亏一篑了。 只希望夜游神能稍微撑一下。 姜望由此更加快了进度。 而夜游神的确能撑一下,但是毫无还手之力的被痛揍。 再次增强力量的林荒原虽然仍未到姜望目前的全力,却又比夜游神厉害了不止一筹,再加上有温暮白的缘故,夜游神不能用杀招,自然只能挨揍。 若非有神性在,夜游神还真扛不住。 因为林荒原出手很重,他不能让李浮生跑了。 但夜游神挡路挡得很彻底。 林荒原只能先把祂解决掉。 很快,夜游神就奄奄一息。 韩偃以剑撑地,半跪在地上,看着眼前的画面,人生第一次由衷的感觉到自己很弱,哪怕他曾经被打败过,甚至输得有点惨,他都没有过这种想法。 因为此时的一战,他是真的没有任何办法。 与对手的差距简直是天地之别。 但他仍是艰难站起身,试图出剑。 可没等他动手,却见林荒原忽然顿住了。 韩偃很快意识到是温暮白在争夺控制权,他当即斩出最强的一剑,以他与林荒原的差距,根本杀不了此时的温暮白,自然没必要有什么顾忌。 哪怕卡壳的林荒原有可能防御下降,也不会一下降到很夸张的程度。 韩偃的目的并非借此击败林荒原,而是救夜游神。 这一剑直接把林荒原轰飞。 韩偃也脱力的瘫倒在地。 他微微侧目。 柳翩与李神鸢已带着李浮生逃出了很远的距离。 但只要林荒原没有被打败,这点距离毫无用处。 于是韩偃又艰难强撑着站起来。 蹒跚至夜游神的身前。 此时此刻,除了姜望,只剩韩偃还有稍微的一战之力。 准确地说,只剩他还有力气。 对面,林荒原摇头晃脑的站起来。 他仅是瞥了韩偃一眼,目光就放在了柳翩三人的身上。 现在没人能再拦他。 他完全无视了韩偃摆出的架势。 砰的一声。 便从韩偃的身边掠过。 仅是刮过的一阵风,便掀倒了韩偃。 柳翩回眸。 咬着牙就要再施展出老师的剑意。 但剑意刚凝聚,林荒原已到眼前。 他猛地一掌拍落。 只是这一掌没落到柳翩的身上。 他面前多了一个人。 两人掌对掌,以他们为中心掀起了一场飓风。 此人把自己包裹的很严实,脸上还戴着面具。 正是山泽的首领。 虽然也在盯着苦檀,但因为有姜望在,他更多把心思放在了研究白衣人的面具上,因此才姗姗来迟。 林荒原就有些烦了。 怎么打了一个又来一个的没完没了? 林荒原推掌下压,山泽的首领节节败退。 正在林荒原持续的发力,想直接碾杀对方的时候,他面色忽然一变。 趴在远处,多次挣扎无法起身的韩偃,以为又是温暮白的意识影响到了对方,但很快他察觉到,这次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林荒原没有僵住,而是转头看向了别处。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身影。 很小的身影。 踢踏着地上的土块石子,背着手,一摇三晃的走来。 是阿姐。 山泽的首领撤身退走。 甩了甩与林荒原短暂对掌的手。 微微低眸,掌心已是焦黑一片。 整条手臂都几乎快没了知觉。 他看了眼李浮生。 再看了眼已背对着他的林荒原。 就算是偷袭,他自认也未必能多大的效果。 先趁机会把李浮生给带走似乎更合适。 等李浮生很安全了,他再返回来。 只是看着那莫名出现的小女孩,山泽的首领是感觉到不太对劲,但终究没从小女孩的身上感知到很强的气息,就像个普通的小姑娘。 思虑再三,山泽的首领还是打算先救小姑娘。 毕竟若是误入此地的普通人,就麻烦了。 虽然从林荒原的反应,他能意识到,事实未必如此。 但他也不能仅凭猜测就袖手旁观。 可他正要偷袭林荒原,却见小姑娘抬起了手,笑眯眯的冲他摆了摆。 林荒原亦转眸看向他。 但只是一眼,就再次转回去,盯着渐行渐近的小女孩。 不知为什么,他有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很快,就有事实证明,他的感觉没错。 因为小女孩在摆手之后,脸色就忽然变得认真。 然后抬脚往前迈出的一步,直接跨越了所有距离,那很小的拳头在林荒原的眼前放大,他竟是无法躲开。 拳头狠狠砸中他的额头。 他的防御直接被崩碎。 随之而来的是姜望的声音,“别杀他!” 幸好喊得及时,再晚一点,阿姐的拳头,就把温暮白的身躯一块给扬了。 姜望疾掠而来,再次喊道:“困住他的意识!” 阿姐一摊手,撇嘴道:“迟了,那股意识已经跑了。” 姜望伸手扶住温暮白,观察后,无奈说道:“可惜。” 而瞪着眼睛空洞无神的温暮白,很快恢复了自我意识,脚下一个踉跄,惊魂未定的看向姜望,说道:“多谢......” 在阿姐出手后,姜望也成功的闯入了温暮白的意识空间,只是没能找到另一股意识,时间紧迫,他只能寄希望于阿姐,可惜还是被那股意识跑了。 但姜望也再次见识到阿姐有多恐怖。 仅仅是一拳。 就瓦解了那股意识的力量,让其不得不逃之夭夭。 或许没有姜望的制止,那股意识会死在阿姐的拳头下。 但同时死得还有温暮白。 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姜望拍了拍温暮白的肩膀,转头扫了眼苦檀,各郡的纷乱也在此刻渐渐止息。 应该是那股意识在阿姐的拳头下受了很重的损伤,所以其余被控制的人都有短暂的僵住。 之所以说是短暂,是他们随后就又有了行动。 显然,已经被控制的他们,不会因为控制者怎么样,就丧失行动能力,只是会有些影响,但这点影响也足够被抓到机会抹杀了。 林澄知在明确了这些人没救之后,就把消息很快的传到各势力的耳中,为了避免己方的人员损失,只能把他们都解决掉。 意识回到神都国师府里的林荒原,很急促地喘着气。 他失败了。 而且败得很彻底。 完全的出乎他的预料。 不仅姜望能冲破他的层层防护,闯入到温暮白的意识空间,那个极为恐怖的小姑娘,竟是如此轻描淡写的碾压他。 这应该是他醒来后,遇到的最恐怖的家伙。 那么他的失败,也就似乎显得很正常了。 至少他明确了李浮生不是姓李的,而是姓李的后辈,还有一个姓李的徒弟。 不论姓李的是否还活着,既然没有现身,情况是肯定不会很好。 他是有时间再徐徐图之的。 这一趟虽狼狈,但不算毫无收获。 最起码的,他没有曝露。 不会被直接找到神都来。 但无论怎么样,林荒原很气也是真的。 他观察着那股很大可能是烛神的气息,明白自己需要尽快回复力量,甚至变得比曾经的巅峰更强,否则在这世间,估计玩不转。 林荒原毕竟死过一回,倒是很快想通。 他心无旁骛的研究烛神的力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姜望他们也换了个地方。 除了昏死过去的游玄知以及假装醒来的梁小悠,其余的大家伤得虽重,倒还能提起些精神说话,原本姜望是打算用仙人抚顶来帮他们疗伤的。 至于说会不会曝露什么,姜望此时此刻没有考虑。 但山泽的首领却拿出了一捧金丹。 年份没有低于九百年的。 多是千年的金丹。 包括着一些治伤的神符。 分给了韩偃等人。 虽不至于让他们的伤势痊愈,也确能有很大的好转。 姜望眼见此幕,心里不由感叹,真是好大的手笔。 万年的金丹难遇,但也不是说千年的金丹就很好得到,更何况是数千年的,有点势力的或许都能拿得出来,数目是肯定有限的。 只是看山泽的首领的态度,这一捧的金丹,似乎无关紧要,他应该还有很多。 以前的姜望,还能借着千年的金丹续命,现在是不需要了。 所以他等着大家都服用金丹以及神符后,才沉声说道:“敌人的能耐,诸位都见识到了,我们得想尽办法将其揪出来,否则指不定再出什么事。” 韩偃说道:“我会回神都禀明此事。” 魏先生看了眼山泽的首领,说道:“我们山泽也会鼎力相助。” 第五百九十章 别挡我的路 温暮白很安静的坐在一旁,低着头,他的拳头攥得很死。 韩偃瞥了他一眼,平静说道:“对手很强,且手段也高明,你又没反应过来,中招了很正常,你能抗住没有被蚕食,就已经赢了,这不丢人,别多想。” 闻听此言,魏先生他们也都看向了温暮白。 虽然温暮白是覃人,但双方都从未滥杀,仅是立场不同,何况温暮白确实刚遭遇很不好的事,他们便都纷纷劝解。 李浮生最后说道:“这其实也蛮奇怪的,若彻底附身,意识被蚕食,也就等于是死了,那家伙明明是想杀我,为何没直接附身我,而是找温暮白呢?” 魏先生皱眉说道:“或许有别的什么原因。” 韩偃说道:“他的附身绝对不是毫无条件的,从荣予鹿与温暮白的身上就能看出来,附身温暮白后,他显然获得了更强的力量。” 姜望摸索着下巴说道:“也许仅仅附身的话,是没什么条件,但能展现多少力量就的确存在区别,是目标的修为越高,他能展现的力量也就越高?” 梁良挠头,看着姜望说道:“若是这样,他怎么不直接附身你呢?” 姜望说道:“我们对他还是毫无了解,可能是目标的修为太高的话,他能附身的概率就减弱了,只能选修为高,但能保证附身成功的目标。” 梁良了然道:“所以他是没瞧上李浮生。” 李浮生闻言,不服道:“怎么就是没瞧上我了?我差哪了?荣予鹿都瞧上了,瞧不上我?你是不是故意找茬?” 梁良一摊手,“这怎么话说的,你打不过温暮白是肯定的,所以那个怪物选了温暮白,不是很正常?” “虽然按理说,他的目的是杀你,选你更正常,但谁让他没选呢。” “至于说荣予鹿,我以为是暂时没别的好选择,才不得不选的,我可没说你比他更差。” 李浮生很气道:“不提荣予鹿,谁说我就打不过温暮白的?我又没和他打过。” 魏先生很无奈说道:“你俩够了,总能一言不合就吵起来,吵完又能很默契的并肩作战,虽然我不理解但尊重你们维系友情的方式,但都啥样了,还有力气吵?” 梁良说道:“我实话实说,是他先急眼的。” 李浮生当即又反驳道:“你嘴里哪有一句实话,就算有实话,也不会对我说,我打不打得过温暮白另说,打你肯定没问题。” 梁良说道:“就知道打打杀杀,有能耐跟我比谁睡觉睡得时间长?” 李浮生说道:“那我比不了,你睡着跟死了差不多。” 梁良顿时气道:“你才睡着跟死了差不多!” 魏先生很是头疼。 山泽的首领沉声道:“都闭嘴。” 两人闭嘴,但还是互相瞪了一眼。 李神鸢在旁边无语扶额。 柳翩则是一直很安静的若有所思。 姜望揉了揉眉心,朝着山泽的首领问道:“那张面具怎么样了?” 虽然基本上已证实了幕后扰乱局势的人并非白娘娘,可那个白衣人的身份还没能确定,哪怕有旧气运这个事实摆在眼前,谁又知道此人有没有三心二意? 若能再次证实白衣人也同样与此事件无关,至少能收回些精力。 山泽的首领伸手入怀,取出白衣人的面具,说道:“我很仔细的研究过,虽然附着在上面的藏匿法门很高深,但只要懂得基础,总能慢慢找出关键,何况我不止是懂点基础。” 姜望闻言上前一步。 山泽的首领接着说道:“想完全破解是有些难度,但摄取到面具上的气息,并不难,只是气息微弱,想以此为引找到那个白衣人,恐得姜先生出手才行。” 姜望接过山泽的首领递来的面具,说道:“就交给我吧。” 山泽的首领把引气的方式告知。 毕竟是附着了藏匿法门,想引面具上的气,自也需有独到的方法。 姜望认真记住。 自始至终沉默的温暮白,忽然开口说道:“我会尽快传信给玉京,将此事禀明陛下与老师,无论敌人是谁,刚才的一切,诸位皆能清楚,兹事体大。” 他抬眸,扫视一圈周围,说道:“所以,针对这个敌人,我们隋覃有必要合作,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其揪出来,否则谁也无法确保,再过段时间,又有多少人会成为其麾下的卒子,又有谁会被其附身。” 韩偃说道:“此事的确迫在眉睫,我先行一步。” 虽然神符与金丹也不能让他们的伤势好转太多,但伤势的问题也已不影响韩偃的行动,他话落,便直接遁走。 温暮白则看了眼李浮生,说道:“我大致有了些答案,具体的以后再说,眼下的敌人更重要,我也先告辞了,多谢诸位拼死相救,此等恩情,来日必报。” 魏先生朝他拱手。 温暮白的身影也霎时消失在原地。 姜望说道:“你们先养伤,未来指不定何时还会有一场大战,尽快的让自己恢复最饱满的状态,哪怕情况紧急,但也得有足够的准备。” 他朝着山泽的首领以及柳翩等人点头,便带着阿姐与小鱼离开。 山泽的首领也没有非在此时询问阿姐的事,他因姗姗来迟,伤得倒是不重,就紧跟着道:“姜望说得没错,你们好好疗伤,我会让各境的山泽注意敌迹。” 想直接找到真正敌人的踪迹或许很难,可如果对方又要暗地里控制一些人,以山泽在各境的人员数量,就能成为很好的眼线,不至于再被打个措手不及。 柳翩和李神鸢他们暂时没有离开。 两人倒是没什么伤,但各自消耗都很严重。 等山泽的首领也离开后,场间就剩下魏先生、李浮生、梁良、陈锦瑟、梁小悠、游玄知等人,游玄知修为最弱,自然伤得最重,所以仍在昏迷。 虽然梁小悠表现的同样伤得很重。 梁良他们各自疗伤。 魏先生则看向了柳翩与李神鸢,说道:“叶副城主的偷梁换柱,当真是很高明的手段,只是此次意外,让你们曝露出来,不知会不会再惹出什么麻烦。” 若说实际的曝露,自是在韩偃的面前。 温暮白倒是还好。 他毕竟是覃人。 甚至都未必清楚此前乌啼城发生的事。 也就没有乱说的可能。 就看韩偃回去神都后,是否提及柳翩两人了。 若是不提,就还能瞒一段时间。 只是刚才需要考虑的问题太多,谁也没有想到提醒韩偃,或者试探韩偃一句,让其帮着隐瞒,所以现在的结果怎么样,就不好说了。 魏先生接着说道:“但敌人的威胁很高,谁也无法忽视,你们的事就算被神都得知,也应该会先放一放,所以等状态好了些,我以为你们应尽快带着李浮生一起离开。” “你们还活着的事曝露归曝露,至少别被抓住。” 柳翩闻言,朝着魏先生揖手道:“多谢先生挂念,这段时间,浮生劳您照顾,我等不胜感激,但请放心,我们的事很快就能出现转机,届时山泽有需要,我们亦会竭力帮忙。” 所谓的转机,当然就是陨神台里那位。 只要他出来了。 那么所有的险境都将迎刃而解。 对他们有恩的或者朋友,他们自然也将给予报答。 魏先生不能理解,但亦未多言,只是说道:“先尽快恢复自己的状态,能行动就赶紧撤,眼下的这些事以后再说。” 柳翩点头。 而姜望的目的很明确,依着山泽的首领告诉他的方式,借着面具上的微弱气息,先把白衣人找到。 途中他也询问阿姐,能否捕捉那一股意识的踪影。 阿姐却摇头说道:“那股意识在温暮白身上的时候,就隐藏很深,逃离后,行踪更难觅,除非能真正的接触到,才能尝试捕捉,只凭刚才的简单交手,还不够。” 姜望沉声说道:“究竟是从哪冒出来这么个人?凭他附身温暮白的情形来看,温暮白的意识虽然还能抵抗,但也几乎失去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换句话说,温暮白没死还能救,可也等若是被完全附身了的,温暮白的挣扎,对他的影响并不致命,只要给他时间,温暮白就将毫无胜算。” “这代表着,至少大物以下,任谁都在劫难逃,甚至能否短暂的控制一位大物,都不好说,所以此人非常危险。” “现在他受了伤,我们就还有时间,若他恢复过来,难以想象世间会变成什么样,他的威胁程度,更胜凶神,因为他是躲在暗处的。” 说到这里,姜望止步,看向了小鱼,“你去一趟苦檀的武神祠,把荣予鹿的事告知,顺便问问,荣予鹿近段时间都去了哪儿,弄清楚他是何时被附身的。” 虽然小鱼已经很强了,但姜望还是不放心的又朝阿姐说道:“你俩一块去。” 阿姐无所谓说道:“等忙完这事,我就回浑城,什么时候把人找出来,再叫我,我还挺想知道,这家伙到底是谁。” 姜望说道:“那你刚才还想直接杀了他?” 阿姐耸肩道:“那是判断失误,我以为他能抗住。” 姜望哑然。 三人分两路。 姜望不再耽搁,很快就循着气息到了因象城。 站在城外的姜望,眉头紧皱。 居然是在这里? 因象城虽非上炀郡的郡城,但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城,甚至繁华程度不输郡城,更有鱼渊学府坐落在此,白衣人居然躲在此地? 姜望看了眼手里的面具,那股微弱的气息忽然消失了。 无论他再如何引气,都毫无效果。 姜望的眉头皱得更深。 因象城里有屏蔽的手段。 而也证明了自己没找错地方。 只是因象城很大,没有明确的位置,对方再隐藏极深的话,哪怕打了照面,都未必能识出,除非想办法让其动用旧气运。 姜望收了面具,并挥手在整个因象城外设下屏障,确保没人能出得去。 而正在出入城的百姓,忽然像撞到了墙壁,很快就纷乱起来。 姜望没有闲余的心思解释,只要找到白衣人,屏障自然会被撤除。 他也顺手把苦檀里的那些李浮生收了回来。 毕竟这些李浮生是在持续消耗他的力量的。 做完这一切,姜望迈步入了城。 但迎面是一些读书人跑了过来。 为首的是位耄耋老人。 紧随其后的还有因象城镇守府衙的人。 姜望设下屏障的动静还是挺明显的,这其实也是故意在打草惊蛇,反正对方有着藏匿法门,本来就不好找,便不能以常规的方式对待。 鲁祭酒自当也第一时间察觉。 尤其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他现在很是警惕。 已经很长时间在修身养性,不问世事的鲁祭酒,完全不认得姜望。 帝师是有对他提过姜望,但鲁祭酒只知有姜望这个人,实际什么样他不知道。 苦檀学府的读书人甚至因象城镇守府衙的人是肯定认得姜望的。 只是没等他们说什么,鲁祭酒已质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因象城外设下屏障,意欲何为,你与先前那些怪物是一伙的,甚至就是幕后之人?” 说到这里,鲁祭酒已然很气。 因为他明白了那些怪物其实就是因象城的本地人,是被控制的,现在这些人都死了,对于罪魁祸首,自诩正直读书人的鲁祭酒自是深恶痛绝。 所以他的语气很不好。 毕竟一来就困住了整座因象城,怎么看都来者不善。 鲁祭酒话落就释放了浩然气。 姜望对此无动于衷,只是往前迈步,说道:“我有要事,等会再解释,现在,别挡我的路。” 鲁祭酒就挡了姜望的路,义正严词道:“有鲁某在,你休想为非作歹,立刻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姜望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鲁祭酒一咬牙,直接出手。 但他浓郁的浩然气却被姜望随手拍散,然后面无表情的从他身旁走过。 鲁祭酒愣在当场。 他可是澡雪巅峰的读书人啊,拥有着隋境排在前列的浩然气,就这么被轻描淡写的拍散了? 第五百九十一章 苦檀祭酒 在鲁祭酒愣神的功夫,姜望的身影已消失在他眼前。 他猛地反应过来,看着旁边的学府读书人以及镇守府衙的人,恼怒道:“你们都傻愣着做什么?赶紧把人抓回来!” 学府的读书人挠了挠头,往前凑了点,说道:“祭酒,且不说我们没能力抓,我们也不敢抓啊,那可是姜望啊,大隋浔阳侯、望来湖掌教,更是一方的大物,继剑神林溪知后的苦檀最强者。” 这么多头衔? 鲁祭酒一愣。 随后才反应过来,瞪大眼睛说道:“姜望?” 读书人点头说道:“整个大隋甚至整个天下最年轻的大物,就这一点,别的头衔就都无关紧要了,咱惹不起,想来他封锁因象城是有原因,祭酒误会了。” 鲁祭酒沉默。 无论是陆祭酒还是常祭酒的死,其实都与姜望有着很大的关系,但鲁祭酒对姜望却没什么恶感,毕竟陆祭酒罪有应得,常祭酒也被证实了先想杀姜望的。 陆祭酒在鲁祭酒的眼里是败类,常祭酒虽是帝师的真传弟子,鲁祭酒不好说什么,但都错在常祭酒,这一点是明确的。 要说怪责,鲁祭酒最多是怪姜望不给帝师丝毫面子,或者说折辱了帝师,帝师在大隋的读书人里堪称圣人,大隋读书人对帝师的尊重程度可想而知。 这无关帝师事后有没有说什么,哪怕事出有因,也难免会有很多读书人瞧姜望不顺眼,这种不顺眼,有轻有重,鲁祭酒就是属于轻的那一类。 鱼渊学府里出了败类,那才是鲁祭酒的眼里真正有辱学府,有辱帝师的事。 只是苦檀学府的学子对待姜望的态度,也不得不让鲁祭酒诧异。 先别说常祭酒怎么回事,作为苦檀祭酒也等若院长,在以前可以说没有常祭酒就没有苦檀学府,苦檀学子对常祭酒的敬重应该是很高的。 现在别说对姜望看不顺眼的情绪很重,甚至毫无情绪,要说有,也只是害怕得罪,这对么?好像不太对。 但鲁祭酒没有挑事的想法,就暂且按下不论,既然的确有误会,姜望并非先前动乱的幕后指使者,那也得弄清楚他为何封困因象城。 所以鲁祭酒在吩咐学子们以及镇守府衙妥善的安抚百姓后,便追了上去。 姜望漫步在因象城的街头。 这对他来说,是一座熟悉的城池。 毕竟曾在此待过不短的时间。 因象城里是戒备森严的,因为刚刚出了事,很难不警惕。 姜望试图引气寻踪的同时,也在一遍遍扫视着每个角落。 更是一步步行走,确保不会遗漏任何事。 鲁祭酒很快追了上来。 姜望没有看他,只是扬了扬手里的面具,说道:“见过么?” 鲁祭酒一愣,认真瞧了瞧,说道:“好像渐离者的面具,毕竟山泽的面具是各种动物,特征更明显,但与常见的渐离者面具又有不同。” 姜望收起面具,白衣人就算躲在因象城里,也不可能展露面具,除了面具上的气外,想直接以面具找人很难。 他再次问道:“因象城里可有渐离楼?” 鲁祭酒有些为难说道:“我刚来苦檀没多久,这些都不了解。” 姜望说道:“那就去问,然后告诉我。” 鲁祭酒心下一滞。 想着我怎么也是长辈,更是德高望重,居然被以吩咐下属的语气对待。 但又想到姜望是大物,他再年长都得在大物之下。 鲁祭酒只能轻吐一口气,问道:“敢问姜先生此行目的为何?” 问完后,他又驻足揖手道:“因象城里,或者说苦檀多郡都出了事,我难免谨慎,且不认得姜先生,有些误解,在此深表歉意。” 他抬眸,却见姜望没有止步,甚至已经走了很远。 面容又是一滞。 然后脸色有些难看的追上去。 他是对姜望没有太多恶感,但肯定也没多少好感,只能说是正常,会顾及姜望的大物身份是肯定的,可再怎么样,姜望很年轻。 作为长辈,对姜望诚挚道歉,他认为自己已经表现的足够低姿态了,可姜望爱答不理甚至高高在上的态度,就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他是个读书人,且是自诩正直,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读书人。 同时,他也很好面子。 有错认错,无错自然据理力争。 对方不领情,其实也没什么所谓,只是态度再不好的话,他心里肯定不爽。 但不爽归不爽,鲁祭酒没有借题发挥,也没有再次道歉的意思。 只是依旧以相对低姿态的追上姜望,说道:“还请姜先生如实告知,或许我能帮上忙,否则就这么封困因象城,不好好解释的话,百姓难免慌乱。” 姜望其实根本没想那么多。 他甚至都不在意鲁祭酒是谁。 便随口说道:“那张面具的主人,有可能与近期扰乱苦檀局势的人相关,虽然不能确凿,或许仅是误会,但需要先把人找出来,而此人就藏在因象城。” 鲁祭酒闻言面色凝重,说道:“是与先前那些被控制的人有关?” 姜望懒得解释太多,便索性的点点头。 鲁祭酒顿时把之前的不爽抛之脑后,很认真说道:“那些人被控制的情况很诡异,根据调查,他们的修为比原本都有增涨,皆无自我意识,称为活死人也不过分,这背后的事情就很严重,鲁某自当竭力帮忙。” 姜望回眸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你是?” 鲁祭酒说道:“我姓鲁,新任的苦檀学府祭酒。” 姜望点头说道:“原来是鲁祭酒,先按我之前说的去办。” 鲁祭酒稍微沉默,问道:“姜先生是怀疑渐离者?” 姜望说道:“鲁祭酒先去做事,这些以后再说。” 鲁祭酒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姜望继续搜索目标,跨过了一条又一条街。 直至鲁祭酒再次出现。 “我问了,已经很多年,因象城的周围都没有渐离楼的踪迹,但不能保证是有渐离楼隐藏很深,毕竟是渐离者的据点,也没那么容易被发现位置。” 第五百九十二章 口吐真言 鲁祭酒接着说道:“我已吩咐学府的弟子前去抓捕渐离者,想来因象城中肯定有,我近些年刻苦领悟言出法随,虽依旧没能入门,但也并非毫无成效。” 他很自信且自得,微微一笑道:“我至少能做到让人实实在在的口吐真言。” 姜望诧异道:“这不也就是言出法随的一种么?” 鲁祭酒摇头说道:“不然,言出法随没有那么简单,只能说,我稍微触及到了那个门槛,所以才能做到这件事,但仅此而已,不能算真正的言出法随。” 姜望点头,这也就与炼炁一系的搜魂差不多,或者说对单一的事更有针对性。 虽然当世的读书人,也都是在走炼炁的门路,但像帝师等少数的读书人,是真正在走儒门的道路,只是依旧在炼炁的基础上,称不上完全的儒修。 “不过渐离者有等级,普通的渐离者甚至都没有资格在渐离楼里接任务,而是以另外的方式。” “能聚集在渐离楼的,要么任务的成功率到了一定程度,要么就只能是探花及榜眼,且身份的不同,他们接触渐离楼的层面也不同。” “有的人哪怕很经常去到渐离楼,也未必知道渐离楼的位置,他们看似散乱,其实都遵循着规则,否则渐离楼很容易被找到。” “就算很难确保万无一失,想准确获悉渐离楼的位置,也没有那么简单。” 姜望看向鲁祭酒,说道:“必须抓到很明确渐离楼位置的渐离者才行。” 鲁祭酒惊讶说道:“你怎么好像对渐离者的体系很熟悉的样子?” 姜望说道:“因为我曾杀光了渐离者的榜眼,那是渐离首领及魁首之下等级最高的一批人,想借此获悉点什么,很容易吧?” 鲁祭酒皱眉道:“如此说来,要准确找到正好清楚因象城附近渐离楼位置的渐离者,的确很有难度,除非很碰巧能撞见这样的人。” 姜望说道:“先别管能否找到,大肆的去抓就是,若是目标与渐离者有关系,他肯定坐不住,所以得让他自乱阵脚。” 说是这么说,姜望其实很确凿那个白衣人是肯定与渐离者有关的。 只是不能确定是否也与扰乱苦檀局势的人有关。 渐离者的首领白娘娘就是盗走旧气运的人,而白衣人也身负旧气运,要么是从白娘娘那里得到的,要么......白衣人就是白娘娘。 这些可能都是存在的。 但现在姜望无法感知到旧气运的所在,所以人还是得找,无论他是谁。 鲁祭酒倒是很配合,转头又吩咐学府的读书人以及镇守府衙一块行动。 很快,因象城就沸沸扬扬起来。 而姜望把因象城的每个角落找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有收获,他觉得这样不行,他把苦檀的新生气运甚至神性也都用上,试图再引面具上的气息。 最后把从晦玄身上得来的佛性也用上了。 出乎意料的,面具上的气息有丝丝缕缕浮现。 姜望很是意外。 神性无用,佛性却有用? 按理说,这两个应该是同一种东西吧? 或者说,后者来自佛陀,就算存在区别,本源上还是相同的。 姜望的神性已是高等神性,难道佛陀的佛性还要更高? 暂时无法想通,他就先循着气息走,兜兜转转,到了一个地方。 姜望抬眸。 白家府宅。 他当即皱眉。 他是来过白家的,虽然没见到那位白家的大公子,但与白家的一位武夫打过一架,那个武夫有着宗师巅峰的境界。 白家不简单是肯定的。 只是后来姜望没怎么在意过白家。 结果那个白衣人藏在白家,甚至就是白家的人? 姜望迈步要往前走。 鲁祭酒领着些读书人出现,说道:“抓到了几个渐离者,我也让他们口吐真言,只可惜,并无收获,许是等级低,根本不知道附近有没有渐离楼。” 姜望说道:“不重要了。” 鲁祭酒面露不解,抬眸看了眼白家府邸。 姜望说道:“就在这里,整个围起来,谁也不能放跑。” 鲁祭酒没有迟疑,很快更多的读书人以及镇守府衙的人就把白家团团围困。 有学府的教习说道:“在当初柳家事件后,白家在世族里已是一家独大,几乎因象城里大半的生意都在白家手里,但白家做善事,也给百姓很好的活计,因此我们学府亦很支持白家的生意。” “虽然不敢质疑姜先生,可还是忍不住想问,会不会搞错了?” 姜望说道:“白家大公子是个人物,把曾经落魄的白家直接给盘活,我虽没有直接接触过他,但也知白家大公子已不管家族的事。” “那个暂时掌权实则一心想谋权的白霅,我不觉得他是会做善事的人。” 教习说道:“白霅此人确实利益为上,但白家做善事也是真的,哪怕可能更多是为自己考虑,能利己又利人,已实属不错了。” 他接着说道:“而且白霅已经死了,先前被控制的人里,白霅也是其中之一,但期间白家大公子并未露面,我们也无法见到他,这白家大公子倒是很神秘。” 姜望眯眼说道:“多说无益,有没有问题,一问便知。” 他轻抬手。 白家的府门直接炸开。 很快,白家里吵吵嚷嚷涌出一群人。 姜望并未见到当初那个武夫。 他看了眼为首似管家的人,伸手就将其抓了过来,往鲁祭酒面前一推,“问。” 鲁祭酒愣了一下,便摁住了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管家的肩膀,说道:“我问你答,不得撒谎。” 管家的眼睛瞬间瞪直了。 鲁祭酒沉默片刻,看向姜望道:“问什么?” 姜望回眸,有些无语。 “先问白家大公子在哪儿。” 鲁祭酒依言询问。 管家眼神呆滞的说道:“公子出门了,昨日才走的。” 姜望眉头一挑,这么巧? 循着面具的气息来到白家府邸前的时候,再想起白家的情况,姜望潜意识里就怀疑到了白家大公子的身上,因为这个大公子确实有些神秘。 “再问。” 第五百九十三章 白家公子 鲁祭酒重复姜望的问话,看着白家的管家说道:“你们的大公子叫什么名字?” 管家说道:“他姓白......” 鲁祭酒眉眼一横,有些尴尬的看了姜望一眼,“废话!我问你他叫什么名字!” 管家一脸呆滞又为难道:“我......我不知道。” 鲁祭酒傻眼,不可置信喃喃道:“我的口吐真言怎么会失效?” 姜望微微眯眼,说道:“不是你的能力失效,而是有可能他的确不知道。” 鲁祭酒说道:“他怎么会连自家公子的名字都不知道?” 姜望说道:“这更证实白家大公子有问题。” “据我所知,这位大公子一直都在白家,只是不露面,却在昨日突然离开,而且似乎也带走了亲信。” “但没有把所有人都带走,或者干脆除掉,就肯定是做好了防患,想来他们的记忆都被篡改了,没了相关的记忆,说不知道自然便是实话。” 白衣人只是穿着白衣,白娘娘也未必姓白,可都与‘白’脱不了干系,说白家大公子是白衣人更甚者是白娘娘,或者他们三个就是同一人,都有可能。 总而言之,白家大公子已是目前的关键。 鲁祭酒闻言,又对着白家的其他人询问,答案都如出一辙。 他脸色一沉,说道:“看来白家大公子果然有问题,必须得尽快将其抓回来。” 姜望说道:“这人隐藏很深,可不好抓。” 他直接迈步入了白家府邸。 而镇守府衙的人把白家的人暂且控制住,鲁祭酒让学府的读书人们继续围着府邸,他则快步追了上去。 “就算再不好抓,也得将人抓住,我刚亲身经历,若再来一次,甚至波及的范围更广,无辜的人更多,整个大隋都会乱了。” 姜望摇头说道:“你误会了,扰乱苦檀局势的另有其人,白家实则与渐离者息息相关,甚至就是一伙的,而白家大公子有可能就是渐离者的首领白娘娘。” 鲁祭酒惊诧道:“虽然闭关修身养性很久,但也知道,渐离者的首领不是一位女子么?怎么会是白家大公子?” 姜望说道:“只听白娘娘三个字,确实不像男子,甚至其身形也像女子,可实际上,他的确是男子,这是整个世间对白娘娘的误解。” 鲁祭酒感叹道:“如此看来,白娘娘的隐藏是真深啊,怪不得世间从未有人能探知到白娘娘的真实身份,毕竟连他是男是女都搞错了。” 姜望没再说什么,只是很认真的观察着白家府邸。 他当然不能确凿白家大公子与白娘娘是同一个人,但根据现有的情况猜也能猜到,答案无非就几个。 姜望至少能确定,附身荣予鹿与温暮白的肯定不是白娘娘。 除非真有另外一种可能,白家大公子就是附身的人,那他就不会是白娘娘。 白娘娘与白衣人的身份可以重叠,却不会与附身的那道意识重叠。 他目睹了白衣人与韩偃的战斗,这是实实在在的。 白娘娘就是盗走旧气运的人也已是确凿的。 两者最紧密的关联就是旧气运。 再有面具上的气息引路到了白家。 而如果附身的人拥有旧气运,一开始不用倒能解释,可在最后面对阿姐的时候,他差点就死了,再不用就没道理了,除非压根没有。 抛开这些,也有姜望自己的观察,很能确定,白娘娘与白衣人不是附身的人。 所以情况只有五种。 白娘娘与白衣人、附身的人是三个人。 再是白娘娘与白衣人是同一人,附身的是另一人。 或是白家大公子与白娘娘是同一人。 白家大公子与白衣人是同一人。 最后是白家大公子与附身的是同一人。 这四个人的身份有的可以重叠,有的不能重叠。 考虑到这些问题,白家大公子确实得找,但也不能认定他与附身的是同一人来找,显而易见的是,这两个人都不好找。 而渐离者也算是其中一个关键。 姜望决定,要掀翻苦檀的渐离者。 毕竟是目前仅有摆在明面上的线索。 这四个人的身份到底如何,只能逐一排查。 姜望观察整个白家没有线索后,到了小草阁。 鲁祭酒一直跟着,问道:“可有发现?” 说完,他扫量着小草阁在的院落,惊奇道:“这院落在白家如此偏僻,又建着此般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楼,理应有特别的典故,且看这楼阁也不低,怎么从未听人提及白家小草阁的名字?” 姜望说道:“白家大公子就住在小草阁,平常的时候,就算是白家人,不经允许也不得入院。” “按理说,单就白家大公子的神秘以及曾力挽狂澜拯救落魄白家的事迹,都该被因象城的百姓在闲暇时讨论,既然不曾,就肯定有另一番典故。” 鲁祭酒皱眉说道:“是白家大公子不想让人讨论?但这不是他不想就能做到的,所以,白家大公子是施了某种手段,认得他的依旧认得,却又容易忽视。” 姜望笑道:“鲁祭酒说的不错,这只是更证明了白家大公子有隐藏很多事。” 鲁祭酒沉着脸说道:“就算苦檀的乱局与他无关,此子也不得不让人在意。” 姜望说道:“鲁祭酒有心的话,可以在意在意,他毕竟是白家的大公子,因象城里总归有他曾留下的踪迹。” 鲁祭酒说道:“我自当竭力。” 姜望也看出,鲁祭酒其实人还不错,便说道:“我来找人,在没确定答案前,不想浪费时间,因此态度冷了些,也请鲁祭酒不要介意。” 鲁祭酒吐出口气说道:“姜先生与陆祭酒、常祭酒的事不提,折辱了帝师的事,我心里确实是不悦的,但一码归一码,姜先生要揪出扰乱苦檀幕后的人,我于公于私,都不能从中作梗。” “所以,小小的误会,无需再提。” 姜望笑了笑,迈步上了小草阁。 虽然白雪衣提前离开,可他毕竟在小草阁待了很长时间,想抹除所有痕迹有点难,所以在姜望上得小草阁,几番感知后,就察觉到了异常。 他站在白雪衣曾经常赏景的窗前,低眸伸手轻抚窗沿,喃喃道:“有一丝的旧气运残留,看来白家大公子就是白娘娘或白衣人之一,或是三者为一人。” 只要确定这一点,就能排除白家大公子是附身之人的可能。 姜望稍微松了口气。 毕竟真正危险的是那个附身的家伙。 白娘娘或者白家大公子的事都可以先往后排。 姜望掐诀,尝试抓取旧气运。 鲁祭酒感觉到小草阁里凭空起风,他四处观瞧,只觉这股莫名生出的风,似乎蕴含着很奇异的力量。 最后他的目光放在姜望身上。 姜望闭眼又睁眼,指尖却多了一抹小光点。 鲁祭酒好奇道:“这是何物?” 姜望说道:“可以说是气运,但不是真正的气运,只是我以炁呈现而已。” 鲁祭酒惊讶道:“气运?!” 姜望想了想,最终说道:“虽然不能完全确凿,但我以为也差不多,苦檀的气运衰竭一事,鲁祭酒应该知晓,后来有新生的气运,才挽回苦檀颓势。” 鲁祭酒说道:“这我清楚,据说是有新的仙人到了苦檀。” 姜望没有接仙人的话茬,只是说道:“白家大公子或许便是盗走了旧气运的人,所以只要他活着,有几乎半个苦檀的旧气运,未来成就无疑会很高。” 鲁祭酒难以置信道:“但旧气运不是已经衰竭了么?甚至都快崩溃了,若非新生气运的出现,整个苦檀都可能面临灭顶之灾,就算盗走旧气运,不也该是累赘?” 姜望说道:“苦檀旧气运‘活’的好好的,无论他用了什么手段,事实就是如此,只是他想完全掌握旧气运也需要时间,不会一跃成为大物。” 鲁祭酒说道:“那也是隐患无穷的事,如果恶人有气运相助,那对世间绝非好事,此子比我想的更具威胁,看来我得放下现有的事,专心抓他。” 姜望收了小草阁里残留旧气运化作的光点,转身看着鲁祭酒说道:“我也会找他,但目前更重要的还是扰乱苦檀的人,所以鲁祭酒要多辛苦。” 鲁祭酒说道:“你放心吧,此事我也会尽快告知武神祠以及青玄署,让苦檀合力找人,我们各司其职,扰乱苦檀的罪魁祸首,就拜托姜先生了。” 姜望点点头,说道:“围困因象城的屏障即刻撤除,我也就先告辞了。” 他朝着鲁祭酒微微揖手。 鲁祭酒也赶忙回礼。 再抬眸,姜望已消失无踪。 鲁祭酒往窗前走了几步。 看到因象城外的屏障也没了。 鲁祭酒喃喃说道:“姜望......闻名不如见面,此人看着倒还不错,哪怕是大物,但毕竟是年轻人,因一时气敢冲撞帝师,亦很正常,并非不可原谅。” ...... 而很短时间里,韩偃与温暮白分别回了隋国神都、西覃玉京,苦檀发生的事,也就因此传遍天下,然后成了世人都不得不重视的问题。 不知是吕奉闲真有天命眷顾,还是纯粹巧合,相比他的问题,显然找到苦檀事件的幕后黑手,更迫在眉睫,吕涧栾亦得为此做出一系列安排以及商讨。 所以只是暂时把吕奉闲给关押在了天牢。 哪怕颜亦珺的死,让端王很气。 慕容差点死了,让吕奉辕更气。 他们眼下确实都没功夫去针对吕奉闲。 李浮生倒是更没人在意了。 温暮白与慕容都不知苦檀曾遍地李浮生的事,只是前者认为李浮生绝非烛神时期的剑仙,也把他认定此事的经过一一禀告给了吕涧栾。 就算仍不能完全确凿,吕涧栾确实没太多心思放在李浮生的身上。 先是林荒原,再是苦檀事件的幕后黑手,都不是小问题。 世间局势已悄然发生了改变。 这是让吕涧栾不得不在意的事。 而陈景淮的想法也大同小异。 更何况,苦檀是在隋国境内,问题是出在隋国。 林荒原哪怕被封禁在奈何海里,可最终也是出现在隋国,此时更在神都。 可以说,这两个很大的麻烦,一旦出什么事,最先倒霉的就是隋国。 所以陈景淮可比吕涧栾急切多了。 目前没出什么事,林荒原就在神都还好,但已经掀起乱子的附身之人,行踪不明,就算没人相信他能附在大物的身上,可随意附身温暮白一事,就已经是很大的问题。 何况还能控制更多人,而被他控制的人都会死,或者说成为死了的‘活人’。 目前尚不知极限在哪儿。 万一他控制了成千上万的人,到处破坏,大隋得损失多少? 最关键的是,还能让被控制的人力量增涨,变得更强,威胁可比妖怪还严重。 陈景淮绝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甚至因为此事,陈景淮的情绪也一下变得极端。 很快的下令,几乎动员了大隋的所有势力,不惜一切把人找到。 哪怕是把大隋翻个底朝天,自己破坏也比被别人破坏的好,何况只是找人,也不可能损害太多,总而言之,陈景淮的态度很明确。 有山拦路就把山平了,有人拦路就把人杀了。 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以最快速度把人找出来。 或许陈景淮下令的时候没想太多。 但会不会有人正好借此机会铲除自己的敌人,就未可知了。 甚至可以说,一定会有人这么做。 所以表面还没有太乱的局面,实则暗地里已风云涌动。 神守阁的阁主就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甘梨的政敌其实很多。 尤其他虽贵为神守阁的阁主,但陛下对他的态度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 只是暂时需要甘梨,所以让他安稳的坐在这个位置上,可相比与他同级的人,陈景淮对他的态度就冷淡多了。 没事的时候,自然也没人真正敢动甘梨。 无非你来我往的攻讦,本就是朝堂上很正常的事。 哪怕此刻陈景淮也没有说放弃甘梨,但给甘梨身上泼点脏水,不说让甘梨死,看看能否把他从神守阁阁主的位置上拉下去,是属实没问题的。 第五百九十四章 他没撒谎 林荒原惹出的事,致使隋覃双方都展开了行动。 毕竟事情虽然发生在隋国,但附身之人的能力,以及他做的事,都至少可以确定是敌人,若不尽快将此人解决,后患无穷。 任其势大,影响的就是整个人间。 只是在得知此人的目的是为了杀李浮生后,且先不论李浮生到底是什么身份,能肯定的是,此人的目标绝对是烛神时期的剑仙。 所以相比之下,虽是在意李浮生的程度减弱,也不是完全忽略。 要拿李浮生做文章,就太明显是陷阱了,人家又不傻。 毕竟他是要杀李浮生,又不是要救李浮生,如果把李浮生给保护起来,更是给对方提高了难度,他只会做更多筹谋,隐藏更深。 所以目前只需盯着李浮生就好。 哪怕这一点,对方也未必想不到,但总比明确给出李浮生在很安全的地方的好,只是盯着的话,对方就算知道,也能有更多计划出手的机会。 所以要明确李浮生的位置,保证他不会脱离视线也是必须的。 而目前能肯定的是,敌人在隋境,西覃在奈何海的防护因此变得更高,是为了防止对方跑来西覃,同时,覃人要助力寻到此人,就必须入隋。 这件事不可避免的要出些问题。 因为双方为此都出了很大的力,入隋的覃人,就不会是随随便便的人物。 就算表面上要同仇敌忾,通力合作,但亦不得不防。 按照之前的陈景淮,是肯定不愿意让许多强大的覃人入隋的。 但极端情绪占据主导,把优柔寡断的一面彻底压制的陈景淮,第一时间就同意了覃人入隋相助一事,甚至还把朝堂上反对的声音给压住了。 正常来说,面对妖怪一事,只要事态严重,隋覃也会暂时握手言和,共同应对,但这个合作是在各自的地界降妖除魔,不是踏足对方的领土。 因为需要他们握手言和的妖患,规模无疑会很大,牵扯的不是只有一方,哪怕现在牵扯的也不是一方,但根本的问题不同。 在西覃的一方,更多在意的是未来局势。 而隋方面对的是现在已经发生的局势。 西覃在自己的地盘是帮不了忙的。 所以此般合作,算得上头一遭。 有人会相信西覃不会在此事上乱来,也有人不信。 这都很正常。 若是优柔寡断的陈景淮,肯定更会考虑这个问题。 但压制了自己优柔寡断一面的陈景淮,就是回归了曾经**时候的陈景淮。 优柔寡断四个字其实是陈景淮的本性,或者说,是他一开始最多表现的样子。 更准确地说,是陈景淮懦弱的一面。 那是身为皇子无人问津的只能跟着姜祁屁股后面跑来找存在感的少年陈景淮。 不论是称之为觉醒,还是狠辣的一面才是真正被藏起来的本性,这两者肯定都是陈景淮,优柔寡断更可以称之为习惯了懦弱,因而时常会压制另一面。 是需要某种情绪或者急切的问题出现,才能唤醒另一面。 而这一面苏醒的陈景淮,想问题的方式就会变得更简单。 或者说,没有太多顾忌,抓到机会,就立即行动,要的就是个快准狠。 想法简单不代表变得愚蠢,而是抛开了复杂且没必要的思绪。 更能精准的抓到问题,不再瞻前顾后,但计划是依旧有的,而不是纯粹的莽。 所以陈景淮对此很简单的想法就是,无论覃人入隋会不会抱着别的心思,他自己是绝对有心思的,何况是在自己的地盘还能怕覃人不成? 甚至反而能借着机会,把来到隋境的覃人都给除掉。 另一个陈景淮会顾忌着开战的风险,做出能不打就不打的决定,或者说,害怕失败,而现在的陈景淮,虽然也避免不了有此顾虑,但他不会害怕。 不打就不打,想打那就打,打不打得赢另说。 绝对不会因为不好打就懦弱的各种退让。 所以此刻的陈景淮压根不在乎把来到隋境的覃人都除掉会有什么后果。 如果覃人想开战,找任何理由都足够。 可事实上,覃人一直试图宣战,但这么久了不也没打起来? 那就证明了覃人一样有顾虑。 以前的陈景淮会松了口气的继续维持现状,现在的陈景淮没有这种想法。 自己有顾虑,别人没顾虑,那自己就是弱势的一方。 双方都有顾虑的话,更强势的一方才能更占优势。 最坏的结果也无非就是开战。 陈景淮其实早就忍不了了,只是一直被优柔寡断的一面压制着。 且不论现在的情绪能占据主导多久,他都毫不迟疑的会做自己一切想做的事。 以前的陈景淮会留着甘梨,除了此人的确有能力之外,更多也是存着少年时的情义,毕竟在当时甘梨就是以姜祁为首的小伙伴的其中之一。 不是说陈景淮对当年那些小伙伴都有深厚的感情,姜祁不用提,唐棠也不用说,其余的,相比较之下,甘梨的存在感确实更高。 唐棠是与姜祁的感情更深,陈景淮与唐棠只能说认识,肯定称不上好朋友。 哪怕甘梨与姜祁的感情也更好,但的确亦是少年陈景淮为数不多的朋友。 其余的人,哪怕是优柔寡断的陈景淮,也可以做到毫不在意,说杀就杀。 对甘梨,起码是有些在意的。 愿意给甘梨一个活路。 只要甘梨听话。 而现在的陈景淮,就对甘梨没有太多在意了。 什么朋友不朋友的,都是能被利用的。 当年能**,可不是靠着优柔寡断一面的陈景淮,否则第一步计划他都得没胆子的犹豫很久,这样的一面,是对此刻的陈景淮完全不需要甚至多余的。 如果有办法的话,他肯定要把这一面彻彻底底抹除。 陈景淮对眼下的事开始进行全方位的计划。 而国师曹崇凛回到府邸后,第一时间去了关押林荒原的院落。 韩偃很详细的说明了情况。 虽然没有证据,但曹崇凛很快想到了林荒原。 只是他不曾对别人说起,而是先独自去见了林荒原。 林荒原对此有提前警觉,从研究烛神力量的入定中睁开眼,免得被曹崇凛发现什么,等他收拾好状态,曹崇凛也到了院前。 然后林荒原摆出惬意的模样,说道:“曹国师,好几日没来了,今日怎么得闲啊,是李浮生的事有结果了?我相信,只要李浮生是那个人,他肯定会来找我的。” 因为无法读取林荒原的记忆,曹崇凛亦无可奈何,只能询问道:“你一直都在这儿,没有离开过?” 林荒原摊手说道:“曹国师是对自己的实力不自信?我哪有能耐踏出这院落一步?我倒是很好奇,曹国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外面出了什么事?” 他笑道:“不管外面出了什么事,曹国师不能把锅拿来让我背。” 曹崇凛微微蹙眉。 有他的手段在,林荒原确实不可能离开。 甚至曹崇凛都不能确定林荒原到底是李剑仙的敌人还是友人,如果是敌人,那针对李浮生,或者说李剑仙的事,林荒原就是最具嫌疑的人。 只是话又说回来。 前提是林荒原能出得去,才能在苦檀惹出乱子,否则这些猜疑都无法成立。 曹崇凛对此感到有些无奈。 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记忆是无法读取,但得尝试些别的办法。 虽然的确拿不出什么证据,可曹崇凛心里总觉得这事不对。 所以他去了鱼渊学府。 找帝师出面。 目的自是借用帝师的言出法随。 帝师也很欣然同意。 跟着曹崇凛回了国师府。 帝师的口吐真言是真正的言出法随,鲁祭酒的口吐真言只能针对比自己弱很多的,同境的都不管用,遑论比他更强的了。 而帝师的口吐真言,哪怕是比他更强的,只要不是到非常悬殊的地步,就没有失败的可能,虽然澡雪巅峰与大物相比本身就很悬殊,但帝师也足够特殊。 帝师是被称之为大物,可他的修为却只有澡雪巅峰。 正是有着很高深的言出法随,不仅是陨落前的剑神林溪知都无法实际意义上的击败帝师,更让一般的大物也不能小觑他。 帝师可以说是没有大物的修为却有大物的身份以及堪称大物的手段。 此乃世间唯一的特例。 毕竟同样拥有很高深的言出法随的西覃锋林书院熊院长,本身也是实实在在的神阙修士,跟隋国帝师的情况是完全不同的。 按理说,以澡雪巅峰的修为借着言出法随能问鼎一方大物的行列,帝师言出法随的造诣应该更高深,但实际上却不如熊院长的言出法随。 只是差距也不会太显着。 但加上修为的方面,两者的差距就很明显了。 帝师纵能跻身大物的行列,也是在隋国的末尾,而熊院长可是西覃的大物里排在第三位的,仅次于剑圣裴静石与柳谪仙。 是世间真真正正的大物里的巅峰人物。 漫说林荒原很势微,哪怕是实实在在的大物,只要不是最巅峰的或者很强的,都难逃帝师的言出法随。 所以帝师来到院落前的时候,是很自信的。 等他施了手段,问完话后,却见林荒原一脸无辜的说没有离开过这里,也没有在苦檀惹什么乱子,虽然总觉得林荒原的表情不太对,帝师还是很认真看着曹崇凛说道:“他没有撒谎。” 曹崇凛眉头紧皱。 到底是林荒原没有撒谎,还是帝师的言出法随没用,显然不重要了。 似林荒原这般人物,此等手段没用,别的手段就更没用了。 曹崇凛只能放弃,感谢了帝师出手后,送他出府。 独自在院落里的林荒原,眸子一沉。 显而易见的是,曹崇凛对他有怀疑。 没有证据,或许暂时不会做什么,但只要曹崇凛对他的怀疑没有彻底打消,自此后,必然会时刻盯着他,这对林荒原来说,不是好事。 想研究明白烛神的力量以及恢复自己的力量,足够应对曹崇凛,就得很谨小慎微的慢慢图谋了,可眼下的情况,林荒原认为时间拖久了对自己也不利。 他得想法子让曹崇凛彻底打消疑心。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让苦檀的事情再重现。 在被曹崇凛盯着的情况下,外面又发生这样的事,才能更好的打消曹崇凛的怀疑,用别的办法很难做到这一点。 因为只要有一丝一毫的怀疑,曹崇凛都肯定会盯着他。 林荒原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虽然不是个好主意,但确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他需要时间,他要恢复力量,要变得足够强,多拖一会儿就可能发生别的变故,所以林荒原也已别无选择,只能再搏一把。 在已付出代价的前提下多付出些代价,也比在这里干瞪眼的止步不前好。 但这一次,林荒原要好好想想。 纯粹的闹事,当然相对来说更简单。 只是在很清楚各方势力都会找他的情况下,这件事就会面临着很大的风险。 他要尽可能的降低力量损耗,又能闹出不小的事,同时保障自身的安全,当然不能脑袋一热,须有很妥善的谋划。 而且目标肯定不能选在神都,要离自己远一些。 正常来说,也不该选择苦檀,因为苦檀才刚出事,世人的注意力必然都会特别关注,尤其苦檀里还有姜望与那个可怕的小姑娘。 但所谓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应该没人会想到,自己这么快又会搞事情。 谋划是需详细,但决定就是一拍板的事。 林荒原咧嘴一笑。 只是惹事的话,自己制造出来的那些怪物,就会显得很有用。 虽然相比以前的,这些临时的家伙,孱弱不堪。 那么此次好好图谋一番,也正好搜寻一些更佳的目标,哪怕只是闹事转移视线,以他的身份,也得配得上分量,而不会敷衍了事。 除了人之外,林荒原亦想到了别的目标。 他对妖怪不了解。 此次正好了解了解。 若能把妖众给收入麾下,就能很快的拥有不俗的势力。 何乐不为呢。 第五百九十五章 陵阳郡城 隋覃朝堂各自忙活的时候,姜望也在搜寻附身之人的同时,针对苦檀的渐离者有了行动。 虽然大致能确定白家大公子不会是附身之人,但还不能确定与白娘娘、白衣人是否为同一人。 且不论是不是同一人,或与某一人为同一人,姜望更多对白家大公子这个人起了兴趣。 反正找一个人是找,找两个人也是找,完全可以同时进行。 姜望拜托了山泽,毕竟把整个苦檀的渐离楼都找出来,不是件容易事。 有山泽的帮忙就不同了。 山泽的情报能力不比渐离者差,甚至更好。 只在以往山泽与渐离者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因为渐离者也从未接过针对山泽的任务,没有实际的冲突,山泽也没理由去针对渐离者。 但互相有情报掌握是肯定的。 而山泽掌握的更多。 所以第一时间就给姜望列出了许多渐离楼的位置,尤为详尽。 动手的事,是姜望亲自来,没有让山泽掺和。 每个郡里其实普遍只有一座渐离楼,但范围比较大的郡或者比较特殊的郡,就会有好几座渐离楼分布,整体来看,似乎不算太多。 但苦檀的疆域很辽阔,足有三百七十四郡,所以苦檀的渐离楼就不是小数目。 在诸国时期,单是苦檀,就囊括着许多王朝,疆土面积自然夸张。 甚至苦檀都还不是隋国里最大的一境,不过只看面积,也确实是数一数二的。 姜望就近找了第一个目标。 因为找了山泽的缘故,姜望自然已不在上炀郡,相比所在郡的渐离楼,反而邻郡的陵阳渐离楼距离姜望的位置更近。 而这座渐离楼不在偏僻或寻常的城镇里,是在陵阳郡城。 这只能代表着渐离楼确实隐藏很深,在陵阳郡最繁华来往修士武夫最多的地方,迄今为止,竟从未出过问题。 只可惜还是没躲过山泽的情报。 整个苦檀的渐离楼都已得到指令,暂停一切悬赏任务,已经悬赏被接下的任务另说,所以渐离者还是有动作的,只是相比以往,无疑冷清了许多。 陵阳郡城的渐离楼在地下,或者说,大部分的渐离楼都在地下,更有防止被感知的手段,渐离楼是如此,渐离者本身亦如此。 若没有确凿的位置,能针对性的感知,就很难洞察。 但因为有山泽的详尽情报,姜望是目标明确。 他很快到了南城街的荒废巷。 渐离楼的入口其实不止这一处。 更准确地说,这里是出意外的时候紧急逃命用的出口,不属于‘正门’,只是根据山泽的情报来说,‘正门’七拐八拐的费劲,这里的路更好走。 姜望戴上了白衣人的面具,从废井跳了下去。 能在陵阳郡城的渐离楼自然不是一座小楼。 可以说地下别有洞天。 那相对来说颇显宏伟的楼阁,让姜望都不得感慨一声。 虽然渐离楼不尽相同,有大有小,但每个境每个郡都有,这可是一笔很夸张的开销,或者说,单是建起来就不容易。 只是渐离者由来已久,白娘娘是第二任首领,第一任首领在诸国时期就存在了,毫无疑问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否则也整不起来渐离者的体系。 但白娘娘是确确实实又让渐离者更上一层楼。 不仅是规模更大,其中的高手也更多。 第一任首领仅是帮着打了很好的基础。 让渐离者‘发扬光大’的却是白娘娘。 渐离楼里只有三三两两的戴着面具的渐离者在喝酒闲聊。 若非打扮怪异,环境也稍显昏暗,就仿佛与一般酒肆或客栈没区别。 渐离楼里雷打不动的管事在柜台后面,作为唯一不戴面具,也不会离开渐离楼,除非调任,便只能死在这里的管事,有些心烦意乱的翻着账簿。 因为总楼下达的命令,让他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可渐离者纵然遵循着某种规则,实则还是很散乱的。 有些人成为渐离者,的确是无路可走。 有些人是自小被培养成为渐离者。 但更多的是喜欢杀戮才想加入渐离者的。 平常无事的时候,他们会遵循渐离楼的规矩,若出了事,他们心里当然只有自己,也就只有探花及榜眼才是真正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称得上核心。 所以越底层的越不好掌控。 因为渐离者的数量太多了,鱼龙混杂。 渐离楼可以停了悬赏,探花及榜眼也会配合着暂时藏匿,其余的本事不够大却跳得最欢的家伙,就很难接受突然没了任务这件事。 当然,一般的人会觉得不爽,但不会做什么。 除了夯货,也不可避免的有急需银子,就指着悬赏的渐离者,更会铤而走险,哪怕表面说配合,暗地里却肯定会乱来。 归根结底,还是渐离者的成员很杂又多,不是说约束就能约束的。 能让渐离者的体系有条不紊,基础不会出乱子,就已经很难得。 像渐离者这些家伙,以杀制定规则,也只能约束表面,让他们遵循摆在明面的规则,或者说,想让渐离者的规矩更森严是能做到的,只是时间不够。 渐离者是诸国时期就存在没错,但那时候更多是个草台班子。 第一任首领彻底的把渐离者变成一股势力,拥有自己的体系,是花了不少时间的,在渐离者势成的时候,又发生过一次很大的变故,差点让渐离者崩盘。 且此衰败期持续了很长时间。 是第二任首领白娘娘把颓败的渐离者又重新拽起来的。 更是在很短的时间,发展成现在的样子。 白娘娘的能耐有多高就显而易见。 但毕竟时间很短,不可能做到尽善尽美,在渐离者有条不紊的发展期间,剩下的就得慢慢图谋,否则前面做的一切就白费了。 何况渐离者目前的问题,也算不得严重。 只在出事的时候,可能无法上上下下的全面掌控,但只要核心不动,就还好。 真正会觉得头疼的是渐离楼的管事,毕竟他是直接面对这些渐离者。 好在也没人敢对管事动手。 因为那就是彻底的与渐离楼撕破脸了,动手的人就会成为悬赏的目标,甚至可能都没资格入悬赏就被处决了,这也是渐离者们共同遵循的规则之一。 别的你可以不在意,不爽也罢,闹事也罢,都有一根线在那撑着,但越过了那根线,便真是嫌命长了。 渐离者再是鱼龙混杂,若悬在头上的刀都不存在,渐离者的势力也难以形成。 同样的,非不得已,管事的也不会往死得罪渐离者。 他此刻头疼的是,虽然悬赏的颁布已停,却有渐离者私自越过渐离楼与雇主直接碰面,总楼的真正意思,他也不懂,仅仅听命行事,自然担心出事。 想着这些的管事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姜望的出现。 但在三三两两喝酒闲聊的渐离者,很快就纷纷投来目光。 他们上下打量着姜望,面具下的眸子意味不明。 白衣人的面具是特殊的,样式自也不同,没有什么花里胡哨显得可怕的雕刻,但越是简单的面具,在渐离者里往往地位更高。 底层的渐离者面具,都是刻意的凶神恶煞,高级别的渐离者,就是简约低调。 虽然底层渐离者的面具也不是没有简约的,但材质是肯定不一样的。 是否特殊其实能够看得出来。 这也是渐离者们互相识别的最直接的方式。 哪怕存在着明明等级很高却故意戴着很劣质面具的人。 但这样的人终究在少数。 且面具是藏匿的重要手段,真正执行任务的时候肯定不会乱戴面具。 所以这些渐离者盯着姜望看,就是要明确他面具的品秩。 免得碰上惹不起的人,一句话说不对倒了大霉。 而渐离楼里忽然变得安静,也引起了柜台后面管事的注意。 他先是看向很安静盯着一个位置的渐离者们,然后才顺着目光看到了姜望。 管事的对面具的观感自然更强烈。 除了底层的渐离者面具有可能撞样式的,探花以上的渐离者面具皆是独一无二,他们各自也都有独特的称号。 底层渐离者若跻身探花,要么取一个新的称号以及锻造一张只属于自己的新面具,要么可以取代被他挤下去的探花的称号、面具为己用。 而管事的一眼就认出,姜望脸上戴着的面具,是冥王的。 说起冥王,是近期才崭露头角的渐离者。 但却以渐离者存在至今最快甚至难以想象的速度,直接荣升榜眼之列。 以前的榜眼,除了好听点说隐退,实际来说叛出的,好比姚观海。 再是新旧交替,正常退出榜眼的,在上一届的榜眼里,除了始终没有被挤下去反而成了第一位的顾潮流以外,都被杀了,且是被同一个人杀死的。 那么抛开算是占了便宜才升到第一位的顾潮流,剩下的十一人空缺自然要补上,冥王就是补上空缺的新榜眼十二人之一。 但其余的榜眼,是根据探花的排名,顺位上来的。 前提是符合修为的条件,哪怕任务的完成度不够也没关系,毕竟情况特殊,能尽快把任务完成度补上就行。 所以新的榜眼实力是够的,没有弱于澡雪境的。 底下的渐离者也就没什么好说的。 论修为或任务完成度,他们都比不上,说不公平没有意义。 事实来说,是公平的。 冥王是个例外。 他是在底层渐离者里,忽然蹦了出来,不仅一下接了极多数量且难度很高的任务,更都以有史以来最快的速度完成,直接跻身榜眼,甚至跃到第二位。 只是冥王崛起的速度太快,他的名声是传遍了每个渐离者耳中,但能认出他或其面具的还在少数。 好巧不巧,陵阳郡城渐离楼的管事就认得冥王的面具。 他当时心跳都漏了一拍。 认得归认得,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冥王。 毕竟冥王是在别的郡接的任务,不属于他陵阳郡渐离者。 但这家伙怎么此时突然到了陵阳郡? 管事的是肯定惹不起榜眼的渐离者,何况是第二位的冥王。 因为榜眼是有特权的,他们可以不用遵循某些规则,例如杀渐离楼的管事。 虽然只要管事的自己不作死,也没有榜眼无缘无故的就去杀一楼的管事。 但陵阳郡渐离楼的管事还是胆颤心惊。 赶忙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脸上堆满笑容,见礼道:“冥王大人怎么有空来了我陵阳郡?” 话音落下,管事的似想到什么,脸色又忽地一变,他很紧张却不得不说道:“冥王大人不会也私自接了任务,且目标就在陵阳郡吧?” 姜望皱着眉还没说什么,周围的渐离者闻听‘冥王’二字,纷纷哗然站起身。 面具下的眼眸皆是瞪大,不可思议的看着姜望。 姜望扫了他们一眼。 只是很平常的一眼。 姜望也确实没有针对的意思。 但已对冥王的字号如雷贯耳的渐离者们,都不自禁的浑身一颤,然后吓得不敢动,仿佛姜望的眼神很是可怕,让他们冷汗直流。 因为只是听闻,从来没见过,若是夯货,或许还能保持平静,甚至敢挑衅冥王,不相信这个冥王有那么厉害,但在座的显然没那么蠢,也没那个胆量。 姜望把他们的表现看在眼里,面具下的眉头皱得更深。 毫无疑问,管事的说起的冥王,只会是面具的主人,也就是那个白衣人。 但如果白衣人是冥王,那就不会是白娘娘了。 是不是白家大公子还依旧另说。 这算是又排除了一个可能性? 姜望的本意是直接来硬的,没想到刚来,还没动手,就已经有了意外收获? 但姜望也没有放弃一开始的想法。 与其伪装冥王,管事的既然认得冥王,或者面具,直接读取记忆就好了。 渐离者或许是有各种原因才成为渐离者的,甚至未必都是恶人,但渐离楼的管事,肯定是渐离者体系的核心,或者说最接近核心的,否则也成不了管事。 因此姜望没有任何犹豫,微笑着迈步上前,一把就掐住了管事的脖颈。 第五百九十六章 第二冥王 管事的闷哼一声,强烈的窒息感瞬间来袭。 他瞪大很快充血的眼眸看着姜望,艰难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冥王......你做什么......我只是提醒一嘴,没有得罪你吧......为何要杀我?” 姜望不予理会,直接读取记忆。 但此幕也把周围的渐离者吓坏了。 他们心想,这个冥王是真狠啊。 真是传闻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 管事的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就下杀手? 看来冥王是真的违背了指令,私自接了任务,但你不来陵阳郡城的渐离楼也没人知道啊,你自己跑过来,管事的问一嘴,你就直接开杀? 他们不得不感到同情,管事的好倒霉。 但同情之后,是恐惧。 冥王不会也把他们都杀了吧? 想到这里,他们纷纷就要往楼外跑。 姜望淡淡说道:“都站着别动,否则后果自负。” 此言一出,渐离者们顿时止步。 只觉得欲哭无泪。 我们没事在渐离楼里喝什么酒啊? 真是无妄之灾。 但此时不是害不害怕敢不敢的问题了,有些人被镇住,有些人仅是片刻停顿,就咬了咬牙,以更快速度往外跑。 姜望一手掐着管事,一手按其脑袋,读取着记忆,明明什么都没做,刚跑到门口的渐离者就纷纷惨嚎一声,直接扑倒在地,眸光刹那黯淡。 姜望其实真没打算把他们都杀了,得到想要的,就会走,可惜这些渐离者把他的警告当成了耳旁风,姜望也不介意杀几个。 这下是把剩下的渐离者彻底镇住了,甚至满眼的恐惧。 再怎么听闻也没有亲眼所见来得可怕。 冥王都没有任何别的动作,更是没有回头看一眼,忙着自己事的同时,那些逃跑的渐离者就纷纷丧命,这是何等手段?! 显然,传闻里的冥王还虚了。 真实站在眼前的冥王更可怕。 他们噤若寒蝉,连吞咽唾沫都不敢。 而姜望读取完记忆,掐着管事的手微微松了松。 管事的忍着脑袋刺痛,仍是不解其意,“冥王,你究竟想做什么?” 姜望已从记忆里得知了管事的对冥王的所有了解,然后对之前的想法又有了些不确定。 因为冥王确实是突然蹦出来的,要么的确有这等天才人物,但也不能彻底否决是白娘娘借着冥王的名头,伪装出来的,目的是避开白娘娘的身份行动。 所以姜望觉得还得再往别的渐离楼走一趟,最好是冥王第一次出现接任务的那座渐离楼,是上炀郡的邻郡,距离白家很远,但相对来说也很近。 姜望认为是有关联的。 而姜望读取记忆的目的也不只在冥王,同样在搜寻可能与附身之人相关的事。 先不提渐离者是否与附身之人毫无干系,但毕竟渐离者的情报也很厉害,从旁得些线索也是好的。 只是很可惜,陵阳郡城渐离楼的管事对此没有任何相关的记忆。 只知道附身之人在苦檀闹出的乱子。 面对管事的质问,姜望仅是轻笑一声,掐其脖颈的手再次攥紧。 管事的顿时瞪大了眼睛。 砰的一声,血花四溅。 旁边的渐离者们没有片刻迟疑,纷纷跪倒,哀嚎道:“冥王大人饶命啊!” 姜望转身看向他们。 在管事的记忆里,这些渐离者都是什么样的人,姜望已心知肚明。 他只是打了个响指,在场的渐离者纷纷瞪着眼睛很快就窒息而亡。 然后姜望没有丝毫犹豫的转身离开。 但在出门后,他又打了个响指。 渐离楼轰然坍塌。 好在渐离楼的位置或者说构建的方式不影响地表。 甚至地面上都感受不到什么明显的震动。 姜望原路返回,废井里漫起了些烟尘。 他瞬间遁走,直抵上炀郡的邻郡渐离楼的位置。 此楼就比陵阳郡渐离楼小了许多。 楼里除了雷打不动的管事,也没几个渐离者。 所以显得很安静。 甚至管事的都在打瞌睡。 他没有像前一个管事那样翻着账簿,眉眼尽是焦虑,反而很惬意的躺在柜台旁的藤椅上,一会儿睁眼打量,一会儿闭眼的。 姜望戴着面具入了楼。 楼里渐离者的反应如出一辙。 但不同的是,那寥寥几个渐离者很快就震惊的低喊道:“冥王?!” 姜望心想此地是冥王第一次接任务崭露头角的地方,认识他的更多很正常。 而管事的也被冥王二字彻底惊醒。 他从藤椅上翻身坐起,赶忙笑呵呵的上前拱手说道:“原来是冥王大人到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姜望是毫不废话,如法炮制的伸手就掐住了管事的脖颈。 但没想到这个管事的反应倒是很快。 仿佛下意识的就要拦截姜望的手。 虽然他没拦住,还是被姜望一把掐住了。 可就从瞬间的表现,这位管事都显然比上一位管事厉害不少。 姜望是真的没屑于感知,出手也很随意,甚至都没怎么动炁,哪怕是这样,管事的能在瞬间有反应,也实属难得。 而从其拦截的刹那,姜望才感知到,原来是一名武夫,且是五境宗师。 只可惜,就算姜望再随意,两者的差距也是如天地。 但作为敢反抗的惩罚,姜望轻描淡写的挥出一拳,管事的闷哼一声,宗师武夫的体魄防御直接土崩瓦解,姜望瞬间撒手并侧头,避开了管事吐出的血。 随后又掐住了他。 姜望接着说道:“都老实待着,别想跑,或许还能有活路。” 他是对那寥寥几个渐离者说的。 这几个渐离者的确没有跑,但有人忍着恐惧,好奇问道:“冥......冥王大人,您这是何意?” 姜望说道:“你们看到什么,就是什么意思。” 这些人是死是活,得等他读取完记忆。 虽然渐离者是肯定都双手沾满鲜血的,但的确存在只接杀恶人任务,哪怕可能雇主的身份很低,悬赏的金额也很低,依旧会接下甚至倒赔钱的渐离者。 像这一类人,姜望当然没理由杀。 算是一回生二回熟,读取完记忆,姜望一掌就取了管事的命。 也很快的转身把寥寥几个渐离者给杀了。 只剩下一个没死。 那个人愣在原地。 姜望没看他,仅是说道:“这座渐离楼要没了,想走赶紧走。” 那个人反应过来,没敢问,劫后余生般狂奔离开。 然后,此处渐离楼也塌成了地下废墟。 姜望出发前往第三座渐离楼。 这次读取的记忆要多一些,更明确了上炀郡里的渐离楼位置。 但管事的记忆里,因象城是确实没有渐离楼的。 除非白家小草阁就是一座渐离楼。 如果那个白家大公子身份很高,甚至就是白娘娘,渐离楼的管事不知也很正常,但冥王的信息确实更清晰了些。 冥王的首次露面会选在这座渐离楼,当然不是随意的举动。 渐离者是散乱,该有的规矩是一个不差,每一个渐离者都是被记录在册的,只是记录归记录,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也不会被特别在意。 但只要翻记录,是肯定一个不差都能找出来。 在刚露面的时候,冥王还是底层渐离者,自然会被核查,尤其是接了许多任务,难度越来越高,若没有特别的原因,单这一条就很容易被卡。 事实上,管事的确实是被打过招呼的。 而打招呼的就是渐离者的魁首。 在首领白娘娘之下,榜眼之上,属于是渐离者的二号人物。 白娘娘不出面,魁首就是老大,这也是名号的由来。 此般相关的记忆没有被封锁或抹除,姜望以为,怕是他们很难想到会被调查。 尤其苦檀的渐离楼那么多,知情的仅这一位管事。 出事的概率实在太低了。 但魁首的真正身份以及姓名,管事的也一无所知。 这让姜望想到,那个白衣人或者白家大公子也有可能是渐离者的魁首。 总而言之,冥王的出现是有问题的。 他不是从底层渐离者里忽然崭露头角,而是凭空的冒出来,在此之前都不在渐离者的记录册里,所以冥王是肯定另有身份。 具体是谁,管事的并不知道,他仅仅听命行事的在合理的范围内给了冥王一些方便,除此之外,有关附身之人的事,这位管事也不知情。 但姜望想着,不论白家大公子在渐离者里是谁,都肯定是高层人物。 上炀郡的渐离楼或许能有更多收获。 这次姜望没有直接瞬移到上炀郡,而是沿途又端了不少渐离楼。 自然而然的,各地渐离楼也都因此得到了风声。 这是姜望故意的。 在姜望抵达上炀郡的时候,白雪衣也得知了这件事。 他此刻已不在苦檀。 李害乱很不理解到底是谁在针对渐离者。 尤其是打着冥王的旗号。 白雪衣眯着眼说道:“我当时把面具给遗漏在了那里,表面上在场的虽然只有韩偃,但姜望是在暗处盯着的,所以能拿着面具来冒充冥王的,只能是他们两个之一。” 李害乱说道:“韩偃应该不会那么做,何况他已回了神都,那就只有姜望了。” 他随即又皱着眉说道:“根据送来的情报看,姜望曾出现在因象城,目的应该就是要找与韩偃一战的白衣人,但姜望不应该去找扰乱苦檀的家伙么?” 白雪衣想着,自己与扰乱苦檀的家伙,还真是有些关系的。 毕竟对方能精准的在苦檀各势力门前惹事,还是他给的位置。 只是按理说,姜望不可能发现这件事才对? 否则在这个节骨眼,姜望忽然找白衣人,确实让白雪衣想不到是因为什么。 他只能庆幸的想着,幸好自己跑得快。 姜望到底想干什么,他现在也不是那么在意,反正他都不在苦檀了,只要白雪衣这个名字没有曝露在姜望的眼前,他就还能躲的很好。 至于说那个林荒原的行动失败,白雪衣没有觉得对方是个废物。 毕竟他面对的是姜望。 而且白雪衣也明白,林荒原的状态并不好,在状态不好的情况下,闹出这么大的事,已足够证明林荒原的能耐。 他现在更多考虑的是后续合作的问题。 他必须时刻对林荒原有很高的警惕才行。 毕竟一开始林荒原是想附身他的。 他不可能对林荒原有绝对的信任。 也不认为因为自己把林荒原救出来,林荒原就真的把他当恩人。 目前他需要做的是低调的躲在暗处,把苦檀旧气运给完全的据为己有,提升自己的力量,没有什么是比自身绝对强大更有保障了。 这也是白雪衣迫在眉睫的事。 他带着李害乱以及一些心腹,躲在了自认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在变得更强的同时,也时刻观察着世间动向。 他没有理会苦檀渐离楼的事。 爱怎么着怎么着。 想要保住苦檀渐离者的势力,他认为很有难度。 因而不得不做出割舍。 他很心痛。 这个仇以后必报。 而没有得到总楼指令的苦檀渐离楼,为了自保,也不得不付出行动。 他们通过冥王也就是姜望的动向,很快确定了对方的目的地。 但苦檀渐离楼并没有一心。 他们分为了两派。 因为知道冥王的崭露头角是怎么回事的管事仅有一人,渐离者自然更不知情,这位管事已死,剩下的人都认为是冥王疯了。 至于他这么做的理由,思来想去,虽然很荒谬,但也只能想到一个。 渐离楼把悬赏给停了,冥王又是接任务如疯魔的人,如果一直持续下去,把排在第一位的顾潮流给挤下去也不无可能,甚至挑战魁首的位置。 但突然没了机会,哪怕可能只是暂时的,冥王也不愿意。 然而直接把各地渐离楼给端了,这就让人很难理解了。 只是事实摆在眼前,不管怎么说,冥王已是渐离楼的敌人是肯定的。 有人想联合起来杀了冥王。 有人想避其锋芒,只要躲着不被杀就好。 何况首领有指令在前,犯错的是冥王,他们保住命就好,此事自有首领解决,何必去拼命?但忍不了的一部分人,又得不到魁首的回应,就更忍不了了。 第五百九十七章 围剿冥王 说白了,在他们的眼里,冥王的厉害也只是传闻,而且只要联合更多的人,谁说就赢不了冥王?他们可是渐离者,这点胆气都没有怎么行。 至于另一派只想避其锋芒的,他们就管不着了。 毕竟也没有太多时间掰扯。 所以主张反击的一派,以最快的速度在上炀邻郡的渐离楼设下了天罗地网,等着冥王出现。 姜望故意走得很慢,给他们‘争取’了时间,除了想看看白娘娘会有什么动作之外,也是懒得一一去找麻烦,想把渐离者汇聚在一块,一并解决。 他们刚做好准备,姜望也到了上炀邻郡。 渐离者们当然不会都在渐离楼里等着。 渐离楼的空间毕竟还是太小。 除了坐镇渐离楼的,更多的人已选好最佳地点埋伏。 既是必经之路,也是荒无人烟。 幸好是姜望故意给他们机会,否则一个瞬移直接到了渐离楼,他们在这埋伏不纯白费嘛。 敢来围剿姜望或者说冥王的,当然修为不会太低,那不是有没有胆量的问题,实力太低,来了干嘛?冥王也是渐离者,更是出类拔萃的,偷袭都没机会。 渐离者的榜眼,修为最低也得是澡雪境或宗师武夫,且擅长暗杀。 若只说打架肯定弱一筹,若定生死,比他们修为更高的同境修士或武夫也讨不到好处,因为人家又不会跟你正面打。 探花里是洞冥巅峰、澡雪境、四境、宗师武夫都有。 在以前,除了修为之外,任务的完成度也是评判的标准,甚至更重要。 就算修为再高,每次任务都失败,或者成功的概率很低,那也没用。 此次晋升榜眼的规则虽然有些改变,但毕竟榜眼只有十二人,探花里的澡雪修士、宗师武夫不可能都往上升。 在苦檀气运衰竭的时候,渐离者里的澡雪修士数量就比苦檀任何一座宗门拥有的都多,那是因为这些渐离者并非都是苦檀本地人。 苦檀的新生气运出现后,每日里都在打打杀杀的渐离者,处在即将破境却碍于苦檀运势难觅契机的人自然更多,因此新晋澡雪的渐离者,也就多了。 哪怕他们都处在澡雪境的最低层面,可擅长的又不是拼硬实力,所以在数量多的情况下,就不容小觑。 就算探花只是五十九人,也并非皆是澡雪、宗师武夫,但此次行动,却集合了二十多位探花,其中还有排名很靠前的,论澡雪、宗师武夫,足有十人。 剩下的最低都是洞冥巅峰修士以及四境武夫。 数量就更多了。 他们认为,冥王再厉害,也同样只是澡雪修士,不太可能是澡雪巅峰,以他们这些人来说,只要做足了准备,冥王也插翅难逃。 其实他们亦有考虑到,万一冥王是澡雪巅峰修士该怎么办。 思来想去,若真是这样,还真没办法。 那就只能跪地求饶了。 但他们觉得这种概率很小。 首领白娘娘很强,这是渐离者的共知,不过到底多强,就没几人清楚了。 他们很清楚的是,魁首是宗师巅峰武夫,那么让一位宗师巅峰武夫都甘愿称臣,首领的强大也就显而易见了。 除此之外,抛开已经死去的,目前的渐离者里面,只有榜眼第一位的顾潮流是澡雪巅峰修士。 哪怕顾潮流是前辈,但已经很久没接任务了,若是冥王的修为与其相当,按照他接任务的难度以及完成度,把顾潮流拽下来也不是没可能。 既然没拽下来,那么修为、任务完成度,总得有一个还不够格。 他们理所当然会认为是修为不够。 毕竟冥王都是接的什么任务,完成度有多高是有目共睹的。 所以,他们此次行动是深思熟虑过的。 要杀冥王是肯定有难度,但不觉得毫无希望,甚至有颇高的成功概率。 为了给更厉害的渐离者提供机会,自然得有些渐离者负责吸引冥王的视线。 归根结底,冥王更是个中高手,他们很难以常规的刺杀手段得逞。 何况他们还筹备着杀手锏,一次不行,还有第二次机会。 因为自诩有退路,他们眼神坚定,都到了这里,谁也没想着退却。 结果只有两个。 要么冥王死。 要么冥王降。 在戴着面具的姜望出现在他们视野里的时候,他们的呼吸都几乎停了。 他们很有耐心的等着冥王,谁也没有轻举妄动,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更借着面具把气息内敛到极致。 待得姜望站在他们指定的位置时。 周围忽然漫起烟尘。 渐离者们兵器出鞘都没有半点声响,已然悄无声息摸到姜望的旁边。 他们各自施展手段。 烟雾里叮铃咣当一顿响,伴随着绚烂光芒纷纷乍现,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广。 待得烟雾散去,呈现的是数个大坑以及无数小坑。 但同时,冥王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好在渐离者们为防止意外,动完手之后,更及时的撤走藏起来。 他们没有认为冥王被炸了个粉碎。 所以一个个都面色凝重的扫量周围,寻觅冥王的踪影。 而姜望已站在一名渐离者的身后。 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人身子一颤。 瞬间就挥手朝着身后扔出了暗器。 但等他接着转头,却发现空无一人。 他的反应倒也很快,直接喊道:“在这里!” 周围的渐离者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只是到处找也没找见冥王在哪儿。 有渐离者喊道:“散开!” 话音,便以最快速度换地方藏匿。 他们不能曝露在明面上,否则很容易被击破。 毕竟实力上有着差距,冥王要对付他们,也无需用渐离者的手段,若被明确位置,就会被大范围的击杀,死伤惨重。 唯有几名澡雪修士及宗师武夫的探花没有动弹,甚至故意曝露了自己的位置。 但他们没等来冥王的偷袭。 反而别处传来几声惨嚎。 他们立刻投去视线。 除了死去的渐离者,根本没有冥王的身影。 紧接着,另一个方向又传来数声惨嚎。 然后是源源不绝的惨叫声响起。 可他们却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到冥王的踪影。 本来应该是冥王在明,他们在暗,结果一转眼,就翻了个个儿。 他们根本找不到冥王,只能一个个身死。 哪怕躲藏再深的人,也被冥王给揪出来。 就好像他们在冥王的眼里无所遁形。 有澡雪境的探花直接喊道:“冥王,有能耐单挑!” 无论如何,得先让对方现身。 他话音才刚落下,冥王就真的出现在眼前。 他甚至都没看到冥王是怎么出现的。 因此吓了一跳。 急速后撤。 但瞬间就被姜望薅了回来。 直接摄取记忆。 这一幕被别的探花看到,只觉心惊肉跳。 同为澡雪境,怎么己方的人毫无抵抗之力? 难道冥王不是澡雪境? 这是他们考虑到最坏的情况,认为不太可能出现的事,好像真的要发生了。 还是说,纯粹是冥王的修为更高,其实还在澡雪境里? 念及此,他咬咬牙,喊道:“冥王在这里,一起上!” 他们也根本没管被姜望抓住的探花,攻势从四面八方轰击过来。 结果只是打了个空气。 姜望提着探花,身影已在半空。 有宗师武夫的探花当即朝着天上挥出一拳。 拳风炸裂,空间都荡起涟漪。 而澡雪境的探花也纷纷出手。 有人甚至直接遁到姜望的身后,利剑猛地刺出。 却被姜望一指弹开。 接着甩起手里提着的探花,把另一侧来偷袭的渐离者给砸飞。 然后抬脚把从正面扑来的渐离者踹飞。 最后轻飘飘的转身,又一把掐住了从背后用剑偷袭的渐离者的脖颈。 而被砸飞踹飞的两人,落地后,直接丧了命,顺便还把挥拳的宗师武夫砸倒。 这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剩下刚想有动作的探花渐离者,见此一幕,被镇在原地,满眼惊恐。 好几位澡雪境及宗师武夫一起出手,居然被冥王给轻描淡写解决。 再说冥王只是澡雪修士,就怎么都说不过去了。 弱一些的渐离者被吓得更狠,他们没有任何犹豫的转头就跑。 而读取完记忆的姜望,把那个探花渐离者直接捏死,随意丢弃,读取着第二个探花渐离者记忆的同时,左手朝下一挥,瞬间形成的炁罩,堵死了去路。 逃跑的渐离者不得不止步。 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求饶,只是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完了! 他们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冥王。 有人反应过来后,开始求饶。 有些人却没有什么动作。 有的是到死也不想求饶。 有的认为,恐怕求饶也没多大用处。 冥王的狠辣,他们早有听闻,若求饶就能活,之前的渐离楼也不会死那么多人了,至于有活着的,他们只以为是运气好,没有往别的方面想。 毕竟时间很短暂,他们也很难调查的清清楚楚。 姜望却没理会这些人,优先针对探花。 他们再怎么反抗或求饶都没有意义,被姜望一一摄取了记忆。 能来杀姜望,或者说来杀冥王的,不能说都是穷凶极恶,但确实没有像被姜望之前放过的那一类渐离者出现。 像这一类人,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成为了渐离者,都很难与别的渐离者混在一块,他们大多是独来独往,有自己的底线在。 姜望从这些探花的记忆里得知上炀邻郡的渐离楼还有些渐离者,更有准备杀手锏,为确保能杀了冥王,只可惜他们没来得及传信回去。 对姜望来说,更可惜的是,依旧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线索。 现在就看那个杀手锏以及上炀邻郡渐离楼的管事了。 按记忆里来看,那位管事在整个苦檀渐离楼的管事里都是颇有地位的。 姜望捏死最后一位探花渐离者。 再随手打了个响指。 在炁罩的范围里,一众渐离者纷纷毙命。 场面尤为壮观。 浓郁的血腥气甚是刺鼻。 姜望挥掌拍散了血腥气,一个迈步,就到了上炀邻郡的渐离楼。 楼里此刻有十几个人在。 他们戴着各样的面具,有男有女,有站着的也有坐着的,甚至有惬意躺着的。 柜台后面除了管事的,还有个倚墙而立,抱着膀子的男人。 往上看,二楼的栏杆上,还坐着一女子,低头反复看着自己的纤纤玉指。 “冥王啊,这家伙突然冒出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接成了榜眼第二位,我以前想挑战他,夺了他第二的位置,却始终找不到人,没想到以这样的方式碰上了。” 说话的是站在门口不远的人。 打扮的很儒雅,还拿着折扇,只可惜打扮的再像读书人,也丝毫没有读书人的气质,满身的戾气,且是短发,头上还有很深刻的刀疤。 “我比较好奇的是,冥王怎么突然发了疯似的,在各郡渐离楼乱杀?渐离楼是肯定不会发布毁掉渐离楼的任务,有渐离者登上悬赏榜倒是出现过。” 另有一人坐在椅子上,百思不得其解。 倚着柜台旁墙壁的人以很平淡的语气说道:“我觉得冥王的出现,一开始就有问题,或者说别有目的。” “他以从未有过的方式很快跻身榜眼,占据高位,再借此获悉各郡渐离楼的位置,目的就是要毁掉渐离楼,甚至渐离者,否则很难解释他现在的行为。” 闻听此言,除了楼上的女子,所有人都看向那位管事的。 渐离者的身份以及底细,相互间不知,管事的肯定清楚,哪怕不是所有的管事都能一清二楚,毕竟特殊些的,都直接被魁首掌握着。 但眼前的管事,称得上苦檀渐离楼的管事之首。 管事的叹了口气,说道:“很遗憾,冥王的首次露面,不在我楼,他的信息有可能在魁首那里,也可能在他登记的渐离楼那里,暂时没能送到我这里。” 倚着墙壁的人说道:“若是冥王有问题,且信息被魁首掌握,那就只能说明魁首也有问题,但这种概率应该很低,所以有问题的许是给他登记的管事。” “但那个管事好像已经死了,是被冥王给杀死的。” 此言一出,场间又陷入沉默。 第五百九十八章 怜香惜玉 管事的打量着在座的渐离者。 尤其是楼上的女子,旁边倚着墙的男人,站在门口的假读书人。 剩下的他没怎么在意,但还是由衷问道:“你们真有信心能打败冥王?” 假读书人摇着折扇笑道:“他是榜眼,我也是,就算他排名比我高,不过是接的任务更多,他出手的目标无一能活,我亦如此,我差得只是不够他勤奋。” 倚墙的男人冷笑道:“你对比冥王,也算是渐离者的老前辈了,是一步一个脚印,从普通的渐离者到探花,再是此次碰运气才到了榜眼。” “你这么多年的努力,却比不上他短暂的勤奋,所以你依旧认为自己的排名比他低,只是因为他接的任务更多么?” “他极短的时间,接下的任务,比你这么些年都多,的确很疯狂,甚至不可思议,归根结底,是他的任务难度比你更高。” “若是相同的难度,你恐怕很难做到无一失手吧?或者就算能完成,表现也会更差,这是纯粹实力的体现,根本不在数量多少。” 假读书人很是不悦,“你是在瞧不起我?凭什么认为相等难度的任务,我的表现会比他更差?按你的说法,你的排名也比他低,是觉得自己也不如他?” 倚墙的男人耸肩说道:“我没觉得自己一定不如他,也不觉得自己一定胜过他,只是奉劝你别太自信或看低他,盲目的渐离者,失败的概率只会更高。” 假读书人说道:“那咱们就走着瞧,如果他能活下来,我必亲手解决他,用不着你们搭手,他创造了最快跻身榜眼的先例,我会给他创造最快跌出榜眼的先例。” 他话落,在座的却没人说话。 假读书人冷笑道:“怎么,都不吭声了?” 但很快,他发现这些渐离者面具下的眸子散发出不对劲的光彩。 他猛地转身。 冥王就在渐离楼的门口,就在他的身后。 姜望听见了假读书人的话,但他毫不在意,毕竟对方说的是冥王。 不过假读书人是个什么样的家伙,他在之前读取的记忆里已获悉。 把自己打扮的很儒雅,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尤为狠毒,每次任务都会以残忍的手段击杀目标,甚至伤及无辜,是个十足的败类。 所以在假读书人转身看向他的时候,姜望也轻抬手,攥拢为拳,狠狠砸出。 假读书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吐血倒飞,砸坏了一堆桌椅板凳,把渐离楼的墙壁也砸穿,瞪着眼睛躺在废墟里,脑袋一歪,真性随之溃散,气绝身亡。 这一幕显然把在座的渐离者给镇住了。 管事的也是瞳孔骤缩。 在场的渐离者可不都是榜眼。 看着刚还在放豪言的排在榜眼第八位的假读书人就这么轻易的死了,他们差点被吓破胆,毕竟计划里,他们认为不说杀死只说打败冥王的概率是很高的。 都请来榜眼出手了,就算单打独斗不敌,也不该差距这么明显。 否则再给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来围剿冥王。 他们认为的冥王与实际的冥王差得太多了。 甚至一开始的计划里,都未必需要榜眼出手,毕竟来围剿冥王的渐离者很多,还有不少澡雪境、宗师武夫,哪怕是堆也能把冥王给堆死。 榜眼是作为杀手锏,防止意外发生。 结果才见到冥王,就有一位榜眼直接死了。 他们心里的落差就很大了。 这是完全超乎他们想象的局面。 而在楼上的女子,却只是眯眼看着冥王,甚至还惬意的在栏杆上晃着脚。 倚墙的男人伸手攥住了剑,迈步走到堂间,淡淡说道:“那个蠢货,就是因为盲目自大,敌人已经站在身后都无所觉,死了也是活该。” 姜望挑眉说道:“他被我一拳打死,你还敢上前?” 男人说道:“我说了,是他盲目自大,你从背后偷袭,毕竟是榜眼的第二位,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击致命,也最多让人惊讶,换作是我,一样可以做到。” 姜望笑了笑。 然后就把目光放在了管事的身上。 但男人却皱眉道:“你在小觑我?” 姜望没理他,直接走向渐离楼的管事。 男人眉头皱得更深,说道:“我很好奇一件事,据闻,你端掉的渐离楼确有活着出来的渐离者,但管事的无一例外都死了,甚至几乎都是第一个被杀。” “所以你针对的目标更多是管事?” 那位管事闻言也是眉头一挑。 姜望却笑道:“我没有刻意针对你们谁,只是相比你们,管事的更重要些。” 男人不解。 管事的心头一动,说道:“你针对的是更上层的人物?想借着管事得知什么?” 姜望笑道:“你很聪明,这次应该找对人了。” 姜望放走的那些渐离者,倒也没白放,他们没有主动的透露什么信息。 再加上确实时间紧,眼前的这些渐离者没有来得及更深刻调查,所以只知他端了许多渐离楼,杀了许多渐离者,却不知他有读取记忆的行为。 管事的沉声说道:“不论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你显然背叛了渐离者,甚至说,你从加入渐离者开始就有目的,但你也执行了那么多任务,很确凿任务目标都死了,做了这么多,想来你的图谋甚大,可惜到此为止了。” 姜望摊手说道:“就凭你们,有自信杀我?” 管事的说道:“最近渐离者是出了些事,魁首有命,停了悬赏,让渐离者尽量的低调,不在外行走,所以对于你的事,魁首或许有别的事耽误,一直没有回信,但我就能对你做出惩罚,这也是我的职责所在。” 姜望笑道:“所以你很厉害咯?” 说着话,他感知这位管事的。 没有炼炁的修为,但也能隐隐瞧出些雄浑的气血,是个武夫无疑。 只是在其没有彻底展露气血的时候,就是姜望也不能明确他具体在哪个境界。 这是武夫的优势之一,不动手的情况下,很难被感知出实力。 姜望能做到的不过是瞧出他是武夫还是修士。 但想也知道,他不可能是陆地神仙。 只要不是陆地神仙,哪有给姜望构成威胁的资格? 管事的笑道:“我厉不厉害,冥王稍后会见识到,我说那句话的意思,真正想表达的是,我有资格以及权力召集更多的榜眼前来讨伐你。” 姜望了然,随即笑得更开心,“看来是真找对人了。” 管事的皱眉,接着摇头说道:“你想从我这里得知什么,是痴人说梦,冥王,若是束手就擒,我或许只废了你而先不杀你,否则别怪我直接痛下杀手。” 姜望说道:“你就算能召集更多榜眼,他们也没那么快赶来,你还是多想想自己能不能活吧。” 管事的笑道:“那你就小觑我的手段了,我既有这个资格,自然便有把他们直接传送过来的能力,既然冥王不肯服软,那就好好玩玩。” 他转身上楼。 那个倚墙的男人也随之挡住姜望。 其余的渐离者似乎也重拾些信心,虽然没往前上,亦都默默拦截姜望的退路。 姜望顺着上楼的管事,也看到了坐在二楼栏杆上的女子渐离者。 目光稍微停顿了片刻。 也就是这片刻,让得倚墙此时持剑的男人眉头紧皱。 姜望已经多次无视他。 他虽然没有假读书人那般盲目,觉得冥王很好杀,可也没有觉得就肯定打不过冥王,现在被冥王看扁,他很不爽。 毕竟他是榜眼第五位。 除非境界更高,否则同境的,如何排名,更多是看过往任务的难度以及完成度,因此同境的渐离者排名高低不代表实力的高低。 “冥王,你的对手是我!” 男人已拔剑出鞘,直袭姜望。 是想正面来战。 毕竟现在也只能打正面战。 姜望的视线从楼上女子的身上挪开。 挥手便打开了男子来袭的剑。 男子一愣。 再次提剑袭来。 姜望侧身,攥拳砸出。 男子闷哼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姜望顺手摁住了他的脑袋。 没有理会旁边再次被吓傻的渐离者,抬眸看了眼楼上的女子,笑道:“抛开那个管事的,在场的应该你最强,你怎么没随他一块攻击我?想单打独斗的话,会吃亏的。” 女子笑道:“不愧是冥王,大家都以为你只是澡雪境,现在看来,你已入澡雪巅峰,就算苦檀有了新生气运,也没有因此诞生些新的澡雪巅峰,所以你不是苦檀人。” 姜望说道:“你别管我是哪的人,等下就要打你了。” 女子说道:“冥王还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啊。” 姜望笑道:“我向来不懂。” 他很快读取完了记忆。 男子也彻底瘫软在地,满脸的不可置信,他转头抬眸看着姜望,“怎么会这样,我居然毫无反抗之力!?你真的是澡雪巅峰?” 以前的渐离者,还是有些个澡雪巅峰的老家伙。 但现在的渐离者,除去不知多强的首领,明面上的澡雪巅峰修士只有顾潮流一人,宗师巅峰武夫倒是有几个,这不仅在苦檀,是所有渐离者里面。 在当初的榜眼渐离者被杀尽后,渐离者确实有很明显的颓势。 可以说损失惨重。 若是让他知道杀死上任榜眼渐离者的人就是站在眼前的姜望,又不知会作何感想,甚至按现在的情况看,姜望有可能还会把现在的榜眼又给杀尽。 本来是无需如此,谁让管事的去召集其余榜眼了呢。 姜望跺了跺脚,在场的渐离者纷纷丧命。 男子想逃,被姜望伸手直接摁死。 转眼,渐离楼的大堂就只剩姜望与女子了。 姜望笑着勾了勾手指,说道:“榜眼第三位,你在表面上有隐藏啊。” 女子在榜眼的位置,是从男子的记忆里得知,有隐藏是姜望自己看出来的。 女子纵身一跃,轻飘飘的落在了大堂的桌子上,顺势坐下,裙摆飘扬,一片雪白,她也朝着姜望勾了勾手指,说道:“今日起,第二的位置就属于我了。” 姜望笑着摇了摇头。 他的身影却在瞬间消失无踪。 女子的瞳孔骤然一缩。 桌子已然四分五裂。 女子的身影悬空。 姜望脚踩着桌子废墟,地板也直接龟裂,整座渐离楼都震颤起来,他抬眸看向女子,不可避免的微微一愣。 但迎接他的是女子踏来的脚。 姜望反应过来,侧身避开。 而女子的一脚,直接把地板贯穿,整个大堂瞬间被毁于一旦。 她的面具只挡着上半张脸,所以姜望能清楚看到她自信的微笑。 然后抬手,一把就掐住了她的脖颈。 女子的笑容顿时消失。 被姜望狠狠摔砸在地上。 但女子却并未有多痛苦的神色。 奋力挣脱姜望的手,滑行出一段距离。 姜望轻笑一声,说道:“宗师巅峰武夫,了不起,而且还有百日筑基炼炁入门的修为,便又是多了一层隐藏,借着面具的遮掩,让我都误以为你是修士。” 女子宗师不算少,但女子宗师巅峰武夫,确是少之又少。 就姜望知道的,也仅仅是铁锤姑娘与小鱼两个人。 当然,这是年轻一辈。 老一辈的,姜望也没怎么遇到过,肯定还是有女子的。 毕竟习武与炼炁有很大的不同,除非很喜欢这一门,也是的确没有丝毫炼炁的资质,否则哪怕有一丝炼炁的可能,女子应该都会选炼炁。 而女子能炁武兼修,虽然炼炁一门的造诣极低,但也足以证明她的天赋是很高的,只是正因如此,她称不上是纯粹武夫。 若不能两门皆通,或者两者都弱,只一门极强,一门极弱,反而不是什么优势,因为不够纯粹。 都不纯粹的情况下,面对弱者,确实有优势,都很纯粹的情况下,优势自然更高,差就差在两个派系是极端的情况。 除了能借此隐藏另一门,别的毫无用处。 这也还是有渐离者的面具,否则就是全无用处了。 极弱的一门修了跟没修一样。 只是浪费了时间。 第五百九十九章 魁首渐离 而排在榜眼第三位的女子渐离者,此刻正难以置信的看着姜望。 她之所以依旧自信,便是仗着宗师巅峰武夫的身份。 通常的情况下,宗师巅峰武夫面对澡雪巅峰修士是肯定占优势的。 毕竟冥王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与韩偃、温暮白这些绝世妖孽相比。 结果在近战时,冥王居然反占上风。 女子的自信一瞬间就不那么自信了。 好在不等姜望有下一步动作,管事的从楼上下来了。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七位榜眼渐离者。 除了已死的两位以及第一的顾潮流,剩下的都在了。 而目睹眼前景象的管事不由得眉头一皱。 排在第三、第五的榜眼,是帮他拖住了冥王,但一人已死,看女子的状态,显然也没有占上风,他再迟来一步,恐怕女子也死了。 但只要拖住了冥王,情况就不是最坏的。 说明着冥王再强,也就是到这个程度。 在场的八位榜眼,再算上他,杀冥王,已是用宰牛刀了。 管事的微笑拍了拍手,说道:“冥王,我可以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姜望迈步上前,说道:“别废话,既然人到齐了,那就痛快点结束。” 管事的眸子一凝,说道:“看来冥王是想找死了,诸位,该你们表演了。” 他让开了路。 身后的七位榜眼纷纷掠出。 兴冲冲地呼嚎着,各施手段,从不同方位攻向姜望。 女子回神,都还没有来得及提醒。 就见姜望抬手。 最快冲到眼前的渐离者,以更快的速度砰的一声又飞了回去。 管事的惊异的赶忙从阶梯上掠走。 而那名渐离者砸破楼梯后再落地已四分五裂。 溅起满地血花。 姜望面无表情,几拳砸出,从别的方位而来的渐离者,也纷纷步其后尘。 眨眼之间,七位渐离者尽皆丧命。 姜望的目标现在只有管事,从刚才倚墙的男子记忆中,他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想着这些人也只是近期才升到榜眼的,估计还没接触到更深的层面。 也就没必要浪费时间读取他们的记忆了。 除了管事的,在这里面最强的女子,倒是有资格让他读取一下记忆看看。 女子提醒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只剩下满眼的惊恐。 冥王的实力比她想象的还要更强。 她此刻哪还有半点自信。 管事的更是傻眼。 那可是整整七位榜眼渐离者啊。 居然完全的不堪一击。 “冥王!你到底隐藏了多少?!” 管事的自信心也减弱了,说话都带着颤音。 姜望不想再跟他有任何废话。 转瞬就到了面前。 管事的侧身要躲,但没躲过去,他咬牙回击,被姜望随手挡住。 “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能耐,原来也是一位宗师巅峰武夫,只是对比白家的那位,差太远了,甚至还不如刚才的女子,我真是高估你了。” 管事的瞳孔一缩。 姜望伸手摁住管事的脑袋,另一只手直接把女子给凭空抓来,同时读取记忆。 两人都在奋力挣扎着。 但姜望的手就像铁钳。 等读取完记忆,姜望没有任何犹豫的就要了两人的命。 整个渐离楼瞬间安静了下来。 姜望默默汲取着记忆。 管事的对冥王的了解不多,但他去过白家。 也真正的见过渐离者魁首。 正是白家大公子的随从,曾与姜望切磋过的李害乱。 那么白家大公子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就是白娘娘无疑。 只是管事的也仅仅站在小草阁外面,没有亲眼见到过白娘娘或者说白家公子。 就连冥王的出现,是被李害乱打过招呼的,他也不知道。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作为当事人的另一座渐离楼的管事。 现在白家大公子的身份是明确了。 能被身为魁首的李害乱打招呼照顾,且有那般实力的冥王也就是白衣人,是白家大公子伪装的更能说得过去。 那么白家大公子他们就确确实实与附身之人无关了。 但在管事与女子的记忆里,姜望不止这点收获。 因为女子的记忆里,反倒有某件事与附身之人扯上了点关系。 作为榜眼的第三名,相比其下的,当然特殊些。 她有资格被魁首召见。 虽然正常来说,是前三名一块去见魁首。 但顾潮流不在苦檀,甚至不在隋境,冥王也没露面,便只有她单独见了魁首。 面见的位置不在白家小草阁,亦不在因象城,且时间很短,也没说多少话。 只是在临走时,李害乱无意呢喃到扰乱苦檀局势的人,更有提及附身两个字,被她隐约听见了。 那个时间段,甚至附身之人还没有真正控制许多人在各郡闹事。 她当时没怎么在意。 姜望根据目前的线索推测,有人扰乱苦檀局势,更早就被明确,以渐离者的情报,第一时间得知很正常,但能提前知道对方附身的事,就稍微不正常了。 哪怕附身之人在附身荣予鹿等人的时间确实更早,也确实被渐离者发现了些蛛丝马迹,亦很难直接与扰乱苦檀局势的人扯上干系。 不论是猜测还是什么,渐离者都确实提前有察觉。 而李害乱的目的也更多是想找扰乱苦檀局势的人,许是白娘娘不想背锅。 但能把两件事给联系在一起,起码是有一些线索。 而这些显然只有白娘娘与李害乱才清楚了。 姜望想了想,直奔苦檀武神祠。 阿姐与小鱼一块来到苦檀武神祠,成了座上宾。 毕竟小鱼是首领张止境的亲传弟子,论地位,比苦檀尊者骆岘山还高半筹。 骆岘山再次见到小鱼,有颇多感慨,甚至看向小鱼的目光都很复杂。 他虽是后知后觉的知道了小鱼的武夫资质,但也算是最早知道的人之一,只是无论收徒还是想把小鱼送去神都武神祠,都屡屡被拒绝。 结果到头来,小鱼还是去了神都武神祠,也切实的成为了张武神的徒弟。 但因为其中有些别的缘故,骆岘山的心情更多是复杂。 他与小鱼聊了些过去的事。 表面上是很自然正常。 荣予鹿的事也很快有了结果。 能够确定在附身之人借着荣予鹿出现前,荣予鹿还是正常的。 因为要找李浮生一事,武神祠也接到了神都的指令,不仅是荣予鹿,若水秋等都在外行走,荣予鹿给武神祠传回的最后一道信息,是到了上炀郡。 那么荣予鹿出事,也必然在上炀郡。 姜望赶来苦檀武神祠后,便得知了这个结果。 别的不好说,附身荣予鹿这件事,确实更像临时的,因为按时间推断,附身没多久,苦檀各郡势力门前就出事了,荣予鹿也出现在了魏先生等人面前。 荣予鹿能这么快被彻底蚕食意识,除了实力更差,肯定亦在意志不够坚定。 意志的层面,无关乎修士、武夫的身份。 但无论怎么说,都无法否认,那个怪物附身的手段很高明。 更何况还能很大范围的蚕食意识控制别人,无需他本人在意识空间里。 骆岘山说道:“我现在最担心的问题,是派出去找那个家伙的人,也很容易反被他意识控制,所以就算找到了,亦有可能是更大的危险。” 姜望说道:“修为更高,意志更坚定者,风险越低,最起码有机会求救,寻常人的确不宜掺和,只需盯着自己的地盘,观察就近的风吹草动即可。” “苦檀学府的鲁祭酒在因象城的周围排查,骆尊者也仅需在武神祠地界的周围排查即可,我会再通知林澄知前辈,劳烦骆尊者派人告知一声青玄署。” 骆岘山沉着脸点头说道:“根据我目前探知到的情况,意志坚定固然重要,但实力不够,再坚定的意志也极易被攻破。” “温暮白都险些遭殃,整个苦檀,除了姜先生等寥寥几人,恐怕再无人能抗得住,如此一来,就没有足够的人手找人。” 姜望想了想说道:“那就得再劳烦骆尊者通知神都武神祠了,也许苦檀的情况韩偃说的很清楚,但还是有必要再说一句,能派出的高手都得派出来才行。” 敌人的威胁很高,拖得越久越危险。 要尽快的彻底将其铲除,隋境的高手不说尽出,也得尽量的都出来。 而且还不能单独行动,最少也得两两组队,才能更好的规避风险。 这已然是一场人间巅峰高手的战场。 别说一般的人,澡雪境都没有参与的资格,澡雪巅峰都得组队,组队的目的也只是能有更多机会求救。 更何况还得防着妖怪乘机作乱。 苦檀还好说,别的境就难说了。 表面看只是找人而已,但实际上不是一件小事,暗地里会透着极多的风险。 姜望在这个时候针对渐离者,就是为了得到一个答案。 若白娘娘与附身之人无关,后续就不用为渐离者浪费心力,若是有关,那更好,起码有了明确的线索,只是此刻得到的答案,却仍是模棱两可。 唯一确定的是,白娘娘是肯定与附身之人不是同一人。 但姜望以为,白娘娘也未必与附身之人不相识。 或者至少提前就有过接触。 何况荣予鹿是在上炀郡出的事。 余下的渐离者倒是确实不用在意了。 姜望告别了骆岘山,阿姐也回了浑城。 因为在姜望心里,童伯的安全也很重要,甚至可以说更重要。 阿姐的实力再强,对找人这件事起不到多大作用,所以姜望首先要保障好童伯的安全,他则带着小鱼把情况告诉林澄知后,很快又到了苦檀最高的山峰。 他更得确保苦檀不会再出现类似的事。 找人暂时没办法,防患他是有办法的。 但仅限苦檀。 因为他要让苦檀的新生气运更浓郁。 让他的‘眼睛’更明亮。 让隐藏云雾里蓄势待发的紫霆更强大,范围更广,更精确。 而想做到这些,就得依赖于神性。 气运可以吞噬神性,从而壮大。 以前被姜望喂给气运的只是普通的神性,现在拥有的是更高品级的神性,再加上姜望的修为也更强很多,也就能做更多事了。 第六百章 陨神里那个剑仙 在姜望布防苦檀的时候,覃人也准备入隋。 正如姜望说的,想彻底解决这个隐患,免得以后惹出更大的乱子,此次破天荒的隋覃深度合作,自然得派出拥有足够实力的人,确保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但防备妖怪的同时也互相防备的情况下,隋覃也的确不可能高手尽出。 出于某些原因,吕涧栾拒绝了柳谪仙此次入隋。 让他坐镇玉京。 而裴静石仍在外行走,不知去向,代表剑宗入隋的为首者便是隋侍月。 与之同行的除了梁镜舟以外,还有两界司的陆司首,而回到西覃的石竺,则暂掌两界司,留在西覃,温暮白与诸葛天师都一块跟着去了。 吕涧栾一开始是没想着让温暮白再去的。 但温暮白极力请求,吕涧栾在问过柳谪仙意见后,便同意了。 更甚者,王淳圣也自动请缨。 按理说,王淳圣镇守着奈何海,没必要再另派他人镇守,让王淳圣入隋,只是王淳圣的态度很坚决,不知与吕涧栾说了什么,最后吕涧栾也同意了。 而代替王淳圣暂时镇守奈何海的是孟执谕。 有了一位大物出面,吕涧栾很索性的又请出了武神曹朴郁。 柳谪仙与熊骑鲸暂且不能动,吕涧栾给婆娑菩提寺的空树大师传话,始终没有回信,考虑到此次入隋的规模,吕涧栾虽然不觉得陈景淮敢做什么,也不会毫无防备。 因此思来想去,最佳人选就是曹朴郁了。 除了在外行走有可能也会参与其中的裴剑圣,曹朴郁就是更明确的底牌。 但把曹朴郁请出山,吕涧栾也颇费了些口舌。 最后就是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了。 曹朴郁、王淳圣,两位明着的大物,以及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这位不能明确为大物,但本领很高的存在,再有大物之下最强的隋侍月,此次入隋的覃人战力确实很高。 吕青雉自然也有意随行,只是被吕涧栾很严厉拒绝。 毕竟温暮白都险些遭了殃,他很担心吕青雉的安危。 可吕青雉是一名剑士,他不会甘心。 偷着入隋就是后话了。 隋境这边也是声势很大。 除了曹崇凛坐镇神都,以及始终在闭关的杨砚,黄小巢、张止境、帝师等都出面了,褚春秋也彻底的把青玄署掌控权给了燕瞰,他亲自率领一众以及各境最强的镇妖使地毯式搜寻目标。 但就算是这样,陈景淮依旧不是很满意。 他想着法子让琅嬛神也出面。 甚至求见城隍。 对陈景淮自己来说,他的时间迫在眉睫,必须借此机会把该做的都做了。 否则等优柔寡断的一面回归,又不知是什么样。 他要铲除附身之人,更要铲除别的威胁,他需要更多更强的人或神或仙来解决附身之人,那么就可以腾出其下的更多人手,按他的计划行事。 所以此刻没有人比陈景淮把附身之人的威胁分析的更夸张,好像不除掉此人,世间就将不复存在一样,借此牵扯出更多的人露面。 他不允许这个时候还有人躲着看戏。 除了确实还不能动的人之外。 剩下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加入战局。 陈景淮的第一目标是把最浅显的威胁,尽数抹除。 覃人是关键。 姜望更是关键。 优柔寡断的陈景淮实际上只对姜望出手过两次,把姜祁放走,便是‘他’的行为,极端的陈景淮是很不满的,但事已至此,他只能以后再找机会解决隐患。 姜祁另说,单说姜望,极端的陈景淮就不止一次试图杀他。 只可惜很长一段时间,极端的一面都被压制着,错过了把姜望直接扼杀在摇篮的机会,等极端的一面醒来,姜望已崭露头角。 优柔寡断的陈景淮认为姜望生来虚弱,活不了多久,没必要再杀,可结果是姜望不仅没死,还成了修士,甚至变得越来越强。 这让极端的陈景淮都快气炸了。 要是姜望一直很虚弱,哪怕能好好活着,也的确没资格成为威胁,但有了修行,且天赋异禀的姜望,肯定会成为威胁。 他自己都不懂另一面的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在用尽各种手段暗地里杀姜望都不尽人意后,极端的陈景淮就更气了。 这无疑更证明了姜望的特殊。 威胁的程度自然也就无限攀高。 但既然寻常的手段杀不了姜望。 借着附身之人一事,陈景淮有了个好主意。 前提还得是把附身之人先找出来。 不怪此时的陈景淮急切,毕竟姜望已成长为一方的大物。 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优柔寡断的一面认为不好杀,然后就更不敢轻易行动,只想着有把握了再出手,结果就是拖了一日又一日。 极端的陈景淮不这么想,哪怕姜望再难杀,也得不断的去杀,不论什么方法都得试,而不是一味等着。 所以陈景淮也计划着把优柔寡断的一面彻底抹除掉。 其实就等于把过去的自己抹杀。 极端的一面一直都是藏在最深处的。 是曾经身为庶子,不被父皇待见,更被文武大臣无视,经常被兄弟欺负而渐渐生出的情绪,但懦弱的一面根深蒂固,没有足够刺激的事让它苏醒。 每一次都仿佛习惯了般忍着继续懦弱。 极端的一面是潜移默化的存在着,只能随着时间壮大。 跟着姜祁的日子,其实也是在压制极端的一面,因为懦弱的陈景淮只有在姜祁的面前,才能由衷的笑得开心,哪怕离开姜祁后,又缩成一团。 在黑暗中得见光明,希望自然也就跟着绽放。 躲在最黑暗里的极端一面,是不允许的。 所以这一面的陈景淮更恨姜祁,不可能对他有丝毫的兄弟情义。 若不是优柔寡断一面的影响,他当初怎么可能让姜祁活着离开神都。 什么仁德之名,极端的陈景淮怎么会在乎这些虚名。 做到真正绝对的强大,这些都可以被掩盖。 他说他是光明的,他就是绝对光明的。 而不是让别人说你怎么怎么样。 极端的陈景淮已经被困了太久,他再也无法忍耐。 如何抹除优柔寡断的一面,在极端的陈景淮被压制的期间,一直在思考着。 他需要助力。 外在的助力。 曾经说与他合作的家伙,不被他信任,但现在似乎也别无他法。 不论是杀姜望还是找到附身之人,杀死优柔寡断的陈景淮,无疑是更重要的。 在城隍庙里的陈景淮,抬眸看了眼城隍像,又转身看向庙外,眯起眼睛。 ...... 苦檀的最高峰。 盘膝坐着的姜望缓缓睁眼。 看不见摸不着的气运在他周身流转。 云雾里隐藏着的紫霆在膨胀。 姜望抬指牵引着气运,他的视线瞬间覆盖苦檀每个角落,清晰可见。 顺手解决了一些富家子弟欺压百姓的事。 虽然他是顺手,但多郡同时都有类似的情况发生,在后来渐渐流传开后,抬头三尺有神明这句话就更具象了,被誉为神明在惩罚做恶事的人。 百姓们因此奉神的念力都传递到了姜望的身上。 只是目前姜望还未有所觉。 他牵引气运的真正目的是想找到旧气运。 有从小草阁里捕捉到的旧气运,借着更为壮大的新生气运很快就让姜望有了发现。 准确地说,苦檀里已没了旧气运,彻彻底底只剩下了新生气运,但有旧气运的蛛丝马迹仍能被捕捉,从路线看,旧气运已去往别的境。 意味着白娘娘已逃离苦檀。 苦檀之外的事,姜望就暂时没办法借着苦檀气运捕捉了。 但姜望想着荧惑的身上也应该或者说肯定是有旧气运的,却无从发现,只能说明荧惑掌控的旧气运的程度要比白娘娘的更深。 何况荧惑是第一尊神只。 有此结果倒也正常。 就在姜望要收回视线的时候。 他忽然注意到了某地的异常。 云雾里的紫霆也随后开始蠢蠢欲动,但似因为无法锁定目标,始终没能降下。 紫霆针对的是妖气,姜望是想也针对附身之人,只是没有明确的气息锁定,暂时很难做到,可像这样的动静,无疑也透着不寻常。 能让紫霆有异动,肯定是有妖气才对,但既然无法锁定,就又不该是妖气。 毕竟姜望才刚提升了紫霆的能力,是不可能出问题的。 他当即认真观察异常的根源出在哪里。 很快就有了发现。 姜望伸手拽住了小鱼的手腕,一步跨越数千里。 到了剑阁。 剑阁很正常。 剑阁弟子修行的修行,巡视的巡视。 但姜望看到了不正常。 在不久前,徐怀璧一路帮衬着各郡遇到的问题,最终来到剑阁拜访。 正好回来的林澄知接待了徐怀璧。 林溪知与徐怀璧以前的事,林澄知其实并不怎么知道。 徐怀璧暂时隐瞒了关键的事,把其余的都说给林澄知听。 徐怀璧更是借此讲了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很长。 但徐怀璧的真正目的还是来悼念林溪知。 因此徐怀璧在剑阁待了好几日。 这个时候正是徐怀璧要告辞离开。 林澄知说道:“实话实讲,我能帮的有限,但力所能及的事,我也不会推辞,山高路远,徐先生且多保重了。” 徐怀璧揖手说道:“林剑神暗中给予我的帮助已经很多了,否则我也不能在苦檀安稳的待至今日,澄知老弟的想法我已知晓,对此我能理解,虽然我也没资格说什么,还是要劝澄知老弟别冲动行事。” 林澄知轻笑着说道:“我很清楚,兄长递剑一事,是他很早就在筹备,且是一生中最重要的事,只是这一剑难免被别的事物掺杂,变得不够纯粹。” “甚至递剑的时间都不够完美,可无论怎么样,最终他都是畅快的彻彻底底递出了那一剑,他是心满意足的。” “过程或结果,我其实都没理由怪谁,但我是林澄知啊,是被表面严厉的兄长一直护着的林澄知,所以我接受不了兄长的陨落。” “但我也不会以报仇的心思去冲动的做什么,只会接下兄长的意志,督促自己变得更强,再替兄长递剑,兄长不在意结果,只在意递剑这件事,我却在意结果。” “所以在此之前,除了变强这一件事,我不会做别的什么。” 徐怀璧叹了口气,说道:“并非我泼冷水,澄知老弟要再递剑,还想得到赢的结果,不说艰难,几乎可以说毫无可能,毕竟递剑的目标是剑圣裴静石啊。” 林澄知摇着头笑道:“这些道理我都明白,所以此事不急,谁知道在此之前,裴静石会不会就先死了呢。” “我虽是剑士,其实却没有太多剑士的骄傲,甚至我都不是那么适合学剑,所以公平二字,我只讲究自己公平,对别人公不公平,我可不管。” “哪怕我日后依然没有能足够向他递剑的实力,那就想办法让他变弱,因为我是林澄知嘛,不当人子的林澄知,我只要结果,过程不重要。” “我知道,兄长是肯定很不满我这样的想法,甚至可能还会揍我一顿,但我又何尝不希望他真的能再揍我一顿。” 徐怀璧有些哑然。 虽然林澄知这么说,也有很大可能确实会这么做,但林澄知内心的真正态度,徐怀璧也看得很清楚,他知道,自己不需要再说任何话了。 林澄知被称作不当人子,是他的确做过许多荒唐或者说招笑的事,只是说归说,谁都知道,他并非一无是处,有多么不堪,仅是相比他的兄长,确实差太远。 谁让林澄知是林溪知的弟弟呢。 徐怀璧轻笑了声,说道:“希望那个时候,我还能在旁边看你递剑。” 林澄知认真说道:“自然可以。” 徐怀璧说道:“告辞了。” 林澄知揖手。 但在徐怀璧转身没走几步。 他突然脸色一变。 猛地转回身去。 却见林澄知已然半跪在地上,豆大的汗珠浮现额头,面露痛苦。 徐怀璧快走几步返回,“怎么回事?!” 林澄知咬着牙,艰难抬眸,“有人入了我的意识空间......” 徐怀璧的面色陡然一沉。 那个事情才刚平稳,居然这么快又冒了出来,甚至选了林澄知做目标。 徐怀璧扶住林澄知的肩膀,说道:“撑住!” 他的元神即刻出窍。 但元神却在林澄知的意识空间外瞬间被重创。 甚至有一股意识直接掠入了徐怀璧的意识空间。 徐怀璧身子一晃,立即封锁意识空间。 那一股意识在疯狂的试图攻破他的意识封锁。 这导致了徐怀璧没办法再帮林澄知。 但因为黄庭蒙尘,徐怀璧的意识本就孱弱,甚至元神出窍都存在问题,也是救林澄知心切,他没有多想,只能元神出窍,却被反制。 他几乎无力抵抗,意识空间的封锁很快就出现裂痕,岌岌可危。 但林澄知的抵抗程度也在很快衰弱。 因为林澄知意识空间里的另一道意识是林荒原,而攻向徐怀璧的只是林荒原分出的一念,区别就像完全被附身的荣予鹿与那些只是被控制的人。 林荒原的目的是附身林澄知,针对徐怀璧的是直接蚕食意识。 附身的前提是不能一开始就把意识给蚕食,因为要接管对方的全部,才能因此发挥或者接纳他更多力量,而不只是要个空壳。 得等他完成附身之后,才会彻底抹除对方的意识。 后者更像是工具,拿着纯粹的空壳,灌输力量,用完即扔,跟他以前那些怪物手下还是不一样的,那些怪物是修行了他的法门,才成为怪物的。 本质上是活着的,能通过修行变得更强,只是难以自控,而不是完全没了意识的活死人。 但林荒原也没想到,徐怀璧的意识空间里蒙着一层雾,除了徐怀璧自行封锁之外,几乎毫无防御。 在他很快的攻破徐怀璧的意识空间后,却一时没找到对方的意识主体在哪儿。 林荒原分出的一念,只能先清扫意识空间里的雾。 而林荒原的目的只是再闹一场,在曹崇凛那里撇清怀疑,借着烛神的力量,就算曹崇凛时刻盯着他,意识脱离这件事,是能做到毫无所觉的。 但相比先前那一次,这次的意识无疑要弱很多。 除了防着曹崇凛,必须减弱之外,更在于被阿姐重伤。 所以他肯定不能选像温暮白那样的人物,但林澄知也不是随意选的。 前面都是谁在铲除被他控制的人,林荒原的意识是能看到的,那个时候他就察觉到了林澄知的内心深处有一团阴影,这是很好能利用的地方。 虽然有问题的不止林澄知,但林澄知是个剑士。 因为李姓剑仙,林荒原是肯定对剑门一脉没有任何好感的。 他没理由放弃林澄知这个剑士而去选别人。 反正他的目的就是闹出些动静,也不用考虑别的什么契合度的问题,力量能发挥多少无关紧要。 此时林荒原的意识面对林澄知的意识,谆谆善诱说道:“你想递剑裴静石,虽然只是想打败他,没有想杀他,但以你的力量与他简直是天地之别。” “我能给予你无限的力量,足以让你打败裴静石,否则以你自己的能力,再过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也赢不了他。” “哪怕你用其他手段,想削弱裴静石,难度一样很高。” “古往今来想打败裴静石的肯定不只是你,用肮脏手段的未必没有,结果都是显而易见的。” “我明白,因为有之前的事,你可能不信任我,我对此不做狡辩,有无辜的人被伤害是事实,但我也是为了拯救苍生。” “那个姓李的是极恶之徒,他必须得死,否则整个世间都会生灵涂炭。” 林澄知冷笑道:“你有办法让我增强力量我信,但那也已不再是我了,无论你说的多么天花乱坠,不管我有多想打败裴静石,你想以此让我妥协,痴人说梦。” 林荒原笑道:“虽然预料到你会这么说,但还是很意外。” “因为你的内心深处藏着仇恨,你对兄长的感情甚笃,他的死,或许是他自己的追求,你能理解却不能接受。” “不论嘴上怎么安慰自己,你骗不了自己的心,这件事已成为你未来唯一要做的事,并为此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明明这么想着,却仍是拒绝,看来你对自己兄长的感情也没那么深。” 林澄知阴沉着脸说道:“哪怕你洞悉了我的心思,但也别妄想什么,我们兄弟的感情,轮不到你来说,我是愿意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却不代表向你妥协。” 林荒原笑道:“无所谓,你终究在意这件事,当我提及的时候,你的心神会触动,你以为我附身的手段,是通过说这些话么?我只是为了加快进度而已。” “就算是心防的片刻松懈,也足够了,毕竟你的修为对比温暮白差得多。” 林澄知的脸色一变。 得到林溪知陨落时给予的力量,虽然让林澄知的修为增涨,但得把林溪知的力量融会贯通,才能让他有显着的变化,目前来说,他确实远比不上温暮白。 甚至他都没有从兄长陨落的痛苦里走出来。 他的意志是薄弱的。 或者说他此刻抵抗的意志很强烈,却无法持久,就好比心有余力不足。 更何况又被林荒原抓住了心防薄弱的点。 林荒原的意识很快朝他吞噬过去。 ...... 姜望到了剑阁,并很快的到了林澄知与徐怀璧在的地方。 他没有刻意隐藏。 剑阁弟子们也纷纷察觉,往这儿赶。 姜望出现后,第一类与第二类真性当即出窍,分别遁入林澄知与徐怀璧的意识空间,徐怀璧的意识空间外没有防护,但林澄知是有的。 此刻的情况迫在眉睫。 姜望第一时间抓获徐怀璧意识空间里林荒原的一念,将其拽入神国里关押。 但等姜望破开林澄知的意识防御,看到意识空间里的场景时,他面色陡然一沉,林澄知的意识已变得虚幻,即将崩溃。 林荒原的意识冷笑一声,说道:“来不及了,任你手段再高,也救不了他,那个小姑娘没在你身边,就算以你的力量也能杀我,但会让他一块死。” 姜望的脸色很难看。 但林澄知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消散,未必没有救回来的可能。 只可惜,林荒原话落,其意识就遁藏起来。 醒来的‘林澄知’,仅是看了眼小鱼以及她旁边的徐怀璧,虽然意外没有得手,但他也毫不犹豫的掠出剑阁。 沿途杀了许多剑阁弟子。 准备开始四处生乱。 但他还没有掠出剑阁的地界。 天上忽有紫霆凝聚。 目标却非林荒原,而是他的周围。 数十道紫霆落下,并未消散,形成牢笼,瞬间封死了他所有去路。 而紫霆的降临,也引起苦檀修士、武夫们的注意。 不论是有妖怪出没还是别的什么,刚经历了一场不好的事,所有人的警惕性都很高,有能力的便纷纷赶了过来。 姜望已站在林荒原的面前。 林澄知的情况与当时温暮白的情况截然不同。 姜望能做的只是护住林澄知的最后一抹意识。 想救林澄知的前提,唯有先把另一道意识给赶出去。 第二类真性就负责在意识空间里找出那道意识。 姜望需要分出意识,让本体能正常行动,阻止林荒原的同时,想着消耗他的力量,让其意识难以躲藏。 毕竟他暂时想不出别的办法。 但他也已传话给阿姐,请她赶来助力。 剑阁已乱成一团。 徐怀璧很虚弱的被小鱼搀扶着。 他算是真正的体会到了附身之人的可怕。 因为毫无征兆。 也就代表着防不胜防。 甚至可以说,就算提前在意识空间外设下层层枷锁,重重防御,也如同虚设。 黄庭蒙尘,倒是因祸得福,让他的意识空间也被蒙了一层雾,反而很好的护住了意识,没有很快被抓到。 虽然原本的这层雾是在封闭他的意识,削弱他的力量。 只是徐怀璧此刻也没心思去观察自己的意识空间,看着面前已被控制的林澄知,他的脸色无比难看。 而林荒原此时也很气恼。 他的意识本来就被阿姐打伤,能灌输给林澄知的力量有限,再加上没有在意契合度的问题,哪怕是有不低的契合度也没很好的相融,只是想着尽快附身。 所以他没有足够的力量打破周围的紫霆。 这与他预计的再大闹一场的目的大相径庭。 但注意到已有很多人在往这儿赶,只要能传出去,被曹崇凛得知,其实的目的也就达成了,想到这里,林荒原才又松了口气。 否则什么都没闹出来,就狼狈的逃回去,除了平白又损耗了力量,半点好处得不到,现在结果虽没到预期,倒也足够了。 他觉得,只需要多撑一会儿,就可以溜之大吉。 相比再受着伤回去,他当然更希望自己走。 姜望倒还好,有林澄知这个挡箭牌在,自己应当不会有什么危险,最多被揍一顿,但若是那个小姑娘出现,依着上回想直接把温暮白一块锤死的行为,林澄知这个挡箭牌未必管用。 其实林荒原有注意到攻破徐怀璧意识空间的一念消失了,但他此刻也来不及细想,或者说,他也没觉得有什么所谓,想着应该是被姜望给抹杀了。 这点代价还能承担得起。 所以林荒原的心情放松了不少,看着对面紫霆外的姜望笑道:“你想杀我,自是易如反掌,但林澄知的意识还有残存,哪怕有万一的希望,你也不敢动手杀我吧。” 姜望冷着脸道:“我会救他,你想逃就尽管逃,若不逃,或许就没机会逃了。” 相比林澄知,姜望也只能盼望对方逃走,反正已经困住了对方一缕意识,借此想再找到对方的难度就会降低,哪怕不能确保,但林澄知死了就真的死了。 姜望不做思考,就有了选择。 但林荒原没想这么快逃走,在那个小姑娘出现前逃走也来得及。 他笑着说道:“我可以实话告诉你,就算我离开了,只凭林澄知残存的那一丝意识,哪怕你有超乎想象的能力护其不散,他也没办法再像正常人一样,要么躺个几年还是得死,要么也是个傻子。” 姜望紧紧攥起拳头,说道:“我也可以告诉你,我会不遗余力,不惜一切代价杀你,无论你躲到哪里,藏得有多深,就算把天地倾覆,我也会杀你。” 林荒原呵呵说道:“想杀我的人很多,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但我都活得好好的,这才只是刚开始,我真正的恐怖,假以时日,就会笼罩整个人间。” 苦檀修士越来越多的赶到现场。 而林荒原也感觉到了阿姐的气息。 想着她来得倒是挺快。 林荒原耸肩说道:“不陪你玩了,咱们回见。” 但他话落,意识却没能脱离。 姜望的脸色随之一变。 在林澄知的意识空间里,残存的意识锁住了林荒原的意识。 但林荒原的意识并没能浮现出来,只是因为两者意识链接,所以姜望的真性仍没有捕捉到,是林澄知的残存意识放弃了挣扎,转而拼命反击。 姜望赶忙说道:“林前辈,别冲动,这样你的意识也会彻底消散的!” 林澄知残存意识的虚弱声音响起,“我自己的情况我自己最清楚,与其成了傻子或者卧榻至死,不如死得其所,只是很遗憾,我没机会再替兄长递剑了。” 姜望着急道:“事情也许没有糟糕到这个地步,林前辈别做傻事!” 他竭力想要捕捉到林荒原的意识所在,阻止林澄知。 但林澄知心意已决,“我这一辈子也没做过什么耀眼的事,只会给兄长丢脸,既然要死,那就应该瞩目的陨落,给兄长长一回脸。” “我只能锁住他片刻,现在你需竭尽全力,把我和他一块抹消,用我的命换他的命,既是给无辜死去的人报仇,也是接住了兄长守护苦檀的责任。” “姜望,别让我白死,你只需要尽快动手,无需再说任何话。” 姜望怒目欲裂。 林荒原惊慌的声音也随之响起,“你以为用这种方法就能杀了我?完全是痴人说梦,我又怎么可能死在你这种废柴手里!” 林澄知嘶吼道:“姜望!动手!” 姜望祭出了长夜刀,双眸充血。 而阿姐也恰时来到了姜望的旁边。 她只说了一句话,“林澄知的意识已消亡,现在剩的只是执念,我也无法救。” 姜望心头猛地一颤。 他沉默着举起长夜刀。 更加持了神性。 真真正正毫无保留的挥出了一刀。 他虽然没能捕捉到林荒原的意识,但只要把林澄知的存在彻彻底底抹杀,在其意识空间里的林荒原自然也难逃。 那一刀的光辉,呈现在整个苦檀的上空。 经久不散。 ...... 隋国琅嬛郡。 某地的一座破庙。 庙里有着一尊残破的难以分辨的石像。 而石像前站着陈景淮。 他看着残破石像,轻声说道:“我答应你的条件。” 片刻后,只有陈景淮能听见的声音在庙里响起,“合作愉快。” 陈景淮接着问道:“需要多久,或者说,有多大的把握?” 那道声音说道:“有万全把握,但前提是过程会久一些,否则成功将另一股意识抹除的概率会降低,想要完美解决,你必须得等。” 陈景淮稍微沉默,说道:“可以,但我还需回去交代些事。” 没过多久,神都里传出隋帝闭关,太子监国的消息。 这自是也难免的掀起了一片哗然。 因为太突然。 但太子门下的人是喜出望外。 神都里风云暗涌。 泾渭之地的陨神台,也是云雾凝聚,紫霆呼啸。 妖王们瑟瑟发抖。 商鬿君、嘲谛等凶神静观其变。 已养好伤势的荒山神,则面色凝重。 陨神台里的那个家伙要出来了! 荒山神对此有做准备,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有剑鸣声霎时响彻整个泾渭之地。 剑意冲天而起。 在陨神台的方圆数千里,无数的妖王刹那间化作飞灰。 可谓惊天动地。 第1章 帮忙指个路 泾渭之地的上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昏暗压抑的氛围被一抹夺目的剑光给清扫。 妖王们的哀嚎声跌宕,哪怕只是被点点余晖触及,也瞬间灰飞烟灭。 凶神嘲谛站在枯木荒山上的商鬿石像前,抬手挡着剑光余晖,语气里有些难以置信,“好强大的力量,陨神台里的那个家伙到底是谁?!” 商鬿石像的眼眸闪烁红芒,“但这股力量也在逐步减弱,陨神台的封禁之力不说比外面的更强,绝对更特殊,祂想脱困,也势必要付出代价。” “或许这是很好的能解决荒山神的机会。” 要说封禁的强度,自然是对整个泾渭之地的封禁更强。 毕竟陨神台也是在泾渭之地的里面。 只是封禁陨神台的确实更像是另外一股不同的力量。 凶神嘲谛说道:“我已联系了红螭,但不明确对方是什么身份的前提下,我们最好先别轻举妄动,荒山神肯定比我们更急,毕竟不久前,祂刚被对方打伤。” “而且正如你说的,这个存在的力量在减弱,等祂脱困,是否还能胜过荒山神还不好说,我们需见机行事,不可贸然入局。” 商鬿君说道:“但对方的身份无非三种,要么是仙、要么是神、要么是妖,可这股剑意就证明了对方不可能是妖,所以入不入局已不重要了。” “荒山神是异神,我们是妖,而祂无论是神还是仙,咱们都很难置身事外。” 凶神嘲谛说道:“纵然如此,仍需静观其变,毕竟最坏的结果也就这样了,万一有另外的情况出现呢,说不定还能有转机。” 商鬿君闻言没再说什么。 只是想着,瞬间死了那么多妖王,绝对是很大的损失。 甚至漠章的意志也因此再被惊醒。 但漠章醒来的意志却也没有轻举妄动。 而荒山神驾驭着祸壤君出现在了陨神台。 遮天蔽日。 随着冲天的剑意慢慢消散。 显露出一道身影。 那人着破烂黑衣,手里持剑,闭着眼睛悬浮于空。 荒山神在认真瞧着。 商鬿君、凶神嘲谛祂们也在死死盯着。 然后,祂们的脸色在同时间猛地一变。 因为祂们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是在脑海里记忆犹新的脸。 是在烛神战役期间忽然冒出来的剑仙! “怎么会是他?!” “他还活着?” “而且居然在泾渭之地的陨神台?!” 李姓剑仙在烛神战役里出现的时间其实很短暂,也没有过多的与别的什么人接触,因为那个时候人间已乱的不成样子。 人们要么在躲藏,要么在逃亡。 当时的人间巅峰战力比如今还要更强许多,但依旧只能打打杂鱼,甚至拼尽全力也很难保证自己可以活下来,更遑论再保护弱者。 对人来说,那的确是炼狱。 最巅峰的人物能保障自己活着,顺便救些人已是极限。 他们都无法参与更强的战役,自也接触不到李姓剑仙。 只有碰运气的可能会瞧见李姓剑仙的背影。 这在妖怪与神明里其实也一样。 没有足够的身份或实力,便只能在小战场拼杀。 甚至荒山神都只知道有李姓剑仙这个人,或者说,见过他,但没机会说上话。 作为烛神左膀右臂的嘲谛,倒是此间唯一曾与李姓剑仙对过话的。 更亲眼目睹若非烛神来得及时,李姓剑仙随手的一剑就把漠章给抹杀的场面。 可以说,除了烛神与至高的真仙,在当时,再无仙、神、妖能与其争锋。 哪怕李姓剑仙最后还是败给了烛神,但其实力之恐怖,是摆在眼前的。 此刻不论是荒山神还是凶神嘲谛,都下意识胆颤心惊。 虽然烛神战役的时候,商鬿君等四子就已经在了,但祂们负责的是清扫神明与人间,堰山君、祸壤君、拂魈君甚至都没有见过李姓剑仙。 而商鬿君对其也仅有一面之缘。 但就是一面之缘,也印象深刻。 更何况,祂后来知道自己父亲漠章险些死在对方的剑下。 只是相比嘲谛与荒山神,商鬿君除了下意识的胆颤外,更多涌现的仇恨。 但祂很快注意到,漠章的意志在颤抖。 那是纯粹的恐惧。 不存在任何别的情绪。 而在某处,凶神红螭现身了。 祂抬眸盯着李姓剑仙,嘴角有着微微笑意。 那就是祂固定的形象,不代表别的。 但此刻的微微笑意,显然是有些不同的。 李姓剑仙睁开了眼睛,轻吐一口气。 他接着张开双臂,似想拥抱新鲜的空气,但随即又咳嗽了起来,皱眉道:“啧......好难闻的味道,令人作呕。” 荒山神驾驭着祸壤君来到他的面前。 李姓剑仙转眸瞥了一眼。 荒山神沉着脸说道:“我怎么也没想到,陨神台的那个家伙居然是你。” 李姓剑仙挑眉道:“你哪位?” 荒山神的脸色更难看,说道:“在烛神战役的时候,你不认得我正常,但不久前,你才对我出剑,就忘了么。” 李姓剑仙恍然道:“是你啊,因为没在意,倒是的确没想起来,别见怪啊。” 荒山神摇了摇头,说道:“你当年对抗烛神,我有目睹,我们并非敌人。” 李姓剑仙上下打量祂一眼,说道:“你是神只?” 荒山神点头,祂自然没有解释现在自己是个什么样的神的必要。 何况就算是正常的神明,祂也不能保证可以化敌为友。 李姓剑仙对抗烛神是不假,但他曾经杀过仙也是真的。 只是具体的原因,荒山神并不知道。 所以李姓剑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很难搞得清楚。 单说对抗烛神这件事是友,别的就不好说了。 祂不得不防。 得到答案的李姓剑仙果然没怎么在意祂神的身份,更无任何敬意,而是低眸看向了陨神台,封禁还在,他也只是撕裂一道缺口,很快就又闭合了。 他随后试图感知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气息,但身在泾渭之地,隔着无尽虚空,显然难以感知,他这才又看向荒山神,笑道:“我要出去,帮忙指个路。” 荒山神皱眉说道:“整个泾渭之地都有封禁,陨神台的封禁虽然特殊,但外面的封禁之力更强,除非你有能力将封禁给击溃,否则出不去的。” 李姓剑仙朝着旁边打量几眼,若有所思。 然后他感觉到了躲藏起来的漠章意志。 虽然只是看了一眼,却让漠章意志很惊恐的躲藏更深。 李姓剑仙仅是轻笑一声,“我知封禁是那些仙人的举措,是为了困住这些妖怪,想来是保证万无一失,不止作用在妖怪身上,否则你我不会同样被困。” 他看着荒山神说道:“我当年战败,失去了意识,因而被动的困在此地,倒是说得过去,而你不在陨神台,是在外面,又是何原因也被困在这里?” 荒山神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剑仙与烛神的最后一战,天崩地裂,原以为剑仙被打得粉身碎骨,却原来只是坠入某地,便也该是陨神台的位置,昏了过去,并没有死。 陨神台在当年可没有名字,仅是最中心的厮杀战场。 整个陨神台有数十万里之广。 死在这里的仙、神、妖,不计其数。 但荒山神想着,哪怕当时剑仙没死,可与烛神的战役并没有结束,后面又经历多场厮杀,第一真仙与烛神的决战,更是摧毁了整个天地。 在这种情况下,昏过去的剑仙没有被一块摧毁,也是匪夷所思。 现在的人间的确已不是当年的人间。 泾渭之地是最后留下的废墟,不仅包括着当年的人间,也包括着天庭,多个残缺的空间链接在一块,就是泾渭之地,亦是封禁妖的牢狱。 像凶神嘲谛这些妖怪,包括活下来的神明在内,都在崩坏的空间碎片里从而躲过一劫,杀死烛神后,第一真仙也很快陨落,剩下的仙神皆无余力。 但第一真仙在陨落前,把残缺空间拽在了一起,创造了泾渭之地,众仙合力设下了封禁,消耗了最后的力量,目的是把还活着的妖怪封禁。 毕竟打到这个程度,仙人们没有余力再解决这些妖怪。 封禁是唯一的选择。 只待日后,让后人解决。 也是给了新的人间力量恢复的时间。 但这个过程,并没能把当时的所有妖怪都给封禁,有很多漏网之鱼逃走。 荒山神算是比较倒霉,别的神明都去往了新人间,只有祂意外的也被拖入泾渭之地给封禁了起来。 回忆起这件事,荒山神很气恼。 所以祂没有给什么解释,随口敷衍几句,便接着说道:“阁下若有办法离开,我倒是愿意助一臂之力,只希望离开的时候,能带上我。” 虽然是当年的剑仙,但荒山神也没有坚信对方肯定能做到,可如果真的能办到,确实也如了荒山神的愿,省得祂再研究姜望身上的莫名链接了。 剑仙再强也打不过烛神,同样弱于第一真仙,而第一真仙亦得借众仙众神之力,更以生命为代价才杀死受了伤的烛神。 仙里,第一真仙最强。 人里,是李姓剑仙最强。 妖里,是烛神最强,也是天地最强。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除了第一真仙,李姓剑仙是第一个能伤到烛神的存在。 但与烛神的差距亦很明显。 荒山神认为李姓剑仙不如第一真仙,自是后者能伤烛神更重。 也是因为祂毕竟是神,对仙的敬畏尤其是第一真仙,不允许会有第一真仙弱于人的想法,哪怕李姓剑仙已比剩下的所有仙人都强。 不能否认的是,没有李姓剑仙的力量,第一真仙也的确一时找不到能击溃烛神的机会,区区一个人,能强到这个地步,已是很天方夜谭的事。 荒山神是最终决战的一份子。 祂亦是不惜付出生命,超越极限的为打败烛神提供力量。 但结果是祂被遗忘了。 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泾渭之地。 好在祂重新获得了力量,虽然仍不及巅峰时期。 现在的荒山神不再附属于仙,祂就是祂自己。 祂要把泾渭之地变成专属自己的神国,成为独立于一切之外的存在。 一开始是想着把陨神台的家伙给解决掉,但得知是李姓剑仙,策略就得变一变了,哪怕对方一剑重伤祂的事实摆在眼前,可身份是李姓剑仙与只是别人,还是有区别的。 是别人的话,仅代表对方的实力很强。 是李姓剑仙,那就不仅是实力强的问题了。 前者谋划一番,又在泾渭之地,某种意义上也算祂的主场,是有机会反杀的。 后者的话,就不是有没有机会,而是打心底里就怵了一头。 荒山神没敢多提及当初被劈了一剑的事。 要么是为了姜望,要么是为了那个不知名的女子。 不论原因是什么,能让李姓剑仙帮他们出剑,这事都不得不重视。 李姓剑仙似乎没在意这件事,祂也就没必要多嘴的再主动去提一遍。 而对于祂的话,李姓剑仙也没有给予回应。 只是抬眸看向泾渭之地的天空,举起了手中的剑。 第2章 那你就试试 李姓剑仙似要挥剑打破封禁的举动,让得凶神嘲谛与商鬿君等妖也非常在意。 如果封禁能被打破,祂们不就也能逃出去了? 单就目前来看,李姓剑仙压根没在意祂们这些妖,或许不会对祂们动手呢? 荒山神更有些殷切说道:“需要我帮忙做些什么?” 李姓剑仙不语。 他突然朝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在枯木荒山上的凶神嘲谛却心头猛地一颤。 是巧合么? 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泾渭之地是多个残缺空间链接在一块的,所以实际范围很广。 荒山神占据一个地方,商鬿君占据一个地方,嘲谛与红螭也分别有自己的地盘,妖王们则散落各地,或汇聚在荒山的周围,隶属漠章麾下。 而李姓剑仙看去的方向没什么妖怪,因为是凶神嘲谛的居所。 那个方向很广的范围,往常都只有凶神嘲谛一妖。 但只有凶神嘲谛自己清楚,实际上,那里还有第二个存在。 荒山神从始至终都没能察觉,难不成,李姓剑仙一眼就瞧出来了? 否则无缘无故的,他突然往那看什么? 凶神嘲谛无比的紧张。 比刚开始看见李姓剑仙的时候还紧张。 商鬿君有察觉到,略微不解,“你怎么了?” 凶神嘲谛攥着拳头没说话。 见李姓剑仙移开了目光,且没有别的动作,凶神嘲谛才轻微松了口气,朝着商鬿君说道:“没什么,我们得做好准备,如果他真能破了封禁,你就跑。” 商鬿君说道:“我怕刚有行动,他转手一剑就劈了我。” 凶神嘲谛只能说道:“见机行事吧。” 李姓剑仙已提起了剑。 他笑着说道:“封禁的目的就是为了困在这些妖,我若破了封禁,让这些妖怪全跑出去,岂不是为祸世间,你们想占我的便宜,也只能想想了。” 荒山神赶忙说道:“那我就帮阁下挡住祂们。” 李姓剑仙说道:“别误会,我说的占便宜的,也包括了你。” 荒山神面容一滞,讪讪道:“我又不是妖,被困在这里是意外,就像阁下一样。” 李姓剑仙笑道:“我是没怎么在意之前的事,不过是帮人出了一剑,但你既为神,为难一个人,想来另有图谋,而且我也没有助你脱困的责任。” 荒山神皱眉问道:“所以阁下当初真是因为姜望?但他与阁下素不相识吧?” 姜望第一次接触陨神台,其实是祂故意为之。 因为整个泾渭之地,只有陨神台祂无法踏足,祂想看看能否借着姜望探一探究竟,毕竟姜望手里握着神杵,而神杵可能就来自陨神台。 就算那个时候,他们就有过对话,但也不至于让李姓剑仙帮姜望至此吧? 荒山神不能理解这件事。 李姓剑仙自是没有向祂解释的必要。 而破除封禁是必然的,因为他自己要出去。 前提是,只他自己出去。 那么破除封禁的难度无疑就会上升。 他不能把封禁彻底摧毁,只需要打开瞬间的一人通行的缺口。 对此,李姓剑仙也不能随意挥剑。 泾渭之地的封禁力度是很强的,毕竟结合着众仙之力,又附着了众神以及多年来人间的力量,更包括着第一真仙陨落前的至高仙力,残存的青冥之力。 设下封禁与对敌时发挥的力量不能相提并论。 这是两码事。 所以就算众仙众神的力量不在巅峰时期,也不影响封禁的力量极强。 李姓剑仙的力量对比当年确实衰弱很多,就算拿回了本命剑,破开陨神台的封禁,又有不少消耗。 以他现在的状态,无论如何也难轻描淡写破开整个泾渭之地的封禁。 何况要拿捏住不毁掉甚至不影响封禁的同时,打开一人通行的缺口,那无疑要费些心力,甚至在没挥剑前,李姓剑仙自己也不保证能够做得到。 属实是他现在的状态不怎么好。 只能先做尝试。 荒山神再说什么,李姓剑仙都没有搭理。 他默默积攒着剑意。 剑鸣声清脆悦耳。 响彻整个泾渭之地。 因为没有杀意,倒是没再造成剩下妖王的死伤。 荒山神闭了嘴,无论如何,得先看到封禁被打开,否则也是白扯。 祂虽有考虑到李姓剑仙的力量或许大不如前,亦不敢轻易的冒险。 没有得到确凿的答案,祂甚至都不敢有偷袭的想法。 唯有期待着封禁被打开,能抢在前面或者紧随其后跑出去,这点胆量祂还是有的,若是出现意外,就把祸壤君推出去,阻挡李姓剑仙一息,也够祂跑没影了。 所以此刻荒山神也很紧张。 同样紧张的还有商鬿君等妖。 祂们死死盯着李姓剑仙,盯着他手里的剑。 直至李姓剑仙抬起了剑。 朝着猩红晦暗的天上挥出一剑。 整个泾渭之地霎时仿佛被一分为二。 贯穿天际的剑芒尤为耀眼。 铺满天际的紫霆瞬间崩散。 嗡嗡闷响传递开来。 夺目绚烂的光辉乍起。 封禁泾渭之地的无形墙壁呈现出来。 整个泾渭之地剧烈震颤。 狂风呼啸,刹那席卷数十万里。 荒山巨石尽皆崩碎。 好似天地倾覆。 但在转瞬间,一切都静止。 盛大的剑芒化为一线。 随后便有一道缺口缓缓打开。 荒山神的反应极快。 唰的就掠了出去。 哪怕那道缺口还很狭小,根本难以通行。 而紧随荒山神其后的是凶神嘲谛,但祂的目标并非离开,是阻止荒山神。 本该趁此机会后来者居上的商鬿君却没有动作。 因为祂注意到李姓剑仙的神色很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浅浅笑意。 何况李姓剑仙一剑就打开了封禁的缺口,就算其力量已衰弱,也可见依旧很强,所以哪怕机会摆在眼前,商鬿君认为也不值得冒险。 果然,下一刻,还没有完全打开的缺口又瞬间闭合了。 而竭力摆脱凶神嘲谛甚至抛下了祸壤君的荒山神一头撞了上去。 封禁之力的反噬,让祂直接头破血流。 李姓剑仙笑着收了剑。 他此次也仅是尝试,看看能否做到,并不是抱着一定要打开缺口的念头,仅是为了心里有个数,否则荒山神想抢在前面冲出去这件事就不可能办到。 而此次尝试,让李姓剑仙明白,想打开缺口是的确能办到,但想维持缺口不闭合的难度有些高,或者说,会有很大的消耗。 别看打开缺口后只需一瞬间就足够出去,偏偏就是这一瞬间的消耗便很夸张,泾渭之地的封禁之力在阻止,那股力量是肯定比现在的李姓剑仙更强的。 那么在这个前提下,李姓剑仙确实不能保证不会被抢先,要想万无一失,维持缺口的同时,还能有足够余力防护,就还得再多恢复些力量。 反正已经被困了那么久,李姓剑仙也不急于一时。 毕竟哪怕能出去,但力量消耗殆尽,也没意义。 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他不能以极度虚弱的状态出去。 尤其从三师姐的描述里已清楚了林荒原的存在。 所以他必须最小程度减少力量消耗,否则出去了,也解决不了任何事,还很危险,那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更何况,他对外面的情况一知半解,甚至几乎一无所知。 没有力量,自然容易出很多问题。 单就此次尝试,就消耗了不少,好在及时止损。 他自是得装着毫无损耗,仿佛那一剑轻描淡写。 而前来阻拦荒山神的凶神嘲谛,没有了下一步动作。 不提荒山神更厉害,祂也没必要越俎代庖。 毕竟荒山神的行为,得罪的是李姓剑仙。 成功跑出去还则罢了,没跑出去,就有戏看了。 凶神嘲谛只愿当个看客,不想掺和其中。 摇头晃脑反应过来的荒山神,也是心头一颤。 祂第一念头不是李姓剑仙失败,而是刻意关了缺口。 荒山神低着头,稍作沉默,转身看向李姓剑仙,讪讪笑道:“阁下听我解释。” 李姓剑仙笑道:“我不瞎,何须解释?” 荒山神赶忙说道:“我承认,因为被困了太久,一直想方设法的逃出去,此刻有了机会,难免心中急切,但我也绝对有想为阁下探路的意思,毕竟封禁的缺口虽被打开,可不能保证,会不会有潜藏的危险!” 李姓剑仙摇着头说道:“在我眼里,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我已提前警告过你,便是给了你机会,你自己没有把握住,再解释就无任何意义。” 说着,他提剑。 杀机瞬间锁定了荒山神。 荒山神很是紧张,有些色厉内荏道:“阁下被困了那么久,且被烛神重伤,险些身死,是侥幸才活下来,就算这么多年默默恢复许多,也不可能回到巅峰,你破封陨神台更有损耗吧?甚至可能不如上次递剑,真打起来,我未必逊你!” 李姓剑仙笑道:“那你就试试。” 荒山神的脸色无比难看。 祂哪敢试啊。 李姓剑仙的力量不在巅峰是能肯定的,但剩下的都仅是猜测,万一对方的力量仍旧足够对付祂,这一试,不得把自己试没嘛。 毕竟刚才李姓剑仙出剑破封禁的力量就摆在眼前。 谁知道李姓剑仙的损耗究竟有多少? 换个人还值得一搏,但这是李姓剑仙啊。 打心底的忌惮,让荒山神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哪敢与其动手? 祂色厉内荏的威胁,也是想探探李姓剑仙的底。 但见李姓剑仙提起剑来,杀意涌现,是真的要出手,并非虚张声势,荒山神顿时就虚了。 此刻哪还顾得上面子,诚惶诚恐道:“我知错,请阁下赎罪,饶恕我吧!” 话是说的很快,内心里却也无比羞愤。 甚至抓狂。 好在凶神嘲谛只是报以异样眼神,没有笑出声。 否则荒山神绝对绷不住。 在凶神嘲谛,包括商鬿君的感官里,荒山神哪有此般狼狈求饶的时候,看到荒山神这个样子,确实很值得惊奇,也更感叹李姓剑仙的分量。 此时不同往日,当今的世上,有几个能让荒山神低头到此般地步的? 无关乎别的,只因为那是李姓剑仙。 第3章 额前抹红螭 场间寂静非常。 只剩下荒山神很紧张的呼吸声。 李姓剑仙忽而轻笑,“既然认错,我也并非不讲道理,何况多年不见天日,在此相见也是缘分,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话落,他还是斩出了一剑。 且是猝不及防。 荒山神半个身躯被轰碎。 李姓剑仙接着说道:“你既为神,应该很快就能恢复,这算小惩大诫。” 荒山神面露痛苦,还要诚恳道:“多谢阁下宽恕。” 既是小惩大诫,那一剑的力量是否如其预料的强大,也就没了意义。 毕竟李姓剑仙不是要杀他,仅是小小惩罚,荒山神也没法妄想这是否已是李姓剑仙目前的全力,归根结底,是祂不敢赌。 作为旁观者的凶神嘲谛与商鬿君也难以看出什么。 但祂们很失望是真的。 一剑轰碎荒山神的半个身躯,看着是伤得很重。 可终究没有伤其根本。 很快荒山神就能恢复如初,损失的道行也能恢复过来。 而根据凶神嘲谛的了解,李姓剑仙也的确不是难说话的人。 只能说荒山神没有得罪死他,何况李姓剑仙好不容易脱困,第一眼见到荒山神,愿意饶其一命,倒也合情合理。 眼见李姓剑仙看向了祂,凶神嘲谛也无法再保持沉默,很尊敬的见礼。 李姓剑仙笑道:“我这个人很洒脱的,不论你们是什么身份,毕竟过去了那么久,你们没得罪我,我也不会一见面就杀你们。” 他的视线放在漠章的沉眠之地,说道:“但我挺好奇,这家伙还没死啊。” 要说得罪,漠章是肯定得罪过他。 当年要不是烛神出手,漠章就被他杀了。 后来也没机会再杀漠章。 虽然在陨神台里的时候,他便清楚漠章还活着。 但现在出来了,他不做点什么,说不出去。 凶神嘲谛眼眉一挑,也听出了李姓剑仙话外的意思。 祂倒是不在意漠章,却第一时间看向了商鬿君,怕对方因此冲动。 商鬿君确实无法再保持平静。 只是没等祂做什么,漠章的意志已出声道:“李剑仙,当年毕竟在对立面,何况我也没对你怎么样,反而是你险些要了我的命,今时今日,天地轮转,何须再揪着以前的事?” 李姓剑仙笑道:“当年猖狂的漠章,哪怕死到临头也仍在叫嚣,今时却低了头颅,看来岁月变迁下,漠章也已非当年的漠章了。” 漠章意志沉着声音说道:“我不是在怕你,我现在是什么情况,你看得很清楚,趁人之危这件事,也不是李剑仙的风格吧,待我真正醒来,若要一战,我乐意奉陪。” 李姓剑仙笑道:“说得好听,你声音颤什么?明明怕得要死,还要说不怕。” 漠章意志很是羞恼道:“我不怕你!” 李姓剑仙摆着手说道:“无所谓,我可以先不杀你,但总得收点利息。” 话落,他毫无先兆的就斩出一剑。 躲藏着的漠章意志直接崩散。 商鬿君祂们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凶神嘲谛第一时间以眼神安抚告诫商鬿君。 漠章的一缕意志都已经被斩碎了,商鬿君也知道再说什么都只会更得罪李姓剑仙,因而横生枝节,祂唯有咬着牙,很艰难才压住戾气。 看着这一幕的荒山神,心底稍微觉得李姓剑仙可能在强装的心思也没了。 毕竟若非有那个自信,有那个力量,怎么会在轰碎祂半个身躯后,又朝着漠章意志出剑,如果是力量衰弱不济,这么做不是相当冒险,甚至自寻死路么? 只能代表着李姓剑仙不怕祂们急眼,就算祂们一块上,也不过多出几剑的事。 反而李姓剑仙不杀祂们,倒真是恩赐了。 这当然也是李姓剑仙的目的。 正常来说,力量有很大的消耗,不再拥有绝对的把控力,心里都难免踌躇,但李姓剑仙也绝不会因此示弱,而是选择更强势。 这亦在李姓剑仙确有自信能很快恢复些力量,否则长时间衰弱,肯定会穿帮。 他接着环顾左右说道:“这也算故地重游了,等我好好逛逛,再离开不迟。” 李姓剑仙朝着荒山神、凶神嘲谛,包括在枯木荒山上的商鬿君都摆了摆手,最后看了眼凶神红螭,微微一笑,便随意选了个方向,闲庭信步而去。 凶神红螭在原地待了片刻,转身离开。 而凶神嘲谛则看了眼荒山神,最后把目光定格在祸壤君的身上数息,遁回枯木荒山,此时节还不到与荒山神翻脸,把祸壤君救走的时候。 因为李姓剑仙的出现,泾渭之地前所未有的安静。 妖王们噤若寒蝉,甚至天上经久不息的紫霆都没了。 只有依旧晦暗猩红的夜色。 ...... 两日后。 泾渭之地的乱石域。 在最高矗立的石柱上,李姓剑仙抱剑而立,闭着眼睛,衣袍随风拂动。 蓦然间,他睁开了眼睛。 随后看向某个位置,轻笑道:“你是担心直接追上来会被那尊神以及别的妖给察觉到什么,所以才故意等了两日么,现在大可放心,祂们看不到我的行踪。” 来到李姓剑仙视野里的正是凶神红螭。 祂面露轻微笑意,手持一面铜镜,白衣飘然,额前抹红,面颊两侧不规则的鳞片纹路反而让祂更显惊艳。 或者说,祂虽是妖,却有一种仙气飘然之感。 李姓剑仙饶有兴致看着祂,笑道:“虽然很清楚你不爱说话,甚至仿佛哑巴,但此次是你来找我,却一语不言,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凶神红螭微笑着嘴皮翕动,声音颇有空灵感,“我从始至终就认为你没死。” 李姓剑仙好奇问道:“你为何这般笃定?” 凶神红螭说道:“因为我比嘲谛祂们更清楚你的特殊以及强大。” 李姓剑仙挑眉道:“我与你的接触也不比祂们多多少,你凭什么更了解我?” 凶神红螭说道:“因为我时刻在观察你。” 李姓剑仙稍微沉默,随即笑着说道:“我与你们不同,或者说,我与仙、神、妖、人皆不同,我不会因为派别而选择站在哪一方,当年对烛神出剑,是有我自己的理由,并非为人或为仙而战。” “所以在那个时候,我救过人,救过仙,救过神,更也救过妖,同时也杀过仙,杀过神,杀过妖,我当年顺手帮你,没有特别的意思,你可千万别误会。” 凶神红螭说道:“正因如此,你是特殊的,无论你帮我的原因是什么,那是你的事,但被你帮过,是我的事,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李姓剑仙说道:“是与这个世间一切都无关的人。” 凶神红螭微笑道:“那我就更好奇了。” 李姓剑仙说道:“好奇不是一件好事,我以前会帮你,以后也会杀你,帮你的理由,是针对你的仙人的做派,我不喜欢,至少在我眼里,祂比你更恶。” 他抬起手里的剑,说道:“它的选择是杀仙,而非杀你,仅此而已。” 凶神红螭微笑道:“这不重要。” 李姓剑仙笑着摇头说道:“我没有非得自恋般多说的必要,该说的都说了,你应该也能理解,你想做什么我管不着,但有朝一日,我的剑想杀你,我不会有丝毫犹豫,这一点你更需清楚。” 凶神红螭依然微笑道:“这也不重要。” 李姓剑仙耸肩。 凶神红螭接着说道:“泾渭之地的封禁其实已没那么牢靠,只要等到或找到契机就能短暂出去,哪怕在有限时间里还会被封禁之力拽回来。” “但我上次出去的时候,碰见了与你气息很相近的人,所以我没有杀他。” 李姓剑仙挑眉。 凶神红螭笑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更确凿你们的关系后,我以后会护着他,也没有想要你感谢我的意思,我仅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更明白,你现在的力量应该衰弱了很多,甚至未必足够杀死荒山神,但我不会说出去,在你恢复力量,离开此地前,我会帮你打掩护。” 李姓剑仙哑然。 他刚要说话。 凶神红螭已抢先说道:“不要拒绝,因为此时此刻,你确实需要我,这会省去你很多的麻烦,而且不论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给你的剑杀我的机会。” 随后祂又自顾自说道:“我的确不爱说话,现在说的话,比我前面几百年说的还多,还蛮累的,所以我不想再说了,就这样,回见。” 说完,祂直接消失了。 李姓剑仙张开的嘴巴又闭上,一时哑口无言。 最后只能长叹一声。 他现在急需恢复些力量,也没那么多闲工夫扯别的。 毕竟外面还有人在等着他。 想到这里,他更急切了些。 在烛神战役期间没有完成的一件事,此刻正好补上。 那就是消耗很难恢复的问题。 他已经有了心得,甚至做到了力量转换,从而加快速度,但还不够完美。 两股不同的力量,其实本质是相等的,所以他没觉得有多难,难只难在开始的时候,好在已克服了,仅是以前没那么多时间,才未能完善。 第4章 长平十八年 岁月转瞬。 已是隋历长平十八年秋末。 陈符荼监国后,迎来第一个年关,眼看着第二个年关也要临近。 但因为林荒原再无动作,隋覃的首次深度合作,至今没有成效。 也因为苦檀再出事,让曹崇凛暂时撇清了对林荒原的怀疑。 而陈景淮闭关前,有对陈符荼嘱咐一二,对于覃人的行踪,陈符荼始终掌握着,也是为了得到更多信任,他谨遵父皇的旨意,但还没到动手的时候。 再加上陈重锦的不忿,暗地里生乱,分了不少陈符荼的心神。 陈符荼要借此壮大自己的势力,没有第一时间对陈重锦下手,却也摆在计划上,杨砚没有出面,陈重锦的威胁,目前确实不算什么。 值得一提的是,柳翩与李神鸢、李浮生虽及时从魏先生身边离开,眼下重点也不在他们身上,但李浮生的位置是不能丢失的,该盯着还得盯着。 他们忽然消失,让隋覃双方更分出人手再次找寻。 因为仍在隋境,就算有李神鸢的言出法随,在帝师出面后,也偶有蛛丝马迹,致使他们不敢再有行动,仅是躲着,反而还安全一些。 刚开始是李神鸢的力量没有恢复,做不到以言出法随直接离开隋境。 后来恢复了气力,也因为离着奈何海距离不短,得近些才能一言跨海而去,却在动用言出法随的时候,被帝师捕捉,险些抓个现行。 多次尝试无果,险象环生,就一直没机会离开隋境。 别说隋覃双方确实没什么恶意,只是想确保他们的位置,不让李浮生离开视线范围,但柳翩也不觉得是什么好事,拼命在躲。 除此之外,再是剑阁群龙无首,想方设法的联系到了谢吾行,因此他孤身一人回了隋,接任了剑阁之主的位置。 林溪知与林澄知的先后陨落,初闻的谢吾行深受打击,回了剑阁后,就再也没出来,无论姜望或谁造访,都没能见到人。 只能让他自己慢慢冷静。 还值得一提的是,在长平十七年凛冬时节,某些人状告神守阁阁主甘梨与附身之人勾结的罪名,且拿出了些所谓的证据,以致甘梨入狱。 包括着甘梨夫人、南椋郡主谈静好,皆下了诏狱。 但那些证据不足以给甘梨定死罪,可毕竟牵扯到附身之人,必须严肃处理。 哪怕帝师出手,摄取甘梨的记忆,无有收获,在某些人各方面使力的情况下,甘梨始终没能被释放。 甚至记忆里有关乎姜祁的事,以及甘梨的某些心思,哪怕也并非确凿的证据,至少甘梨的确没有任何行动,便暂时看押至今,以求寻得更多证据。 只是在谈静好的记忆里,确有想谋逆的意思。 因为怀疑南椋皇室后裔的谈家衰败一事为隋帝陈景淮的指使。 陈符荼对此没有外传,仅神都里知晓。 却也坐实了谈静好谋逆之心,等待秋后发落。 而日子已悄然临近。 与甘梨一切有关的事并未大肆宣扬,入隋的覃人都尚未知晓,姜望也暂时不知,他一直在研究从徐怀璧意识空间里抓到的林荒原的那一缕意识。 想找到附身之人,这一缕意识无疑是最关键的。 但姜望一直没有办法借此意识找人,又恰逢长夜刀的炼化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姜望在长平十八年初夏,便也决定闭关。 直至这年秋末,长夜刀的炼化还是没能完成。 若是把炼化的过程比喻为迈出百步,此刻便是已迈出九十九步,仅差一步,却始终无法跨过,卡在这一步数月不得寸进。 姜望想了各种办法,始终差点意思。 他明白,这关键一步是肯定缺少了更关键的东西。 但究竟是什么,他几番尝试,都没能找到。 无奈之下,姜望只能出关。 然后就在童伯的口中得知谈静好与甘梨的事。 姜望自然就坐不住了。 但在此之前,他拜托阿姐护着童伯等人去往西覃。 虽然事情没到最糟糕的地步,可姜望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尤其陈景淮莫名其妙的闭关,哪怕陈景淮确实很热衷修行,也从未如此闭关过。 而且目前也不需要童伯再坐镇浑城,有关的人最好都撤走,才能后顾无忧。 他劝解了童伯好一番,童伯才同意离开。 随后,他马不停蹄的赶往琅嬛。 想救谈静好以及甘梨,自然不是很简单的事。 不说有可能,是几乎必然会动手。 有阿姐在场会更稳妥,但童伯的安全也很重要,哪怕正常来说,只是入覃,不会有什么危险,可姜望却不能完全放心,只有阿姐跟着,他才能放心。 何况以阿姐的能力,很快就能回来。 长夜刀的炼化仅差一步,也意味着他破境神阙仅差一步。 且这段时间有莫名的功德之力涌入神国,让姜望的修为又有些增涨。 就算不提这些,姜望也必须得去。 能否救得了,能否打得过,都是次要的问题。 他不去,谈静好必死无疑。 正因如此,把童伯送往西覃就更迫在眉睫。 而在姜望前往琅嬛的时候,山泽的首领找上了徐怀璧。 林澄知的突发事件,让徐怀璧颇为自责。 虽然本身与他无关,但林溪知对他有相助之恩,因此他自责于没有办法救林澄知,林家兄弟的先后陨落,使得徐怀璧心情十分沉重。 在谢吾行回来后,他多次拜访未果,便回到了琅琊郡的朝泗巷。 他有心帮着剑阁渡过难关,可也是心有余力不足。 且褚春秋率领着青玄署的高手辗转诸境,据悉,不久前又再次抵达苦檀,不像上次只是寻找附身之人,这次却有镇妖使到了琅琊郡。 徐怀璧有预感,褚春秋恐怕已摸到了他的行踪。 他必须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首先要给小镇的百姓简单说明情况,免得出什么事,百姓们再自发围上来。 徐怀璧也随时准备离开小镇。 这一日,徐怀璧与赵熄焰师徒俩刚吃过午饭,敲门声忽然响起。 两人皆是一愣。 因为他们没有察觉到院外巷子里有任何风吹草动或外人的气息。 赵熄焰直接拔剑出鞘。 徐怀璧暗想,褚春秋来得这么快? 但等他看向院外,才发现,站着的并非褚春秋。 徐怀璧抬手示意赵熄焰别轻举妄动,然后打开了院门。 他看着外面将自己包裹的很严实且戴着面具的人,微微蹙眉道:“山泽?” 山泽与渐离者的面具有很明显的区别,山泽的面具是各种动物或刻画着动物形象,虽然并非山泽的专属,但面具的特质是独一无二的。 有点眼光的都能看出来。 而山泽的首领的面具又特殊些,面具上的纹路是会自动变化的。 有时候是狼,有时候是凤,有时候是麒麟,有时候是龙,等等,每次露面皆是不同形象的面具,若不了解的,自然很难以面具来识山泽的首领的身份。 面对徐怀璧的疑惑,山泽的首领直接自报家门。 徐怀璧颇感意外,随即也客气的微微揖手,“原来是首领,却不知有何贵干?” 山泽的首领很神秘,此次登门,不免让徐怀璧心里想了很多。 山泽的首领看了眼院里提着剑的赵熄焰,轻笑道:“不请我进去?” 徐怀璧让开身子,笑道:“请。” 山泽的首领站在院子里,环顾左右,说道:“朝泗巷名义上是一座宗门,但实际只是一条巷子,若非林剑神帮衬,朝泗巷很难不被调查。” “刘玄命的确做错了事情,可他这个人也不算坏,看林剑神的面子是一回事,他敢担这个责任,帮着隐瞒,到死都没有泄露半分,是个相当重诺的家伙。” 徐怀璧眉头紧皱。 对于刘玄命,徐怀璧自然也很感激,虽然只在心里,毕竟宗门以及修士的事,是青玄署在管着,林剑神帮着说话,实际能隐瞒住,还得看刘玄命。 但徐怀璧清楚,刘玄命不知他是谁,那么就算是林剑神,要让刘玄命行此事,也不会是简单的一句话,林剑神付出的心力是很重的,或者可能还有别的。 而这并不能否认刘玄命对徐怀璧的恩情。 刘玄命犯事,徐怀璧也没有无动于衷。 但毕竟牵扯到神都的人出面,甚至摆在了隋帝陈景淮的案上,徐怀璧实在无能为力,林剑神也说不让他插手。 以前的徐怀璧没有对不起任何人,现在的徐怀璧确有些对不起的人。 可这些事情,山泽的首领又是怎么知道的? 徐怀璧很警惕。 山泽的首领说道:“我明白徐先生在想什么,但请别误会,我山泽的情报能力,徐先生应该能理解一二,而最关键的是......” 他伸手拿住了面具,缓缓摘下,笑道:“我们以前就认识,对徐先生的事,我有特别在意,多年来未曾拜见,望勿怪。” 徐怀璧瞪大了眼睛。 看着山泽的首领面具下的那张脸,徐怀璧下意识惊疑道:“李凡夫?!” 赵熄焰露出疑惑的样子,她自是不认得那张脸。 甚至也没听过李凡夫的名字。 但见自家老师如此惊讶,想来山泽的首领的真正身份不简单。 第5章 隐姓埋名 李凡夫很郑重的揖手行礼,“见过徐先生。” 徐怀璧回过神来,伸手虚扶,仍是满脸惊诧说道:“你居然没死?” 李凡夫笑道:“当年的人也以为徐先生死了,可实际徐先生不是好好的嘛。” 徐怀璧不无感叹道:“我是侥幸活下来,从而隐姓埋名,却没想到你这家伙,不仅也活了下来,还弄出个山泽,闹得天下皆知。” 李凡夫说道:“我不知徐先生怎么想,我是不会遗忘当年的仇恨,而且我要面对的仇人更强大,我必须拥有自己的势力,才能有朝一日,大仇得报。” 徐怀璧略微沉默。 李凡夫接着说道:“我也就开门见山了,在得知徐先生出山后,我其实就有计划,亦是犹豫了很久才敢来找徐先生,目的是想与徐先生并肩作战。” 徐怀璧轻蹙眉说道:“若是以前,我可能会拒绝,但今时今日,我不会拒绝。” 李凡夫面露喜色。 徐怀璧又道:“但只凭我们,远远不够,或者说,仅针对我的事是够了。” 李凡夫说道:“虽然还没有明言,可据我观察,姜望亦有与我们相同的目的。” 徐怀璧很认真说道:“有姜望这位新晋的最年轻的大物,确实能增加很多胜算,但你别忘了,真正的威胁来自那个人,姜望恐怕不是对手。” 李凡夫也很认真的点头说道:“这些事都可以慢慢计划,且趁着覃人入隋,其中更有王淳圣以及那位西覃的第一武夫,这都是可以利用的,只要计划得当,未必不可行。” 徐怀璧皱眉说道:“但神都的大物不止一个,除非裴剑圣出面,否则不够格引走那个人,而且若有不慎,引起隋覃之战,牵连的就是百姓了。” 李凡夫说道:“所以我说要计划得当,目前来说,仍有时间,咱们可以一步步慢慢来,我们自己的事,会尽量避免牵连无辜的人,这个我能保证。” 根据山泽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徐怀璧是信的。 他同意了李凡夫的话,又不免好奇问道:“你当年为何没有直接去西覃,有那件事以及你的身份,西覃应该很乐意接受你,不是能借此积攒更多力量么?” 李凡夫说道:“我有考虑过,但只怪当时年轻气盛,且的确曾做出错误的选择,我更多还是想着靠自己报仇。” “后来山泽出现,我一味布局,更不放过任何时间的修行,便放下了其余的所有事。” “何况因为曾经的错误选择,西覃里怕是不少人对我这一类的家伙都很不喜,甚至仇视,相比发展自己的势力,就不愿横生枝节,免得到头来一无所有。” 徐怀璧说道:“虽有希望,也确实存在不稳定的因素,你有顾虑很正常。” 李凡夫说道:“山泽的情报已获悉有镇妖使在往这儿赶,但褚春秋还没到琅琊郡,我不妨就此替徐先生讨个利息。” ...... 苦檀琅琊郡的某个偏僻小镇。 徐怀璧、李凡夫、赵熄焰三人往外走。 李凡夫已重新的戴上面具。 对于先前李凡夫要为他讨利息的提议,徐怀璧给拒绝了。 或者说,讨利息可以,但没必要让李凡夫出手。 山泽的首领的身份,包括李凡夫这个人,还得藏在暗处。 徐怀璧针对的是褚春秋,也可以是青玄署,却非底下的镇妖使。 毕竟现在的镇妖使几乎都不是以前的那批人,除了褚春秋的心腹外,剩下的就徐怀璧而言,当然都是无辜的。 实际来说,李凡夫与青玄署是没有多大仇恨的。 徐怀璧也难免对此好奇。 毕竟山泽素来针对的就是青玄署。 而李凡夫给的回答也很简单。 他没有必要去针对宗门,且隋国各境宗门太多了,若被诸多宗门反针对,麻烦是无穷尽的,青玄署则不然。 隋国每一境里都只有一个青玄署。 虽然也都各有一个武神祠、鱼渊学府,但武神祠不必提,鱼渊学府没意思,青玄署的职责则是管辖修士及降妖除魔,是朝堂权司里特殊的存在。 更是隋帝的一把刀。 针对青玄署就成了必然的结果。 但实际在针对的另有其人。 哪怕青玄署也有权让各境宗门助力,可只要没有直接与宗门存在利益牵扯,宗门亦不会全力以赴的相助,除了个别的宗门,剩下多是做个样子。 因此,在这种关系下,再有山泽的藏匿手段,才能在几十年间针对青玄署的同时无往不利,更不断的发展壮大。 而山泽能够发展起来,究其原因,自有很多种。 甚至妖怪的存在也占据很大的一部分。 因为妖怪可以让青玄署分心,只要山泽没有玩太狠,青玄署都只能把他们当做次要目标,不会全身心什么也不顾的只对付他们。 山泽的发展,在前期几乎都是靠着抢夺青玄署的资源,但又不过分,一来二去的慢慢积累起来的,山泽有现在,说是青玄署的功劳,也不为过。 而且还能因为这个,只让人猜测山泽或者其首领与青玄署的恩怨,不会想到别的,更利于李凡夫隐藏身份。 徐怀璧唯有感慨,李凡夫很会选。 赵熄焰却忽然说道:“至今没人知道山泽的首领是谁,而山泽又在处处针对青玄署,此刻褚春秋几乎认准了老师没死的事,岂不是会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徐怀璧与李凡夫沉默着相视一眼。 这话很有道理。 但刚开始李凡夫可不知道徐怀璧还活着的事,徐怀璧也清楚这一点,只能说很凑巧,褚春秋把徐怀璧当作山泽的首领,是有可能,甚至必然的结果。 毕竟结合前面的事,徐怀璧是山泽的首领,所以针对青玄署,更容易说得通。 李凡夫当即就想解决这个问题。 徐怀璧却摆着手笑道:“没关系,这样也好,你就能继续更好的隐藏,慢慢谋定后续的计划,反正我总要面对褚春秋的,多个身份而已,不影响且无所谓。” 只要李凡夫没有曝露,褚春秋是肯定会这么想的。 徐怀璧本就有不再躲藏的想法,再是林家兄弟的先后陨落,褚春秋的视线投来,都让得徐怀璧就算想躲也躲不了,既已拿定主意,就无需再想别的。 只要对山泽的行动有利,徐怀璧愿意当个先锋,挡在前面。 甚至哪怕褚春秋没有此想,徐怀璧也该让他这么想。 他的敌人只是褚春秋。 虽然对旁的人也有怨恨。 但第一目标始终是褚春秋。 毕竟他落得此般田地,皆因褚春秋。 徐怀璧现在的想法很简单,不再逃避,不再躲藏,拼尽一切杀了褚春秋。 而李凡夫的目的,徐怀璧其实有些不太认同,因为影响很大,可只要能保证不会牵连无辜,徐怀璧亦能接受,且会给予力所能及的助力。 以前的徐怀璧确实已经死了,他对别人好心,别人未必对他好心,没有必要。 他唯一放心不下的也就只剩赵熄焰了。 但想让赵熄焰不掺和这件事,显然也是够让他头疼的问题。 因为赵熄焰根本不会听。 他只能慢慢想办法。 而此时,李凡夫微微止步,眯眼说道:“来了。” 赵熄焰闻言,当即摩拳擦掌。 虽然拒绝了李凡夫出面,但徐怀璧也没想让来的镇妖使毫发无损的回去。 能来此的绝对是褚春秋的心腹。 对待青玄署,徐怀璧只能尽量不伤及无辜,可对面找死的,他亦不会手软。 尤其是褚春秋的心腹。 徐怀璧让李凡夫先藏身暗处。 既是讨利息,自得让褚春秋知道,所以肯定要有镇妖使能活着离开。 有李凡夫的山泽力量,徐怀璧倒是不再担心小镇百姓的问题。 虽然褚春秋未必敢对一镇百姓动手,但肯定会让徐怀璧投鼠忌器,无论为小镇的百姓好,还是为自己好,这个问题都得尽快解决,大不了把人都转移走。 小镇外是峰峦叠嶂。 五名镇妖使踏着神行符而来。 他们需要隐藏气息,虽然也是借着法器符箓,但想保持高速度,就得依仗神行符了,饶是如此,他们仍是小心翼翼。 毕竟此行目的是确定,不是直接做什么。 他们严格遵循褚春秋的命令,没打算做任何多余的事。 而计划的第一步,就是放妖。 所以他们没敢离着小镇太近。 放妖的目的是显而易见的。 若有妖在小镇为祸,且那个人就在小镇,只要出手,根据褚春秋对他们的描述以及看的画像,就能确认目标。 为了保证值得那个人出手,不会被别的人掺和,他们带来的妖道行是不低的。 有镇妖使取出缚妖袋,余下四人很认真观察周围,免得有意外发生。 缚妖袋是青玄署的法器司研制的法器,顾名思义,能困妖缚妖,缚妖袋也有品秩,一般的只能收缚像魍魉一类的妖,而高品秩的纵是妖王也能缚困。 但此类的缚妖袋是有限的,毕竟可以收缚妖王,所需条件自然苛刻。 整个青玄署也没几个,若非特别需要,是几乎用不上的,因为有能力杀死妖王的,没必要费心思用缚妖袋将其抓获,那反而更麻烦。 且一个高品秩的缚妖袋只能收缚一个妖王,多了,缚妖袋就会顷刻炸裂。 若是道行很高的妖王,尤其是排在前列的,缚妖袋就毫无作用了。 而从褚春秋手里拿到的,此刻被镇妖使放出来的妖王,虽远比不上九婴一类,甚至不如青饕妖王,但在妖王里也属于颇高级别的。 是青玄署费了不少代价才捕获的。 妖王在缚妖袋里无法感知外界的情况,所以在镇妖使把祂投放在小镇旁边的时候,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小镇,且正处于迷糊的状态,让镇妖使得以藏匿。 妖王的智慧与人无异,或者说,仅有少部分的妖王,无关道行,只知破坏,而眼前的妖王并非只知破坏的怪物,祂清醒过来后,自然最先想到为何在此。 祂难以挣脱缚妖袋,所以肯定是被放出来的。 能放祂出来的,毫无疑问是拥有缚妖袋的青玄署。 要么是别的妖救了祂,抢了缚妖袋。 想着这些的妖王,并未理会眼前的小镇,反而扫量四周,看看有没有别的妖或者镇妖使在,但祂是妖王,一被放出来,妖气就已弥漫。 真要让妖王在小镇里肆意破坏,不被人知与青玄署有关还好,一旦被得知,就是很严重的事,所以此举也是冒着风险的。 只要小镇里有那个人在,或者别的修士,妖气出现的刹那,就肯定会被察觉。 镇妖使们是有准备退路,因为他们仅不确定小镇里是不是那个人,能确定的是,小镇里是有个叫朝泗巷的宗门。 以前是褚春秋不知道,在有怀疑后,自然会调查,没了林溪知,没了刘玄命,娄伊人刚担任苦檀青玄署行令也没多久,只要褚春秋想查,压根瞒不住, 但因为朝泗巷的记录没有徐怀璧的名字,所以还需确认。 朝泗巷里有那个家伙,那便是达成了目的,没有的话,别的不提,单就赵熄焰在外的表现,挡住妖王的实力还是有的,且褚春秋不认为朝泗巷里人很少。 因此,青玄署里对于朝泗巷的记录,褚春秋明白,是有问题的。 只是刘玄命已经死了,娄伊人对此不了解,虽然失职,哪怕娄伊人在苦檀青玄署待了很久,可以前不是行令,有些事他不懂很正常。 再有苦檀行令易主的事太频繁,褚春秋没可能因此对娄伊人做什么。 再者说,磐门两朝会的时候,他就有怀疑了,还派了燕瞰调查,只是后来事情很多,且仅是一丝怀疑,心里下意识觉得不可能,就没那么上心。 所以他自己也有责任。 因为找附身之人的事,褚春秋辗转诸境,又巧合听闻漠章意志降临,妖狱复苏的时候,苦檀曾出现神秘人帮着镇压妖狱。 通过某些信息,他立即就怀疑了这个人的身份。 再经过一番调查,他心里几乎有了答案,只是需要更确定。 第6章 秋后问斩 偏僻小镇里有犬吠声。 且愈演愈烈。 它们都冲着一个方向嚎叫。 那不禁扰乱了妖王的思绪,逐渐让祂有些烦躁。 毕竟祂在缚妖袋里被困了很久,不知年月。 原本就有压抑不住的情绪,此刻愈加烦躁,也就暂时不管别的,小镇就在眼前,祂忍不住想好好大快朵颐一顿。 但祂没注意到天上有紫霆伴着乌云聚集。 或者说,就算注意到了,祂也不会在意。 毕竟祂被困缚妖袋的时候,苦檀还没有什么紫霆呢。 再者说,祂是琅嬛的妖,本来就不是苦檀的。 哪里会明白那是什么。 而因为犬吠声,也引起许多百姓的注意。 但他们不明所以。 倒是有些老年人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 只是不等他们告诫什么,小镇上空已然呈现一抹剑光。 小镇的百姓自然都明白那是什么。 也就无需别人提醒,便意识到了什么。 果然,赵熄焰的身影很快就出现了。 赵熄焰是朝泗巷的人,绝非秘密,所以徐怀璧也没有把她藏起来不让动手的必要,只是褚春秋居然让人在小镇外放妖,这无疑惹恼了徐怀璧。 但他又强制让自己冷静。 把妖王给了赵熄焰解决。 赵熄焰是个天才,以前都敢杀甚至能杀妖王,何况如今已是澡雪巅峰修士。 除了像猰貐一般最前列的妖王,剩下的哪能挡得住赵熄焰。 说是碾蚂蚁也不为过。 镇外的妖王都还没有行动,赵熄焰的动作比紫霆降临还快,直接将其枭首。 随后紫霆降落,又把妖王给挫骨扬灰。 那一幕把躲藏着的镇妖使们给惊住了。 放出妖王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引出小镇里最强的,无论是不是那个人,这个人得先出现,他们才能确定,结果妖王被赵熄焰轻描淡写就给杀了。 虽然有紫霆降临,但不影响赵熄焰的表现。 根据他们的了解,赵熄焰确实很强,可也不至于这么强吧? 毕竟那也不是一般的妖王。 就算被困在缚妖袋里多年,却不会被抑制道行,反而正因如此,会更疯狂才对,寻常的澡雪巅峰修士也得陷入鏖战,甚至未必能打得过。 赵熄焰的表现,让两者差距尤为明显。 苦檀有妖出没,就会有紫霆降临诛妖,他们包括褚春秋自然都清楚。 但因为了解过每一次紫霆降临的间隔,何况他们把妖直接放在了小镇旁边,那个妖王虽然不是只知破坏的无脑怪物,却因为被困了太久,肯定很疯狂。 只要能把人引出来就行,且正因为很清楚有紫霆的事,他们才敢冒这个风险,或者说,他们有提前想好多个退路,就算出了什么纰漏,都能借着紫霆善后。 没想到人还没引出来,仅是赵熄焰,就瞬间解决了问题。 镇妖使们一时心慌。 不知是继续等着,还是先跑为敬。 但很快他们就无需再做选择。 因为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几位藏在这儿做什么呢。” 那个声音很平淡,甚至有些笑意。 镇妖使们僵硬的转头。 站在他们身后的正是徐怀璧。 他们也一眼认了出来。 虽然过了很多年,但褚春秋给他们的描述,也是考究了这个问题,并且画了画像,不能说全然一样,感觉却是对的,足够一眼识出。 所以他们反应过来后,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扔了一堆符箓出来。 别说徐怀璧,就是赵熄焰,他们也绝对打不过,既然确定了目标,那自是赶紧走,多犹豫半分都是对自己生命的不尊重。 但他们想跑是一回事,能否跑得了就是另一回事了。 就算徐怀璧的心境蒙尘,非仅豁达能通,导致修为不增反减,对付这些镇妖使,依旧信手拈来。 镇妖使们扔出的一堆杀符,直接被徐怀璧挥手湮灭。 他们也纷纷跌倒在地,双腿如灌了铅般无法挪动。 徐怀璧不由分说,一脚就踹死了拿着缚妖袋的镇妖使。 赵熄焰随即赶了过来。 同样不由分说的一剑斩了一人。 这可把剩下的镇妖使吓坏了。 若非他们放妖的举动,徐怀璧一开始没想如此干脆,而那番举动已完全能证明这些人是什么样的家伙,别管是不是褚春秋的命令,事儿是他们做的。 好在没有真正出什么事。 所以徐怀璧还是留了个活口。 让他回去给褚春秋带话。 褚春秋毕竟是青玄署的首尊,是隋朝堂权重,哪怕保有证据,单此一件事,不足以将其扳倒,何况小镇无恙,徐怀璧暂时也没有这个闲心整这些。 解决完镇妖使的问题,李凡夫随即现身。 小镇的善后,徐怀璧得拜托山泽。 如果前面还觉得褚春秋不敢做得太过分,现在就截然不同了。 防止再有类似或者更严重的问题,必须最快解决这个隐患。 姜望前往琅嬛的速度很快。 但等他到了神都外,在苦檀的褚春秋,也见到了跑回来的镇妖使。 这个镇妖使是使尽手段以最快速度跑回来的,整个人还是惊魂未定。 前面两个同伴死得很快,他心里除了震惊,倒难有别的情绪。 可他们有五个人呢,余下两个的死状,足以到让他做噩梦的程度。 他没想到脸上挂着邪魅笑意的姑娘,是真的很邪,前面两个死得干脆,后面两个,都死在赵熄焰的手里,且死法还不一样。 青玄署有专门的牢狱,对刑罚也算是很擅长,尤其能被青玄署抓获的人或妖,都不简单,那方式自然也更可怕,但相比赵熄焰的手段,简直小巫见大巫。 赵熄焰的手段,是内外兼具,包括了精神的层面,全方位的瓦解。 是生不如死四个字最绝对的彰显。 也就是时间短,若是每一种折磨都拉长时间,想想都觉得全身心恐惧,头皮炸裂,唯一活着被放回来的镇妖使,一路上都浑浑噩噩。 哪怕已站在褚春秋的面前,也久久难以回神。 看着眼前镇妖使的模样,褚春秋眉头紧皱,不明所以。 “究竟发生了何事,怎么只有你一人回来?” 他沉声问道。 但镇妖使没有反应。 褚春秋再次出声,且是动了炁。 仿佛脑海里的炸响,镇妖使猛然回神。 他直接跌坐在地,满脸恐惧说道:“首......首尊!死了!都死了!” 褚春秋的脸色顿时无比难看,他意识到情况不对。 但见手下镇妖使此刻的表现,他心中更是不悦,想着身为青玄署的镇妖使,更是他的心腹之一,什么场面没见过,死几个人而已,居然恐慌成这样? 他心想,此人不堪大用。 也不知自己以前是怎么会把此人培养成心腹的? 虽然纵是心腹,在褚春秋心里也有高低区别,例如荀修真,肯定是第一心腹,但不论在他心里占据多大的分量,既是心腹,那必然不同常人。 结果现在看来,他有必要重新筛选,若底下心腹都是这样的,简直就是耻辱。 褚春秋沉着脸喝道:“给我打起精神,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碍于对褚春秋的敬畏甚至恐惧,反倒让镇妖使稍微冷静了些,但他仍是哆哆嗦嗦颤抖着声音把情况描述了一遍,最后说了徐怀璧让他带的话。 很简单的一句话。 准确地说,只有四个字。 “好自为之。” 但偏偏是这四个字,让褚春秋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致。 而他也很干脆的随即冷笑一声,很快下令,“青玄署以降妖除魔为己任,虽有朝泗巷的人出手,有紫霆降世,然职责所在,立即调遣镇妖使前往彻查妖踪!” 那个镇妖使闻言身子一抖。 在此之前,作为合格的心腹,他当然能听明白褚春秋话里的意思。 但想到赵熄焰那个怪物,他心头俱颤,无论如何也不想再回去。 可他同样没有勇气拒绝。 见他颤抖着无动于衷,褚春秋又哪里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当即面色一黑,喝道:“废物!” 吓得镇妖使扑通跪在了地上。 褚春秋阴沉着脸说道:“你很让我失望,看在这么些年,你办事并无差错,我原想给你一次机会,此时看来,是没有必要了。” 他不等镇妖使说什么,挥手便取其性命。 没用的手下,还留着作甚? 只会越看越气,影响心情。 在褚春秋筹备着针对徐怀璧的时候,姜望也已踏入神都。 谈静好要在秋后被问斩。 但这显然不会影响神都的氛围。 前有曰: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鹰乃祭鸟,用始行戮。 后再有曰:王者配天,谓其道。天有四时,王有四政,四政若四时,通类也。天人所同有也。庆为春,赏为夏,罚为秋,刑为冬。 所以春夏时节应行赏,秋冬才行刑。 此为秋后问斩之四字的由来。 姜望来得突然。 刚从浣剑斋回到神都的***府的陈锦瑟,并未知晓。 他此次来,是想找***商议与红袖姑娘成亲的事宜。 毕竟***是他的姑姑,在他心里,也就像母亲一样。 打动红袖姑娘的心,陈锦瑟确实付出了很多,好在一切都是值得的。 陈锦瑟很开心又忐忑。 因为他以前的人生几乎都是被姑姑安排好的,唯一算是他自己想法的,就是去浣剑斋修行,且也是姑姑没拒绝,否则估计也不行。 曾经叛逆,暗地里做了些纨绔行径,但终究是暗地里。 此刻是摆在明面上的事。 成亲当然不是小事,何况红袖姑娘的出身确实不怎么好,哪怕曾经的出身很好,但现在,毕竟是从已湮灭的教坊司里出来的。 他担心姑姑会不同意。 陈锦瑟为此虽做足了准备,且很坚定,可担心紧张的情绪是无法避免的。 只是他没想到,此次回来,却见到***府里有陌生人。 是个姑娘。 住在落枫居。 他记得落枫居是以前姑姑经常待的静心之地,且与姑姑住的地方也不远,是从来不会拿来招待客人居住的。 虽然往常也没什么客人,毕竟这里是***府,什么客人能在这儿住? 可现在不仅有客人住在***府,还住到了落枫居里。 甚至落枫居很明显被重新收拾过,与以前已截然不同。 少了清冷娴静,各种新的装饰,乃至花草什么的,相衬之下,竟还有些俏皮,虽然这个词很难用来形容一个院落,但陈锦瑟心里实实在在有这种感觉。 所以陈锦瑟就更诧异了。 这种感觉与姑姑的形象简直天南地北。 是为了眼前的姑娘,如此隆重的大改特改? 要说唯一显得冷清的就是院里没什么侍候的人。 或许是这位姑娘不喜欢,所以才没有安排太多人。 陈锦瑟挠着头,很是好奇看向对着池塘钓鱼的姑娘,问道:“你哪位啊?” 唐果转眸瞥了他一眼,没有搭理,很认真的盯着鱼儿上钩。 能被养在***府里的当然不是一般的鱼。 也决然不可能被人垂钓。 但不远处是有丫鬟在看着的,没人来制止。 证明着这种情况绝不是第一次发生。 可对自小生活在***府里的陈锦瑟来说,无疑打破了他的认知。 他愈加好奇这位姑娘到底是谁,能让姑姑对其如此特别。 见姑娘没搭理,陈锦瑟也未离开,直至见鱼上钩。 然后就惊恐的看到,那位姑娘毫不犹豫抄起旁边的木棍直接来了一下,随即动作很利索的架柴生火,烤起了鱼。 陈锦瑟不敢置信有人居然在***府里钓鱼,且直接在落枫居里烤鱼! 他以前再叛逆也不敢做这种事。 暗地里偷摸着都不敢。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你疯了?!” 唐果皱眉,斜睨了他一眼,随后朝着不远处的丫鬟招手。 丫鬟们赶忙跑过来。 且手里都拿着瓶瓶罐罐,显然是早准备好的佐料。 她们先是朝在旁边的陈锦瑟见礼,然后围着唐果,有条不紊、井然有序的帮着摆好佐料,等着吩咐,随时往前递。 这一幕把陈锦瑟看傻眼了都。 他拍了拍离得最近的丫鬟的肩膀,正待询问,忽听旁边脚步声,扭头看见了九姑娘缓步走来,对方一脸的清新寡淡,说道:“殿下在冬月亭等你。” 陈锦瑟点点头,路上,他询问了唐果的事。 九姑娘倒是没有对他隐瞒,毕竟陈锦瑟不是外人。 但得出的答案更把陈锦瑟吓了一大跳。 第7章 陈重锦的顾虑 ***府的占地很广,府里也有许多凉亭,且每一座凉亭都有名字,而冬月亭是***最常在夜间赏月的地方。 虽然此刻天还没黑,月也未出。 陈锦瑟到的时候,仍在想着唐果的事,满脸的难以置信。 冬月亭下只有***在。 石桌上摆着些糕点。 九姑娘候在一侧。 陈锦瑟则在***的对面落座,他先是称了声姑姑,随即实在忍不住问道:“那个......落枫居的姑娘是姑姑您的......女儿?” 这对他来说,或者对整个神都来说,都是很不可思议的。 骊珠公主。 大隋的***。 隋帝陈景淮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至今未嫁的陈知言。 突然冒出个女儿。 这岂能不让人震惊? 而且那位姑娘看着至少也与他差不多大,可他从小就在***府里长大,居然一点也不知道这件事。 实际上,唐果的年纪是比陈锦瑟还大一些的,只是脸蛋肉嘟嘟的,看着显小。 又被唐棠看在满棠山,几乎没怎么出过门,心性也没多么成熟。 虽然唐果的身份没有对陈锦瑟隐瞒,但***也没打算详细的说,只是点点头,说道:“她是你表姐,心性却还像小孩子一般天真且执拗,你得多照顾。” 陈锦瑟哑然。 瞧着姑姑没有多说的意思,且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位表姐,且姑姑又没有成亲,他能明白这里面肯定有故事,便没有再三询问。 只是心里难免觉得很惊奇。 ***把桌上的糕点往陈锦瑟身前推了推,那都是他小时候爱吃的,现在的他倒不怎么爱吃,但还是拿起一块吃掉,然后答应着会照顾表姐。 这时候陈锦瑟才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 已经消去的紧张感再次出现。 他只能左瞧右看,不知该怎么说的问了一句,“舒泥呢?” 候在旁边的九姑娘回道:“在骁菓军部。” 陈锦瑟恍然道:“是啊,我都忘了,她是骁菓军的一员,右郎将傅南竹的弟子。” ***皱眉道:“你有话想说?” 陈锦瑟面容一滞,随即攥紧了拳头,坚定了眼神。 但***已然又说道:“是你上次回来说的事?” 她伸手指着西边。 陈锦瑟怔了一下,醒悟过来,姑姑是在说西覃婆娑的那件事。 姜望简单讲述过佛陀降临的问题,虽然答应了暂时不乱说,但告诉姑姑也是得到姜望同意的,至少在姑姑这里能有个防备。 他赶忙摇头说道:“是别的事。” ***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陈锦瑟深呼吸,把红袖姑娘的事一五一十告知,并在最后提出要与其成亲。 说完,他长松一口气。 但随即又很紧张的看着姑姑。 ***面沉似水,一语不言。 九姑娘则有些诧异的看了眼陈锦瑟。 陈锦瑟很喜欢那个红袖姑娘,这件事其实不是什么秘密,神都的年轻一辈都知道,毕竟这件事,算是陈锦瑟以前做得最张扬的。 那个时候,***并未说什么。 但成亲却是另一回事。 九姑娘也不知道***会怎么想。 再怎么样,陈锦瑟是世子,是皇室宗亲。 红袖姑娘是罪臣之女,还在教坊司里待了很久,虽然很干净。 但两者的身份是天与地。 陈锦瑟仍在忐忑,甚至不敢再说一句话。 可在***一直沉默的情况下,陈锦瑟还是鼓足勇气,表达了自己对红袖姑娘有多喜欢,非她不娶,说到后来,他语气愈加坚定。 甚至有一种姑姑不同意,就要翻脸的意思。 过程里,可把九姑娘吓得不轻。 多次给陈锦瑟使眼色。 虽然她对陈锦瑟的态度很平常,仅是不喜不厌的程度。 是她一直觉得陈锦瑟不像在殿下面前表现的那么乖,觉得他很会装,但实际陈锦瑟也没做什么坏事,陈锦瑟以前暗地里的行为,早已不是秘密。 至多是一直被***给管着的暂时叛逆罢了。 现在的陈锦瑟是完全能匹配世子的身份的。 陈锦瑟能深情至此,九姑娘个人觉得很好。 但也怕陈锦瑟再把***给惹恼了。 便在这时,唐果拿着烤鱼,边吃边走了过来。 ***转头看向了她。 虽然已经相处了很久,但唐果仍未完全接受她,主动来找,还是第一回。 ***的眸中不免有些希冀。 然而唐果的目标却不是她。 冬月亭外的某棵古树,忽然晃动,秋枯的落叶飞溅,有硕大的身影坠落,惹来地面一颤,是一只大猫。 大猫是白菻,却无妖气,因为还没有化妖或化神,其实与野兽无异,只是更具力量,以及特殊的能力,再有唐棠的手段,它藏在此不被发现,也很正常。 但唐果是肯定能感觉到它气息的。 “每日里除了玩就是吃,再是睡,你倒是会享受。” 唐果走了几步,直接跳上了大猫的背,拍了拍它的脑袋,准备在***府里四处溜达,不曾化妖的白菻,很多人在养,甚至还有个别称,灵宠。 但养白菻的规矩还是挺多的。 不能给予它们催化妖的炁,且都得在神守阁或各地镇守府衙记录在册,若无记录,被逮到,自然有惩罚,没出事还好,若闹出了事,就是重罪了。 可就算符合规矩,若是体型很大的白菻,也不允许上街。 好在***府占地很广,足够晃悠了。 唐果自始至终都没看***以及陈锦瑟他们一眼。 来得突然,走得也很快。 但虽是短暂,倒也缓解了些陈锦瑟的紧张情绪。 ***目视着唐果的背影消失,随后才重新看向陈锦瑟,平静说道:“把她带过来,让我见一见。” 陈锦瑟眼眉一挑,后有喜悦道:“好!” 虽说姑姑没有答应,但同样没有拒绝,且愿意见一面,那几乎就等若成了。 ***仍是一脸平静问道:“你现在与姜望的关系还不错?” 陈锦瑟点了点头。 他虽然没怎么在姑姑面前提及姜望,但事儿都是摆在眼前的。 ***接着说道:“我若是没记错的话,住在甘梨家的谈静好,也与他有关系。” 陈锦瑟闻言一怔。 虽然距离他上次来神都已有段日子,但谈静好以及甘梨入狱的事,更是去年冬的事,他没理由不知道,哪怕得知的时候,又过了几个月。 他亦在得知后的第一时间给苦檀那边通风报信。 但得到童伯的回应,是说姜望在闭关。 因为只是入狱,暂时没什么危险,他们商议了一下,还是没打扰姜望。 毕竟姜望很少闭关,或者说,几乎没有闭过关,那显然意味着,姜望的修行应该是到了很关键的地方,虽然姜望已是大物,修行又有进境很匪夷所思。 给谈静好定罪,秋后问斩的事,其实是两个月前才发生的。 陈锦瑟在关注着这件事的同时,自己也有很多事忙。 这次回神都,除了与红袖姑娘成亲需得到姑姑的认可,亦是想多番的再打探谈静好的事,然后亲自奔赴苦檀去找姜望一趟。 现在成亲的问题几乎可以说解决了一半,他是得为谈静好的事奔波一场。 但他没敢想让姑姑帮忙。 毕竟朝堂上的事,姑姑向来是不管的,最多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在陛下的面前提一嘴,哪怕只要是姑姑提及的,陛下从来没有拒绝过。 可谈静好的罪名,是谋逆。 尤其陛下也闭关了,现在监国的是太子。 哪怕姑姑也是太子的姑姑,但这姑侄俩往常可没有多少接触。 就算陈锦瑟很相信,姑姑说话了,纵是不能直接让谈静好脱罪,也能延缓问斩的事,可目前谈静好的谋逆究竟是怎么回事,陈锦瑟还不清楚。 他不太愿意直接把姑姑扯进来。 但如今见姑姑提及了谈静好,陈锦瑟也顺势问道:“甘阁主是否与那个附身之人有勾结,我暂且不表,毕竟有所谓的证据,谈静好的谋逆又是怎么来的?” 单是甘梨与谈静好的事,该知道的都知道,可也仅限于知道,了解更多的人仅在神都,而了解更细致的人,只在少数。 陈锦瑟一直没打探到很有用的线索。 既是定了罪,总得有前因后果,哪能只定罪,剩下一句不说呢。 ***说道:“陈符荼有心藏着,自有原因,但问斩的时候,这个原因肯定要说出来的,至于甘梨......” 她轻笑了一声,说道:“朝堂上的事,向来简单又复杂。” 陈锦瑟若有所思。 忽然间,有着劲装的女子来到冬月亭,先是朝着***、陈锦瑟、九姑娘见礼,随后在九姑娘耳边说了一句,九姑娘眉头轻皱。 陈锦瑟看向她。 九姑娘低身朝着***说道:“姜望到了神都。” ***嗯了一声。 陈锦瑟豁然起身。 ...... 虽然姜望没来过几趟神都,但也已是神都的熟客。 毕竟他每次来,都惹出很沸沸扬扬的事。 先是在教坊司扬名。 后又砸了潜龙殿。 鱼渊学府的常祭酒之死。 所谓的或仙或妖的争论。 直至如今,神都里仍有些百姓打心里觉得姜望有可能是仙人。 当然,也仍有人觉得姜望是妖。 但这件事都不会再被谈论。 他们只是对姜望投以各样的注目礼。 姜望尽皆无视。 他目标很明确,直接去了陈重锦在宫外的府邸。 完全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 别人会怎么想,或者会对陈重锦有什么看法,他管不着。 姜望只清楚一点,现在监国的是陈符荼,最不爽的肯定是陈重锦。 他确实来得很突然。 覃人入隋,在各境找着附身之人的踪迹,隋境的势力及大人物也都各自行动,导致无人第一时间注意到姜望,最快也是第二时间才察觉。 但姜望已经到了陈重锦的府邸外。 出门相迎的是宰相。 他面色有些不自然。 毕竟姜望是忽然造访,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以前的宰相是觉得姜望不会真的效忠自家殿下,甚至还有些不好的想法,但别的不提,现在的姜望已是大物这一件事,就不太可能将其拒之门外。 相比推却或做些多余的事情,自然的接待,貌似更好。 从得到禀报一路行至府门的途中,宰相始终在思考着。 此刻终于把脸上的不自然隐藏,笑着说道:“原来是姜先生,当真稀客啊。” 姜望说道:“我找四殿下。” 他说着,直接就要越过宰相。 宰相也没敢拦,只是连忙跟上,问道:“不知姜先生找我们殿下有何事?” 姜望没搭理。 他第一次来陈重锦的府上,且陈重锦也非修士,无从感知炁,但仍是很快就找到了对方。 陈重锦其实也在纠结。 因为他很清楚当初谈静好就是与姜望一块来的神都。 姜望忽然出现是为了什么,他自能猜得到。 虽然他没有做好与陈符荼开战的万全准备,但他此刻面对的局势确实很糟糕。 他在等着外高祖出关。 也需要更多力量。 姜望无疑是很好的人选。 以前还不是大物的时候如此,何况现今已是大物。 今时今日,陈重锦其实已不在乎太多。 因为他的想法对比从前也有了改变。 如果要成事,抢在陈景淮出关前,掌控庙堂,无疑是个绝佳机会。 否则等陈景淮出关,他肯定毫无机会。 但目前他缺乏能办到的力量,也就等于没有机会。 姜望的出现,且入神都后,第一时间来找他,让陈重锦不得不往深了想。 他纠结的并非姜望的身份,姜祁的问题,他以前会在意,此时无需在意。 因为他以前只是想争夺太子的位置。 他纠结的是,哪怕有姜望在,自己的父皇也闭了关,但有监国之权的陈符荼麾下的力量,以及两者此刻代表的身份,是否足够将其扳倒。 毕竟谈静好要秋后问斩,姜望不会等着他积攒更多力量。 只要接受,就必须很快的有行动。 在陈重锦看来,姜望再强,终究只是一个人。 若没有绝对的胜算,他可能会输得很惨,且以后再无翻盘的机会。 姜望愿意归入他的阵营,陈重锦自然很开心,但眼下的时间段却有些不对。 他必须得慎重的考量姜望现在来找的这件事。 第8章 好茶 陈重锦还没有纠结出答案,抬眸就见姜望已到了眼前。 他微微一顿,随即挥手让宰相退下。 陈重锦收拾了情绪,脸上刚挂起笑容,还没开口,姜望已抢先说道:“四殿下,无须顾忌,想说什么都行,没人能听见我们此时的谈话,任何人都不行。” 有神国在,曾经哪怕姜望提及陈景淮的名字,也只是能被曹崇凛察觉,而无法观测,现在已是更强的姜望,神国的能力亦提升一段,有自信能完全规避。 此时此刻,姜望没有藏着的想法。 他从入了神都,径直来到陈重锦的府邸,被很多人看到,曹崇凛或者谁难以洞察此地的情况,自能猜出因为什么。 但这些都已不是姜望在意的。 而听懂姜望话里意思的陈重锦面容一滞。 虽然姜望的确很强,是世间最年轻的大物,仙不仙妖不妖的争论另说,陈重锦是不太相信在神都里,姜望能做到规避所有人的视线及感知。 别的不提,国师曹崇凛还在神都呢。 但姜望显然也没在意陈重锦怎么想,直接说道:“想来四殿下能猜到我的来意,虽然以我现在的实力,在世间都能拥有些特权,可我与陈符荼的关系并不好。” 陈重锦挑了挑眉,他轻笑着试探道:“虽然前面的确有些小摩擦,却也没到成仇的地步吧?是姜先生想找我帮忙的托词,还是陈符荼暗地里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从过往来看,陈符荼的确与姜望没有多深的接触,可根据他的了解,至少表面上,似乎也没什么值得说道或者说不可化解的仇怨吧? 姜望说道:“谈静好的事就是一个仇,当然,这相对浅显,陈符荼一直想杀我,明里暗里隐藏着通过别人的手,以及曾对浑城栖霞街出手,都触及我的底线。” 陈重锦很意外。 这些他还真不怎么了解。 他不免好奇道:“既然陈符荼是隐藏出手,姜先生又如何得知是其所为的?” 陈符荼有对自己出手,想杀自己这件事,姜望最开始的确不知情。 因为陈符荼确实做的很隐秘。 这一点,陈景淮、陈符荼父子俩很像。 姜望能知道也是机缘巧合。 他唯一能明确的事,就是栖霞街的望来湖曾遭遇一劫,若非正好用仙人抚顶之术提升了黑焰军的力量,多了些宗师武夫,望来湖真有可能覆灭,包括着童伯也会死。 但因为没有活口,就无从得知幕后之人,童伯仅是弄清楚那些人来自神都。 姜望的第一反应当然是陈景淮。 可就在他闭关前的这段时间,因为隋境很乱,隋覃双方的势力云集,在各境出没,很凑巧的碰到来自神都的人,且是陈符荼的麾下,亦对某些事知情。 让姜望得知了当年的真相,包括陈符荼暗地里还有过别的行动。 例如靖城一役,梅宗际其实就有想借着妖怪杀他,包括神都鳞卫的薄青,也是陈符荼的麾下,并非陈景淮的指使,但是陈景淮默许的。 陈景淮与陈符荼父子俩暗地里都不止一次要杀他,只是都没成功。 更让姜望生气的是对自己身边的人下手。 好在他有防备,此刻也尽可能的把人都送去了西覃。 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他不会当做没有发生。 虽然陈重锦麾下的巴守也曾设计杀他,还以小鱼的生命威胁,并最后诬陷给陈符荼,可这件事姜望亦确定,的确为巴守的擅作主张。 更何况,他现在确实需要利用陈重锦。 姜望对此没有详细解释,仅是简单描述,接着说道:“所以我与陈符荼绝无和解的可能,想来四殿下也一样,我想救人,四殿下想得到那个位置,咱们可以合作。” 陈重锦沉默。 姜望敢直接说这些,莫非是真的能保证不会被神都任何人看到及听到? 陈重锦有考虑到是姜望故意想让自己亲口说出什么,从而定死他想篡位的罪名,只是这种可能性很低。 哪怕姜望说与陈符荼有仇的事是假的,实则与陈符荼先合作了,陈重锦也想不到他们合作的理由,除非谈静好秋后问斩的事也是假的。 所以陈重锦陷入了更深的纠结。 毕竟他若行动,机会肯定只有一次。 输了就彻底输了。 他哪能不多想,不更慎重? 他绝对输不起。 陈符荼没对他出手,除了确实最近事很多,陈重锦认为也是没有合适的理由。 毕竟陈符荼是在监国,但还没有**,若搞出一副兄弟阋墙的戏码,对他的名声很不利,他需要坐实陈重锦的罪名,才能合情合理的解决陈重锦。 陈重锦找麻烦归找麻烦,却一直没给陈符荼能拍死他的机会。 但陈符荼必然也很想在陈景淮出关前解决这件事。 姜望似猜出陈重锦在顾虑什么,淡淡说道:“若我有问题,何须搞这么复杂,直接把你抓到陈符荼的面前,想让你认罪还不是简简单单。” 陈重锦眉头一挑,他有此怀疑是慎重考虑,实际也没觉得有很大的可能,毕竟过往与姜望的接触不少,他心里认为自己还是比较了解姜望的。 只能试探着说道:“姜先生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我是四皇子,陈符荼是我哥,而且这里是神都,姜先生就不怕死无葬身之地嘛,看在以往的交情上,姜先生放弃此想,我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姜望皱着眉,语气有些不耐,说道:“我很清楚四殿下的意思,但我不想为此浪费时间,若怎么说,四殿下都不信任,我只能另寻合作伙伴。” 陈重锦下意识想着,除了自己与陈符荼再没有别的皇子,不选陈符荼,不选我,你还能选谁?难道去选南郡王世子陈锦瑟么? 但想着乌啼城的事,陈景淮让他与陈符荼、陈锦瑟都参与,意义不明,陈锦瑟还真未必不是第三人选,哪怕他已很明确陈锦瑟绝无此心思。 可别人有心思,推着陈锦瑟往前走,是很有可能改变局势的。 尤其姜望与陈锦瑟的关系还不错。 想到这里,陈重锦不免有些急切。 他不会允许再有第三个人掺和进来。 更何况是眼下这个关头。 但急切归急切,陈重锦也没有急着表态。 自乌啼城那件事开始,他与陈锦瑟以及游玄知的关系也不错,算是提前埋下的伏笔,他只要不得罪姜望,先再观望一下,并非没有退路。 因而陈重锦微微平复情绪,没有答应合作,却也稍作提醒道:“姜先生最该考虑的是那个人的存在,抛开力量,在这件事上,能让他不介入的只有几个人。” 姜望眉头轻皱。 他居然没听懂陈重锦的话。 那个人他能猜到是说曹崇凛,但陈重锦后面的话是什么意思? 在夺嫡甚至几乎说篡位的这件事上,可以有办法让曹崇凛不介入? 陈重锦却只是笑着说道:“期待与姜先生的下次见面。” 姜望眉头皱得更深。 要说陈重锦的底牌,应该就是青玄署的第一任首尊杨砚。 但现在看来,神都的情况似乎还有很多他不了解的。 姜望意味深长的看了陈重锦一眼。 他能看出来,陈重锦很谨慎,但口风也已透露出某些心思,仅是需要能下定决心的关键点,姜望可以抛出这个点。 陈重锦的身后毕竟有一个大物,姜望也不太愿意放弃。 想把神都的水搅浑,最终达到目的,必须把陈重锦拽进来。 姜望从陈重锦的府邸出来的时候,迎面就见到了梅宗际。 陈锦瑟往这边紧赶慢赶还是扑了个空。 陈符荼要见姜望,但没有在宫里见,而是让梅宗际邀请他去了国师府。 这件事自也第一时间被陈重锦得知。 宰相不无担忧道:“他不会转头与陈符荼合作,条件是放了谈静好吧?” 陈重锦垂着眸,语气很平淡说道:“静观其变就好。” 若姜望此前说的是实情,就绝不可能与陈符荼合作,最坏的情况也只能是缓兵之计,先把谈静好救下来,后面再翻脸。 若姜望是骗他的,那无论陈重锦做什么,都不能改变。 何况还有陈景淮与姜祁的问题在,这个是扯不开的问题。 陈重锦自己是不在意,毕竟他都想篡位了,但陈符荼会不会在意呢?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的父皇,陈景淮是肯定在意的。 陈重锦曾经很想得到父皇的关注,但后来渐渐地他就没那么想了,或者说,还掺杂着恨,他们父子俩本来就没什么情义可言。 陈景淮忽然愿意给他竞争的机会,的确让陈重锦很兴奋,可也是一时的。 他不觉得是陈景淮接受了他,因此不会对陈景淮有任何感激之情,这个机会本就是他应得的。 若非陈景淮,他一生下来就有这个机会,是陈景淮将其剥夺,所有好的东西都给了陈符荼,仿佛没他这个儿子,他以前还可笑的想讨好。 就算不为自己,为了逝去的母妃,那个位置他也必须得到。 以前不知道姜祁的事,等他知道后,再瞧陈景淮的所作所为,就更觉得虚伪了,尤其陈景淮先前还装着一副对姜望很好的样子,更让他觉得恶心。 所以他怀疑姜望稍有不信任是一回事,但也更相信姜望是什么样的人,可姜祁的事毕竟与他与陈符荼无关,姜望能和他合作,也能与陈符荼合作。 他只是需要互相的绝对信任,能明确姜望说的是实话。 姜望还能有别的机会,他可只有一次机会。 就算已经相对很信任姜望,也不能如此草率决定。 正好现在能静观其变瞧一瞧情况。 ...... 国师府里。 韩偃在别的境。 只有曹崇凛、陆秀秀在。 黄庭里没有了妖狱的威胁,且陆秀秀也已拜师曹崇凛,虽然这个拜师是因为妖狱,仅是陆秀秀,没资格成为曹崇凛的弟子。 但既是已拜师,也没有随意再将其踢出去的道理。 有曹崇凛的传授,再有陆秀秀自身的刻苦,她此时的修为在澡雪境里也已能数得着,若要拿人作比较的话,不亚于游玄知。 而早已经相融曹崇凛给予的神性的陈符荼,同样破境了澡雪,他的身体状况有了很大的好转,不再一副病恹恹的模样,但稍微还是有些虚的样子。 对此,陈符荼心里是有想法的。 虽然曹崇凛说不能完全治愈,可就算只能缓解,也证明着曹崇凛有办法,结果前面那么多年,曹崇凛从未提及。 若是曹崇凛更早的给予他神性,他不至于被病症折磨这么久。 但心里的怨气,陈符荼不会表现出来。 反而对待曹崇凛很是感恩戴德。 他此时正与曹崇凛下棋。 陆秀秀在旁煮茶。 梅宗际领着姜望走了过来。 而在另一处院落被关着的林荒原,陡然睁开了眼睛。 他朝着隔了好几个院子的姜望这里看了一眼。 姜望似有所觉,微微顿步。 但因为有曹崇凛的封禁在,姜望没能直接找到异样在哪儿。 可他猜也能猜到。 毕竟林荒原是被曹崇凛‘请’回神都的,只有在国师府里,才最安全。 想到林荒原,姜望不禁眉头一蹙。 但没等他从一闪而过的念头里往下深想,陈符荼的声音就打断了他的思绪。 “姜侯爷,许久未见啊,别来无恙否。” 姜望抬眸看向陈符荼,仅是一眼,又瞥过投来视线的陆秀秀,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曹崇凛的身上,他嘴角轻挑,直接跨过梅宗际,在相对而坐的曹、陈旁边落座。 陆秀秀给曹崇凛递茶,随即又端起第二盏茶,陈符荼刚要伸手去接,却被姜望抢先夺走,抿了一口,笑道:“好茶。” 陈符荼伸着的手定在半空,眼睛微微眯起。 陆秀秀看了姜望一眼,沉默着端起第三盏茶,随意地放在陈符荼身前。 陈符荼面无表情,低眸看了眼茶,又转眸看向姜望,笑道:“姜侯爷也好茶?” 姜望摇头放下茶盏,说道:“一般般,但偏偏现在特别想喝。” 第9章 名声 这不是简单一盏茶的问题。 陈符荼抬眸看了眼对面的曹崇凛。 姜望初至神都,他们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却也是最快速度获悉的。 是亲眼看着姜望去了陈重锦在宫外的府邸。 但在姜望踏入府邸的瞬间,他的身影就消失了。 甚至陈重锦的府邸整个都无法被观察。 陈符荼找到国师,得到了相同的答案。 只要不是傻子,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世间是有很多神通术法,但也得依赖于自身的实力,若是个废柴,被施以再高深的神通,前提得是施展神通的存在尤其强大,否则绝不会毫无痕迹。 不管是姜望自身强大到了这个程度,还是外在更强大的力量协助,能让国师曹崇凛也难以观察到陈重锦府邸的任何情况,都是匪夷所思且让人震惊的事。 结合着姜望曾经是仙是妖的争论,更在鱼渊学府里请出了城隍仙降临,由不得陈符荼不往最坏的结果去想。 他既想杀姜望,又不得不忌惮甚至恐慌姜望。 陈符荼自监国后的好心情,因为姜望此次入神都,几乎荡然无存。 哪怕只是这一件事,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也让陈符荼意识到,姜望变得更不好惹了。 且不说他不想与姜望握手言和,现在从姜望的态度来看,就算想握手言和也没那么容易,如此一来,陈符荼的心情就更糟糕了。 每次见到姜望,姜望都会比以前变得截然不同。 陈符荼实在有些追不上这个变化。 就算提前计划的再好,转过头来,姜望就莫名其妙变得比计划时更强许多,导致前面还可以的计划,忽然就勉强了。 别说绝对强大的实力,相对更强的力量,也足以打乱很多谋划。 姜望变强的速度简直不是人。 谈静好与姜望有关系,陈符荼自然一开始就清楚。 他肯定也料到姜望会来。 或者说,姜望的到来,比他预期的已经晚很多。 本来以为能有更多时间筹谋,不说有自信借此机会直接解决姜望,怎么着也能给姜望来个狠的,何况有谈静好‘谋逆’的事实,完全可以扯到姜望身上。 若姜望只是变强了一些,也影响不了大局。 现在的情况,让陈符荼摸不透姜望究竟变强了多少。 还得顾虑着姜望背后可能拥有的仙缘。 以及加持给他的力度。 陈符荼前面对已有情况的推算,在面对新的未知,说崩盘为时过早,肯定也随之上了新难度,信心不得不打些折扣。 现在能给他提供自信的只有曹崇凛了。 但对他的视线,曹崇凛却好像没看到一样,只是低眸盯着棋局。 陈符荼没太懂曹崇凛是什么意思。 总不能因为被姜望完全的屏蔽了感知,国师就怕了吧? 他还从来没见过国师有畏惧或害怕的情绪,若非如此,只能是曹崇凛不想管。 陈符荼心里对国师的怨气不由更深。 姜望不管他们都在想什么。 自来神都的路上,他就做好了打一架的准备。 不论在什么时候,曹崇凛无疑都是最值得在意的人。 能规避与其一战最好,避不了的话,也得考虑好怎么打。 虽然长夜刀的炼化凝滞在最关键的地方,但姜望在这过程里亦有进境。 他是没有自信能打赢曹崇凛,却也不觉得没有一战之力。 因此,想要达成目的,他确实需要帮手。 但这不意味着他要各方面都处在弱势。 至少在言语上以及行动上,他没想有丝毫妥协。 最明显的体现,就是不客气。 他将茶一饮而尽,茶盏重重放在桌上,微眯眼看着陈符荼说道:“我还没恭喜殿下监国一事,你想做些功绩很正常,但直接第一把火烧我身上就不好了吧。” 陈符荼眉头轻挑,他很无辜道:“姜侯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把火烧到侯爷的身上了?还请侯爷为我解惑。” 姜望说道:“再装就没意思了,我来神都只做一件事,把谈静好以及甘梨都放了,你继续监国,我离开神都,否则,我不介意把皇宫砸了。” 陈符荼瞳孔微缩。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毫不遮掩。 若没有绝对的底牌,姜望怎么敢说这种话? 他自然知道姜望的目的,但没想到姜望能这么直接。 陈符荼稍微沉默,接着笑道:“甘梨与出现在苦檀的那个附身之人有勾结,虽证据不足,尚未查实,可谈静好谋逆一事确凿,侯爷这么说,莫非也有牵连?” 只要姜望敢承认这件事,甚至不承认,想救谈静好以及甘梨,都很难占据道理,姜望既然把话口递了过来,陈符荼怎有不接的道理。 他想着姜望的实力确实很强,可惜还是太年轻,太过意气用事。 姜望反过来问道:“既是证据确凿,不妨把证据拿出来瞧瞧,从始至终,只有定罪,却没有任何前因,别拿读取记忆说事,记忆也是能纂改,甚至莫须有添加的。” 陈符荼不禁有些怔愕。 说谈静好谋逆,的确是读取了记忆,但谈静好还什么都没做,也没有实际与姜望有关的线索,陈符荼还怀疑姜望有对谈静好的记忆动了某些手脚。 他原想着能让谈静好认罪,却不敢直接让谈静好死在狱里。 谈静好看着柔弱,意志却很坚定,认罪的事一直没有成效。 也是因为忌惮着姜望,陈符荼若是对谈静好的记忆动手脚,迫使其认罪,很可能给了姜望能反击的机会,毕竟记忆的纂改,对大物来说,一眼就能看破。 他还想着拿谈静好让姜望投鼠忌器,所以谈静好谋逆一事并非关键。 陈符荼真正想借此对付的是姜望。 谈静好只是一颗棋子罢了。 他没有那么在意。 若非张止境的存在,陈符荼更想拿捏的是小鱼。 甚至一切与姜望有关的人。 只是相对来说,谈静好更容易。 她背后只有甘梨。 想要让谈静好认罪,其实不需要那么复杂。 无需纂改谈静好的记忆,也无需让她妥协,强行画押即可。 前提是先拿捏住姜望。 若是谈静好的分量不够,那她的生死才是变得无关紧要。 所谓的想让她自己认罪,是其一,其二更是为了折磨,看看能否让姜望失去理智,哪怕是些微的,姜望的力量另说,陈符荼要占据优势,占据道理。 他是想让姜望犯错,不是让自己犯错。 正在监国的他,未来更会**,他虽没有想像自己父皇一般以仁德之名登基,也肯定不想在这件事上留下很重的污点,世人的看法就很重要。 毕竟他现在还不够稳妥,还有例如陈重锦这样的敌人在。 这是他想**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只要别人找不出问题,他的继位就能顺理成章。 否则若是犯了错,且是大错的话,就很容易被人拽下来。 身为太子,只要他自己无错,或者说,不被皇帝生嫌,其余皇子就没有机会。 除非直接造反。 但想讲究无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无错不代表平庸,否则别的皇子出彩,就算因无过错,不会被直接夺走位置,长此以往,他太子的位置也坐不安稳。 好在他还有功,父皇的心思也更多在他身上。 他此刻的处境并不糟糕。 那就更该谨慎。 因为眼下到了很关键的地方。 这个时候出错,比以往任何时候出错都更严重。 但一味追求无错,只会很大的压制自己,从而处处受限。 陈符荼能确定的是,杀死姜望这件事,绝对无错。 所以这件事不需要有变,唯一要顾及的就是别在行动里给自己染上污点。 谈静好谋逆的罪是必须要定死的。 但摆在明面上说,只从搜魂一事,的确能有很多说法。 因为读取记忆并非绝对的事。 想要变得绝对,就需让世人信服,证明记忆是没问题的。 姜望要捅出去,陈符荼想瞒肯定瞒不住。 关键在于,谈静好的事会扯出之前的诸国皇室后裔一一落魄甚至消亡的问题,没人提没人想,那就没事,提出来,更往深里想,就有问题了。 陈景淮就算做的再隐秘,前诸国皇室后裔接二连三消亡的事实摆在这里,怎么别的世家望族都好好的,偏偏只有前诸国皇室后裔莫名其妙的破败? 抛开看似正常的破败,也有因为各种罪名被抄家的,只要是嫁祸,总是经不起查的,以前是没人查,不是查不出来。 现在隋境的前诸国皇室后裔还没有被彻底解决,姜望更是其中之最。 这些人醒悟过来,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绝对能掀起不小的风波。 何况有很多覃人此刻都在隋境。 别管最后闹出什么影响,哪怕不了了之。 陈符荼自己的名声倒还其次,他必然得在意陈景淮的名声。 尤其问题算是从他手上出来的。 万一处理不好,他在自己父皇的心里的地位就会大打折扣。 至少目前来说,陈符荼没有以非常手段登上那个位置的想法。 这就成了他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毕竟陈景淮对此看得很重。 虽然那不见得是极端一面陈景淮的看法。 但陈符荼可不知道自己父皇还有实实在在的两副面孔。 他思忖着,轻笑道:“无论是甘梨还是谈静好,都事关重大,姜侯爷之言有道理,却也不能妄加揣测,我亦能理解你的心情,毕竟你与她是朋友不是嘛。” “但侯爷首先得记住,你是大隋的浔阳侯,更不能意气用事,罔顾事实。” 陈符荼说到这里,微微停顿,接着又道:“看在侯爷是世间最年轻的大物的份上,我也不是不能延缓,再次查证,可侯爷在此期间是肯定见不着谈静好的。” 他意味深长笑着说道:“毕竟我也得担心,万一侯爷自己在谈静好的记忆上面动手脚,以此洗脱她的罪名,这事传扬出去,世人如何看待呢。” 陈符荼想以退为进。 他可以因为姜望的身份,迫于力量的压力,稍作妥协,但也得堵住姜望的路,或者说,他的妥协让自己处在弱势,但却非劣势。 反而更显露姜望的问题,是仗着自身的实力,颠倒黑白,助纣为虐。 姜望自也能看出陈符荼的想法,可在没有想到办法能解决曹崇凛的威胁前,他就算态度强硬,亦不能真的直接动武,毕竟他没有把握。 打不赢甚至受伤倒没什么,但如此一来,就更无法救谈静好了。 他可以怀疑陈符荼在谈静好的记忆动手脚,陈符荼也可以反过来怀疑他,仅这一个说辞的互相纠缠,就会拖很久无法得到结果。 虽然拖得久也能暂缓谈静好被问斩的事,却终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姜望想到陈重锦最后说的那番话,又默默瞥了一眼旁边仿佛看客没搭腔的曹崇凛,他故意忽略了对面的陆秀秀,淡淡说道:“那就希望殿下拿出能让我信服的证据。” 陈符荼见姜望没再多言,自觉胜了一筹,笑道:“我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但亦希望姜侯爷能在神都老老实实的,别行自误之举。” 姜望没搭理他,转而看向曹崇凛。 曹崇凛注意到姜望的视线,微笑着抬眸说道:“任何事都应该商量着来,殿下贵为太子,如今监国,更需谨言慎行,姜小友已是大物,亦该如此,这样就挺好。” 姜望与陈符荼同时皱眉。 他们各有其想。 姜望沉默片刻,问道:“那个林荒原如何了?” 曹崇凛说道:“就在我府里,最近一直很老实,只可惜至今没能找到真正的李剑仙,李浮生也没了踪迹,无法明确林荒原的身份,姜小友是想见见?” 姜望摇摇头说道:“以后有机会吧。” 他最后看向陈符荼说道:“年关前,我希望得到满意的结果,若你所谓的证据不够说服我,或者谈静好在此期间出了什么意外,你知道我会做什么。” 姜望说完,直接起身离开。 陈符荼盯着他的背影。 若非姜望已是大物,拥有特权,单凭这番话,就可以给他定罪。 第10章 赠礼 国师府里沉寂许久。 陆秀秀已离开此地,继续苦修。 梅宗际候在院外。 场间只有棋盘落子的声音时而响起。 清脆悦耳。 陈符荼心里想着事。 曹崇凛忽然说道:“你想给姜望冠以谋逆的罪名,是不可取的,或者说,纯粹以谈静好的事,不够,换成别人还行,姜望毕竟是世间的大物。” “要么一棍子打死,要么就什么都别做。” “世人的议论以及看法确实能影响很多事,但姜望的能量摆在这里,就是我也暂不能摸清他的底细,他要是不管不顾,只会两败俱伤,让覃人得了好。” 陈符荼抬眸看着曹崇凛说道:“但只要能有更绝对的力量压制住姜望,他自身又占据不了道理,就不会是两败俱伤的结果,只会是姜望全败。” 曹崇凛笑着说道:“前提是姜望只有一个人,你该明白,他若找了某个帮手,把别人推在前面,涉及到另外一种情况,按照规矩,我是不会出手的。” 陈符荼眉头紧皱。 他心里想骂街。 想说曹崇凛虚伪。 但有些事又不能挑明了说。 否则就是把曹崇凛给得罪了。 那对他有害无利。 归根结底,曹崇凛虽没有支持陈重锦,却也不见得有多支持他。 从头到尾的看似更亲近,都是表象。 他压根猜不透曹崇凛一直以来在想什么。 陈符荼自诩都已经把自己父皇的心思摸透了。 他沉着脸转头看向了梅宗际,吩咐道:“让百里袖时刻盯着我四弟。” 梅宗际应声领命而去。 陈符荼接着看向曹崇凛说道:“就算是那种情况,只要姜望做出了不当的行为,国师也该稍微出手吧,那不算坏规矩。” 这个规矩其实是曹崇凛的规矩,并非世间的大物之规矩。 若是曹崇凛真的言行如一的遵守,陈符荼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但据他所知,曹崇凛曾经是坏过自己规矩的,也正因如此,陈符荼心里才很气。 可他又没有别的办法。 曹崇凛笑着说道:“适合的时候,我会出手干预,但是有限的。” 陈符荼苦闷想着,那也比什么都不管的强。 他能做的只是把现有条件发挥到极限了。 不让姜望见谈静好,确实是因为陈符荼担心姜望做什么。 可也不能让姜望对谈静好的情况一无所知。 他还指望着姜望能自己忍不住犯错呢。 但他目前亦的确不好做的太过分。 好在是相互间拖了些时间,谈静好问斩的事延后,也能让他自己多做筹谋。 把姜望惹急眼的前提,是能拿得住他。 否则就像曹崇凛说的,反而是件坏事。 想到这里,陈符荼顿觉头疼,面色微白,又想咳嗽了。 ...... 陈锦瑟一直在奔走。 在***府里得知姜望来到神都后,他第一时间就去找,只可惜姜望也第一时间去了陈重锦的府邸,陈锦瑟却先往城门去,导致迟了一步。 姜望又被梅宗际请去了国师府。 等陈锦瑟找到姜望的去处,姜望先碰见了来找的小鱼,转头去了武神祠。 陈锦瑟在国师府又扑了个空。 几乎都是先后脚。 让他不禁在风中凌乱。 因此陈锦瑟没注意到背后陈符荼看他的眼神。 小鱼是在长平十七年立秋回到的神都。 在苦檀也经历了许多实战,丰富了经验。 而张止境得知曹朴郁到了隋境后,就一直在做准备。 以前的张止境一门心思就是打败曹朴郁,一雪前耻,奠定自己天下第一武夫的名头,现在有了第二件事,就是把小鱼培养成世间第三位陆地神仙。 小鱼是他所知所闻里武夫资质最高的。 没有倾囊相授前,他愿意把与曹朴郁再一战的事往后推一推。 因此,小鱼回到神都后,就几乎没再从武神祠里出来。 甚至张止境也都没在意附身之人的事,把所有心思都花费在了小鱼身上。 目前神都里,除了闭关的杨砚以及曹崇凛,就只剩张止境这一位大物。 但张止境的存在变得可有可无。 因为他已一年多的时间没有踏出武神祠一步。 姜望算是这段时间的外人里第一个见到张止境的人。 初一见,姜望就察觉到此时的张止境与以往截然不同。 以前的张止境虽然也很内敛,但霸气的感觉是无法隐藏的,现在的张止境完全内敛,就像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可实际为藏在鞘中的一把剑。 只待出鞘。 震惊世人。 这也是一种感觉。 却是很隐晦的感觉。 让姜望都隐隐有一股心悸感。 朱谕雪离了神都,率领着一众武夫,前往各境寻觅附身之人的踪影,因而此时的神都武神祠稍显冷清。 姜望拜见了张止境。 张止境随手召来一坛酒,扔给了姜望,示意他当自己家一样。 姜望左右看了看,张止境就直接坐在檐下石阶上,旁边也没什么桌椅板凳,他干脆相隔张止境一尺,也坐在石阶上。 小鱼忙上前坐到了姜望旁边。 张止境笑了笑,又抬手召来一坛酒,痛饮一口,说道:“刚来神都,几经辗转,挺忙啊。” 姜望轻笑道:“恐怕以后更有的忙。” 小鱼此时说道:“我因在武神祠里闭关修行,没有注意到谈郡主的事,否则肯定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姜望转头看向她,还没说什么。 张止境嗤了一声,说道:“在其位,行其事,自己还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就别掺和解决不了的事,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更刻苦修行,争取早入陆地神仙。” 小鱼撇嘴道:“陆地神仙是武夫的极境,整个世间也只有两位,岂是说破就能破的,老师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张止境说道:“曾经的武夫一脉很强大,现在的武夫虽有纯粹与不纯粹的区别,但对比旧古时期,其实都不纯粹,勉强称得上纯粹的不过寥寥数人。” 他绕过姜望,看着小鱼说道:“而你是天生的武夫,各方面都完美无瑕,有望比肩旧古时期,再有我这个现成的陆地神仙,大隋第一武夫教你,你若入不了境,打得是我的脸,也是侮辱你的天赋。” 姜望挠了挠脸颊说道:“我是明白小鱼的天赋很高,但她现在还很年轻,真正踏入武道也没多久,直接就入陆地神仙,确实有点夸张了吧?” 他当然相信小鱼。 可也怕小鱼的压力太大。 毕竟那是陆地神仙啊。 整个世间的武夫,只有两个人入此境。 若是终极目标就算了,却给小鱼定为现在的目标,确实有些太高了。 他觉得还是循序渐进的好。 张止境说道:“那是你还不够了解她的天赋,说她是武夫里的仙人也不为过,此时此刻就让她破境的确夸张,但我有把握,未来两年内就能入陆地神仙。” 他接着又道:“两年是最迟的时间,就算今年能破境,我也不会觉得意外。” 姜望哑然。 今年可还剩一个冬季就过去了啊。 岂不是说,张止境有信心小鱼能在三四个月里破入陆地神仙? 这么一看,小鱼的天赋比拥有神国的自己还夸张。 毕竟在姜望唤醒神国之前,小鱼除了练习挥剑,并未真正的踏入武道,小鱼踏入武道甚至比姜望踏上修行路更晚。 陆地神仙与画阁守矩是同层面的境界。 据说曹朴郁还能一拳破壁,打杀神阙。 因此,陆地神仙里的强弱跨度很大。 哪怕再细分多个境界也绰绰有余。 想着小鱼初入宗师巅峰,就问鼎此境的前列,只是缺乏经验而已。 要是真的入了陆地神仙,会不会直接比肩张止境? 姜望暗暗咂舌。 这已经不能用夸张来形容。 简直离谱。 就算是他,也不得不对此产生怀疑。 但张止境应该不会无的放矢。 这么一想,姜望反而有些懊悔。 那岂不是说,自己以前耽误小鱼了? 若没有骗小鱼,拿假的秘籍让她练,一开始就找厉害的武夫教她,世上不就早有了第三个陆地神仙? 这番话显然也是张止境第一次说。 小鱼瞠目结舌。 她只知道自己确实天赋很高,但没想到有这么高。 然后看了一眼姜望,小鱼暗暗下定决心,既然有此天赋,她确实更该刻苦,尽快的变得更强大,才能帮助公子。 而扯开这些不谈,姜望也希望小鱼别掺和,起码张止境在,就算小鱼在神都,也是安全的,没有人比张止境更护犊子了。 念及此,姜望也告诉小鱼好好修行。 小鱼未作多想,重重点头。 甚至都没有心思待在这里了。 想更久的待在公子身边,就更需要自身强大。 尤其她明白姜望此次入神都的目的。 于是乎,变强的心思更迫切了。 她终是忍不住说要去修行。 姜望一愣。 正想说没必要如此急。 所谓欲速则不达。 心态更重要。 否则容易适得其反。 却被张止境伸手拦住。 姜望目视着小鱼快步离开,转头看向张止境,面露不解。 张止境提起酒坛,示意一眼,说道:“她宗师巅峰的基础已打牢实,我就算很相信她,也不可能真的很快就入陆地神仙,所以暂不妨事。” 姜望沉默片刻,问道:“我从刚来的时候,就隐隐意识到前辈有些不对劲,莫非是因为曹朴郁入隋一事,前辈有了决定?” 张止境吐出口酒气,笑道:“我现在的心情其实就与当初的林溪知一般无二,但他是夙愿,也是为剑之骄傲,我就简单些,雪耻而已,更掺杂着名利。” 以前的姜望或许不理解。 现在也未必理解,但尊重。 人这一生,总有最重要的事情去做。 这是自己的事,与别人无关。 哪怕这件事在外人看来,根本不值得。 但这些事不是看外人怎么说,而是要问自己的心。 想到林溪知。 姜望的心情有些沉重。 虽然张止境很强。 是大隋第一武夫,隋境唯一的陆地神仙。 可根据他的了解,曹朴郁更强。 尤其张止境还损了根基。 至今没能痊愈。 这一战的结果几乎可以得见。 姜望是会给予尊重,但又一件这样的事摆在眼前。 他不甘心什么都不做。 小鱼已经失去了一位老师。 她还没有给姚观海报仇。 难不成又要再失去一位老师? 那对小鱼来说,太残忍了。 更何况是曾经失去了所有家人的小鱼。 她失去的太多了。 姜望转头看着张止境,还是问出一句,“此架非打不可?” 张止境笑着点头,说道:“小鱼有你,而且能教的我都教给她了,剩下的路就是她自己的了,我也会考虑把武神祠首领的位置留给她。” 姜望的面色更沉重。 张止境忽然瞥了一眼,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笑道:“别给我露出这副表情,或许我说的话有些歧义,但我的目的是打赢,不是自己被打死。” “我说了,我此时的心情是与当时的林溪知一样,但我们的目的不一样,他的目的是出剑,只要剑出,且是自己满意的一剑,他死而无憾。” “我的目的打赢曹朴郁,成为天下第一武夫,我若死了,这个目的就无法完成了,就算要死,也得打赢曹朴郁,成为天下第一武夫之后再死。” “如果可以,我当然更希望看到小鱼入陆地神仙。” 姜望怔然看着张止境,良久后,抿嘴一笑,说道:“很感谢前辈一直以来对小鱼的照顾,我是该给些赠礼,这合乎礼法,前辈没有拒绝的道理。” 张止境诧异道:“就算是拜师礼,虽然不在意,也的确没收到,你想送我什么?” 姜望说道:“迟来的拜师礼,我会在以后补上,今日,便先赠一份小礼。” 张止境很好奇,却也笑道:“小鱼是我的徒弟,是你把她带来我面前,你也是她最亲近的人,你的礼,我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 姜望抬手。 他当然没有抚上张止境的脑袋。 在小鱼这里算,张止境也是他的长辈。 只是隔空拂顶。 仙人抚顶之术,可以拔高人的修为,也能治愈顽疾伤势。 拔高修为一事,面对张止境,姜望没有信心,但愿意一试。 第11章 拜访 张止境是没怎么在意的。 纯粹是好奇姜望想赠给他什么礼。 姜望隔空拂顶之举,他刚开始没什么感觉。 但很快就神色一变。 当年被堰山君暗算,损害的根基,以极快的速度在恢复。 其实他自己也已经恢复了不少,可终究没有彻底痊愈。 难免对他的力量会有些影响。 哪怕某种意义上算微乎其微。 但在与强劲的对手一战的情况下,就算是微乎其微,也可能是致命的。 在对小鱼倾囊相授的期间,张止境也在解决这件事。 他做梦也没想到,姜望所谓的一份小礼,居然会是此事?! 相比于此,他更多念头是姜望怎么做到的? 只在转瞬间,他损害的根基就彻底恢复过来。 张止境低眸看着自己的双手,愣愣出神。 却听姜望在旁边忽然叹了口气,喃喃道:“果然还是不行啊。” 张止境是武神,武途的最高峰。 哪怕姜望现在已经变得更强,但想以仙人抚顶之术来拔高对方的实力,确实很难,甚至几乎说是不可能。 张止境转头看着姜望,面露不解。 所以除了治愈自己损害的根基,姜望还做了什么? 没等他问出口,就见姜望仿佛想起什么,重重点头,脸上又挂起笑容,看着他说道:“刚才的赠礼有些小家子气,我再赠一份。” 姜望抬起手,指尖闪烁一抹灵光。 张止境的瞳孔微缩,“神性?!” 姜望颔首道:“这也是我目前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了。” 因为知道的都以为姜望是破入神阙,压根没往画阁守矩去想,因此能拿出来神性,张止境不觉得意外,真正让他意外的是姜望好像要送给他神性。 若说姜望把他损害的根基恢复,是很惊奇的一件事。 送神性的豪举,就让人震惊了。 毕竟众所周知,哪怕是神阙修士,其实拥有的神性也有限。 又不是仙人或神只,哪能轻易给予神性? 这绝对是一份大礼。 张止境下意识就想拒绝。 没成想,姜望指尖一搓,蹦出一团神性。 饶是见多识广,向来我行我素的张止境,也傻了眼。 那一团的神性......得有多少滴? 张止境不由得结巴道:“你......你......” 姜望随手一推,把这一团的神性给拍入张止境的四肢百骸,笑道:“是你的了。” 张止境噎了一下。 他很少被别的人或什么事震惊,此刻却被姜望震惊了好几次。 竟一时失语。 姜望是一脸的无所谓,他虽然能加持自身的神性很有限,但拥有的神性数不清,他自己都没在意那一团神性有多少,纯粹随手抓的。 赠予的神性不是自身拥有,发挥的作用其实也有限,姜望不确定能加持张止境多少力量,虽说多多益善,可太多了的话,反而不是好事。 若非张止境是武神,估计这一团的神性也难以承受。 念及此,姜望还是提醒道:“虽然前辈的体魄极其强横,但催动神性的时候,还是要多加注意,免得超出了承担极限,反受其害。” 张止境哑然。 姜望接着笑道:“神性已经给予,我不收回,前辈无法归还,而且前辈也答应了我不会拒绝赠礼,所以事情就这样决定了,没什么事的话,小子先行一步。” 他说着,直接起身离开。 张止境最终也只能无奈的吐出口气。 事已至此。 确实无需再多言。 更何况是向来我行我素不玩虚的张止境。 他没有什么极端的骄傲。 换句话说,虽然赠礼的是姜望,但他其实也是得了自己徒弟的好处,哪怕这份礼有些超出他的预料,可都已经这样了,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他能做的就是活下来。 绝不会拿自己的命去博。 想到这里,张止境的眸子一凝,喃喃说道:“曹朴郁,我等这一战很久了。” 话音落下不久。 张止境忽然咂嘴,想着忘了问姜望刚才是怎么回事了。 神性的事不提,单是挥手间恢复他损害的根基,就很匪夷所思了。 涉及到根基的问题,自然很严重,那不是简单的受伤。 神阙修士有这样的能力? 根据他的了解,好像不应该啊? ...... 张止境怎么想,姜望浑不在意。 走出武神祠,终于是被陈锦瑟给碰见了。 陈锦瑟一上来就先打趣,“真是让我一顿好找啊,你这走门串户的,挺忙啊。” 姜望见陈锦瑟此时风尘仆仆的,好奇道:“你也刚来神都?” 陈锦瑟啧了一声,说道:“说早来了也确实没多早,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姜望点点头。 他们去了沧海楼。 刚到这里,姜望才后知后觉问道:“唐棠前辈还在神都么?” 因为唐棠之前就住在沧海楼。 陈锦瑟说道:“那我不知道。” 姜望嗯了一声。 沧海楼的掌柜是认得姜望的,但他没有多言,只是正常待客。 不可避免的有用膳吃酒的人纷纷朝着姜望投来注目礼。 虽然没人做什么或说什么,但氛围无比的怪异。 姜望视若无睹。 陈锦瑟是到了楼上雅间后,才说道:“看来神都的百姓对你还有诸多想法。” 姜望轻笑道:“很正常,他们的想法是好是坏也没什么所谓,不打扰我就行。” 等着上菜上酒的期间,姜望走到窗前,斜倚着窗框,看着底下的街道人来人往,淡淡说道:“看着繁盛安宁的神都,暗地里藏着太多腌臜。” 陈锦瑟也走过来,说道:“我自小生长在神都,自然见识更多,但平心而论,暗地里的事,哪里都有,相比某些地方,神都其实还算好的。” 姜望说道:“我这个时候来神都,你应该能猜到我想做什么。” 陈锦瑟说道:“谈静好的事就是我告诉童伯的,抛开这个,我更好奇,你忽然闭关是为了什么?你已踏临世间之巅,又不是蹉跎无尽岁月的老家伙,怎么想着闭关了?” 姜望笑道:“自然是为了得到更强的力量,与破境无关,只可惜,人生头一次闭关,且闭了这么久,还是没能有切实的收获,或者说,虽然变强了,却未到预期。” 饶是如此,陈锦瑟仍不免咂舌道:“你还真是个怪物。” 他随即认真说道:“我得提醒你,不论你变得有多强,都没可能在神都翻出天来,谈静好的事我们需得从长计议,万不可鲁莽。” 姜望诧异看向他说道:“这也是被誉为疯子的陈锦瑟能说出来的话?” 陈锦瑟无奈道:“我都马上是要成亲的人,总该成熟点了吧,别老拿过去的事说。” 姜望惊讶道:“成亲?你居然真追到红袖姑娘了?还是没追到,心灰意冷,换了个人成亲?想自暴自弃?” 陈锦瑟顿时黑脸。 姜望见此,挠头笑道:“看来成亲的对象真是红袖姑娘,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恭喜啊,锦瑟兄。” 陈锦瑟很郁闷道:“虽然知道你是真心的,但我还是听出别扭的意味,毕竟红袖以前喜欢的是你,我怎么就能与你混在一块的?” 姜望摊手道:“你都说是以前了,别扭也是你自己心里别扭,我可是真心实意的祝福,只能说咱俩臭味相投,不打不相识,就该混在一块。” 陈锦瑟也就是一说。 以前他难免会在意。 现在是毫不在意的。 因为现在红袖喜欢他。 他们是两情相悦。 容不下姜望。 说起来,他曾经是对红袖单相思。 红袖也是对姜望单相思。 现在是两个单相思的人走到一块。 姜望还是孤家寡人。 想到这里,陈锦瑟拍了拍姜望的肩膀,说道:“年轻人,还需努力啊。” 姜望扯了扯嘴角。 这时,雅间的门被敲响。 是伙计来上菜。 也端来了一壶好酒。 伙计退走,关上门。 两人落座。 先碰了一杯。 姜望认真说道:“谈静好的事确实需要从长计议,但我也不瞒着,此来就已做好打一架的准备,到时候,你别来掺和,很危险。” 陈锦瑟皱眉说道:“如果真的是这样,以我的实力,确实能帮的有限,可我若答应了,脸面往哪放?我只是收敛了,不代表不再是从前的我。” 姜望说道:“你都快成亲了,总得为红袖姑娘想想,而且我既做了准备,起码退走的自信还是有的,否则我回过头来救你,只会让自己陷入更糟的境地。” 这一句话堵死了陈锦瑟。 帮忙的话,若是成为累赘,还不如不帮。 但这也让陈锦瑟很气。 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姜望要面对的不是世间什么天才。 而是同样站在世间之巅的人,以及皇权。 陈锦瑟低着头思忖片刻,说道:“要不要我找姑姑帮个忙。” 他是不想很随意的把姑姑牵扯进来,但能帮姜望的似乎也只有这个了。 提及大隋的***,姜望倒是有些好奇,他对这位***的了解其实很浅薄,要说最印象深刻,就是传闻里***一句话,陈景淮绝对会听。 ***的分量也就可见一斑。 绝对是整个大隋举足轻重的人物。 姜望临时起意,看着陈锦瑟问道:“我能否见见***?” 陈锦瑟没有拒绝,举杯说道:“咱先痛饮一番,我随后带你去***府。” 两人推杯换盏。 很快夜幕降临。 勾肩搭背的到了***府。 舒泥也正好从骁菓军部回来。 她提着一杆银枪,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转过头。 姜望抬手笑道:“哟,舒姑娘,好久不见。” 舒泥一脸诧异。 看着姜望与陈锦瑟来到近前。 她很是惊奇道:“你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当初你们第一次见面,不就是因为红袖姑娘,在教坊司里大打了一架么?” 陈锦瑟的脸一黑,“哪壶不开提哪壶。” 姜望看见舒泥的那一刻,则想到了更多。 要说与他有关的,除了童伯、苏长络、郁惜朝等被送去西覃的外,神都里就还有着谈静好、陈锦瑟、舒泥、裴皆然等人。 甚至魏来、宁十四、陆秀秀出事,他也没法不管。 谈静好的事不提,陈锦瑟、舒泥有***在背后,倒是很难有什么危险,或者说,不至于丢了命,但裴皆然她们可没人照着。 尤其就在曹崇凛身边的陆秀秀。 虽然宁十四的身后也有傅南竹,傅南竹的身后有黄小巢。 但现在黄小巢没在神都。 而且黄小巢不似张止境,没那么护犊子。 甚至宁十四都未必见过这位统领几面。 姜望忽然意识到,此次神都之行,自己或许还是想的简单了点。 他并不能做到完全的无所顾忌。 归根结底,还是出在他没有绝对强大的力量。 他不免又想到炼化长夜刀的事。 最关键的步骤该怎么往下进行? 只差一步,他就能顺理成章的入神阙。 偏偏是这一步,让他毫无头绪。 姜望原本还不错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闷。 果然许多事不能想,越想越糟糕。 他是该抓住所有能利用或借用的人或势。 姜望抬眸看着***的府邸,最初来此的念头有些改变。 陈锦瑟与舒泥斗着嘴。 三人跨过了***府邸的门槛。 舒泥听闻姜望想拜见***,便帮着先去禀报。 陈锦瑟则领着姜望四处转了转。 ***府是真的很大。 到处灯火通明。 暗地里藏着的侍卫不计其数。 姜望在瞬间就察觉到无数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其中不乏宗师武夫、澡雪修士,甚至澡雪巅峰修士。 不论是***自己的势力,还是出在陈景淮的安排,***的排面更进一步被姜望认识到。 兜兜转转间,陈锦瑟领着姜望到了落枫居外。 他实则还是一直很好奇唐果的出现。 没忍住想与姜望说道说道。 当然,只因为是姜望。 换作旁人,陈锦瑟自当闭口不言。 毕竟别的不说,自家姑姑还没成亲呢,却有个这么大的女儿。 怎么也不可能到处说。 哪怕是姜望,陈锦瑟也没有直接全说了。 只是先提及落枫居里有位贵客。 能成为***府里的贵客,姜望就好奇了。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此人的身份应该不简单。 那得见见。 第12章 误会 落枫居里灯火通明。 大猫趴在树下酣睡。 仅有两三个丫鬟侯在较远的地方。 陈锦瑟是先敲了门。 得到同意才与姜望一道跨入落枫居。 而姜望一眼就认出了大猫。 他面露一丝怪异。 便在这时,唐果从屋里走了出来。 陈锦瑟很有礼貌,要上前打招呼。 还在想着怎么介绍。 然后就听姜望与唐果两人互相打起了招呼。 陈锦瑟一脸懵说道:“你俩认识?” 姜望笑着点头,说道:“我没想到***府里的贵客居然是唐姑娘。” 唐果不满道:“叫我唐大剑仙。” 姜望无奈,笑道:“好的,唐姑娘。” 唐果啧了一声,也没再指出称呼问题,满是欢喜道:“你来得正好,听说神都夜里挺热闹的,那个人老是让我学什么礼仪,不让出门,你带我跑出去。” 姜望很是不解,问道:“那个人是谁?有唐前辈在,谁敢让你做不喜欢的事?” 唐果有些难以启齿。 她其实自小都很想念娘亲。 虽然慢慢长大后,没那么想了。 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娘亲还活着。 但真的见到的时候,她表面上排斥是一回事,心里也是想待在娘亲身边的。 否则单是让她学那些繁琐的礼仪,就绝对够让唐果炸锅。 她向来天不怕地不怕,自封的满棠山山主,唐大剑仙,何曾让自己受过委屈? 但心里的依赖是一回事,她嘴上依旧不愿意承认。 甚至***时时管着她这件事,也让唐果有些不满。 哪怕除了不让随意下山,唐棠一直以来都对她有求必应,突然有娘亲管着,唐果心里是愿意的,但学礼仪这件事,确实超出了她承受的范围。 因为她根本学不会。 就该洒脱的剑仙,学什么礼仪啊。 那完全就是在束缚她,锁困她的剑心。 要不是心里还有迟疑,且她的修为确实低微,早撂挑子了。 但有姜望在就不同了。 ***府里的侍卫再强也是一盘菜。 无法挡住她唐大剑仙的步伐。 何况她只是想出去玩,又不是彻底翻脸。 唐果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而姜望见唐果犹豫着没说话,再想到这里是***府,那么她口中的那个人是谁,似乎就显而易见了。 可按理说,***的能量再大,把唐果困在这里,就不怕唐棠的剑么? 念及此,姜望问道:“唐前辈呢?” 唐果郁闷说道:“外界不是有传什么附身的家伙嘛,虽然唐棠不会听命于人,但他自己也对那个家伙有兴趣,不知道跑哪去了。” 旁边的陈锦瑟一脸怔然。 在姜望提及唐前辈三个字的时候,他就想到了,现在又直接听见唐棠两个字,陈锦瑟哪能不明白,自己的表姐似乎与满棠山的山主剑仙唐棠有关系。 但这两个人能有什么关系? 他稍作思索,脑海里忽然炸裂。 刚才姜望称呼自己表姐是唐姑娘? 姓唐? 难不成?! 陈锦瑟如被五雷轰顶。 彻底傻在原地。 唐棠这个名字绝对是如雷贯耳的。 尤其是长在神都的陈锦瑟。 满棠山虽在隋境,但其实是被除名的,不被认可的。 原因就在陛下这儿。 陛下与唐棠很不对付。 结果......陛下的亲姐姐,自己的姑姑,居然与唐棠有个女儿?! 陈锦瑟似乎隐约想明白,陛下为何对唐棠很厌恶的原因了。 但他又不太理解。 虽然姑姑是大隋的***。 可唐棠是剑仙,是曾经年轻一辈最天才的人物,现在的最天才,在他眼里,自然是姜望了,而此刻的唐棠,也是站在世间最巅峰的大物。 这两个人在一块,若是两情相悦,有什么不满的? 那不是绝配嘛? 想到自己姑丈是剑仙唐棠,陈锦瑟莫名还有些小兴奋。 他看了眼唐果。 忽然皱眉。 那自己表姐怎么对唐剑仙直呼其名呢? 难道他们父女俩的关系不好? 所以才被自己姑姑接回来? 该不会自己姑姑是被始乱终弃的吧? 唐棠还把孩子给夺走了? 若是这样,陛下会厌恶唐棠,就说得过去了。 但唐剑仙会是这样的人? 等陈锦瑟终于在繁杂的思绪里回神,却见眼前已没了姜望与唐果的身影。 想到他们刚才说的话,陈锦瑟顿时面色一急。 别管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回事。 但既是姑姑不让唐果出去,自有道理,他于情于理,肯定都更为姑姑考虑。 他有些懊悔,早知道姜望与唐果认识,就不带着姜望瞎转悠了。 这要是惹了姑姑生气,别说帮忙,怕不是得一块对付姜望。 见那两三个丫鬟也不见了踪影,猜测该是去禀报给姑姑了。 陈锦瑟赶忙跑出了落枫居。 外面人影攒动。 越来越多藏在暗中的侍卫在聚集。 而大猫就挡在姜望与唐果的身前,摆出往上扑的架势,龇牙咧嘴。 唐果轻轻拽了拽姜望的衣角,小声说道:“这动静闹得太大了吧?” 原想着是让姜望无声无息的带她离开,再不济稍微闹出点动静,故意给自己那位娘亲看看,没想到姜望却另有打算。 而姜望对此只是轻声回应道:“没事。” 其实姜望的想法很简单。 不论唐果为什么在***府,期间又发生了什么。 首先能确定的是,唐果是唐棠前辈的女儿。 就如同姜望要救谈静好,唐果有事,他更得救。 哪怕他是奔着能否与***合作的目的来的,但事情得有比较。 唐棠是自己的长辈,不仅是对自己的父亲姜祁,也对自己有许多的帮助,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相比与***,唐果当然更重要。 虽然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 可话又说回来。 反正敌人已经很多了,有曹崇凛的威胁在那摆着,还介意再多个***? 姜望不是没有想这里面会不会有别的情况。 但唐棠不在神都。 能帮唐果的只有自己了。 既然怎么都要带唐果离开,顺便瞧瞧***府里的实力也不无不可。 姜望是很难在神都里无所顾忌。 却不代表他要处处受制。 现在面临的所有潜在问题,都得尽快的解决掉。 趁着陈符荼他们还没有实际的行动。 正好先解决唐果的安全。 再怎么着,唐果的背后有唐棠。 陈景淮又在闭关。 就算是曹崇凛,面对愤怒下的唐棠,也得礼让三分。 这与两者实力强弱无关。 暴怒的剑仙,绝对会给神都很重的打击。 这是整体的利益损害的关系。 所以姜望有自信没人会对唐果下死手。 但让唐果尽快的离开神都,是必然的。 也免得被拿来威胁唐棠。 只是看在陈锦瑟的面子上,姜望自然也不会下重手。 而且这也算一石二鸟。 起码经此事,能把陈锦瑟择出去,不会因为他被针对。 站出来的,或仍藏在暗处的,数以百计。 虽然像澡雪巅峰甚至澡雪境修士只占据少数,但仅作为侍卫,已相当了不得。 他们只是把姜望、唐果两人围起来,没有多余的动作。 唐果不提,他们也是很快认出姜望。 这两个人他们都得罪不起。 招惹姜望,他们可能会死。 但若让唐果少了一根头发,他们绝对会死。 现在只能围着,等殿下过来。 见他们都不说话,姜望当然不会空耗。 他得把***府里真正的力量或者说最强的人引出来。 所以姜望先动手了。 只是一眨眼。 除了仍藏在暗处的,已经站出来的侍卫,纷纷惨嚎着躺了一地。 包括着两名澡雪巅峰修士以及多位澡雪境、宗师武夫。 在姜望面前,皆如蝼蚁,不堪一击。 这让藏在暗处的侍卫,顿时慌了神,不得不纷纷掠出。 但他们依旧不敢主动上前。 陈锦瑟火急火燎跑过来,喊道:“姜兄,这其中有误会!” 姜望没听。 装着要下死手。 免得***府里的真正力量不出面。 唐果也有些傻眼。 怎么自己只是恰好趁着姜望来,想出去玩,惹出这么大的事? 整个***府已乱成一团。 九姑娘先一步赶到。 她提剑拦住了姜望对某一位侍卫‘下死手’。 姜望挑眉。 见是九姑娘,他有些失望。 九姑娘也是曾参与磐门两朝会的。 据说就是***的意思。 本来可以有其他人选,最终陈景淮还是因为***,选了九姑娘。 但九姑娘只是澡雪修士,哪怕是个天才,比同为澡雪修士的那几个侍卫要强得多,可在姜望眼里,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他随即说道:“如果仅仅这样,你们拦不住我。” 九姑娘的脸色很凝重,冷冷说道:“把她放了。” 此言一出,换姜望愣住了。 把谁放了? 姜望侧头看向唐果。 唐果尬笑一声,说道:“事儿好像有点大了。” 姜望忽然意识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陈锦瑟此时又挤了过来,挡在姜望与九姑娘之间,说道:“误会!这是误会!” 九姑娘却没管这些。 哪怕很清楚自己打不过姜望,她也不能不打。 万一唐果出了什么问题,那才是天大的事。 误会不误会的,也得先让唐果远离姜望。 所以九姑娘直接推开陈锦瑟,挥剑斩向姜望。 但姜望一指点出,仅是轻触剑身,嗡的一声,剑颤鸣清脆,瞬间传递至九姑娘的身上,让她闷哼一声,直接瘫倒在地。 陈锦瑟很急,忙低身去扶九姑娘,同时喊道:“别动手,姜兄,悠着点!” 姜望收回手,因意识到情况不对,他稍微有些尴尬说道:“我已经很悠着了。” 九姑娘被陈锦瑟搀扶起来,仍在止不住颤抖,满眼都是惊骇。 她为了唐果的安危,刚才是全力出剑,姜望却轻轻一指不仅瓦解了她的剑势,还险些将她重创,若姜望有心,这一指,足够让她碎成渣。 场间变得很安静。 因此,突来的脚步声很清晰。 随之而来的是很清冷的声音,“浔阳侯......姜望,不愧是最年轻的大物。” 姜望转眸。 看到令人惊艳的女子出现。 跟在她旁边的是一脸惊慌的舒泥。 姜望猜到,那很惊艳且华贵的女人,应该就是***了。 他看了看***,又看了看唐果。 神色忽然变得更怪异。 因为他发现这两个人长得有点像...... 虽然气质截然不同。 但唐果就像年轻时候的还很天真无邪的***。 哪怕姜望不可能见过***年轻时候的样子。 这种感觉却很强烈。 他隐隐意识到很令人震惊的事实。 若是这样。 也怪不得不让唐果出去玩。 没见过***的,只见唐果或许不会觉得有什么。 但见过***的,甚至在***年轻时候就认识的,绝对能看出来问题。 被请到冬月亭落座的姜望现在很尴尬。 当然,陈锦瑟第一次见到唐果,没有直接想到自己的姑姑,除了抱着红袖姑娘一事心里很紧张,也在于身为小辈,他压根不敢往奇怪的地方想。 何况很快就有九姑娘出现,告知了他真相,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此时的冬月亭下。 姜望与***对面而坐。 相互间的另一侧分别是唐果、陈锦瑟。 受了伤的九姑娘被舒泥扶着,坐在冬月亭一角。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姜望的身上。 姜望假装没注意到。 此时此刻,没有人说话。 月光洒落冬月亭。 静谧非常。 陈锦瑟挠挠头,他认为应该由自己来打破僵局。 但唐果更快出声。 “是我拜托他带我出去的,谁让那些侍卫拦路的,而且也没打死谁,我可以给他们以及九姐姐道歉,若不行,你就说话,我都接着。” 唐果话音刚落。 姜望伸手按住唐果的肩膀,看着对面的***说道:“话虽如此,但动手是我的意思,没弄清楚怎么回事,的确是我的问题,放心,道歉我是不会道的。” 他很义正严词。 ***上下打量姜望,平静说道:“既然事出有因,纯是误会,而且府里侍卫也没怎么样,受伤的我自会给予补偿,也不需要你们谁道歉,不过......” 说着,***转头看向九姑娘,“我是拿九儿当亲女儿看的,她受伤的问题不能轻易揭过,而且在我府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侯爷是第一个。” 第13章 说媒 姜望眉头一皱。 他看向唐果。 唐果也轻轻皱眉,但并未说话。 九姑娘的视线猛地从姜望身上移开,殿下的这番话她虽然很感动,却不适合在此时特意提起吧?毕竟唐果才是殿下真正的且唯一的亲女儿。 这段日子,***在唐果身上花费的心思,九姑娘也都看在眼里。 虽然某方面的要求确实苛刻了些,但唐果现在毕竟不在满棠山,而且身为***的女儿,自然不能是个口无遮拦且毫无规矩的泥娃儿。 就算是学礼仪,***对规矩亦放缓了很多,否则按正常的来,别说闲暇时间,睡觉的时间都得缩减一大半。 哪怕九姑娘很清楚,对于没规矩惯了的唐果来说,这依旧是很难承受的煎熬,但她更清楚,***对待唐果的心思。 这个时候又怎会说出容易疏离关系的话呢? 九姑娘赶忙说道:“浔阳侯有留手,我伤得并不重,休养几日就好了。” 虽然不满姜望的行为,但终究是误会一场,哪怕姜望的态度也算不上好,不过对比殿下与唐果的问题,这些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陈锦瑟反应过来,也连忙说道:“严格说来,其实是我的错,是把我姜望带去落枫居的,又没有说明情况,才造成此事,姑姑生气的话,还是惩罚我吧。” ***抿嘴轻笑道:“我只说事情不能轻易揭过,又没说要惩罚谁,府里这么些年,确实从未有这么热闹过,何况侯爷此举也是为了唐果。” 她看向唐果的眼神有些无奈,决定稍作妥协,说道:“学礼仪的事可以停一停,但出去玩这件事,得再安排,毕竟现在还不是时候。” 唐果的嘴巴哝了哝,没说话。 姜望见此,微微沉默,虽然前面刚说了不会道歉,可有无论是唐棠还是唐果的关系在,他也不好一直态度很差,还是由衷的说了句,“我很抱歉。” ***很平静说道:“在神都没有人敢随意把视线投至我府,且府邸的周围也有屏障,不会因你闹出的动静在外引起什么纷乱。” 话落,***又忽然问道:“你还没有成亲吧?” 姜望一愣。 这话题转的有些突然吧? ***接着说道:“侯爷与舒泥是旧相识,为了唐果,大闹我的府邸,与九儿也曾在磐门两朝会上并肩作战,再有锦瑟的关系,侯爷怎么都不能算外人。” 姜望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警惕道:“***是什么意思?” ***说道:“给你说个媒。” 此话一出。 全场俱寂。 姜望满脸的不可置信。 陈锦瑟也是傻眼。 怎么突然就说起媒了? 他看了看九姑娘、唐果以及舒泥。 心头一动。 该不会?! 果然就听***说道:“不知你对舒泥怎么看?” 舒泥懵了。 姜望更懵。 自老许头之后,他很久没被人说媳妇儿了。 而且还是被大隋的***说媒。 尤其曾经在浑城与舒泥的初遇,就是因为老许头的说媒。 舒泥的目的是找在浑城出现的仙迹,觉得浔阳候府在浑城扎根,虽然落魄,但有能量,恰好碰见了给姜望张罗媳妇儿的老许头。 没想到兜兜转转的姜望又和舒泥说上媒了。 只可惜最开始舒泥有别的目的,现在两人也只是朋友,双方都没有这个心思。 所以两人从震惊的情绪里回过神来,先后的几乎一致拒绝。 姜望很冷静,说道:“舒姑娘很好,但我们只是朋友,***就别乱点鸳鸯了。” 舒泥是下意识的。 可听见姜望很急着拒绝,她反而有些不满意了。 虽然在一开始她有惊艳姜望的模样,但她又不是花痴,哪怕在浑城的相处最初没那么好,后来成为朋友,印象还是不错的。 既是朋友,也的确被乱点鸳鸯谱,纵无在一起的心思,却被拒绝,她必须得说道说道,很是义正严词,“我先拒绝的,而且我好看又可爱,你跟着拒绝,岂非让我很没面子?赶紧把你的话收回。” 姜望有点无语,反正互相都是要拒绝,谁先谁后有区别么?非得争竞这个。 陈锦瑟的注意力则转到了唐果、九姑娘的身上。 既然舒泥的事没成。 那么接下来,姑姑就该提及下一个人了吧? 其实无论九姑娘还是舒泥,都是被***当女儿养的,九姑娘是自小就被接入宫里,一直待在***的身边,舒泥是后来的,长在公主府里。 九姑娘年长些,舒泥小一些,陈锦瑟在中间。 所以他对两人是很了解的。 舒泥虽在***府里有规矩,但其实是被惯着长大的,某些规矩她未必愿意遵守,尤其是出了***府,只是该懂的都懂,不惹出天大的事就没什么。 何况舒泥还是骁菓军的右郎将傅南竹的徒弟,到处跟着抄家的事也没少干。 又不是以纯粹的大家闺秀在养,有些规矩确实没遵守的必要。 是教了规矩然后近乎放养的舒泥,还是时刻想管着的唐果,并不能代表更亲谁,两人的身份以及***想看到她们未来的期盼就不同。 只是人都有自己的思想,不是用了什么方法说对谁更好能说明白的。 对此,陈锦瑟没资格也不想有太多的意见。 舒泥如此,她敢拒绝,不值得意外。 但九姑娘不同,若是***的意思,无论她是否愿意,都必然会同意。 九姑娘更早跟着***,哪怕该有的待遇都有,可她心里是不会拿自己是***的女儿来自居的,正因如此,她对***的忠心绝对厚重。 想到前面姑姑着重提及把九姑娘当亲女儿看的事,不免有加筹码的意思。 舒泥更像抛砖引玉的砖。 陈锦瑟对唐果还没多少了解。 但毕竟是姑姑真正的亲女儿,说媒的对象是九姑娘的可能更大。 他也借此事想到了别的。 无论是唐果还是九姑娘。 若与姜望成了。 对姜望而言,绝对有很大的好处。 不管是得到***的助力,还是得到***与剑仙唐棠两个人的助力,姜望在神都的行动,就可以减少很多阻碍。 而且说媒一事,是姑姑自己提及的,姜望现在面临的情况,姑姑也了解,陈锦瑟也就无需在意是否把姑姑给牵扯进来的问题。 身为‘娘家人’,陈锦瑟自然不会觉得九姑娘或唐果配不上姜望。 他反而还挺期待。 但姜望却没给***继续说媒的机会。 经历了意外事件,虽然又多了唐果的关系,某种意义上能与***合作的概率更高了些,可姜望现在浑身不自在,他打算先溜之大吉了。 姜望对唐果说了句日后找机会带她出去玩,便想直接原地消失,不给任何人再说话的机会,但看出他动作的***先一步说道:“且慢。” 他想装没听到,又想这似乎不太礼貌。 虽然他直接走的本身就不礼貌,可***说话了,还要走,更没礼貌。 不看唐果的面子还得看唐棠的面子呢。 姜望很无奈把微微抬起要走的脚放下。 只能很认真说道:“我现在没这个心思,有劳殿下挂念了。” ***笑了笑,朝着九姑娘、舒泥她们摆摆手。 九姑娘会意。 让舒泥搀扶着,往前走了几步,看向唐果说道:“咱们先回落枫居,殿下有话与他单独说,放心,只是说点事。” 话虽如此,唐果还是不太放心。 直至姜望也朝她点头。 唐果才领着大猫,跟着九姑娘离开。 陈锦瑟指了指自己,“我也要走么?” ***说道:“你随意。” 陈锦瑟说道:“那我不走。” 姜望问道:“殿下想说什么?” ***说道:“你来神都后,先去了陈重锦在宫外的府邸?” 这事本身也没有藏着掖着,姜望点头。 ***看了一眼旁边的陈锦瑟,接着说道:“对比陈符荼,你似乎与陈重锦的接触更多,是朋友?我记得当初教坊司的事,陈重锦就在场吧。” 陈锦瑟闻言尬笑一声。 姜望倒是很平常般说道:“那是我第一次来神都,他替我接风洗尘,请我勾栏听曲,说朋友差点意思,但确实接触很多。” ***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说道:“陈符荼的身子骨向来不好,陈重锦曾经又是有名的皇室纨绔子弟,许多人不论好坏,都难免接触他更多。” 姜望微微皱着眉头问道:“殿下究竟想说什么?” ***说道:“你一来就直接先去找他,是想借他的力量救谈静好以及甘梨?” 姜望不语。 陈锦瑟适时搭腔道:“谈静好的事很莫名,甘梨的事也没有充足的证据,只能证明有嫌疑,若其中另有缘故,姜兄的确需要找个帮手,四哥还行。” ***笑道:“但监国的是陈符荼,甘梨的事有诸位大臣弹劾,亦确实拿出了些证据,若与陈符荼无怨,依着姜望如今的身份,最应该找的不是陈符荼么?” “陈重锦的心思在庙堂上的大人物眼里已是昭然若揭,他不再是以前只知勾栏听曲的纨绔,或者说,曾经的伪装在此刻揭露,对陈符荼的威胁无疑很重。” “因而第一时间就把陈重锦扯进来,陈符荼不得不多想,若为救人,此法并不妥当,除非你很确定陈符荼是故意的,谈静好无罪,知道找他也没用。” 姜望依旧沉默。 他觉得还没到与***能聊这么深的程度。 陈符荼与陈重锦固然是兄弟。 但身为皇室子弟,且只有他们两人,很难兄友弟恭。 ***却是长辈。 陈符荼与陈重锦都是她的侄子。 除非对两者的喜恶很明显。 压根不在意某一个怎么样。 否则无论自己说要针对陈符荼还是陈重锦,都不太好。 ***与唐棠、唐果的关系再亲近,姜望也很难把她与唐棠相提并论,直接付出信任,所以有些话,他不打算此时就说。 就算他奔着能与***合作的目的,也不能上来就全盘托出。 而***见他不语,只是微微一笑,转移了话题,“神都的规矩很多,更有些不成文但都认同的规矩,例如国师的规矩。” 姜望眉头一挑。 ***说道:“姜祁在神都的时候,我很少出宫,当时在外也没有府邸,所以其实没见他多少面,每次见面,都是因为陛下,更借此认识了唐棠。” 姜望眉头再挑。 陈锦瑟很正襟危坐,但他微微转动的眼睛,表示出很好奇认识唐棠的这件事。 然而,唐棠的出现似乎只是该提到就随口搭上的,***接着说起姜祁的事,“当年的姜小侯爷很是意气风发,在年轻一辈里抛开修为,绝对数得着。” “他结识了各个领域的很多人,也树立了各个领域的敌人,在前诸国皇室后裔里,浔阳侯府称得上最巅峰的,毕竟曾经的祁国也是巅峰的王朝。” “但姜祁一开始还是挨了不少教训的,只因老侯爷还在为隋征战,没人敢豁出一切要他的命,直至姜祁认识了唐棠,这个年轻一辈最天才的人物。” “唐棠有实力,姜祁有脑子,两人更是臭味相投,结拜为兄弟,他们只要一起出现,绝对碾压一切,姜祁借着唐棠对过往人的报复也尤为猛烈。” “可以说,很长一段时间,神都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年轻一辈任谁都要矮上一头,但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两个人的名字先后在神都里消逝。” ***的声音很轻,也并不详尽。 但姜望与陈锦瑟都能想象到那些画面。 虽然不止一次听别人说起姜祁的事,姜望的脸色还是不由得凝重。 陈锦瑟却是第一回听说。 唐棠以及满棠山是被除名,但这个人这座山就在那里。 哪怕在神都,也并非完全不被提及。 可姜祁的名字在神都,鲜少被提到。 至少陈锦瑟以前没有听说过。 但他显然更在意自己姑姑与唐棠是怎么回事,只是不敢问。 姜望则问道:“故事讲完了,殿下的结论是什么?” ***看着他说道:“我以为该了解的你都了解到了,你真正想做什么,我也能猜到,就像姜祁,实力不够先忍着,有了实力,就给予最强烈的报复。” 第14章 规矩 姜望微微眯眼。 大隋的***是陈景淮的亲姐姐,从过往看,陈景淮对自己这位姐姐尤为尊重,想来***在陈景淮小时候对他也该是宠溺的。 且对当年姜祁的事,***也显然知情。 虽然只是救谈静好一事,有陈锦瑟、唐果、舒泥的关系在,不至于毫无合作的可能,但扯上别的事就未必了。 哪怕***似乎没有想对付他。 否则就刚才的事,***的身份摆在这里,她要抓着不放,怎么也够给姜望找点麻烦,甚至定罪,让他在神都更举步维艰。 反而还想着给他说媒。 是想以怀柔的方式解决这件事? 姜望没说话。 ***已继续说道:“但因为国师有不介入嫡争的规矩,无论是哪个皇子,只要没有动摇隋国的根基,或直接谋逆,剩下的各凭手段,断不会出手帮谁。” 姜望闻言,面露一丝古怪。 所以这就是陈重锦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能争的只有陈符荼、陈重锦两个人,虽然陈锦瑟未必没有资格,但世子接替的情况只发生在没了皇子,不得不在亲王、郡王的子嗣里挑。 除非陈景淮放话了,否则陈锦瑟是肯定不能算在里面。 陈景淮的兄弟都死绝了。 唯有寥寥几个世子活着。 抛开陈锦瑟,其余的世子不堪大用。 在合理的嫡争范围里,第一人选只有陈符荼与陈重锦。 所以也只有他们两个人争,能让曹崇凛不介入其中。 换句话说,要么姜望的实力更强,要么就只能找陈重锦,才能规避曹崇凛。 话虽如此,姜望心里却很怪异。 曹崇凛为什么要给自己定这规矩? 虽然姜望不了解以前陈景淮是怎么登基的,但明显不是正常的手段。 不论是隋新帝的薨逝,还是那些皇子们数年间的接连死亡,姜望是不信当年没有曹崇凛帮忙,毕竟本该是最大助力的姜祁、唐棠都被陈景淮踢出去了。 登基前的阻碍要一一推平,而且是在很短的时间,陈景淮没有底牌压根做不到,就算曹崇凛没有实际的帮忙,也该是坐视不理给了他机会。 只是当年的事已经过去很久,还知道真相的恐怕没多少人。 但无论曹崇凛的规矩是否依旧存在,的确值得一试。 毕竟姜望自身还没有能绝对碾压的力量。 若是曹崇凛遵循着这个规矩,的确可以省去很多的麻烦。 只是***提及此事,难道也是想让自己借着陈重锦行事? 姜望有些搞不懂了。 陈锦瑟在旁边也听明白了一些情况,他同样没能理解自己姑姑要做什么。 陈符荼与陈重锦的纷争是肯定无法避免的。 但姑姑怎么一副很想让两人的冲突更快进行的意思? 姜望在***府里的遭遇是被动的。 直至走出***府,他还在想着这件事。 不论***的目的是什么,他确实自始至终没有感受到什么敌意。 除了必须尽快要做的,剩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姜望没有再去谁那里,而是直接回了宝瓶巷的浔阳侯府。 但却有人主动找上了他。 宝瓶巷的浔阳侯府没有人收拾,落了些灰尘。 姜望甩出了赵汜给的符箓,很快便把府邸给打扫的干干净净。 随即敲门声就响起。 来的是燕瞰。 身后还跟着两名镇妖使。 燕瞰的打扮与往日截然不同。 原本很随意的束发,现在不仅梳的通顺,还戴了玉冠,一身的锦衣华服,整个人看起来很是精神,哪还有当年小衙役的模样。 姜望看到燕瞰是很意外的。 燕瞰笑着,先朝姜望见礼,称呼一句姜先生。 姜望打趣道:“燕兄现在是越来越精致了,出行还有两名四品镇妖使跟随。” 燕瞰笑道:“毕竟我在神都青玄署,虽然不喜这些,也的确不能没有。” 姜望在藤椅上落座,随手示意了一下,问道:“燕兄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事?” 燕瞰让两名镇妖使在原地等着,他来到姜望的对面坐下,说道:“实不相瞒,我目前暂代着青玄署的首尊之职,得知姜先生来了神都,除了旧识,理应来拜访,也想着能与姜先生商议入职上卿一位的事。” 隋境的宗门掌教除了满棠山,几乎都在青玄署里任职上卿,虽然是挂名,不影响别的,但作为望来湖掌教的姜望,确实还没有依规挂名。 当然,这件事姜望从来没有在意过。 他只是意外燕瞰居然成了神都青玄署暂代的首尊?! 就算燕瞰是褚春秋的私生子,可青玄署的首尊乃是朝堂权重,不论在哪个领域,多少人摸爬滚打一辈子也到不了这个层面。 虽然青玄署某种情况下也是独立在朝堂之外,有能继任的规则在,但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单凭褚春秋应该没这个胆子,纵是暂代,也得陈景淮同意才行。 姜望不免暗暗咂舌。 燕瞰还真是一步登天。 再想到秦敖为了争夺下一任的首尊之位,不择手段,把自己的命都给搞没了,真是妥妥的小丑,费那么大的劲,也比不上燕瞰是褚春秋私生子的身份。 虽然同是候选人的裴皆然亦将被踢出局,但姜望却不觉得可惜。 青玄署首尊的位置本来就不好做,尤其裴皆然有着异神的血脉,曹崇凛让褚春秋收她为徒还不知目的,姜望更想让裴皆然脱离青玄署,或许这正好也是机会。 而燕瞰是想着能握手言和的,在苦檀的时候没有得到答案,此时褚春秋也不在神都,陛下未出关,陈符荼虽为监国,却不好指使什么,毕竟青玄署是陈景淮的刀。 正常的指令,青玄署自会接受,哪怕陈符荼只是太子,这点权力也还是有的,但陈景淮闭关前的旨意里,没有把青玄署的调度权给陈符荼。 那情况就不同了。 青玄署是秉着陈景淮的旨意,在此刻彻底脱离庙堂之外,除了正常降妖除魔、羁押犯人或妖,以及一些他们该做的事,剩下的任何人都管不着。 偏偏这个时节又是燕瞰在暂掌青玄署的首尊之位,他摩拳擦掌想做的事就更多了,毕竟他有着一腔抱负,这也是他愿意接纳褚春秋的原因之一。 没有褚春秋,没有陈景淮,监国的陈符荼也只能在正常的职责范围里吩咐一些事,那就几乎可以说,燕瞰在青玄署里完全的大权在握。 要说唯一头疼的,就是褚春秋把许多的镇妖使都带走了,好在琅嬛境里余下的妖怪也不多,人手还是足够的,不过是要辛苦些。 但燕瞰想做的不止是降妖除魔。 任何藏污纳垢的地方他都想伸手。 燕瞰很正义,不管他的正义里是否掺杂着偏执,从而让正义的行为变得不再正义,他都的确为实现目标一往无前。 曾被燕瞰道德绑架过的姜望深有体会。 哪怕后来燕瞰认错了,姜望对燕瞰的看法,依旧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多坏。 只是此时此刻,姜望心头一动,有了个想法。 他看着燕瞰笑道:“上卿的事好说,但不急。” 燕瞰从怀里取出簿子,掀开来递向姜望说道:“姜先生只需摁下手印,我明日再给先生送来上卿玉牌即可,这事很简单。” 姜望推开簿子笑道:“这事不急。” 燕瞰只能收回,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道:“姜先生,我还是那句话,咱们之间,包括我的父亲,褚春秋,其实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何不如一笑泯之呢?” 姜望轻笑着说道:“咱们之间是咱们的事,怎么都好说,但褚春秋的事,燕兄怕是没资格说什么,因为问题不在我,在他。” 燕瞰沉默了片刻,说道:“只要姜先生不计较,剩下的事我会解决。” 姜望懒得说这些,直言不讳道:“燕兄是何时听闻我来神都的?若从一开始就知道,应该明白我这一日都去了哪里。” 燕瞰还真不太清楚,他一门心思都想着自己要做的事,压根没太关注别的,姜望来神都,还是荀修真告诉他的,但他没有打听更多,收拾收拾就来找了。 看到燕瞰眸中的一丝茫然,姜望很诧异。 他随即摇了摇头,说道:“谈静好要被问斩的事,燕兄是肯定知道的吧?” 燕瞰点头,说道:“谈静好就被关在青玄署的牢狱里。” 姜望微微怔愕。 燕瞰接着说道:“神都各司的牢狱,包括着府衙,其实也有上下区别,青玄署的牢狱最是不可破,因为除了人,更多关押的是妖,重犯自然都会在青玄署。” 姜望皱眉道:“神守阁的阁主......甘梨也在?” 燕瞰说道:“没错,他们都在一块,但甘梨与其夫人是在第五层,谈静好在第三层,除了镇妖使,外面也有神都鳞卫在看守。” 姜望想着,这还算意外收获。 虽然他是有要探听谈静好的位置,但陈符荼不让他见的情况下,神都里的牢狱也多,分属不同的地方,一时半刻还不好打听,结果这个燕瞰给了答案。 想到同样在青玄署牢狱里的大隋镇守神,姜望稍微心安。 换别的地方,也许会受到些阻碍,但在青玄署的话,他有信心来去自如且无声无息,毕竟大隋镇守神的身上有自己的神性,完全可以借此瞬间转移。 姜望思忖片刻,抬眸看着燕瞰说道:“谈静好被问斩的事很奇怪啊,也没有拿出什么确凿的罪证,燕兄心里没有什么疑惑么?” 燕瞰皱着眉说道:“的确如此,谋逆的事很严重,更该有确凿的证据,哪怕是一句话,但谈静好入狱是因为甘梨有与附身之人勾结的嫌疑而被牵连。” “谋逆一事是突然被定下的,就算是摄取了记忆,有明确的证据,也应该有文案记录,事实却什么都没有,直接就定了秋后问斩,不符合应有的章程。” “但这些事并不是青玄署的职责,该是神守阁来负责,然而神守阁的阁主都入了狱,便转为新立的三司负责,青玄署只是配合着将人下狱。” “只是人虽然在青玄署,太子殿下却有命令,谁也不能无故进出,青玄署只负责自己该做的事,我心有疑虑,也暂时无从下手。” 姜望见燕瞰说的认真,便适时说道:“实不相瞒,我与谈静好熟识,她绝无谋逆之心,我想这里面是有什么问题。” 他微微停顿,接着说道:“也有可能是我知人知面不知心,但以燕兄的作风,更不会愿意见到冤假错案,不妨查一查,给我个答案,也是让燕兄安心不是?” 燕瞰闻言,陷入良久的沉默。 若真是冤假错案,他的确无法心安理得的旁观。 虽然他从姜望的话里听出了些别的意思,但正想着与姜望握手言和,反正答案无非两种,确定谈静好有罪,他想着姜望也应该不会或者不能做什么。 若是无罪,姜望的问题就更不重要了,那就是他自己得到心安。 念及此,燕瞰倒是不再犹豫,很干脆说道:“虽非我职责,可我也是衙役出身,为百姓做事,真相二字,对我对人都很重要,我会暗地里查清楚。” 姜望笑道:“我自然信得过燕兄,也不怕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是不愿意相信谈静好谋逆的,但无论真相是什么,只要它是真相,而非伪造的真相,我都能接受。” 燕瞰揖手道:“姜先生的为人我亦了解,我只为真相二字奔走。” 姜望说道:“那为了燕兄能更顺利,我在外面也该帮点忙,吸引些视线,若到时燕兄听闻了什么,可别误会我,一切都只是为了真相。” 燕瞰没能完全的理解姜望这番话深层次的含义,承诺后,起身告辞。 姜望在院里静坐了片刻。 再抬眸。 身形如风。 已悄无声息出现在了青玄署牢狱的第十三层。 姜望没有多在意镇守神,转而往上层去。 而姜望刚离开。 第十三层的池子里荡起涟漪,露出一个脑袋,目光中有着一丝疑惑。 祂看了眼往上层去的位置,仍不算清澈的池子里吐出了几个泡泡。 第15章 破局 青玄署的牢狱里没有关着太多的人或妖,除了只有很重要的人才会被关在这里,能不被直接诛杀而被关押的妖怪亦在少数。 所以很多层都是空的。 要么也只是关着寥寥几个。 姜望的动作很快,不被人所觉的眨眼就到了第五层。 整个第五层只有甘梨一家。 但在第五层通往第四层的入口,有站着几个人,两名镇妖使,三名神都鳞卫。 姜望在另一头,他看到了对方,对方没有注意到他。 姜望想着若把这些人打晕或杀死,就会打草惊蛇,被陈符荼知道今夜有人来了青玄署的牢狱,那么很容易想到他。 虽然姜望有很多办法,但最好用且最简单的还是符箓。 赵汜给了他很多符箓,放着也是放着。 他随手捏出一张一叶障目的符箓丢了出去。 同时再丢出一张封闭听觉的符箓。 让两名镇妖使、三名神都鳞卫暂时的又聋又瞎,但这是有针对性的,只是看不到姜望听不见姜望的声音,别的是能看到能听见的。 要做到这一点,只凭丢出符箓当然不够。 还得姜望以炁牵引,否则就是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那就直接等于告诉他们有敌人了。 这还没完。 姜望又以炁牵引到甘梨及其夫人的身上,但是能被看到,只不被听到。 确定万无一失后,姜望才抬脚上前。 甘家只剩甘梨一人,他无儿无女,除了当女儿看待的谈静好,便只有夫人了。 其余的被关在第五层的都是甘梨的心腹。 分别被关在第五层里不同的地方。 只有甘梨与其夫人仅隔着一面墙。 因为被关的时间也不短了,甘梨夫人倒是没有以泪洗面。 她与甘梨都背靠着墙。 谁也没说话。 氛围很沉寂。 除了有人在看守,不便讲些有的没的,指不定因为哪句话被夸大其实的利用,亦在喊冤无用,确实累了。 甘夫人也不是弱女子,她始终很能沉得住气,更是相信自己的丈夫,哪怕入狱被关了很久,生死难料,也从未有过哭闹。 她唯一担心的是谈静好。 毕竟谈静好被定下的罪名,她有听闻,尤其谈静好没与她关在一块,她很想知道现在谈静好怎么样了。 甘梨低垂着眼眉,头发乱糟糟的,虽然位高权重的他成了阶下囚,此时形象也不好,但无形中的气势仍不见减弱。 姜望在外面看着他。 甘梨有所觉,微微抬眸。 符箓的作用在看守的人身上,甘梨自能瞧得见姜望。 他很意外,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但他的反应也很快,警惕观察周围。 姜望轻声说道:“我已做安排,甘阁主可以放心。” 话虽如此,甘梨仍是极力压低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姜望笑着道:“正常说话就行,时间有限,多的不必说,我会把谈静好救出来,把甘阁主与您夫人一并救出来,谈静好的事不提,我很好奇您是怎么回事?” 甘梨稍微沉默,摇头说道:“其实我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会出现,只是没想到对我下手的不是那位,又或者他虽然闭了关,但亦是他的筹谋。” “朝中有我的敌人,弄了些所谓的证据诬陷,没有直接下死手,可能也想先观望一下,既然是诬陷,证据当然可以凭空创造,想定死,自是不能草率。” “胆大的会想先斩后奏,胆小的会等着那位出关,看情况再决定怎么做,但无论如何,他们都肯定会完善证据,做足准备。” 甘梨看着姜望说道:“我的事倒是无所谓,那位想杀我,我就躲不了,他不杀我,我就还能活,只是我不抱什么希望,我忧心的只有夫人与静好。” “你有能力的话,就把我的夫人与静好救走,不用管我,这个前提是保障你自身的安全,若实在做不到......便没有必要让自己陷入险境,掺和这个事。” 姜望还没说话。 隔壁的甘夫人已然上前说道:“姜先生在能做到的前提下把静好救走就好,多救个人就多份危险,若甘梨死,我也绝不会苟活,要么一起生,要么一起死。” 甘梨闻言,立即斥责。 但甘夫人却根本不搭理他,只是扒着牢门的栏杆,尽力的看着姜望,眸中很坚决,甚至若必须死一个人,她绝对让自己死,让甘梨、谈静好活着。 而这也是甘梨的想法。 姜望看着他们夫妻俩,轻吐一口气,很认真说道:“你们不用担心我能不能做到,你们谁都不会死,也什么都不用想,耐心等着即可。” 他随即也提醒了甘梨一句燕瞰的事。 得到朝中都是谁在诬陷甘梨后,他再次让夫妻俩安心,转头去了第四层。 就从看守的人身边过去。 悄无声息。 谈静好在第三层。 整个第三层,只有谈静好一个人。 但看守第三层的人却不少。 不仅在通往第二层的入口,廊道里,也时刻有神都鳞卫来回巡视。 姜望如法炮制。 一步跨越到关押谈静好的牢门前。 虽然有姜望曾经的救治,也让谈静好重新踏上修行路,甚至入了澡雪境,但谈静好仍是看着很柔弱,仿佛风一吹就倒。 她孤零零的倦缩在墙角。 好在身上没有伤。 除了记忆上的精神层面,陈符荼没怎么折磨她。 但看到谈静好的时候,姜望还是不禁攥起拳头。 他直接穿过牢门,到了里面。 姜望此刻有想着干脆直接把人救走。 且这个念头冒出之后,愈演愈烈。 他一开始没想这么做,是的确不具备能在神都横着走的能力,虽然做好了打架的准备,却不是第一选择,毕竟除了谈静好,神都也不是没在意的人。 但到了神都后,多了解了情况,计划就可以变一变。 曹崇凛的规矩是他一开始没意料到的。 唐果与***的关系更是此前想都没敢想。 燕瞰成了暂代的青玄署首尊,同样在预料之外。 除了找陈重锦以及打一架来硬的,现在无疑多了更多选择。 把陈重锦扯进来,规避曹崇凛,依旧可以施行,但救人的先后其实可以变。 只是这么一来,最开始的目的就也变了。 姜望有很认真的思考。 越想越对味。 甚至说,没有比这更简单能解决问题的办法了,准确地说,是能让自己后顾无忧,一开始怎么没想到呢? 姜望敲了敲自己的脑壳。 果然,很多事情其实很简单,只怪想得复杂。 而且现在谈静好没事,不能保证以后没事,只有尽快让其逃离险境才能万无一失。 拿定了主意,姜望不再有迟疑。 说起来还得感谢燕瞰给提供信息,否则见不着人也是白搭。 姜望轻咳一声。 惊醒了低着头倦缩着的谈静好。 她抬眸时,面色冷冽。 但看到姜望的一霎,她猛然怔住,接着眼眶就开始红润。 姜望蹲下,轻声说道:“别哭,我来救你了。” 谈静好忍住没哭出声,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她直接扑到姜望怀里。 姜望抬着手,稍微沉默,说道:“有什么话之后再说,我先救你们出去,但为了更妥善,不出意外,你可能要睡一觉,醒来就都结束了。” 谈静好闻言,抬起头,抹了抹眼泪,说道:“这里是神都,很危险,我不想......” 姜望扶着她站起身,打断道:“没有什么危险,你也什么都不需要考虑,只管听我的,好好睡一觉,我保证你醒来就能看到我,看到甘阁主他们。” 谈静好犹豫着点头。 姜望揉了揉她的脑袋,紧跟着谈静好就失去了意识。 因为姜望把她收入了神国。 他接着就像当初给李浮生创造‘分身’一样,以神性化出‘谈静好’,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姜望没花多少时间。 而且不似苦檀遍地都是李浮生,只是一个‘谈静好’,难度自然降得很低,不仅在表面上能展露澡雪境的修为,也不会像‘李浮生’那般生硬。 做完这一切,姜望原路返回第五层。 虽然施展在第五层看守身上的符箓效果已不剩多少,但姜望觉得没有再施符的必要,他很简短的给甘梨及其夫人说明情况,便把两人也收入神国。 姜望自然没忘记那些甘梨的心腹,都是宁死不屈的,背叛的也不会关在这里。 收拾妥当后,姜望又来到了第十三层。 曾经姜望给了大隋镇守神更高级的上百滴神性,让祂自己能净化残余的妖气。 现在虽然还有一丝妖气没有被剔除,但借着上百滴的高等级神性,大隋镇守神的道行也有了显着的增涨,且对姜望很是亲近。 在姜望刚出现的时候,镇守神就有察觉到,但因为没瞧见姜望,以为感觉错了,此刻见着姜望,大隋的镇守神很兴奋的凑上前。 姜望仿佛哄小孩般哄了祂一会儿,又给了祂一些神性,才离开青玄署。 回到宝瓶巷的浔阳侯府,姜望没有第一时间把谈静好等人放出来,毕竟这里还在神都,就算神都里有帝师不可观不可闻的言出法随,但不能确保无事。 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 坐在藤椅上的姜望,舒心了很多。 他准备制定新的计划。 反正来都来了。 谈静好与甘梨的安危得以保障,便是破了此行最大的局面,剩下的就可以慢慢玩。 燕瞰的事,姜望没在意。 且不说他很难短时间里查到真相,此刻在青玄署牢狱里的‘谈静好’、‘甘梨’等人,绝对比在苦檀的‘李浮生’聪慧的多,哪怕不能完全与人一样。 只要不出很大的意外,就不会露出破绽。 放松下来的姜望一觉睡到大天亮。 直至日上三竿,有敲门声响起,醒来后也一直想着后续计划的姜望才起来。 门外站着的是宣愫。 宣愫这个人对姜望来说,算是个有些熟悉的陌生人。 因为磐门两朝会的时候,宣愫也是代表了大隋的其中一员。 甚至苟到了最后。 当时是打赢了,虽然现在姜望清楚,那个时候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并未使出全力,但实际的局面,就是韩偃他们一块合力才险胜。 哪怕他们集体出局,唯一藏着的宣愫,也会在哪一方剩下人多谁赢的规则下,成为奠定战局的关键,所以两朝会结束的时候,宣愫才现身,惊着了不少人。 姜望对宣愫有印象,但不仅于此。 要不是再次见到宣愫,他还真的遗忘了一件事。 不过,宣愫会在此时登门拜访,姜望还是很意外的。 宣愫不苟言笑,很正经的揖手见礼。 姜望问道:“有事?” 宣愫说道:“我依旧住在宝瓶巷,咱们是邻居。” 姜望诧异道:“所以你是来串门的?” 宣愫说道:“这只是其一,神都在太子的旨意下,新立了三司,剥离了神守阁刑罚的权柄,包括断案追凶,合为三司,我奉命任侍郎一职。” 姜望挑眉道:“所以呢?” 宣愫说道:“太子殿下已下令重查谈静好谋逆一案,并且讲明了是碍于姜先生,而三司里多是太子的人,再就是像我这种不属于谁门下的新人被提拔。” 姜望冷笑一声,“整得好像被我威胁,让他不得不重查一样,是想告诉别人他这个监国的太子很无能,还是说我大逆不道,想凌驾皇权之上,颠倒黑白?” 宣愫依然很平静说道:“对此我不予评价。” 姜望揉了揉眉心,说道:“所以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宣愫说道:“三司的手段狠厉,尤其负责刑罚的,虽然屈打成招容易被攻讦,但别人无法插手,哪怕是在青玄署的牢狱,他们用什么方法谁也不知道。” 姜望微微眯眼。 宣愫接着说道:“请姜先生别轻举妄动。” 姜望道:“是陈符荼让你来告诉我这些的吧,但他不应该更希望我有动作么?” 宣愫略微沉默,低声说道:“三司里不全是太子的人。” 姜望轻轻抿嘴。 宣愫能被直接提拔到侍郎的位置,除了确有能力,磐门两朝会的表现,也肯定是其中一个原因,陈符荼想将他培养成自己人很正常。 但宣愫有二心,姜望并不意外。 第16章 仆射 宣愫另有身份,姜望是知道的。 但时间久了,他几乎把这事给忘了。 此刻也没有揭穿的想法。 宣愫亦没有再多言的意思。 又说了句别轻举妄动就告辞离开。 姜望瞧着他的背影,暗想,这还挺有意思。 也幸好他昨夜里临时改变计划,把谈静好、甘梨等人偷梁换柱给救了出来。 无论用什么手段折磨,以神性化出的‘谈静好’等人,只要不被杀死,在力量耗尽前,就不会出什么破绽,好在姜望做足了准备,‘它们’没那么不中用。 至于要不要将计就计的轻举妄动一回,姜望暂时不急,可以看情况慢慢来。 他昨夜里很认真想了想,已决定好了第一个或者说第一批目标。 谈静好的谋逆之心,姜望很清楚,其实并非全然的诬陷。 谈家的事以及谈静好被暗算,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姜望几乎能断定是陈景淮做的,就像鱼府等前诸国皇室后裔的落魄一样。 只是用了不同的手段。 最开始谈静好并无此怀疑,还是姜望提出来的。 要说谈静好有反心,也是因为姜望。 但准确地说,谈静好不是有反心或谋逆,是单纯的恨。 她压根没能力做什么。 而甘梨是绝对被诬陷的。 救人归救人,姜望不介意帮他们正名。 尤其是甘梨。 所以诬陷甘梨的那些人,就是姜望率先想对付的。 这些人称不上最高的那些权重,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甚至其中还有不少神守阁的人,例如上官明月的父亲,在神守阁地位仅次阁主的右仆射。 想到上官明月祸从口出,被琅嬛神惩罚,断了文路,久而久之甚至会到识字都难的地步,也不知现如今怎么样了? 姜望微微一笑,正好拿这个老朋友下手。 他当即就去了神守阁。 没了阁主,神守阁也正常运转着。 但权柄被剥夺了不少,神守阁里难免死气沉沉了些。 甘梨的心腹都不在,余下的要么只是普通的衙役,要么就是背叛者。 因为左仆射是甘梨的心腹,甚至为了维护自家阁主,被抢着表现的右仆射当场斩杀,现在右仆射就是神守阁里权势最高的,几乎以阁主自居了。 说他已全面掌控神守阁夸张了些,但也差不多了。 因此姜望的登门,自然被拦住了去路。 姜望倒是没有直接动手,笑呵呵说道:“我来找右仆射之子上官明月,我俩是朋友,劳烦通禀一声。” 但姜望在神都的名声并不低,哪怕不是所有人都见过他,可只要懂得思考,见到姜望这张脸,以及他不俗的气质,很容易猜得到。 拦路的一开始是没认出来,却也很快就隐隐意识到什么。 然后就对姜望说与上官明月是朋友这句话不免咂舌。 谁不知道以前上官明月对红袖姑娘很爱慕,姜望初至神都,就在教坊司里名声大噪,上官明月也与之结怨,后来被神罚也是因为姜望。 现在说你俩是朋友? 你看上官明月答应么? 但不管怎么着,他们肯定得罪不起姜望。 只能前去通禀。 右仆射是有自己的府邸,但因为甘梨入狱,他毫无疑问住在了神守阁。 上官明月在神守阁也有职位,是个文官,不过现在他的职位有了调动。 被神罚的上官明月已是文不成武不就,他在哪个位置待着都不好。 但谁让右仆射在神守阁一家独大了呢,给自己儿子安排个闲职,很简单也正常,只要不影响什么,没人拿这个说事。 而上官明月当然也是不甘心的。 他的记忆力在不断消退,以前不说出口成章,那也是个有名的才子,现在是一句诗一句词也写不出来,甚至一些字都忘了怎么写怎么念。 这段时间里上官明月可谓饱受煎熬。 他很怕自己有朝一日成了傻子。 前来通禀的人也同时把姜望来访的事禀报给了右仆射。 右仆射第一时间到了上官明月这里。 他对姜望自是很恨的。 自己儿子变成这个样子都是因为姜望。 但姜望不仅是大隋的浔阳侯,更是世间最年轻的大物,他惹不起。 姜望此次指名道姓来找上官明月,右仆射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相比谈静好、甘梨的事,右仆射更担心姜望对自己儿子不利。 哪怕这里是神都,姜望的身份再高也不好牵扯谋逆的事,但抛开这件事之外,他想捏死谁,绝对鲜少人能拦得住。 右仆射是想让自己儿子躲一躲,他来应对姜望。 再怎么说,自己是神守阁的右仆射,姜望不能毫无理由打杀自己。 尤其是在神守阁的地界。 他第一时间就派人去通知某些人了。 只需要拖一拖时间就好。 但听闻姜望之名的上官明月却很激动。 “就算他再厉害,也不能视人命如草芥,我可不像常祭酒,他有什么理由杀我?他将我害得断了文路,绝了我的未来,我才是受害者!” 上官明月的面目狰狞,恶狠狠道:“现在是我要杀了他!” 右仆射沉着脸说道:“说什么混账话!你凭什么杀他?别说你没能力,真要是做了什么,反而给了他理由,若是胡作非为还有别的大物治他,但有了理由,谁也不能说什么,你死了就是白死!” 上官明月攥着拳头咬牙道:“但我不甘心!” 右仆射说道:“君子报仇十年未晚,越是如此,就越该耐下心来,他是大物又如何,是最年轻的大物又如何?只要没有天下无敌,只要他还有敌人,总有机会。” “别什么都想着蛮干,对付他,凭借力量根本不可能,那就得想别的办法。” 上官明月一脸希冀道:“父亲是有主意?” 右仆射叹了口气,说道:“你现在就老实待着,别与他见面,免得再忍不住做些什么蠢事,为父自有分寸,你是我唯一的儿子,这个仇不会这么算了。” 上官明月只能点头。 右仆射吩咐人看着,他稍微整了整衣袍,迈步走了出去。 而在神守阁外的姜望已经没有耐心等下去。 他微笑着伸手拍了拍站在旁边的神守阁衙役,对方闷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姜望刚抬脚跨过门槛,右仆射就领着人到了。 正好看见了那一副画面。 右仆射的脸色顿时一沉,说道:“侯爷,您这是在做什么?” 姜望轻笑着说道:“还知道我是侯爷啊,让我等了这么久,你一个小小的右仆射,倒是很大的架子,而且我是找上官明月,又不是什么大事,还需要层层上报不成?我有理由怀疑你在故意晾着我,瞧不起我这个大隋的浔阳侯。” 右仆射不由噎住了。 浔阳侯的身份也确实比他的身份高得多,大物是实力及地位的象征,浔阳侯才是身份,哪怕姜望这个浔阳侯有名无权,右仆射亦得自称下官。 让姜望在门外等了这么久,表面上确实说不过去。 右仆射是没想到姜望居然会拿浔阳侯的身份来压。 相比起别的,就算都会称呼一句侯爷,但浔阳侯这三个字又是姜望身上最容易被忽略的,哪怕是摆在最明显的地方,又有浔阳侯府的存在时刻提醒着。 归根结底,不论是从开始的弱冠澡雪,还是现在最年轻的大物,更或者身负仙缘,等等很多身份或事或名,都比浔阳侯这三个字更引人注目。 可就像现在这种情况,浔阳侯这三个字的分量就体现出来了。 有话说得好,官大一级压死人。 何况是隋国有史以来为数不多的更是不再封王侯的近很多年又破例第一个敕封侯位的人,还被陛下在神都赐了侯府。 就算在皇宫里毁了潜龙殿也无事的浔阳侯。 别管潜在的事实是什么样,表面的事实就是如此。 在恰好用得上的时候,谁也不敢不把浔阳侯这三个字当回事。 右仆射的心里很懊恼,却也无可奈何。 甚至还得姗姗来迟的行礼。 再也没看门口躺着的人。 恭恭敬敬把姜望迎进来。 到了内衙,看了盏茶,屏退左右,右仆射问道:“不知侯爷登门是为何事?” 姜望反问道:“上官明月呢?” 右仆射说道:“犬子在温书,有什么事侯爷与下官说也一样。” 姜望嗤笑一声,说道:“我找的是上官明月,虽然你是他父亲,但我跟你说得着么?而且我没记错的话,上官明月被神罚,断了文路,他还温哪门子的书?” 右仆射的眸中有寒光一闪而逝,表面依旧恭敬笑道:“虽是断了文路,却也不是一下断了干净,侯爷也晓得,犬子虽纨绔,亦曾是鱼渊学府里优秀的学子。” 姜望说道:“他是不甘心,想重塑文路?” 右仆射说道:“若能做到,当然不该放弃,哪怕下官也觉得希望渺茫。” 姜望身子前倾,看着他说道:“我有办法让他重塑文路,不知是否愿意一试?” 右仆射怔然看着姜望。 他摸不清姜望的来意,也不敢让上官明月见到姜望。 更不敢相信姜望这番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姜望笑着说道:“我要说好话,上官仆射的心里也不会当回事,甚至还会在心里骂我,毕竟我与上官明月的确不是朋友,但扪心自问,我俩也没有解不开的仇吧?” 归根结底,他们俩的恩怨源自红袖姑娘。 虽然更早之前还有陈锦瑟。 但在姜望来神都之前,大家终归还是按规矩来,看谁能赢得芳心,就算是陈锦瑟也没有来狠的,无论对谁。 可姜望做了什么? 他打了教坊司的供奉,直接砸场子。 虽然后来沸沸扬扬的姜望与红袖姑娘的故事实则非真,单就姜望的行事作风,以武力及身份威慑让红袖姑娘就范,才是让上官明月最不服的地方。 但要说上官明月对姜望做了什么,还真难说个一二三。 因为他没有伤到姜望一根头发,反而他自己断了文路。 说仇自然有仇,抛开断文路这件事,其余的,回过头来想,确实未必不能解。 但现在上官明月断了文路是事实,这件事肯定是深仇大恨。 哪怕上官明月是受到琅嬛神的惩罚才落此下场,是他自己说错了话,不懂得举头三尺有神明,却也与姜望脱不了干系。 而对这件事,右仆射暂时只能沉默。 不提这件事,前面的恩怨,确实有化解的余地。 但别说右仆射,上官明月也不可能想化解。 只是现在身份低于姜望,实力更是天地之别,此时此刻能让右仆射说什么呢? 他唯有讪笑着点头。 就算有报复姜望的心思,只凭他自己也没这个能力。 暂时低头是必然的。 姜望见此又笑着说道:“想要让上官兄重塑文路,要么向琅嬛神求情,收回神罚,要么他自己有毅力有机缘,能冲破神罚,届时琅嬛神也不会说什么。” 右仆射只能顺着说道:“我儿确有毅力,但这机缘......何解?” 姜望指了指自己,说道:“我就是他的机缘。” 右仆射的嘴角微抽。 姜望笑道:“别苦大仇深嘛,上官兄以前对我的出言不逊,我不会放在心上,何况他已受到惩罚。” “我想上官仆射也想坐实神守阁阁主的位置,坦白说,我可以帮你,你有了权力,也能帮我,咱们是各取所需,上官兄的事就是我的诚意。” 右仆射难以置信看着姜望。 要说姜望与谈静好有些关系,他的确了解一些,但更深的他就不了解了,甚至甘梨与姜望的关系,他更不了解。 就算有意识到甘梨有时候会暗地里偏袒姜望,也只会想到是因为谈静好。 毕竟甘梨与陈景淮年轻的时候是玩伴,目前有所了解的并不多,唯有那些老臣,右仆射是没资格探知的,甘梨被诬陷一事,他也仅了解些皮毛。 是为了往上走,甘愿配合,说白了,他顶多算此次谋划里有点分量的卒子。 可就算了解不深,有谈静好的关系在,姜望凭什么帮他坐上神守阁阁主的位置?不在意甘梨,难道也不在意谈静好? 右仆射不傻,但他确实没懂姜望究竟想做什么。 第17章 夺理 右仆射一开始就是太子门下的,虽然没有摆在明面上。 若是太子想动甘梨,那一切都是顺理成章,他等着任职神守阁阁主之位就是。 但他知道,甘梨虽是太子下旨入狱的,可这件事与太子没关系。 真正诬陷甘梨的,是没有站队,或者说没有明着站队的一些大臣。 可以说,他们是陛下的人,不是哪个皇子的人。 更何况右仆射也参与其中。 而且他没有第一时间把这事告诉殿下。 要说理由,纯粹是扳倒甘梨这件事,太让他心动了。 他也怕诬陷一事被太子知道了,自己会跟着倒霉。 那再怎么说都是诬陷神守阁的阁主,朝中的权重。 要换做以前,他还有耐心慢慢等。 但自己的儿子,几乎可以说已经废了。 他也没可能再生一个。 他只想尽快的往上爬。 不仅为自己,亦为了上官明月。 他自然有想过向琅嬛神求情,但以他的身份,压根见不到琅嬛神。 请求太子也无果。 要么身居高位,有希望换取琅嬛神解除神罚的机会,要么位置够高,让上官明月以及自己的后半生更舒适的同时,更有能量寻找别的办法。 要是等着殿下安排,还不知道何年何月。 陛下可还在壮年,若无意外,有得等。 但上官明月恐怕等不起。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了痴儿。 所谓一步错,步步错。 已经这样了,他更不敢在太子面前提及。 就算他意识到,太子可能已有些怀疑。 但他能做的就是遮掩,把甘梨的罪名定死,让这件事最后死无对证。 甘梨一死,左仆射也死了,他这个右仆射,就是最有希望直接接任神守阁阁主位置的人,至于会不会出什么意外,空降个人选,他没想,也不愿意想。 但能否安稳的坐上这个位置,他不可避免也是焦虑的。 尤其现在甘梨还没死。 这个时候若有旁的助力,他肯定愿意抓住。 只是这个助力要是来自姜望,他就得三思后行了。 姜望现在是不是真的不在意与上官明月以前的恩怨另说,又凭什么突然要帮自己的儿子,甚至帮自己? 他能换取什么利益? 自己能反过来帮他什么? 何况姜望来到神都的第一时间就去了陈重锦的府邸,右仆射是有耳闻的。 右仆射再怎么说也是太子的门下,虽然因为甘梨的事,已然出了些变故,但他并没有背叛的心思,无论是姜望还是陈重锦,他绝不能多接触。 “侯爷说笑了,甘阁主的事还没有定论,且就算下来了,神守阁阁主的位置换谁来做,也该是陛下来决定,但侯爷能对小儿的过错既往不咎,下官甚是感激。” 姜望闻言笑道:“看来上官仆射还是不太相信,机会我已经给了,你若把握不住,也别反过头来怪我,毕竟甘阁主有勾结附身之人的证据,有一部分出自你之手,如若不能将甘梨的罪名坐实,他一旦出来,上官大人就得遭殃了。” 右仆射的心里一颤。 甘梨要是不死,他确实会第一个倒霉。 尤其那些证据还是他伪造的。 届时,太子殿下也救不了他。 若换个人,他的确会妥协。 但他信不过姜望。 却又不想在此时与姜望撕破脸,所以有些话不能明着说。 他只能故作正经的说道:“下官是公事公办,有嫌疑就将疑点说出来,是三司在调查,甘阁主有罪,我会惋惜,毕竟跟了他那么多年,若无罪,那就是我的过错,阁主有气,不论做什么,我绝无二话。” “甚至我也希望阁主是无罪的,但那些疑点,以及他在内宅藏着的罪证,或者说可疑的事物,的确是事实,我相信无论如何,三司会给予答案。” “我是下属,但首先是神守阁的右仆射,我有职责所在,见不到藏污纳垢,甚至危害神都,危害整个大隋的事,所以我问心无愧,也愿意承担后果。” 姜望笑道:“上官仆射还真是大义凛然啊。” 右仆射揖手道:“侯爷谬赞。” 他接着又道:“我儿现在刻苦温书,虽然被神罚断了文路,但我相信撇开纨绔习性,浪子回头的我儿,一定能走出新的道路。” “就算不能,真成了痴儿,换个角度想,也能快快乐乐过完一生,起码不影响香火绵延,我亦知足,就不劳烦侯爷出手了。” “毕竟真能做到,侯爷也很难不付出代价,下官于心不忍。” 右仆射想着自己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除非姜望别有目的在此刻翻脸,否则也该知难而退,但他仍不免紧张姜望接下来的反应。 姜望却毫无反应,只是忽然道:“神守阁好像又有客人来了。” 右仆射一愣。 他想到自己先前为防万一的通知了某些人。 可若姜望能退走,这些人不来比来了更好。 但事已至此,他没机会再让来的人离开。 转眼的功夫。 有衙役已领着两个人出现。 准确地说,那两个人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个人气息内敛,面容沉静,似是个高手。 而前面两人,一个是中年人,一个是老者。 他们是朝中的正三品与从二品大员。 称不上是甘梨事件的主谋,但也是深度的参与者。 他们与右仆射是合作的关系,自然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可现在事件还没结束,他们的确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出了问题,不得不来。 但表面上,他们只是以拜访的目的前来。 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左右仆射是在神守阁的体系里,仅次正二品的阁主,地位超然,而在朝堂里就不够看了,只是勉强够格上朝,站在最末的位置。 神都各司的体系其实很复杂,或者说繁琐。 抛开张首辅这些正一品的少数人,值得一提的是,似姜望这般王侯,虽有名无权,却也是从一品,其下各司例如青玄署、神守阁的掌权者都是正二品。 他们各司又有独立的体系,尤其青玄署是最特别。 实在也是大隋的疆土很辽阔,囊括了大半的前诸国,管理的事相当繁杂。 再加上陈景淮登基以前,连年战乱,导致目前还没能完善出更精细的体系。 但官职是一回事,拥有的权重又是一回事。 别看右仆射的地位要比这两位低很多,甚至不能相提并论,可掌握的权力却更高,甚至神守阁的左右仆射还能插手一些骁菓军部的事。 再有针对甘梨的事,右仆射很重要,容不得主使者不在意。 他们也都希望右仆射能登上神守阁阁主的位置。 有诬陷甘梨的把柄,右仆射的位置坐得再高,他们也不怕。 反而换个人接替这个位置,才更糟糕。 右仆射派去通知他们的人是提及了姜望的。 所以他们看到姜望的时候不意外,但也要装作很意外的样子。 “没想到侯爷也在。” 一老一中都是文人,中年人是出自鱼渊学府,老者曾经也在神守阁任职,算是右仆射的前辈,但老者虽是文人,却并无修行,中年人会点拳脚功夫。 他们很客气的见礼。 只是从表情上以及姿态上,稍微有些敷衍。 右仆射看得很真切。 他心里气结,要么不装,要装就认真点,整这一出算什么? 中年人的傲慢,他是了解的。 老者是仗着资历,也很喜欢说教。 但姜望是很年轻没错,不看浔阳侯的身份,难道还不看他的实力? 除了年纪,剩下哪一方面你俩能比他更高? 右仆射的心里有些不爽。 他派人求助,求的可不是这两个人。 但偏偏是这两个人来了。 右仆射只希望这两个既傲慢又仗着资历瞧不起人的家伙别给自己找事。 中年人还好些,虽然傲慢,起码有能力,配得上他的位置。 可老者就不一定了。 这家伙是个老臣,哪怕在隋新帝的时期压根不起眼,那也算是历经两朝。 具体是怎么升到从二品的,右仆射就不那么了解了。 只是传闻里,他好像很早就跟着隋帝陈景淮,虽然远没有梅宗际那么早,也没听闻有什么大的功绩。 因此暗地里有诸多猜测,他纯是撞了运被提拔的。 而且虽是从二品,却不在多好的位置上。 在旁人的眼里,他更像在养老。 朝中的什么事,基本上没他的影子。 就像个边缘人。 但毕竟在从二品的位置上,手底下也有不少门生,虽然没见几个有能耐的。 右仆射是一个不服两个不忿。 不过,想到这老家伙是被陛下一登基就提拔起来的,哪怕没有什么从龙之功,谁又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毕竟都这样了,也没人把他拉下来。 想着这些的右仆射忽然灵机一动。 他看了看老者,又看了看姜望,若有所思。 而他能看出两者的敷衍,姜望自然更能看得出来。 姜望从来到神守阁的目的其实就是找理由。 毕竟他不想给陈符荼机会。 但只要有了理由,他就可以乱杀。 世间的大物有特权,却非绝对,更会惹出别的大物,尤其是曹崇凛。 这不仅是给了陈符荼机会,更给了曹崇凛不得不介入的理由。 姜望暂时不想让这种事发生。 而只要避开这些,以大物的地位,就算当场格杀从二品的大员,那对方也是白死,纵使知道姜望是故意的,拿不出证据,也只能不了了之。 姜望原想着把上官明月引出来,他相信只要自己随便一句话,甚至见到他,上官明月就会直接破防,至于是否够格威胁他,那不管,理由到了就行。 但没想到右仆射还挺警惕,压根不让上官明月露面。 右仆射也不接招,设防很重。 可看着新出现的两个人,姜望觉得他们似乎更容易对付。 姜望是很合情合理的说道:“怎么好像你们不情愿的样子,我又没让你们见礼,你们既然行礼,又如此敷衍,是瞧不起我?” 中年人一愣。 他反应过来,赶忙再次见礼,这次很诚挚,哪怕依旧是装的,但装得很好。 虽然他没有洞悉姜望的目的,心里的傲慢也不允许自己二度低头,但他除了傲慢,毕竟不是平庸之辈。 且他的傲慢是分人的。 碍于姜望的实力以及没弄清状况前,暂时的低头,他能接受。 可刚躬身,还没等说句话,旁边的老者却伸手拽住了他。 老者好整以暇的抚了抚自己的衣袍,淡淡说道:“姜望,你虽是浔阳侯,是从一品,但是承袭你的父亲以及祖父,你在老夫这里依旧是小辈,我行礼是客气,你也该回礼,指责我礼节不到位,有些倒反天罡了。” 姜望挑眉,搓着手说道:“我看倒反天罡的是你吧,别扯什么年纪或者辈分,我是修士,本来也不与你这等凡人以辈分论,何况我是从一品的浔阳侯,你只是从二品,想倚老卖老找错人了,我是否可以理解,你想以下犯上?” 老者眼一瞪,“强词夺理!” 姜望道:“夺不夺的,反正我说的在理,你要么好好行礼,要么我就揍你了。” 说完,他还看向那个中年人以及右仆射,笑道:“你们没什么意见吧?” 右仆射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中年人揖着手说道:“从二品朝着从一品行礼,确实没问题,但葛大人年事已高,我以为他初才并非敷衍,是动作迟缓了些,不妨看在下官的面子上,将此事揭过。” 姜望哦了一声,说道:“他年事已高,你年轻啊,所以你刚才是在敷衍,他是从二品,你只是正三品,你更是以下犯上啊。” 中年人的面容一滞。 见面行个礼而已,怎么还成个事了? 老者已是怒不可遏,斥责道:“我看侯爷是故意找茬,别以为你是什么大物,我就怕了你,难不成你真敢揍我不成?这里是神都!你揍我一个试试!” 姜望笑道:“有错不知错,更以下犯上,有此请求,我很难不应。” 右仆射的眉头一挑。 只见姜望身形原地消失。 砰的一声。 漫天血雾抛洒。 第18章 算计 右仆射以及中年人傻愣在原地。 看着成了一滩的老者,他们久久无法回神。 姜望拍打着手说道:“我是应你的请求,也是以下犯上的惩戒,你自己抗不住,可怪不得我,明明只需认真行个礼,我也不是不讲道理,奈何你狂妄啊。” 右仆射不由咂舌。 他觉得姜望就是故意找茬。 想到先前的事以及自己有预感的不让上官明月出来,真是万分庆幸。 否则现在成一滩的就是自己儿子了,甚至是自己。 他没有丝毫同情老者。 因为对方这把年纪,看事都不会看,每日里就会鼻孔朝天,居然会被姜望以行礼敷衍为由,死无全尸,也算死得奇特。 但表面看,姜望的理由还没啥问题。 不论是从一品的浔阳侯,还是世间最年轻的大物。 让从二品的行礼有问题么? 没有任何问题。 简简单单的一件事,却让老者走出了死路,想都不敢想的事。 右仆射很感慨。 但除此之外,他也有点小兴奋。 把浔阳侯的身份撇在一边,大物的地位,让姜望诛杀一位从二品,若是对方有错在先,确无问题,可严格说起来,这个小错误怎么也罪不至死。 虽然亦不可能把姜望怎么着,那也得看怎么运作。 但右仆射不会把自己扯进去,他看向了仍愣在原地的中年人以及同样没反应过来的随行高手,暗想,这俩最好聪明点。 “姜......侯爷!你做了什么?!” 中年人陡然惊醒,面色惨白的看向姜望。 姜望一摊手,“你看不到么?” “他瞧不起我,以下犯上,还要求让我揍他,我应他的要求,也是正常的惩戒,诸位都看在眼里,没问题吧?” “上官仆射以为呢?” 姜望说着看向了右仆射。 右仆射尬笑一声,他这个时候能说什么? 就算有心,也不能当着面说啊。 姜望随便找个理由就把从二品的斩了,他若表现的不对,再给了姜望理由,自己不也得步后尘?他可不想死。 只能附和着说没问题。 没想到却把中年人给惹恼了。 许是还没有完全从震惊里回过神,几乎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们是来帮你的,结果人死了,你却反过来说死得好?!” 右仆射的脸色顿时一变,“你休得胡言乱语,这里好好的,我要你们帮什么?而且葛老对侯爷不敬,也是他要求侯爷揍他的,我只是实话实说!” 话落后,他俩的脸色又同时一变。 中年人是意识到自己多嘴了。 右仆射也觉得自己这番话无疑会得罪背后的人。 毕竟这俩确实是来帮他的,他却倒打一耙。 可话都说出来了,也收不回去。 他只能朝着中年人打眼色。 中年人领会,虽然心里依旧很气,也没再抓着右仆射,转而看着姜望说道:“侯爷,葛老确实没有正当行礼,也说了些很冲的话,但罪不至此吧。” 姜望笑道:“我还没说你的问题呢,你倒先指责我了?” 中年人的脸一僵,接着又是一沉,说道:“侯爷,只是见面行个礼的问题而已,你杀了葛老,还要再杀我不成?” “哪怕在殿上,礼节不到位也罪不至死吧,侯爷是觉得自己比陛下的威严还高?” 姜望笑着道:“我可没这么说,而且这可不是行礼的问题,无意的与有意是两种情况,你若是故意的在殿上对陛下不敬,还要言语挑衅,你试试你死不死?” 中年人没好气道:“侯爷是在强词夺理,偷换概念!” 姜望啧了一声,说道:“你别忘了,我除了浔阳侯的身份,还是一位大物,大物不可辱,就算是陛下,想让哪个大物做什么事,亦得客气。” “平常说话激恼几句,我不在意,毕竟无伤大雅,但若得寸进尺,杀了又何妨?还是说你不服?” “老家伙没抗住我一拳,你是有自信能抗住?” 姜望摩拳擦掌道:“那我倒很想试试。” 中年人吓得连退数步,着急道:“我抗不住!侯爷拳下留情!” 虽然有些诡辩,但硬要说起来,确实是这个道理。 只是往常里,除了张止境,有哪个大物会在他们眼前蹦来蹦去?他们想得罪也没机会,更不敢得罪。 可谁让姜望这个大物是年轻人呢。 你不得罪,他找着让你得罪,一不小心就着了道儿。 葛老没管住自己的脾气,也没管住自己的嘴,看似不合理,姜望非拿着大物不可辱说事,一口咬定了所谓的证据,那能咋办? 中年人想着,恐怕也只能认栽了。 毕竟这个大物不可辱没有一个界定。 例如必须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才算,或是有点这个意思就算,但有没有这个意思,就太主观性了。 这也是以前没有大物做这种事,从无先例,完全无法应对。 哪怕武神张止境不分场合,打归打,骂归骂,甚至道理都不讲,完全明着来,但也没直接要人的命。 总而言之,中年人此刻才深切认识到,大物不可辱这五个字的含金量。 只要占据道理,不管别的人是否认可,那就无敌。 虽然大物本身的实力就很无敌。 见中年人似是怂了。 右仆射心里无奈,不禁感叹,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就算姜望占着所谓的道理,但也不是没有见缝插针的机会,这一件事妥协了,那以后再有类似的,该怎么玩? 然而,右仆射是深谙此道,可他自己又不敢冒头,毕竟容易引火烧身。 这么一想,还真没招了。 葛老死了是真白死。 中年人认怂,起码能活下来,就看回去后,其余的幕后者如何应对了,右仆射也只能指望这些,他与上官明月没事,暂时就是好的。 但姜望显然没打算就这么结束。 若只是礼节不到位确实罪不至此,所以姜望几次说的理由的重点都是葛老以下犯上,对他这位大物不敬。 那就不能只以礼节的问题再找中年人的麻烦,也得延伸。 这个理由很简单。 姜望笑着说道:“老家伙把自己摆得高高在上,一副瞧不起我的样子,以下犯上,辱及一位大物的威严,你们既已认可,那你先前明知他有错,还想帮他折过去,事后还敢问责,便是同罪,怕是饶你不得。” 中年人很慌,怎么就非杀我不可了是么? 这就给我定罪了? 他心里纵然气得要死,也不敢再反驳什么,很干脆的跪地行大礼,“请侯爷恕罪,只要不杀我,侯爷但请吩咐,下官万死不辞!” 右仆射见此一幕,心想你这家伙的傲慢去哪了? 果然是看人下菜碟,以前面对他的时候,这家伙的姿态可是摆得很高,自己说十句话,他都懒得搭理一句,现在要死了,倒是求饶很快。 他虽然也不想让中年人在此刻死掉,但若姜望意决,他绝不上去掺和。 只要老老实实的,姜望就找不到杀他的理由。 这才是生存之道。 所以他低头顺目。 但心里不免思忖。 如果姜望有救谈静好或甘梨的想法,中年人此举就等于背叛了。 甚至把诬陷的事说出来,他第一个跑不掉。 若是这样,他反倒更希望姜望能赶紧把人杀了。 而姜望的目的是让那些诬陷甘梨的人付出代价,顺便为甘梨正名,此时虽为借着中年人揭露这些人诬陷罪证的机会,但姜望选择放弃。 诬陷的都有谁,姜望已从甘梨的口中得知一大部分。 但幕后还有隐藏更深的。 中年人以及葛老虽然是正三品、从二品的大官,可在此事件里只是小角色,甚至都没有右仆射重要,姜望的注意力当然不在他们身上。 更不在意他们的死活,或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 姜望瞥了眼低着头很紧张的右仆射,轻笑一声,说道:“既是万死不辞,那就去死吧。” 中年人的眼睛顿时瞪大。 紧跟着便有寒光划过。 他难以置信的仰头栽倒。 右仆射的身子一颤,想着姜望是真的不在意甘梨? 把诬陷的事抛开,谁举了证,是肯定摆在明面上的,也不需要怎么调查,所以不存在姜望不知道葛老以及中年人在殿上攻讦甘梨的这件事。 那为何姜望依旧一句话不问就杀? 要说姜望不在意谈静好,他不信,但是否在意甘梨,还真不好说。 不明就里的右仆射只能以现有的情况推测。 他摸不准姜望此次来神守阁甚至很明显在故意找理由杀葛老及中年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言而总之。 场间除了姜望与他,就只剩下自从出现未发一语的神秘高手。 当然,高手二字是对右仆射而言。 但这位高手的死法更让他失语。 姜望压根没什么废话,顺手就给抹杀了。 虽然姜望事后解释了一句。 却也正是让右仆射无语的地方。 姜望是这么说的,“我见他胆敢对我眼生杀意,罪更重前二者,上官仆射是能为我作证的吧。” 这不是疑问句。 是肯定句。 右仆射哑口无言。 他反正没看见对方眼里有任何杀意,要说有情绪,也是惧意。 但姜望这么说了,他能怎么办? 姜望笑眯眯又说道:“得劳烦上官仆射......来清理现场了。” 右仆射的眼眉一挑。 姜望再道:“我是来找上官明月的,虽然没见着,但也与上官仆射相谈甚欢,却被人扰了兴致,为了弥补,我还是会帮着贵公子重塑文路。” 不等右仆射搭话,姜望接着说道:“那我就先告辞了,日后再登门拜访,此间事若有麻烦,上官仆射尽可来找我,那就这样,回见。” 说着,姜望转身就走。 右仆射愣在原地。 直至姜望的身影消失,他忽地面色一紧。 不对劲! 但哪里不对劲,一时没想起来。 可就是觉得很不对劲。 这份不对劲的缘由,不久后,他就清晰了。 因为姜望要帮着上官明月重塑文路的事,很快就在神都传开了。 葛老与中年人的死自然也瞒不住。 右仆射虽然没有按照姜望的意思,把这两个人给收拾掉,但成了一滩的葛老,是肯定得收拾的,此时后知后觉,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他被算计了。 这两个人是他找来的。 结果死在了神守阁。 哪怕是死在姜望手里。 但姜望忽然把要帮着上官明月重塑文路的事传出去,幕后的主使,一根绳上的其余蚂蚱会怎么想? 是他故意把人骗过去让姜望杀的? 否则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怎么姜望就杀了别人,不杀他,还帮他?尤其是重塑文路这件事,起因在被神罚,这可不是帮一个小忙。 没有绝对的利益,姜望凭什么这么做? 那他又能给姜望什么利益? 除了诬陷甘梨一事,恐怕没别的了吧? 右仆射很是惶恐。 幕后主使诬陷甘梨的人自然能量很大,参与其中的人也不少,这件事没有定论前,绝不能出意外,他就算解释,别人未必信。 就算信了,也不敢全信。 只有让他闭嘴,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哪怕他们不敢直接做什么,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但对方能用的手段太多了,他还没有成为神守阁的阁主,拿什么抵抗? 是要豁出一切去求助殿下? 但殿下对甘梨的心思是什么,他可不能保证。 就算证据确凿,能下旨问斩甘梨的也只有陛下。 因为甘梨的身份摆在这里。 那是太子也不能任意处置其生死的存在。 何况诬陷的事若被坐实,自己也是参与者,就算殿下愿意保住自己的性命,也必然与神守阁阁主的位置无缘。 这不是他想要的。 难不成只能站在姜望这边,顺势一条路走到黑? 但前提是把幕后参与者都解决掉的同时,姜望确实愿意帮他坐上神守阁阁主的位置,若是卸磨杀驴,他还是死路一条。 甚至甘梨不死,他怎么坐上那个位置? 姜望这一手几乎把他路给堵死了。 他往哪走都不是好路。 现在能期盼的就是姜望只在意谈静好,帮着对付那些幕后诬陷的人,也是因为谈静好,并不是为了甘梨,只要他听话,姜望也确实会帮他。 要么就是在殿下面前坦白,最起码更有希望活命。 第19章 商议 姜望回到宝瓶巷的浔阳侯府不久,便又收到了右仆射遣人送来的信笺。 他没有第一时间查看。 右仆射作何选择,他其实并不在意。 甚至他觉得右仆射会求助陈符荼的概率更高。 毕竟他这里的不确定性很多,陷入绝境的人,是会兵行险招,但前提也看是否值得冒险,否则自会选第二条更稳妥些的路。 但既然送来信笺,就是仍在摇摆,想先看看他的态度。 这只能代表着右仆射的确很想坐上神守阁阁主的位置,哪怕他心里很清楚,姜望未必会帮他,还是会念着,心存万一。 而这也让姜望获悉,谈静好的事是陈符荼在调查的过程里的意外收获,从而想加以利用,甘梨被诬陷一事,陈符荼应不知情。 否则右仆射没必要此般纠结。 直接去找陈符荼就是了。 再想到甘梨在狱中的话,若非陈景淮的指使,那就是一场纯粹的朝堂上不同派系的斗争,只是甘梨自己一个派系。 但不论怎么样。 右仆射是找陈符荼,还是摇摆着,都不影响姜望接下来的计划,反正因为要帮着上官明月重塑文路,让幕后人以为右仆射倒戈的本质问题是不变的。 虽然一开始姜望去神守阁的目的,不是这样。 就是简单干脆的找理由乱杀。 但能借着右仆射把藏在更幕后的人揪出来,虽然麻烦点,也不错。 不然他乱杀一通,只是把表面上的人解决了,幕后的人只会隐藏更深。 现在留着右仆射,对于其余表面上的人,姜望仍然可以乱杀,但多了个棋子,也能多出变数,让敌方更容易露出破绽。 前提是,他要保住右仆射的命。 只要右仆射活着,且在他这一边,哪怕是误以为的,作为算是很重要的参与者,都不得不被在意,幕后的人必然有所行动。 虽然这个棋子谁都可以,但无疑右仆射很合适。 就在姜望打开信笺开始看的时候。 神都的某处,也开始了一场幕后的会谈。 那显然是个暗室。 周围的灯光昏暗。 正中摆着方桌。 除了首位空着,两侧分别对位坐着些人。 右边第一位指尖轻敲桌面,说道:“葛老二人的死,诸位有何看法?” 左侧第二位说道:“我有第一时间派人去神守阁查证,但没能获悉全部的经过,当时除了葛老他们以及上官仆射、姜望,再无旁人。” “说是因为以下犯上,对大物的不敬,可也只是一面之词。” “除了姜望自己,唯一活着的上官仆射该是最清楚,但我的人却没能见到他。” 左侧的第三位说道:“当初姜望与谈静好初入神都是一块来的,甘梨与谈静好又情同父女,姜望此次再入神都,一定是为了他们。” 右侧第三位说道:“只是没想到姜望会以这种方式出手,葛老他们的死只是开始,很容易被得知曾攻讦甘梨的我们,无疑会成为接下来的目标。” 左侧第一位依靠着椅背,淡淡说道:“现在问题的关键是上官仆射,是他遣人求助,我们才让葛老去了一趟,结果直接死在了神守阁,他难辞其咎。” 右侧第一位揉着眉心说道:“姓葛的那老家伙位份比我还高,若非他自己找上门,咱们也不太可能让他参与其中,无论姜望有什么理由,这事不能完。” 左侧第一位说道:“他是两朝的老臣,就算姜望是大物,亦不能随意将其诛杀,但前提得是弄清楚当时的经过,才好下手,而且我得提醒诸位一句。” 他环顾一圈,说道:“葛老的资历是很高,是很多人的前辈,但不是最高的,跟国师、张首辅他们提鞋都不配,除了资历高些,剩下没一个拿得出手的。” “如果姜望的问题更重,依着葛老的资历,我们确实能做些什么,却也绝不可能把姜望怎么样,大物的事只有大物才能解决。” “我们全都豁出去,哪怕成功了,最好的结果,就是让姜望掉一根头发,然而代价可能是我们之中的很多人要丢掉一条命。” 他看向对面的第一位,说道:“虽然动手的前提是得先弄清楚情况,但我认为,就算错在姜望,我们亦不值得为了已经死去的葛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除非诸位有信心让姜望死,但这可能么?” “姜望是世间最年轻的大物,单就大物不可辱这五个字就能避开我们很多手段,余下的手段也压根不可能将他置于死地,伤及皮毛也无意义。” “先手在他,不在我们。” “他完全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把我们一一解决,甚至一次解决。” “姜望只要没有犯下大物也不能轻易了之的错,除了请出另外的大物或是陛下,我们绝无抵抗的能力。” 右侧第二位说道:“所以您的意思是,我们只能等死?” 左侧第一位笑道:“非也,我们个人能力对付不了他,加起来也对付不了他,但我们人多,最次的都是正四品,朝堂文武百官,岂能被他杀尽一半?” “到时候可就国不将国了,太子不会愿意,陛下不会愿意,国师更不会愿意,甚至与我们敌对的,也不会愿意,姜望真敢这么做,那就是自寻死路。” “毕竟有西覃在虎视眈眈。” “若是朝堂乱了,神都乱了,致使各境都乱了,仅姜望这一个大物的利益,远赶不上损失的利益,否则他们就是绝对的,而不会被稍微掣肘了。” 说着,他微微一笑,指着空着的首位,说道:“最关键的是,那位若动了念头,隋境天下的乱,只会更严重,虽然姜望不会清楚这个人。” “但我以为姜望不傻,他可以杀一些人,绝不敢杀很多人,就算有自保的能力,他也不敢做得那么绝,因为浅层的问题就很严重,他承担不起。” 旁边的人面面相觑,最终点头,都认同了这番话。 但这不代表他们安全了。 要说会死一些人,谁会死,谁又想死? 就算他们之中只死一个,也不会有人想成为那一个。 右侧第一位说道:“姜望是肯定要对付的,却不是现在,虽然他会找理由,无论这个理由是否真的合理,他至少没有直接来杀,我们倒不用这么急躁。” 左侧第一位说道:“还是讲讲上官仆射的事吧。” 右侧第三位冷着脸说道:“他的事不是显而易见?” “葛老是死在神守阁,他不仅没有第一时间给我们传来任何消息,甚至姜望要帮着上官明月重塑文路的事已传得神都满天飞,他仍无消息。” “已是演都不演了。” 左侧第二位皱眉说道:“但是因为什么?” “上官明月被神罚断了文路,就是因为姜望,虽然也是他找姜望的麻烦的自食恶果,姜望的眼里或许压根没有上官明月,可上官明月绝对恨极了姜望。” “上官仆射对自己的儿子很是宠爱,他对姜望也该恨之入骨,尤其上官仆射的野心很重,一直死死盯着神守阁阁主的位置,此时倒戈,他能得到什么?” 右侧第一位说道:“问题不在他能得到什么,神守阁里当时的经过,我们尚且未知,准确地说,不够详尽,若他为了活命才倒戈,能说得通。” “毕竟他若死了,依旧与神守阁阁主的位置无缘,自己的儿子又断了文路,甚至因神罚的缘故,迟早也会成为痴儿,届时如何能活?” “相比较之下,倒向姜望,是他当时能做的最佳选择,更是唯一的选择。” 右侧第三位说道:“不论原因是什么,他都背叛了我们,他虽然只是棋子,但除了那位,以及我们个别的人,剩下该知道的他都知道。” 右侧第二位皱着眉说道:“上官仆射是有可能为活命不得不做出选择,但他的野心我们都清楚,绝不会甘愿放弃,就算倒向姜望,也未必是完全的背叛。” 右侧第三位接话道:“有区别么?为了得到姜望的信任,他肯定会说些什么,若让姜望确凿甘梨是被诬陷的,他仅是宣扬出去,对我们也是麻烦。” “别说对甘梨彻底定罪多了重重阻碍,姜望要杀我们一事,就更明确,他会找各种理由,我们总有防不住的时候,若坐以待毙,下一个指不定谁会死。” 此言一出,不少人的脸色都是一变。 他接着说道:“现在神都里可没几个大物,我们与张止境没什么交情,就算能找到国师,我们又以什么理由?” “说姜望要杀我们,但他为什么杀?怎么给国师解释?” “说是因为诬陷了甘梨?这话能往外说么?” 左侧第一位说道:“诸位稍安勿躁,虽然看似情况紧急,其实没那么急,姜望再有理由,他终究杀了从二品、正三品的大员,太子殿下或国师自会出面。” 右侧第三位说道:“但这不能阻止上官仆射对姜望说一些事,哪怕我们现在去杀了他,恐怕也来不及。” “若他暂时隐瞒着诬陷甘梨的事,只说了些别的,倒还有机会,就得尽快在国师或者太子殿下见到姜望前,将上官仆射这个人解决掉。” “否则姜望把事说出来,我们只会陷入更大的被动。” 左侧第一位摆手说道:“我们去求助国师从而曝露与姜望说出来是两码事,因为后者只是举证,且无确凿的证据,更涉及了很多人,此事仍有余地。” “而且诸位别忘了,此前姜望就与四殿下走得很近,现在入神都第一时间又去见了四殿下,太子在监国,四殿下的伪装以及心思已昭然若揭。” “若是姜望站队四殿下,就是太子殿下的敌人,无关乎甘梨的事,某种程度来说,咱们也算是站在太子殿下的这边,毕竟有共同的敌人。” “过于急躁反而容易出乱,此时此刻,我们更得沉下心来,防备是一回事,把上官仆射的事弄清楚也很关键,目前还远没到鱼死网破的时候。” 右侧第一位接着说道:“不错,诸位的慌乱与急切,我能理解,但诸位也都是在朝中身居高位,有些道理自该懂得,切莫自乱阵脚。” 他拍板说道:“我此次召诸位前来的目的是商议对策,姜望终究只有一个人,就算其个人的力量再强,在神都里,也无法一手遮天。” “咱们可以分多手准备,把能想到的问题都归列出来,姜望很年轻,除了修为,他能有多大的能耐?凭咱们合力,在别的地方,还不能碾压他么?” 除了右侧第三位还是忧心忡忡,其余的倒是稍微舒了口气。 而外面,很短的时间,姜望做的事,已在神都里沸沸扬扬。 但百姓们的反应不尽相同。 很大一部分只是议论,也有一部分在说,每次只要姜望在神都,总会有很大的事发生,甚至次次在死人,又有把姜望往妖的方向引的意思。 那么相应的,就会有一部分觉得被姜望杀死的两人,罪有应得。 而且还像模像样的列举了葛老与中年人及其家人甚至外戚的某些恶劣行为,如何的欺压百姓,虽然不是什么罪恶滔天,也确实有其事。 更是跑出来了许多苦主。 两者的对立,俨然源自此前仙妖的纷争,百姓们心里认定的不同答案。 双方的对垒,无疑更对此事件添了一把火。 如狂风席卷了神都的每个角落。 陈符荼想压都没办法。 且姜望此举,也是出乎陈符荼的意料。 他以为姜望会很在意谈静好,还特意的让宣愫去提醒。 没想到姜望未去青玄署,反而去了神守阁,还直接杀了从二品的葛老以及一位正三品的,恰恰这两个人都是曾在殿上攻讦甘梨的。 陈符荼哪能不明白姜望是想做什么。 他气坏了。 纵然他的动作已经很快。 还是没有事件传扬的速度快。 现在整个神都无论是谁都在关注。 那么事情就必须得妥善的解决。 否则让某些甚至很多百姓不满,对他也不利。 第20章 召见 所以陈符荼思来想去,请了国师出面。 而且这也很合理。 毕竟姜望是大物。 自己的父皇在闭关,那么只有同为大物的国师出面才行。 陈符荼则想着秘密召见右仆射。 宝瓶巷的浔阳侯府里,姜望此时正看着右仆射的信笺。 不出他所料。 右仆射是抱着试探以及表面服从的心思写了这封信笺。 更在最后询问了为上官明月重塑文路的事。 如果不是有上官明月的关系,让姜望压根不信这位右仆射会真心实意,否则只从信笺上的内容看,还挺真诚。 不同的心思看相同的文字,自会有不同的感想。 只能说右仆射很圆滑,也很有城府。 否则不至于以前那么久,甘梨都没有看破右仆射这个人的心思。 单就诬陷甘梨的所谓证据的关键出自右仆射之手,姜望就不会信他。 但毫无疑问的是,右仆射也有很多顾虑,继而就会有明显的弱点。 虽然姜望很清楚,就算右仆射想得到更确凿的答案,可无论是什么答案,他依旧很难完全放下心,可这不关姜望的事,答案该给还得给。 且他根本没有想帮着上官明月重塑文路。 只要给右仆射一些很深奥且貌似行得通的信息,让他心里点燃一丝希望,就足够让其摇摆的比重不会很快往另一侧倾斜。 姜望很认真的回信。 等他随手把信笺扔向神守阁,遁入虚空不见的时候,府外也有客到。 姜望好整以暇,轻挥手开了府门,笑道:“国师,我已等候多时了。” 站在门外的曹崇凛也微微一笑,迈步走了进来。 姜望随手在神国里取出了准备好的一壶茶以及茶具,倒茶的同时说道:“我知国师喜茶不喜酒,所以特地备了好茶,尝尝” 他举起茶盏递给了坐在对面的曹崇凛。 曹崇凛接过抿了一口,砸吧砸吧嘴,笑道:“的确是好茶,侯爷有心了。” 姜望笑道:“国师喜欢就好。” 曹崇凛说道:“侯爷也知我来意吧。” 姜望挑眉道:“这就提正事了” 曹崇凛微笑道:“神都里沸沸扬扬,还是早些平息的好。” 姜望说道:“我是正常行事,可没有犯什么忌讳。” 曹崇凛说道:“我有稍微了解,虽然换作是我,可能不会动这么大的干戈,但侯爷年轻,自不能像我这老家伙一样。” 姜望眯起眼睛。 曹崇凛接着说道:“怎么做是个人的选择,或者说脾气,但不论一笑了之还是施以惩戒,都是合理的,这是侯爷身为大物应有的须被人遵守的规则。” 虽然他就是这么计划的,结果也是这么想的,但曹崇凛如此轻易给了这般定论,还是让姜望颇感诧异。 曹崇凛又道:“源自侯爷很年轻这件事,许多人的思维还没能转变,不论是有意或无意的忽略,才惹来此般哗然,换作是我,大家也就不会有别的想法。”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由我亲自替侯爷再证实,准确地说,宣扬一下大物的身份地位,那么姓葛的二人的死,便是他们咎由自取,实属活该。” “毕竟......大物不可辱,大物原谅是一回事,不原谅,也没人有资格说什么,只是我难免得提醒一句,纵是如此,大物也不可肆意妄为的滥杀无辜。” 曹崇凛轻笑着说道:“但此次事件,在规则内,显然并非侯爷的问题。” 姜望是真惊讶了。 曹崇凛是不是好人,姜望没有一定的结论,哪怕是他自己做的事,在不同的人眼里,也分好坏,这并不好界定,除了人神共愤,剩下无非是立场的问题。 但在姜望的眼里,曹崇凛未必是个好人,可说他是个坏人,虽然的确有依据,也不能说是很纯粹且确凿的结论,至少他似乎没害谁。 裴皆然的事,是曹崇凛嘱咐褚春秋收徒,将其带回神都,很明显有目的,想从裴皆然的身上得到什么,可迄今为止,他也没把裴皆然怎么样。 甚至因为曹崇凛,才有现在的裴皆然。 在这件事没有最终结果前,曹崇凛的目的是什么,还不好说。 曹崇凛帮着陈景淮,就是更浅显的问题了。 往大了说,文武百官,甚至隋境百姓,都在帮着陈景淮这个皇帝做事。 唯一值得探究的就是陈景淮登基一事,曹崇凛在背后做了什么。 姜望当然不会因为此时此刻曹崇凛好像在偏袒他这件事,就将其看作是友非敌,毕竟大物不可辱的规则是切实存在的,仅是他做得是否过分的问题。 想着这些,姜望说道:“我还是一五一十把经过告知国师,国师再下结论吧。” 他说了。 虽然只是说了神守阁里发生的事。 曹崇凛也很认真听了。 话毕,他笑着说道:“二人身份比侯爷低,行礼是必然的,此举敷衍,是心思不纯,对大物的敬意不足,且侯爷也给了他们摆正态度的机会,是他们没有珍惜,那就是明晃晃的以下犯上,辱及大物的威严,侯爷出手,合情合理。” 姜望哑然。 这是他给自己找的理由。 但曹崇凛的认可度比他预料的还高。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没必要再试探什么。 甚至因为这件事很完美的解决,他接下来的行动就更方便了。 虽然一再有此行为,他的目的就是昭然若揭,但谁让他是大物呢,只要没有触及大物也不能犯的底线,只是被人忌恨又有什么所谓 姜望压根不在意这个。 何况有了曹崇凛说话,某种意义来说,他还真就底气更足了。 曹崇凛是大隋的第一强者,甚至可以说是烛神战役或者漠章战役后的第一尊大物,神阙这个境界的名称都是曹崇凛取的。 他想针对的话,姜望看似占着大物不可辱的道理,也不是没有说法,虽然不至于借此把姜望怎么着,但后续的类似行动的开展,无疑会受到钳制。 不是不能再做,是上了难度。 现在是曹崇凛又给他减了难度,省了姜望一些事。 那就有另外的说道了。 所以曹崇凛告辞的时候,姜望还起身把人送到了门口。 宝瓶巷外自是有人观望的。 随着曹崇凛回去后很快的依言行事,姜望的身份在神都里就更确切了。 葛老二人的死也真成了罪有应得。 哪怕仍有人觉得此乃仗势欺人,但不敢直接明着说了。 纵使姜望的着重点在大物不可辱以及葛老他们的以下犯上,但浅显的问题还是从行礼开始的。 有人认为只是行礼不当就死了也白死,那谁还敢说些送死的话 心里如何编排是一回事,小命还是更重要的。 此次事件以极快的速度被平息。 百姓们的议论虽然仍有,但也是关起门来自家议论,或者友人相聚谈上几句。 陈符荼得知此事的时候,刚见了右仆射,还没说上几句话,梅宗际前来禀报。 这不禁让陈符荼愣在当场许久。 虽然他知道,姜望敢这么做,肯定有准备,有说法。 也不指望着能直接把姜望怎么着,但亦不能草率的就过去了。 结果他还什么都没做,请国师去了一趟,也不知说了什么,转眼事儿就没了 而且看国师的意思,似乎还在帮着姜望 再次或者说实际意义上第一次表明姜望是大物的同时,以及着重说了姜望给了机会,剩下就只提了葛老二人的错,仿佛在为姜望撑腰似的。 这让陈符荼百思不得其解。 他一直都猜不到曹崇凛的想法,但从未觉得不站在自己父皇这一边,现在他得怀疑曹崇凛的实际用意,就算拿捏不了姜望,也不该反过来帮忙吧 陈符荼以为自己日后恐怕得防着点曹崇凛了。 虽然他未必能防得住,但留点心思是肯定的。 他看了眼右仆射,又对着梅宗际问道:“陈重锦的那边有什么反应” 梅宗际说道:“百里袖一直在盯着,但没有任何异常。” 陈符荼摆了摆手。 梅宗际离开。 右仆射站在一旁低着脑袋。 他心里很煎熬。 姜望的回信他已经看了。 也看懂了姜望的意思。 虽然因为陈符荼的召见,他看得很急。 但正如姜望预料的,哪怕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右仆射仍无法放下心来做决定。 在陈符荼的面前,他也不可能什么都不说。 他考虑着要不要两手抓,搏一把 但他却没有足够去博的勇气。 毕竟输了将一无所有。 而陈符荼看着他沉默了良久,才说道:“甘梨是否与附身之人勾结,仍未确凿,虽有所谓的证据以及疑点,但尚且不够定罪,你对此事很积极。” 右仆射的身子一颤。 陈符荼接着说道:“我没有过问,不代表我毫不知情,你对神守阁阁主的位置抱着什么心思,我会不知” “姜望突然去了神守阁,葛老他们也突然去了,然后就死了,现在神都又传着姜望要帮上官明月重塑文路的事,他为什么这么做你付出了什么” 右仆射呐呐的难以启齿。 他是有很重的野心,但没有与野心相匹配的能力,空有城府,无法创造实际的助力,就将毫无意义,他在姜望面前还能冷静的伪装,在陈符荼的面前,他只有心慌。 虽然他已经很竭力让自己冷静了。 但考虑到欺瞒殿下的后果,他更害怕。 内心里是无比的纠结。 尤其他对陈符荼的忠心是真的。 是神守阁阁主这个巨大的利益摆在眼前,让他行差一步,起因也是他觉得此事不会影响到殿下什么,否则他肯定会更多考虑,甚至将这份利益拒之门外。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他已经这么做了,且隐瞒了殿下一次。 没有见到陈符荼的时候,他还能筹谋着该怎么做,但见到陈符荼的时候,他自觉先前想的一切都成了空,因为他在陈符荼面前伪装成局外人都做不到。 他微微抬眸,猛地一颤。 陈符荼很平静盯着他。 右仆射的心理防线似乎崩溃,他直接跪在了地上,“殿下......微臣有罪。” 陈符荼依旧平静说道:“你有何罪” 右仆射从开头讲,毫无保留。 被谁找到,说要扳倒甘梨,如何诬陷,以及最后姜望与葛老在神守阁的事也都一五一十的说了,他只是把自己有想投靠姜望的心思给隐瞒了下来。 这次的隐瞒,就是纯为自己着想了。 因为说出来之后,右仆射反而逐渐冷静了。 然后他的心思就活跃了起来。 虽然前面的都说了,只隐瞒这件事,似乎没什么意义。 但他觉得这个其实才是关键。 没别的,纯粹是一种感觉。 他说完后,就趴在地上,等候殿下发落。 陈符荼凝眉沉思片刻,看着他说道:“是上官明月的事,让你心急了,为了自己一直想要的,且也是身为父亲的心理,忍不住铤而走险,能理解。” 右仆射将脑袋伏得更低,闷声说道:“但我为一己之私,欺瞒殿下,诬陷甘梨这位正二品的神守阁阁主,就是有罪,不敢奢望被殿下宽恕。” 陈符荼攥紧拳头又松开,说道:“没有你也会有别人,你说的这些人还不是全部,但已是朝堂上近一半的官员,我只是很奇怪,甘梨怎么会得罪这么多人居然让他们有些甚至不在一个派系,也能同仇敌忾” 右仆射说道:“这个......微臣不知,毕竟微臣也只是被他们找到,难听点说,就是一颗棋子,仅是因为我在神守阁,算得上是重要的棋子而已。” 陈符荼说道:“你在我门下已有多年,虽有错,但也能功过相抵,毕竟甘梨没有出事,可就算我想保你,你右仆射的位置,恐怕也难待下去了。” 右仆射心想这与自己预料的一样,向着殿下坦白,起码能活命,别的就很难奢望了,这也是殿下仁德,他很感激,但亦无奈。 陈符荼又说道:“你的事我会再做安排,就先退下吧。” 右仆射很是感恩戴德的并痛哭流涕的退走。 梅宗际又上得殿前。 陈符荼说道:“召浔阳侯。” 第21章 甘梨 曾经被毁过一次的潜龙殿。 始作俑者的姜望二度来到这里。 殿内只有陈符荼一人。 梅宗际将他引至此地就走了。 潜龙殿内很宽阔,这本来也不是议事的地方。 姜望很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压根没有行礼的意思。 虽然陈符荼可以有说法,就像葛老对姜望行礼被刁难的事。 但若按规矩来说,仅是浔阳侯的身份,确实该向他这位太子,尤其是正在监国的太子行礼,然而依着大物的身份,行不行礼只看有没有心。 大物面对陛下也有不拜的权力,何况他一个太子。 愿意行礼是他们自己的事,不愿意,也没人能命令他们必须行礼。 所以拿此事刁难毫无意义。 何况陈符荼此次召见姜望的目的不是为了刁难。 他起身来到姜望的面前坐下。 有内侍端着茶水糕点,摆在桌上后,躬身退下。 陈符荼抬手示意,说道:“既然国师已放话,我也就无需多言,但经此引出的幕后一事,让我不得不在意。” 姜望问道:“殿下何意啊” 陈符荼很认真说道:“甘梨有勾结附身之人的嫌疑,依律看押并无问题,可现在似乎另有缘故,这便牵扯着葛老二人,我既奉命监国,就得严查。” 姜望挑眉。 是陈符荼原就清楚,此时因故拿来说,还是见了右仆射,听闻了什么 姜望一开始也没觉得右仆射会彻底倒向他,只需让那些幕后之人认定或怀疑就行,所以就算右仆射在陈符荼的面前坦白了,亦无所谓。 他更好奇陈符荼说这件事的目的。 但陈符荼是无比的认真,继续说道:“我得到线索,除了葛老二人,诬陷甘梨的不在少数,甚至有许多朝堂重臣,一码归一码,谈静好的事另说,甘梨若是被冤枉的,且也没有参与谈静好的谋逆,我必然为其昭雪。” 姜望颇为诧异。 他能看出陈符荼似乎没有在开玩笑,是真心在说这番话。 陈符荼竟是个公私分明的人 没有说出线索的来源,许是陈符荼在替右仆射着想,要尽可能保住对方,这对于下属来说,当真是个好主子,虽然这么说为时尚早。 姜望说道:“甘梨也是国之重臣,更涉及那么多人诬陷,他们的目的无疑是要置甘梨于死地,甚至完全没把你这位监国的太子放在眼里。” 陈符荼说道:“在我监国的期间,他们闹出这么一桩事,的确是在打我的脸,甚至很难保证他们是不是故意的,我都怀疑这些人是不是四弟的门下。” 姜望不语。 陈符荼接着说道:“但涉及的人很多,其中的关系利害也很繁杂,就算是我也不好轻举妄动,否则朝堂大乱,整个神都也会乱起来。” “若是四弟的行为,那他真是好手段,实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姜望说道:“我觉得这与四殿下无关。” 陈符荼闻言,深深的看了姜望一眼,转而说道:“是否有关,目前不重要,如何解决才最重要,得有确定甘梨是被诬陷的证据,否则他们各相维护,我亦无从下手。” “正好借着葛老二人的事,恐怕需要侯爷再接再厉,将最大的几个诬陷甘梨的证据找出来,这是为神都的安宁,也是为甘梨昭雪,想来侯爷不会拒绝。” 姜望皱眉说道:“殿下想让我以葛老二人的事再接再厉我没听错” 陈符荼说道:“当然,葛老二人的死是他们罪有应得,我并无别的意思,我也会暗中调查,只是明面上需要侯爷的帮忙。” 姜望暗想,陈符荼这是想让自己得罪那些人更狠,让双方相斗 但换句话说,涉及的人确实太多了,解决一些倒没问题,真要全动了,别说陈符荼,陈景淮也未必承受得住。 别说有没有人能及时接替这些人的位置,单就个别的权重一倒,也不是小事。 整个朝堂的大洗牌,稍有差错,夸张点说,都可能让整个王朝崩溃。 陈符荼想以此对付他,按常理来说,似乎不太可能。 总不能是陈符荼真的想为甘梨沉冤昭雪,也是一码归一码的真心实意请他帮忙,可就算是真心实意,这件事本身就很难办。 直接乱杀当然很简单,但朝堂的崩塌面临的后果很严重。 这不是纯粹用武力就能完美解决的。 一个皇帝再是强大,也不可能不需要文武百官,治理天下的细碎事就是超乎想象的庞杂,绝不是以个人勇武就能掌控的。 陈符荼是必然不可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若是不管不顾的用最糟糕的方式去解决,结果也会是糟糕的。 但先当做不知道慢慢谋划的前提,也得有那个收尾的能力。 要么陈符荼才是幕后的主使者,都是一伙的,否则无论怎么做都是难题。 当然,姜望可以不在乎隋朝堂的崩溃,但鱼死网破的情况下,是肯定会直接影响到百姓的,某些权重的门生遍及各境各郡,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 若是暂且抛开这些不想,有了曹崇凛的放话,再有陈符荼的表面上的支持,对姜望确实很有利,不管陈符荼是否别有目的。 反正谈静好与甘梨在神国里,只要保障唐果、裴皆然等人的安全,姜望也压根不怕什么阴谋诡计,完全可以将计就计。 但妥善考虑,姜望自然不可能把诬陷甘梨的这些人都给解决,关键是先把藏在最幕后的家伙揪出来,剩下的小鱼小虾才好对付。 没了最大的依仗,让他们感觉到发自内心的害怕,因想活命,继而投降,朝堂就依旧能稳定,别管后面对不对付他们,起码当时不会乱成一锅粥。 这便是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若不能直接打蛇打七寸,给予致命一击,贸然动手才是麻烦的开端。 虽然那个‘王’的危害才是最大的,但只要底下的人想活,在‘王’没了之后,又给了让他们活的恩赐,才会愿意放弃,如此才能将危害降到最小。 直接动所有人,不给他们生的希望,才会让事情变得更严重。 反之,就算有对‘王’效死命的,但这样的人只在少数,多数无非是利益关系,因此,只要势力锐减,问题也会小很多。 姜望以为。 陈符荼此举无非抱着两个目的。 先装不知道,只在暗地里找证据,然后找到绝杀的契机。 这可能很漫长。 再是陈符荼的一场戏,针对的目标从来只有他。 但无论如何,陈符荼试图把姜望推到前面,都绝不是只有寻求帮忙这一个意思,仅是针对的轻重问题。 姜望没有思考很久。 他答应了陈符荼。 先别管长公主对唐果到底是什么样的态度,唐果在长公主府里是肯定安全的,现在需要优先解决的问题就是裴皆然与陆秀秀她们。 姜望必须让自己在神都无所顾忌,才能放心的去接敌方的任何招数。 目前还没到撕破脸的地步,所以姜望尚有时间。 等他离开后,梅宗际又入了潜龙殿。 他颇为忧虑说道:“殿下此举似有不妥啊。” 陈符荼揉着眉心说道:“自有甘梨勾结附身之人的嫌疑起,我便心存不解。” “据我的了解,甘梨从未有任何不好的传闻,虽非孤臣,又如孤臣,此刻被这么多人针对,倒是显得贴切了。” “只是奈何我的心思更多放在了别处,甘梨一案的具体事宜,未多关注,这里面也有我的过错。” “在我监国的期间,似甘梨这般良臣若被诬陷身陨,不仅我心难安,亦是污点。” 梅宗际欲言又止。 陈符荼自顾自说道:“撇开谈静好以及姜望的事,甘梨被诬陷为真的话,我不能坐视不理,尤其在此时节被诬陷,我确实很怀疑是四弟的手笔。” “但如果真的是他,朝堂近半的官员,莫非都是他的人根据上官仆射的指证,这些人里可也有许多在我门下,最后却都是四弟的人” 陈符荼抬眸看着梅宗际,说道:“你该明白这事有多严重,我这四弟的能量,俨然超出了我的想象,以往我对他的了解,简直是片面里的片面。” 梅宗际说道:“虽然有一些可能,但我以为......这未必是四殿下的手笔。” 陈符荼冷笑道:“若非是他,难不成这些家伙纯是对我不满,故意在此时节找我麻烦哪怕其中多是中立的,可有一部分原在我门下是事实。” “要不是四弟的人,伪装在我门下,他们凭什么,或者说,怎么敢在我监国的时期做出这样的事上官仆射还能理解,剩下的人又是因为什么” 梅宗际犹豫着说道:“殿下,其实有件事,神都很多人都不太清楚。” 陈符荼皱眉道:“什么意思” 梅宗际说道:“陛下年轻的时候与姜祁的关系,殿下是知道的,但以姜祁为中心,这个圈子其实还有些人,唐棠是其中一个,甘梨也是。” 陈符荼很是惊诧。 过去的事情,陈景淮是不让提的。 姜祁的事,也是梅宗际没忍住告诉他的。 但没想到这里面还有甘梨的事。 梅宗际吐了口气,说道:“事已至此,我就详细说与殿下听听。” 虽然梅宗际的了解也不是很多。 毕竟在他开始跟着陈景淮的时候,也没见过几次甘梨。 那个时候,甘家还是很繁盛的,因为是将门,最年幼的甘梨被留在了神都,父兄皆上了战场,是他们尽数沙场折戟后,甘家才开始落魄的。 但甘梨在神都也多是刻苦修行,不似姜祁到处晃荡。 他们全都汇聚在一块的机会并不多。 梅宗际最起码了解,算上唐棠在内,这些人里,与陛下感情最深的就是姜祁与甘梨,剩下的不是说没感情,相对差一些。 杨家的千金,陈重锦的母亲,对于陛下来说,是年少的爱情,自不在其列。 换句话说,除了长公主、姜祁与杨贵妃,甘梨在少年陈景淮的心里最重。 哪怕陈景淮与其余的小伙伴相处更多,甘梨只是偶尔出现。 但甘梨这个人确实很讲义气,也是当时除了唐棠之外的他们这一个小圈子里的最强战力,唐棠不在的时候,每次遇到什么事,皆是甘梨救场。 只是相比当年仍是不被待见的皇子陈景淮,甘梨与姜祁的兄弟情义更深,其次才是陈景淮,唐棠则是被甘梨有些崇拜的人。 不仅是唐棠的天赋以及战力,也是他们之中年纪最长的,哪怕是一面之缘,只要在姜祁的圈子里,亦多被唐棠照顾,尊重唐棠的不在少数。 陈景淮的皇子身份其实在当时显得无关紧要。 毕竟都是少年人,又玩得好,谁会在意这些,否则怎么称得上兄弟呢。 再加上那个时候的陈景淮软弱可欺,兄弟间的打闹,让陈景淮仿佛是个‘团欺’,虽然他也始终笑脸相迎。 现在已物是人非。 甚至很多人都已经死了。 这些人怎么死的,梅宗际就没敢告诉陈符荼了。 哪怕陈景淮在闭关,梅宗际也不敢说坏话,就算说的是事实。 但今时今日,陈景淮对甘梨是什么态度,梅宗际还真摸不准。 毕竟该杀不该杀的,陈景淮都杀了。 唐棠是想杀却杀不了。 甘梨是唯一陈景淮没有杀,且活到现在的。 但姜祁都死了。 到底是陈景淮暂时不杀甘梨,留着有用,还是真的永远不会杀,毕竟是唯一的少年伙伴了,梅宗际并不能下结论,他只是把这些情况告诉陈符荼。 陈符荼陷入沉思。 若是自己的父皇有暗示某些人可以对甘梨下手,才有了此次事件,那就确实与陈重锦无关了,但无论杀姜望的事还是别的,父皇都告诉了他,不应该瞒着甘梨的事吧 陈符荼也一时弄不清楚自己的父皇到底有没有想杀甘梨的心思。 终究是圣心难测。 可不论怎么样,这又是给陈符荼出了难题。 若是父皇的授意,他现在的行为,岂不是坏了父皇的事 若不是父皇的授意,他要是不管不顾,岂不也是坏事 第22章 猎杀 陈符荼只觉万分头疼。 本来事情就很难了。 这更是难上加难。 江宁一高校委会的几个副校长,全都来了,说是代表学校来探望叶寻。 他皱着眉头到处打量,不经意间瞥见了头顶上缓缓掠过的无人机。 “好好好,喜欢,喜欢。”陈锦瞳倒是不胜其扰,一路上四喜儿都在建议陈锦瞳采买点儿什么玩意儿去送,陈锦瞳也知道,自己从中作梗捣乱了一把,因此东方玄泽生气了。 故而,这帮子人,一早就来了,搁这儿又是陪笑脸,又是说违心的奉承话,装的全都跟亲姐妹似的,一个个其实早就身心俱疲了。 “三位!不继续看戏了吗”看着那自虚空中浮现而出的三人,清元长老淡然一笑,道,显然是早就知道了这三人的存在。 之前,她已提醒过多次,让白落落尽可能的和凤哥儿保持距离,哪里知道她的提醒竟被视而不见,白落落将他们的忠言逆耳当做牢骚,反而是倒行逆施。 英俊男子名张千坤,乃是张君策的长子,星宇太子,未来的星宇之主,他也是王都之中最耀眼的天才,虽比不得当年的张君临,但也在王都有极高的声誉。 恒岳宗十几里外,有一片妖兽森林,而恒岳宗击杀妖兽的任务,也多是针对那里。 听了林航的话,柳景致放下了心,其实他对汪老并不熟悉,也不知道汪老对林航是抱着什么心思的,所以之前会有些担心。但现在听到林航的回答,知道了林航肯定是有自己的判断的,所以没有再继续追问。 “陈叔叔,先把棋放一边吃完饺子接着下吧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田枣摆好饺子说道。 他的歌曲就像是瘟疫一般,从新疆出现,然后横扫全国,可以说只要有城市的地方,都有他的歌声。 杰克布莱恩特,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垂垂老朽,即使保养好,那身体是什么样,爱德华自然不会不了解。但现在眼前的人绝对超乎想象。 看着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任务,王琰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喘了。要是真的能够将所有的任务全部完成的话,那么短时间之内,王琰将迎来演技、唱功的一个飞跃,但是看着这些任务的难度,王琰知道要想完成是非常困难的。 “已经治好了,我回去了!”叶星淡淡道了声,那平静的目光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一身黑色皮衣的尼克弗瑞,坐在玻璃桌前,一只独眼盯着桌上的一块液晶显示屏,不言不语,面无表情,好似平静的大海,波澜不惊。 炼金术,是以理解物质的内在的法则。在理解的基础上,对于物质进行分解,再构造成立的一门高深的学问。 徐阶和冯保差了只有半个身位,从他的袖口之中,弹出了一张银票,两个手指一晃,就塞到了冯保的手里。 虽然只能徒步走路,但我的心情总的来说是很不错的。以往天天都闷在山上习武,一年很难得下山玩一次。下山对我来说是最高兴的事情,只有我武功突飞猛进的时候,师父说才会放我下山,算是奖励我吧。 第23章 蒙尘 戴着面具的徐怀璧,持剑迎风而立。 他灰白的发丝被吹拂的乱舞。 褚春秋眯起眼睛,嘴角上扬,“终于是肯露面了。” 徐怀璧伸手缓缓摘下面具。 露出略显沧桑的脸。 他的眸中很是平静,声音也很平静,“褚春秋,还真是好运啊。” 褚春秋皱眉,“何意?” 徐怀璧轻笑一声,说道:“没想到你有个私生子,否则当年我那一击,就该让你绝后了,真是可惜啊。” 褚春秋很白净的脸顿时有些发黑了。 徐怀璧接着笑道:“若被你麾下的镇妖使,甚至天下隋人都知道褚首尊是个‘无根之人’,你猜猜天下人会作何反应?” 褚春秋的脸转为青。 娄伊人以及那些镇妖使皆是很震惊的模样看着褚春秋。 虽然并非天生,看样子是被徐怀璧给废的,其实褚春秋就等同宫里的内侍? 娄伊人差点没忍住,赶忙捂住了嘴。 那些作为褚春秋心腹的镇妖使自然不敢有什么反应,但他们心里无疑很活跃。 只是再活跃也没有此刻褚春秋的内心怒吼声更猛烈。 隔了那么多年,再次见到徐怀璧,直接一句话就让他破了大防。 褚春秋有一瞬间失去理智。 眼都红了。 但又被他硬生生平复了下来。 这一生最大的耻辱,因为燕瞰,让他也稍微好受些。 起码他褚家没有断了传承。 但不代表能被遗忘。 也不可能遗忘得了。 始作俑者的徐怀璧就在眼前。 还无所顾忌的嘲讽。 这让褚春秋对他的杀意,空前绝后。 “当年侥幸没死,就好好躲着,非得再蹦出来,难不成以为现在的你就能杀得了我?实在可笑,现在的你恐怕还没有以前的你强。” 徐怀璧低眸看了看自己持剑的手,微微笑着道:“拜你所赐,我虽然给了你毕生难忘的教训,你也让我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我修为下降的确实很严重。” 褚春秋说道:“当年青玄署的那一辈里,你徐怀璧首屈一指,无人能望项背,不仅是能力,炼炁的天资也是尤为出众。” “我记得当初已卸任的杨首尊还称赞过你必能打破澡雪巅峰的桎梏,再上一层楼,成为这世间的大物,可惜啊,现在的你,就是被我随手碾死的小人物。” 闻听此言的娄伊人很是震惊。 别说他现在已是苦檀青玄署的行令,曾经作为刘玄命左膀右臂的他,也有资格翻阅历代所有的典籍,却并未见过青玄署里有徐怀璧这个人的记载。 但仅只言片语,给出的信息也很重。 娄伊人以为,徐怀璧应该是神都青玄署的人,且当年发生了一件大事,也与褚春秋有关,徐怀璧的信息被抹除了。 山泽的情报里肯定有记载,毕竟山泽的情报不仅记录现在的事,以前的事也有,只是以往娄伊人没接触这件事,并不能知情。 但娄伊人能借此想到很多。 既然徐怀璧以前也是青玄署的人,褚春秋的话里亦很明确,若是以前的徐怀璧如此厉害,那首尊的位置又怎么轮得到褚春秋的? 看来,褚春秋能坐上青玄署首尊的位置,其中是有些见不得光的事。 山泽在针对青玄署,不仅世人这么认为,山泽的人也不觉得另有缘故,都猜想是自家的首领与青玄署,或者说褚春秋有仇,甚至与更上一任的首尊有仇。 现在徐怀璧又曾是青玄署的人,与褚春秋有仇更是实打实,也怪不得首领会与徐怀璧合作了。 娄伊人瞅了瞅旁边的镇妖使。 若是首领打算联手徐怀璧,那么此次行动,有可能首领会亲自出手。 他也得做好准备。 反正这些镇妖使是肯定不能有人活着离开。 除了已被他策反的一些人。 这些名单他都已经给了首领。 只要首领出手,今日恐怕真就是褚春秋的死期了。 想着这些,他就注意到不远处有被自己策反的镇妖使出现。 那几个镇妖使没有靠近,只是打了个手势。 娄伊人的心头一动。 怪不得此地闹出些动静,在小镇里搜查的镇妖使没有回来,原来都被解决了。 他回了个眼神,让那些自己麾下的镇妖使先藏起来。 而徐怀璧则是朝着褚春秋淡笑一声,说道:“是不是能被随手碾死,也得试试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倒是很怀念,想瞧瞧褚首尊有几分长进。” 褚春秋说道:“那就如你所愿,由我亲自再送你一程,包括你的徒弟。” 赵熄焰直接就冲了上去,一句废话没有,沿途范围热浪席卷,随着剑锋,重重拍向褚春秋,轰的一声,周围的房屋燃起熊熊大火。 徐怀璧很是无奈地轻叹一声。 也随即提剑杀了过去。 在旁的镇妖使们想帮忙,娄伊人伸手拦截,说道:“凭他们师徒二人,是威胁不到首尊的,咱们上去要是帮了倒忙,被首尊怪罪下来,才是担待不起。” 想想也是。 自家首尊有多厉害,他们还是清楚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 徐怀璧与赵熄焰师徒俩联手,虽是打得你来我往,却并未占明显的上风。 甚至褚春秋都还没有动用全力。 实际也本该如此。 赵熄焰的确不是韩偃。 她没有到同境里最巅峰的程度。 徐怀璧的状况一直也不佳,都未必能正常发挥出澡雪巅峰的力量。 如此,又怎么能压得过褚春秋呢。 小镇偏僻,百姓又已撤离。 除了在场的镇妖使,再无旁人。 赵熄焰也是放开了手脚。 但不至于放开到摧毁整个琅琊郡甚至更大范围的地步。 而这点并不影响赵熄焰的尽情发挥。 砰砰砰的闷响连绵不绝。 整个小镇瞬间陷入火海。 三道身影穿梭其中。 剑鸣剑芒炸响明亮。 镇外的山头在三人的力量下,接连崩碎。 娄伊人他们则是到处躲避。 赵熄焰瞬出数十剑,轰碎前方数百里的事物,也尽数的轰击在褚春秋的身上,但除了打得褚春秋的衣裳破裂,却俨然没能伤其分毫。 徐怀璧反而只在辅攻,抛开目前能发挥的力量,他更似没有上心,甚至有点走神。 这自然被褚春秋看在眼里,不免冷笑道:“赵熄焰,瞧见了么,你为了他拼死,他只是把你当做挡箭牌,你拜了他当老师,还真是倒霉,现在弃暗投明还来得及。” 赵熄焰不屑道:“关你屁事。” 褚春秋语气一噎,恼怒道:“真是冥顽不灵的蠢货。” 徐怀璧的失神确实有原因。 因为他发现了自己身上的一些异常。 蒙尘的黄庭以及意识空间,似有破开迷雾的迹象。 但他没能搞明白根由。 要说心态的问题,他其实已经通透了。 只是时间毕竟太久,身体的状况又因此多出了更多问题。 这才是需要解决的关键。 他稳定心态后,就一直在想办法,可惜始终无果。 怎么今时突然有了变化? 虽是有走神,他也时刻注意着赵熄焰的情况。 没人比他更了解自己这个徒弟。 赵熄焰比不了韩偃是没错。 但要说差很多,徐怀璧不认。 甚至单说资质的问题,赵熄焰还胜过韩偃。 韩偃的厉害从来不在资质上面。 因为比他资质高的人很多,甚至温暮白的资质都更高,但事实温暮白打不过韩偃,要么说韩偃是个妖孽呢,本身就不是以常理度之的。 虽然某方面也可以说这就是韩偃的资质。 不是说他更努力就能解释的。 除非全天下的人都不努力才能成为理由。 但常识上的资质问题,韩偃确实不在顶尖,他只铸就了两座黄庭,温暮白以及赵熄焰都是铸就了三座黄庭的人,是生来见神者。 而生来见神者里也有高低之别。 温暮白的资质就弱于吕青雉。 赵熄焰的资质不如吕青雉,却也高过温暮白。 只以资质来比较,其实不该把韩偃算在里面。 不谈资质,仅以目前的实力来对比,他们都不如韩偃,赵熄焰也不如温暮白。 但生来见神的资质在这摆着,赵熄焰的能力就绝不会弱。 褚春秋想杀她,亦得足够认真。 所以在这之前,徐怀璧不担心赵熄焰的安危。 他在走神的期间也想到了一个问题。 要说近段时间,蒙尘的迷雾有出过什么意外,就只有曾被附身之人闯入自己的意识空间这件事了,难不成因祸得福的,被对方给打破了些枷锁? 徐怀璧思来想去,似乎只有这个原因了。 但就算蒙尘的枷锁有了残缺,徐怀璧仍没有找到能彻底击溃的办法。 然而他能清楚体会到的一点,是修为有了些上涨,哪怕有限。 这足以证明,蒙尘的枷锁确实不再那么牢靠。 若能彻底打破,再有这些年里的苦熬基础,不仅以前的力量能恢复过来,甚至会再上一层楼,但想是这么想,徐怀璧并未因此激动。 终究是还没能发生的事。 期间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甚至他都未必能活到那个时候。 徐怀璧摆脱了杂念,手里长剑一甩,划出半月的弧度,剑气如钩,削平了一座山头,更牵引起了山头,一并砸向了褚春秋。 褚春秋抬手一掌崩碎了山头。 掌间炁缠绕如钩剑气,也将之粉碎。 但赵熄焰已从侧面一剑袭来。 褚春秋以炁护体。 多重防御却被赵熄焰持续击碎。 直至最后一重防御,褚春秋才击退徐怀璧,转手抵挡赵熄焰的剑。 他的眸子里有着一抹诧异。 赵熄焰击碎他防御的速度很快,因为他击退徐怀璧也只是一剑的功夫。 他很明白赵熄焰不是个简单角色,但似乎比想象的更不简单。 相比跌了境的徐怀璧,赵熄焰更强,威胁也更高。 可他已经没有惜才的意思。 何况这是徐怀璧的徒弟。 若能让赵熄焰背叛徐怀璧,褚春秋当然很愿意,但办不到的话,也没必要多此一举。 他想解决徐怀璧,但不急于一时。 因此转而把主要目标放在了赵熄焰的身上。 徐怀璧的攻击对他如挠痒,若是稍有大意,赵熄焰是能伤到他的。 原本他还担忧徐怀璧是在藏拙,现在看来是真的跌境很狠,实力大打折扣。 他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折磨徐怀璧。 但赵熄焰这个小疯子,得尽快解决。 褚春秋冷冷一笑,气焰瞬间攀升。 剑气如虹,嗤啦一声,就在赵熄焰的右臂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剑痕,极为醒目。 血雾喷洒,赵熄焰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仅是瞥了眼持剑的手,嘴角更是咧起弧度,眼眸里尽是疯狂。 就仿佛没受伤似的,依然右手持剑,甚至攻势更加猛烈。 这让褚春秋都不禁惊了一下。 怎么受伤了反而更能打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激发了似的? 先前赵熄焰是主攻少防,现在就是全攻无防,完全是拿命在打。 能不受伤,褚春秋当然不想受伤。 不可避免被限制的节节败退。 徐怀璧虽然很心疼赵熄焰,但亦清楚自己徒弟是什么秉性,打上头了谁也拦不住,他只能趁此偷袭褚春秋,即想尽快结束,也是给赵熄焰创造更多机会。 他原计划里没想此时此刻就杀了褚春秋。 或者说,没这个信心,也没必要冒险。 只需要解决这些镇妖使,再给褚春秋一个下马威。 若是有李凡夫在还好,但山泽的计划还没有万全,为更长远的考虑,徐怀璧才没让李凡夫露面,毕竟褚春秋的死,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山泽没做好准备之前,青玄署要是全面反攻,李凡夫的计划就全乱了。 但徐怀璧也不能怪赵熄焰冲动。 毕竟赵熄焰本来就不是个稳重的人。 是他自己没有考虑周全。 而且赵熄焰也是为了他这个老师,才准备偷袭杀死褚春秋的。 既然事已至此,徐怀璧不惜豁出性命,能杀死褚春秋最好,杀不了,也必须保障自己徒弟的安全。 就算是拿自己的命来换。 所以徐怀璧也顾不得自己的状况,强行发挥所有的力量。 他忍着一口血没吐出来,凝聚全身力量的一剑,在褚春秋的背后斩击而出。 第24章 杀褚 将注意力都放在赵熄焰身上的褚春秋,没能第一时间反应。 感受到身后寒风凛冽,褚春秋沉着脸,只能在抵挡赵熄焰剑势的同时将炁凝聚背后,他不觉得凭现在的徐怀璧,就算偷袭,能把自己伤多重。 反而因为已无法避免受伤,褚春秋也不怯赵熄焰的疯狂了。 他挥剑拦截赵熄焰的剑,左拳顺势砸向其右臂的伤口。 徐怀璧的剑也更快的落向褚春秋的后心。 褚春秋闷哼了一声。 虽有炁防护,但毕竟不那么及时,因此炁的防护被打破。 却也抵消了徐怀璧一大部分的力量。 使得这一剑没能洞穿。 可亦炸伤了褚春秋,使其嘴角溢血。 随后,褚春秋的一拳也砸中了赵熄焰。 虽是让得赵熄焰一晃,右臂的伤口更是血肉模糊,但她愣是哼都没哼一声。 甚至左手直接抓住了褚春秋的手腕,算是借着徐怀璧的一剑,猛地一拽,让褚春秋乱了动作,然后就是一个头槌砸了过去。 明明右臂几乎废了,赵熄焰却当作无事发生,竟然再次提剑,把褚春秋轰飞了出去,没有任何间隔,数百剑如流星砸落,小镇很快成了废墟。 躲得很远的娄伊人暗暗咂舌。 他俨然是低估了赵熄焰。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疯子。 而褚春秋的那些心腹终是忍不住纷纷掠了过去。 他们配合很默契,结合符箓,各种手段齐出。 本身修为不低,竟合力展现了堪比澡雪巅峰修士的力量的一击。 赵熄焰无所畏惧,换左手持剑,直接冲了上去。 完全是硬碰硬。 根本不顾受伤的问题,把镇妖使们的配合队列冲击的支离破碎。 然后就开始了单方面的猎杀。 转瞬就下了一场血雨。 那一幕场景把娄伊人惊愣在原地。 简直惨不忍睹! 这也太狠了! 明明是个很好看的小姑娘,怎么出手如此狠辣? 相比妖怪也不遑多让吧? 哪怕是徐怀璧都有些被吓到。 但压根不敢上去阻拦。 他怕赵熄焰顺手把自己也给撕了。 在暗中观察着的李凡夫,就算见多识广,瞧着赵熄焰的疯狂劲儿以及猎杀的手段,都感觉有些背脊发麻,想着徐先生到底从哪找来的徒弟? 平常的时候也没看出来有这一面啊? 他甚至想着,打不打得过另说,但绝对不能招惹赵熄焰,太可怕了。 不......应该说,太残暴了! 从小镇的废墟火海里走出来的褚春秋也目睹到了这一幕。 要说赵熄焰很疯狂,他其实是在磐门见识过的。 但相比此时此刻,他先前的见识还是弱了。 或者说,那时候的赵熄焰还是很藏着的。 这才是真正的赵熄焰。 想到逃回去惊魂未定的那个镇妖使,还被褚春秋当做耻辱抹杀,现在是能体会到那个身为心腹的镇妖使为何吓成那样,是自己误会他了。 但杀都杀了,褚春秋也不会感到抱歉。 感受了一下背部的伤,徐怀璧的那一剑还是给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势。 只是并不影响他杀死徐怀璧、赵熄焰这件事。 而注意到褚春秋的李凡夫,也决定露面了。 因为计划已经出了变化。 虽然现在并非杀死褚春秋的最佳时机,但他的死怎么也能瞒一段时间,无非是加快些后续计划的进度,若是将其放走,青玄署的全面报复直接就会到来。 念及此。 戴着面具的李凡夫出现在褚春秋的眼前。 徐怀璧转头,投去歉意的目光。 李凡夫笑着摆手。 娄伊人见此,也刚要有动作,但又忽然顿住。 他在原地愣了片刻,才继续往前,却是站在了褚春秋的身侧。 “首尊,现在情况不妙,咱们还是先撤吧。” 褚春秋眯眼看着李凡夫,说道:“不过又是一个送死的,你立即回去,召集更多人过来,若遇到韩偃或者谁,就把他们一并请来。” 韩偃在不在苦檀,褚春秋不太清楚,但因为附身之人的事,此时在苦檀的有来自琅嬛的以及各境的甚至部分覃人,不论有谁在,都是助力。 隋人或覃人在各境搜寻附身之人的下落,不仅在苦檀。 偏僻小镇的动静没有引来谁,褚春秋当然明白是被施了手段。 而眼前戴着面具的人,褚春秋亦能猜出其身份。 毕竟徐怀璧、赵熄焰也都戴着山泽的面具。 出现在这里的既然不是魏先生,就更不可能会是山泽的寻常之辈。 只有那位山泽的首领了。 山泽的首领很神秘。 除了乌啼城一役,至今没有露过面。 现在总算是打了照面。 褚春秋自然不会放过把他们一并解决的好机会。 也没有觉得自己一人撑不到娄伊人搬救兵过来。 他认为山泽的首领最多也是澡雪巅峰,不可能是更强的大物。 娄伊人倒是很干脆,只是装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最后还是义无反顾的掠走。 甚至此前活下来被策反的镇妖使,也悄悄撤走。 李凡夫作势要拦截娄伊人。 褚春秋挡在了面前,他活动着筋骨,却是颇为自在的模样,轻笑道:“除了姓魏的,该来的倒是都来了,徐怀璧、山泽......我早该想到你们是一伙的。” 他话音刚落,另一道声音响起。 戴着仙鹤面具的魏先生走出,“褚首尊,看来你很想念我,我来了。” 褚春秋眯眼,继而冷笑,“好大的阵仗,这是计划好要将我置于死地啊。” 魏先生笑道:“也不算计划好,可来都来了,那就致你于死地又如何。” 褚春秋说道:“你们山泽是要自误啊。” “先前李姓剑仙的事,让世人对你们山泽的看法已有些改变,虽然李浮生的身份并不能明确,甚至在我看来,他不会是李姓剑仙,但怎么说也是对你们有利的事,你们不懂得利用,却反而要自寻死路。” 魏先生说道:“褚首尊以为你今日还能活着离开么?” 褚春秋说道:“那就要看你们能不能杀得了我。” 李凡夫看了眼提着剑,满脸都是兴奋往这边走的赵熄焰,随意说道:“事到如今,还自信满满,莫非是有什么底牌?” 褚春秋笑道:“你就是山泽的首领吧,诸位都算是响当当的人物,让我以一敌多,确实很难,可你们想轻易就杀死我,更是异想天开。” 魏先生还想说什么,赵熄焰直接把他推一边,“别那么多话了,接着打!” 徐怀璧很无奈说道:“有点礼貌。” 魏先生虽然有点懵,但还是表示无碍。 褚春秋眯起眼说道:“赵熄焰,那我就先杀你。” 他话音还未落,赵熄焰的剑已经到了面前。 褚春秋气结,跟这疯子真是没任何话可讲。 他快若闪电的出手,因为赵熄焰的右臂有伤,甚至几乎可以说废了,所以直接就被褚春秋夺了剑,“都已经这样了,还要逞能,那也是死有余辜。” 赵熄焰咧嘴一笑。 被褚春秋夺走的剑剧烈震颤,锋锐的气息刺痛他的手,使剑瞬间挣脱。 但褚春秋甩了甩手,也并未怎么在意。 面无表情的猛地推出一掌。 场间顿时掀起恐怖至极的风暴。 徐怀璧不由分说疾掠上前,要替赵熄焰拦截褚春秋的攻势。 魏先生也同一时间行动。 身为宗师巅峰的武夫,且是很接近陆地神仙的存在,但凭体魄就硬抗住了风暴,徐怀璧转手挥剑斩向褚春秋。 “徐怀璧,你若仍在巅峰,纵然我比以前也今非昔比,依旧会忌惮三分,可惜,你当年在青玄署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在这个世间,你也是过去式。” 褚春秋一掌推着风暴,一手持剑拦截徐怀璧,冷笑道:“现在的你甚至都没有自己的徒弟厉害,我要杀你,易如反掌。” 他的剑上有寒芒崩现。 徐怀璧闷哼一声,接连倒退。 李凡夫伸手抵住他的背,止住其退势,说道:“徐先生,我会给你杀他的机会,但现在,就先让我来吧。” 徐怀璧咽下一口血,叹气道:“此刻的我,面对褚春秋,还真是孱弱啊。” 李凡夫没说什么,往前走了一步。 但有剑鸣声清脆,是赵熄焰的剑震颤着正好借着风暴遮掩,直袭褚春秋的面门,赵熄焰还咧嘴笑着,“哪怕废了一只手,我还有一只手,就算没有双手,我亦可以飞剑杀你。” 褚春秋冷着脸,猛地将风暴尽数推向魏先生,他整个人则飞身后撤,避开了赵熄焰的飞剑,然而飞剑急速转弯,再次袭向褚春秋。 李凡夫见此,感叹一句,“徐先生这个徒弟,还真是......厉害。” 徐怀璧心想,李凡夫一开始要说的应该不是个好词。 但肯定也不是实际的贬义词。 他唯有笑了笑,说道:“我这个徒弟,的确很厉害。” 李凡夫说道:“虽然褚春秋不会有援兵,但为防止意外,也该速战速决了。” 他手里凭空多了一把剑。 直接斩向了魏先生身前的风暴。 将其一分为二。 随即轰然炸开。 四溢的狂风瞬间席卷方圆数百里。 再次挡开赵熄焰的飞剑,准备反击甚至已经掐住赵熄焰脖颈的褚春秋,被这突来的变化吸引了视线。 虽然很短暂。 但李凡夫的下一剑已朝着褚春秋斩来。 看似平平无奇,却危险至极。 褚春秋直接把赵熄焰推在了前面。 李凡夫见此不得不收回那一剑。 “身为青玄署的首尊,也会用此等卑劣的手段?” 褚春秋冷笑说道:“我手段有多卑劣,徐怀璧最有心得,何况你们要杀我,还管我用什么手段,有能耐再劈一剑试试,看看谁先死!” 被劫持的赵熄焰却丝毫不慌,甚至嘲讽道:“看来你是怕了,想以此拖延时间等救兵是么,你先前的自信呢?不是要把我们都杀光么?” 褚春秋眯眼说道:“我是低估了山泽的首领,刚才那一剑的气势确实非凡,但要说我怕,就大错特错了,我是想拖时间,可你想激将我是找错人了。” 武夫里,除了陆地神仙,山泽的魏先生称得上数一数二。 褚春秋纵然不惧,也确实不是能轻易胜之的。 再加上徐怀璧、赵熄焰,甚至李凡夫,要说他自信能赢是假的。 与其等着伤重才行此举,不如此刻就拿着赵熄焰当挡箭牌。 反正这些人都得死,无非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至于用什么手段,那是最不重要的事。 褚春秋随即看向徐怀璧,冷笑道:“你的徒弟在我手上,不想她死,就自废修为,当然,若你不在意这个徒弟,我现在就可以杀了她。” 李凡夫沉声道:“徐先生!” 徐怀璧面无表情说道:“除了复仇,我此生已什么都不在意,但这个徒弟是例外,虽然我很清楚他不会信守承诺,可我也不会拿自己的徒弟去博。” 他抬起手。 魏先生赶忙说道:“褚春秋想拖延时间,也必然不敢真的杀了赵熄焰,徐先生别冲动!” 褚春秋冷笑道:“我敢不敢杀,你们大可试一试。” 李凡夫没说话,他准备偷袭。 徐怀璧义无反顾要自废修为。 但赵熄焰忽然反手钳制住褚春秋的手腕,咧嘴一笑,“老师,自废修为这种事可要不得,我说要杀褚春秋,就决不食言。” 徐怀璧的瞳孔一缩,“住手!” 李凡夫与魏先生皆是目露诧然。 就是褚春秋也没搞懂赵熄焰想做什么。 但随着耳畔剑鸣声起,他就明白了,继而怒吼,“你真是个疯子!” 赵熄焰的飞剑以极快的速度就要将两个人一块洞穿。 这一幕把李凡夫与魏先生也惊住了。 他们甚至因此错失了阻拦的时间。 眼睁睁看着那一剑穿过。 期间褚春秋更是击断了赵熄焰的肋骨,也没能让她松手。 但终是竭力的避开了要害。 疾掠而来的徐怀璧一掌把褚春秋拍飞,转身扶住赵熄焰,又急又怒道:“孽徒!为师一直教你保护好自己,你就是这么保护自己的?你何时才能让我省心!” 赵熄焰咧嘴嘿了一声,“若真省心了,老师岂不是不管我了?” 徐怀璧怒瞪着她,但见其伤势,又心疼的红了眼眶。 第25章 补剑 李凡夫与魏先生虽动容,却也第一时间对褚春秋出手。 魏先生挥舞着拳头猛砸。 褚春秋虽避开了要害,但伤势是实打实的。 没挡几下就被魏先生砸翻在地。 李凡夫在旁边看着。 他与褚春秋是没仇,但并非整个山泽的人都与褚春秋或者说青玄署没仇。 毕竟表面上山泽的确一直针对青玄署,那么理所当然的,仇视青玄署的人会想着加入山泽,哪怕山泽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可这么多年,也肯定有一些。 魏先生是很早就在山泽的,也恰是与褚春秋有仇的人。 两者的仇怨倒是简单些。 是褚春秋还没当上首尊的时候就结下的。 起因仅是一个冲突。 曾身为镇妖使,且想着争夺下一任首尊之位的褚春秋,当然也有自己的班底。 青玄署的发展,也是有阶段的。 最开始的青玄署权势很重,是到了后面,慢慢才下来,直至今时,青玄署的权势又重新起来,但不论是权势很重的时候,还是稍有落魄的时候,都免不了有些老鼠屎。 在青玄署的镇妖使一心降妖除魔的时代,拖后腿的自然少见,十个人里九个都是大无畏的,后面的阶段,十个人里只剩七个,再是剩三四个,甚至更少。 青玄署里的争权夺势,勾心斗角,在后阶段,持续严重。 嚣张跋扈者自然也不在少数。 但哪怕是青玄署最落魄的时期,也不是谁都能招惹的。 毕竟妖怪不尽,青玄署的权势怎么也不会泯灭。 落魄的原因也是他们自己造成的。 到了不得不清洗的地步。 褚春秋与徐怀璧是同时代的,那时候的青玄署不敢说重回正轨,相比较起来的确好了很多,但也只是相比最差的时候。 虽然有某些心思的不敢再明目张胆做些什么,暗地里的腌臜事仍然存在。 因一场冲突得罪了褚春秋的魏先生,毫无疑问的遭到了报复。 但是褚春秋耍了阴损手段,魏先生想申冤都无门。 最后为了活命,不得不逃离琅嬛,苦练武艺。 某一日结识了李凡夫,被邀请入了山泽。 魏先生与徐怀璧都想杀褚春秋,但褚春秋只有一个。 所以此时魏先生胖揍褚春秋亦是为了出一口恶气。 他已决定把机会让给徐怀璧。 毕竟徐怀璧失去的更多,再有刚才赵熄焰的事,相比虽被褚春秋报复,但也活着逃走,亦未留下什么隐疾的魏先生来说,徐怀璧的恨意是肯定更重的。 待得魏先生气出了,褚春秋也奄奄一息,李凡夫才朝着他点点头,转而看向徐怀璧说道:“最后一击,就留给徐先生了。” 已帮着赵熄焰暂时行炁治疗的徐怀璧,回眸看向躺在地上惨不忍睹的褚春秋。 他没有任何废话。 慢慢走过去。 居高临下看着褚春秋。 褚春秋也回以冷眼。 他没有求饶,眼眸里更无惧意。 虽然他的惨状看着很好笑。 整张脸几乎没了人样。 而注意到此幕的魏先生又有些不爽。 这显然是不服啊。 他也不指望能看见褚春秋求饶的场面,但还是这般恶狠狠,甚至都有些平静,就让他意难平了,于是他朝着徐怀璧说了句抱歉,抬脚就踹向了褚春秋的脸。 当然是没有直接把褚春秋踹死。 但突如其来的一记狠脚,把褚春秋心里酝酿的情绪也给打断了。 他牙齿掉了好几颗,难以置信的瞪着魏先生。 魏先生啐了一口,“不服憋着。” 褚春秋气坏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看到褚春秋再次破防,魏先生心里才算好受了些。 退到一旁,笑着伸手示意徐怀璧。 徐怀璧倒是没有魏先生的心理,他很干脆提剑,连一句话都欠奉,直接抹了褚春秋的真性,褚春秋瞪着眼睛气绝身亡。 李凡夫说道:“总算结束了,我还以为他有什么底牌,特意的没有让娄伊人挑明身份,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魏先生不免感慨道:“虽然是想要的结果,但如此就杀了褚春秋,心里还有点不真实呢,只能说他倒霉,都没能施展浑身解数。” 他说着,看了眼赵熄焰。 赵熄焰踉跄着上前,很认真仔细的检查,嘴里说着,“为防万一,再补一剑。” 她驱策飞剑,连着刺了好几下。 徐怀璧扶额。 魏先生愕然片刻,笑道:“还是赵姑娘谨慎。” 李凡夫说道:“赶快将其处理掉,离开此地。” 魏先生说道:“就地埋了就行,也不会有人翻地吧。” 李凡夫嗯了一声,没有意见。 赵熄焰说道:“挫骨扬灰更好吧?” 虽然褚春秋是魏先生的仇人,但听见这话还是愣了一下。 这丫头真狠啊。 见赵熄焰踉跄着真打算这么做,魏先生赶忙阻拦,“你都站不稳了,这事儿还是我来吧,为今之计,你得尽快找地方去疗伤。” 赵熄焰想了想,自己现在确实没啥力气,只能很遗憾的放弃。 李凡夫的视线从赵熄焰的身上挪开,看着徐怀璧说道:“徐先生,我已为你们师徒俩安排好了住处,接下来的计划要更迫切了。” 徐怀璧说道:“你助我杀了褚春秋,现在也该我助你了,你看着安排就好。” 李凡夫笑着说道:“先帮赵小姑娘疗伤吧。” ...... 隋国神都。 国师府里。 曹崇凛在独自下棋。 他刚捏起一颗白棋,棋子忽然崩碎成粉。 曹崇凛微微一愣。 他转眸看向某个方位,若有所思。 ...... 神都青玄署。 燕瞰正伏案办公。 时不时揉一揉眉心。 面露些难色。 他已经稍微短暂的接触了一下谈静好。 但自觉没有得到很有用的信息。 他不会偏听一家之言。 姜望怎么说或谈静好怎么说,他都得再调查。 但起码在见了谈静好之后,从其谈吐以及细微的面部表情,确实不像谋逆或者说恶类,更像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且乖巧的好女子。 燕瞰对自己看人的眼睛还是很有信心的,哪怕他也曾自以为是的看错过,所以他需要更深的调查,至少能明确的是,这起谋逆案,确有疑点。 这时,有敲门声响起。 某个镇妖使在门外揖手道:“大人,太子殿下来了。” 燕瞰微微眯眼,赶忙收拾着装,快步走出了门。 荀修真已携众镇妖使接待。 裴皆然与魏来亦在列。 唯一没来的就是张天师了。 陈符荼仅带着些随从,梅宗际并未跟着,毕竟身兼三职的梅宗际很忙。 但这些随从里有宣愫。 准确地说,身为三司侍郎之一的宣愫,也是正四品。 三司的每一司都有两位侍郎。 宣愫年轻,资历浅,处在低位,高位的有三个侍郎是从三品。 但因为是新立的三司,权柄很重,再加上是太子在监国,所以除了青玄署以外,宣愫这个正四品还是很有分量的。 不提青玄署的体系,荀修真在朝堂上也只是从三品的地位,无论是出于礼貌还是三司的权柄,荀修真也都朝着宣愫见礼,后者也回礼。 燕瞰姗姗来迟,忙行大礼。 陈符荼上下打量着他,微笑说道:“燕首尊事务繁忙,我来青玄署也未提前通知,当不得罪,免礼吧。” 燕瞰谢过,问道:“不知殿下此来有何吩咐?” 青玄署的权柄是没在陈符荼的手上,也不代表青玄署敢无视这位太子,尤其是燕瞰,据他了解,陈符荼虽生来有患,但才能出众,是值得尊敬的。 说效忠自然过了,可在燕瞰的心里,若是陈符荼继承帝位,那是极好的。 哪怕陈重锦以前的纨绔都是伪装的,但只能代表他很有野心,并不能从中彰显他的能力,燕瞰的心里还是偏向陈符荼的。 不过他现在是代掌的青玄署首尊,是为陛下办事的,不会站队。 就算谈静好的事有疑点,燕瞰亦不会直接怀疑陈符荼什么,目前只能说朝堂上的人能力不行,甚至存在别有居心者。 若非如此......那也要等他得到真相后再说。 只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没有理由怀疑是陈符荼刻意诬陷。 “甘梨与谈静好的事仍需再查,我不希望有冤假错案,但若为事实,我也不想看到有人肆意妄为,虽然青玄署只负责关押,是三司在查,可若燕首尊有心,亦能帮衬一二。” 燕瞰心头微动。 像正常的关押一事,以及一些该行的职责,太子有吩咐,青玄署依旧会照办的,虽然权柄不在陈符荼的手里,但青玄署无需听命的地方也没多少。 甘梨与谈静好的问题,确实不在青玄署的职责范围内。 可挡不住燕瞰有这个心思。 而且他思来想去,这件事好像也不算违背陛下的旨意,或能影响什么。 更何况得了陈符荼的意愿,他调查此事也就无需遮遮掩掩了,能免去很多没必要的步骤以及时间。 想到这里,燕瞰转头看了眼荀修真。 荀修真见此,明白了燕瞰的想法。 但他没有直接点头或摇头。 因为他不清楚陈符荼这句话的真正意思。 若只是字面意思,的确没有非得拒绝的必要,帮衬一二罢了,又不是直接掺和,但如果是陈符荼有想觊觎青玄署权柄的念头,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哪怕表面上看,陈符荼以后继位应该是没啥问题的,可毕竟还没继位,青玄署与别的机构又不同,他们必须一心为陛下,否则容易万劫不复。 为更妥善考虑,回绝是最好的。 但也不能太直接。 他是没什么所谓,燕瞰还年轻,日后成了真正的首尊,陈符荼再继位,终归还得效力,所以就算拒绝,也得给足陈符荼面子。 想着这些,荀修真暗地里给燕瞰打了眼色。 燕瞰懂了。 但他有些纠结。 官场上的事,他其实想不了那么多。 就算想到了,也想不到很深。 虽然在苦檀行令的位置上待了一段时间,在神都的这段时间也跟着荀修真学了很多,但要说能在神都里八面玲珑,混得风生水起,就夸张了些。 很多地方,他思想还是截然不同的。 至少在他想来,这件事没什么隐患。 而且陈符荼愿意再查,更说明谈静好的事绝非殿下的诬陷,别管是不是姜望做了什么,若有问题,殿下也不会让三司之外的青玄署再掺一脚。 这对殿下有什么好处? 只能说,殿下也想确凿真相。 他以为自己在神都已待了不短的日子,殿下该是对他有些了解。 不敢说断案的能力多高,被褚春秋找到前,他身为镇守府衙的人,最擅长这些,为了此案,以及陈符荼是否有嫌疑的真相,燕瞰都觉得自己该答应。 他当即揖手道:“为了查明事实真相,避免冤假错案,殿下有命,燕某自当相助,争取最快让此案有个结果。” 荀修真眉头紧皱。 陈符荼也微觉诧异。 他可真不知道燕瞰曾经在苦檀某小镇的府衙做事。 更完全不了解燕瞰有什么能力。 那句话仅是他的开场白,真正的试探或者说了解还没开始,没想到燕瞰却直接表面了态度,难不成是燕瞰有效忠的心思? 但在场这么多人,也太不藏着掖着了吧? 燕瞰虽是代掌的首尊,几乎也确定了下一任首尊会是他,可前提是不犯错,其余的候选人不可能真的甘心放弃,这很容易被抓住话柄。 当然,只是帮衬一二,又不是动用青玄署的权柄,对他或燕瞰也都不是什么大事,可燕瞰不仅答应了,还要最快让此案有个结果,那俨然就不是帮衬一二的事了。 若是燕瞰真的参与很多,且动用了青玄署里很多的能量,那被抓住话柄的就是他陈符荼了,陈重锦必然会以此生事。 青玄署的权柄只在陈景淮以及首尊的手里,燕瞰听命行事,就代表着是陈符荼想夺权,且还成功了,这绝对是很严重的问题。 真成功了还好,但是假的,被陈重锦借此攻讦,他如何自处? 陈符荼看着燕瞰,不禁想,这家伙是蠢,还是挖坑让自己跳? 他不觉得燕瞰能是陈重锦的人,总不能是父皇提前安排,要试探自己吧? 结果自己送上门来,给了燕瞰试探的机会? 第26章 宣愫 陈符荼很头疼,他来青玄署的目的,一下子就被打乱了。 而这时,宣愫说道:“燕首尊有心了,但此非青玄署的职责,只是人被关在这里,三司在查的期间,燕首尊能在职责内给些助力也就是了。” 他接着道:“燕首尊很年轻,未来不可限量,又有一颗为大隋效力的诚挚之心,更是不骄不躁,同为年轻一辈,我以后还得向着燕首尊学习。” 说着,深鞠一躬。 陈符荼转头看了一眼宣愫。 他很满意。 虽然他已有对策。 但宣愫能洞悉此中问题,提前把这番话说出来,更以燕瞰很年轻为由,指出为大隋效力的诚挚心思,是他自己想更多助力,不仅化解了问题,还很完美。 最后的放低姿态,亦能堵住燕瞰的话,顺势转移话题。 就连荀修真也朝着宣愫投以感激的目光。 让青玄署给予些助力,本身不是什么问题。 陈符荼的话没有错,哪怕燕瞰答应也没错。 虽然荀修真不想答应,置身事外才最安稳,可燕瞰的态度给得太足了。 燕瞰现在代表的是青玄署,不是他自己,任何话都得三思后行,就算瞧不出问题的话都有可能暗藏问题,有句话叫做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陈符荼的位置还没有彻底稳定,燕瞰亦如是。 无心者无事,有心者,随便什么都能成为攻讦的手段。 宣愫一番话算是把此事揭过了。 哪怕这话谁都可以说。 但毕竟是宣愫说出来的。 只要正常的在职责范围里给些助力,不做多余的,这事就不会再有后续的麻烦,虽然燕瞰的行为会落得个问题,可有为大隋效力的诚挚,就没人能说什么,有也只会是青玄署的事。 陈符荼当然也不会就此话题延伸,直接说见一见甘梨及谈静好,甚至还让燕瞰、荀修真一块,仿佛例行的询问了一些事。 甘梨、谈静好都没有给出什么明显的态度,无非是喊冤,陈符荼也表明会查清此案,就离开了,眼下已不是能与甘梨单独说话的时候了。 但此行,陈符荼并非毫无收获。 不论燕瞰是真的无意还是另有目的,陈符荼起码对他有了些了解。 而且宣愫也有能成为他左膀右臂的潜质。 陈符荼能提拔宣愫,年纪轻轻直接让他当了三司的侍郎,本身就看重,何况宣愫还是秋祭殿试的前三甲,经此事,只是让他提前了培养宣愫的打算。 临回宫前,陈符荼吩咐了宣愫一件事。 那就是解决陈重锦手底下的宰相。 至于怎么解决,让宣愫自己看着办。 但不能把事闹得太大。 宣愫应允。 陈符荼派人暗地里盯着。 宣愫没有直接行动,先回了趟三司,处理了些公务,后又回了宝瓶巷,再无动作,暗地里盯着的人,把他的一举一动都禀告给了陈符荼。 陈符荼没有说什么。 但到深夜,负责盯着宣愫的人又送来消息,陈符荼还没来得及看,宣愫就已入宫,很直接说道:“殿下,已经解决了。” 陈符荼愣了。 刚不久前还没开始行动,怎么忽然就解决了? 陈符荼下意识就不信。 想着是自己看错人了?就算是敷衍,也不至于这么敷衍吧? 陈符荼瞥了眼桌案上放着的信笺,问道:“这么快就解决了?” 宣愫说道:“殿下吩咐,我自当最快速度完成。” 陈符荼倒了一盏茶,抿一口,平静问道:“怎么解决的?” 宣愫也同样很平静的讲起了经过。 ...... 夜里其实下了一场小雨,但只下了半个时辰。 宣愫在忙完自己该忙的事,到了亥时左右,就蹲守在了陈重锦在外的府邸前。 没错,就是大门口。 但他并非堂而皇之的蹲在那里。 陈重锦住的地方很清静,尤其亥时,门前的街上是没人的。 甚至守门的人都在门内,不在门外。 当然,白日的时候,他们是在门外的。 宣愫内敛气息,蹲在门外,门墙内的人毫无所觉。 遥想磐门两朝会上,面对那么多高手,他都藏到了最后,倒也不显得奇怪。 直至那场小雨开始下起来。 宣愫撑起了伞。 很干脆的转身直接敲门。 有伞遮挡,门房的人并未看到宣愫的脸。 宣愫压着声音说道:“求见宰相,劳烦通禀一声,有要事。” 门房的人皱眉问道:“你是何人?” 宣愫说道:“与尔等无关,赶快去通禀,耽误了事,你们担待不起。” 他说的毫不客气。 门房的几个人对视一眼,稍作犹豫,还是有人前去通禀。 宣愫退了几步,撑伞站在雨中。 门房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心想这人的脑袋是有问题吧? 不在檐下待着,非得站在雨里? 雨虽小,但夜色里也显得雾蒙蒙的。 没有等多久,宰相也撑着伞出现。 他眯着眼睛看向外面的宣愫。 “你是什么人,说有要事,是什么事?上前说话。” 宣愫说道:“还是阁下上前一步吧,我只能说与你一人听,是很重要的事。” 宰相皱了皱眉,看向旁边的人,最终点点头,撑着伞走向雨中。 “说吧,是什么事?若是无关紧要的,或是我不感兴趣的,你该知道有什么后果。” 宣愫依旧撑伞挡着脸,但微微凑近了些,笑道:“绝非无关紧要,也肯定是你在意的,那就是......我来杀你。” 宰相的瞳孔骤缩。 此时夜空里忽然打雷。 站在檐下的门房下意识抬眸。 这是很短暂的动作,等他们拉回视线,却见眼前已无宣愫的身影,只有宰相站在那里,手里的伞忽然倾斜,掉落在地。 他们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看着宰相朝后仰倒,脖颈处是一道血线炸开。 紧接着又是一道响雷震空。 ...... 宣愫面无表情低垂着眼眉说道:“殿下,这便是所有的经过。” 陈符荼有些傻眼,很难相信般说道:“你就这么明目张胆......如此干脆的杀了宰相?还是当着人的面?!” 宣愫说道:“殿下放心,他们没看到我的脸,我也已抹除一切痕迹,雨虽小,亦能帮着稍微遮掩,此次行动很完美。” 陈符荼竟哑口无言。 宣愫说道:“对了,离开的时候,撞见了百里袖,想来他很快会传消息给殿下,且殿下也请放心,我就近换了着装,更让人伪装了我入宫途中的身影,在最佳的位置换了回来,绝无纰漏。” 陈符荼再次哑然。 百里袖是他派去盯着陈重锦府里的动静,但听着宣愫很平淡的语气,似乎若非百里袖,甚至都不可能撞见,是知道百里袖不会做什么才能堂而皇之。 想到这里,陈符荼心头一紧,说道:“不会牵扯到百里袖身上吧?” 宣愫说道:“殿下,只要宰相死了,无论怎么死的,陈重锦都会怀疑殿下,但没有抓个现行,或者把百里袖抓起来诬陷,他就奈何不了殿下。” “在我离开时,百里袖也会第一时间往宫里赶,现在应该已经入宫了,他们没机会抓捕,所以宰相的死,他们毫无证据。” 话音刚落,就有内侍匆匆而来,说百里袖有事禀报。 陈符荼再一次哑然。 他挥手吩咐让百里袖先在偏殿等着,随后看着宣愫说道:“但你此般行动也太危险了,稍有不慎就会酿成大错。” 宣愫说道:“很简单的事,就没必要多番筹谋,步骤多了,反而容易出纰漏。” “甚至因为被打了个猝不及防,陈重锦并未做好准备,就算怀疑殿下,没有能依仗的证据,没有把握,若要闹起来,我们更能反将一军,说他恶意构陷。” “所以只要陈重锦不是真的傻,都会暂时忍气吞声。” “再者说,宰相就死在府门口,还有人看着,他不觉得丢人,我还觉得丢人,他要脸的话,都很难做什么。” 陈符荼第四次哑然。 你干的事,你还替他觉得丢人? 别的先不提,陈符荼忽然意识到,这是个大才啊。 看着才解决了宰相,却很是淡然模样的宣愫,陈符荼赞赏道:“真有你的。” 他想到什么,又皱眉问道:“你如何能确保直接敲门可以见到宰相?” 宣愫说道:“在自家门口,他们就算提防也不会很深,所以一定会去通禀,那么宰相就一定会出现,他怎么也不会觉得在自家门口能出事。” 陈符荼第五次哑然。 是啊,别说宰相了,自己也想不到宣愫会以此种方式行动。 真是无比的干净利落。 若手底下都是这样的人,得多省事? 陈符荼召来内侍,让百里袖前来觐见。 他也不再隐瞒的拿起信笺,粗略扫了几眼,上面描述的与宣愫说的并无二致,无非是视角的不同,负责盯着宣愫的人有自己的一些见解在里面。 按理说,这份见解是多余了。 但现在陈符荼心情很好,也没在意手底下的人啰嗦。 或许亦是被宣愫的行动给震惊了,才忍不住在汇报里多说了几句。 陈符荼挑明了此事。 宣愫的目光在那封信笺上停留片刻,揖手说道:“殿下也是怕我行动出问题,毕竟是实际意义上第一次为殿下做事,理该如此,好在没让殿下失望。” 陈符荼笑着说道:“我很满意,以后的行动,自不会再有眼线盯着你,但你还年轻,再为你升官,恐旁人有说法,不过放心,我会找机会安排的。” 宣愫再次揖手道:“为殿下做事是应该的,不奢求赏赐,更不该让殿下为难。” 陈符荼更满意了,说道:“这样吧,升官是肯定要升的,需得另寻机会,此刻还是得另赏,你现在的住处也该换换了,婢女府邸金银都得有。” 宣愫躬身道:“谢殿下。” 他直起身,又建议道:“殿下,赏赐的问题可以延后,毕竟刚发生这样的事,陈重锦也肯定怀疑殿下,我忽然得了赏赐,会被看出端倪。” 陈符荼了然道:“爱卿说得很有道理,是我考虑不周了,府邸的事可以暂且延后,金银的赏赐可以换成银票,你先拿走一部分,总不能让你空着手回去。” 宣愫再次谢恩。 这回没有拒绝。 只要不是几箱几箱往家里抬,揣些银票回去不会有问题。 待得百里袖入殿,宣愫与他对视一眼,互相颔首。 陈符荼再做了些安排,就让他们退下了。 虽然没让百里袖回去继续盯着,但陈符荼也很想知道此时陈重锦府邸里的情况,他只能做好准备的同时,等待明日再看了。 甚至这一夜都没怎么睡。 到了第二日,下了朝,神都里还是风平浪静。 看来是真被宣愫说中了? 为了保险起见,陈符荼还是没再派人去盯。 他考虑起了再见甘梨的事。 而陈重锦也借此请了姜望入府。 他的脸色无比的阴沉。 宰相是跟着他很久的,他都习惯了有宰相在身边,甚至以前勾栏听曲,也有宰相在,现在宰相被杀,他心里的怒火是无以复加的。 姜望了解到情况,问道:“殿下为何忍着?” 陈重锦叹口气,说道:“我现在的势力不足以对抗他,除非外高祖出关,何况宰相就死在我府门外,有那么多人在场,居然都没有看到对方的脸,我拿不出证据,他又在监国,有的是手段能反过来拿我。” 姜望说道:“归根结底,还是力量不够强啊。” 陈重锦抬眸看向他,咬了咬牙,说道:“姜先生,咱们合作吧。” 姜望挑眉,笑道:“我来神都后,第一时间就找了你,那时候你很犹豫,现在才想通,不觉得为时已晚?” 陈重锦低沉着声音说道:“姜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拒绝我?” 姜望笑道:“殿下误会了,只要你真的想通了,就不晚。” 陈重锦吐出口气,说道:“姜先生,事已至此,我得好好给你说一说神都里不成文的规矩了。” 姜望说道:“曹崇凛的规矩?” 陈重锦哑然,“你已经知道?” 姜望点头。 陈重锦认真说道:“所以姜先生也该明白,只有我们的合作才能得到最大利益。” 第27章 合作 姜望耸肩说道:“目前看来,或许是这样。” 陈重锦纠正道:“并非或许,是只有我,我是皇子,我最有竞争资格,只要是正常的嫡争,国师绝不会介入,换作旁人,他一定会出手。” 此时此刻,姜望还敢直接提及曹崇凛的名字,陈重锦就相信了此前的话,姜望确有能力封闭整个神都的视线以及感知,他便也直言了。 “别看陈锦瑟是南郡王府的世子,与我是堂兄弟,就算特殊情况下,他也有竞争的资格,但只要父皇没有明言,就难以名正,国师依旧会出手。” “只有我与陈符荼争斗,国师才会旁观,绝不会介入嫡争之事。” 姜望心想,表面看来是如此,但规矩毕竟是曹崇凛自己的规矩,规矩成为摆设,也仅是一念的事,而刨除意外,这的确是能规避曹崇凛的唯一方式。 陈重锦接着又道:“因此,我从来在意的不是国师,只要国师的态度是中立的,可仅是势力的方面,我就不如陈符荼,哪怕暗地里积攒了力量,亦不够。” 姜望抬手问道:“国师不参与,可没说不对大物制衡,就算他不出手,但只拦着我,我也很难再做什么,殿下是否有对策?” 陈重锦说道:“姜先生放心,你在我的阵营,就是在嫡争里,双方能笼络什么样的人,也是各凭手段,让大物在自己阵营,亦是一种能力的体现。” 姜望皱眉道:“所以国师对此也不管?” 陈重锦摇了摇头,说道:“并非全然不管,大物只要没在嫡争里做出很严重的事,正常出手干预是不会被制衡的,我稍后会与姜先生详细讲一讲底线。” “目前就先举个例子说,双方阵营若都有大物,除了能帮着造势,便只能最后不得不动干戈的时候才能出手,像请大物直接出手除掉谁是不能做的。” “但我要是遇到危险,大物可以露面,前提只是救人,不能直接杀陈符荼,甚至不能杀正四品及以上的大员,这是在嫡争里有大物参与的规矩。” “换言之,只有一方存在大物,该有的规矩还得遵守,不过便也是先胜一手,占优的地方就多了,在明面上,陈符荼的背后似乎没有大物,可亦不能断言。” 姜望闻言说道:“那看来,咱们之间的合作得延后了。” 陈重锦不解道:“这是何意?” 姜望笑道:“因为我等会儿要杀的就是正四品以上的,甚至应该不止一个。” 陈重锦哑然。 他猛地反应过来,“神守阁的那件事?” 姜望点头。 陈重锦想了想,说道:“如若姜先生能助我,甘阁主以及谈姑娘的事无论有罪与否都能赦免。” 姜望摇头说道:“前提是殿下登基,只是打败陈符荼,成为太子,可做不到这些,我也不可能等那么久,有些人该杀现在就得杀。” 说到这里,姜望眯起眼睛,“既然要合作,我也就开门见山了,甘梨是被诬陷的,我在神守阁杀的那两个人就是参与者,不知其中是否有殿下的人?” 他直接说了些名字。 陈重锦的神情略有变化,挣扎了片刻,长吐口气,说道:“实不相瞒,姜先生说的这些人里,确有我门下的,但请姜先生相信,我对此毫不知情。” “甚至这些人里更多在陈符荼的门下,以及中立的,这俨然是三方人,我虽不明其中就里,可这三方人能汇聚在一块,显然是里面有很重的内情。” 姜望想到右仆射的事,思忖着说道:“如此看来,这些人里虽有在你们门下的,但你们都被瞒着,无论是利益,还是别的缘故,至少针对甘梨一事,他们同仇敌忾。” 陈重锦皱眉说道:“陈符荼可未必不知情,毕竟他都诬陷谈姑娘谋逆了。” 姜望没提谈静好确实有杀陈景淮的心思,这当然就属于谋逆,也知道陈重锦的意思,他只是摇了摇头说道:“殿下的人我会留给殿下自己处置。” “现在殿下需要尽快做准备,我会予以配合,作为诚意,能很明言的说,陈符荼也试图与我合作,但是对甘梨一事的合作,正好能加以利用。” 陈重锦笑着说道:“既是合作,自当相互信任,我等着看姜先生的手段。” 姜望笑道:“事已至此,我的手段就很简单了,有事都可以推给陈符荼,再有国师为我正名,只要不被抓住把柄,能发挥的余地就太多了。” 陈重锦好奇问道:“那姜先生打算怎么杀?” 姜望反问道:“殿下想让我先杀谁?” 陈重锦稍微沉默,笑道:“我当然还是希望姜先生能先杀陈符荼门下的人。” 姜望说道:“此事涉及的人很多,虽然我不会全杀干净,但殿下不担心朝局动荡的问题?” 陈重锦说道:“姜先生都这么说了,自然有分寸。” “若真的都杀了,就算我有暗地里积攒力量,笼络了许多人才,也不够填补,可只是一部分的话,我有把握,正好能在各司里安插我的人。” “且陈符荼的确与此无关的话,他也会善后,剩下的不过是看各自能力,谁能掌握各司更多的权势。” 姜望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他起身告辞。 陈重锦差人找来陶惜。 欧绒死了,宰相也死了,陶惜作为培养出来的佼佼者,自然要更被重视。 陶惜见礼。 陈重锦沉默了良久,才说道:“宰相的死是肯定与陈符荼有关,但不知究竟是什么人做的,若我让你也以类似的方式解决百里袖,你可有信心?” 他当然不会直接让陶惜去解决梅宗际,压根也没可能办到。 退而求其次,百里袖是最合适的。 陶惜有些无奈说道:“虽然属下愿为殿下效劳,我也并非没信心打赢百里袖,可我与他同境,想无声无息的轻易解决他很难,何况是模仿此等手段。” 陈重锦倒没觉得多失望,宰相的修为虽然不是很高,但当着人的面,在自己的府邸前瞬杀,绝非寻常人能办得到的。 他叹气道:“再从长计议吧。” ...... 宰相的死,可以说无人问津。 陈符荼不说,陈重锦不说,便没人在意。 但有意想不到的人提了这件事。 陈符荼初听闻时很震惊。 陈重锦听闻时也很震惊。 而他们很难得有了同样的想法。 那就是姜望要对付诬陷甘梨的人,也没必要拿宰相的死说事吧? 他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要说非得有牵扯,就只能是姜望成了陈重锦的人,那与宰相自然就有关系了。 陈家兄弟俩也都同时想到这一点。 但反应就不尽相同了。 陈重锦认为,姜望只是要找个由头,无关这个由头是否合理,且也是再次的表示诚意。 他还没有明着说要夺嫡,那么就算姜望更向着他,也暂无需遵守不能杀正四品及以上大员的规矩。 陈符荼想着,就算姜望要找由头,为何偏偏要找宰相这个由头? 他合理怀疑,姜望可能真的到了陈重锦的阵营。 哪怕姜望的目的不是他,也让陈符荼很不爽。 但他们兄弟俩又都有各自的目的,且因某些缘故,在此刻不谋而合,便都保持了沉默,仅是注意着被姜望上门找茬的目标。 目标是一位正三品的武将,称右卫将军,但不属骁菓军,骁菓军是隋最强,却非唯一,此人也正是他们一伙商议对策时,坐在右侧第三位的人。 他是对葛老二人的死最担忧的。 更是坚信着右仆射已背叛,或者说,哪怕右仆射没有背叛,也肯定会告诉姜望一些什么,其实也已与背叛无异,更主张想除掉右仆射,但被否决了。 现在姜望直接找上门,他暗恼自己的担忧果然是对的。 甚至还以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登门。 这明显就是故意找茬。 “侯爷,您有些离谱了吧?别说我与那个叫宰相的没有任何接触,我连他死了都不知道,您现在说是我杀的?还要给他报仇?” 姜望很正经说道:“对啊。” 右卫将军一脸的难以置信说道:“什么叫对啊?此事与我无关!” “而且这个宰相又与侯爷什么关系?难不成侯爷已公然站队四殿下,更想以势欺人,压迫我等?!” 姜望撇嘴说道:“别诽谤啊,小心我去太子殿下面前参你,我与宰相是个人的交情,现在他被你杀了,我来帮他报仇有什么问题?” 右卫将军冷笑着说道:“侯爷觉得我会信?” “你与宰相个人能有什么交情?” “何况就算他真是被人杀了,以前要交予神守阁,现在是交予三司,侯爷无权做什么。” 姜望也跟着冷笑道:“若是韩偃被杀了,你觉得国师会把此事交予三司么?” “虽然他们是师徒,但宰相是我的朋友,这是同样的道理。” “国师前日才刚放话,我的身份地位摆在这里,怎会无权处置?” “你想以此逃脱,是痴人说梦!” 右卫将军怒声道:“侯爷简直是强词夺理!” 姜望说道:“我可是有证据的。” 右卫将军沉声道:“那就把证据拿出来,证据可不是用嘴说的!” 姜望笑道:“证据就在神守阁的上官仆射的手里,也是他告诉我,是你杀的宰相,前面是要告诉你,我有权处置,现在是告诉你,我是经过了神守阁的。” 右卫将军攥紧了拳头,果然是那个叛徒! 这证据也显然是作假的。 他们做好了准备。 看不看证据已经没意义了。 他阴沉着脸说道:“但神守阁的权柄已分在三司的手里,侯爷将此事交予神守阁,有违隋律,做不得数,应该交予三司重查。” 姜望笑道:“你搞清楚一件事,就算不交予三司或神守阁,我也有权处置你,你身为正三品的武将,在神都肆意妄为,草菅人命,还是有官职的,已是罪不可恕。” 感觉到了姜望的杀意,右卫将军退了一步,惊恐说道:“没有三司的实际证据,没有太子殿下说话,你怎敢私自杀我?!就仗着大物的身份么!” 姜望笑道:“证据我会事后给三司,但你现在就得死,若真冤枉了你,我给你道歉就是了,相信整个神都都会为你昭雪。” 右卫将军心想,我都死了,以后怎么样还有用么? 姜望又忽然低声说道:“你没有察觉一件事么?我虽是来得突然,但该知道的也会很快知道,却一直没有人出现啊,所以没有人愿意救你。” 右卫将军的瞳孔骤缩。 姜望轻笑着说道:“就算是与你一伙的那些人,也显然是放弃你了,毕竟他们若此时出现,容易成为新的目标,他们不敢,只敢在事后说事,因此你怎么都得死。” 右卫将军一脸颓败。 姜望上前一步说道:“我倒是很希望他们真能出现救你,可惜啊。” 右卫将军额头青筋暴凸,怒瞪着姜望,说道:“侯爷以为自己赢定了么,上官仆射会背叛我们,也会背叛你,你故意找借口杀我等,纵为大物,一旦被揭露,亦将付出惨痛代价!” 他吼得很大声。 姜望掏了掏耳朵,笑道:“你的话没人能听见,但得多谢将军的提醒。” 右卫将军怔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 就算只是能借姜望的手把上官仆射解决,也算出了口气。 他要死,上官仆射也绝不能好过。 何况他的死,其余的人更能借此攻讦姜望。 就像姜望说的,他此时此刻的确活不了了。 他的内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更是挥手召来一杆长枪。 “我是武将,侯爷的修为纵然通天,也别想我轻易赴死。” 姜望哦了一声,“看来是要畏罪抵抗,等若是承认了罪行,那就好办了。” 右卫将军一怔,恼恨道:“浔阳侯,你不得好死!” 他猛地挥舞长枪,砸向姜望。 姜望却只伸出一指,右卫将军的长枪顷刻崩碎,整个人也吐血飞出去,倒地后直接气绝身亡,甚至他身后的府门也轰然倒塌。 第28章 出招 刚平静下来的神都,再次沸沸扬扬。 诬陷甘梨的那些人也纷纷出招。 但如上次一样,这次也很快平风浪静。 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因为姜望就只说了一句话,“右卫将军是自知罪行败露,更试图袭击我,我反杀他理所应当,且证据已移交给三司,有问题找三司,找太子殿下。” 若只是这样,他们不会偃旗息鼓。 但三司给出的答案是证据确凿。 宰相的确是右卫将军杀的,且右卫将军试图袭击姜望,也是有目共睹,不论浔阳侯的身份还是大物的地位,敢行此举,他的死都是罪有应得。 陈符荼亦对此拍板。 这对陈符荼来说也是必然的结果,不管他心里是否有不爽。 抛开与姜望合作的事,某种意义上他才是主使者,也能顺势给宰相的死定性。 就算陈符荼也有借着此事针对姜望的意思,但目前还不够掀桌子的条件。 他更想弄清楚甘梨被诬陷,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此,陈符荼必须要配合姜望。 诬陷甘梨的一伙人就懵了。 按理说,陈符荼与姜望应该是敌对方,不可能串联。 就算姜望实际站队了陈符荼,也没理由因为陈重锦麾下的宰相去针对右卫将军,难不成右卫将军是真的杀了宰相? 无论暗地里藏着的真相是什么,他们面临的局势,俨然更重了。 甚至都没等他们在此事件里回过神,姜望又有动作了。 说是在右卫将军的那里得知,宰相一事还有同伙。 目标直指当初商议对策时的左侧第二位。 此人是从二品的文臣。 亦是觉得右仆射没有实际背叛的人。 主张再多了解后方可行动。 他相对谨慎,但也只是相对。 现在麻烦落到他头上,就很难冷静了。 他当然是怕死的,何况没有应付的对策。 因为葛老以及右卫将军皆白死,姜望看似随便找理由直接登门来杀,但都有想好后续怎么解决,总能安然无事。 且姜望此次动作很快,没给他丝毫反应的时间。 纵然他心里明白,姜望只是纯粹在找借口。 否则前面不说有同伙,现在事了了,又突然说有同伙,直接打上门,目的就太过昭然若揭了。 而且这次姜望演都不演了,也不说提供什么证据,都不给他反唇相讥的机会,仅是微微一笑,便一拳轰杀。 这位从二品的文臣死得相当憋屈。 姜望从始至终都没有摄取谁记忆的行为。 因为他得让神都的人看到且知道这些事,仅是需要把某些话给屏蔽,要让诬陷甘梨的一伙人人自危,将陈符荼在此事里牵连的更深。 何况面对朝堂的文武百官,若无陛下应许,是不能动用摄魂的手段,就算姜望打着他们有罪的旗号,目前也还不是时候。 此刻借着宰相的事接二连三也并非良策,所以姜望决定再杀一个就收手,然后另寻别的理由去对付剩下的人。 这次姜望针对的目标依旧是曾坐一块商议对策的其中一员。 他没有找品级更高的,而是同样正三品,当初在左侧第三位的人。 依旧没有任何废话,上去只说了是右卫将军给的线索,定其为杀害宰相的同伙,接着都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直接打杀。 反正右卫将军已经死了,那就是死无对证。 再有右卫将军的罪名已立,总不能说三司甚至太子殿下有问题,剩下活着的人只能哑巴吃黄连,不敢随意造次,但恨以及恐惧的情绪已经蔓延。 其实姜望的行为压根就不难看出问题。 哪怕是普通百姓,屡次三番的出事,也看出些门道了。 关键就是明知有问题,偏偏奈何不了姜望。 百姓们更多是拿此为谈资,甚至不少百姓还很乐见。 毕竟这样的场面,有生之年估计也难碰见一回。 更有议论讨伐姜望的亦不少。 因为陈景淮的规矩,神都里确实很少有欺压百姓的事,就算是纨绔子弟们胡闹,也不敢太过分,不存在百姓恨谁入骨。 这是陈景淮的仁德最明显的体现。 而姜望也见好就收。 准备安稳一段日子,再出大招。 期间,陈符荼也如愿见了甘梨。 只可惜在青玄署牢狱里的终究不是真的甘梨,他没有察觉什么异常,但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甘梨’始终秉承着一点......无辜。 “甘梨”虽然比当初在苦檀的‘李浮生’更鲜活,能正常对话,可也仅此而已,若面对陈符荼时间长了,一直在对话,总会露出破绽。 而此次见面,陈符荼却并未待太久。 在他的视角里,仅意识到甘梨似在隐藏什么。 但想得到真实的答案,这样的见面,不会只有一次。 神都里暗潮汹涌。 诬陷甘梨的一伙人不得不再次集结。 虽然参与的人很多,但够格坐一块的不多。 眼睁睁看着又少了三个人,剩下的脸色都很凝重。 “我有尝试接触上官仆射,可他一直在打太极,正常来说,咱们只针对甘梨,若杀了神守阁的右仆射,别的不谈,姜望很可能又会借此为由对付我们。” “姜望的目的其实已经很明确,无论是右仆射还是宰相,都只是借口,所以根本不用想他们与姜望的实际关系,对付别人皆无意义,关键还在姜望。” “可眼下的局势有些出乎意料,太子殿下似乎也在帮着姜望,右卫将军不可能去杀四殿下的人,三司却给出了确凿的证据,只能是伪造。” “我们先前商议的,都得推翻,无论是否冒险,都该有些动作了。” “诸位可畅所欲言,拿个主意。” 场间沉默了片刻。 “拼实力我们拼不过,拼权势我们似乎也拼不过,因为姜望压根不需要有什么权,他以势就能压权,国师都公开了他大物的地位,咱们能怎么办?” “是否应该面见太子殿下?” “你是何意?” “别忘了,我们如今还没弄懂陛下对甘梨的态度,若猜错了,陛下想让甘梨活着,咱们也无非只给了些教训,陛下最多只会惩罚跳在最前面的人。” “这时若与太子殿下说明,只会横生更多枝节。” “咱们都该了解殿下,他眼里揉不得沙子,除非是陛下的意思,此举冒险了。” “可现在我们亦不清楚陛下何时出关,要是拖下去,我们其中还得有人死,哪怕姜望不敢把我们都杀了,但还是那句话,谁都不愿意成为被杀的人。” “诸位且稍安勿躁,眼下姜望找的目标皆是正四品以上的,每一个在朝堂上都是举足轻重,或资历很老。” “一个两个就算了,他理由再敷衍,也终究事出有因,可若一直这样,不需我们说,其余的人甚至百姓也会有说法。” “我知道,有百姓可能还会觉得姜望是仙,但他自己不做人事,只会毁了他在百姓心里的印象,何况有人觉得他是仙,就会依旧有人觉得他是妖。” “咱们对付不了他,却能有办法制止他此刻的行为,只待陛下出关,咱们才能有明确的方向,现在只要姜望再出手,我们就可以此出击。” “目前要在意的是手底下的人会抗不住随时被杀的压力,还得诸位多费费心,好生安抚,陛下闭关至今,我以为也快出关了,只要稳住,就能等得起。” 暗室里又沉寂了片刻。 “我有个想法。” “说来听听。” “上官仆射是否背叛已经不重要了,但此前姜望放言要帮着上官明月重塑文路,至今可还没有半点动静,他若是在欺骗上官仆射,或许能挽回些局面。” “的确可以一试,就算上官仆射被姜望给杀了,对咱们也并无坏处,甚至能借此出招,这也许就是上官仆射最后的价值了。” “怪只怪他选错了路,若是似右卫将军、葛老一般被杀,咱们亦会照拂上官明月,现在,他自己死了不要紧,自己儿子也保不住。” “但如果姜望真的能帮着上官明月重塑文路呢?” “就算是这样,诸位以为被神罚而断掉的文路,是那么容易重塑的么?” “姜望肯定要付出代价。” “若是上官明月自己重塑文路也就罢了,证明他具有儒门的气运,浪子回头,善莫大焉,但姜望凭外力相助,等若对抗神罚,不敬神明,琅嬛神会怎么想?” “这一点我倒是真没想到,看来此计成与不成,对我们都有利啊!” “既是如此,那就这么决定吧。” “好,我们同意。” ...... 姜望仅安稳了一日。 正准备去一趟青玄署,找裴皆然与魏来。 帮着上官明月重塑文路的事就忽然在神都里被热议。 甚至上官明月已经到了鱼渊学府。 对这件事,上官仆射都是后来才知道的。 他自然意识到这有问题。 在他不知情的时候,有人接触了上官明月。 否则被他严厉嘱咐过,且派人守着的情况下,上官明月没可能去了鱼渊学府。 他在知道的第一时间,就要赶过去。 但出神守阁前,他又回眸看了一眼。 以为解决了甘梨的势力,神守阁就是自己一家独大,现在看来,神守阁也不全是都成了自己的人,某些家伙俨然在神守阁里有眼线。 甚至还有掌握一定权势的,单是接触到上官明月能够理解,可能将人带出去,就不是寻常的神守阁衙役能做到了。 只是上官仆射暂时没心思把人揪出来。 他要去鱼渊学府。 至于是把上官明月给带回来,还是怎么样,他还没考虑好。 他当然也很想确定姜望到底是不是要帮着自己儿子重塑文路。 哪怕此次是被人算计,可上官明月的文路若真能重塑,难道要放弃么? 上官仆射能做的就是把消息尽快告知陈符荼。 他则先去鱼渊学府看着再说。 但他不得不担忧的是,姜望会做什么反应。 因为现在神都传扬的就是姜望打算在鱼渊学府里帮着上官明月重塑文路,且就在今日,所以很多百姓也都过去围观了。 而上官仆射又知道,这并非姜望的意思。 是有人在推波助澜,迫使姜望今日必须去鱼渊学府给上官明月重塑文路。 这里面能说道的地方就很多了。 若是姜望无视,压根不理,幕后的人肯定要借势宣扬,倒不一定是想直接得到什么,重点也不在上官父子,而是整个神都的百姓。 毕竟要帮着上官明月重塑文路的事是姜望自己说的,还刻意传遍整个神都,结果现在又不帮忙,那姜望在百姓心里会成什么样的人? 本来就不喜欢他的人会更不喜欢,喜欢他的人虽不至于不喜欢,也难免有部分人的喜欢会降低,像之前那般维护的分量就会跟着降低。 像把白的说成黑的,把黑的说成白的,并不知情的百姓,很容易跟着走。 只要幕后的人多出点力气,让心里认定姜望是仙的百姓有了动摇,也并非不可能,当然,只此一件事,不至于此,然而任何事都得先有一个开始。 再接再厉的情况下,这份动摇就会随着后续的事越来越猛烈。 若是百姓的态度一边倒,姜望此前随意找理由解决谁的事,就很难继续了,你是大物不假,百姓拦路,你还能把百姓都解决了? 当然,这是上官仆射想到的后续出现的问题,只要幕后之人的目的是这样,就会不断出招,逐步瓦解百姓对姜望的态度,这是很难一步达成的。 就看姜望怎么接招。 但无论姜望怎么接,上官仆射都觉得自己已深陷泥潭。 他不由暗恨幕后的人是完全把自己以及上官明月给当成了棋子。 姜望要接招,他也得接招。 再怎么说自己不知情,上官明月都是已经到了鱼渊学府,是这一局的起始。 姜望会不会把他们父子给杀了另说,幕后的人俨然想让他们死。 上官仆射此时有点后悔,不该因为觊觎甘梨的位置,答应他们,否则就算上官明月的事难解决,也不至于到现在命都难保的境地。 第29章 神性 但无论如何,他得先等着看姜望的反应,再见招出招。 哪怕到了此刻,他仍期望上官明月能重塑文路。 想着这些,他急匆匆的去了鱼渊学府。 而姜望在前往青玄署的途中也得知了这件事。 甚至街上也在往鱼渊学府赶的有认出姜望的百姓,纷纷止步围了过来。 给上官明月重塑文路一事的重点在于神罚,那就涉及了神明,尤其是就在神都里的琅嬛神,城隍仙以及琅嬛神、大隋镇守神都是百姓们耳濡目染的神明。 相比别的仙啊神啊,该有的敬意不会减,可就在眼前的琅嬛神,百姓的感官也当然更强烈。 以前琅嬛神很少问世,但巧就巧在,上次姜望来神都的时候,琅嬛神就问世了,等于说,琅嬛神距离百姓非常近。 哪怕心里觉得姜望是仙的某些百姓,对其敬意程度也不会高过琅嬛神。 归根结底,姜望是不是仙,没有实际的论证,心里的认为随时能被改变。 百姓们会关注重塑文路的事,其一在琅嬛神,其二在姜望。 而百姓们想看到的结果也不一样。 除了纯粹看热闹的,剩下两拨人,一是觉得姜望若能破除神罚,帮着上官明月重塑文路,那就更代表其非凡人,他们心里的认为就是对的。 再是一拨人觉得姜望不可能办得到。 而且上官明月是被神罚,姜望此举就是亵渎,他们更想看到姜望也被神罚,就算办到了,那也该是邪祟的手段,更该被神罚。 所以无论是哪一拨人,还是纯凑热闹的,都想让姜望去鱼渊学府。 见姜望的去向并非鱼渊学府,自然都来拦路了。 但拦归拦,他们的态度是肯定不一样的。 信姜望者自然捧,不信姜望者自然贬。 他们各自的心思诚挚,实则目的却反而一致,把姜望给架了起来。 而姜望给予的回应只有一个字,“哦。” 他也没说自己会不会去鱼渊学府,身影直接原地消失。 信姜望的自然觉得他会去,甚至可能现在就瞬移到了鱼渊学府,不信的自然觉得姜望在逃避,两拨人争吵着就一同去了鱼渊学府。 姜望自是没去,至少暂时没去,而是直接到了青玄署。 因为上次陈符荼到访的事,荀修真又对着燕瞰一番教导,但话已经说出去了,事也算解决了,燕瞰就埋头一心调查谈静好以及甘梨的事。 但是自己调查,并没有帮着三司一块,只是在无关紧要的问题上给了些帮衬。 自从燕瞰到了神都后,裴皆然其实就闲下来了。 她是褚春秋的徒弟不假,是下一任首尊的候选人之一也不假,无论曾经别的候选人怎么针对她,以前裴皆然是有点在乎,现在已是毫不在乎那个位置了。 在裴皆然的眼里,相比秦敖,燕瞰虽然没什么功,但也没什么错,再加上是褚春秋的儿子,只要不是个庸才或者蠢材,她没有要争的必要。 她恐生、路痴、怕黑的问题都解决了。 还是习惯的待在自己院里,不怎么喜欢出门。 以前是有任务,能推的就推,或交给手底下的人做,实在不行才出门。 现在没了任务,算是真正无人打扰的清闲了。 魏来倒是偶尔还有些任务。 但相对以前来说,也是清闲很多了。 裴皆然毫不在意,魏来不得不在意。 他是打抱不平。 以前青玄署的很多抉择,其实都有裴皆然的影子,但知道的人不多,以为都是褚春秋的抉择,换句话说,裴皆然虽非首尊,早就做着首尊该做的事了。 结果忽然冒出个燕瞰,把本该属于裴皆然的位置给夺走了。 作为最忠诚的老弟,魏来很生气。 但如他一样忠心的兄弟,被秦敖给害死了许多。 也是以前裴皆然躲着不与人交往,想成为她的朋友都很难有机会。 手底下就这么些个真正了解她的。 现在有荀修真帮着燕瞰铺路,裴皆然手底下的人就更少了,虽然能留下来的肯定忠心,但双拳难敌四手,没用啊。 可哪怕知道没有足够竞争的势力,魏来还是很不甘心。 尤其现在如此清闲,虽然也是琅嬛里确实没什么妖怪的原因,但别的境妖怪还很多啊,神都青玄署的镇妖使不止负责琅嬛境里的事。 魏来以为最好积攒竞争力量的方式就是去别的境,但压根不给外出任务,他们不报备,没有足够的理由,也不能去别的境,很怀疑是被针对了。 他来到独院,看着在躺椅上很悠闲的裴皆然,无奈说道:“姐,咱有点危机感行不行,您瞧瞧手底下的人都闲成什么样了?” 裴皆然闭着眼睛说道:“若天下无妖,都能这么闲,就最好了。” 魏来叹气道:“这当然是青玄署创立的主旨,可现在天下妖怪还很多,只是琅嬛里暂时少了,据说苦檀有紫霆,妖怪不敢出没,但隋天下还有很多境呢。” 裴皆然说道:“各境分属没有求援,就说明能应付。” 魏来有些哑口,走近了几步,问道:“您这是真打算摆烂了?不想再争一争?” “那个燕瞰确实比秦敖这些家伙强,但他很多抉择都很激进,甚至把手伸得很长,不该管的他也想管,目前是没出什么事,可时间久了,肯定会出问题。” 裴皆然轻笑道:“他是一心做好事的激进,只是不懂得怎么用对办法,荀修真会慢慢教他,总比一心为恶,表面假善良的好,他年轻,可以慢慢学。” 魏来说道:“我们对他也没多熟,或许他就是在伪装呢,装作一副对一切不公都看不惯,都想横插一杠,甚至不惜越权的一个愣头青的印象,实则扮猪吃老虎,内心险恶得很呢。” 裴皆然睁开眼睛,侧头看着魏来说道:“朝堂上总得有愣头青的存在,只要把握好度,在陛下的心里不生厌,在百姓的心里很得势,又的确想做好事,哪怕是伪装,也更证明他确有能力,何况这只是你的猜想。” 魏来蹲在一旁,泄气道:“反正我觉得你比他更适合坐在首尊的位置上。” 裴皆然笑道:“该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无需强求,既然天下暂无事,难得清闲,便好好享受,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不得清闲了。” 魏来瓮声道:“我明白了。” 他接着又道:“姜先生此来神都,应为谈静好的事,最近也闹出了不少动静,谈静好就在青玄署的牢狱里,但咱们的人却进不去,否则还能帮点忙。” 裴皆然说道:“因为是重犯,青玄署是特许关押,除了负责看守的,哪怕燕瞰或荀修真也不能随意去她在的那一层,若是出了事,担待不起。” “这与太子殿下是否得到青玄署的权柄无关,毕竟涉及了谋逆,除了相关人员,剩下的都得回避,但燕瞰似乎在调查,他可能觉得谈静好的事有问题。” 这里毕竟是青玄署,挡不住燕瞰想去。 魏来嘟囔道:“他能意识到这个问题,并且想帮忙,我的确没什么好说的,可这不是一个首尊该做的事,嘛......虽然换作咱们也会这么做,但我们会这么做是因为姜先生,宁愿背负那些代价,燕瞰是为了什么敢冒此风险?” 裴皆然道:“或许这里面就有姜望的事,也许他燕瞰就是个为真相奔走的人。” 她看着蹲在旁边的魏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知道你为我不甘,但没必要对燕瞰这么大敌意,就算没有燕瞰,首尊的位置也不一定是我的。” 魏来不解道:“这是为何?” 裴皆然稍作沉默。 忽地,一道声音在耳畔响起,“燕瞰会起调查的心思,确实是因为我,至于首尊的位置,其实很复杂,但裴姑娘若有意,我也能帮你。” 魏来猛地回头,惊喜道:“姜先生!” 姜望朝着他笑了笑。 裴皆然转眸看着姜望说道:“我对那个位置没兴趣。” 姜望说道:“那好吧,我此来是想找你商量一件事。” 裴皆然说道:“目前神都正在传你要在鱼渊学府里帮着上官明月重塑文路,若是权宜之计,想找我帮忙,但我却不知如何才能帮你。” 姜望说道:“答应要帮着上官明月重塑文路的确是随口一说,但我现在说的不是这件事,你该能猜到我此次入神都的目的,我得先杜绝所有隐患。” 裴皆然微微蹙眉说道:“是担心有人会借我对付你?但我还是青玄署的人,也依旧是青玄署下一任首尊的候选人,应该不会有人对我怎么样吧?” 姜望说道:“咱们是老朋友了,就算在某些人眼里可能交情没那么深,可真要对付我,任何手段都有可能,如果可以,你还是得先离开神都才稳妥。” 魏来惊讶道:“有这么严重?” 姜望笑道:“目前是没有,以后不好说。” 魏来说道:“但没有任务,我们以什么理由忽然离开呢?” 姜望说道:“正常的离开,我也担心有人运筹帷幄,会趁此拦截,所以要离开,得走非常路。” 裴皆然皱眉道:“非走不可?” 姜望问道:“你在神都还有什么事要做?” 裴皆然说道:“倒也没有现在必须要做的事。” 姜望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先在你们身上留下一道气息,届时随时随地能让你们离开,只需做好心理准备,别临时被吓到就好。” 魏来说道:“若是这样,可能还得有一些人一块离开。” 姜望说道:“那就把这些人都叫过来。” 魏来直接就要走,裴皆然唤住他,说道:“谨慎点,别被人察觉。” 魏来点头,快步离开。 裴皆然看着姜望说道:“你是计划在神都里闹一场大的?” 姜望笑道:“也未必没可能。” 裴皆然低眸笑道:“但其中的关键是那位,你若做好了准备,想来也已经避免了,所以神都很快会陷入嫡争的纷乱。” 姜望有些诧异,随即笑道:“不愧是裴姑娘。” 裴皆然说道:“只是嫡争,夺一个太子之位,我倒是可以置身事外,可你想做更多的话,我也还是隋臣,就不担心我揭发你?” 姜望无辜道:“我以为裴姑娘是不会这么做的吧?” 裴皆然笑道:“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自不会恩将仇报,而且当初在劫境里我也意识到些问题,且最近隐隐有感觉到身体里的某些事物在浮现。” 姜望挑眉道:“什么东西?” 裴皆然说道:“我解释不清,那好像是一团能量,但无法牵引,也难以看到,却始终在那里,若隐若现,除此之外,我没觉得有别的异样。” 姜望问道:“方便让我看一下么?” 裴皆然点头。 姜望伸手闭目。 接着眉头一挑,依旧闭着眼睛笑道:“裴姑娘的修为又有很大的增进啊。” 裴皆然回答道:“自渡过劫境后,我的修行确实快了不少,仿佛把以前停滞的都补了回来,但我并未放任,而是稍微压制,否则担心难自控。” 姜望说道:“你的选择是对的,你以前修行慢是有原因的,劫境一开,就像打开了闸门,若不克制,以你当前的情况,确实很难承载。” “正因你的压制,想要快速增进的修为也渐渐安稳,只需循序渐进的吸收就好,并且随着时间,你也可以逐步加快,想来破境的日子不远。” 裴皆然嗯了一声,问道:“你有看到那一团能量么?” 姜望说道:“我有个猜测,所以得再换个方式试一下。” 说着,他动用了神性。 原本无法看到的那一团所谓的能量,瞬间变得很清晰。 姜望的神情也跟着有些错愕。 “我或许应该恭喜你,那些若隐若现的能量,其实是神性,而且很多,但这些神性是被封存的,只是有了慢慢解封的征兆。” 裴皆然惊异道:“我哪来的神性?” 姜望心想,你父亲是一尊异神,曾经也是真正的神明,能继承神性,不奇怪,但实际情况显然不是继承那么简单。 他也意识到,曹崇凛想在裴皆然身上得到什么了。 就是这些神性。 第30章 炼妖 姜望想着曾看到的裴皆然劫境里的画面,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那一尊异神在裴皆然的身上留了些东西,但应该不单纯只是神性,当初那一尊异神在与曹崇凛一战的时候,用了很多神性,怎么可能还有那么多神性? 姜望很认真观察裴皆然的神性,想着这一团的神性,可能还藏着别的什么。 甚至这些看似神性的能量,未必真的是神性。 姜望尝试着取走了一些,收入了神国,准备好好研究研究。 当然,他也得到了裴皆然的同意。 姜望暂时没有解释神性的由来,裴皆然作为渡劫者,虽身临其境,事后也能记起经历了什么,但不似局外人入局的姜望能看到更多旁枝末节。 魏来把人分散都带过来后,姜望就在他们身上都留下了一道气息,人也不多,皆是对裴皆然最忠心的,做完这些,又让他们离开。 有了这道气息,只需姜望心念一动,就能把他们都收入神国,这比让他们离开神都有保障多了,毕竟离开了还能被追上被找到。 裴皆然问道:“帮着上官明月重塑文路一事你想怎么解决?” 姜望笑道:“我当然不可能帮他重塑文路。” 裴皆然说道:“但此事已然神都皆知,很多人赶去了鱼渊学府,显然有人想针对你,无论你是否帮着上官明月重塑文路,或者能不能做到,都能有说法。” 姜望说道:“那就让他们无话可说。” 裴皆然皱眉说道:“关键还在琅嬛神的态度上,那应该是他们的杀手锏。” 姜望嗯了一声,说道:“这件事倒的确是个麻烦,只能兵来将挡了。” 魏来问道:“姜先生,可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忙的?” 姜望笑道:“你们看戏就好。” 他告辞离开,依旧没有去鱼渊学府,而是转头去了国师府。 目标自然是陆秀秀。 虽然他与陆秀秀的确没有多深的交情,但陆秀秀算是他送来神都的,青山宗的掌教也拜托了他能照顾一二,在有危险的境地,就不能将其无视。 前往鱼渊学府观看的人挺多,因为街上都已显得空荡了些。 姜望几步就到了国师府。 他临时起意,在通禀后,入得国师府,转身先去了关押林荒原的院落。 国师府的仆人自然没敢阻拦。 林荒原就盘膝在院里的榕树下,他恢复力量以及融合烛神力量比预计的时间多了不少,实在是烛神的力量极难相融,也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 毕竟是在曹崇凛的眼皮子底下。 能不被发现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但虽然没能把烛神的力量据为己有,林荒原自身的力量亦恢复了不少。 只可惜仍不够轻易打破曹崇凛的封禁,林荒原认为得有绝对把握能打赢曹崇凛才行,否则就算出去了,也还会被抓回来,更是打草惊蛇。 而恢复的过程里也并非一帆风顺。 林荒原有察觉到恢复力量的速度较比正常来说,是有些慢的。 这显然很有问题。 若非在找问题以及解决问题一事上浪费了更多时间,正常情况下,他力量恢复程度绝不止如此。 何况他虽然找到了问题,但并没能完全解决问题。 好在他找到了能代替的能量可以助他恢复力量的速度有所增涨。 因此这段时间,他没有一直老实待着。 是有脱离意识,前往隋天下各境捕捉‘能量’。 因为没想着附身谁,他也刻意避着人,至今为止的行动还算安稳,没出什么纰漏,无非是每次捕捉的‘能量’有限。 好在这些能帮他的‘能量’很多,也并不难找。 因为‘能量’的源头就出自妖怪的身上。 换句话说,琅嬛境的妖怪是少了,可也还有一些,却几乎再难有任何祸乱,以及各境青玄署能够不需宗门修士助力,也应付的过来,是有林荒原的功劳。 只能说,妖气这种东西,虽与林荒原的魔气不同,但相比这天地间的炁,却也更适合他炼化为己用,省去很多的麻烦。 将妖气炼化不仅能发挥更好的效果,也是避免被察觉,否则神都里忽然妖气漫天,尤其汇聚在国师府,那就是明着告诉别人自己在做什么了。 所以妖气得炼化完成才能送来神都。 仅是意识脱离的林荒原,还得防着到处在找自己的人,就必须得少量的捕捉及炼化,来确保万无一失。 此刻的林荒原就在吸收炼化的妖气。 哪怕是姜望站在院前,都没能察觉到妖气的存在。 林荒原缓缓睁开眼睛,又微微眯眼,随即轻笑道:“阁下似乎更强了。” 姜望平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荒原也没有再搭茬,只是同样平静的看着姜望。 一直持续到曹崇凛出现。 曹崇凛仅是瞥了林荒原一眼,朝着姜望说道:“怎么忽然来了我这儿?” 姜望转身离开。 曹崇凛笑着跟上。 林荒原的脸色有些凝重。 难不成姜望发现了什么? 刚才的氛围实在有些怪异。 但曹崇凛都没能察觉,姜望凭什么? ...... 姜望止步。 回身看着曹崇凛问道:“林荒原一直都在这里,没有什么异动?” 曹崇凛道:“很早之前我就有怀疑过,林澄知的事发生的时候,我就在时刻盯着林荒原,他并无异常,因此打消了怀疑,侯爷又有怀疑,是发现了什么?” 姜望皱着眉头说道:“没有发现,既然国师已证实过,可能是我想多了。” 曹崇凛嗯了一声,说道:“现在整个神都皆关注着重塑文路一事,侯爷来了我这儿,是不打算去鱼渊学府了?” 姜望说道:“去是会去,但不着急,想着来国师这儿讨杯茶喝。” 曹崇凛笑道:“那我去煮茶。” 姜望说道:“怎敢劳烦国师亲自煮茶。” 曹崇凛摆手道:“无妨,我没事的时候,除了下棋,也很喜欢煮茶。” 姜望说道:“那就劳烦国师了。” 他当然不能直接提让陆秀秀煮茶,那就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曹崇凛没有撒谎,确实很懂茶,且每一个步骤都很有观赏性。 姜望看着曹崇凛取出茶饼放在火上稍微烤了一下,接着将茶饼碾成碎末,然后又把茶末筛过,随即放入锅中,加水煎煮,过程确实很陶冶情操。 等待的过程中,曹崇凛说道:“听闻侯爷前不久有闭关?” 姜望点头说道:“是修为又有增进,牢固一下。” 曹崇凛赞扬道:“真是不简单啊,修行之路艰难,偏偏侯爷一路突飞猛进,哪怕入了神阙,依旧能时刻有增进,简直匪夷所思啊。” 姜望说道:“运气罢了。” 曹崇凛说道:“非也,别说我,世间任何一位能入神阙者,当为绝世人物,可无论有多绝世,想在神阙里再有寸进,难上加难。” “在有神阙之境开始,或者自古就有的守矩之境,许多人破境时有多强,到死还是多强,只有少数人,才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变得更强。” “虽然当世神阙以及画阁守矩比不得诸国之乱前的数量,但活至今日的,确实相比以前的人物,不说实力,资质都也是顶尖的,因此才多数有寸进。” “更别说在如今之世,还能新晋守矩或神阙的。” “但纵观古今,都比不得侯爷啊。” “就是我,修为也已停滞多年,若侯爷仍无桎梏,一往无前,胜过我为必然。” 姜望笑道:“不敢说能胜过国师,毕竟国师为神阙第一人,我这个后辈,就算真的一往无前,也不敢妄想能随随便便就胜过国师。” 曹崇凛微笑道:“裴静石在我这里,也是后辈,而你是更小的后辈,却已经与我们在同层面,实力跟上,是必然的结果,无非仅是时间的问题。” 姜望道:“说到这里,我很好奇,国师与裴剑圣究竟谁更强?” 曹崇凛说道:“世人都对此很好奇,裴静石他自己也是一样,所以总想着与我打一架,事实上,没有真正打一场,的确很难有答案。” 姜望问道:“那国师又为何不愿与裴剑圣打一架呢?能打赢的话,也更助涨隋人的士气,有利无害,莫非国师......” 曹崇凛笑道:“侯爷想说我因为怕输,所以不敢真的与他打一场?” 姜望赶忙摇头说道:“我不敢有此想,但世人肯定会这么想,此般传闻,想来国师也听过很多了,隋人是很相信国师,可长此以往,难免动摇。” 曹崇凛说道:“如此看来,与裴静石一战确实该提上日程了?” 姜望看着茶壶,说道:“裴剑圣应该还在隋境吧?” 曹崇凛嗯了一声,说道:“但他踪迹难觅,遁世那么久,此次入世,肯定有些事想做,具体想做什么,还暂未可知,除了想与我打一架这件事。” 姜望依旧看着茶壶,提醒道:“快好了。” 曹崇凛瞥了一眼,说道:“我记得当初你提及过朝泗巷,那是我曾撰写的一卷书里的记载,是有关李姓剑仙的,当时没有细谈,现在不妨说一说。” 姜望微微蹙眉。 曹崇凛说道:“你没有看过那卷书,从何得知的朝泗巷?你真的见过李姓剑仙?又是在哪里见到的?李浮生并非李姓剑仙,但要说毫无关系,也未必。” 姜望抬眸说道:“我的确见过李姓剑仙。” 正将煮沸的茶汤过滤茶渣的曹崇凛手一顿。 姜望接着说道:“我还得了李姓剑仙赐予的一份机缘。” 曹崇凛把过滤后的清茶倒入茶盏,递到姜望身前,说道:“我曾有此猜测,虽然李姓剑仙非真正的仙,但他的机缘被称作仙缘也不为过。”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轻轻吹气,抿了一口,说道:“若是得了李剑仙的机缘,便的确是世间独一份。” “他以凡人之躯,斩妖、斩神、斩仙,不论以前还是现在,无人能做到。” “毕竟那时候的妖、神、仙,皆在巅峰,如今的不能与之相比,也不能放在一块说,你得此机缘,有如今成就,倒也能解释通。” 说着,曹崇凛低眸,把手里的茶盏放置一边。 因自诩没人比他更清楚李剑仙的能量,他从来没有低估过,但如果姜望的一切真是因为李剑仙给的机缘,那么李剑仙的能量,就比他想的还恐怖。 曹崇凛放置茶盏的手都不禁有些颤抖。 他低着眸,姜望没能看见其眼神,但瞧着曹崇凛此时颤抖的手,亦了解其内心的不平静,虽然自己的一切并非李剑仙给的,可李剑仙也确实给了他机缘。 而这份机缘仅是封存在意识里的几道剑意罢了。 用完就没。 这几道剑意亦能感知曾经李剑仙赠予自己父亲姜祁的神国的踪迹,从而找到杀害姜祁的实际凶手,姜望是能确定陈景淮,但真正动手的肯定不是陈景淮。 只是那个时候姜祁虽然有神国,却不能动用神国的力量,以姜祁的修为,能杀他的人实在太多了,但能抢走神国的,绝非寻常之辈能做到。 姜望看着眼前的曹崇凛,不可避免会有点怀疑。 而李剑仙的说法,得是有人动用了那个神国,剑意才能感知,所以想明确曹崇凛有没有嫌疑的前提,得是迫使曹崇凛到一定的绝境,让他显露些底牌。 姜望目前是肯定办不到的。 何况也从来没听说过曹崇凛拥有神国。 见神见的虽然也是神国,但那是能飞升成仙的特征,既已成仙,自然会拥有自己的神国,与现有的神国的说法,不是一码事。 何况飞升路已断绝,除非重塑,应该很难再有人能创造自己的神国,能拥有的只能是陨落仙的遗落神国,好比黄小巢的神国。 姜望的神国倒是不能明确怎么来的,根据现有情况的推算,曾经的虚弱就是因为神国在摄取他的能量来维持,就证明着,神国在他生来就有。 而只要成功炼化长夜刀,完善神国,神国就能彻底成为他自己的,到那时,他才能更好的探究神国的来历。 第31章 重塑文路 姜望与曹崇凛下棋饮茶,闲谈许久,虽然姜望不怎么懂得下棋,但他就是没有丝毫起身告辞的意思,鱼渊学府的那边,自是久等不来姜望,场面渐乱。 信姜望的百姓也急,但并未说什么,不信的自然各种说辞都蹦了出来。 “我看浔阳侯是逃跑了吧,他没那个本事还要放此狂言,现在这么多人到场等着看,他又不露面,什么大物不大物的,我可不懂,只知道他在耍我们。” “别说浔阳侯了,我就指名道姓叫他姜望又如何?他哪次来神都不是惹出一堆事?也就仗着什么大物的身份肆意妄为,短时间里害死了多少人?” “他分明是要祸害朝堂,害我大隋,我就觉得他是妖怪,现在说要帮着上官明月重塑文路,更是不敬神明,神明要惩罚的人他也敢帮?” “就算真的敢,他又做不到,压根不露面,让我们白等这么久,我看分明是借此羞辱神明,说他是妖是唯一的解释,否则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鱼渊学府前喧哗声四起,对姜望口诛笔伐。 除了确实对姜望有怀疑的,自也有人在推波助澜。 想帮着姜望说话的声音都被压了下去。 帝师此刻不在神都,学府的掌谕们尽数到场,魏紫衣也在。 抛开事实不谈,这些学府的掌谕心里对姜望也是有恨的。 尤其重塑文路一事在哪不行,非得跑来鱼渊学府,就算上官明月曾是鱼渊学府的学子,甚至姜望也挂着名,但前者已经被驱逐了。 这俨然是给鱼渊学府惹是非。 但他们此刻都保持着沉默。 静观事态的发展。 上官明月倒是很倔强站在最中心的位置。 可谓受万人瞩目。 但不喜姜望的归不喜,喜欢上官明月的更是一个没有。 单就上官明月被神罚,涉及了琅嬛神,百姓们就不会向着他。 毕竟一码归一码。 哪怕上官明月是因为姜望才说错话得罪琅嬛神的,但百姓们可不知道具体的事情,知道了也只会更厌恶姜望,却不会反过来向着上官明月。 因为神罚是事实存在的。 向着上官明月就等若反对琅嬛神。 这是最根本上的错误。 上官仆射也在人群里,他虽然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就来了,可还是没快过凑热闹的百姓,现场乌泱泱的都是人,他想做什么也不好行动。 更何况他期盼着姜望能解决文路断绝的问题,就选择先等等。 没想到等来等去都不见姜望的影子。 这是不打算来了? 听着周围百姓的喧闹声,上官仆射虽不会信姜望是妖,但心里的期盼也无疑降低,若这就是姜望应对的方式,以现场的氛围看,恐将一败涂地。 而且明显有人在推波助澜,维护着姜望的声音其实也很多,却被一浪更胜一浪的口诛笔伐压得毫无反击能力,且场面愈演愈烈。 俨然有要失控的趋势。 相对而言,国师府里很是宁静。 姜望在棋局上被曹崇凛杀的丢盔弃甲,却仍乐此不疲。 茶已饮尽,又煮了一壶。 曹崇凛仿佛也遗忘了鱼渊学府的这件事,问道:“既然李剑仙确实活着,他又身在何处?如今不仅天下需要李剑仙,林荒原的身份也只有李剑仙能证实,而且李剑仙亦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很迫切想知道他的下落。” 姜望很自然说道:“并非小子不告诉国师,是李剑仙不让说,他想出现的时候自会出现,国师问我也没用。” 曹崇凛眯眼看了姜望一会儿,点头说道:“能够确凿李剑仙还活着这件事,我已是很高兴了,李剑仙自有想法,我当然不敢过问。” 姜望盯着棋盘,饮了口茶,忽然说道:“但我想,李剑仙很快就会露面了。” 曹崇凛执棋的手一顿,好奇问道:“莫非是李剑仙给你说了什么?你们之间一直有联系?” 姜望却没再搭话,只是一副在思考下一步棋该怎么走的模样。 直至又饮尽一壶茶,曹崇凛实在忍不住说道:“侯爷要待到几时?” 姜望笑道:“要么国师出面,帮我说句话?” 曹崇凛故作不解道:“话是侯爷说出去的,怎么还要我帮着说话?” 姜望笑着执棋,落入棋盘,曹崇凛微微挑眉,赞赏道:“侯爷有进步啊,这一步棋走得甚妙。” 他随即捻棋落子。 姜望不满道:“国师怎么也不让着我点。” 曹崇凛笑而不语。 姜望这才接着前面的话说道:“要帮着上官明月重塑文路确实是我说的,但今日就要在鱼渊学府助其文路重塑,我可没说过这话。” 曹崇凛挑眉道:“侯爷的意思,是有人借此刁难?” 姜望耸肩道:“这是很显而易见的。” 曹崇凛说道:“那又是谁敢针对你?胆子是真不小啊。” 姜望抬眸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不论是谁想针对我,重塑文路与否,都有麻烦在等着我,若国师能出面,自可帮我将此题迎刃而解。” 曹崇凛笑呵呵的执棋落子,说道:“是谁在针对你尚未可知,便拿不出实际的证据,我虽为国师,也不能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担保什么,侯爷是为难我了。” 姜望身子前倾,说道:“国师的话即为真理啊。” 曹崇凛摆手说道:“但上官明月遭受的是神罚,哪怕是我,在百姓的心里,也比不得神明啊,侯爷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姜望很失望说道:“还想着找国师帮点忙呢,看来国师也不行啊。” 曹崇凛不接话茬,只是微笑着兼顾下棋与煮茶。 姜望内心不免叹了口气。 无论是隐晦的相互试探,还是想着把曹崇凛拽入此事件,主要目的还是等着陆秀秀,奈何等的时间确实长了,看来今日无法如愿。 他也不好直接问陆秀秀在做什么。 归根结底,他对曹崇凛还是有些警惕的。 只能以后再寻机会。 他是时候去鱼渊学府走一趟了。 但看着曹崇凛又煮了一壶茶,姜望还是饮了一盏才走。 在刻意的推波助澜下,小事也容易成了大事。 除了一开始就怀疑姜望是妖的,许多中立的也加入了口诛笔伐。 场面已有彻底乱的迹象。 只凭信姜望的百姓,根本难以抗衡。 鱼渊掌谕们也没有丝毫控制的意思,自始至终保持着沉默。 魏紫衣是清楚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他就静静站在那里,有浩然气无形的氤氲。 为上官明月重塑文路一事,已经成了姜望不敬神明,虽然喊姜望是妖的仍在,但已是次要,他们呐喊着请求琅嬛神降下神罚,严惩姜望。 压根也没人在乎上官明月。 上官仆射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这已经不是姜望能否帮着自己儿子重塑文路的事了,就算真能办到且也愿意帮忙,看百姓的意思,也不会允许。 这哪里是针对姜望,完全是断他的路。 万民请愿,自然惊动了琅嬛神。 但琅嬛神只是目睹那般场景,并未露面。 而幕后主使者很希望琅嬛神能露面。 便又继续推波助澜,试图把动静闹得更大。 三司以及神守阁不得不有所动作。 他们放下手头所有的事,赶来鱼渊学府。 想着先安抚百姓。 但部分已经没有自己的思考,就一味呐喊的百姓,压根不会听。 三司以及神守阁不仅没有稳住现场,反而愈显失控的境地,姜望姗姗来迟。 姜望那张脸还是很受瞩目的,放在人群里,一眼就被瞧见,有人第一时间喊了起来,听到姜望来了,混乱的场面竟是瞬间安静,纷纷投去目光。 百姓们给姜望让路。 看着他往鱼渊学府走。 而被现场氛围有些吓住的上官明月,在见到姜望后,强打起了精神。 姜望面无表情,闲庭信步往前走着。 上官明月说道:“姜望,虽然我不屑你帮我,但你话既已出口,我给你个机会,现在就帮我重塑文路,过去的事可以一笔勾销,否则......” 姜望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上官明月的脸一黑,怒道:“你笑什么!” 姜望咳了一声,说道:“看来上官兄被断了文路后,果然愈发蠢了,你要不要回头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上官明月才不管这些,高声道:“是你说要帮我重塑文路的,可不是我求着你,此刻全神都的百姓都在,你想出尔反尔么!” 姜望掏了掏耳朵,笑道:“我是说过这话,但并非今日,今日到底怎么回事,想来你更清楚,而且百姓们都要请神罚了,显然不愿意让我帮你,此乃大势所趋啊。” 上官明月看着周围的百姓,面色一滞。 针对姜望的百姓倒也很配合,“没错!你今日要敢帮着那家伙重塑文路,就是不敬琅嬛神,甚至你有此想法就已是大不敬,必得神罚!” 姜望笑道:“听见没,不是我不帮你,是大家伙不让我帮。” 上官明月的脸已黑如碳。 站在人群里的上官仆射很是着急。 但他肯定也不敢跟百姓对着干,他还想在神都混饭吃呢。 虽然姜望此前已把事挑明,可百姓们并未多在意这件事,因为针对姜望的人,再把这事抬出来,更上升了问题,上官明月重塑文路一事恐怕再无可能了。 上官仆射此时恨极了那些人。 上官明月也恨,但他恨的是姜望以及在场的人。 他怒瞪着周围的百姓,断绝文路后,他的文采没了,智力也跟着下降,影响还是很明显的,他心里虽然很清楚惹众怒的下场,可还是没忍住怼了回去。 “是姜望要帮我重塑文路,管你们屁事,我是神守阁右仆射之子,这里哪有你们说话的份儿,小心我把你们都抓起来!” 此话一出,上官仆射的脸色先是一变。 百姓们愣了一下后,也是纷纷大怒。 直接一人一口唾沫的反击,差点把上官明月给淹死。 连带着有人认出上官仆射,把他也推了出去。 对姜望的口诛笔伐直接掉转,对着上官父子一顿狂喷。 尤其上官明月是神罚的罪人,有百姓借着神明壮胆,直接就要上脚踹。 三司以及神守阁不敢伤及百姓的情况下,拦都拦不住。 很快就把上官父子揍得鼻青脸肿。 现场乱成一团。 姜望反而成了局外人,在旁边笑眯眯看着。 在暗中观察的某些人,冷起一张脸。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目的是针对姜望,他蹦出来吸引什么火力?以前的上官明月终究还是个才子,看来神罚对他的影响确实很重。” “重塑文路一事毕竟只是个由头,有百姓挡着,姜望能合情合理不办这件事。” “但他想帮着上官明月重塑文路是无法更改的事实,只要紧抓着对琅嬛神不敬的罪名,甚至能将琅嬛神请出来,姜望就必定付出代价。” “当年姜望曾请出城隍仙,他身负仙缘一事很难作假,虽然琅嬛神并非城隍仙的附属神,但只要姜望没有犯下不可饶恕的罪,琅嬛神真的会惩罚他么?” “说是这么说,姜望与城隍仙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未可知,我不信他能再把城隍仙请出来,何况百姓对琅嬛神的敬意极深,他休想轻易脱身。” “但这种可能性我们不得不考虑啊。” “有什么所谓?只要我们不露面,就算姜望又侥幸逃脱,也挨不到我们身上,有上官父子挡在前面,咱们只管看戏就好。” “赶紧吩咐人,把话题转回来,吵哄哄的,真是烦死了。” 不消片刻,就有人阻拦让百姓们别打了,三司以及神守阁拦不住,但‘百姓’自己是能拦住的,同样的话,后者拦是威胁,前者拦是为他们好。 在有心人的掌控下,百姓们的矛头又指向了姜望。 而从始至终信姜望的也第一时间挡在他面前。 形成了两股势力分庭抗礼。 但只是因为一句话,就很快让他们踌躇了。 “你们也要反对琅嬛神么!” 他们猜疑姜望是仙仅是猜疑,而琅嬛神是明摆着的。 很难直接为了姜望站在琅嬛神的对立面。 第32章 镇压 姜望适时的感谢,并请他们暂且退下。 百姓们很是抱歉,虽然嘴上说着相信,最终还是纷纷退离。 但过程里完全没人管躺在地上的上官父子。 右仆射是能文能武的,可他肯定不敢对百姓动手,甚至防都不怎么敢防,就算防也容易伤到百姓,因此被打得也挺重。 就算有想法,右仆射也暂时做不了什么。 而其余的百姓在有心人的撺掇下,又开始请琅嬛神降罪姜望了。 姜望也的确没法再请城隍仙露面,因为城隍仙远在汕雪,阿姐不在,没人能帮他去请,虽然他能在原地呼唤城隍仙,但终究没有保障。 主要他没想着因此事把城隍仙再请出来。 琅嬛神的态度虽是个问题,可姜望不觉得自己解决不了。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直接跟琅嬛神打一架。 后续问题只是得罪了神都的百姓,没办法再随便找理由还能安然无事的去解决诬陷甘梨的人,但也就是换个方式去解决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姜望又没想当皇帝,哪需要在意什么民心的问题? 以前是没有必要。 不代表姜望会被世人的言论掣肘。 他们怎么说,又伤不了自己一分一毫。 在姜望的放任以及有心的人撺掇,百姓们的群情激奋下,琅嬛神终是降临。 神辉笼罩了整个神都。 除了姜望,在场的人皆行礼膜拜。 而姜望见神不跪,更给了有心人攻讦的理由。 暗中观察的某些人不由冷笑。 “就算是大物,见着琅嬛神,不行跪拜礼,也得恭敬见礼,姜望这是自误啊。” “原想着此计纵能让姜望付出些代价,亦难真正将其怎么着,没成想他竟要刚到底,届时他再想对我们出手,不仅百姓谴责,大物的身份也护不住他。” “在这种情况下,姜望都不懂得忍一时的道理,起码把表面工夫做足,其蠢如上官明月也,除了修为强大,还真是高估他了。” “没错,前有试图帮着上官明月重塑文路,等若在打琅嬛神的脸,引起群情激奋,现又明晃晃的对琅嬛神不敬,他已把路走绝。” “哪怕琅嬛神的降罪不会直接要他的命,也必将付出比我们预料的更大的代价,等姜望没了大物该有的实力,我们再想对付他,可就容易多了。” 百姓们请降罪姜望的声音已一浪高过一浪。 但姜望与琅嬛神只是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而琅嬛神一直没有动静,百姓们的声音也逐渐减弱。 他们低着脑袋,露出很诧异的表情。 但自是不敢指使琅嬛神做事,甚至问都不敢问。 暗中观察的某些人也很是费解。 “琅嬛神怎么还不出手?” “不会出什么变故吧?” “难不成......琅嬛神会因为姜望曾请出城隍仙的缘故,放他一马?” “就算是这样,姜望不敬且有罪的事实摆在这里,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琅嬛神在上,我们绝不能轻举妄动,否则也落个不敬的名头,倒霉的就是我们了,但若是姜望如此脱困,我们做这一切岂不成了笑话?” “或许琅嬛神是在考量怎么惩罚姜望?” “毕竟姜望曾请出城隍仙是事实,自身又是大物,会从轻发落亦能解释得通,但绝不会此般轻易饶恕,我们再耐心等等。” “可我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别预感了!你们瞧姜望那家伙是想做什么?!” “他难不成还想对琅嬛神出手?!” 姜望没有祭出长夜刀,仅是攥紧了拳头,大物的气息已显现,他抬眸目视着琅嬛神,强大无匹的气焰只是微末,也霎时压得在场的所有人纷纷站不起身。 虽然琅嬛神的降临,众人皆行跪拜礼,本来就没有站着。 但那股威压是切实能感受到的,如似暗中观察的这些人有偷眼去瞧,并非所有人都低眉顺目,以为是神的威压,注意到的方能明确,那股威压来自姜望。 无论修士、武夫,以及普通百姓,感官是一样的,没有谁更惨谁更轻松。 他们只觉得浑身僵住,动一下眼皮都很艰难,身子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重。 暗中观察的这些人在较远的地方,并未混迹在人堆里,可也一样在跪拜琅嬛神,猝不及防的威压来袭,更让他们五体投地。 一个个满脸的惊惧。 但姜望的力量不谈,竟敢面对琅嬛神散发威势,才最让他们震惊。 姜望是自知躲不掉,已经疯了不成? 这都不是不敬琅嬛神了。 他怎么敢的?! 姜望当然敢。 抛开别的,只从实力出发,哪怕现如今重归正神之位的神明,也不在巅峰时期的力量,当世最弱的神,凡人都有概率能杀,最强的神亦在神阙范围里。 不提泾渭之地的荒山神,琅嬛神确是当世已知的最强神明,姜望也的确没有绝对的把握能赢,但肯定具备一战之力。 而实际的情况,当然还得打过才能知道。 因为琅嬛神与曹崇凛谁更强,姜望都不能明确。 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打不过但能保命。 他才不管旁人怎么想。 既然有人敢算计他,那就彰显绝对的力量,好好闹一场。 若有必要的话,可以动用李剑仙给他的剑意。 剑意有三道,姜望将其附着在长夜刀上,直接就先给了荒山神一下,因此他现在还有两次能用的机会。 虽然相比那个时候,姜望已经又变强了很多,但李剑仙给他的剑意,拥有的力量,仍称得上他目前的最强杀招,甚至叠加神性的话,可能还会更强。 尤其三道剑意的第三剑力量会比前两道更强。 若是琅嬛神没有比他强很多,第二道意至少也能将其重伤,甚至打个半死。 前提是真到了这种程度。 若没到决生死的地步,姜望也不会浪费这第二道意。 毕竟只剩两次机会,当然得用在最合适的地方,尤其还指望着剑意,明确杀死姜祁的凶手,等于说,在此之前,只有一次机会,更该慎重。 但如果琅嬛神的态度坚决,这一道意也不得不用。 他直接显露战意,就是在试探了。 磅礴的气焰更是很快覆盖了整个鱼渊学府以及方圆数里。 他力量控制的非常精确。 无论范围里有什么人,也无论有修为没修为,或修为是高是低,反应在他们身上的威压不尽相同,但效果是相同的,全数被镇压在地,却不会受伤。 沿途可见,修士、武夫或普通百姓,纷纷跌倒,随着姜望气焰的扩散,远处的每一条街,此般场景陆续上演,直至囊括整个神都。 陈重锦以及陈符荼都没能幸免。 他们一个在自己府邸,一个在宫里。 但后者正因为在皇宫里,也担着监国之责,自有帝王气运以及琅嬛神的神龛之力护着,他没能完全的五体投地,甚至还能站着,却也只是站着。 他腿肚子打颤,很是艰难。 剩下的无论宫女、内侍,还是梅宗际这般澡雪巅峰修士,尽皆扑倒在地。 梅宗际还试图挣扎起身,却也只能摔来摔去,怒目欲裂。 而武神祠里的张止境自是无恙,他顺便还护着正在刻苦修行的小鱼,转眸看向鱼渊学府,喃喃说道:“真不简单啊。” 与此同时,在国师府里的曹崇凛,独自饮茶下棋,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相隔几处的院落,林荒原眉头紧皱。 虽然姜望的威势控制的很好,但真正的强者,自能察觉这股力量的强大之处。 不出他所料,姜望的确比之前又变得更强了,甚至还强了不少。 想着在磐门第一次见面,再到第二次见面,直至今日,姜望的修为增涨,有些太快了,每次见面都仿佛判若两人。 这让林荒原不得不在意。 姜望很可能是他再次称霸世间的威胁,就像以前那个姓李的。 而在神都某处闭关了许久的青玄署第一任首尊、陈重锦的外高祖杨砚,都被惊醒。 他没有出关,只是放出了感知。 ***府里。 九姑娘、陈锦瑟、舒泥他们一样扑倒在地,难以起身。 但***却只是静静坐着。 她身前站着唐果。 而唐果手里握着剑。 散发着属于唐棠的剑意。 可她也只能护住***一人。 这是她下意识的行为。 毕竟力量不属于她,唐果持剑的手很快也颤抖起来。 她艰难说道:“这股气息是姜望的?他在做什么?” ***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说道:“在威胁神明。” 趴在地上的陈锦瑟难以置信道:“姜望疯了么?他想对抗琅嬛神?!” ***说道:“他的真实目的只有自己清楚,但想来除此之外,他也想展露力量,让整个神都见识到他的力量。” 陈锦瑟说道:“这股力量太可怕了,而且还在往上攀升,姜望这家伙,果然是个怪物,他到底还要变得多强?” ***说道:“我今日算是切身感受到了,否则还真难有清晰的认知。” 舒泥五体投地,双眸无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九姑娘也试图挣扎,每每稍微撑起一点,又重重摔在地上。 ***提醒道:“别挣扎,姜望只是在展露力量,并没有针对谁,若是反抗,更容易伤到自己。” 九姑娘闻言,不再挣扎。 ***随即看了眼周围,喃喃说道:“整个神都皆在震颤,作为世间最坚固的城池,本身就是一座古阵,虽然黄小巢没在神都,缺了这一尊磐石的加持,但仅凭气息就做到这种地步,姜望这最年轻大物的分量倒是彰显无疑。” 唐果颤抖着声音说道:“他若继续下去,我可撑不住了!” ***说道:“姜望的气息没有杀意,只是镇压,我不会有危险,你可以撤掉剑意,若同为大物,倒是无妨,否则抵抗的结果只会受到更大的压制。” 唐果咬着牙说道:“但你是***,若在地上打滚,甚至趴在地上,就算没有外人,也不是好看的画面。” ***一愣。 ...... 姜望的确没顾虑到这些事。 他的眼里只有高高在上的琅嬛神。 更多的气焰威压是朝着琅嬛神去的。 这股力量可没有被他控制。 但琅嬛神只是眉头轻皱。 没有从天上掉下来。 然而姜望的气焰还没到极限,仍在逐步往上提升。 现场的无人能再说出一句话,只有满脸的恐惧。 尤其诬陷甘梨的那些人,他们以前也没机会直接感受到大物的力量,因此可以说虽然知道这些大物很厉害,是世间的巅峰,却不能具体的知道有多厉害。 现在他们明白了。 那简直就是把他们拖入了炼狱之中。 然后就懊悔的想到,他们居然还试图针对甚至想杀死姜望? 这不就是在刀尖上跳舞么? 但懊悔是一时的。 因为琅嬛神没有败。 姜望的力量再强,显然也强不过琅嬛神。 而且姜望此般肆无忌惮,肯定会被琅嬛神降罪。 甚至会比他们想象的更重。 姜望越狂妄,就只会越惨。 他们顿时心情好了不少。 而随着姜望的力量不断提升,琅嬛神也终于有了动作。 祂抬起了手,往下猛地一压。 又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崩现。 但针对的只是姜望的力量,旁人只感觉到神辉的浩瀚。 诬陷甘梨的那些人很激动。 出手了! 琅嬛神出手了! 姜望死定了! 按照一开始的计划,最好的结果,姜望也不可能会死。 但姜望却自己把自己作死了。 这算是意外之喜。 就算很艰难,他们也尽量瞪大眼睛,想要看到姜望被碾死的一幕。 但被神辉砸中的姜望岿然不动。 甚至瞬间又提升了力量。 竟是要把神辉给推回去。 姜望还没有动用底牌,例如神性,他能看出来,琅嬛神也还没动真格的。 一人一神,都在逐步提升力量。 目前的局面是分庭抗礼。 没有谁占上风。 但这一幕把诬陷甘梨的那些人给吓住了。 琅嬛神都出手了,姜望怎么可能没被碾死? 甚至都没有重伤或者受伤,竟然对垒了起来? 先前就有不祥预感的那个人,心里的感觉更不妙了。 第33章 神罚 神都的上空,氤氲着斑斓的色彩。 就像七彩的祥云。 整个琅嬛境的人一抬眸都能看到。 但外人自然难以知悉究竟怎么回事。 甚至还有人以为是仙迹降临。 各郡里议论纷纷。 陈重锦的府邸里,他切实感受到身上的压迫,瞥了眼同样扑倒在地的陶惜,艰难说道:“姜望的厉害,每一次都超出我的预知,幸好他现在是盟友。” 陶惜也是满眼的震惊,她说道:“可姜先生再厉害,他对抗琅嬛神,我们再与他扯上关系,恐怕没什么好处吧?” 陈重锦沉着脸说道:“姜望这么做,肯定有他自己的想法,何况我也还没明着宣布与姜望结盟,无须杞人忧天,就看结果是什么样了。” 陶惜说道:“除非他再把城隍仙搬出来,否则此事很难善了吧。” 陈重锦眯着眼睛说道:“别的不谈,我相信姜望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 见殿下这么说了,陶惜也没再吭声。 而鱼渊学府前更是鸦雀无声。 乌泱泱趴的都是人。 姜望抬眸盯着琅嬛神,右手张开,就要祭出长夜刀,神性也在掌心凝聚。 琅嬛神俯瞰着姜望,沉吟片刻,忽然说道:“可以了。” 姜望的动作一顿,笑呵呵说道:“琅嬛神大人是服输了?” 琅嬛神说道:“上官明月的文路被断,是为神罚,但其实也仅是吾随口一言,你是否帮他,吾并不在意,吾也不是什么小气的神,非得让人三拜九叩。” “再者说,你身负仙缘,又是这世间的大物,是诛灭妖怪的重要力量,怎能轻易泯灭,此事揭过吧。” 姜望眉头一挑。 他能清楚的觉察到琅嬛神还没有动真格的,要将此事揭过,不太可能是怂了,或许是真的不在意,也许是所谓的身负仙缘以及大物的身份确实很重要。 琅嬛神没理由亦不值当与他打生打死。 但这话在上官仆射的耳朵里听着就不对味了。 琅嬛神说祂不是小气的神,可当初自己儿子也仅是说错了一句话,直接被神罚断了文路,对姜望就是不小气,那自己儿子落此下场算什么? 他很难不怀疑,琅嬛神是不是怂了,因为觉得打不过姜望,才以此说法将事揭过?可他无论怎么想,也不敢指责琅嬛神,只是心里很悲哀。 会觉得琅嬛神怂了的,不止上官仆射一个。 不然就已姜望的举动,琅嬛神怎会如此轻易放了他? 但亦有人觉得很合理。 毕竟姜望身负仙缘,要比天下任何修士都距离仙人更近,对付妖怪,大物的力量也确实是重中之重,杀了姜望,反而是天下人的损失。 为了天下人着想,琅嬛神稍微放下神的脸面,更不愧是被人们敬仰的神。 当然,还有一部分人觉得姜望仙人的身份,再次得到了验证。 琅嬛神仅是没明说,但肯定是因为姜望仙人的身份,此事当然可以揭过。 先前的出手,无非是在帮着姜望隐藏身份罢了。 何况姜望若非仙人,纵是大物,又怎能与琅嬛神分庭抗礼? 在场的人各怀心思。 但琅嬛神都这么说了,无论抱有什么想法,没人再提请神罚降罪姜望的事。 姜望也没想到这件事会这么结束。 既然不用再打,姜望亦不愿再浪费底牌,也没必要去折琅嬛神的面子,就此一事,足够世人想很多了,对他没有坏处,反而多了好处。 他便揖手笑着道:“多谢琅嬛神大人。” 琅嬛神嗯了一声,神辉渐去,其也无了踪影。 姜望收势,整个神都的威压也顷刻消散。 但场间的人都还没能回过神来。 姜望则来到上官父子的面前,笑着说道:“我原是想着帮忙,奈何上官兄不地道,而且百姓们不允,只能很遗憾的告诉你们,这个忙我帮不了了。” 他没提琅嬛神介不介意的事。 姜望瞥了眼最先反应过来的鱼渊掌谕,默默地与魏紫衣对视一眼,转身离开。 有琅嬛神放话,比之前曹崇凛的话更具说服力,不管有谁抱着什么样的心思,都能落个不敬琅嬛神的名头,旁人再想以此类方式针对他是没可能了。 虽然琅嬛神并没有多说什么,但承认仙缘一事,就直接堵住了所有说他是妖的人的嘴,甚至他以后再不敬神明,至少不敬琅嬛神也没什么事。 且不论琅嬛神到底是饶恕了姜望,还是因为自觉打不过,姜望与琅嬛神分庭抗礼的事实摆在眼前,无关两者有没有动全力,姜望展露的力量,足够让人闭嘴很长时间。 诬陷甘梨的那些人在琅嬛神离开后的第一时间就跑了。 但姜望有注意到他们。 没有半点犹豫的追了过去。 借着与琅嬛神对垒的事,若不做点什么,就有些浪费了。 若无意外,今日就把诬陷甘梨的这些家伙都解决掉。 剩下的就是真正的幕后主使者了。 但在此之前,姜望也送了消息去陈重锦的府邸,毕竟今日若要再死一些人,陈重锦也能提前做好安排,利用归利用,利益该给也得给。 这是陈重锦能夺权势的很好机会,趁着某些职位的空缺,抢占先机。 哪怕陈符荼在监国,也不是他能安排谁在哪个位置就能安排的,陈重锦门下的只要做足准备,不说把位置全占了,至少不能让自己吃亏。 职位的高低是一回事,位置好不好,得到的利益是否更多才是关键。 姜望没想把诬陷甘梨的人都解决,但职位够高且参与度更高的几个是肯定得死的,陈重锦亦能帮他善后,免得他们手底下的人闹出乱子。 相信只要他行动了,陈符荼也会很快有动作。 姜望感慨自己还是够善良,还替他们考量着怎么尽可能稳住朝堂。 但其实只要不会大乱,剩下的姜望不那么在意。 他这次的行动很简单。 就是杀。 理由压根不用想。 因为就摆在眼前。 趁着当下的局势,姜望完全无所顾忌。 只一个点就能摆平一切流言蜚语。 因为对方也等若算计了琅嬛神,只要把琅嬛神搬出来,谁还能说什么? 虽然姜望也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但这无疑能让事情更简单。 神都的街道很空荡,多数百姓还汇聚在鱼渊学府。 姜望闲庭信步往前走,但每一步都跨出很远的距离。 除了当时坐在一块商议的左侧第一位,剩下的都在,以及几名不曾有资格坐在一块但也是重要的参与者,他们正阴沉着脸快步走着。 而在最后面的一位,忽觉背脊发麻。 他下意识转头,就看到了面露微笑走来的姜望。 不详的预感再次袭上心头,且无比剧烈。 他赶忙伸手拽住前侧的人。 那人跟着回头,“怎么了?” 闻听动静的其余几人也都止步。 最后的那人低沉着声音说道:“姜望追来了。” 他们猛地转眸,这才看见姜望。 然后纷纷不自禁的身子一颤。 右侧第一位的反应很快,他是正二品的文官,是这些人里地位最高的,也是负责统筹的人,那位不在,针对甘梨的事都是他来计划。 任何人可以出事,他绝对不能出事。 当即低声道:“分头跑!” 至于往哪跑,他相信大家自有分寸。 他话音落下,就扭头先跑了。 但有人没那么快反应过来,甚至还很无所谓说道:“姜望还敢直接在这里杀我们不成?有什么好跑的?” 他面露一丝不屑。 姜望已离得越来越近。 没有半句废话,屈指一弹。 他眉心就被洞穿。 瞪着难以置信的眼神,颤抖着伸手指着姜望,轰然倒地。 旁边跑得慢些或者也想看情况的见此一幕,吓得肝胆俱裂,撒丫子飞奔。 姜望这是演都不打算演了。 纯粹是奔他们命来的! 姜望轻活动着臂膀,依旧悠哉地往前走。 虽然这些人分头跑,许多都不在一个方向,但姜望却并没有堵他们的去路,随意的选了个人,不紧不慢,又始终跟在其身后。 那人时不时回头,却每每见到姜望就在十步远,简直被吓得魂归天外。 因为恐慌的缘故,他跑错了路,最终被一面墙给阻拦。 他很紧张看着步步逼近的姜望,“你别过来!” 姜望笑而不语的迈着步。 “我没得罪你吧?刚才在鱼渊学府我也没说什么话,浔阳侯!你别再过来了!这里是神都,我是正三品的大员!你不能无缘无故杀我!” 他很想保持冷静,但姜望威压整个神都的事才刚发生,他实在冷静不下来,尤其姜望的脚步未停,又不搭理他,渐渐地开始歇斯底里。 姜望在他面前三步站定,抬起食指,冲他一点,他顿时窒息,接着嘭的一声,身后的那面墙上乍起大片的血花。 姜望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压根没在意其余人能借此跑多远,或跑到什么地方。 追捕的第三个目标就近跑到了神守阁,大声呼喊着救命。 神守阁的衙役第一时间响应。 但没等问清楚怎么回事。 姜望就出现了。 那个人躲在了衙役们的后面。 有衙役上前见礼,战战兢兢问道:“侯爷,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姜望只有一个字回应,“滚。” 滚字落地,许多衙役下意识的退到了一旁。 有些衙役还挡在目标的面前。 但姜望抬起手时,他们吞咽了口唾沫,终是又有人退走。 那个人吓得哀嚎起来,“快救我啊!浔阳侯疯了!” 衙役们瞧见姜望眼眸里的杀意,只觉得心惊胆颤。 我们想救也得有那个本事救啊! 眼见姜望要直接出手,似想把挡在面前的衙役一块解决,那些衙役纷纷退离,把身后躲着的人推了出来。 几乎就在下一刻。 又是一团血花炸开。 姜望没有半点迟疑的转身就走。 只留下神守阁的衙役们呆滞当场。 “咋办?” “正三品的大员死在神守阁,更是死在我们面前,我们咋办?” “能咋办?这肯定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事,你们等着上官仆射回来,我去通知三司,反正不少权柄分给了三司,把事推给他们,咱管不着。” “要是甘阁主在就好了,我怎么也不相信他勾结那个附身之人,现在咱们神守阁几乎名存实亡,重要的权柄都分割给了三司,日后岂非整个不复存在?” “事实真相终会大白的,咱们现在就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话说回来,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浔阳侯似乎与谈姑娘的关系匪浅,他也曾到甘阁主府邸做客,甚至以前的某些事,甘阁主有意无意的在偏袒浔阳侯,此刻浔阳侯之举,不会是......” 神守阁衙役们看着旁边的一滩烂泥,沉默了许久。 “都管好自己的嘴,无论如何,就算神守阁的权柄不在,咱们也必须将此事告给三司,否则很难说得过去,就凭三司,奈何不了浔阳侯。” “明白了。” 为首的衙役们瞥了眼鱼渊学府的方向,喃喃说道:“那么先前的一切都能解释通了,浔阳侯的力量彻底展露在神都,这次肯定要闹出很大的动静。” ...... 神都的街上渐渐有了行人。 而在某条街上,姜望的第四个目标,已经到家了。 他是个武将,召集了人手,把府邸团团护住。 等待着同伴对姜望的反击。 他以为到家就暂时安全了,姜望又没跟着他,也应该不会追到家里来。 但他刚喘了口气,便听见轰隆一声巨响。 府门被破了。 滚滚浓烟里,姜望缓缓步行而出。 手持刀剑的护卫,满脸惊恐的往后退。 姜望淡漠道:“阻我者死。” 但毕竟是武将府,他们纵然心里恐惧,也没有因此投降。 姜望摇了摇头,说道:“给过你们机会了。” 他轻轻挥手,掀起一股狂风。 护卫们惨嚎着纷纷腾空。 附近的百姓皆目睹飞人的场景。 又看着他们如下雨般坠落。 跑出来的武将更是看到这些护卫尽数被摔死。 准确地说,是被震死的。 武将一脸惊恐喊道:“浔阳侯!你疯了么!” 第34章 以彼之道 姜望轻笑着道:“你们拿着重塑文路一事,想利用琅嬛神杀我,不仅是以下犯上,更是对琅嬛神的大不敬,我只是在替琅嬛神给你们降下神罚。” 武将的面色一滞。 虽然事实如此,但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 而且他们哪有不敬琅嬛神? 只是顺势而为啊。 但他没有替自己解释的机会,姜望话音落下,就直接取了他性命。 随后扬长而去。 武将的府邸很快被百姓围观。 姜望的话也传了出去。 无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有在利用琅嬛神是事实,且是毋庸置疑的。 姜望躲过去了,但有些百姓心里还是不服的。 现在可以很合情合理的转移目标。 姜望自是没管这些,继续赶往下一个目标的所在地。 而右侧第一位的大员已入了宫。 他必须得借助陈符荼的力量了。 身为正二品,在朝堂上自是权重,从正一品只有寥寥数人,从正二品也没多少,那绝对是朝堂的砥柱,就算扳倒不了姜望,也绝不是任人宰割之辈。 尤其他还兼任着三司之一的司首,梅宗际是三司之首,但三司里也各自有一位司首,因为三司是新立的,虽是陈符荼主张,也很难让三司里都是他的人。 三位司首的人选最为关键。 其中有一位甚至是陈重锦的门下。 朝堂上有哪些是陈重锦的人,陈符荼还没能明确,而至少能够明确的一个人成了三司之一的司首,要比未知的好很多。 朝堂之上说简单简单说复杂复杂,皇帝都很难完全的大权独断,何况他这个监国的太子,涉及重要权柄的位置,更是各方阵营争抢的关键。 想要让三司很顺利的成立,三位司首的人选,必然得让大部分人认可。 何况三司的大司首是梅宗际,更多位置上是他的人,对陈符荼来说已经够了,没必要非得强硬的独揽三司,放一些权出去是必然的结果。 姜望在离开鱼渊学府后,闹出的动静并不小。 陈符荼已得知消息。 他还在想着鱼渊学府的事。 要帮着上官明月重塑文路一事,肯定是诬陷甘梨的那些人闹出来的无疑,对此陈符荼是很生气的,因为把上官仆射也扯了进去。 现在上官父子在百姓的眼里,几乎不能称人了。 陈符荼再想以后重用上官仆射,甚至给他更高的位置,加了很多难度。 他虽然很期望看到姜望被针对。 但结果姜望是一点事没有,损害利益的是他,也是诬陷甘梨的这些人。 琅嬛神对姜望的态度更是让陈符荼的脸色尤为沉重。 此刻再听着眼前人的控诉,陈符荼的心里可谓极其烦乱。 “浔阳侯已是彻底不把神都的规矩放在眼里,想杀谁就杀谁,仗着自己是大物,就能此般肆意妄为么?甚至是当街行凶,毫无缘由,望殿下严惩!” 陈符荼头疼道:“闻人群辅,莫激动,此事还得再调查。” 闻人是姓氏,群辅是称谓。 其上还有次辅以及首辅。 次辅是协助首辅做事的,群辅是协助次辅以及首辅做事的。 他们要么出自鱼渊学府,要么是从神守阁出来的。 神守阁掌握的权柄其实很杂。 无论是首辅还是次辅,都曾担任过神守阁的阁主。 某种意义上他们依旧在神守阁的体系里。 但除了群辅以外,首辅及次辅的地位都更高过神守阁的阁主。 他们一个是正一品,一个是从一品,群辅是正二品,神守阁主也是正二品。 只看权柄,同为正二品,神守阁主的权柄更高,但群辅也有重要的影响力,更兼职着其他位置,从而掌握更多权力。 除了三辅的权柄掌握在他们自己手里,眼下神守阁的权柄多数被三司给分走。 而实际剩余权柄,群辅手里掌握着不少,所以右仆射以为没了甘梨、左仆射,就能彻底掌握神守阁,本来就是不可能的,除非他真的当上阁主。 闻人群辅才刚要再说什么,百里袖快步走来,躬身道:“殿下,查清楚了。” 陈符荼揉着眉心道:“讲。” 百里袖就把姜望在武将府的话说了出来,最后道:“目前许多百姓已在谴责。” 闻人群辅当即说道:“百姓的目光是雪亮的,就算琅嬛神饶恕了姜望,但他借着琅嬛神之名诬陷朝中的大臣,肆意打杀,百姓们依然会不惧强权!” 百里袖看了他一眼,纠正道:“百姓们谴责的是那个武将,以及所有姜望的目标,甚至比在鱼渊学府的反应更激烈,其中也包括着您,百姓们都去您府邸打砸了。” 闻人群辅愣住了。 怎么会这样? 百里袖接着道:“最新得到的消息,您府外有门下的学子拦路,试图让百姓回去,但都被百姓给揍了,他们皆是以为琅嬛神降下神罚的名头,比姜望还狠。” 闻人群辅彻底傻眼。 他们此前针对姜望的时候,也是打着姜望不敬琅嬛神的名头,怎么百姓们没有这般强烈的反应?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其实道理很简单。 无论琅嬛神对姜望的事给出了什么态度,不喜姜望的心里难免压着气,因敬畏琅嬛神,他们肯定不会说是琅嬛神的错,也很难再去找姜望的麻烦。 但心里有气得有地儿缓解啊。 偏偏正好,撒气的人出现了。 那么所有的情绪,不论好的坏的,全都集中在一块了。 甚至都有人在支持姜望,直接打着与姜望一样的理由,完全成了一伙的。 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群辅的权柄再重,门下的学子再多,涉及的范围再广,被百姓给针对,他们有力也无处使,全都成了摆设,除非敢造反,敢直接打杀百姓。 但如此一来,他也彻底完了。 若是提前做好了准备,怎么都能扳回一城。 要挽回局面也不是没有办法。 但现在他毫无准备。 刚针对完姜望,姜望反过头就以彼之道的开杀了。 甚至是借着他的谋划往下进行,等于是他给了姜望直接开杀的理由。 帮着姜望省去了很多步骤。 闻人群辅感觉脑袋都要炸了。 陈符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能说闻人群辅这些人蠢。 因为姜望与他们是一样的算计,问题就在琅嬛神没把姜望怎么样,他们自身也没有直接打杀姜望的能力,但姜望有,只需搬出琅嬛神的名头,杀就行了。 只要琅嬛神没说话,陈符荼亦不能做什么。 现在百姓是彻底的群情激奋,他只能劝阻,可不敢阻止,万一有些愣头青,正上头的时候,把他这个太子也打了呢?他总不能把百姓给杀了吧? 甚至百姓是打着为琅嬛神降下神罚的名义,是在维护琅嬛神,他根本没有打杀的理由,别说打杀,就是惩罚,这个事也会变得很严重。 想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就是请出琅嬛神。 闻人群辅也想到了这件事,赶忙请旨道:“殿下,我们是被冤枉的,虽然不敢再打扰琅嬛神,但只有琅嬛神出面,才能为我们化解冤屈!” 陈符荼点了点头。 他是让姜望继续做要做的事,可没想让姜望做到这个程度。 尤其他还没搞清楚甘梨被诬陷一事是否有父皇的意思在这里。 琅嬛神是肯定得请出的。 而看着闻人群辅的陈符荼,亦觉得必须要把事挑明了。 以闻人群辅的地位,陈符荼以为,他肯定就是此次事件的主使者。 诬陷甘梨的事,应该没有人比闻人群辅更清楚。 但目前请出琅嬛神才是重中之重。 再耽搁一会儿,不知姜望还要杀多少。 整个神都都难承担后果。 就算目前死的文臣武将,并非无人替代,可他们的位置也确实很重要。 他想让更多自己麾下的人占据,没有那么容易。 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 陈符荼与闻人群辅一块去了皇宫深处的神龛之地。 然而两人跪拜说明来意后,迟迟没有得到琅嬛神的回应。 闻人群辅很急。 他忍不住抬眸。 却发现神龛的桌上有一张纸。 他轻声道:“殿下。” 陈符荼皱着眉头看过去,想了想,站起身,拿起了那张纸,但看到上面的内容后,他愣住了。 闻人群辅赶忙也站起身去看。 只见纸上有以神辉描刻的一句话。 “吾觉神意沸腾,力量又有恢复,暂且沉眠一段时日,勿扰。” 无论仙或神,都在恢复往日的巅峰力量。 琅嬛神的力量又有些恢复,对神明以及整个人间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事情。 合情合理。 但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陈符荼不自禁的有做他想。 面色更显沉重。 闻人群辅直接跌坐在地。 这不完了么? 姜望也不可能给他时间做安排,如此仓促之下,他如何抵抗? 陈符荼低眸瞥了他一眼,说道:“回去吧,有些事是该好好说一说了。” ...... 姜望已解决了除闻人群辅外的所有目标。 他也知道闻人群辅去了皇宫,但没有跟过去,反而去了当时没在鱼渊学府的诬陷甘梨的坐在一块商议的那个左侧第一位的府邸。 姜望目前的猎杀目标只剩这两个人。 而自始至终,真正的幕后主使者一直没有动静。 或者说,这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那个实际的主使者,伪装在一众参与者里,所以右仆射也没能获悉。 再有一个可能,是真正的幕后主使者此刻没在神都。 而当时坐在左侧第一位的人,如闻人群辅一般,也是正二品的权重,甚至他是陈重锦麾下的人,只是陈重锦以前那个样子,他自然不曾明着站队。 陈符荼都不知道他其实是陈重锦的人。 要不是当时在陈重锦的府邸,亲自听陈重锦说出来,姜望亦不清楚这件事。 但姜望只答应了先杀目标里是陈符荼麾下的人,没说不杀陈重锦麾下的。 陈重锦对此确实不知情,姜望是能确切的。 只是这个人该杀还得杀。 为了表示诚意,姜望还提前告诉了陈重锦一声。 陈重锦只能回应说让姜望先弄清楚再杀。 显然姜望是不会停的。 刚才真正见识到姜望的大物力量,而陈重锦目前最缺的就是力量,虽然左侧第一位的位置很高,很重要,但也得看怎么比,实在不行,陈重锦唯有放弃。 尤其是无法阻止姜望的前提下,陈重锦只能更向着姜望。 说是期盼着姜望可以不杀,陈重锦也转过头来开始想谁能顶替那个人的位置,关键是肯定不能把这个位置被陈符荼给夺了去。 无论结果怎么样,他必须最快的做好准备。 姜望已经到了府门前。 府门却是敞开着的。 甚至目标很热情的迎接他。 “侯爷登门,有失远迎啊。” 姜望轻笑道:“张则重是吧?神都的沸沸扬扬你也该能获悉,居然不仅没跑,还敞开门来迎我,你确实跟别的那些废柴不同啊。” 张则重很是不解道:“我又不曾得罪侯爷,为何要跑?” 姜望说道:“张大人就别装了,我此番前来就是杀你。” 张则重诚惶诚恐道:“侯爷,这是为何啊?” 姜望挑眉说道:“你与闻人群辅他们是一伙的,借着上官明月算计我,利用琅嬛神,也有你一份,只是你没有到现场旁观,但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要杀你,你怎么装都拦不住。” 张则重呼道:“我冤啊侯爷!我怎么会与闻人群辅是一伙的?又怎么敢利用琅嬛神呢!谁人不知,我与闻人群辅是死对头啊!” 姜望笑着说道:“表面看来似乎的确是这样,你们能联起手来,也确实匪夷所思,但若利益一致,并非不可能,你初才也的确没在鱼渊学府,只要抵死不认,正常来说,还真没办法拿你怎么样。” 张则重急道:“我句句属实啊侯爷,这里面肯定是有误会,难不成是闻人群辅自知活不了,也想着拉我这个死对头垫背?侯爷可千万不能上当啊!” 姜望身形一闪,就站在了张则重的面前,笑呵呵盯着他,缓缓抬起手,“先搞清楚一件事,我是来杀你的,你认不认与我何干?” 张则重的瞳孔一缩。 第35章 诬陷 姜望很明确的在告诉他。 若是正常来说,没有实际的证据,他也确实不在现场,只要不认,的确很难将他怎么样,但姜望不需要这些,就是纯粹来杀他的。 所以这场表演毫无意义。 闻人群辅他们是没来得及,一见到姜望,姜望就直接动手杀他们了,张则重以为自己有更多时间准备,且姜望也不一定能找上他,自诩可以安然无恙。 但姜望压根没想按正常的步骤走。 就算姜望此举很有问题,事后能有诸多说法,可他人死了,讲事后有什么用? 张则重不可避免的心里有点慌。 但他还是抱着些侥幸心理。 不认可能会死,认了绝对会死。 张则重退了一步,讪笑着说道:“侯爷,我的确是被冤枉的,虽然您要杀我,我确实活不了,但侯爷也应该不是滥杀无辜的人吧?” 姜望笑道:“我的确不是,可我认为你并非无辜,这就够了。” 张则重吞了口唾沫,看来此般说法是没用了,他赶忙压低声音说道:“侯爷,我其实是四殿下的人,而且此事我的确无辜,希望侯爷高抬贵手啊。” 姜望此来神都第一时间就去了陈重锦的府邸,虽然不能因此明确就是一伙的,但肯定不是敌人,张则重能依仗的也只有这个了。 而诬陷甘梨的事,他确实瞒着陈重锦,就像右仆射也瞒着陈符荼,所以在这期间,张则重也没机会询问姜望的事。 他只能相信自己的判断。 在可以活着的前提,把甘梨置于死地,当然无所不用其极。 但相比自己没命可活,哪还会在意甘梨的事。 只要姜望愿意放过他,甚至姜望也是四殿下的阵营,张则重完全可以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姜望,这对他来说,好处绝对大于坏处。 姜望轻挑眉说道:“我来之前,已知会过四殿下,因此你得说实话,否则就算你是四殿下的人,我也一样会杀,算是帮着四殿下清理蛀虫了。” 张则重以及闻人群辅是重要人物,姜望自是没想像对付别人一样直接就杀,他还得弄清楚真正的幕后主使者是谁。 读取记忆是最简单的方式。 但却非利益最大化的唯一方式。 所以姜望此刻是很有耐心的。 不介意就势放出些消息。 而听见姜望这么说的张则重,就捕捉到了关键。 姜望果然也已是四殿下的人。 那他们就是一伙的了。 虽然还不确保能活命,张则重也轻舒了一口气。 起码可以好好谈谈了。 张则重说道:“侯爷应能让我们之间的谈话,不被第三人知晓吧?” 帝师在神都施以不可观不可闻的言出法随,这么些年自能证实。 别的不提,就他们商议对策的时候,便该无所遁形,除非被撞见,否则在神都暗地里做什么说什么是不会被知道的。 唯二需要在意的就是琅嬛神以及国师。 但琅嬛神是神明,哪怕举头三尺有神,却不会时刻且随意的管人间的琐事。 所以最值得在意的还是国师。 平常无事还好。 现在神都里闹这么大的动静,万一国师要盯着,甚至打破帝师的言出法随呢? 在张则重看来,国师也要遵循帝师言出法随的前提,是国师没想打破,真要动了心思,他不觉得帝师的能力更强过国师。 当然,他也不会觉得姜望的能力会更厉害,但毕竟姜望也是大物,短暂的封闭一切可能,未必做不到,姜望都能与琅嬛神对抗了,自是不弱的。 何况姜望能直接谈及四殿下,也是给了张则重信心。 他认为自己的判断不会出错,但为更保险起见,还得再问一嘴。 姜望笑着说道:“你当可畅所欲言,而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说的不让我满意,仍是难逃一死,所以张大人最好别动任何歪心思。” 张则重说道:“我自当知无不言,请侯爷放心,毕竟我不想死。” 姜望点头。 张则重说道:“侯爷近几日的举动,都是因为谈静好或者甘梨吧?” 姜望只是看着他。 张则重接着说道:“谈静好的事,是三司查出来的,我并不知其中的细节,但甘梨与附身之人的勾结,确实是诬陷。” 他实实在在没动歪心思。 此时此刻,真诚才是必杀技。 他没有给闻人群辅等人陪葬的可能。 何况除了些无关紧要的,该死的都死了,他有必要跟着闻人群辅去和姜望拼命么?甚至甘梨怎么样已经和他毫无干系了,他只想活。 这个时候动歪心思,还要各种隐瞒,那就是嫌命长了。 毕竟姜望说杀他就会杀他,杀他的时候顺手读取一下记忆很难么? 怎么都避免不了,何不如把一切都交代了,换取活命的机会呢。 有了四殿下的关系在,活下来的概率还是很高的。 张则重没有想姜望会在陈重锦的事上骗他,因为以前姜望就与陈重锦有很多接触,刚来神都就第一时间去找陈重锦皆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哪怕退一步说,姜望还没有站在陈重锦的阵营,也肯定有很大的倾向。 所以这个时候是万万不能犯蠢的,唯有真诚二字才是生机。 他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闻人群辅是谋划者,我仅是在旁给些建议或补充,免得出错,但我没有为自己找补的意思,我在其中也确实很关键,可除此之外,我没有实际上做什么。” 姜望皱着眉说道:“所以闻人群辅就是主使者?” 张则重说道:“非也,在背后还有一个人,只谋划一事确为闻人群辅在主导。” 姜望问道:“背后的人是谁?” 张则重有些两难道:“我不知道......侯爷别误会!可能是记忆有被动手脚,我们都是只知道背后还有人,却并不能说出对方的身份,仅以‘那位’代称!” 姜望眯眼说道:“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临到关头你再动别的心思,看来是不想活?” 张则重着急道:“侯爷,我此话天地可鉴,若侯爷不信,完全可以查看我的记忆,我绝没有半点隐瞒,虽不知身份,但我们潜意识里都知道,那是我们惹不起的,那个人肯定有很强的实力以及很高的身份!” 姜望也没有废话,直接读取记忆。 张则重自是不敢反抗,毕竟反抗的后果是自己倒霉。 而正因真诚二字,确无欺瞒,张则重也不怕被读取记忆。 姜望是否读取到此事以外的别的事,张则重也管不了那么多,他是犯过些错误,但还没到伤天害理的程度,除了因甘梨牵扯出的一些事。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 他想着姜望不至于因此下杀手。 毕竟他都这么听话,这么真诚以待了。 或多或少也得看些四殿下的面子。 姜望没有刻意再读取别的记忆,只是随便的扫了扫,看了个大概,他要杀张则重,甘梨一事就够了,更多是确定张则重有没有说谎,事实证明没有。 甚至姜望一时都没发现张则重的记忆有被动手脚的痕迹。 所以他又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 终是在张则重的记忆之壁上找到了些蛛丝马迹。 但那个痕迹实在太细微了。 相比对记忆动手脚的常规手段皆不同。 姜望暂时没有轻举妄动。 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真正的主使者确实另有其人,而且看情况,还很不简单。 而这不能完全代表对方的修为,也有可能是深谙此道。 否则只凭修为高来判断,曹崇凛绝对是第一人选。 但姜望觉得未必。 他还得看看闻人群辅。 姜望收手,看向因为很配合,也很快清醒过来的张则重,说道:“你确实没有撒谎,虽然罪责亦是事实,但看在四殿下的面子上,我可以先饶你不死。” 张则重赶忙躬身道:“多谢侯爷不杀之恩。” 姜望笑道:“若要将功补过,你得把诬陷甘梨的事公布出去,也可以把罪责都推在闻人群辅的身上,剩余的,你自己看着办。” 张则重心头一动,小心翼翼说道:“是要借机把问题抛给太子?” 姜望说道:“想直接按在太子的头上是没用的,但他麾下的人,可以顺势解决一些,具体怎么做,你自己决定,我就不管了。” 张则重了然道:“明白。” 他现在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因为说到这个份上,他就彻底得救了。 把诬陷甘梨的事说出去或者针对闻人群辅以及陈符荼,那都不重要了。 哪怕等陈景淮出关,可能又有变故,但此时此刻,他也顾不得许多。 要是不听话,他直接就得死,哪还有什么以后了。 反正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让闻人群辅去死。 姜望转身离开。 没去皇宫,而是随便找了个地方,等着看戏。 闻人群辅、张则重他们针对甘梨,虽非陈景淮的意思,但也与其有关系。 是闻人群辅很清楚陈景淮对甘梨的态度有问题,只是无法确凿会不会杀甘梨,而甘梨身为神守阁主,的确权柄很重,他们觊觎很久了。 但不同阵营以及中立的人能联手,对付一个同样暂未站队的甘梨,也掺杂着多样的原因,除了觊觎神守阁权柄的,就是有一部分纯粹与甘梨有仇。 再往下的更简单,权重的麾下都有效忠者,他们的意见不重要,只是跟着走。 右仆射就是觊觎甘梨神守阁主位置的。 张则重也有觊觎的心思,但他觊觎不全为自己,也为陈重锦,若能争取到,陈重锦得到了神守阁的助力,夺嫡一事也能增加许多胜算。 而让张则重没有将此事告知给陈重锦的原因,是甘梨一事毕竟难确凿结果,过早的让陈重锦牵扯进来,他以为是不利的。 应该让陈重锦置身事外,起码不知情,后续也影响不到他。 张则重是更为陈重锦着想,其次才是觊觎神守阁的权柄,本身这也是一码事。 而右仆射却是更多为了自身利益,想做到神守阁主的位置上,也为自己儿子谋出路,最后才考虑到陈符荼,哪怕右仆射的确忠心。 他们开始计划的时候,陈景淮还没有闭关。 而计划已经开始,就也没必要终止。 想着陛下又能闭关多久呢? 没想到还真挺久。 这都属于意外。 因为甘梨,同样被抓的谈静好,忽然冒出谋逆的事,更是意外。 若是没有意外,能很顺利的进行,姜望也来不及得知。 可在意外出现的时候,连串的意外跟着发生,最终落得此般境地,更是意外里的意外,对于闻人群辅来说,琅嬛神的态度是最大的意外。 陈符荼要开诚布公。 闻人群辅也不得不老实交代。 但陈符荼却很失望。 因为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诬陷甘梨是闻人群辅他们自作主张,并非父皇的意思。 可按照闻人群辅的说法,父皇对甘梨的态度,也的确有问题。 只是闻人群辅没有尽说,例如幕后还有人这件事。 他也如张则重一样,只知有这个人存在,但不同的是,他的记忆里还有些模糊的印象,这不能让他猜出其身份,却有让他绝不能提的意识。 纵然他没搞懂这个意识的缘由。 却让他下意识的隐瞒了。 陈符荼则在想着甘梨的事,没有注意到闻人群辅的微妙神情变化。 他说道:“父皇何时出关还未有消息,无论如何,甘梨的事要先有个解决办法,姜望的目的其实是昭然若揭的,但发展到现在的境地,很难反击。” “有琅嬛神的影响,哪怕琅嬛神是无意,也确实给了姜望底牌,不论百姓对姜望有什么看法,他们此时此刻的态度都只能是一致的。” “为今之计,唯有让三司放出消息,说经过查证,甘梨勾结附身之人的事子虚乌有,仅是误会,让他官复原职,剩下就针对拿出所谓证据的给些惩罚。” 右仆射很显然必须在惩罚之列。 并没有拿证据说事,而是借证据说事的闻人群辅,自然不会受到惩罚,最多是没了解事实,就攻讦他人,罚些俸禄也就够了。 第36章 序幕 陈符荼是想先平息此事,把烂摊子给收拾了再说。 反正谈静好谋逆一事是不牵扯其中的,依旧可以继续关押着。 他也能至少保住右仆射的命。 除了已经被姜望杀死的,剩下的就该罚的罚。 只有如此,才能暂时打断姜望的行动。 否则按姜望现在的趋势,恐怕不会轻易罢手。 最关键的难点还是在琅嬛神。 毕竟姜望是打着闻人群辅等人不敬琅嬛神的名头。 但事情再难也得解决。 然而陈符荼的话音才落下不久。 百里袖匆匆而来,直接单膝跪地,说道:“张则重在众多百姓的面前,说闻人群辅一众人刻意诬陷甘梨,甚至有利用琅嬛神,并将罪证都摆了出来!” 陈符荼神色微变。 闻人群辅更是怒目欲裂。 张则重? 这家伙想做什么?! 虽然都是要无罪放了甘梨,但被谁说出来,结果是完全不一样的。 张则重的突然反水,是要把闻人群辅置于死地。 陈符荼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因为姜望。 他的脸色很难看。 虽然姜望没有把之前说的那些人都杀死,亦是出其不意,没给被杀的这些人能反击的机会,只要能尽快的压住,神都的纷乱也只会是一阵子。 但陈符荼心里总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闻人群辅等人多数是为夺走甘梨的权柄,而神守阁的权柄又被三司给分走了不少,哪怕三司的位置,各方势力都占了一些,可有些人是肯定不满足的。 归根结底,神守阁的权柄被分割,占优的还是陈符荼。 最着急的绝对是陈重锦。 闻人群辅他们显然已翻不起浪花了。 与其保着他们的位置,归到自己的阵营,目前更关键的还是把被姜望杀死之人的位置夺过来,但陈符荼自知已慢了一步。 毕竟在陈符荼的心里,姜望是肯定有站队陈重锦的意思,若是两人提前配合,把他的后路先给堵死,他想安排谁占位置,必然会受到阻挠。 他还没有权力说任命谁就任命谁,尤其是很重要的位置,三司的成立,就花了他很大的功夫,且是提前做足了准备,这种情况是很难一直效仿的。 说白了,还是因为甘梨被诬陷勾结附身之人,让陈符荼有了借口,不论真的假的,神守阁在表面上确实出了问题,且是严重的问题,三司才能趁虚而入。 他也为了稳妥,把三司的权柄分了些出去,堵住某些人的嘴,互相仍能制衡的情况下,才没有反对三司的出现。 但眼下想抢夺的空缺位置,就是另一码事了。 陈符荼尚且不能明确,陈重锦在朝堂上究竟有多少力量,就意味着,可能出现他以为是自己的人或者中立的人,实则是陈重锦的人。 尤其姜望又杀了不少他麾下的人,除了本来不属于他的位置,还等若是把自己的位置空出来给人抢,就算丢一个,剩下的能抢回来,也是他吃亏。 甚至都难以确定抢回来的位置上坐着的人是不是自己的人。 这也是陈符荼一直没有对陈重锦动手的主要原因。 陈重锦伪装了那么多年,谁知道暗地里笼络了多少人? 若是陈符荼没有做好万全准备,就很容易被打个措手不及。 但现在想这些都没用,陈符荼必须尽快出击。 而陈重锦的进攻却才刚开始。 张则重出手后,陈重锦也随即出招。 直接借着被姜望杀死的属于陈符荼门下的人,坐实他们不敬琅嬛神,虽然没有把锅也扣到陈符荼的头上,但亦给他按了个识人不明。 合情合理的提议出,空缺的位置,新的人选必须慎重。 陈重锦没有直接举荐谁,却让陈符荼争抢的难度提升了。 就像陈符荼顾虑的那样,哪怕空缺的位置被中立的人得到,也无法确保这些人是否真的中立,只要不是他的人得到,这一场对弈,他就输惨了。 陈符荼与陈重锦的实际意义上第一场对弈,如火如荼。 哪怕陈符荼也有保下闻人群辅的心思,可亦只能量力而行,或者说,唯有尝试一二,不行就得果断放弃,不然只会浪费功夫。 但无论如何,甘梨被释放已成定局。 甘梨夫人也一块出来,只有谈静好仍在青玄署的牢狱里。 他们不是即刻被放出来的,是又过了几日。 所以甘梨出来的时候,闻人群辅被送了进去。 他们打了照面。 闻人群辅很颓废。 陈符荼与陈重锦如何斗是一回事,两人也都同时发力稳住神都,而且参与诬陷甘梨的没被杀的不那么重要的人,看局势不对,纷纷叛变。 对闻人群辅很是忠心的,来不及筹备,第一时间就被镇压,甚至又死了好些个,所以闻人群辅彻底败了,他已什么都做不了。 唯一能依仗的就是不知身份的背后那位。 只可惜闻人群辅也不抱很大的希望。 闻人群辅的权柄涉及很多,更是陈符荼与陈重锦争抢的关键。 既然陈符荼尝试了后没能保下他,那么转过来蚕食的手段就很猛烈了。 再加上陈重锦的力量,闻人群辅很难翻身。 值得一提的是,上官父子俩一样废了。 但上官明月已被神罚,仅是罢黜了职位,贬为平民,右仆射也如闻人群辅这般入了牢狱,毕竟他们是一伙的,都被张则重指了出来。 陈符荼自然保不了,反而更会被陈重锦找到理由,只能放弃。 而陈符荼也在找张则重的问题,可陈重锦却以张则重悬崖勒马,且将功赎罪为由,从轻发落,更得到了不少人的附议。 这也让陈符荼看清了些这位四弟的能量。 虽然朝堂上要求把张则重一同问罪的声音也很多,甚至比附议将其从轻发落的声音更多,但两方争执下,陈符荼一方也未占据多少优势。 他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兄弟俩各自出招,俨然把一切都摆在了明面上。 真正的嫡争,拉开了序幕。 此时的闻人群辅一脸灰败。 他的罪责更重,才够格被关到青玄署里。 右仆射是被关押在三司。 见到虽然身上脏乱,却仍有神的甘梨,闻人群辅冷笑道:“你赢了。” 甘梨压根没搭理。 甚至看都没看一眼。 直接擦肩而过。 被无视的闻人群辅愣了一下,然后气急败坏,跳着脚被三司的人拽去了牢狱。 燕瞰在不远处默默看着。 旁边的荀修真低声道:“甘阁主的气魄确非常人啊。” 燕瞰轻轻蹙眉。 事实上虽然的确如此。 但他在这期间也尝试接触了甘梨几回,总觉得甘梨有些过于沉静了。 哪怕对答如流,可那份沉静,简直不像正常人。 例如话语里有着情绪,眼神里却没有任何情绪,仿佛一潭死水。 再怎么样甘梨都在牢狱里,面对这等危局,真能做到此般沉静? 是自知无救,心死的沉静? 好像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但获救后的甘梨依然如此沉静。 的确是相当了不起的人物。 实实在在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燕瞰想着以后应该与甘阁主多接触,事实也证明,甘阁主很正直,是被诬陷的,这样的人物,非常值得结交。 也只有像他们这样的人才能干出一番事业,为百姓做更多事。 但燕瞰忽略了一点。 这份所谓的沉静,可不止在甘梨的身上有,甘夫人以及甘梨的麾下,这些被关在青玄署牢狱里的都是如出一辙的沉静。 燕瞰只想到,甘梨如此,谈静好的事也肯定有误会,他必须更快查出真相了。 ...... 没过几日,神都就恢复了以前的模样。 但朝堂上、神都暗地里,风起云涌,对抗激烈。 这些事,姜望就没管了。 入夜后。 他直接去了青玄署的牢狱。 就像当初见甘梨、谈静好的时候一样。 姜望无声无息的站在了关押闻人群辅的牢门前。 闻人群辅背靠着墙,瘫坐在地。 他穿着自己的衣裳,也还算干净,毕竟才刚来。 姜望轻打了个响指。 闻人群辅豁然抬头。 看到站在外面的姜望,他很震惊。 姜望怎么会来青玄署的牢狱里的? 这地儿是想来就能来的? 平常的时候,他身为正二品,没得到首尊的许可,也来不了。 毕竟青玄署的牢狱是重地。 他起身上前,左右看了看,把守的人没什么反应。 闻人群辅咬着牙说道:“你来作甚?莫非在这里也敢杀我!” 他故意说得很大声。 可惜把守的人还是没反应。 姜望笑了笑,说道:“我要杀你,在哪里都能杀,但我现在有个问题要问你。” 闻人群辅的脸色一白。 把守的人没反应,是不是意味着姜望真的杀了他,也没人管? 是陈符荼、陈重锦......所有人都不在意他的死活? 否则姜望怎会当着看守之人的面直接说这样的话? 闻人群辅紧抓着牢门的栏杆,死死盯着姜望说道:“你想问什么?” 姜望笑道:“问问幕后的真正主使者。” 闻人群辅眼眉一挑,恨恨道:“张则重那个家伙,我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会是四殿下的人,就算是这样,我并未站队,他也不该害我!” 姜望耸肩说道:“现在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咱们都打开天窗说亮话。” “若他只是四殿下的人,当然并非只有害你一条路,他想活,我想你们死,他别无选择,那自然只有让你死了。” 闻人群辅忽然笑道:“甘梨当年与你父亲姜祁的交情很深,他会护着你,你也护着他,很正常,但四殿下走错了路啊。” “张则重贪生怕死,殊不知也仅是多活一段时间,虽然我不能保证,可有四殿下参与,那位必然生出些想法。” “姜望,你身为浔阳侯,又是大物,老老实实的,自然尽享殊荣,奈何也选择走绝路。” 姜望笑道:“你说的那位是陈景淮?” 闻人群辅喝道:“好大的胆子,竟敢直呼陛下的名讳!” 他随即又冷笑道:“姜望啊姜望,国师有神通,只要在大隋的境域,提及陛下,国师皆能瞬知,你此番是在自寻死路啊。” 姜望摊手道:“那又如何,你以为我怕国师么?” 怕是不怕,忌惮是真的。 但神国能屏蔽曹崇凛的言必知,甚至在姜望周身一定范围都会被屏蔽,所以他当然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闻人群辅不屑道:“姜望,你不会以为能与琅嬛神大人过几招,就也不把国师放在眼里了吧?那是琅嬛神大人压根没有使出真正的力量。” 姜望说道:“随你怎么想。” “张则重把一切都告诉了我,上官仆射也把他知道的都说了。” “你们对幕后主使者的记忆有问题,说明他有随时抛弃你们的想法,将自己置身事外,你们本身也只是棋子罢了。” “但我还是挺好奇,作为表面上主使者的你,是否知道的更多?” 闻人群辅沉着脸说道:“就算我们只是棋子,可无法记起他的身份,想告诉你也说不出来,我只能猜测,他肯定不简单。” “而他在暗,你在明,我相信你以后不会好过。” “你大可直接读取我的记忆,用不着与我说些无意义的话。” “我也不会奢求你能放过我,你来到这里,我就知道自己肯定活不了,想来你杀我也不会有麻烦,那就尽管动手吧。” 姜望笑道:“我不杀你,至少暂时不会杀,记忆我自然会读取,但你想活的话,并非没有可能,就像张则重一样。” 闻人群辅皱眉说道:“你又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真正的幕后主使者是谁我并不知道,现在的我对你来说应该毫无用处。” 姜望说道:“我得把真正的幕后主使者找出来,就算他对记忆动手脚这件事很自信,但你和张则重活着,我再放出些风声,他或许为确保,会做些什么。” 闻人群辅冷笑道:“他有此般手段,也无须亲自出面,随便找个人篡改记忆,就能让其帮他查证,想来除了大物,他想篡改谁的记忆不会很难。” 姜望无所谓道:“总得各种方法都试一试嘛,我不信他不露丝毫破绽。” 第37章 往昔 闻人群辅转身席地而坐,靠着墙壁,笑道:“能活我当然也不想死,反正我什么都做不了,你拿我作什么文章都随你。” 姜望抿嘴笑道:“你现在倒是洒脱了。” 闻人群辅摊手道:“那我又能怎么着?” 姜望往前迈出一步,直接越过了牢门。 闻人群辅吓一跳。 姜望伸手说道:“别紧张,我只是读取记忆,你配合的话,也就是晕眩片刻。” 闻人群辅呵了一声,“我自然配合,何况也反抗不了,侯爷,请吧。” 姜望隔空摄取。 闻人群辅闷哼一声,视线就开始变得模糊。 他昏昏沉沉的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清醒过来。 接着大口的喘气。 姜望已背对着他,站在了牢门外。 闻人群辅抬眸说道:“我现在对你已经没有任何秘密了,希望你说话算话。” 姜望轻笑,没有给什么保证。 毕竟他经常说话不算话。 闻人群辅以前做的腌臜事还真不少。 张则重的所作所为,他自诩不算伤天害理,但也绝不是什么无辜的人,而闻人群辅就是很纯粹的蛀虫了。 姜望闭目思考了片刻,闻人群辅的记忆里,有关那个真正的主使者的线索,要比张则重的多一些,是因为闻人群辅与那个主使者的接触更多。 但那个人在闻人群辅的记忆里很模糊,就是一团雾气,被遮盖的非常严实,可相比张则重的记忆,压根不存在这个人的半点踪迹,已经算有收获了。 虽有雾气遮挡,最起码能确定是个男的。 闻人群辅是老臣,他知道陈景淮与甘梨的交情,可也只是了解浅层的东西,这些姜望都已经知道了。 他们针对甘梨是各有心思,但计划能执行,全在幕后的主使者身上,那个人的理由才是绝对的,否则只凭他们,没有特别的必要在此时必须这么做。 有仇的就算了,只为权柄的话,事实上他们也没得到多少。 本来闻人群辅就在神守阁拥有不少的权柄,现在权柄分割给三司,闻人群辅是也分到了权柄,但以付出了多少来算,也没占多大的便宜。 姜望没在闻人群辅的记忆里看到他有计划得到三司更多权柄的画面。 扳倒了神守阁,又来了三司,等若是新的神守阁。 所以姜望觉得,幕后的主使者计划此事的原因,才是关键。 闻人群辅他们都是棋子而已。 姜望思忖少顷,朝着身后的闻人群辅摆了摆手,原地消失不见。 他找了个机会,又悄无声息的去了趟神守阁的内府,甘梨的住处。 现在甘梨无事了,是否把真正的甘梨暂时换回来,姜望得做考虑。 因为甘梨虽然出来了,但事还没结束。 假的甘梨很难应对后续可能发生的事。 若是假甘梨的事曝露,反而还容易横生事端。 只要甘梨身上有自己留下的气息,随时随地都能把他再拽入神国,倒不用担心安全的问题,所以姜望很快就做了决定。 他先把甘梨放了出来。 然后将其从昏迷里唤醒。 等甘梨悠悠醒转,他首先看到的不是姜望,而是旁边站着的另一个自己。 饶是甘梨,也被吓了一跳。 本来还昏沉的意识一下就清醒了。 姜望扶住他,说道:“甘阁主别紧张。” 甘梨转眸,难以置信道:“侯爷......你是怎么做到的?” 姜望笑道:“我自有手段。” 他把最近几日发生的事都给甘梨讲了一遍。 甘梨沉默良久,说道:“我不敢说比谁都了解,但也绝对是最了解他的人之一,就算此次事件与他无关,他想杀我的心思是肯定存在的。” “在姜祁那个事以前,他是一副面孔,从那件事开始又是另一副面孔,哪怕是之前的面孔,他要杀我也是早晚的事,若是第二副面孔,我更无活路。” 姜望诧异道:“陈景淮还有两副面孔?” 甘梨惊了。 姜望明白他在想什么,笑道:“放心吧,我的手段很高也很多,甘阁主也得慢慢习惯,陈景淮的名字可以随便提,曹崇凛察觉不到。” 甘梨吐出口气,忽而笑道:“姜祁的儿子,真是不凡,他若活着......就算是年轻时候的他,知道自己以后的儿子此般厉害,更得狂到上天。” 姜望只是跟着笑了声。 姜祁年轻的时候什么样,他已听过很多,但中年的姜祁,虽然也有狂的时候,可更多还是稳重且严肃的,甚至几乎没怎么笑过。 甘梨感慨了一句,便接着说道:“陈景淮是否有两副面孔我不能明确,可他前后的变化确实很夸张,完全判若两人,有时候心狠手辣,有时候懦弱优柔。” “这不是一句喜怒无常就能概括的,我觉得......”甘梨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他这里可能有问题。” 姜望想着陈景淮过往的行为,亦有此感。 甘梨说道:“懦弱一面的陈景淮,纵有心思,也会优柔寡断,需要很长时间才会执行,所以我才能安然无恙至今,但意外随时会出现。” “我甘家为隋征战,父兄皆战死沙场,只剩我这一个血脉,可实际意义上,甘家已经没了,我亦是有一份执念,守着所谓的家业。” “事到如今,我该放弃这些,另谋出路了。” 姜望认真说道:“我其实该称甘阁主一句叔叔,我也在此由衷的邀请甘叔,与我携手,杀死陈景淮,叫隋换新天。” 甘梨笑着说道:“你即有此意,我当然豁出一切,为了姜祁,为了甘家,为了你我的现在,更是未来,我定会竭尽所能的帮你。” 姜望问道:“甘叔现在有什么打算?” 甘梨说道:“相比实力,我的权势才能帮你更多,所以我得留下来,把属于我的权柄夺回来,甚至拿到更多,最好是在陈景淮出关前就办到。” 见甘梨的态度认真,姜望点头说道:“我目前与陈符荼、陈重锦都有合作,但跟后者的合作更深,让他们两个斗起来,对我们更有利。” 甘梨说道:“那我就知道后续该怎么做了。” 身为神守阁主的甘梨,这些事自然比姜望懂得多。 甘梨随后说道:“我以为,此事也得找唐棠剑仙说说,他肯定会帮忙。” 姜望说道:“其实唐前辈一直在帮我,我也一直在找盟友,但能借着嫡争的规则,避免对上曹崇凛,我方的压力就会小很多,甚至陈重锦背后的大物,亦能利用。” 甘梨皱着眉头说道:“若是打着帮助陈重锦夺嫡的名义,我们与杨砚就的确在同一阵营,但杨砚此人不简单,我们必须得防着。” 姜望问道:“杨砚的实力比张武神如何?” 甘梨说道:“这还真不好说,毕竟杨砚一直在闭关,他现在的实力只有他自己清楚,但如果你的实力能比他更强,事情确实能简单很多。” 姜望道:“这个就以后再说吧,只要他没有比肩曹崇凛甚至更强,我便不惧。” 甘梨笑道:“看来你的实力更超乎我的想象啊。” 姜望说道:“也许很快就又能变得更强。” 只要能把神国完善。 目前陈符荼、陈重锦在斗,短时间应该也不会分出暂时的胜负,他得腾出功夫,好好研究完善神国的最关键一步怎么走。 只要自身具备绝对强大的力量,那么一切的复杂都会变得简单。 他有预感,神国一旦完善,从而转入神阙之境,必将镇压世间一切敌。 根据甘梨的要求,姜望没有把甘夫人从神国里放出来,仍然让假的甘夫人扮演,这是甘梨为夫人的安全考虑,姜望虽能保证,但为甘梨自己安心,还是遵循了他的决定。 当然,神国的事,姜望没有告诉甘梨。 为了方便行事,甘梨的心腹,自然也都换了回来。 但假的甘梨,姜望并未收回去,直接给了甘梨,说不定能用得着。 姜望最后问道:“那个幕后主使者的身份,甘叔是否有猜测?” 甘梨皱着眉头说道:“我的敌人只有这么些,此次都冒出来了,若不是陈景淮,这个所谓的幕后主使者,我还真没有头绪。” 姜望道:“看来此人隐藏很深,他的目的有可能并不是你,无论是闻人群辅还是张则重,甚至是你,或许都只是棋子,他计划里的棋子。” 甘梨说道:“那事情就比较复杂了,我会多注意的。” 姜望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道:“甘叔,你可知当年唐棠前辈与长公主有发生什么事么?陈景淮很厌恶唐前辈,甚至把整个满棠山除名的原因是什么?” 结果他能猜到,毕竟唐棠与长公主有个女儿。 但这个故事的经过,他很好奇。 然而甘梨却很诧异说道:“唐棠与长公主能有什么事?他俩好像没什么交集吧?当年我只在修行后空闲时才与他们见面,而唐棠也只是偶尔露面。” “我年轻的时候很崇拜唐棠,现在也是,那个时候的唐棠是大隋第一天才,现在也是剑仙,若非陈景淮,唐棠的名声只会更响亮。” 甘梨有颇多感慨,随即说道:“我当年仅是凑巧见过两回长公主而已,长公主对陈景淮确实很疼爱,甚至也顺便的请我与姜祁一块吃过饭。” “姜祁见长公主的次数自然很多,唐棠应该是没见过她的,但我也不能确定,或许我不在的时候,他们有见过面,可大概是没什么交情才对。” “唐棠与陈景淮之间的事,其实早有征兆,因为他俩第一次见面,就有点不愉快,有姜祁在中间,倒是轻易化解了,但两人话语间还是有些不太对付的。” “那时候的陈景淮很软弱,唐棠则是意气风发,两者是很鲜明的对比,虽然陈景淮与姜祁的对比也很明显,可唐棠不会惯着陈景淮。” “我不知道是不是唐棠洒脱的性格,无意的一句话,有伤到陈景淮的自尊心,反正我不止一次注意到陈景淮不想让姜祁与唐棠一块玩。” “姜祁可能从来没在意过,我也没有特别放在心上,毕竟陈景淮是皇子,其余人玩得久更随意些,我只是偶尔碰面,很难跟陈景淮勾肩搭背。” “说我那时候愚忠也好,甚至整个甘家皆是如此,无论陈景淮这个皇子有没有地位,我面对他,除了正常相处,还是有着一些臣下对皇子的尊敬的。” “他的要求,我几乎会照做,说白了,也只是些琐碎的小事。” “我很崇拜唐棠,但更与姜祁的关系好,姜祁更是处处护着陈景淮,再加上陈景淮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他与唐棠的事,其实大家就都没怎么在意。” “因为唐棠自己就没在意。” “我是没想到,当年与陈景淮玩得最好的都死了,反而与他最不好的唐棠以及我这个与他关系排在后面的人活着,毕竟我更多把他当皇子,不是兄弟。” 姜望说道:“只能说跟陈景淮谈真正的情义,是最倒霉的事。” 甘梨不置可否,遂好奇道:“你为何突然问起唐棠与长公主的事?” 姜望凑近了些,低声道:“他俩有个女儿,看岁数,是我父亲还没离都的时候,若他俩表面上没有交集,那这事恐怕很值得说道了。” 甘梨很是震惊。 唐棠与长公主有个女儿?! 这怎么可能呢! 但话是姜望说的,应该不假。 甘梨思来想去,也想不到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姜望道:“唐果是在满棠山长大的,长公主能瞒下来肯定付出了很多,若临盆的时候不在神都,倒能解释,若在神都,唐前辈是什么时候把人接走的?” 甘梨眼前一亮,说道:“姜祁离都的那一日,唐棠有回到神都,却只是在神都闹了一场,杀了拦姜祁路的那个骁菓军的前统领。” “在那之后,唐棠就很多年没回过神都,要说把人接走,只能是那个时候了。” “趁乱接走孩子,但又挂念姜祁离都的时候没帮忙,所以后来又返回去,闹那一场,是在给姜祁出气。” 第38章 优势在我 哈哈哈哈,师傅的秉性她非常了解,师傅虽然是天庭极富盛名的仙君,但是却不似其他仙君那般轻佻无礼,师傅十分遵守礼节,如今师傅就等于打破了礼节,所以她再不用担心师傅会看上其他仙子了。 几乎在同时,山底下人头攒动,一个个草绿色的身影如同出林猛虎,嗷嗷往前扑去,瞬间就汇集成一大片,三个箭头平行往前推进。 浅玉大仙指着胸口,委屈地说,“就是这儿痛,唔,好痛,你不信听听,都没有动静了。”说着去拉汐芸的手,汐芸赶紧附上浅玉大仙的胸口,着急的去听。 “蒋兄,我会帮你宰了他的。”赵龙仰头把一瓶灵露涎灌进了自己的嘴里。 一双灯泡一样的眼睛竟然出现在脸的两侧,嘴巴非常大,直接开裂到了耳后根,那锋利的倒刺一样的牙齿闪烁着寒芒,尤其是他的舌头,不时的像蛇信子一样吐出,可以看见,它的舌头非常的长。 众人武学见识有限,均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听无尘一讲,心中均想这已经不是人力可以做到的了,心中更是骇然。 此老叟唤自己“仙长”,而没有叫出“神仙菩萨显灵”之类,难道对修真间事还有些许了解仙长之名,正是俗世凡人对入世游历得道之士的称呼。 男子身上的气息似乎能够将天地给压垮了,一身青金色的衣袍,是古代样式那种。 只可惜这山崖之中,能住的下人的山洞只有这里了,她也不能再换一个山洞,她的身体也撑不了那么久。 既然猪妹都如此开口了,其余队友也不好多说什么,下路组合推线后,率先向野区赶来。 “那是呀,要不怎么能勾的金丹修士魂都飞了,非她不娶那!”冯茂然撇撇嘴道。 任何人都可以很爱任何人,爱恨廉价的。周围都是,“有情饮水饱”。你试试只是喝水看看饱不饱,我在乎的是成果,要的是责任感,是你能不能养家糊口。这些才是爱。 我曾特别好奇琳是如何在这样的工作里,还能将生活收拾得美好体面。某次和她聊及,才知她的生活习惯。 “对方无一不是媲美元婴期的妖王,现在动手,于我们而言太过危险,还是先撤为妙!”欧阳锋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 辽东一带一直是火筛的地盘,如今,西北的河套在修建城墙,又有宁夏边军守卫,固若金汤。 7年班主任的深厚功力让张灿仅凭这惊天一嗓,便瞬间镇住了班内的所有人。 白雨漫无目地行走在不知名的路上,不知过了多久,竟然走到了海边,十方县的边缘处,挨着茫茫大海。 何能带下人捧着花草进来,有红湘、有白细、有山茶、有芍药、有牡丹,有蜀葵。 ——随着的无声吼叫,一圈圈的无形涟漪沿着天空,向着四面八方荡去。 在灯笼的映照下,我腼腆一笑,我看见他也笑了,笑的黑夜也明亮了几分。 阿牛看着木秋韵的行针手法,一开始紧张,后来半是喜悦半是紧张,之后,露出了夸张的笑容。 士兵们屏住呼吸慢慢缩回掩体,打开全息雷达……没有目标显示。 风千以及众人都知道,这就是炎荒大峡谷中的赤炎兽,这些赤炎兽就是他们要猎杀的目标。 阿牛觉得他的桃花运又回来了,前段时间,后宫失火,让阿牛非常苦恼,现在,情形正在慢慢好转。 “阿牛,两件事,一件是你教我的按摩方法真神奇咧,我按摩了五十多次后,头皮痒痒的,估计头发开始生根了,我真是太高兴了,呵呵,呵呵呵…”李经理咧开嘴,在电话里一个劲的猛笑。 “牛医生,您先吃点吧!我们等一等!”病人都劝阿牛先吃,阿牛一直在看病,没歇着,他们都看在眼里。 这些事情虽然引人气愤让人不齿,然而毕竟还不到“十恶不赦”的地步,就是苏暖这一次被绑架来,最开始的时候韩韬也丝毫没有如此虐待苏暖的意思,不然也不会好吃好喝只是软禁了。 说着。她再不看我。脚步踉跄的离去。她的丫鬟忙过来扶她。接着。她坐上了轿子。渐渐远去了。。 我忽然反应过来。他知道我在看他。一下子羞红了脸。忙低头啃肉。再也不敢看他的后背了。 顿时,在场的所有人脸上均是一脸懵逼地看着正在被狂虐的艾米尔和脸上越打越兴奋的张晓枫。 “阿宝,现在可是多事之秋,你转世重修却是太过危险了,你再考虑考虑!”阿宝左侧的石敢当很是担忧的劝道。 “你们各自回去吧,我带阿宝前往地府投胎转世!”教主直接吩咐道。 陈奥等人围在他身边,看着他将一碗肉羹喝完,脸上略略有些些精神。这人武功高强,别出一格,身体自然也比平常人健壮。况且他只是受了皮肉伤,并没有伤到脏腑,自然无碍。 “将军的意思是”楚凡闻言一愣随即思索起来,廖化之言肯定不会错,片刻之后他的双眼一亮又看向了将军。 耳鼓一阵生疼,叶寒却没有丝毫停顿,在这种高手面前,稍不留神必死无疑。 陈奥忽然想起梁辨之的提示,那座矿场,就是突破口可是那矿场到底有什么玄机 “横批是什么”林逸风朗声问道。这种事,需要他配合,才能演得像一点。 教主冰冷的声音突兀传入黑袍修士的耳中,直接打断了黑袍修士的反思,只是其依旧只能思考,其他什么都不能做,并且还要忍受杀气入体那钻心的疼痛。 “愿前辈法力无边,寿与天齐,求前辈赐下修行之法。”那几个修为最高的生灵已然开口跪拜道。一时间,能说话都随之齐说,跪拜。不能说的均随之跪拜。就连那些灵智未开的生灵也跟着跪拜。众生灵均是诚恳至极。 第39章 燕瞰 等到神国完善,第三类真性也彻底苏醒,姜望就能顺理成章的入神阙之境。 神国里的神性很多,可以说遍及神性,要稳妥的蚕食,需要花费不短的时间。 甚至等佛性、异神性、气运都耗完了,还能否蚕食神国的神性,仍未可知,若不然,就得获取更多的佛性、异神的神性、气运,乃至妖气。 但在夜游神看来,就目前得到的纯粹神性,够让姜望的修为再攀数筹。 转眼便是好几日过去。 陈符荼与陈重锦的斗争互有胜负,眼下只是朝堂之争,因而倒也没谁去打搅姜望,有值得一提的一件事,在这场斗争里,上官仆射被除掉了。 这是陈重锦的一场小胜。 甚至整体都隐隐占据些优势。 这让朝堂的局面也颇显动荡。 如何站队是文武百官更急切需要在意的了。 而甘梨并未明着支持陈重锦,依旧保持着中立,哪边有好处哪边就沾一下。 区别只在他有暗地里与陈重锦接触,让其认为他与姜望站在一起,也就是与四殿下站在一起,那么甘梨的举动,陈重锦就不会很随意的打乱。 期间,陈符荼的示好,甘梨自然也得接。 这是一招险棋。 若败露了,就会被两边针对。 但甘梨要更快的获得权柄,必须用非常手段。 加倍小心也就是了。 目前来说,陈符荼、陈重锦都不可能绝对信任他,甘梨也不会抱着肯定能把两人耍得团团转的想法,现在是两方都需要更多力量,是必然能获利的短暂机会。 在利益的驱使下,信任或不信任,都是互相可以利用的,这并非关键。 关键还是谁的手段更高明,但甘梨是肯定要保证陈符荼、陈重锦对他的不信任不能加重,否则利益比重的天秤就倾斜了,他就会成为最大的目标。 那么在陈符荼、陈重锦眼里的蝇头小利,给了甘梨也就给了,不会那么在意。 至于是否真的小利,就得看甘梨的筹谋了。 半月有余,这场朝堂之争才算告一段落。 神都的纷乱平定了,空缺的位置也抢完了,自然止战。 但这是积蓄力量,准备第二场争斗。 此番乱局遗留的问题很多,他们都得腾出时间消化。 想要一鼓作气将其中一方击退是不可能的。 第一场战役纯粹是利益上的争夺。 陈重锦也借着此事彻底登上舞台。 陈符荼处在了下风,却也没有输得太惨。 但生气是肯定很生气。 他必须得给予有力的反击。 而在此期间,姜望也得到了更多的纯粹神性,只是没能把神国里的神性皆转换过来,就像夜游神预计的那样,姜望要获取更多的佛性、异神性。 因为没有完善神国,第三类真性也没有彻底苏醒,姜望仍是画阁守矩的境界,但修为增涨了很多,再次判若两人。 在陈符荼、陈重锦的第一场争斗结束前,姜望每日入夜都往青玄署跑一趟,虽然他没有谋夺裴皆然神性的意思,可最近的异神性确实只有裴皆然有。 姜望只能用别的补偿裴皆然。 异神性的力量虽然很特别,但也比不了真正仙人的高等神性,而此类神性,姜望神国里多得是。 再不济还有荒山神这一尊异神,姜望理所当然要将其定为目标。 裴皆然的神性是肯定不能与荒山神相提并论。 佛性的来源,只有佛陀或者菩提寺,他们就在那里,也是跑不掉的。 妖气就更简单了。 但姜望首先得再次确定,是什么妖怪都行,还是只有道行更高或者凶神才行。 气运有大隋镇守神能提供,退而求其次的还有苦檀气运,这都好说。 而姜望的首要目标自然是妖怪。 他把第一类、第二类真性都放了出去。 目前神都的气运暂时不能妄动,若有大量的气运流失,想瞒也瞒不住。 姜望也不可能把裴皆然的神性都换走,荒山神以及佛陀一样只能再谋,眼下最简单的就是获取妖气,首先要找到适合的目标。 但第一类、第二类真性在琅嬛境转了一圈,居然只碰到几个妖怪。 虽然他第一次来神都的时候就杀了不少,后来围绕着神都的妖众又被杀尽,更有凶神红螭、漠章意志降临,致使琅嬛境的妖怪死伤惨重。 可这都过去多久了? 不说别境的妖怪还有很多,妖怪的繁衍也很夸张,哪怕只针对道行低的妖怪,但整个琅嬛境也没几只,就太过分了些。 苦檀是有紫霆灭妖,琅嬛是因为什么? 姜望没瞧见有什么特殊的力量,怎么就没有妖怪来琅嬛了? 他继续让第一类、第二类真性在琅嬛境转悠找妖怪,入夜后,便去青玄署问了裴皆然此事。 裴皆然回道:“最近镇妖使们确实很闲,一开始只有我很闲,后来越来越多的镇妖使闲了下来,我没怎么关注,倒不知具体的情况。” “但虽然前有琅嬛境妖众死伤惨重,可外境的妖怪时常会潜入琅嬛,境内活着的妖怪,也在诞生更多的小妖,数年时间,确实应该又是很庞大的数量。” “我觉得这里面可能有什么事。” 姜望点头,看来应该问一问燕瞰。 “我给你的神性你可以直接炼化,将它们变成你自己的,而你的那股能量无法控制,也暂时成不了你的力量,可只要彻底活跃,就是你的底牌。” 裴皆然说道:“反正我目前用不着,你尽管多拿去用。” 姜望摆手道:“那毕竟是你的东西,我已经换走够多了。” 裴皆然点头,说道:“但我更好奇的是,哪怕神阙修士见神,能拥有神性,可也该是有限的,你怎么有这么多神性?是因为仙缘赐予?” 说是这么说,的确能解释,裴皆然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好像遗忘了什么。 姜望尬笑一声,只能顺势以仙缘的解释混了过去。 裴皆然倒是没有往下深思。 姜望随即告辞。 他去找了燕瞰。 燕瞰还在忙着谈静好的事。 他试图得到更多线索。 但青玄署牢狱里的谈静好是假的,姜望也担心燕瞰问来问去再堪破什么。 毕竟一开始的时候姜望是想借着燕瞰给陈符荼找麻烦,谁能想到有了鱼渊学府重塑文路一事,让姜望解决诬陷甘梨之人的动作加快了。 再有陈符荼、陈重锦争斗,谁也顾不上燕瞰,此番争斗里,青玄署是完全置身事外的,就给了燕瞰很多调查的机会。 好在陈符荼、陈重锦的争斗已暂时结束,甘梨也重新且更多的掌握神守阁的权柄,能介入此案,有甘梨和稀泥,能把假的谈静好多瞒一段时间。 但燕瞰是其中的意外。 谁让谈静好就被关在青玄署呢,燕瞰可以偷摸着去见,去调查。 姜望有对甘梨说过能否把谈静好转移,无论是在神守阁还是三司,都比待在青玄署更好,可惜这件事没那么容易。 甘梨是无罪了,但他是谈静好的叔父,本应该退避,不好多做什么。 只能借着陈重锦来办这件事。 想把谈静好转到三司的牢狱,倒是有可能。 姜望只盼着在此期间,燕瞰别发现什么。 否则肯定怀疑他。 陈符荼再出面,就更证实了谈静好谋逆。 又让他多了出击的手段。 在姜望没有准备好足够的力量推翻神都前,谈静好的罪名是不能被坐实的。 因为陈符荼肯定也会把罪名推到他身上,有谈静好的关系在,又败露出牢狱里的是假的,姜望就很难摆脱,他自身倒无碍,陈重锦就难了。 陈符荼的反击将会变得无比有力。 神都的局面又会变得复杂了。 姜望暂时不想看到这种事发生。 这亦算姜望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把燕瞰扯了进来。 以燕瞰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脾气,姜望让他放弃调查,肯定不会同意。 除非把燕瞰的这部分记忆给抹除。 姜望觉得,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但要万无一失,还得把知道燕瞰在做什么的人的记忆都抹除,这就麻烦了点。 更稳妥的方式是让燕瞰的调查方向偏离。 别只盯着谈静好不放。 等谈静好被转到三司,燕瞰就难以再介入了。 姜望见到燕瞰的时候,对方在案牍库。 以前神守阁的卷宗,青玄署也会有一份,虽然青玄署不负责这些,但是陈景淮的安排,想来也是防着甘梨。 此时燕瞰埋在案头上,周身堆的都是卷宗。 姜望不禁咂舌。 他轻咳了一声。 燕瞰抬眸,眼睛里都是血丝。 姜望很由衷说道:“也别对自己太狠吧,该休息得休息。” 燕瞰沙哑着声音说道:“案情未果,哪能休息,而且我已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姜望眉头一挑,问道:“什么关键?” 燕瞰把手里的卷宗递给姜望,说道:“我在查谈家的过往。” 姜望接过卷宗,不动声色问道:“怎会忽然查起整个谈家?” 燕瞰说道:“谈家是南椋皇室后裔,谈静好虽是女子,但是谈家里修行天赋最高的,可惜忽然废了,为了解决谈静好的问题,谈家倾尽一切,从此开始走向落魄。” 姜望没说话,盯着卷宗上的内容在看。 燕瞰接着说道:“我有查到,南椋军的统领赵守曾带着谈静好去过乌啼城,具体在乌啼城有发生什么我不知道,但自那之后的谈静好状况越来越好。” 姜望再次挑眉。 那个时候,陈符荼其实也在乌啼城,包括自己。 但没想到燕瞰能查到这个。 只听燕瞰又道:“而在谈静好去过乌啼城后,就一直跟着姜先生了,甚至南椋军也都搬去了浑城,并入到了黑焰军里。” “前诸国皇室后裔或者说凡是王侯,除了自身的力量,隋律里是不允许扩充的,姜先生是借着创下望来湖这座宗门,避开了隋律,把南椋军纳入麾下。” 燕瞰眯眼看着面无表情的姜望,说道:“南椋军是谈家的根基,不可能送给他人,所以我合理怀疑,当时姜先生也在乌啼城,解决谈静好问题的就是你。” 姜望深吸一口气,笑道:“真不愧是燕兄啊。” 他虽然在笑,但眼眸里已浮现冷意。 但燕瞰并未察觉。 他推开一旁的卷宗,找到被埋起来的茶壶,直接提起猛饮了一口。 随即吐出口气,说道:“姜先生是望来湖的掌教,招收护卫宗门的力量,并无问题,谈家已落魄,姜先生对其又有恩,谈静好做出此决定也没问题。” 燕瞰眯起眼睛,“除非姜先生开宗立派,积攒势力,是另有目的。” 姜望笑道:“就是弄个宗门玩玩,能有什么目的?” 燕瞰说道:“姑且认为是这样,姜先生的确没做什么,反而望来湖在苦檀降妖除魔,是很正统的宗派,我自然也不能无缘无故的怀疑。” “话说回去,谈家的落魄,皆因谈静好被废而起,但谈静好被废的原因却没能查出来,而我借着谈家,也查出了些过往,关乎前诸国皇室后裔的过往。” 姜望挑眉道:“怎么讲?” 燕瞰低声说道:“虽然隋历代皆是善待前诸国皇室后裔,但先帝时期开始就有了些变化,有意无意的在打压前诸国皇室后裔。” “直至当今陛下登基,情况才有缓和,可该落魄的都已落魄。” 说到这里,燕瞰看了姜望一眼,说道:“在先帝未殂,新帝未登时,握着兵权的祁皇室后裔也开始出事,虽然我没查到当时具体的情况,可侯爷似乎就是祁皇室后裔。” 姜望不语,只是面露微笑。 燕瞰接着说道:“我很认真仔细的调查了一些前诸国皇室后裔,他们的落魄或覆灭都有原因,有些是犯了大错,有些看似是不可抗力因素。” “但接二连三的老是前诸国皇室后裔在出事,就有些不同寻常了,哪怕各有原因,表面找不出问题,可仍让我觉得很凑巧。” 姜望道:“你还真是查到了很了不得的东西。” 燕瞰说道:“只是我没有证据,也不敢妄言。” 姜望说道:“以燕兄的正直,既有怀疑,自然找出真相,也有不敢的时候?” 燕瞰没搭茬,接着谈静好的问题说道:“我觉得是她找到了被暗算的原因,有了怀疑的目标,那么她有谋逆之心,本质上的确合情合理。” 姜望笑道:“且不说还无定论,你就已确凿她谋逆了?” 燕瞰说道:“我只是在合理的推测,并非在确凿什么,谈静好若谋逆,只有这个原因,若无谋逆,就代表这个推测是错的,或者过程没错,结果是错的。” 姜望心想,你推测的非常完美。 他还真小觑燕瞰了。 短时间里查到了这么多事。 而且虽然神都有帝师的不可观不可闻,但燕瞰对神都来说,也是个新人,他对此没有深刻的印象。 又年纪轻轻就坐在了青玄署的暂掌首尊的位置,哪怕没有明言,意思已经很清楚,他倒真敢就这么说出来。 燕瞰的确正直,涉及陈景淮,他难免顾虑些,可有怀疑,该说还得说。 他很快又把矛头指向了姜望。 “同样是合情合理的推测,虽然当年的事我不清楚,但侯爷应该也与谈静好以及那些前诸国皇室后裔一样,谈静好的想法,未必不是侯爷的想法。” 他接着抬手说道:“侯爷别误会,这只是往下的推测,我没别的意思。” 姜望耸肩,笑道:“燕兄的推理很有趣,你可以继续说。” 燕瞰说道:“因为谈静好有了怀疑,甚至可以说有一定依据,但只凭南椋军的力量是不够的,恰逢当时遇见了侯爷,而侯爷也是前诸国皇室后裔。” “同是前诸国皇室后裔,又遇到了难事,自然很容易站在一个阵营,何况侯爷给了她很大的帮助,解决了她修为被废的问题。” “若是有坦诚布公,谈静好会把南椋军搬去浑城,就更合情合理了,而侯爷创立宗派,不仅合理的扩张了黑焰军,又积攒了新的力量。” “但谈静好的事败露,却没能从记忆里找到关乎侯爷的事,要么我此前的推测不成立,要么是侯爷早有防备,抹去了谈静好记忆里有关自己谋逆的事。” “若是这样,谈静好就只能是侯爷的棋子。” 姜望差点忍不住想鼓掌。 虽然燕瞰的猜测不全对,但大致的方向是没问题的。 哪怕姜望以前的确没有与谈静好很明确的说类似谋逆的话,却肯定存在有这个意思的话,只是结果并非姜望抹除了相关的记忆。 是在他入了画阁守矩后,别人的记忆里就很难浮现有关他的事,就像天机被遮掩,不是主动的行为,凡是大物,搜魂之术皆是无用的,或者说效果降低。 这亦得看大物的修为是高是低。 有些依旧能被读取记忆,但能读取到的东西有限,会很模糊。 此类情况可以借某种神通实现,只要修为不是太差,而大物则不需要主动做什么,天地自然会帮着遮掩。 而燕瞰显然并没有此般知识。 姜望也是后知后觉才明白这件事的。 他笑着说道:“燕兄的推测很有道理,也很精彩,但终究只是猜测,还得有证据才行,我相信以燕兄的能力,真相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燕瞰深深看了姜望一眼,说道:“最后自然还是以证据说话,我只是推测其中的一种情况,我也相信侯爷不会有谋逆的心思。” 姜望笑着说道:“但燕兄的推测里,涉及到那位,实在有些大不敬了,幸好这里没外人,否则不是死罪也是重罪,青玄署首尊的位置是肯定保不住的。” 燕瞰的面色一滞。 他话语里并未提及姓名,可意思确实很明显。 虽然姜望的事也只是推测的合理怀疑,但万一姜望真有别的心思,这不是将把柄递出去了么?他不该全盘都说给姜望听的。 可说都说了,也无法收回。 他只能强自镇定,说道:“这仅是正常的推理,相信那位知道亦不会怪罪的。” 姜望不置可否道:“燕兄以后还是谨言慎行才对,哪怕真是这么想的,也别说出来,就算很隐晦也不行。” 燕瞰哑然,随即揖手道:“受教。” 姜望一开始还真动了直接杀死燕瞰的念头,后续的麻烦也只能后续再说,没想到燕瞰居然推测到了陈景淮的身上,那就可以再等等了。 但把假的谈静好转到三司的速度也得加快。 至少燕瞰目前还没察觉假谈静好的问题。 姜望说起这次的实际来意,“燕兄啊,我看青玄署的镇妖使怎么闲了很多,莫非是琅嬛境里已无妖了?” 闻听此言,燕瞰倒也有些困惑,说道:“根据回来的镇妖使的说法,琅嬛境内的妖怪确实越来越少,甚至到了找都找不着的地步,更别说闹什么事了。” 姜望很好奇道:“妖怪减少虽是好事,但原因是什么?” 燕瞰说道:“我已让荀修真去调查了,应该很快有消息传回来,将妖怪彻底驱逐虽是青玄署的主旨,可这事的确透着怪异,我怀疑有阴谋。” 姜望猜测道:“莫非是妖众要大规模的进攻琅嬛?” 燕瞰说道:“目前还不能明确,但并非不可能,陛下还未出关,我看来得先告知太子殿下一声,若琅嬛真的再有妖患,恐怕还得请侯爷出面相助。” 姜望道:“好说好说。” 话虽如此。 仍是没能搞清楚琅嬛里为何没有妖怪了。 妖怪想大规模的进攻琅嬛总得有原因。 而且得是非同寻常的原因。 按理说,有李剑仙镇压,漠章短时间是复苏不了的,难不成是泾渭之地里又有哪个凶神出来了? 否则再多数量的妖怪,没有绝对强大的,无非来送死而已。 此时的泾渭之地倒是极其的静谧。 妖王们皆匍匐在地,天上也没有妖在飞。 某个乱石堆立的地方,李剑仙睁开了眼睛。 他抬眸看着泾渭之地昏暗猩红的夜空,露出了一抹诧异之色。 似有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 他遮掩自身,很快到了凶神红螭的面前。 第40章 看烟花 正在闭目养神的凶神红螭很是惊讶李剑仙的到来,“这几日是你第一次主动来找我,是恢复力量的过程出问题了?” 李剑仙皱眉说道:“所以是真的只过了几日?” 凶神红螭诧异道:“不然呢?” 李剑仙微微沉默,说道:“泾渭之地的时间流速似乎有了些变化,我自然很清楚在陨神台出来后过了几日,但隐隐的空间震荡你没察觉么?” 凶神红螭闻听此言,仔细观察,有些意外道:“好像真的有些变化,只是变化很小,或者说很自然,不注意的话,倒的确难发现。” 祂转眸看了眼旧天庭的方向,说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这是以前的天地规则,天庭被毁后,规则也就毁了,现在是有恢复的征兆?” 李剑仙眯眼说道:“这么看来,是那个荒山神在搞什么鬼吧,要让泾渭之地成为新的天庭,而且似乎还真让祂做到了,这绝不是短短几日就能做到的,说明祂一直都在筹划这件事。” 凶神红螭沉声道:“若让祂掌控了天庭,并蚕食了泾渭之地,那祂在这里就会无敌了,祂针对的目标显然就是你,若你不能比祂更快的恢复力量,会很危险!” 李剑仙无奈说道:“你是妖,别一副很关心我的样子,我前面说的话已经很明确了,虽然我管不了你想做什么,但适可而止。” 凶神红螭笑道:“你都说管不了我想做什么了,除非你杀了我,可现在你的力量没有完全恢复,在这儿泾渭之地你需要我,尤其荒山神在针对你谋划一些事,你就更需要我了。” 李剑仙轻笑道:“别想太多,我这几日恢复了不少力量,是该再做些什么。” 凶神红螭轻蹙眉头道:“你可别冲动行事。” 李剑仙拔剑出鞘,转过身去,说道:“想放个烟花看看而已。” 他抬剑朝着夜空轻轻一划。 刹那仿佛流星撕裂了天空。 下一刻,整个泾渭之地都开始震荡。 那一抹流星轰然炸裂。 犹如无数烟火坠落。 当真是绝美的画面。 四散坠落的星火剑气,洞穿了一个又一个妖王。 无论它们如何嘶嚎逃遁,皆难逃一死。 转眼,泾渭之地的大半妖王死绝。 商鬿君、凶神嘲谛等甚至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李剑仙好几日不见踪迹,也无动静,祂们难免会怀疑这有问题。 可这一幕证明了什么问题都没有。 李剑仙依旧是那个强大的剑仙。 商鬿君、凶神嘲谛毕竟没有在此期间做什么。 但见到这一幕,尤其感受到那一剑力量的荒山神不禁有些慌。 好在李剑仙没有找上门。 就在荒山神稍微松了口气的时候,再抬眸,却见到李剑仙就在眼前。 祂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汗毛炸裂。 李剑仙微笑着说道:“你在做什么?” 荒山神讪笑着说道:“我没做什么啊。” 李剑仙说道:“最好是这样,我再闲逛几日就会离开,在那之前,若被我发现,你暗地里耍了什么手段,我不介意离开前先宰了你。” 荒山神紧张道:“不敢!绝对不敢!” 李剑仙微微一笑,抬手就是一剑。 荒山神顿时跪在了地上,大口的吐血。 李剑仙笑道:“烟花很好看吧,希望下次别让我在你眼前放。” 荒山神低着头,不敢言语。 过了很久,祂再抬眸,眼前已无李剑仙的踪影。 荒山神很气,但祂也只能把气往肚子里咽。 等着吧。 等我彻底掌控了泾渭之地,重塑天庭,成就异仙之位,绝对杀了你! 虽然有烛神战役期间的事实证明,一般的仙人也会被李剑仙给随手杀死,可荒山神很有自信,祂不同于以前的那些仙人,祂将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哪怕祂没有比第一真仙还强的信心,但亦不信李剑仙的力量处在巅峰,只是就算衰弱了的力量也比现在的祂强而已,只要自己更强就行了。 掌控泾渭之地,离开泾渭之地,是祂一直在做的。 而离开的契机在姜望身上。 掌控的契机只是时间问题。 是李剑仙的出现迫使祂不得不加快进度。 纵然可能不够稳妥,眼下也顾不得许多,姓李的动不动就砍祂一剑,这哪受得了,要是再想稳妥,却没命活,那不白瞎了。 但他为何不直接杀了自己呢? 荒山神渐渐镇静下来。 所以李剑仙的力量是绝对衰弱了的。 而且可能比自己预想的更严重。 是李剑仙没有把握,或者说,需要付出很大代价才能杀得了自己。 便只是彰显力量,重伤自己,让自己投鼠忌器。 但几乎能确定的是,自己也肯定没有能杀李剑仙的力量,就算有两败俱伤的概率,也决不能执行,否则商鬿君、凶神嘲谛就成了捡漏的。 李剑仙或许亦有顾虑泾渭之地的妖。 只是荒山神不能冒险与商鬿君等妖合作。 祂一有动作,李剑仙必然会察觉。 商鬿君等妖也不可能帮祂。 这与祂能否强迫无关。 只要李剑仙出手,且只针对祂,商鬿君等妖绝对选择旁观。 那才是对祂们最有利的。 所以与其冒险,不如静下心来,彻底掌控泾渭之地。 至少这件事,祂能瞒住李剑仙。 因为李剑仙纵有察觉异样,也不能证明祂在做什么,更不愿意付出很大代价来杀祂,至少此时此刻不愿意,那祂就还有时间,仅需更小心些便是了。 而随即找上李剑仙的凶神红螭,也问出了这个问题。 只是祂没等李剑仙回答,就自己说道:“你虽有重伤荒山神的力量,却没有杀祂的力量,或者认为,对比付出的代价仅杀个荒山神不值得。” 李剑仙平静说道:“你话真是越来越多了。” 凶神红螭笑道:“你喜欢我以前话少的样子?但在你面前,我忍不住想说话。” 李剑仙眉头紧皱,转眸看着凶神红螭说道:“我有妻子,也有孩子,何况我不会喜欢一只妖,这是最后一次,再敢说类似的话,我会直接杀了你。” 其实凶神红螭有句话说的很对。 虽然他不太愿意承认,但目前可能的确需要凶神红螭的力量。 尤其妻子还有孩子在外面等着他,他更不能允许自己出什么事,任何意外都不行,因为她们已经等自己太久了,所以他不能很自私再去冒险。 然而凶神红螭像是拿捏了他的心理,微笑着说道:“我是妖,当然不会在意你有没有妻子,我只知道你现在需要我,不会杀我。” 李剑仙冷笑道:“那你可以试一试。” 凶神红螭笑道:“算了,你还是好好恢复力量吧。” 祂也怕太过分,李剑仙真杀祂。 所以点到为止就好。 说完,祂就跑了。 李剑仙深吸一口气,泾渭之地的时间流速有了变化,那可能外面已经过去了很久,他确实更该抓紧时间了。 ...... 隋国,汕雪境。 无垢道各门弟子在四处降妖除魔,与往日并无不同。 但其实汕雪境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目标很明确的到了神山。 汕雪神随即露了面。 因为来者身份特殊。 纵然是神,也不得不在意。 那人背着剑,背着世间最锋锐的剑。 他就是剑圣裴静石。 汕雪神虽然是神,且是正神,但人间的大物里,是有比祂更强的,神的威严自然不能忽视,可像裴剑圣这样的人物,祂也同样不能无视。 汕雪神并非城隍仙最开始的附属神,就像夜游神找到姜望,重归正神之位,汕雪神是花费了很多时间才得以侍奉在城隍仙的身边。 又因为城隍仙遇到了些问题,所以哪怕重归正神,祂的道行亦未恢复多快。 “裴剑圣,此来所为何事?” 裴静石笑道:“拜见汕雪神,我是来见城隍大人的,烦请引荐。” 汕雪神说道:“很抱歉,城隍大人暂不见访者。” 裴静石说道:“见不到城隍大人我是不会走的。” 汕雪神皱眉说道:“何必如此?吾会传达你的话,若城隍大人愿意见你,你以后自然能见到,现在请回吧。” 裴静石笑着说道:“那我就在这里等着。” 汕雪神有些不悦,说道:“裴剑圣,念你修行不易,吾已经很客气了。” 裴静石伸了个懒腰,笑道:“汕雪神大人,先别误会,我想说,我这人是不敬神的,所以我想见城隍大人,您是否同意,都阻拦不了我。” 汕雪神眉头紧皱,说道:“吾也再说最后一遍,你的意思吾会传达,现在请回吧,你留在此地没有任何意义。” 裴静石笑道:“看来想见城隍大人是不容易了。” 汕雪神没说话,再次示意他离开。 裴静石却道:“那我只能换个方式请见城隍大人了。” 汕雪神有不好的预感,说道:“你想做什么?” 裴静石并指为剑,笑道:“我想向神明大人讨教一二。” 汕雪神眸子一凝,沉喝道:“裴剑圣,你此举有些过了!” 裴静石说道:“我提前说了,我不敬神,所以不觉得这有什么过分的。” 汕雪神展露神的威严,神辉万丈。 自然很快的引起无垢道门的注意。 但没等他们赶过来。 无与伦比的强大剑意就呈现出来。 裴静石没有拔剑,不管是否有别的原因,浅层的仿佛瞧不起汕雪神的意思展露无遗,那俨然惹起了汕雪神的怒火。 祂因为裴静石的实力以及人间的地位,会相对客气些,不代表祂是怕了裴静石,神的威严绝不容挑衅,尤其是在神山这种地方,等若直接打脸。 裴静石并指为剑,没有半分迟疑的就斩出了一剑。 虽是指剑,但剑意浩荡。 汕雪神挥手,神辉亦浩瀚。 两股力量相撞,掀起的风浪霎时席卷方圆数百里。 裴静石剑指汕雪神,缓缓迈步向前。 他的脸色很是平静。 汕雪神展露怒容,神辉更为高涨。 瞬间就压制了裴静石的剑意。 但却没能让裴静石退一步。 他反而轻笑道:“正神的力量果然非同凡响。” 汕雪神喝道:“汝将受到神罚!” 话落。 天空上顿时电闪雷鸣。 雷云汇聚,狂风大作。 这致使无垢道门难再靠近。 数位真人面露难色。 他们想不到谁有这个胆子,竟敢触怒神的威严。 但能彰显此般剑意,世间绝无几人。 他们倒是能很快猜出对方的身份。 “西覃的裴剑圣居然还在隋境,竟胆敢犯神,他究竟想做什么?!” “先别管他想做什么,现在是我们能做什么?” 岑真人抱着膀子,直嘬牙花子。 灵虚真人沉吟片刻,无奈道:“我们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岑真人说道:“要是姜掌教在就好了。” “姜望?”灵虚真人想了想,说道:“那就以最快速度将此事告知给姜掌教。” 岑真人说道:“我这就去办!” 他刚走。 神山的方向,骤然降下雷霆。 且是乌泱泱的砸落。 仿佛整个天际都被雷霆覆盖。 场面尤为壮观。 灵虚真人一抬手,“退!” 他们不得不退。 否则被殃及池鱼,那只会死得渣都不剩。 而面对汕雪神的神罚,裴静石依旧并指为剑,直面天雷。 一指点出,便崩碎一道天雷。 指尖一划,就是连串的天雷崩散。 虽然青冥天已毁,但神罚之雷的力量仍不容小觑,却在裴静石的面前形同无物,这一幕也有些惊到了汕雪神。 祂显然是有些低估了这人间剑圣的能耐。 何况其剑都未拔出,压根还没动真格的。 汕雪神自然不会向人服软,祂当即呼风唤雨,甚至加持了汕雪气运,助涨了神罚之雷的力量,劈头盖脸的砸落。 除了神山,触及之物皆瞬间湮灭。 神罚覆盖范围里眨眼就一片焦墟。 灵虚真人他们纵使已躲得很远,仍觉发自灵魂深处的震颤。 大物怎么样,他们无从知晓。 但能确定一点的是,澡雪巅峰修士再往前迈出半步,也得瞬间身死道消。 哪怕是体魄很强横的宗师巅峰武夫,亦难逃瞬死的结局。 这便是神罚的威力。 第41章 拔剑 想来就算是剑圣裴静石,也不会毫发无损。 可事实却不似他们想的那样。 裴静石只是衣裳有些破损,神罚之雷被他全挡住了。 但裴静石也握住了剑,不过仍未拔剑出鞘。 汕雪神很震惊。 虽然祂作为神明的力量还没有彻底恢复,却也处在世间的巅峰,同是人间巅峰的裴静石,就算拥有比祂更强的力量,也不该有这般大的差距!? 然而摆在眼前的事实,又让祂不得不承认,裴静石不愧人间第一剑。 裴剑圣轻笑着活动肩膀,拍打拍打身上的焦灰,说道:“原来神明大人的力量也不过如此,连让我认真的本事都没有。” 这是活脱脱的嘲讽了。 汕雪神心下气结。 祂冷着脸说道:“吾承认你的力量很强,可吾也未曾全力以赴,你当真不肯回头?吾只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裴静石笑道:“别给自己找面子了,我此来只为见城隍仙,见不到的话,我不会离开,就看汕雪神大人能否挡得住我一剑。” 他将剑换至左手,右手搭在剑柄上,要出鞘了。 汕雪神喝道:“你胆敢弑神不成!?” “弑神?”裴静石微微摇头,笑着说道:“我绝无此意,但若打上头了,还真不一定,所以汕雪神大人最好让我见到城隍仙。” 汕雪神咬着牙说道:“城隍仙有要事,故不见访者,与吾是否同意无关!” 裴静石说道:“那我就只能再闹出点动静,引城隍仙一见了。” 汕雪神怒道:“你对吾不敬也就算了,竟还敢对城隍大人不敬!” 裴静石很随意说道:“我只敬强者,哪怕你们这些神明是因未在巅峰才这么弱,可事实的确在我眼里不算强者,若城隍大人很强,我自然尊敬。” 这是剑圣很简单的道理。 但不占这个世间最多的道理。 而这番话也指出,拳头才是最大的道理。 只是在汕雪神的面前说这样的话,祂若不做什么,更是对仙的折辱。 霎时间,天地变色。 厚重的神性以及夺目的神辉,照耀了整个汕雪。 神怒,致使汕雪境震颤。 并没能听到此间对话的灵虚真人他们很是惊慌。 “裴剑圣究竟做了什么,惹得汕雪神如此震怒?!” “怕是等不急姜掌教过来了。” “咱们必须做点什么。” “但凭我们的修为,过去直接就会死,这根本不是我们想不想做点什么的问题,可惜此前来汕雪寻觅附身之人的人都已离开,否则还能找他们帮忙。” 无垢道门诸真人唉声叹气,无能为力。 没成想,岑真人的声音忽然响起,“我回来了!” 他们转眸看向疾掠而至的岑真人。 灵虚真人诧异道:“你已经联络到姜掌教了?” 岑真人说道:“说来也凑巧,姜掌教恰好来了汕雪。” 竟有此般巧? 来的其实不是姜望。 而是姜望的真性。 且是第二类真性。 第一类、第二类真性在琅嬛境里未见妖踪,姜望便让第一类真性在琅嬛寻觅原因,让第二类真性去了别的境猎取妖气,但来到汕雪境确是巧合。 岑真人的话音才落下。 第二类真性,也就是红衣姜望,便出现在灵虚真人他们眼前。 灵虚真人他们赶忙行礼,“见过姜掌教。” 姜掌教一称,是源于姜望望来湖掌教的身份。 这是纯粹的宗门修士之间的礼节称谓。 红衣姜望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姜望的主意识驱使,第二类真性是很淡漠的。 但灵虚真人他们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虽然与上次见到的姜望确有不同,可眼下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 他们简单的把情况讲述一遍。 哪怕眼前的景象也无须多解释。 红衣姜望直接便掠了过去。 无论是裴静石的剑意还是汕雪神的神辉,都没能对红衣姜望造成什么影响。 灵虚真人他们也松了口气。 现在真的只需要旁观就行了。 而红衣姜望的出现也很快被裴静石、汕雪神察觉。 皆投来视线。 见着红衣姜望,汕雪神也很客气,稍微收敛了些怒气。 毕竟姜望曾助力斩杀‘读书人’,这一道城隍仙的执念化身。 汕雪神其实拿姜望不当人看的。 这当然并非贬义词。 虽然不至于把姜望当仙来看,但姜望在汕雪神的心里重量还是有的。 祂朝着红衣姜望微微颔首。 红衣姜望也轻轻点头。 裴静石饶有兴致道:“你怎么来了?” 话落,他又微微蹙眉,接着道:“原来是一类真性,莫非是特意为我而来?” 裴静石扫了很远地方的灵虚真人他们一眼。 红衣姜望却没搭理,淡漠道:“适可而止吧。” 裴静石笑着说道:“我还没见着城隍仙,何来适可而止一说,你真身未至,凭一句话就想让我罢手?年轻人,很狂妄啊。” 汕雪神也说道:“姜望,此事与你无关,吾纵然再怒,亦不会伤害汕雪境一分一毫,但裴静石的行为,吾绝不能容忍,你且在旁看着即可。” 红衣姜望很平静的说出让汕雪神哑口的话,“你打不过他。” 裴静石笑道:“这是不是也算不敬?虽然他说的是实话。” 汕雪神深呼吸,看着红衣姜望说道:“这只是姜望的一类真性,非主意识。” 裴静石摊手道:“原来神明的态度也是分人的,我有听闻姜望的一些事,但从来不觉得那是真的,现在看来似乎有点意思了。” “可对不敬仙神的我也没什么所谓,姜望在我眼里,仍算不上强者。” “我要见城隍仙的态度坚决,你们想阻止我,那不妨一起上,我也好多活动些筋骨,否则手脚都伸展不开的一架,打起来很无趣。” 这又是无形的贬了汕雪神一嘴。 作为神明,汕雪神还没有被人此般羞辱过。 祂眸中有滔天怒火。 红衣姜望却提起了幻化出来的长夜刀,祂虽明晰主意识的情况,但更有自己的性格,在没有被驱使的情况下,便很我行我素。 此刻只想着与裴剑圣打一架。 毫无理由,就是想打。 白衣姜望,也就是第一类真性,玩乐的性格比重高一些,但其意识已融入主意识,只会按照姜望的意思行事,红衣姜望则比较好战且自我,会做出姜望命令之外的事。 除非姜望以主意识驱使,否则红衣姜望就等若另一个人。 何况红衣姜望的战力比姜望自身更高。 拥有更高战力且又自我的红衣姜望,面对人间剑圣裴静石,很难抗得住一战的念头,而且祂是真性,根本也不怕死。 所以拔刀出鞘的红衣姜望压根不管汕雪神以及裴静石怎么想,直接攻了上去。 汕雪神想阻止也来不及。 裴静石仅是微微一笑,说道:“既然想打,那就陪你玩玩。” 虽然汕雪神以红衣姜望只是真性从而免去其不敬的言论,但裴静石以为,就算是真性,意识也肯定是姜望自身,那不过是汕雪神在给姜望找理由罢了。 澡雪巅峰及以下修士的真性被毁,将有严重后果,甚至危及生命。 而画阁守矩修士的真性被毁,也仅是会让本身虚弱一段时间,神阙修士的真性被毁,几乎造不成什么影响,只需花些时间再让真性恢复就行。 已是大物的姜望,以真性来挑衅,并不是什么问题。 裴静石也理当回敬。 红衣姜望的身影撕裂虚空,长夜刀的黑芒划破万里长空。 在很远地方的灵虚真人他们顿时浑身冒冷汗,原是找姜望来解决问题的,怎么又打起来了,而且声势更大! 要不是汕雪神的反应够快,及时封锁,怕是他们沾之即死。 岑真人喃喃道:“这情形不太对啊?” 姜掌教没可能此般无所顾忌,仿佛要把他们一块都给杀死啊? 灵虚真人说道:“具体此事怎么发生的我们都一无所知,可能有意料之外的情况,让姜掌教不得不拔刀一战,裴剑圣毕竟是覃人,或许涉及了很严重的事。” 岑真人说道:“但姜掌教再强也不可能是裴剑圣的对手,看情况汕雪神大人没再出手,局面不会失控吧?” 灵虚真人苦恼道:“那咱们也无能为力,只能静观其变。” 红衣姜望虽好战,亦不至于滥杀无辜,祂仅是知道汕雪神肯定会出手封锁,所以懒得提醒,打得汕雪神及灵虚真人他们都很猝不及防。 甚至裴静石都觉意外。 红衣姜望出手就是狠招,俨然是毫无顾忌的样子。 瞧着长夜刀光,裴静石攥紧未出鞘的剑,更有兴致的抬手一剑破之。 剑意与刀芒触及的刹那,整个汕雪境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继而两股力量轰然炸开。 有汕雪神在封锁战场,虽然仍能影响到整个汕雪境,但必然不会伤及什么人,所以裴静石更无需顾虑,就看真的全力以赴,汕雪神还能不能封得住了。 只是裴静石不觉得姜望有能力让他全力以赴,最多稍微认真些。 而在两股力量轰然炸开的瞬间,红衣姜望的身影便又疾掠而至,甩着长夜刀,冲破烟雾,狠狠砸了过来。 裴静石微微眯眼,抬剑格挡。 铿的一声。 出乎裴静石意料的重力,让他愣了一下。 红衣姜望随即出脚,裴静石也及时探出左手,掌心抵住靴底,嘭的一声,红衣姜望因力倒飞回去,裴静石竟也退了一步。 回想起上次见到的姜望,裴静石很诧异,这小子怎么强了这么多? 红衣姜望落地又倒退了数步。 祂攥紧长夜刀,仅抬眸看了一眼裴静石,就再次掠出去。 祂在瞬间就斩出了成百上千刀。 却都被裴静石一一防住。 但红衣姜望只攻不守的姿态,不免让裴静石有些咂舌。 虽然大物的真性被毁,对自身不会有多大的影响,可也不至于不把真性当回事吧?就算是大物,想恢复被毁的真性,也是需要时间的。 恢复时的消耗是实实在在的,总归不能说毫无影响。 裴静石不懂姜望真性的特殊,但其真性就有如此力量,姜望自身只会更强,所谓的仙缘,让姜望的进境果真神速,裴静石对某件事的念头也就更重了。 真性不知疲累,且只攻不守,最终迫使裴静石拔剑出鞘。 只这一点,就让裴静石心里承认姜望是个强者了。 他的态度也认真了些。 仅是拔剑的过程,就让整个汕雪境变了天。 那浩瀚的剑意逐步迸溅,纵有汕雪神的封锁,也使得灵虚真人他们难以抬头,更何况其余的修士了,只是拔剑,便镇压了一境。 汕雪神这才见识到人间剑圣的力量有多强。 幸好姜望出现了,否则真的再打下去,祂神的颜面才是荡然无存。 汕雪神不知是该气愤还是该庆幸。 而面对裴静石拔剑的气势,红衣姜望仍是面无表情,祂甚至不等着裴静石拔剑出鞘,直接又攻了上去。 可惜想打断剑圣施法,没那么容易。 就算裴静石的剑只出鞘一半,迸散的剑意也在瞬间击退红衣姜望。 让祂压根无法接近。 那肆虐的剑意,将得周围的废墟再次摧毁湮灭。 以至于神山都在震颤。 仿佛有倾覆的架势。 红衣姜望并未气馁,祂转到裴静石的侧方,拦腰就斩。 然而裴静石的剑已彻底出鞘,挥剑格开了红衣姜望的刀,有些无语道:“虽说你无论如何也伤不了我,但还真是不讲武德啊。” 红衣姜望可不管这些,再次提刀袭上。 砰砰砰的刀剑相撞声迸溅无数火光,仿若雷霆炸响,周围空间震颤不止。 刹那间,眼前已全是刀光剑影。 虚空层层破裂,天上呈现一个个涡旋在扭曲着。 汕雪神的封锁已经有些吃力。 裴静石是没有全力以赴,但红衣姜望的力量在不断增强,俨然是要施展浑身解数,两者相加的力量,亦是恐怖至极。 似乎是看出红衣姜望快到极限,裴静石笑道:“该结束了。” 就算拔剑出鞘,他也多在防守。 此刻便是真正的进攻。 在红衣姜望的气焰再次攀升时,裴静石抬起的一剑也随之劈落。 红衣姜望手里幻化出来的长夜刀直接崩碎。 甚至剑芒落下来的时候,哪怕与神山仍有些距离,也划出一道深刻的剑痕。 看着仿佛将其一分为二。 而没了刀的红衣姜望,居然伸手撑住了剑芒。 接着再次迸发出了更强的力量。 此时此刻,身在神都的姜望,自然感知且目睹到了这一幕。 但姜望并未以主意识驱使红衣姜望,仅是给予了神性,是纯粹的神性。 红衣姜望的战力要比姜望更高,若是加持神性,还能再次攀高,事已至此,姜望也正好验证一下纯粹神性的威力。 事实证明,纯粹神性的确要比以前的神性更强。 完全被压制的红衣姜望,在得到纯粹神性的加持后,竟然不仅转瞬抗住了裴静石的剑芒,甚至渐渐推了回去。 过程里,红衣姜望更是单手撑住剑芒,另一只手握拳,将得剑芒如琉璃般捶碎,那一幕直接惊到了汕雪神,也让裴静石的面色凝重了一分。 但裴剑圣紧接着又斩出了第二剑。 是更强的一剑。 红衣姜望终是抗不住破碎。 在神都的姜望也是精神一震。 他低眸看着双手,自己虽然强了很多,却依然无法与人间最巅峰抗衡。 但能让裴静石拔剑,且斩出第二剑,确是难得。 当初裴静石与林溪知一战,压根没有认真,或者说只是最后在态度上有些认真,而如今裴静石的力量比那时候要强出太多,这才是他真正认真的模样。 至少姜望与人间最巅峰的差距已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他回溯红衣姜望面对裴静石的所有经过,方才明确裴静石在汕雪的目的。 但不论城隍仙在做什么,姜望是肯定不会担心的。 他没有亲自奔赴或让真性再去一趟的意思。 以他现在的修为,想直接看到汕雪境的画面并不难。 此时的汕雪神山很安静。 看着红衣姜望湮灭,汕雪神攥拳头冷着脸。 裴静石执剑,也沉默了好一会儿。 红衣姜望的表现出乎了他的预料。 就算主意识是姜望自身,但在眼前的真性是事实,正常来说,真性的力量不会超过自身,若是生来见神者,第三类真性才能与自身战力持平。 所以红衣姜望到底是姜望的第几类真性,尚未可知,若非第三类,就只能代表姜望自身的实力更强,若是第三类,摆在眼前的实力也是不弱。 依着姜望修为进境的速度,下次见面,可能又是判若两人,这是让裴静石也不得不在意的事情,他很难不对姜望生出极大的兴趣。 但他此时的目的还未达成,就暂且先把姜望抛到一边,提剑指着汕雪神说道:“还要拦我么?我现在战意正昂,不保证会做些什么。” 汕雪神咬牙切齿。 可随着神山嗡鸣声起,汕雪神怔了一下,继而平静说道:“城隍大人给你面见的机会,请闭上眼睛吧。” 裴静石笑了一声,倒是很快闭上了眼睛。 汕雪神挥手,二者皆原地消失,入了神山。 第42章 芜山 神山里的情况,姜望就无法观测了。 而在琅嬛境里游转的第一类真性,传回了信息。 说是发现有人在猎取妖气,但具体是什么人,还没找到。 姜望顿感诧异,除了他,居然还有别的人在猎取妖气? 甚至比他更早。 他猎取妖气是为了完美融合出纯粹神性,另一个人是为了什么? 他不觉得是在做同一件事。 毕竟相比旁人来说,无论气运,还是异神性、佛性、高等神性,都比较难获取,尤其高等神性,只有真正的仙人才具备。 姜望意识到,这里面的事恐怕不简单。 而琅嬛境里几乎已无妖,对方也肯定会踏足别的境。 只要那个人还在猎取妖气,迟早能碰见。 姜望随即蕴养第二类真性,使其尽快复苏。 他没说什么让红衣姜望不要轻举妄动的话,直接命其去往别的境。 现在姜望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关注。 张止境准备离都了。 虽然陈符荼、陈重锦仍在消化以及休养第一场对弈的获益、耗损,却也不得不分些目光,因为张止境离都的目的,是要与曹朴郁一战。 世间唯二的陆地神仙,这是值得世人瞩目的。 刚得知消息的陈符荼有去劝阻。 毕竟张止境曾败给过曹朴郁,因此闭关了很长时间,要再一战,显然是抱着既分胜负也分生死的目的,不论张止境能不能打赢,陈符荼都不想让他打。 但陈符荼好说歹说,也压根劝阻不了张止境。 甚至差点被张止境给揍一顿。 对此,陈符荼自然不敢有任何怨念,因为谁都清楚张止境是啥脾气。 这太正常不过了。 虽然陈符荼有请曹崇凛出面,可最后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张止境离都。 曹崇凛仅说了一句话,“张止境的态度坚决,拦不住的。” 若用武力,曹崇凛自是拦得住,但没有这个必要。 陈符荼唯有做好安排,免得出现最糟糕的情况。 依着陈景淮的意思,他一直注意着覃人的动向,所以知道曹朴郁身在何处。 最新的消息,曹朴郁已抵垅蝉。 有武神祠的刻意宣扬,整个隋境以极快的速度得知张止境离都的事。 有心的都纷纷往垅蝉赶。 姜望暂时没有动。 而得知消息的程颜,第一时间出了满棠山,甚至穆阑潸、白山月也跟着去了。 这不仅是大物间的对决,更是世间仅有的两位陆地神仙,自然得到无与伦比的重视。 垅蝉青玄署、武神祠纷纷行动。 尤其是垅蝉武神祠。 张止境可是他们的首领,谁不到场,他们也得到场。 程颜是先行一步,半途碰见了垅蝉武神祠的尊者薛先生一行。 薛先生行礼,程颜只是随意摆手。 “你们那位张武神是要么没动作,要么一动就是世人瞩目,大隋第一武夫与西覃第一武夫,世间此道的最强者,要是真打起来,这垅蝉境恐怕保不住。” 绝巅的武夫是有一拳破碎虚空的能力,但却无法遁入虚空,毕竟是武夫,不是修士,若没有等同分量的人在场护着,会打成什么样真不好说。 薛先生说道:“既然首领已离都,想来国师自有安排,也无需我们做什么。” 程颜说道:“但还是得给他们腾出战场吧?” 薛先生笑道:“我正是此意,曹朴郁就在芜山,将周边城镇的百姓撤离即可。” 程颜有些摩拳擦掌道:“我是不会抢了张武神的对手,就不知曹朴郁的身边有没有够分量的别人在,我实属有些手痒,好像隋侍月也来了隋境是吧?” 薛先生说道:“隋侍月似乎没在垅蝉,但有此事,她想是会赶过来。” 程颜笑道:“那我不介意给两位陆地神仙一战先热热身,挑战剑宗隋侍月!” 薛先生无奈说道:“程老弟还真是会凑热闹。” 程颜拍了拍自己的剑,说道:“这可不算凑热闹,剑宗自诩剑门正统,隋侍月又是剑宗的宗主,而我身为满棠山的执剑者,注定要有一战。” “何况......”程颜想到林溪知,眸色一沉,随即又摇了摇头,说道:“总而言之,我会竭尽全力打这一架。” 看出程颜的认真,薛先生也就没再说什么。 他们赶赴芜山。 芜山其实是一片山脉,所以就近的城镇村落没多少,但也有着一座大城,相对来说还很繁华,武神祠、青玄署以及镇守府衙出面,紧锣密鼓的撤离百姓倒也没花费太多的时间。 曹朴郁并不是一个人。 他身边跟着两界司的陆司首。 隋侍月与梁镜舟一道,温暮白与诸葛天师在一块,王淳圣、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皆是独自行动。 入隋的覃人分了好几支队伍,在隋各境寻觅附身之人的踪影。 隋人或覃人都在往垅蝉赶。 但最先来到垅蝉的覃人,却是偷摸着入隋的吕青雉。 他到隋境才月余,没有与温暮白等人碰面,更是隐藏身份辗转在苦檀,而苦檀是最先被隋覃双方扫荡的地方,因此真正的高手很早就离开了。 吕青雉自是没有得到附身之人的任何有用的线索,但他机缘巧合的发现了点别的事,此时听闻张止境离都且目标是曹朴郁的消息,正好赶来会合。 而确定曹朴郁就在芜山的薛先生他们并未入山,除了程颜在某个山头上抱剑等着隋侍月,薛先生还忙碌着撤离百姓,尽可能把珍贵的东西也转移走。 他们的动作自然被曹朴郁以及陆司首尽收眼底。 陆司首的面色有些凝重。 他看向很悠闲在山间湖泊垂钓的曹朴郁,往前走了几步说道:“曹武神,张止境要来一战,您可有信心能赢?我并非怀疑什么,只是张止境又修行了那么久,此次肯定有很大的自信。” 曹朴郁淡淡说道:“武夫里能让我看上眼的也就张止境了,够格与我一战的也只有他,他想一雪前耻,自然做足准备,我等着他来战便是。” 虽然没有明确说什么,但陆司首也松了口气,说道:“那个附身之人至今没有找到,据闻隋国神都里又在嫡争,哪怕如此一来,隋国更乱,可他们也真会挑时候。” 曹朴郁说道:“嫡争一事,西覃也是迟早的事。” 陆司首哑然。 事实如此,而且可能还会比隋国的更严重。 不仅是覃皇子更多一些,争乱也就更多,还有陛下完全没有放权的意思。 不提已经曝露野心的吕奉闲,很是年长再不争就没机会的吕奉辕绝对会展露很疯狂的手段,再有父凭子贵的端王,一旦斗起来,都会是孤注一掷。 虽然端王一直表现的没有野心,不论事实如何,谁又会真的这么想呢。 处在这个位置,本来就是身不由己的。 想着隋国的陈重锦倒是与自家的三皇子吕奉闲很像。 两个人都是在藏拙。 只是吕奉闲以往纯粹低调。 陈重锦却是表现出勾栏听曲的皇室纨绔模样。 而且若无意外的话,吕奉闲也几乎很难再有争的机会,陈重锦却是已与陈符荼分庭抗礼,未必没有希望。 两个人是有类似的经历及谋划,但得到完全相反的结果。 这不能说吕奉闲比陈重锦要蠢。 是吕奉闲时运不济,若他在隋境做的事没有出现纰漏,绝对能占据很大优势。 陆司首想着这些,转眸看了眼某个山头,说道:“那个满棠山的执剑者是在等隋侍月?剑门里,最高之下的第一梯队,也就隋宗主、林剑神与执剑者了。” “现在林溪知已陨落,谁更强,便只有在隋宗主与执剑者之间分出了。” 曹朴郁瞥了一眼,说道:“争来争去,也仅是裴剑圣、唐棠之下的剑门第一,若只说剑门,裴、唐一战,更让我感兴趣。” 陆司首说道:“满棠山就在垅蝉,不知唐棠会不会出现。” 曹朴郁眉头一挑,说道:“有人来了。” 陆司首诧异道:“是唐棠?” 他刚才说起唐棠,自然下意识以为是唐棠来了。 但很快出现在眼前的却是吕青雉。 陆司首当即快步迎上前,揖手道:“殿下,您怎么来了?” 他很担忧且紧张,毕竟陛下不让吕青雉入隋,这是偷跑来的? 吕青雉倒是没有撒谎骗说是皇祖父又同意他来的,而是实话实说,“陆司首放心,我会顾好自己。” 但说是这么说,陆司首作为臣子,又哪会真的放心。 陛下很看重吕青雉,而且吕青雉又是隋侍月的徒弟,裴剑圣的徒孙,要是吕青雉在他眼前出一点事,这三个都饶不了他。 哪怕陆司首在西覃的地位等同褚春秋,可能收拾他的太多了。 他的慌张不是没有道理。 注意到吕青雉的程颜直接便掠了过来。 “西覃的六皇孙,剑宗的真传?你的老师隋侍月呢?” 陆司首当即拦在程颜的身前,沉声道:“你想做什么!” 程颜一摆手,“这里没你的事。” 虽然地位相等,但陆司首的修为却比褚春秋弱不少,他压根抗不住程颜的剑意,踉跄着斜退了好几步,将其身后的吕青雉给亮了出来。 吕青雉直接拔剑出鞘,指着程颜说道:“想打架么?” 程颜嗤笑一声,说道:“小家伙,胆子不小,要跟我打?” 陆司首赶忙上前劝阻,“殿下,此人是满棠山执剑者,澡雪巅峰里最前列的,你绝非他的对手,切莫冲动。” 吕青雉却很平静说道:“我的修为又有进境,同是澡雪巅峰,晚辈未必敌不过前辈,他的目的既然是老师,那身为弟子,自当出面。” 陆司首想着吕青雉也不是一个很冲动的人,这是真有自信? 但他自信归自信,陆司首却不信。 毕竟程颜是与隋侍月一个层面的人,吕青雉还能更胜过隋侍月不成? 就是温暮白也敌不过隋侍月啊。 但吕青雉身为西覃的六皇孙,裴静石的徒孙,生来见神者,年纪轻轻就已是澡雪巅峰修士,的确有骄傲的资格。 反正吕青雉比自己强,陆司首是相信的。 他赶忙看向旁边垂钓的曹朴郁,试图让其说点什么。 曹朴郁轻叹了口气,说道:“别扰我清净,要是把我的鱼吓跑了,你们承受不起。” 虽然话说的冷漠,但陆司首想着程颜应该不敢再做什么。 可他显然不够了解满棠山的执剑者是什么脾气。 闻听此般威胁的程颜不仅没有退后,反而更上前一步,笑道:“曹武神是吧,西覃第一武夫确实很厉害,但有多厉害,我还真想见识见识。” “曹武神的名声虽然响亮,却少有什么事迹,是低调?还是沽名钓誉?” 曾经张止境败给过曹朴郁的事实摆在这里,程颜也知情,可他故意不提,因为他说的也是实情,曹朴郁在世间留下的事迹确实太少了。 若不是西覃第一武夫、陆地神仙的名头,恐怕都没人知道曹朴郁这个名字。 但陆司首不够了解他,他也不够了解曹朴郁。 他说着话,往前走。 毫无征兆的,曹朴郁单手握杆,另一只手忽然挥出,掌风呼啸,饶是程颜及时横剑抵挡,仍是被瞬间击退数百丈,气血翻涌,险些一口血吐出来。 程颜目露一丝惊色。 看来西覃第一武夫还真是名不虚传。 武夫的气血之蛮横,简直匪夷所思。 哪怕他是剑士,非一般炼炁者,刚才那一瞬间都有浑身灼烧的痛感。 曹朴郁看了他一眼,道:“滚。” 程颜挑眉,随即呵笑一声。 打不过是真打不过。 但他程颜是谁? 有剑必出,有仇必报! 就算是死,也不可能服软! 虽然告诉薛先生说不会抢张止境的对手,但此一时彼一时。 来自满棠山的剑意疯涌。 执剑者执的就是满棠山的剑。 是满棠山的傲骨。 此骨,宁折不弯! 狂风乍起。 程颜拔剑出鞘。 饶是曹朴郁,也是很意外的看向他。 但比程颜出剑更快来到的是穆阑潸。 她悄无声息就突然出现在了程颜的身边。 随之而来的是白山月,虽是小辈,甚至没弄清状况,亦瞬间拔剑。 第43章 意难平 芜山霎时被剑意充斥。 陆司首既无奈又紧张。 吕青雉也拔剑出鞘,与程颜他们对峙。 而毫无疑问,白山月盯上了吕青雉。 但吕青雉却盯着程颜。 相反的,曹朴郁的目光从程颜的身上转到了穆阑潸的身上。 虽然穆阑潸只是站在那里,并未释放剑意,他感官里认为此女更强。 这是很值得意外的。 无论是隋侍月、剑神林溪知、满棠山执剑者程颜,那都是身负盛名的。 但满棠山里除了唐棠,还有比程颜更强的人物,却是闻所未闻。 曹朴郁自然有些好奇。 程颜冷着脸对穆阑潸说道:“我意已决,你可别拦我。” 穆阑潸轻笑道:“我何时要拦你了?虽然你上去可能会被打死,但你被羞辱,就是满棠山被羞辱,自当打回去,无需考虑什么后果。” 陆司首心想,你们是疯子不成? 明知可能被打死还要打,为了哪般? 纯为了面子? 还是说...... 唐棠也在! 陆司首急忙四顾。 曹朴郁也觉得是不是唐棠就在附近,否则纵然剑门里都是一副怪脾气,不至于说因为一点冲突就打生打死吧?何况这是明显送死的行为。 但穆阑潸与程颜的意见达成了一致,就无需再多言,甚至白山月更快的袭向吕青雉,程颜直接朝着仍在垂钓的曹朴郁杀去。 穆阑潸面露浅笑,不曾拔剑,看向了愣在一旁的陆司首。 陆司首怎么说也是在西覃位高权重,执掌着降妖除魔的两界司,但除了妖怪,他其实不怎么喜欢用打打杀杀的方式解决问题,只是切磋还好。 哪怕穆阑潸的话与程颜的行动一致,可至少看着像是能讲道理的人,陆司首就尝试着想讲讲道理,避免这场冲突。 然而穆阑潸看着很温柔恬静的模样,却一句话就把陆司首给怼了回去,“我满棠山行事从来不看谁的脸色,更不管对方是谁,只求自己顺心,现在只剩我们两个,所以我的对手也只能是你了。” 陆司首沉着脸道:“非要闹到此般地步不可?” 穆阑潸笑道:“你以为呢?若是你们都跪下道歉,说不定是可以避免。” 陆司首气极反笑道:“我算是见识到你们满棠山的作风了。” 穆阑潸笑道:“你等会儿才能真正见识到,这才刚开始呢。” 陆司首也明白多说无益,只能拔刀,冷声说道:“我是敌不过执剑者,可我亦非弱者,姑娘既然一意孤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穆阑潸招手道:“少废话,来战。” 陆司首眯眼,澡雪巅峰的气息爆涌,砰的一声掠出,挥刀猛地斩向穆阑潸。 穆阑潸往后退了一步。 陆司首嘴角上扬。 但很快,上扬的笑意就僵住了。 因为穆阑潸在后退一步的同时也已拔剑出鞘。 后退是为了蓄力,亦是为了更好的挥剑。 剑锋忽地前刺,浩荡的剑意如江海倒灌。 瞬间就把陆司首的刀势冲击的支离破碎。 陆司首闷哼一声,前掠的身影止住,仿佛被拖拽一般,眨眼又倒飞回去。 剑意尽数砸落在他身上。 陆司首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重重摔在地上。 穆阑潸挽剑收势,轻笑道:“陆司首对吧,澡雪巅峰里也是处在前列的,据说还是西覃排名第十的高手,如今看来,西覃前十的先后位置实力差很多啊。” 其实隋国也一样。 大隋的第一强者毫无疑问是曹崇凛,褚春秋甚至排在第八位,但两者的差距简直比天地还远,而满棠山被除名,否则程颜的位置也会比褚春秋更高。 毕竟程颜之前一直是与剑神林溪知绑定的。 所以前十之列并非包括了所有人。 除了明面上的,还有类似穆阑潸这样不为人知的。 说是大隋前十或西覃前十,实则位列其中的不代表真有资格待在这个位置上。 真正的强者,完全不会把这个所谓的排名看在眼里。 但西覃的前十对比大隋的前十,确实前后的实力差距更悬殊些。 身为西覃第十的陆司首,可是曾败给过何郎将的。 虽然在姜望、韩偃等实力再攀高后,以前的前十排名早该有变动了。 韩偃的战力是肯定已胜过褚春秋的,无非是厉害多少的问题。 更别说已是大物的姜望。 温暮白甚至吕青雉也都自然的胜过了陆司首,按现在的实际来说,陆司首已被挤出西覃前十的位置。 而战力更弱褚春秋以及何郎将的陆司首,相比胜过程颜也就胜过陨落前林溪知的穆阑潸,差距不说悬殊,肯定很大,一剑将其击败,再正常不过。 但完全不认识也没听过穆阑潸这号人物的陆司首,震惊的无以复加。 他想过险胜,也想过持平,甚至想过有可能输一筹,却没想到是惨败。 陆司首在西覃的时候哪曾经历过这样的事。 他入隋第一战就惜败何郎将,此刻再次入隋的第二战,惨败给一个女子。 隋境是克他不成? 陆司首不禁有些怀疑人生。 他的实力跟谁比如何不提,但陆司首绝不是个弱者。 只是很凑巧,他两次来到隋境的战斗,都遇到了打不赢的。 而且输给的这两个人还有相同的地方。 此前都名不见经传。 何郎将以前是被刻意藏着,正因为赢了他,才真正入世。 可以说,陆司首俨然成了何郎将入世的踏脚石。 穆阑潸虽是满棠山的人,但同样没几个人知晓她的存在。 陆司首以为这很不对劲。 是我身上犯了什么忌讳? 咋就这么倒霉呢? 这整的我很弱似的,出门在外,跟谁打都输,两界司司首的脸面何存? 他微微转眸。 见到吕青雉与白山月这两个年轻人的战斗,是前者处在上风,二人皆为剑士,但白山月师从程颜,仅是被唐棠指教,吕青雉是剑宗真传,得了剑圣衣钵的。 这场战斗的情况是正常的。 甚至吕青雉都还没有拿出真本事。 而曹朴郁那边的情况更无需猜疑。 自始至终,曹朴郁都没有挪动分毫,仍在垂钓,任凭程颜出了多少剑,连其衣角都没有斩破,差距有多大,显而易见。 但这不能抚慰此刻陆司首的心情。 他浑身剧痛,挣扎着起身,摇摇晃晃。 冷冷盯着对面的穆阑潸,说道:“我明白了,你们是替张止境打头阵来的吧,或多或少的损耗曹武神的气力,没想到张武神是这样的人。” 是否真这么想不重要,他肯定要这么说。 打是打不过,但江湖又不止是打打杀杀。 他有的是手段。 此言一出,且眼前的事传扬出去,不利的是张止境。 穆阑潸不禁挑眉。 她与张止境又没什么交情,自然没有解释的必要。 但这是满棠山的颜面问题。 怎能转到张止境的身上。 穆阑潸见程颜费了半天劲都没碰到曹朴郁,直接无视陆司首,有些无语的朝着程颜喊道:“你要讨不回满棠山的脸面就换我来!” 程颜心下有气。 这是不仅没讨回脸面,还更丢脸了。 但实际悬殊的差距摆在这里,程颜也是有气无处发。 而薛先生以及青玄署的崔平碌,终是忙完撤离的事,来到了芜山。 武神祠的武夫们、青玄署的镇妖使们浩浩荡荡。 更有垅蝉的许多来凑热闹的修士。 就近郡府的府兵把守了各个山道,防止再有普通人接近。 “这是怎么回事?” 见到眼前情形的薛先生很是诧异。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陆司首也顺势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最后更是冷声道:“这便是你们隋人的待客之道?试图以人海战术消耗曹武神的气力,助张止境赢得此局么!” 薛先生眉头紧皱,说道:“陆司首哪里的话,我不知你们之前发生了什么,但满棠山是什么地方,想来你也清楚,莫说张武神不可能行此事,就算有,满棠山也不会配合,陆司首妄自揣测,才是没有身为客人该有的态度。” 陆司首冷笑道:“再怎么说满棠山也是隋境宗门,谁知道你们有没有商量好。” 穆阑潸提剑,“看来刚才打得你不够狠,你是压根没瞧得起我满棠山啊。” 陆司首下意识退了一步,说道:“我何时瞧不起满棠山,只是在就事论事!” 穆阑潸可不管这个,直接出剑。 陆司首再是多快反应,也于事无补,口吐鲜血,摔倒在地。 他怒目欲裂指着穆阑潸,剑意入体肆虐,让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薛先生、崔平碌等一众人皆很意外。 陆司首是何等样的人物,居然在穆阑潸的剑下如此不堪一击? 而一边垂钓一边随手应付着程颜的曹朴郁,面露不善,他猛地挥出一掌击退程颜,冷喝道:“吵吵嚷嚷,扰我清净,你们真是该死!” 那一股掌风席卷数十里。 不仅打断了吕青雉与白山月的战斗,也让得场间所有人纷纷后退,气血翻涌,更甚者不少人直接吐血,跪倒在地,目露骇然。 曹朴郁是没有真动杀机,否则纵然一挥手,场间多数人也得直接没命。 饶是穆阑潸也竭力平复着翻涌的气血。 世间的大物,武夫里的陆地神仙,果然厉害。 而同为武夫的薛先生更能体会到曹朴郁的强大,他与惊魂未定的崔平碌对视一眼,揖手说道:“曹武神莫动怒,我们倒无妨,但唐棠是个护犊子的。” 薛先生的语气平静。 曹朴郁挑眉道:“你是在拿唐棠威胁我?以为我会怕他?” 薛先生说道:“或许您的确不怕,但要说一点忌惮没有,我可不信。” 薛先生看着儒雅,的确也是读过书的,只是身为宗师巅峰武夫,垅蝉武神祠的尊者,粗鄙武夫四个字虽不能全然放在他身上,可该有的脾气绝不会少。 他看似揖手放低姿态,言语里可一点没有低姿态的意味。 更何况曹朴郁是张止境的对手,而他是张止境的下属。 礼节可以到位,别的绝不会让。 因为他维持的更是张止境的颜面。 但此时此刻,提及张止境不如提唐棠。 某种意义上来说,垅蝉其实是唐棠的地界。 这与多少人是否承认没关系。 满棠山就在垅蝉。 唐棠就是垅蝉的第一。 在垅蝉里,哪怕是青玄署,秉承着陈景淮的旨意,也不敢在唐棠面前放个屁。 唐棠剑仙的名号更非虚的。 薛先生还真不信,曹朴郁能完全不把唐棠放在眼里。 曹朴郁倒是没有直接接茬,而是默默盯着薛先生,随即呵笑道:“还算有武夫的气魄,小小的宗师巅峰,在我面前,也能不卑不亢。” 薛先生笑着揖手道:“曹武神谬赞。” 话未多言,其实也已很明显。 谁都没再提唐棠。 就此息事宁人很好。 但程颜不服啊。 他提着剑又要往前去。 薛先生赶忙拦住他,说道:“程老弟,你等会儿不是还得挑战隋侍月么,此时浪费了气力,到时还怎么打?” 程颜很犟,“反正她还没来,甚至都不一定来,但眼下的气,我忍不了!” 薛先生很无奈。 他也不好过分拦着程颜,再让程颜剑心不稳就遭了。 剑门中人,是很简单干脆,想做的事必须得去做,无论早晚,但有仇当场就报是最好的,否则意难平。 薛先生此时还真没什么好主意。 就在他想着怎么更稳妥平息这件事的时候,又有人到了芜山。 而且是薛先生正期盼的人之一。 他盼着的是张止境,也有唐棠,但眼下无疑还盼着隋侍月。 此时来到的正是隋侍月。 跟着隋侍月的还有梁镜舟。 两道剑意划破长空,落在了芜山,落在了他们眼前。 隋侍月其实也鲜少在外行走,只有刚修行的时候跟着裴静石哪哪都去,后来成为剑宗的宗主,别说天下行走,几乎都很少走出剑宗了。 所以隋侍月已经不年轻了,但看着仍似少女一般。 虽然实际意义上,她的确还是少女。 吕青雉走上前,把刚才的事说与她听。 隋侍月微微蹙眉,却看都没看程颜一眼,而是盯着吕青雉说道:“偷跑来的?” 吕青雉挠了挠头。 第44章 不顺我心 但来都来了。 隋侍月也没有多说什么。 她看了眼已继续垂钓的曹朴郁,这才将目光放在程颜的身上,淡淡说道:“你想挑战我?我给你这个机会。” 程颜的左手攥着握剑的右手手腕,微微眯起眼睛说道:“我用得着你给机会?你此时来了也好,我正憋着一肚子火,就拿你出气好了。” 站在隋侍月身旁的梁镜舟眼眉一横,就要提剑上前。 隋侍月伸手拦住他。 只是往前迈了一步,内敛的剑气顿时锋芒毕露。 周围的山壁上瞬间划出无数道剑痕。 薛先生见此,拍了拍程颜的肩膀,示意其余人后撤。 穆阑潸也看了眼白山月,两人退至一旁。 除了曹朴郁仍在垂钓,梁镜舟扶起陆司首与吕青雉一块腾出位置。 跟着薛先生站定的崔平碌皱眉说道:“刚才程颜有受伤吧?” 薛先生无奈说道:“这都不重要了。” 无论如何这一架肯定得打起来,程颜自己都不在乎,旁人又能说什么。 陆司首被梁镜舟搀扶着,有气无力,仍是颤声说道:“满棠山的人皆是嚣张至极,我以往不会说这种话,但此刻很希望隋宗主好好教训他。” 吕青雉说道:“陆司首放心,执剑者听着很厉害,实际绝非老师的对手。” 梁镜舟却摇头说道:“殿下莫小瞧这个程颜,满棠山的执剑者是唐棠之下最强,更不弱剑神林溪知,宗主也得认真才能赢。” 他这是实话实说。 没有刻意恭维自家宗主。 吕青雉说道:“就算满棠山的执剑者确实很厉害,我也相信他输定了。” 梁镜舟点头说道:“这是自然,可哪怕结果如此,亦不能小觑对手。” 他是在告诉吕青雉,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轻敌。 陆司首说道:“初才程颜对曹武神出剑,已有伤在身,他绝无翻盘可能。” 梁镜舟微微皱眉,那这就不公平了啊。 宗主赢了也难免被说胜之不武。 除非赢得很轻松,很漂亮,能证明就算程颜在全盛状态也白搭。 虽然隋侍月不会在意别人说什么,梁镜舟却是会在意的。 所以他沉声说道:“程颜,你状态不佳,可以调整后再战。” 程颜却冷笑道:“用不着,我状态好得很!” 梁镜舟眸子微凝,心想你既然这么说了,那事情就好办了。 有这句话在前,事后再反悔说胜之不武就没有意义了。 薛先生欲言又止。 他很想劝程颜确实该休养一下生息。 但程颜把话怼了回去,让他也无话可说。 穆阑潸此时轻声说道:“程颜是执剑者,代表的是满棠山的脸面,若他被打了脸,我自然会打回去,若我也打不了,唐棠会打回去。” 薛先生转头看着她,一脸愕然。 穆阑潸笑着说道:“总而言之,不让满棠山顺心的,那就都别想顺心。” 薛先生、崔平碌面面相觑。 真不愧是满棠山啊。 或者说,有唐棠在,满棠山的确有资格说这种话。 虽然心里觉得怪怪的,但莫名的,他们反而心安了。 就看戏吧,啥也别想。 想了似乎也没用。 满棠山是绝对一点亏不愿意吃。 当初九婴在垅蝉作乱,薛先生是见过穆阑潸出剑的,可他对穆阑潸的了解也仅此而已,现在看来,似乎很温柔的穆阑潸其实比程颜还不讲道理。 甚至更霸道。 一句不顺我心,就是她以及满棠山的最大道理。 修为弱的都站得很远,甚至已经有人想走了,毕竟看这架势,他们很容易被殃及池鱼,尤其后面还有张止境与曹朴郁一战。 凑热闹归凑热闹,把命凑丢了就不值当了。 当然,这是凑热闹的心不够坚决的一部分人。 也有人明知危险依旧不舍得走。 程颜执剑,轻吐一口气。 再抬眸,眼神已是尤为犀利。 锋锐的剑气刺破云空。 隋侍月清冷的眸子毫无变化,只是站在那里,甚至都没有拔剑出鞘。 而程颜身上的剑气再次疯涌。 霎时形成剑气风暴。 疯狂的席卷向了隋侍月。 虽然薛先生很相信国师会有安排,但毕竟自家首领还没来,芜山里并无屏障,看曹朴郁的姿态也显然不会管。 而宗师巅峰与陆地神仙哪怕只差了一境,能力是天差地别的。 他唯有指望穆阑潸。 但穆阑潸还想着随时接替程颜,自然不会浪费气力护着别人,所以只是淡淡说道:“让弱的人撤离芜山也就是了,他们自己不撤,那死了就白死。” 薛先生哑然。 崔平碌已出声喊道:“不想死的都撤出去!” 闻听此言,怕死的自然第一时间往外跑。 这时,程颜的剑气风暴已到了隋侍月的面前。 她持剑的手也终于动了。 剑出鞘半寸,已是剑气冲霄。 轰击向了程颜的剑气风暴。 两股剑气撞击。 溅出的剑气,霎时摧毁了周边的山石树木。 没来得及跑出多远的修士、武夫哀嚎着跑得更快。 两者毕竟还没有动真格的,但饶是如此,身为澡雪境修士的崔平碌也得竭力抵挡四散的剑气,否则被擦碰一下,亦得受伤。 薛先生赶忙以自己宗师巅峰的体魄防御,顺便护住了崔平碌。 嗡嗡嗡的剑气冲击声振聋发聩。 程颜往前迈出一步。 剑气风暴也随之压了一步。 但隋侍月仅是再将剑出鞘半寸,就又瞬间压了回去。 崔平碌站在薛先生身后侧方,咬着牙说道:“看情况,程颜是落在了下风啊。” 薛先生说道:“隋侍月是裴静石唯一真传弟子,很年轻的时候就继承了剑宗宗主之位,自此在世间销声匿迹,但世人从未忘记隋侍月的名字。” “都说剑宗隋侍月、剑神林溪知、执剑者程颜是齐名的,可前者毕竟很长时间未入世,也许这个判断是存在问题的,隋侍月只能更强不会更弱。” 崔平碌说道:“那隋侍月就是实实在在的大物之下第一人了?” 薛先生说道:“程颜还未全力以赴,暂且不好说。” 他转头看着穆阑潸问道:“你怎么看?” 穆阑潸轻笑道:“当然用眼睛看。” 薛先生无奈说道:“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穆阑潸说道:“隋侍月有多强我的确不清楚,但程颜有多强我很清楚,此时的看法并不重要,反正只要程颜拿出了全部本事,输赢没什么所谓。” 薛先生说道:“怎会没所谓呢?程颜若是败了,他心境不会出问题?” 在他看来,这与穆阑潸甚至唐棠事后会不会再打回去无关,切实的输赢才是关键,穆阑潸是可以无所谓,但依着程颜的骄傲,怎会不在意? 穆阑潸笑道:“林溪知的问题是由来已久,若换作现在的他,遇到同样的问题,心绪或许会有波动,不至于成为心境障碍,影响修为进境,相同的不过依旧是拼尽一切去出剑而已。” “程颜虽未成就大物,但其实他比林溪知更洒脱,输赢这件事,很多人都会看得极重,尤其是很骄傲的人,可也有很多人不那么在意。” “顺心而为才是关键,追求的虽然是结果,却非最重要的,哪怕对手是特别的,似乎必须打赢才行,但为此让自己软弱,更是剑门最忌讳的事。” “一时输了不要紧,再找机会打回去便是,可以放在心上,却不能扎根在心上,这是两码事,林溪知的问题是日积月累,他最后也突破了自己的心境。” “这亦是因祸得福,更是一种感悟,所以最后一刻的林溪知,展现了绝无仅有的强大力量,这应该是程颜一辈子都很难经历的事。” 薛先生哑然。 看来是自己对剑士一脉的心境问题看得太重了。 剑士的心境也是分人分情况的。 这不能说林溪知做得不够好。 只是自来到人世间后,林溪知与程颜的人生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经历,林溪知经历了更多磨难,依旧有此成就,从这一点就胜过程颜很多。 遗留的问题确实让林溪知的修行出现瓶颈,他的陨落也让世人很可惜,但对林溪知个人来说,他完成了夙愿,突破了心境,一切都是圆满的。 然而事事不如意的是,他的弟弟林澄知也追寻而去。 磨难其实还是伴随着林溪知。 可说句不好听的,正因为林溪知已陨落,他不会知晓此事,起码在最后的时刻,他的心境是无比涤净的。 而对活着的人来说,就无疑是更大的遗憾。 薛先生对此也很难说出什么。 只是不由得有些惆怅。 这便也是不顺我心吧? ...... 姜望虽在神都,但有让第二类真性去一趟垅蝉。 甚至途中还以主意识驱使回了趟苦檀。 他目的地很明确的到了剑阁。 因为谢吾行从西覃回来至今已经不短的时间,他想看看谢吾行有没有走出剑阁,哪怕理解,可若谢吾行一直封闭自己,他就必须得做点什么。 可在到了剑阁后,被剑阁的弟子告知,谢吾行在正式的继任阁主之位后,十日前已独自离开剑阁,去向暂且不明。 姜望心下有些担忧。 恰好阿姐回到了苦檀。 循着姜望真性的气息找到了他。 阿姐此行是护送着童伯入覃。 姜望以为不出意外,阿姐很快就能回来。 事实上,已过去不短的时间。 姜望当即询问。 阿姐笑着说道:“不用担心,有我在,没有意外,只是顺便在西覃逛了逛。” 姜望点头说道:“正好我得再拜托你一件事,找到谢吾行,跟着他,别让他出什么意外,我会随时的联系你。” 阿姐有些无语道:“你这是真把我当你手下了,没完没了还。” 姜望揖手道:“实属我对阿姐最放心,就拜托了。” 阿姐摆着手说道:“行吧。” 她直接离开。 姜望也收回主意识,让第二类真性去了垅蝉。 因为张止境还没到,所以姜望亦不急,吩咐第二类真性在途中找适合的妖怪猎取妖气,他的注意力暂时放在琅嬛,那个同样在猎取妖气的家伙,肯定有留下蛛丝马迹。 ...... 此时的垅蝉芜山。 程颜持续释放着剑气。 但在隋侍月彻底拔剑出鞘后,他就很难继续往前。 程颜的脸色很凝重。 隋侍月的强大的确出乎了他的预料。 比之陨落前的林溪知还要厉害。 说是齐名,其实程颜是稍弱林溪知的。 世人都会拿他们三个人作比较,虽然更多是拿林溪知与隋侍月对比。 但事实真的证明,他是三个人最弱的,程颜就会很气。 只是很气,他没有多余想别的,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出气。 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 紧接着,身影便掠入了剑气风暴。 轰的一声。 程颜穿梭风暴,直抵隋侍月的面前。 剑气肆虐,似流星丝丝缕缕随着程颜身影疾掠的牵引,覆盖向隋侍月。 而程颜执剑砸出,另有剑意爆涌。 隋侍月盯着程颜,退了一步。 挥剑迎击。 其周身也有剑气迸溅。 两把剑相撞的刹那,各自剑气也纷纷撞击炸裂。 犹如璀璨星火。 将得两个人的身影彻底淹没。 包括穆阑潸在内的所有人随之疾撤。 唯有曹朴郁仍在不远处的湖边垂钓。 但整个湖泊瞬间沸腾。 各类鱼儿伴着水柱,冲天而起。 曹朴郁仿佛无事发生的顺势甩竿,鱼儿上钩。 他随即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等着张止境的同时,静心垂钓,多好的事,现在搞得一塌糊涂。 他随手拍散迸来的剑气。 接着甩竿,此般别出心裁的钓鱼,倒也不错。 但旁人就很难像曹朴郁这般姿态了。 哪怕是吕青雉,也不得不惊叹一声,“看来真是我小觑了这个满棠山的执剑者,他的剑意之厚重,丝毫不弱老师。” 梁镜舟很认真说了一句,“他比我强。” 语气是有些不服的,却是更由衷的感叹。 他虽是剑士,但其实相对来说,只符合半个剑士的态度。 因为他首先是剑侍,剑宗的剑侍,也是隋侍月的剑侍。 陆司首的声音仍很虚弱,语气却很笃定,“但隋宗主的剑意更具锋芒,程颜是必败无疑的。” 第45章 执剑者 无数剑气流星在芜山绽放。 来自剑宗以及满棠山的剑意,更是充斥着整个芜山。 程颜的额头已暴起青筋。 他双手持剑前刺。 剑意磅礴。 但隋侍月却是单手执剑。 劣势又朝着程颜倾斜。 薛先生等人都看出了情况。 程颜使出了很强的一剑。 却依旧没能占据上风。 甚至看模样,隋侍月都还没有完全认真。 哪怕薛先生是有预料的,尤其先前程颜还对着曹朴郁出剑,有被伤及。 但真的摆在眼前,薛先生也难保持平静对待。 他只心里想着,恐怕程颜在全盛状态,也打不赢隋侍月。 崔平碌是有些忿忿。 程颜其实代表的不仅满棠山,往大了说,更代表着隋国,作为大物之下的顶尖战力,要是输给了隋侍月,隋人都必然不情愿看到。 就算程颜没有这种想法,可他毕竟是隋人,身为垅蝉青玄署行令的崔平碌自然有此顾虑,但他也只能期望程颜别输得太彻底。 反倒是穆阑潸甚至白山月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仿佛完全不在意程颜是输是赢。 对面的梁镜舟眯着眼说道:“很快就能决胜负了。” 陆司首说道:“结果不出所料。” 吕青雉却忽然道:“那个满棠山的执剑者似乎还未全力以赴。” 已经不再小觑程颜的吕青雉看得很认真,也就自然发现了更细微的问题。 是梁镜舟都没能意识到的。 他闻言蹙起眉头。 陆司首说道:“就算程颜还有余力,也难翻盘,我实力不及他,眼力不会差。” 吕青雉没再说什么,更仔细盯着程颜的一举一动。 剑意如瀑,在隋侍月、程颜的周身冲刷着,无数的剑气已零星殆尽,剑意直来直往,因此摧毁的只有他们的前方及后方。 等若是把芜山整个拦腰斩断。 堵着山道的府兵皆绕开了这个范围。 但他们很紧张,因为剑意仍在往前进。 眼看着一座小镇就要被贯穿。 幸好人都提前撤离了,否则得损失多惨重。 只是看架势,剑意波及的范围才刚开始,甚至贯穿一境都有可能,他们可来不及把沿途城镇的百姓都撤走。 因此府兵里有人冒险入了山。 想提醒这件事,让崔平碌或者薛先生给个主意。 被隋侍月、程颜给吸引所有目光的薛先生他们倒是真的忽略了这件事。 曹朴郁注意到了,但他并没有管。 而便在这时,程颜忽然收势。 隋侍月也随之收剑,淡淡说道:“认输了?” 程颜甩了甩胳膊,同样平淡说道:“我才刚准备认真罢了。” 隋侍月说道:“倒是嘴硬。” 程颜吐出口气,冷冷说道:“我是满棠山的执剑者,我可以输,但从来不会有认输这两个字,隋侍月,你的确比我以为的更强大,可也仅此而已。” 隋侍月勾了勾手指。 轻蔑意味十足。 程颜没有生气,甚至内心无比的平静,说道:“接下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执剑者,我所执的剑是满棠山的剑,亦是天下之剑。” 另一边的穆阑潸喃喃道:“总算动真格的了。” 有听见的薛先生诧异道:“莫非程颜还有更高的手段?” 穆阑潸说道:“世人只知满棠山执剑者,却没能了解执剑者这三个字的真正含义,今日在场的人很有幸,都能见识到,什么叫满棠山的执剑者。” 薛先生、崔平碌对视一眼。 他们心里都很惊异。 难不成这个所谓的‘执剑者’另有深意? 甚至可以让程颜的力量攀高数筹,扭转局面? 他们这么想着。 却听穆阑潸又道:“但程颜很少用这一剑,所以他用得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万一拉胯了,诸位当我刚才的话没说。” 薛先生、崔平碌:“......” 这是闹哪般? 只见程颜已摆出架势。 犹如荧光的剑意在剑身上流转。 竟然很温和,没有丝毫的杀伐凌厉之意。 薛先生、崔平碌有些不解。 但同为剑士的梁镜舟以及吕青雉却面色微微一变。 他们能够感受到那看似温和实则内藏无尽杀伐的剑意,犹如蛰伏的猛兽,即将展露獠牙,给予对手致命一击。 甚至剑意已完全的锁定隋侍月,任其如何躲避都不行,只能硬接。 虽然是这样,梁镜舟与吕青雉也没有多么紧张。 因为他们很相信自家宗主、老师,是绝对会赢的。 差别只是赢得快慢问题。 就算程颜有出乎意料的力量,可以值得在意,但不会值得担忧。 陆司首也仍是坚信隋侍月会赢。 但他终究不似梁镜舟、吕青雉两个人,心里难免还是有些紧张的。 程颜吐出一口剑气,眸子也霎时犀利。 曹朴郁都不禁回眸瞥了一眼。 而隋侍月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只是盯着程颜,若有所思。 程颜冷笑道:“要是小觑这一剑,可是会吃大亏的。” 隋侍月说道:“我并无小觑,仅是想接接看。” 程颜挑眉,温和的剑意瞬间递出。 而剑意递出的同时,杀伐意也随之疯涌。 再无半点温和之意。 仅是眨眼,剑意已到隋侍月的面前。 隋侍月更早的提剑,及时的出招。 可也显得极为仓促。 实则隋侍月是很认真准备的,并不仓促。 只是看起来如此而已。 砰的一声。 隋侍月的剑一震。 她的手腕也是一麻。 剑意很快传递了全身。 隋侍月的精神跟着一震。 暗忖,此一剑果然非凡。 浩荡杀伐的剑意,以极快的速度席卷了整个芜山。 并继续朝外蔓延。 赶来提醒的府兵,大声喊了出来。 薛先生、崔平碌豁然醒悟。 但他们只能干着急,因为压根没能力防护。 穆阑潸以及曹朴郁皆无动作。 薛先生两人急得不行。 好在剑意忽然回收,压缩在了芜山的范围,甚至变得更为厚重。 天上惊雷炸响。 无尽虚空也随之震颤破碎。 芜山的整个空间都扭曲了起来。 程颜与隋侍月的剑意都在往回收,凝聚在剑尖一点,狂虐的剑意霎时破开了虚空,明明凝聚一点,但随之而来的是整个垅蝉境的震颤。 若这两股剑意再释放出去,足以瞬间摧毁垅蝉境,甚至崩碎岁月长河,波及别的境,造成亿万人的伤亡。 这也是强者对决,须有第三方防护的原因,否则这人间早不知被毁灭多少次了,两位顶尖的澡雪巅峰如此,大物的破坏力只会更惊人。 完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程颜、隋侍月若是火力全开,漫说垅蝉境,半个人间都得消失,波及的是整个人间,大物弹指灭世更非妄言。 薛先生、崔平碌纷纷吐血。 堵着山道的府兵以及已经跑远的来凑热闹的修士、武夫,终是没能逃脱,毕竟只是被波及,而非目标,可也让大部分人直接重伤。 还想凑热闹的人方才醒悟。 张止境、曹朴郁一战另说,就是程颜、隋侍月一战,便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观战的,若有防护还好,现在的情况,想活命,必须跑得更远。 别想着看热闹这回事了。 于是乎,那些修士、武夫纷纷遁逃,芜山的周围很快就冷清了很多。 同是澡雪巅峰但被穆阑潸重伤的陆司首,若非梁镜舟护着,也险些命陨当场。 吕青雉倒是能抗得住,却也催动了不少炁来抵御。 白山月就稍微有些抗不住了。 穆阑潸站在了他身前。 白山月尽量的平复着气血,喃喃说道:“我也是第一次见老师此剑的威力,居然强大如斯。” 造成这一切的当然更多是程颜的剑意。 天地间都已经被杀伐之意充斥。 薛先生、崔平碌虽然吐了血,甚至半跪在地,亦是叹为观止。 这就是满棠山执剑者真正的剑么? 若有此一剑,林溪知稍胜程颜一筹的地位是肯定保不住的。 当然,他们是这么想。 事实如何,唯有曾多次与林溪知切磋的程颜才知道。 他们每次切磋都几乎不为世人知。 只有很少几次是闹出动静被探知到的。 总而言之,薛先生、崔平碌的心里有了自信。 满棠山执剑者的力量超乎他们想象的强大。 实际情况,也是隋侍月已处在下风。 这让陆司首更着急了。 甚至梁镜舟都面露一丝急色。 唯独吕青雉只是面色很认真,并无焦急。 要说谁最了解隋侍月,除了裴静石,就是他这个徒弟了。 梁镜舟虽是隋侍月的剑侍,但其实并不是一直待在隋侍月身边的。 名为剑侍,梁镜舟的地位更像长老。 他需要负责的事情很多。 尤其在隋侍月养剑,当甩手掌柜的时候。 所以他只算剑宗里第三了解隋侍月的。 而曹朴郁也已没再垂钓。 因为鱼儿皆被程颜的杀伐剑意给整没了。 这让曹朴郁的心情也变得不太好。 他很想让张止境快点来,因为拳头已经握紧了。 场间没有够格让他好好挥一次拳的。 或者说,难尽兴。 程颜与隋侍月再强,甚至加上穆阑潸,也终究没在大物的层面,只是很接近罢了,何况纵是同境,若非修为够高,本就难抵武夫的拳头。 别看两人的剑意声势浩荡。 在绝对强大的实力面前,不过是一拳的事。 但两人的对决,不至于让曹朴郁觉得无趣,毕竟是大物之下最顶尖的了。 只是更期待张止境出现的前提下,他难免还是对此有些意兴阑珊。 程颜的剑意仍在持续释放。 丝毫未曾减弱。 隋侍月的抵挡已节节败退。 崔平碌攥着拳头很是兴奋。 薛先生就稳重些。 他只是看着穆阑潸笑道:“程老弟赢的希望很大啊。” 穆阑潸说道:“但愿吧。” 薛先生不解道:“隋侍月已处颓势,她若有更强的力量也早该使出来了。” 穆阑潸说道:“或许就像她先前说的,只是想接接看,发现实在接不住的时候,自然就有更强的力量接替,除非她一开始说的都是屁话。” 薛先生再次哑然。 虽是有道理。 可他却不希望这种情况真的发生。 而且怎么瞧穆阑潸的态度,似乎很不看好程颜呢? 你俩不都是满棠山的? 就算没有帮着鼓劲,也不该一直泼冷水吧? 薛先生实在搞不懂。 崔平碌接茬说道:“程先生仍有余力,剑意愈加浩荡,就这样一鼓作气,哪怕隋侍月还有手段,也让她没机会施展出来,此战必赢!” 薛先生闻言看过去。 程颜的剑意果然又再增强。 俨然要彻底的吞噬隋侍月的剑意。 而隋侍月仍未有别的手段使出。 看这个趋势似乎的确稳赢。 就算隋侍月有后招,恐怕也因为大意而来不及施展了。 薛先生顿时感到很紧张。 胜败在此一举了! 程颜的额头已暴起青筋。 更强大的剑意疯狂涌出。 瞬间就吞没了隋侍月的剑意。 崔平碌已提前喊道:“赢了!” 陆司首的声音随之响起,“不可能!” 穆阑潸与梁镜舟同时眯眼。 被剑意吞噬而隐匿了身形的隋侍月,似乎已彻底战败。 程颜也未大意的持续释放着剑意。 在轰隆一声巨响后,剑意推着隋侍月,落在一座山头上,整个山峰顷刻粉碎。 周围的山峰也跟着崩塌。 芜山剧烈震颤。 地面寸寸龟裂。 滚滚浓烟直冲天际。 这一声巨响甚至传递到了整个垅蝉境。 更震碎了虚空壁垒,使得数十层虚空崩裂。 薛先生、崔平碌、陆司首、白山月他们皆被掀飞。 穆阑潸、梁镜舟、吕青雉以炁抵御。 若非有梁镜舟挡在前面,帮着陆司首阻挡了剑意余威,本就重伤的陆司首,怕是无命可活。 但这也让梁镜舟直接吐了口血。 而这股强大的力量落在曹朴郁的身上,也只是溅起了些烟尘。 程颜的双手执剑,微微颤抖,盯着崩碎的山峰,艰难喘着气。 薛先生毕竟是宗师巅峰武夫,虽被掀飞,但也没受多重的伤,崔平碌就惨了些,有薛先生挡着,也免不了他重伤的结果。 可饶是如此,他仍很兴奋喊道:“打赢了!” 对面的吕青雉淡淡说道:“别高兴的太早。” 他话音落下。 程颜的瞳孔骤缩。 只见烟雾弥漫的山峰废墟里,掠出一道身影。 正是隋侍月。 第46章 隋侍月 那一道悬在半空的身影,不见多少狼狈模样,面容依旧清冷。 隋侍月右手执剑,居高临下俯瞰着程颜。 陆司首喜出望外的松了口气。 崔平碌的脸色则是无比难看。 因为隋侍月不仅没有败,甚至看起来都没受多重的伤。 再看程颜呢? 就算没有力竭,也是有着巨大的消耗。 哪怕隔着很远的距离,他都能听见程颜的呼吸声有多沉重。 吕青雉轻喃道:“真正的反击这才开始。” 隋侍月。 西覃剑宗的宗主。 人间剑圣裴静石唯一的徒弟。 西覃剑门里排第二位的强者。 时隔多年养剑,久违的再次入世。 自当向世间展露前所未有的一剑。 在吕青雉的心里,程颜不过是垫脚石。 若非隋国的剑神林溪知已陨落,也会成为垫脚石。 吕青雉难掩眸中的骄傲。 隋侍月是一脸淡漠,平静说道:“该换我出剑了。” 程颜咧嘴笑了一声,很挑衅的招了招手。 下一刻,隋侍月的剑便已直抵眼前。 程颜的瞳孔骤缩。 猛地侧身,朝后疾撤。 隋侍月接着挥剑。 程颜横剑抵挡,瞬间飞出很远的距离。 可他才刚站稳,隋侍月又到了眼前。 程颜啐了一声,提剑前刺。 但隋侍月的身影消失,眨眼就出现在他侧面,竖着劈落一剑。 程颜就地朝前翻滚,很快的提剑往后斩。 结果却斩了空。 他猛地回眸。 隋侍月就站在眼前。 程颜的脸色愈加难看。 哪怕隋侍月仍是面无表情,但此时此刻,却显得轻蔑意十足。 薛先生不可置信的喃喃道:“这怎么可能......就算程老弟的消耗很大,可那一剑也不至于对隋侍月毫无影响吧?怎么一下差距这么大?” 穆阑潸微微眯起眼睛说道:“隋侍月的确更强,而程颜也在借机恢复状态,虽然很难恢复到多好的程度,但他此时确实收着力的。” 薛先生了然道:“原来如此。” 崔平碌闷着声音说道:“除非能恢复到全盛状态,否则只是延长挨揍的时间,若不能一击必杀,结果已是无法更改的吧?” 他是不想说这种降低士气的话,可眼前的事实,也让他不得不这么认为。 程颜能赢的希望已经很渺茫。 真的会有奇迹发生么? 薛先生默然不语。 穆阑潸笑道:“干嘛这么在意输赢呢,他俩打得尽兴,咱们看得尽兴就足够了,哪怕程颜心里肯定有些气急败坏,但他会用剑把气撒出去。” 薛先生其实很难理解,这究竟是不是程颜自己的想法,还是纯粹穆阑潸在这么想,万一程颜没有这么洒脱,再惨败的话,很难不影响心境。 毕竟程颜是个很骄傲的人。 但满棠山自家都不在意,他说什么也没用。 只希望就算败,也别败得太惨。 这是薛先生完全的为程颜在考虑。 接下来,程颜就几乎一直在躲闪或防御,没再主动出击。 而隋侍月也没有斩出真正强大的一剑,仿佛在等着程颜更多恢复状态一样。 只是眼下的情况,程颜又能恢复多少呢? 薛先生与崔平碌的心情都不太妙。 同样看清此时状况的陆司首不解道:“直接解决战斗也就是了,为何还要给执剑者恢复的机会?虽然我不认为他能翻盘,可此举不妥吧?” 梁镜舟说道:“战斗虽是从来没有公平一说,但宗主在更高的位置,愿意给执剑者一个机会,其实也是为他考虑,免得惨败承受不住。” 陆司首讶然道:“隋宗主当真是高风亮节啊。” 梁镜舟笑道:“让执剑者竭尽一切而战,更是对剑士的至高崇敬,若他还受不得,只能说此子心境不堪,出什么问题也都与我家宗主无关了。” 程颜自然也明白这件事。 所以他更放平了心态。 真正执剑者的一剑他很难再斩出来。 或者说,就算挥出一剑,威力也是大打折扣的。 目前已没有这个必要。 他现在更想看到隋侍月的全力是什么样。 那就得尽可能的恢复更好的状态,才能见得到。 否则直接就会被打昏死过去了。 程颜的剑意在内敛。 隋侍月的剑意在释放。 虽是给机会,显然也不是一直耗下去。 等到隋侍月的剑意攀升至绝巅,这一战就该结束了。 而恰在此时,又有人到了芜山。 那人一袭白衣,丰神俊朗,正是韩偃。 府兵在山道拦的是普通人,当然不可能也办不到把韩偃拦在外面。 薛先生、崔平碌皆朝着韩偃揖手见礼。 韩偃随之回礼。 他看着场间的情况,问道:“张武神还没来么?” 崔平碌回道:“还不曾。” 韩偃嗯了一声。 他虽非正统的剑门中人,但其实也修行着剑门之术。 除了没有身在剑门,与剑士没什么区别。 吕青雉、白山月很快盯上了他。 前者好说,后者纵为隋人,想挑战韩偃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严格来说,以前年轻一辈鲜少有不把韩偃当做目标的。 哪怕现在,韩偃可能不再是绝对的大隋年轻辈第一人,但他的分量并未减弱。 而白山月自然知道分时候。 吕青雉就不管这些了。 他的修为再有进境,刚才与白山月一战,并不能让他发挥全力,除了姜望以外,韩偃绝对是最佳的目标。 观老师与程颜一战,也早让他手痒难耐。 他直言道:“韩偃,可敢一战!” 韩偃默默瞥了他一眼。 梁镜舟并未阻止。 陆司首则很紧张。 吕青雉殿下有多强不重要,他的身份在陆司首心里最重要。 但他显然没办法劝住吕青雉。 原是张止境要与曹朴郁一战。 结果在此之前,接二连三的另有人对决。 韩偃并未拒绝吕青雉的邀战。 他们离远了些,开辟另一个战场。 这自然也是很引人瞩目的一战。 吕青雉的本事,世人也并非毫无了解。 不论是磐门两朝会,还是神都青藤阁一战,吕青雉都表现出了不俗的实力。 其更是生来见神者,绝对是年轻一辈的翘楚。 韩偃就更不用提。 吕青雉率先出招。 剑势凶猛,如江海奔腾。 韩偃提剑刺出,破其剑势。 吕青雉转而换招,一个箭步上前,砸剑。 韩偃抬剑拦截。 铿的一声。 剑气四溢,掀起狂风。 见此一幕的白山月有些跃跃欲试。 穆阑潸笑道:“想打就去打呗。” 白山月问道:“那我打谁?” 穆阑潸想了想,挑眉道:“三个互相打。” 白山月了然,颇觉这很有意思。 其实白山月也比以往更强了许多,但相对韩偃以及吕青雉,还是弱的。 可他是剑士,压根不管这些。 白山月提剑就杀了上去。 他的第一目标是韩偃。 吕青雉很懵的看着白山月杀到。 韩偃往后撤,挥剑拦截。 白山月更借力又掠向了吕青雉。 没反应过来的吕青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接连倒退。 他恼怒道:“你做什么!” 白山月笑道:“少废话!” 韩偃面无表情的沉默片刻。 白山月此举仿佛更像要挑战他们两个。 但白山月是隋人,韩偃当然没有还击。 见吕青雉被打退的来到眼前,他下意识挥剑。 吕青雉赶忙闪避,惊怒道:“你们这是什么打法?” 他话音未落,白山月又趁机袭上,狠狠给了他一拳。 然后又返身攻向了韩偃。 韩偃似领会到白山月的意思,也提剑迎击。 无论是与白山月一块打吕青雉,还是与吕青雉一块打白山月,这都不符韩偃的做法,他此生与人联手对敌的只有面对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时候。 但若是三方为对手,互相打,倒是蛮有意思。 而更弱些的白山月也能借着三方角力,施以战术,不至于让自己很快落于下风,他更像是搅局者。 吕青雉想追着白山月打也难做到,因为得防着韩偃。 要只打韩偃,就得防着白山月。 三方皆是如此。 这场对决就显得又乱又精彩。 把崔平碌、陆司首他们都看傻了眼。 “轰隆!” 三个人的剑在某一刻碰撞在了一起。 三股不同的剑意相互冲击着。 短时间竟是平分秋色,没有谁稳稳占据上风。 但掀起的飓风也霎时席卷了芜山。 造成的声势亦是不小。 薛先生惊叹道:“真是惊世艳绝的人物啊。” 崔平碌只觉气血再次翻涌。 场间除了武夫体魄,低于澡雪巅峰的,哪怕看戏也很容易重伤甚至身陨。 崔平碌觉得他是撑不到目睹张止境与曹朴郁一战了,再不撤离芜山,可就不止是吐血的问题了。 对面已经受了重伤的澡雪巅峰的陆司首,亦有此感。 韩偃三人在不断的加重剑意。 显然都还没有拼尽全力。 但随之而来的是白山月的颓势渐渐明晰。 毕竟差着修为。 纯粹的剑意比拼,他很难与韩偃、吕青雉打持久战。 何况吕青雉身为生来见神者的真正能力还未展现。 韩偃甚至都没认真。 白山月必须改变战局,否则就很难再参战了。 他的眸子一凝,以更快的速度释放剑意,打破了三方的平衡。 而韩偃与吕青雉也紧随其后的加重剑意。 顿时间,风雨雷电交加。 更有寒气大涨,暴雪落。 此时节可还未入冬。 天气已在三股剑意的持续肆虐下,陷入混乱。 白山月更主动出击,剑气激荡,牵引着雷电风雪,且多是朝着吕青雉砸落。 吕青雉自然第一时间反击。 见神的领域瞬开。 白山月的攻势尽数被隔绝,甚至随着领域的范围扩张,韩偃的剑意也被抵消。 很快,周身六尺间无风能入。 以往吕青雉是难有效反击的。 但他显然的确又进行了很大的修行。 哪怕韩偃、白山月已退出六尺范围,吕青雉的剑斩落的同时,见神领域也并未衰弱,六尺间的绝对防御,再能进攻的话,无疑就是真无敌。 除非以更悬殊的力量破解,否则韩偃、白山月就拿吕青雉没辙。 吕青雉觉得,以自己现在的修为,就算是韩偃,也破不了见神。 纵使他在开了见神时候的攻击能力还没做到完美,亦有自信拿下这两个人。 事实证明,白山月的攻势已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只要到了六尺范围,攻势就如无物。 别说白山月的修为要弱于吕青雉,就算更强,但只要没到能破见神的地步,强弱也就没什么区别,都是奈何不了吕青雉。 这是白山月第一次面对此般情况。 他几番尝试后,不得不承认,自己已无用武之地。 白山月倒不至于气馁,胜败乃兵家常事,就算剑士的心境更直接,也不代表都是很蠢,没有任何承受能力的人,而是恰恰相反。 只有真的破天或者说极其在意的事物,才能出现影响心境影响拔剑的问题。 极致骄傲者不能让自己输其实也是一种。 但绝不是白山月。 这与心里的承受能力无关,只看是否在意,准确地说,是极其在意。 强者会因为极其在意的事心境出现波澜,弱者面对同一件事却并不在意,那心境自然无波,这不能说是弱者更强,强者更弱。 但也的确证明了强者还不是绝对的强者。 迈入了大物的门槛,不说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就算有极其在意的事让得心境出现波澜,也不会影响别的,唯一影响的就只是心情而已。 这对任何修行体系的心境问题上来说,其实都是一样的。 只是剑士的不顺我心会更明显一些。 毕竟影响到拔剑的速度,是会让战力打折扣的。 但白山月虽知不敌,也并未直接退场。 而韩偃是在默默观察着吕青雉。 他们仿佛暂时陷入僵局。 另一边的战斗也开始有了变化。 隋侍月的剑意已攀至顶峰。 程颜恢复了些状态,做好了迎接隋侍月正式一剑的准备。 传承至人间剑圣的隋侍月,朝着芜山斩落前所未有的一剑。 整个芜山的所有山峰都在瞬间矮了一头。 薛先生、崔平碌、陆司首纷纷吐血。 甚至梁镜舟也闷哼了一声。 穆阑潸的脸色亦无比凝重。 韩偃、白山月他们皆被影响。 更甚者是堵着山道的府兵。 眼看就要纷纷陨灭。 第47章 看红衣 芜山的震荡再次传递整个垅蝉。 山峰崩裂,城镇里房屋的倒塌。 无尽虚空的层层破碎。 就算隋侍月把这一剑的力量都集中在芜山,但就余威,也会造成很大的破坏。 穆阑潸在此刻不得不尽全力封锁。 偏偏曹朴郁仍是无动于衷。 便在这时。 芜山外走来一道身影。 慌乱至极的府兵里有人注意到。 那人身着红衣。 在风雪中显得尤为亮眼。 只见对方轻轻挥了挥手。 垅蝉的震颤减弱。 没迈出几步,整个垅蝉除了芜山,已归于寂静。 府兵们身上的压力也陡然消失。 他们惊魂未定又茫然的看着那抹红衣。 但红衣身影闪烁几下,就消失在他们眼前。 同时,芜山里多了抹红衣。 从薛先生、崔平碌的身旁走过。 二人有些惊愕。 “姜望......” “姜先生?” 穆阑潸侧目。 此刻是红衣姜望,并非主意识驱使。 祂看着场间的情况,再度跃跃欲试。 对面的梁镜舟眯起眼睛。 曹朴郁也朝祂投来视线。 旁人或许暂未反应过来。 但曹朴郁很清楚的感觉到,芜山已被封锁,甚至场间的人身前都多了层防护,能避免剑意余威的伤害,而这股封锁的屏障,力量很强。 曹朴郁毕竟是武夫,哪怕是陆地神仙,也难第一时间看出姜望的真性。 他只看到了红衣姜望眼眸里有些兴奋的战意。 却不知战意的目标是谁。 姜望的主意识并未一直关注着这边,但在注意到的时候,也第一时间接管了红衣姜望,不是怕祂又忍不住打架,而是此刻局面已经够乱了。 随着姜望的主意识降临,其眼眸里的战意也消失无踪。 他转身朝着被红衣姜望无视了的穆阑潸揖手见礼。 但姜望也并未多言,只是更进一步封锁战场,免得伤及无辜。 至此,隋侍月的剑意虽仍是浩荡,薛先生他们的压力却极大的降低,甚至几近于无,仅是依旧能感觉到这股力量的可怕。 他们都是长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崔平碌,他感觉自己刚才差点就死了。 姜望倒是没有厚此薄彼,把陆司首等人一块护着。 而陆司首是十分清楚姜望在西覃的事,只是为更深的考虑,他没有很直接的朝着姜望见礼,却也投去了尊敬且感激的眼神。 隋侍月与程颜是心无旁骛。 极具锋芒的剑意压得程颜有些喘不过气。 但他短时间竟也抗住了。 没有瞬间败退。 只是他的面部表情不那么好看。 隋侍月是自始至终的云淡风轻。 值得一提的是。 韩偃还未出手,吕青雉的见神领域就被隋侍月的剑意余威给破了。 但韩偃以及白山月都没有借此机会偷袭。 他们暂时休战,注视着隋侍月与程颜的最后对决。 期间,吕青雉多看了姜望一眼。 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两朝会的初次见面,姜望的修为就比他高。 神都的青藤阁一战,他又输给姜望。 但他心里没有觉得两者是悬殊的不可跨越。 谁能想到,他的修为是很快再有进境,姜望却已是人间的大物。 这个时候再说两者间的实力没那么悬殊,他自己也无法认可了。 但他想打败姜望的心思是不变的。 隆隆的冲击声响彻芜山。 程颜的衣袖破碎,衣袍也跟着破裂,双臂甚至溅出血,他死死握着剑柄,咬着牙,嘴角也溢出血,俨然是快撑不住了。 穆阑潸默默攥住了剑柄。 若是程颜败了,她就会帮着打回去,可不是说说而已。 而看出程颜状态的隋侍月,平静说道:“该结束了。” 话落,剑意瞬涌。 霎时就吞没了程颜。 但隋侍月是收着力的,毕竟以程颜现在的状态,要全力的话,绝对没命。 而程颜也确确实实力竭了。 待得剑意骤散,他躺在坑里,仰望天空,彻底没了力气。 但程颜的嘴角却挂着浅笑。 这一战虽然输了,可他也很久没有全力以赴至此了。 所以更多的是畅快。 白山月掠上前,把程颜搀扶起来。 程颜踉跄几下,抬眸看向隋侍月,说道:“算你厉害。” 可惜隋侍月是女子,对这四个字没有特别的感觉。 白山月搀着程颜往回走。 穆阑潸提剑往前走。 薛先生微微瞪大眼睛。 崔平碌茫然道:“她作甚?” 隋侍月也看向她。 穆阑潸在与程颜擦肩而过时站定。 程颜的脸上不禁浮现一抹尴尬的笑容。 穆阑潸虽未直言说他丢了满棠山的人,但斜睨的眼神就足够表达。 程颜挠了挠头。 穆阑潸摆手。 白山月低头拽了一把程颜。 穆阑潸再往前去,看着隋侍月笑道:“隋宗主不愧是裴剑圣的真传弟子,小女子不才,也想讨教一二,不知是否赏脸?” 隋侍月淡淡看着她,说道:“可以。” 穆阑潸攥剑抱手笑道:“满棠山穆阑潸,请赐教。” 隋侍月提剑道:“剑宗隋侍月。” 穆阑潸随手舞了个剑花,毫无征兆的身影疾掠而出。 隋侍月斜身侧头,剑锋擦其脸颊而过,断了几根发丝。 穆阑潸的笑容极尽温柔。 她猛地横剑挥出。 隋侍月朝后仰身,并催炁滑行,拉开了距离。 虽然穆阑潸的出招很普通,但无论剑势还是速度都很凶猛,与她脸上的温柔形成极致反差。 在旁看着的曹朴郁喃喃道:“果然是她更强。” 他说得是对比程颜。 陆司首以及薛先生他们并没能因此看出什么。 因为穆阑潸固然主动出击,攻势迅猛,可终究没有伤及隋侍月。 唯有同属一脉的梁镜舟、吕青雉他们更能看出些端倪。 韩偃自然也可以。 而修为更高的姜望亦可以。 穆阑潸的剑要比程颜的更简单。 也就更纯粹。 简单的一剑就足以爆发出很强的力量。 隋侍月是皆躲过,但只是躲这几下,就有明显的消耗。 所以能见到隋侍月的脸色瞬间凝重了不少。 世人都以为执剑者是满棠山里除了唐棠以外的最强者。 就算鲜少人知道执剑者三个字蕴含的实际力量。 但这三个字代表着满棠山的剑,是都懂的。 而能握此剑的程颜,理所当然是唐棠之下的满棠山最强者。 且程颜又是与剑宗隋侍月、剑神林溪知齐名的剑道人物。 更不会有人怀疑。 但实际上,程颜只在满棠山里排第三位。 曾低调行走江湖,又低调隐匿满棠山的穆阑潸,除了满棠山的人,皆不知她的存在,或者说,她真正的实力。 在垅蝉妖患里拔过剑却无多少人知的穆阑潸,此次实际意义上的问世。 她的身法、剑法,都相当完美。 配着她那张温柔恬静的脸,更是赏心悦目。 相比起来更具锋芒的隋侍月,两位迥异的剑道女子,身影交错,剑意汹涌碰撞,在各方面的比拼,皆显得势均力敌又精妙绝伦。 陆司首是毕竟被穆阑潸两三下打成重伤的,他无疑更有发言权,就算无法看懂穆阑潸的剑招,却不妨碍他切实的推测出二者此时孰高孰低。 他的脸色很是沉重说道:“虽说隋宗主刚有一战,必有损耗,但那个满棠山的女子极不简单,看其轻松自如的样子,便能知晓。” 吕青雉上前来说道:“他们轮番挑战,分明是欺我剑宗!” 梁镜舟也跟着说道:“宗主有给程颜面子,他们却行此下作之事,满棠山怪不得被隋除名,既然他们不讲规矩,我们也无需客气!” 说着,梁镜舟就要提剑杀上去。 但他刚行至半途。 穆阑潸的剑意忽然砸了过来。 梁镜舟瞪大眼睛,赶忙挥剑。 “砰!” 梁镜舟只是抵挡了一瞬,便径直飞了出去。 直接撞上了一座山峰。 那座山应声被撞成两半,随后又破成三半,再接着坠落,就要砸在梁镜舟的身上,但随着剑意冲天而起,破碎的山峰霎时化作虚无。 梁镜舟的身影也掠上半空。 他惊魂未定看着继续与隋侍月战斗的穆阑潸,那就像随手斩出的一剑,竟已让他不敌,此女的实力居然恐怖如斯? 隋侍月的声音响起,“梁镜舟,不得插手!” 梁镜舟面容一滞,低声应了一句。 他回到吕青雉、陆司首的身边,面色低沉。 陆司首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出言安慰。 梁镜舟是更弱程颜的,到底弱多少,陆司首没有定论。 可梁镜舟是一位强者,他很确定。 穆阑潸打梁镜舟就像打他一样,都是轻而易举,对方有多强,更能窥见。 眨眼间,穆阑潸与隋侍月已遁入无尽虚空。 嘭嘭的闷响传递回人间。 不知过去了多久,虚空壁垒破裂又自我修复,数不清次数,在又一次剧烈的声响后,两人破开虚空回到人间,各自的剑再次碰撞。 剑意飓风席卷芜山。 幸好有姜望封锁。 在场的人虽能深刻体会,但并未受到影响,只是来自内心的震颤还是很清晰的。 崔平碌难以置信说道:“她居然这么强?!” 薛先生感慨道:“满棠山里又哪有弱者。” 白山月纵是不敌韩偃以及吕青雉,却不能否认白山月也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只是话虽如此,薛先生对穆阑潸能打赢隋侍月不抱多大希望。 因为隋侍月才刚与程颜打过一场。 直至此刻,穆阑潸也依旧是与对方势均力敌,谁都没能占到便宜,其实就已经意味着穆阑潸还是不敌全盛时期的隋侍月。 如此一来,大物之下第一人的名头就非隋侍月莫属了。 薛先生的想法刚落。 穆阑潸两个人突然拉开距离。 各自起剑。 更为磅礴且汹涌的剑意争相绽放。 这是要最后一剑决胜负了。 隋侍月施展出了打败程颜的一剑。 且这次并未收力。 而穆阑潸的剑意也不遑多让的强大。 芜山剧烈震颤,更遥远的山峰也开始崩碎。 眼看着芜山就要彻底荒芜。 虽有姜望的封锁,没有影响芜山之外,也不会影响到人,但薛先生他们仍能切身体会到可怕的力量,不禁浑身颤抖。 天地已是风云变色。 雷电纵横劈落。 暴雪更盛。 所有人都很紧张。 当然,不包括姜望、曹朴郁。 甚至韩偃的内心都还相对好一些。 反倒是穆阑潸、隋侍月,哪怕已经各自全力以赴,她们的神色依旧没什么明显的变化,只是一味释放着剑意。 “轰!” 两股剑意的相互摧毁瓦解,终在某一刻,彻底的爆发。 疯狂席卷的剑意霎时弥漫了整个芜山。 就算不会因此受伤,薛先生他们也纷纷被掀倒。 哪怕是程颜都不例外。 毕竟他现在的状态很糟糕。 但众人更多关注的还是胜负问题。 肆虐的剑意慢慢消散。 烟雾也逐渐稀薄。 再次展露出穆阑潸、隋侍月的身影。 穆阑潸踉跄站着,持剑的手很明显在颤抖。 而隋侍月身子摇晃了几下,单膝跪地,剑锋入地数寸。 她攥着剑柄,有血自掌间溢出。 见此一幕的人,沉默不语。 看模样是穆阑潸赢了。 但这件事有个前提。 穆阑潸是在全盛状态。 隋侍月不是。 虽然赢了,但穆阑潸并不轻松。 只是代表这一战赢了,很难说是穆阑潸实际赢了隋侍月。 薛先生甚至崔平碌是没办法在此时表露兴奋的。 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毕竟是程颜、穆阑潸接连挑战,才只是勉强胜了隋侍月一筹。 而梁镜舟他们也并未对此说什么。 他们心里自然认为赢得是隋侍月。 只是表面上也的确是穆阑潸赢了。 至于是否公平,他们多说无益。 穆阑潸没有非说自己赢了。 隋侍月却说是穆阑潸赢了。 这就是各自的诚挚了。 穆阑潸觉得隋侍月还不错,某种意义上她也打回来了,没必要再说什么。 更是踉跄着上前准备搀扶隋侍月。 隋侍月亦未拒绝。 借力站起身,隋侍月看着穆阑潸说道:“你很强。” 穆阑潸对她来说是个意外的人物。 但穆阑潸很强是事实。 这对她此次入隋来说,是个意外惊喜。 因为她们都是女子,且皆为剑士。 双方又没什么深仇大恨,最多是以后可以相互切磋的对手。 穆阑潸的想法也差不多。 第48章 张止境 两位女子剑士站在芜山废墟里,递手轻握。 隋侍月的面容清冷,穆阑潸的笑容恬静。 风拂着,雪落着。 当真是很美的画面。 这种场面下,梁镜舟就算想说什么也只能闭嘴。 而吕青雉想再提剑与韩偃一战。 毕竟先前一场三人战还没有分出胜负。 但曹朴郁忽然起身。 顿时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曹朴郁平静说道:“张止境,可算来了。”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皆是眸光一凛。 只听风势骤急。 有道身影从天而降。 砰的一声落地。 溅起大量的尘雪。 张止境缓缓直起身,挥手驱散雪雾。 薛先生当即行礼。 崔平碌反应过来,紧随其后的见礼。 姜望、韩偃也郑重揖手。 满棠山的程颜、白山月倒是没有动作。 穆阑潸、隋侍月也只是看着张止境。 梁镜舟自然更不会见礼。 唯有陆司首揖手。 但张止境也没搭理他们就是了。 他眼里只有曹朴郁。 而曹朴郁此刻眼里也只有张止境。 韩偃到了姜望身边,轻声说道:“这两人打起来,你目前的屏障是不够看了。” 姜望笑道:“我可以再加固。” 薛先生在旁说道:“国师应当会出手。” 姜望不置可否。 韩偃说道:“我听闻了近段时间神都的事。” 薛先生诧异道:“神都什么事?” 张止境离都是有刻意宣扬,但近段时间神都里发生了什么,远在垅蝉的薛先生还真没听闻。崔平碌倒是知道一些,可仅在陈符荼、陈重锦的嫡争一事。 毕竟两位殿下争夺,或中立或站队总得有个态度,哪怕暂时与青玄署及武神祠都无关,但在各境的青玄署行令也是能更快获悉些情况的。 而韩偃想说的是姜望的事。 姜望也明白他在说什么。 只是笑着回道:“韩兄不在神都,错过了许多。” 韩偃看了他一眼,说道:“或许吧。” 薛先生虽困惑,但亦没再询问,因为张止境、曹朴郁已经在摩拳擦掌。 曹朴郁被打扰了清净,正需要挥拳。 张止境来的目的就是出拳。 两人的‘拳拳之意’都是极为高昂。 整个芜山已几近废墟。 寒风吹拂着雪花飘零。 张止境说道:“多年未见,我出拳之意此刻最为强烈。” 曹朴郁说道:“希望能酣畅淋漓。” 虽然曾经打败过张止境,但曹朴郁并没有说因此轻视或不把张止境放在眼里,修士再强,也没有武夫之间的感觉,作为世间唯二的陆地神仙,双方在心里都是特殊的。 他们更是无多废话。 张止境身如闪电,狠狠一拳破空而至。 曹朴郁没有回击,而是双臂交叉挡在眼前,拳头砸落,他只觉整个身子都是一沉,爆起的狂风四溅,迫使往后退了一步。 他心里更明白,张止境的实力较比以前有很显着的增涨。 这也让曹朴郁很高兴。 他甩了甩有些麻的双臂,笑道:“就无需互相试探了,出全力吧。” 张止境说道:“正有此意。” 两人几乎同时往前冲。 双拳齐出。 破空声炸裂。 右拳对右拳,左拳对左拳。 肆虐的气流粉碎了风雪,已是废墟的芜山再次被洗礼。 各自右脚狠狠抓地,左脚后撑,双拳前推,纯蛮力的比拼。 武夫的对决没有多少花里胡哨,但每一次出击的爆裂感十足。 就算有姜望的封锁,薛先生他们还是下意识往后撤,肆虐的狂风使得眼睛都难睁开,更是纷纷腿肚子打颤。 而目前为止,国师曹崇凛的身影或者力量还没有降临,似是有姜望在,曹崇凛并不急,又或者没到他亲自出手封锁的地步。 说是出全力,张止境、曹朴郁仍是各自有隐藏,但此刻的蛮力碰拳,倒的确使出了所有力气,或者说是以递增的方式不断加大力道。 以他们为中心,地面寸寸龟裂,继而轰然塌陷。 武夫的气血掀起的风暴,也让得乌云卷积,天上电闪雷鸣。 甚至纯粹的拳劲就破碎了虚空。 薛先生他们不得不再次后撤,找落脚的地儿。 塌陷的地面仿若深渊。 唯有张止境、曹朴郁的脚下立着土柱。 但也很快崩碎。 他们以气血托身浮空,这场蛮力的比拼仍在继续。 而地面塌陷的范围也不断扩张。 若不是有着姜望封锁,芜山早就没了,再持续下去,甚至整个垅蝉一境都得塌陷,再无地表。 武夫的蛮横,恐怖如斯。 准确地说,是张止境、曹朴郁这两位陆地神仙的武夫,太过可怕。 姜望也得很认真的封锁战场,否则稍有溢出,崔平碌、陆司首他们绝对会死。 在地面塌陷的范围扩张的同时,姜望也在压缩着战场。 免得整个芜山被吞没。 很快,随着姜望的压缩,塌陷的范围也渐渐止住。 张、曹两人的力量就在此范围里更疯狂肆虐。 而纯蛮力的比拼,两人平分秋色,谁也奈何不得谁。 张止境准备变招。 曹朴郁也是心有灵犀。 他们同时撤了半步,又猛地挥拳,砰的一声,本就肆虐的拳劲彻底崩散,如雨点砸落封锁的壁垒上,泛起无数的空间波纹,且再次震碎了虚空。 好在姜望的壁垒很牢固。 这让有偶尔注意的吕青雉再次意识到自己与姜望的差距。 能把张止境、曹朴郁这两位陆地神仙的力量封锁在一定范围,而且看起来还相对轻松,姜望的实力有多强,就可见一斑。 虽然封锁一事多有借着天地之炁,不完全的代表自身的力量,但若是与对决的双方实力相差很大,能借再多的天地之炁也无用。 要么只是稍弱,要么势均力敌,要么更强,才能做到这一点。 否则就仅是短暂的封锁,随时会被击溃。 虽然姜望目前的封锁是否短暂,还不好说。 只是吕青雉更希望姜望仅能短暂封锁,哪怕实际对他来说没有区别,都是打不过,但肯定是不想看到姜望更强的。 这是潜意识在作祟。 甚至吕青雉自己一时间都没察觉。 但他也不愧是裴剑圣真传的徒孙,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问题。 身为剑士,居然盼着对手更弱? 而且还是就算对手更弱,也依旧是打不过的事实前提下。 就算是潜意识,若不杜绝,以他目前的造诣,很难说不会出现心境上的问题。 吕青雉赶忙稳住心境,也顾不得去看张、曹两人了。 他不能给自己留任何隐患。 好在问题发现的及时,能很容易解决。 吕青雉此刻心无旁骛。 甚至因祸得福的让剑意更纯粹了些。 此一幕,旁人没有察觉。 倒是韩偃看着吕青雉,隐隐的若有所思。 当年能被裴静石出面代徒收徒,请吕涧栾把吕青雉送到剑宗,就足以得见吕青雉的剑道资质极高,否则哪可能惊动裴静石。 只是乍现的问题,便让得吕青雉顿悟,修为再有进境,实属非凡。 但韩偃自是不知道吕青雉身上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吕青雉在张止境、曹朴郁的一战里感悟到了什么,可就是如此,也值得韩偃多在意。 毕竟在场的人,包括他在内,都还没有什么感悟。 只能说,不愧是生来见神者。 哪怕吕青雉的修为目前还不如自己,但生来见神者的很多方面都肯定是更优的,不过韩偃也只是心里感慨一句,他从来不会羡慕或嫉妒资质这种东西。 也不会因为吕青雉有所感悟而自己没有就多想什么。 无论是炼炁士或武夫,都有异曲同工可汲取的地方,他只是暂时没有抓到什么,何况就算到最后也无所获,最多有点可惜罢了。 姜望有没有感悟到什么,韩偃倒也不怎么在意。 毕竟姜望已是大物,虽然感悟这种事,不分时候也不分地点,更不分因为什么,但姜望是大物这个事实,还是会有点区别。 事实证明,姜望也确实无感。 作为场间唯一有感悟的吕青雉,韩偃稍微在意的是以前可能小觑了这个人。 剧烈的冲击声响彻芜山。 张止境的拳头,一拳快过一拳,甚至到了压根以为他没出拳的程度,出拳的残影都难捕捉,曹朴郁亦如是,只有嘭嘭的拳头撞击的声音在各处炸响。 而张止境更占据主动。 每一拳都破碎虚空,若非姜望的封锁,也会震碎山河。 他完全没有在意消耗的问题,只一味的出拳。 虽然同是武夫,但其实曹朴郁没有张止境这般蛮横,此般打法,让曹朴郁也有些咂舌,没忍住说道:“你想自始至终拿拳头打败我?” 张止境的拳头就只是拳头,没有什么招法,很纯粹的出拳。 这在曹朴郁眼里是没什么问题的。 武夫就该是干脆的。 但他知道张止境有许多厉害的拳招掌法,而目前为止,一个都没用。 曹朴郁以为,这可不算出全力。 虽然他也不曾使出全力,但前提是因为张止境没有。 张止境挥舞着拳头,同时咧嘴笑道:“若单纯以拳胜之,只能说你近些年毫无寸进,别管我使什么招,接着便是。” 话落,他猛地一拳砸中曹朴郁的面门。 曹朴郁微微后仰,又硬生生用脸把拳头推了回来,他伸手抓住张止境的手腕,说道:“那我就奉陪到底。” 他忽然一个飞踢。 张止境左臂瞬时锁住了曹朴郁的腿,沉喝一声,将其甩了出去。 两人的招式再基础不过。 但曹朴郁被甩出去的瞬间,直接撕裂虚空,可见哪怕是很普通的行为,亦蕴含着极为强大的力量。 若是换作澡雪巅峰修士,怕是这一甩的力量,足以将之撕拽成碎片。 曹朴郁的身影刹住,几乎毫无凝滞的掠了回去。 用拳头回敬张止境。 而张止境也再次用拳擂了回去。 两个人的拳头在半空中相撞。 宛若雷霆炸响。 仿佛天地刹那被撕裂。 无尽虚空的碎片洒落,晶莹剔透,又散发着流光溢彩。 似彩虹雨降临。 便在这时,张止境双掌猛地合十。 随即朝着曹朴郁推出。 浩瀚的掌风如瀑,携裹着嗡嗡闷响,直接把曹朴郁推飞,撞在了封锁壁垒上,只听咔吧一声,壁垒出现了裂痕。 姜望心头一跳。 赶忙再次加固壁垒。 幸而他反应够快。 因为曹朴郁一拳砸在壁垒上,借力疾掠向张止境。 刚加固的壁垒,又出现细微裂痕。 姜望既无奈又有些惊讶。 他得到纯粹神性,修为增涨了很多,张止境与曹朴郁还没有动用全力,居然让他布下的封锁壁垒险些撑不住。 虽然张、曹是世间唯二的陆地神仙,武夫的极巅,他也未与两人打过,不敢说胜多少,但绝对不会弱,因此按理说,这种情况是不会发生的。 难不成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张止境、曹朴郁? 姜望觉得应该不是这样。 就算张止境、曹朴郁都比自己更强许多,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第二类真性,比他本身的力量更强,何况他至少能确定自己绝不弱张止境。 尤其张止境现在还没有用他给的神性。 而韩偃似猜到姜望在想什么,他虽不明确姜望现在的实力,也有个人的推测,轻声说道:“你的力量是高于或弱于两人其实并非最关键的点。” 姜望诧异道:“何解?” 韩偃说道:“因为你是修士,他们是武夫。” 姜望皱眉道:“但我设下的壁垒,作用就是抗住力量,这与是修士或武夫的力量无关吧,就算同层面里,武夫的力量及防御都更占优势,可他们还没有全力以赴,壁垒怎会这么轻易就抗不住?” 韩偃瞥了他一眼,说道:“虽是大物,可你对某些常识的问题还真是浅薄。” 姜望哑然。 他已在常识的问题上多次吃亏了,所以也恶补常识的问题,怎么又碰壁了? 韩偃自顾自道:“是该说你的修行进境过于快,所以该有的知识储备不足?” “就像拥有大儒的学问,却反而不懂最基础的东西,别人先识字才能慢慢懂得做学问,而你已作出名篇诗词,却都还不识字一般荒谬。” 姜望有些脸黑。 第49章 曹朴郁 话是不好听,但仔细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 归根结底,姜望的修行压根没走正经的路线。 甚至可以说,他从未有实际正常的修行过。 修行上的常识问题,不论哪个体系,没人告诉他,他也没有特意学,自然不懂,可他确实认识到这件事后有刻意了解,不敢说全懂,也不该像韩偃说的这样夸张。 姜望说道:“你是想说武夫的力量更蛮横,与炼炁者存在着明显的区别,又因为是两位陆地神仙,所以不能以常规的想法来防护?” 韩偃吐出口气,他是很少在意什么事,可姜望这个人,在某些地方又让他不得不在意,说姜望天赋异禀,修行没有瓶颈,所以能跳过很多阶段,又不曾倒回去了解,是能解释,但饶是韩偃,也会对此很无语。 修行资质一说,韩偃并不是一开始就毫不在意。 而是在他能依着努力以及独属自己的某些天分,追平甚至超越更高更全面的资质,领会到,资质不能代表一切,才慢慢不在意的。 但姜望这个人,完全是在他告诉他,资质有时候是可以代表一切的,是可以完全不讲道理的,哪怕是何郎将,都没有给韩偃这种离谱的感觉。 韩偃不禁想,姜望或许真的不是人? “若是宗师巅峰,你以常规的手段封锁战场并无问题,哪怕只用出封锁澡雪巅峰修士的力量壁垒,但陆地神仙是武夫的极巅,更是完全质的改变。” 韩偃轻舒一口气,说道:“打个比方说,有与你战力相当的两位修士,你以相等的力量再借天地之炁足以封锁。” “同样与你战力相当的两位武夫,你就得需要更多的天地之炁以及更强的力量才能封锁,但这个武夫只限陆地神仙。” “何况眼前的范围,正在他们的最佳打击范围里。” 姜望道:“说来说去,只需要更强的力量就行了吧。” 韩偃嗯了一声,“是这个道理。” 他想说虽是更强的力量,但只是稍强的话,也不行。 屏障封锁其实是很基础的能力,本来就能以弱封强,又不是在对敌,不完全以实力挂钩,更能借天地之炁的封禁,所以能封锁两个人叠加的破坏力量。 只在自身实力更强,屏障也更坚固就是了。 韩偃心里想的还没说出来,就见姜望一挥手,壁垒的封锁再次被加固,哪怕韩偃没到这个层面,也能看出来,壁垒的加固程度升了不知多少筹。 韩偃很讶异。 姜望笑道:“这样就行了吧。” 若只是自身正常能发挥的力量,姜望还真不敢说强多少,甚至更弱都有可能,但他还有神性以及纯粹神性,足以让他的力量再翻一番。 因为目前纯粹神性的数量很少,姜望没敢浪费,只用了高等神性,此类神性,充斥着神国,根本用不完,所以拿了不少来加持壁垒,绝对万无一失。 姜望也没必要消耗自身的力量,高等神性是最合适的。 只要没有加持己身,提升战力,用作别的地方,不会对姜望有任何影响。 事实证明,张止境、曹朴郁的互相喂拳,哪怕展露了更强的力量,封锁的壁垒都是固若金汤,再没有丝毫裂痕出现。 除非高等神性的力量耗尽。 但姜望随时可以再加。 顺手的事。 曹朴郁身影疾掠,破空声尖锐,狠狠给了张止境一个鞭腿。 但被张止境挥臂挡住,武道极巅的强悍体魄,犹如金铁交鸣,又沉重如钟。 他们每一拳每一脚都震碎乌云,使得一层虚空崩溃。 让天地之间的炁混乱不堪。 张止境紧攥拳头,武夫气血在爆涌。 他的发丝以及衣袍也在狂舞。 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弥漫在封锁的范围里,极致的压迫力,让得范围外的人也感到隐隐窒息,而这一拳显然不再是简单的一拳。 曹朴郁的面色稍有凝重。 他不曾掉以轻心,摆开架势。 准备迎击。 张止境沉着脸,喝道:“吃我这一拳!” 拳才挥出。 虚空壁垒直接破碎。 姜望的封锁也有了震颤,但仅此而已。 而为保险起见,姜望又加持了些神性。 封锁范围里,无尽虚空降临现实,如镜破碎,仿佛天地碎裂。 待这一拳完全挥出,天地就像真的顷刻粉碎,化作无数碎片,让得张止境与曹朴郁的身影也化成了无数个,自然而然的亦有无数的拳头。 这般画面把崔平碌等人看傻了眼。 陆地神仙的对决,在场的人其实都是第一回见。 旧古时期,过于久远,当然没有他们这些人。 而现世,只有张止境、曹朴郁两个陆地神仙。 隋人及覃人,以往都只能见到其中一人的实力展露,甚至相比张止境,曹朴郁很长时间待在洞神祠,近期出手,外界也鲜有人知。 所以两位陆地神仙实实在在的对决,除了相隔多年的上一次,并无什么观众,此刻的见识才称得上头一遭。 无论是谁,皆感到叹为观止。 张止境的一拳砸落。 曹朴郁给出的回应是推出一掌。 两股力量皆如惊涛骇浪。 砰的一声巨响。 拳掌相接。 再次轰碎无尽虚空。 惹得天地震荡。 封锁的壁垒噼里啪啦作响。 仿佛顷刻破碎,但实则无恙。 韩偃不禁看了姜望一眼。 姜望对壁垒的加固,显然非常有成效。 拳掌相接的两人各自退了数步。 但张止境很快又挥拳袭上。 曹朴郁也没有半点迟疑地挥出一拳。 两个拳头再次撞击。 接着便是眼花缭乱的数百次对碰。 轰隆的炸响连绵不绝。 烟雾把封锁的范围完全遮掩。 更是伴着电闪雷鸣。 芜山的震颤,让得宗师巅峰的薛先生以及澡雪巅峰修为的人都难以站稳。 受着伤的陆司首以及只有澡雪境修为的崔平碌更是跌坐在地。 而张止境、曹朴郁的拳拳到肉,使得战场的威势愈加浓重。 也让姜望不得不再次加持神性。 他心里暗暗咂舌。 张止境仍未动用他给的神性。 曹朴郁亦未真正全力以赴。 饶是如此,还让他加持了这么多神性,他方才领悟到陆地神仙的可怕。 当年全盛时期的堰山君能伤到张止境的根基,虽然是因为特殊的手段,更有张止境大意的原因,但若真的差距很大,也没机会。 哪怕是中了招的张止境,依旧能摁着堰山君打,亦不能说堰山君弱,只能说张止境够强,而姜望杀死的是借蔺高岑‘重生’的残血堰山君,自是不能比。 曹朴郁有着一拳破壁的盛名,也曾打败过张止境。 在此之前,绝对是天下第一武夫。 这个名头能否保得住,就看这一战了。 姜望虽然希望张止境能赢,但他不敢说多有信心。 他是了解张止境有底牌还有自己给的神性,可曹朴郁的全力是什么样,姜望半点也不了解,尊重张止境的前提下,姜望很难出手帮忙。 何况现在两人仍是势均力敌,没有谁出现劣势。 姜望很明白,这两个人绝对会战到力竭。 无论谁更强。 都会毫无保留。 所以实际意义上的巅峰对决还没有到来。 但也快了。 张止境的蓄力一拳,击中了曹朴郁的左肩膀。 顿显森森白骨。 显而易见的,陆地神仙的体魄防御在此刻已有减弱。 不仅是曹朴郁。 他随后的反击,也直接打穿了张止境的肩头。 但两人的神色都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哼都没哼一声,继续挥拳。 这不代表是陆地神仙的体魄不够强,只是互相的对手在同一层面,再强的体魄也无法承担他们各自成千上万拳的砸击。 但陆地神仙不愧是武道极巅,哪怕伤得很重,且战斗未曾中止,他们的伤势也在很快的恢复,虽没有完好如初,也只剩下一点痕迹。 就算两人还未全力以赴,过程却未曾留手。 都是直袭要害。 仿佛完全是奔着要对方命去的。 曹朴郁开始主动出击。 他一拳狠狠砸在张止境的心口上。 漫说蕴含着陆地神仙的力量,这个位置就是很致命的。 张止境也第一次闷哼了一声,面色有微微泛白,但他咽回了涌至喉间的血,接着又像没事人一般给予更有力的反击。 芜山封锁的范围已彻底成了空洞的深渊。 噼里啪啦的雷电在其中交错。 更有岩浆沸腾,暴涌而出。 无尽虚空如镜破碎的空间裂痕清晰可见。 两人的身影在其间穿梭。 相互都有短暂的压制。 纵然伤势能自我恢复,但也赶不上新伤的速度。 两人的模样渐渐狼狈。 而力量却丝毫未曾减弱,甚至更强。 “目前来说,似乎很难看出谁胜谁负。” 穆阑潸与隋侍月站在一块。 隋侍月说道:“我对曹武神也无多少了解,但这两人都还有很多余力未出。” 她看了眼姜望,道:“相比于此,此子能布下挡住两位陆地神仙力量的壁垒,才更值得在意,若我没猜错,他就是那个叫姜望的世间新晋的大物吧。” 穆阑潸也跟着看了一眼,笑道:“是他没错,对此我也很意外,他的修为短时间里又强了很多,在这方面,恐怕世间无人能比得上他。” 隋侍月说道:“我初听闻他弱冠澡雪,其实并不在意,因为我的徒弟吕青雉,比他更年轻的时候就入了澡雪,没想到吕青雉才入澡雪巅峰,他已是大物。” 穆阑潸笑道:“虽然怎么想都很离谱,可世间难免会存在这样的人,就像当年的裴剑圣,曾经默默无闻,突然问世,就成了一方的强者。” 隋侍月说道:“老师年轻的时候是在天下行走,练剑也养剑,只是很低调,并非突然成了强者,但姜望以前就待在浑城侯府,不曾有任何修行。” 穆阑潸眯眼说道:“那个时候也没人在意姜望,他是否有修行,谁能知道?他若躲着修行,就算此时想查也很难查得到吧。” 隋侍月说道:“或许有道理,可不妨碍我觉得这个人甚至这件事很奇怪。” 穆阑潸不解道:“有什么好奇怪的?哪怕天赋异禀的过了分,也不能因此觉得有问题,认为这样的人不该存在吧?天外有天,没有最高,只有更高。” 隋侍月看向她,说道:“你真这么想?” 穆阑潸摊手道:“那我怎么想?像某些人那样,觉得他是仙人在假扮凡人?” 隋侍月没再说话。 要说姜望是仙人,的确有很多能说道的地方,因为只有仙人才能更好解释。 但同时,姜望不太可能是仙人的地方,也有很多。 若只是纯粹的仙缘,隋侍月也觉得不太对劲。 世间得仙缘的又不是没有,哪怕仙缘也有高低区别,但谁都没像姜望这样。 似韩偃、温暮白、何郎将等等天才,已是有些超出常理的此般年纪问鼎澡雪巅峰的前列,而姜望要比他们的年纪都更小,甚至表面上的修行时间都极短。 居然直接就成了大物。 怎么可能不让人多想? 无非是愿不愿意想的问题。 隋侍月觉得穆阑潸的说法也有些问题。 或者说,她浑不在意的看法很有问题。 是真的对这种事完全不感兴趣,还是清楚一些姜望的事? 其实隋侍月也是很少在意什么的人。 除了老师裴静石以及剑宗,她在意的只有剑。 但姜望的事,她以为任谁都很难不在意。 因为姜望的修行已经不是打破常规的问题。 是完全无法理解的。 似乎真的除了仙人的身份,很难给出较为合理的解释。 但隋侍月的潜意识又觉得姜望不会是仙人。 那么姜望身上又有什么秘密? 隋侍月从未有此般好奇过。 她神情依旧清冷,但姜望要比张止境、曹朴郁一战更吸引她的目光。 姜望也注意到了那抹清冷的视线。 他转眸看了一眼,回以浅笑。 隋侍月毫无反应,仍是盯着他。 姜望挠了挠眉头。 穆阑潸忽然笑道:“虽说姜望长得很好看,但你不至于一直盯着他看吧,你是看着很年轻,甚至像与他同龄,可实际上你都能生好几个他了。” 隋侍月仿佛才反应过来,又盯了一会儿,点头道:“确实好看。” 第50章 更全力 张止境与曹朴郁再对了一拳后,拉开距离。 他们都是伤痕累累,微微喘着气。 曹朴郁说道:“超出我的预料,不愧是张止境,我已使出了比当年更强的力量,你依旧能反制,而且游刃有余,但接下来,我的力量只会更强。” 张止境说道:“全力热身已结束,接下来就是打破以往极限的更全力了。” 曹朴郁笑道:“总算要彻底的出全力了么,那就让我见识见识你这些年的进步,我可不会再有任何留手,希望别被我的全力一招击败。” 张止境比以前更强当然是很明显的。 但如今的上限在哪儿,还得张止境真正施展出来才能知道。 两人的气血都在爆涌,气焰也随之疯涨。 姜望忽略隋侍月的眼神,亦做好再加持壁垒的准备。 而此刻又有人到了芜山。 是王淳圣。 温暮白以及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至今没出现,想是不会过来了。 毕竟张止境与曹朴郁的对决即将分出胜负。 独自到来的王淳圣,感慨一句,“还不算太迟。” 他到了姜望身边,笑道:“许久未见。” 姜望颔首。 王淳圣也随即朝着韩偃点点头。 但眸子里有些冷意。 在得知王淳圣的身份后,韩偃大致明白是因为什么。 当年吕涧栾离隋立覃,是完全杀出去的。 途中自然战死了不少人。 王氏一族是助吕涧栾离隋的大功臣,王淳圣的弟弟为吕涧栾殿后而战死,王淳圣自己的修行根基也几乎被毁,无缘神阙,只能画阁守矩。 但前人的敌对关系,或者说立场在这儿摆着,难说谁对谁错。 双方都是要下死手的。 相比柳谪仙一族被屠灭,确实有些狠,但王氏一族的损失也不全在曹崇凛的身上,可仇恨是实打实的。 虽然王淳圣的弟弟不是曹崇凛杀的,可他的根基有损,确实是曹崇凛打的。 只是柳谪仙一直想着报仇,更把仇怨也附加在了韩偃与温暮白这两个小辈身上,王淳圣却始终没做什么,甚至没有表露什么态度。 现在看来,王淳圣只是嘴上没说,心里的仇恨并未放下。 而韩偃对此选择视若无睹。 王淳圣虽是看韩偃的眼神冷冽,却也没说什么没做什么。 张止境与曹朴郁的气焰攀升至顶峰。 他们各自使出自己的绝招。 刚刚暗沉的天色,霎时明亮刺眼。 月正升,阳未落,点点微弱的星辰骤然夺目。 封锁范围内的一切皆被粉碎成虚无。 两股极致的气血之力冲天而起。 狂风如刀,轰击着壁垒。 轰隆的巨响,让人什么也听不见。 哪怕姜望有多次加持神性,在这两股力量的持续轰击下,壁垒又有裂痕出现。 姜望暗暗咂舌。 而张止境、曹朴郁的气焰仍在攀升。 到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地步。 崔平碌他们面露惊恐。 饶是隋侍月与穆阑潸也无不动容。 程颜的脸色有些难看,想起一开始的冲突,曹朴郁若是动真格的,岂不是随便一拳就能把他打得粉碎? 白山月亦忍不住喃喃道:“好强的两个人,这就是大物,这就是陆地神仙么......无与伦比的破坏力以及蛮横至极的防御,简直让人身心俱颤。” 程颜说道:“不讲什么手段,只说体魄的防御,除了他们互相之外,想纯粹仗着更高修为以力量破他们防,恐怕世间鲜少人能做到。” 道理很简单。 陆地神仙是武道的极巅,也是这个世间的极巅,就算修士的实力更高,能打赢陆地神仙,但想将其重伤怕是很难。 乍一听会觉得有问题。 既然能打赢,又怎么会伤不了? 既然伤不了,又怎么能算打赢? 能将两位陆地神仙重伤的人是肯定存在的,尤其是曹崇凛、裴静石两个人。 哪怕是陆地神仙的体魄,在更大的实力差距面前,也并非牢不可破。 但同样实力更高的,可以摁着陆地神仙打,让其无法还手,却只能如此,因为固然能以各种手段压制,却不具备破防陆地神仙体魄的力量。 实力差再小一些的,甚至必然被逮到机会反杀。 原就更弱的,那自然只有被陆地神仙揍的份儿,更别提能破防了。 能轻易破防陆地神仙的要么实力悬殊,要么只有同是陆地神仙的武夫。 而陆地神仙之间的强弱,有时候也如天堑。 曹朴郁的伤势恢复速度就比张止境更快。 这就已经能代表一些问题。 曹朴郁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不再有任何留手,挥拳不断击打张止境的伤处,让其恢复的速度受到更大阻碍,甚至一度完全的压制了张止境。 “怎么了?你修行了这么久,此次主动来找我,结果只是这样而已么?” 曹朴郁推出一掌,携裹着雷霆的掌风直接轰飞张止境,他身形一闪,更快掠过张止境,反手又是一拳砸落,如法炮制的接连重击。 见此一幕的薛先生,面色无比凝重,死死攥着拳头。 崔平碌的脸色也不好看,但还是宽慰说道:“张武神是不会输的。” 薛先生不语。 他当然希望自家首领能赢,且首领会再次挑战曹朴郁,时隔这么久,也肯定有很大的信心,但身为武夫的他,更能看清楚,曹朴郁各方面确实都更强。 先前的战斗,曹朴郁压根没有完全认真。 他唯一的信心,就在自家首领还有底牌。 可能不能赢,他不敢肯定。 曹朴郁再次爆发出更强大的气焰。 眼前的空间都被他直接撕裂。 那完全是武夫的蛮力。 这股力量狠狠打击在张止境的身上,引得血花迸溅。 让张止境看着很是凄惨。 但张止境随即拉开距离,伸手扯碎了衣衫,肌肉绷紧,满是血痕,眸子里只有战意,且无限高涨,他沉喝一声,气血翻涌,极致的威压溢散。 身形霎时原地消失。 砰的一声闷响。 张止境的拳头已擂在曹朴郁的脸上。 将其狠狠砸飞出去。 他以同样的方式,在曹朴郁撞上封锁的壁垒前,先一步掠至,猛地一个鞭腿,又将其踹飞,随即掠至上空,攥紧双拳,由上而下砸击。 曹朴郁坠落深渊,岩浆直冲天际。 溅出的岩浆落在张止境的身上,如水淌落,未伤其分毫。 甚至挡在眼前的如瀑岩浆,被他如布一般撕开,身形悬浮着穿梭而过。 张止境低眸看着深渊。 缓缓抬手。 握拳。 天上闪烁的一颗星辰直接爆开。 无数火球砸落。 目标就在芜山。 场间的人皆是神色骤变。 面对此般攻势,封锁的壁垒显然已无用。 姜望第一时间出手,撑开更广阔的屏障。 将得坠落的火球尽数笼罩在内。 薛先生他们纷纷疾撤。 虽然多数火球直接朝着曹朴郁的位置砸落,但也有部分火球落在芜山各处,整个芜山瞬间就是一片火海,伴着轰隆的巨响,砸出一个个大坑。 “嗡!” 颤鸣声响起。 曹朴郁的身影从深渊里掠出。 他显得无比狼狈。 看着宛若炼狱的芜山,他由衷感叹道:“张止境,真是好手段。” 张止境说道:“这才刚开始呢。” 他猛挥一拳,势如破竹。 拳劲撕裂着空间,更将沿途雷电都粉碎。 曹朴郁见此,低喝一声,双掌推出,挡住了张止境的一拳。 但更大的力道也随之崩现。 曹朴郁有些猝不及防。 只觉掌心及手腕一痛,张止境的拳劲就轰在了他身上。 曹朴郁的身影倒退。 张止境乘胜追击。 瞬间挥出百拳。 每一拳都落在曹朴郁的身上。 只听得沉闷声响不绝,更夹杂着咯嘣脆响,显然有骨头断裂。 这是实实在在的给了曹朴郁重击。 躲很远的崔平碌又惊又喜道:“不愧是张武神,这几下足够把姓曹的打残了吧?他的体魄防御已是彻底崩溃了,张武神才是天下第一武夫!” 陆司首则是难以置信。 明明一直势均力敌甚至隐隐占据优势,怎么局面忽然就翻转了? 看情况,曹朴郁确实伤得很重。 体魄上若处在劣势,更具防御的张止境,哪怕拖也能拖赢。 梁镜舟沉着脸说道:“现在说胜负为时尚早。” 哪怕是覃人也没多少真正了解曹朴郁的,但曹武神绝不会只是如此。 何况曹朴郁是洞神祠的守祠人,是有仙缘在身的。 事实正如梁镜舟说的那样。 曹朴郁看似被打得很惨,可其神色却无变化,更在某一刻忽然伸手攥住了张止境挥来的拳头,他微微抬眸,啐了口血,说道:“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张止境说道:“你也似我预料的一样,只凭这些,果然还是赢不了你。” 曹朴郁的手变得灼热,他紧紧攥着张止境的拳头,有白气渐生,说道:“虽然武夫的体魄是基础,陆地神仙的体魄更是强大,但我其实更胜力量。” 张止境微微蹙眉。 曹朴郁接着说道:“现在的你,体魄更胜于我,但还没到绝对的地步,而我的力量只要远胜于你,你的体魄也挡不了多久。” 张止境轻笑道:“那就看你的力量是否真的远远胜过我。” 曹朴郁笑道:“拭目以待。” 张止境瞬间挣脱被扼制的拳头,紧跟着一个鞭腿,虽被曹朴郁及时伸手挡住,但他借力上跳,又是一个膝撞,直袭曹朴郁的下颌。 打得曹朴郁脑袋后仰,却仅此而已。 他反手就抓住了张止境的小腿,猛地将其甩飞。 隔空一拳砸出。 砰的一声,张止境飞得更远。 曹朴郁双拳紧握,一声沉喝。 武夫的气焰疯涌。 霎时电闪雷鸣。 噼啪一声。 伴着雷霆。 曹朴郁的身影疾掠而出。 来到张止境的上空,照着其腹部狠狠一拳砸落。 待得张止境刚从深渊里掠出,曹朴郁便已来到他身侧,挥拳猛击。 张止境竭力防护住要害,再被击飞。 曹朴郁没有半分迟疑,又欺身而上,一脚飞踹,张止境撞上了封锁壁垒。 没等他反应过来。 曹朴郁的手掌便直接拍脸。 将其死死摁在壁垒上。 接着挥舞双拳,一顿猛砸。 张止境背后的壁垒砰砰作响。 咯嘣一声裂开。 姜望是驾轻就熟的再次加持。 目前为止,已足足耗费百滴神性。 曹朴郁显然并非在说大话。 他此刻的防御确实不如张止境,但更为强大的破坏力,以及更快的速度,打得张止境不仅毫无还手之力,身上的伤势也不断加重。 站在姜望旁边的王淳圣笑道:“看来张止境依然不敌曹武神。” 姜望说道:“那可未必。” 王淳圣看着他说道:“张止境的状态下滑很严重,就算仍有底牌,若不能拉开绝对的差距,也很难翻盘吧?” 姜望说道:“除非曹朴郁的战力有好几个张止境那么高,否则怎能说没有翻盘的希望?两人的伤势其实大差不差,现在看得只是谁的破坏力更强了。” 王淳圣笑道:“看来你对张止境很有信心啊,曹朴郁到底有多强我也不好说,但我知道的,绝不止现在表现出来的这样,何况,他身负仙缘。” 姜望轻蹙眉头。 目前的情况来看。 纯粹的硬实力,张止境确实仍不敌曹朴郁。 除了张止境自己的底牌,恐怕能翻盘的希望更多在神性。 幸好姜望很坚定的给了赠礼,哪怕神性是他的,但给了张止境,就是属于张止境的,他更担心的是张止境不用。 曹朴郁的疯狂攻击仍在持续。 此战已到了完全不顾伤势,一味进攻的程度。 场面之激烈,触目惊心。 曹朴郁的每一拳砸出都伴着鲜血飞溅。 若张止境再不能反击,伤势就极其严重了。 但姜望相信张止境既然答应了不会死,就必然可以脱困。 他是完全的把神性赠予了张止境,那就是已经属于张止境的力量,无法归还,只要张止境不食言,这股力量是否用出来,无非在一个念头。 而这个念头的关键,就是张止境会纠结来自外物的力量,不会认可是他自己的,但换句话讲,身负仙缘的曹朴郁,不也有来自仙缘的力量么? 这其实是很公平的。 第51章 最强战 姜望想提醒张止境这件事。 但他显然想多了。 刚开始姜望赠礼的时候,张止境确实是满心拒绝的。 可事已至此,张止境不会纠结。 毕竟姜望给的理由也很好,那是替小鱼给的拜师礼。 张止境没有决心抵制的必要。 除非不认小鱼这个徒弟。 区别只在这个赠礼是关乎力量的层面。 他虽然把该教的都教给了小鱼,但还没看到小鱼成为陆地神仙,他不会想着去死,目前之所以没用神性,只是想看看自己修行的力量。 事实已证明他还是打不过曹朴郁。 那就更无需纠结了。 有什么力量就用什么力量,他必须打回去。 毕竟他过来不是挨揍的。 张止境也从来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能赢就行,管那么多作甚。 大不了不杀曹朴郁就是了。 所以在姜望准备提醒的时候,就感知到张止境攥紧的拳头已蕴含神性。 他因此松了口气。 姜望给张止境的神性他自己都没数有多少,不信有如此多神性的加持还赢不了曹朴郁,若是那样,的确无话可说。 至于所谓的仙缘,毫无疑问是来自洞神祠。 姜望在西覃的时候,也见过洞神祠里的那位仙人。 或者与其说是仙人,更明确的名号是神只有琴。 而虽是神只非仙,有琴尔菡的能力却很高。 姜望此前也猜测祂可能是世间仅有的三位异神之一。 除了已陨落的裴皆然的父亲,就只剩荒山神以及有琴尔菡了。 但相比荒山神,被当作仙人供奉的有琴尔菡,无疑是更特别的。 所以就算曹朴郁的仙缘是来自有琴尔菡,也绝不能小觑。 姜望给予张止境的是高等神性,夹杂着武夫气血,旁人一时间很难感觉到,但拥有神性的,或者说很经常能接触到神性的,能很快觉察。 曹朴郁的攻势便因此一顿。 而这也给了张止境有力反击的空隙。 攥着神性的一拳狠狠捶击在他脸上。 那是无与伦比的力道。 砰的如雷炸响。 曹朴郁的身影瞬间飞了出去。 眨眼就撞上了封锁的壁垒。 咯嘣一声,壁垒很大面积的破碎。 幸而姜望时刻准备,及时加持。 但转瞬溢出的气焰,也让得包括隋侍月在内的诸多人纷纷吐血。 崔平碌以及陆司首甚至重伤的程颜更是直接晕了过去。 韩偃、白山月他们有遭受或大或小的不同影响。 这还在姜望急忙护住的原因,否则以崔平碌的修为,受了重伤的程颜、陆司首他们,怕是瞬间就得没命。 姜望只能给予抱歉的笑容。 王淳圣催炁压下了那股短暂的威压,惊讶道:“实际接触方知恐怖啊。” 吕青雉看向了梁镜舟,难掩语气里的震惊,“那个张止境不是武夫么?怎么会有神性?而且那股神性的力量非常强大!” 梁镜舟闻言,同样震惊。 修士一旦入了神阙,是可以拥有神性的,但除了以别的方式获得,武夫的正常修行,哪怕到了陆地神仙,也不会像修士一样直接拥有神性。 何况是很浓厚的神性。 这可不是一般人甚至一般神只能给予的,难不成张止境也有仙缘? 他们显然无法得到答案。 掌间攥着神性的张止境,开始了更激烈的反击。 又轮到他按着曹朴郁揍了。 因为猝不及防,甚至也有心里的一丝震惊,曹朴郁没能最快反应,短时间竟难以还击,存着报复心的张止境,反击的极狠,很快便打得曹朴郁伤痕累累。 但曹朴郁也不愧是曹朴郁。 他找到了很好的机会打断了张止境的攻势。 知道曹朴郁有仙缘的其实不少,可具体的仙缘是什么就没人清楚了。 例如曹朴郁其实并无神性。 但毕竟很多年待在洞神祠里,他一眼就瞧出了张止境的拳头蕴含着神性。 而他并未直接说什么。 抬手挡住张止境的拳头。 两人几乎同时抬腿,狠狠踹中对方。 虽未见曹朴郁做什么,但已用了神性的张止境,再次与他势均力敌。 挨了各自一脚,造成的伤害竟大差不差。 他们皆闷哼一声,咯嘣的骨头断裂声很清晰,纷纷朝后疾退。 包括姜望在内,很多人都蹙起眉头。 虽然张止境还没有把全部的神性都用了,可曹朴郁的提升力量,更是无声无息,姜望至少能确定,曹朴郁没用神性,仿佛就是自己的力量才能随意调用。 但如果曹朴郁自身就拥有这么强的力量,张止境的挑战就显得很不好看了。 因为两人的差距是显而易见的。 只是姜望有些不太相信,毕竟事实如此的话,就过于悬殊了。 这又怎么可能呢? 曹朴郁比张止境更强,的确并非不能接受,甚至可以说,多数人都会这么认为,毕竟张止境曾败给过曹朴郁,虽然是以前,但总会被提及被影响些想法。 可要说曹朴郁其实比张止境强很多很多,到很夸张的地步,就确实难以置信。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曹朴郁获得的所谓仙缘,非同一般,被赐予神性也只是一种或者更常见而已,不代表得到仙缘就一定拥有神性。 姜望确确实实没有在曹朴郁的身上感觉到神性的气息。 甚至他的力量提升很自然且迅速,也没有感觉到别的什么气息。 具体是怎么回事,只能再观察了。 洞神祠的有琴尔菡是神只非仙不假,但有琴尔菡的力量绝对不弱当世的仙人。 张止境、曹朴郁从天明打到天黑,各自的体魄都已残破不堪,可力量却始终在攀升,这场战斗仿佛无休止。 直到夜幕更深。 薛先生他们纷纷从昏迷里醒来。 两人的战斗依旧激烈。 每一次张止境攥起更多神性,发挥出更强的力量,曹朴郁的力量也会随之攀升,两人你来我往,不是你压我一头,就是我压你一头。 这真是打到了昏天黑地。 薛先生虽错过了不少,但眼前的情况他能看得很清楚。 “我觉得没必要再打下去了,他们很难分出胜负,只会两败俱伤,与其到时候双双丢了命,不如现在叫停,日后再战。” 王淳圣认可了这句话,说道:“现在看来的确难分胜负,但问题不在我们是否叫停,而是他们愿不愿意,他们都已打上头,恐怕是我也难出手阻断。” 薛先生看向姜望说道:“得麻烦姜先生一同出手了。” 姜望不语。 薛先生皱眉说道:“姜先生有不同想法?但他们再打下去会很危险。” 姜望道:“他们至今都还没有拿出全部的力量,不战至力竭是不会停的,若没有远胜他们的力量,想叫停可没那么容易,只需确保他们不会战死就好。” 韩偃接着说道:“他们自己不愿,在此时节想拦确实很难,而战至力竭的时候,再叫停就容易多了。” 薛先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王淳圣忽然问道:“你们觉得二人最终是力竭而打平,还是谁会取胜?” 韩偃道:“这并不好说。” 姜望道:“在两人没有施展浑身解数前,一时的优劣,并不能决定什么。” 王淳圣再问,“但张止境的神性又是从哪来的?是得到了神都仙人的恩赐?” 韩偃微微蹙眉。 他对此并无头绪。 张止境刚用神性的时候,并非所有人都能看出,但打到现在,场间的人都已知晓了神性,那么张止境的神性从何而来,确实很值得在意。 姜望没有回答或者接茬的意思。 这个问题也就此终止。 而张止境与曹朴郁的战斗仍在白热化。 此刻两人心里只想着出拳。 若非武夫,以他们目前的伤势,早就撑不住了。 两人身上甚至很难找到完好的地方。 体魄的防御持续下降,导致他们接下来的攻势都能有极佳的效果。 每一拳砸出皆是鲜血飞溅,伤可见骨。 曹朴郁喘着气说道:“看来我们都是被上天垂怜的人,只可惜你仅是能够以神性来加持自身力量,那便意味着是有极限的,等你撑不住的时候,就会一败涂地。” 张止境说道:“在我撑不住之前,就会先打倒你。” 曹朴郁笑道:“我不认为你能办得到。” 张止境冷着脸说道:“你甘愿守着洞神祠,是因为你无比敬仙,虽然我对仙人也有敬意,却没到你这个程度,说白了,当个守门的,哪怕是给仙人守门,我也不愿意,这是你和我的区别。” 曹朴郁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无需解释什么,就算是个守门的,我开心就好,与其说敬仙,不如说我更敬洞神祠里的那位,祂比我的命更重。” 张止境有些讶异曹朴郁会这么说。 世上当然存在比命更重的事物。 但再敬仙,张止境也不会觉得仙人比自己的命更重。 他只是敬仙而已。 没到愚的地步。 但看曹朴郁的意思,他已显得愚了。 张止境其实是不能理解的。 尤其这个人是曹朴郁。 他忽然有一股不知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出现。 每个人都该有敬重的东西,但绝不能丢失自我。 何况他们是武夫。 是当世最为纯粹的武夫。 张止境捏紧拳头,说道:“拿出全部的本事吧,不要再有任何保留,也别管能否抗得住,这一战必须有个胜负。” 曹朴郁说道:“我自当奉陪。” 他接着又道:“自守洞神祠,我已鲜少出手,更无有全力以赴的机会,或者说,很久违能有如此酣畅淋漓的一战,果然世间只有你做到给我这种感觉。” “我也不想你陨落在此,否则以后的日子会很无趣,我会再次打败你,等待你继续修行,第三次来挑战我,今日,我便让你感受一下我全部的力量。” 他缓缓抬手。 肆虐的雷电骤然崩散。 暴风雪也霎时止息。 芜山里瞬间陷入寂静。 张止境的面色凝重,他攥起最后能承担的神性。 梁镜舟忍不住身子有些颤抖说道:“天地间氤氲着极为恐怖的力量,好似要把整个人间都撕裂,这就是曹武神的真正力量么?” 所有人都感到心悸。 包括姜望以及王淳圣在内。 虽然曹朴郁的力量只是在氤氲,但那股来自内心深处的危险感觉,让神国都很久违的蠢蠢欲动,这不禁使得姜望心里十分不安。 曹崇凛没有现身,却一直在神都里注视着。 曹朴郁的力量也让他颇觉意外。 陈符荼此刻就在国师府。 他无法观摩到垅蝉的情况,只等着国师描述。 而国师言道:“曹朴郁天下第一武夫的名头,算是名副其实了。” 陈符荼惊异道:“张武神败了?” 曹崇凛说道:“还没有,但若是没有更强的力量,胜负已经很明显。” 陈符荼说道:“张武神决不能死,否则大隋的损失就太大了。” 曹崇凛说道:“我会尽可能保下他的。” 陈符荼很严肃说道:“国师,是必须!” 曹崇凛笑了笑,说道:“我尽力。” 陈符荼的脸色不好看。 曹朴郁就算再强,也不会是国师的对手,保住张止境还需尽力才行? 国师有些敷衍的态度,让他很不满意。 虽然张止境不在他的阵营,但亦不在陈重锦的阵营,哪怕姜望身边的小鱼是张止境的徒弟,可陈符荼不觉得张止境会因为姜望倒向陈重锦。 何况张止境是大隋唯一的陆地神仙,就算是敌对的,为大局考虑,陈符荼也不能让他出事,所以无论如何张止境都不能死。 他再次说道:“国师,你该清楚这件事有多严重,必须不惜一切让张武神活着,而不是尽可能尽力这种话。” 曹崇凛看了他一眼,说道:“殿下误会了,我只是不喜欢把话说太满,并不是做不到,因此殿下可以放心。” 陈符荼吐出口气,那样最好。 虽说神都目前恢复宁静,但其实局面已超出他的掌控,而且在他监国的期间,张止境出了事,就算与他无关,陈重锦也未必不会以刁钻的角度说是他的祸。 近些日子里,陈符荼的心情是越来越不好。 他很讨厌这种感觉。 第52章 垂涎 寂静的芜山,风雪再次降临。 在天地间氤氲的力量也彻底显露。 曹朴郁与张止境对面悬空而立。 狂风吹拂着曹朴郁破烂的衣袍,他的发丝也朝上飞舞,红色的气焰在身上升腾,如血线一般,虽然如此,但并不显得妖异。 更似真正的武道之神,显露他独有的‘神性’。 强大的压迫感,让整个芜山都仿若下沉了许多。 王淳圣喃喃道:“曹朴郁......竟如此之强。” 虽然张止境掌间攥着实实在在的神性,单就气势上,弱了不止一筹。 曹朴郁更像神,而张止境依旧是人。 姜望想着,这就是有琴尔菡赐予曹朴郁的‘仙缘’么? 让曹朴郁宛若神明。 有琴尔菡倒是真有本事。 身为神只,却享受着仙人的香火。 还能赐下仙缘。 曹朴郁的力量是全方位的提升。 甚至残破的身躯也修复了不少。 就此一点,已经又压过了张止境。 姜望给张止境的神性还有很多,但前提是能承担的了,毕竟张止境现在的状况并不好,万一过多的加持神性,导致身躯崩溃,才是危险。 神魂方面的崩溃,更是难题。 姜望不得不做好随时叫停的准备。 再怎么样也不能让张止境出事。 反正在这里的是第二类真性,姜望不怕拼着真性被毁来制止两个人。 不出姜望预料的,张止境果然又攥起了更多神性。 目前看,没什么异样,只是气焰再次攀升。 两人的拳头狠狠砸在了一起。 掀起的飓风,使得多次加固的壁垒噼啪作响。 曹朴郁嘴角有着笑意。 拳劲再涨。 杀伐的气机疯涌而至,直扑面门。 张止境的面色严肃。 猛地攥拳。 神性的气息四溢。 两股力量再次冲撞。 咔嚓一声。 张止境的手臂裂开。 血花迸溅。 他没有半分迟疑再加持更多神性。 迸溅的血花也因此更多了。 但张止境毫不在意。 他脚下踏空,狂躁的气焰往前推,血花以及雪花飞舞四溅。 而曹朴郁也随之加重了力道。 但张止境忽然身躯弹起,掠到了曹朴郁的身后,凝聚着神性的一拳猛地砸下。 曹朴郁却没有躲。 张止境没再正面硬抗,已足够说明问题。 曹朴郁想着,应是到此为止了。 他也打得很尽兴,是该结束了。 念落,他猛地转身,反手抓住了张止境砸来的拳头。 在完全转身的同时,顺势拧起,只听咯嘣脆响,是张止境手腕骨头断裂的声音,但张止境愣是一声没坑,只是冷汗滴落,更霎时踹出一脚。 两人拉开了距离。 曹朴郁笑道:“张老弟,这次你又要输了。” 张止境也笑道:“看来好像是这样,但我可不会认输。” 曹朴郁说道:“那是自然,我们都不会认输,哪怕事实摆在眼前,必须得有个切实的胜负,我现在就可以给你,这一架我打得很痛快,希望下次也一样。” 张止境吐出口气,掌间攥住的神性在叠加。 他的面色忽红又忽白。 姜望眯起眼睛。 张止境已打破了自己能承担的极限。 纵能活着,此次一战的伤势,恐怕也需要很久才能恢复。 曹朴郁与张止境对这一战是互相尊重的,姜望也得尊重。 所以他没有出手制止,而是等待最后一刻。 芜山上空犹如长河流动,气机充斥。 各自最后的力量随着拳头砸出。 天地间的嗡鸣仿佛是在哀嚎。 那是世间唯二的陆地神仙武夫最极致的力量。 滚滚暴雪如雪球砸落,无数雷电铺满天际。 虚空的崩碎,散落的如镜碎片,更似梦如幻。 曹朴郁的力量到了最巅峰。 再无法往上攀升。 但张止境一次又一次的叠加神性,一次又一次的打破极限,力量的攀升始终未止,只是因为力量的差距,依旧没能持平。 然而这般趋势,让曹朴郁也难保持淡定。 张止境的力量怎么还能继续增强? 他是不要命了? 薛先生急切道:“这样下去不行啊!” 穆阑潸也说道:“张止境的身躯已在崩溃的边缘,就算有加持神性的力量,但是要付出代价的,几次打破极限,等撑不住的时候,必将魂飞魄散。” 隋侍月皱眉说道:“他目前的力量仍是不如曹武神,继续叠加神性的力量,除非能越过曹武神,否则毫无意义。” 穆阑潸说道:“不见得毫无意义,只是并非常规意义罢了。” 隋侍月说道:“话虽如此,张武神此举也值得敬重,但未免可惜。” 穆阑潸说道:“世间可惜或者说遗憾的事情很多,但为一件事全力以赴,就是人生最大的意义,否则才更是遗憾。” 这个时候,无论是己方还是对方,心里都涌起无尽的敬意。 而姜望攥紧拳头,死死盯着战局。 他相信张止境不会赴死。 只是在纯粹的全力以赴。 发挥出极限的极限。 让这一战不落遗憾。 无论输赢,只有真正的全力以赴,才对得起自己。 张止境的身躯已在逐步崩溃,但加持的力量也隐隐持平了曹朴郁。 姜望往前迈了一步,随时准备出手叫停。 曹朴郁的面色更是凝重。 他已没有更强的力量。 虽然张止境豁出了一切,但其力量若是再增强,他可必败无疑。 于是乎,他探手召来一把剑。 他们是擅长拳脚,也习惯施展拳脚,不是没有武器。 武夫自然没有修士的能力,但陆地神仙不同,无需时常把武器拿在手里或背在身上,陆地神仙的丹田就可以祭放武器。 曹朴郁有剑,张止境也有。 他们都没有选择刀或别的武器。 甚至可以说,整个武神祠里,除了张止境、小鱼,剩下用的都是刀。 而西覃里并没有像武神祠一般的武夫机构,大隋武神祠有张止境,曹朴郁只守着洞神祠,压根没有收徒或传授的可能,就算建立起来也无法对等抗衡。 因此西覃武夫要么在世家望族,要么在锋林书院,要么在军部,要么就是混迹江湖,没有专门只培养武夫的地方。 曹朴郁将全身力量灌输到剑中。 张止境的神性也附着在剑上。 皆是毫无保留的斩击出去。 轰隆的巨响让天地间再没有别的声音。 直至两股力量到了最巅峰,继而瞬间炸开。 姜望当即就要出手。 但很快又顿住了。 两股力量的碰撞,让封锁的壁垒摇摇欲坠。 只是破坏力在极快的减弱。 毕竟双方都没有更多的力量能维持,随着消耗,自然越来越弱。 待仅剩的力量崩散。 两人的身影都朝着深渊坠落。 这个时候姜望才行动。 王淳圣也紧随其后。 他们分别抓住了张止境、曹朴郁。 掠回封锁范围外的地面上。 张止境在咳血。 曹朴郁的面色惨白。 他们皆是无力动弹。 其余人没有围上来,只是凑近了些。 梁镜舟道:“这算是打平了?” 陆司首虚弱道:“看似打平,但张止境的状态更差。” 姜望出手稳定着张止境的伤势。 他在最后一刻没有出手就是看出了张止境有分寸,虽是多次打破极限,但是在保证自己不会死的前提下,因此还有些神性没用。 但若不及时救治,也有性命之危。 而曹朴郁也伤得极重,只是相比张止境好不少,起码无性命之忧。 相同的是,两个人都没有力气了。 张止境咳着血,却还在笑,他朝着姜望竖起大拇指,声音很微弱说道:“想来你一直在担心吧,但我张止境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说不会死就不会死。” “只是还得你出手才能稳妥不死,而这也是因为你在,否则我不会拼到这个地步,怎么都得保证自己死不了才行啊。” 姜望有些哑然。 张止境转眸看向另一侧的曹朴郁,说道:“只可惜,就算是这样,还是没能赢他,好听点说是平手,实则仍是我输了,只是相比上一次,不那么难看。” 姜望低声道:“这已经很好了,曹朴郁很早就获得了仙缘,他的力量更浓厚,我只是临时才赠您神性,下次一定可以赢。” 张止境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此刻确实很累。 多说几句话就耗费了仅剩的所有力气。 薛先生走过来,帮着姜望一起把张止境搀扶起来,后者说道:“我已暂时稳住,但想恢复正常的行动能力,还得暂歇几个时辰,因为伤得太重了。” 薛先生感激道:“多谢姜先生。” 饶是仙人抚顶仍如此,伤势有多重可见一斑。 而更多的问题还是在于过多的加持神性。 没有姜望的仙人抚顶,就算有王淳圣出手,曹朴郁想恢复,也无疑会花费更多的时间。 附身之人还未找到,隋覃两大战力等若折损,其实是很不妙的事。 但此刻,没人想这件事。 薛先生要先带着张止境回垅蝉武神祠暂养,而张止境也没忘了曹朴郁,陆司首他们都没意见,隋侍月吩咐梁镜舟与薛先生、崔平碌一块护送。 芜山里残留的气机仍是浓重。 姜望就没有解除封锁的壁垒。 他来到穆阑潸的面前,问道:“穆前辈,可知唐前辈此时在何处?” 穆阑潸说道:“我以为他会来观战,但没有,具体在哪儿,我也不清楚。” 姜望点头。 想着,既然已经在垅蝉,正好去一趟乌啼城,见见那位乌啼城主。 他想告辞,吕青雉却走了过来。 “姜望,我知现在绝非你的对手,但大物,我迟早也是,届时定会向你挑战。” 姜望回眸看向他,笑道:“我等着。” 吕青雉又看向韩偃,说道:“我们刚才的战斗还没有分出胜负。” 韩偃淡淡说道:“我现在没有很大的兴趣,下回吧。” 他话落,朝着姜望微微颔首,转头就走。 吕青雉吐出口气,见白山月在看他,直接说道:“我没兴趣。” 白山月错愕。 你瞧不起谁呢? 再说我也没说要再跟你打啊! 穆阑潸没管他们,看着隋侍月笑道:“要不要去我满棠山做客?” 隋侍月想了想,说道:“也好。” 她在西覃的时候可没少听闻满棠山,但至今还没去过,也不曾见过唐棠。 吕青雉身为隋侍月的徒弟,自然得跟着一块去。 穆阑潸要问问唐果的事,姜望想着去乌啼城也不急。 那么只剩下陆司首一人,干脆就都去了。 满棠山很少有客人,何况一次这么多人。 好在穆阑潸也没想着怎么招待。 他们奔赴满棠山的时候,神都里的陈符荼很着急,询问着曹崇凛情况怎么样。 曹崇凛笑道:“已经结束了,张止境、曹朴郁都没事,有姜望在,倒是封锁战场都省得我出手了。” 陈符荼诧异道:“姜望不是在神都么?何时去的垅蝉?” 曹崇凛说道:“是他的真性。” 陈符荼更惊异道:“只是真性,居然能封锁曹朴郁与张武神的战况?还能保下张武神无忧?姜望居然已经强到这个地步了?” 曹崇凛嗯了一声,说道:“甚至还可以更强,不知什么原因,他的修为又有进境,当真匪夷所思,而且他拥有的神性仿佛无数......” 张止境的神性从何而来,别人一时想不到,曹朴郁觉得肯定出在姜望身上。 他不禁陷入沉思。 而陈符荼也陷入沉默。 陈重锦的背后有杨砚,若姜望也实实在在要帮着陈重锦,就是两位大物。 国师看似更倾向自己,也只是看似。 陈符荼不可能让国师完全为自己做事。 权柄的事另说,只说力量方面,他就落了下乘。 到了决战的时候,这就会出问题。 陈符荼心里的紧迫感更足了。 他在离开国师府的时候,途经了关押林荒原的院落。 下意识的往里面看了一眼。 而林荒原也正好睁眼,冲着他咧嘴一笑。 陈符荼微微蹙眉。 他驻足片刻,又快步离开。 林荒原低眸看着自己的双手,他一直在猎取妖气,琅嬛境已几乎无妖,必须踏足别的境,自然目睹到了垅蝉芜山的一战。 张止境、曹朴郁这两位陆地神仙的力量,不禁让他有了垂涎之意。 正好他们都伤重。 第53章 谯皇族 因唐棠以及穆阑潸的蕴养,遍地的海棠,四季绽放,不畏寒暑,但此般海棠也只在满棠山。 虽然隋境里有很多地方栽培着海棠花,更被视为‘百花之尊’,却没有谁特意花费力气让海棠‘永生’,所以满棠山的海棠是天下独一份。 至于唐棠为何喜爱海棠,当然不止名字里有棠这个字,也在唐棠第一次百日筑基的时候就在海棠花海里,第一次领悟剑意,旁边亦有海棠花。 某种意义可以谓之缘。 隋侍月面无表情看着登山途中的海棠花,但眸子里却并不平静。 因为每一朵海棠花上都蕴含着极强的剑意。 仿佛满棠山上的万千海棠花就是万千把剑。 且每一把剑都足以瞬间杀死澡雪巅峰修士。 可这比剑宗上的剑气更夸张。 吕青雉也感觉到了,他面色尤为凝重。 唐棠是大隋剑门第一人,更敢自诩剑仙,但身为剑宗真传的吕青雉从来没有把唐棠与师祖相提并论。 此刻虽未见到唐棠,只是来到满棠山,见着其剑意的冰山一角,他就不得不改变些想法,认为唐棠比听闻或自己心里预想的更强得多。 这些剑意并没有敌意,所以登山的人不曾被针对,可饶是如此,亦能感到极重的压迫力,甚至手里的剑都变得死寂,就像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等于说,他的剑对满棠山的剑意俯首了。 吕青雉是不服的,可他无论做什么,手里的剑都被克制的死死的,以致让他拔剑出鞘都做不到。 白山月有注意到,笑着提醒道:“别做无谓的尝试,否则被剑意认为你有挑衅的意思,将你当场诛杀,死了也就白死了。” 吕青雉眉眼一跳。 隋侍月看向他。 吕青雉把攥着剑柄的手松开。 穆阑潸回眸说道:“别紧张,白山月是在开玩笑,我们满棠山很少有客人,所以也不懂得什么待客之道,但不至于随意抹杀来客。” 吕青雉心想,这话听着怪怪的? 穆阑潸引着他们到了山顶的青丝阁。 让他们随意就座。 虽然青丝阁外都是些石墩,也没多少正经能坐的地方。 姜望来过,自然无所谓,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白山月先扶着程颜落座。 姜望问道:“程前辈的伤势如何,要我帮忙么?” 程颜摆着手,姜望以为他是拒绝,结果听他说道:“你的修为高,能帮忙的话,我也能更快恢复,就不客气了。” 姜望想着,不拒绝你摆什么手啊? 他站起身走过去,朝着白山月说道:“劳烦将程前辈搀去阁内。” 白山月点头。 隋侍月没有落座,抱剑盯着姜望,忽然说道:“你先前在芜山做了什么?张武神的状态很快就有了些好转,纵是大物也很难做到让伤势此般重的人瞬息脱离险境吧。” 姜望微微顿足,转头看了眼隋侍月,笑道:“我比较厉害呗。” 他跟着白山月入了青丝阁。 还关上了门。 门外的人完全无法观之。 隋侍月眉头轻皱。 看来是很非凡的手段。 穆阑潸收拾了些瓶瓶罐罐,说道:“人都有秘密的,别那么好奇,我平日里在满棠山就喜欢琢磨些吃食,今日你们有口福了。” 陆司首看着大门紧闭的青丝阁,想着自己伤得也挺重,要不要顺势让姜望也帮个忙?但闻听得穆阑潸的话,他不免好奇道:“姑娘练剑闲暇竟有此好?” 穆阑潸说道:“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劳逸结合,虽然称不上陶冶情操,但个人有个人的喜好,能放松就好。” 说到这里,她看向隋侍月,问道:“你平时不练剑的时候喜欢做什么?” 隋侍月说道:“养剑。” 穆阑潸诧异道:“除了练剑就是养剑?那不就一直在修行么?怪不得比程颜厉害那么多,但不给自己一刻休息的时间,长此以往,未必是好事。” 隋侍月说道:“你都说了个人有个人的喜好,我能在养剑的过程放松就行。” 穆阑潸哑然,随即笑道:“你们可以在满棠山到处转转,等做好了饭我会叫你们,满棠山很辽阔,其实却没有多少建筑,更无什么禁地。” 隋侍月看了眼青丝阁,点点头,转身就走。 吕青雉也赶忙跟上。 陆司首没有动。 王淳圣站在崖边,背负双手,不知在想什么。 穆阑潸微微抬眸,并未搭茬。 很快,青丝阁的门被打开。 姜望走了出来,看着穆阑潸说道:“程前辈伤得很重,但比张武神就好太多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痊愈。” 穆阑潸笑道:“辛苦了。” 姜望摆摆手,坐在了穆阑潸对面,看了眼不远处的陆司首以及更远的王淳圣,说道:“过些日子把唐果接回来吧。” 穆阑潸嗯了一声。 她暂时没有多问。 这时,白山月也走出来,轻轻关上门,说道:“老师睡下了。” 穆阑潸道:“你亦有伤,先好好歇着吧。” 白山月看了眼姜望,说道:“姜先生也顺手帮我治疗了,我现在感觉很好。” 穆阑潸说道:“那就过来帮忙。” 姜望起身,走向了王淳圣。 陆司首投来希冀的视线。 姜望顿足,丢给了他一砸甘露神符。 陆司首:“......” 甘露神符虽能治伤,但他是澡雪巅峰修士,符箓的作用已经微乎其微。 可他也只能郁闷的给自己贴上,好在甘露神符很多,还是能起到点作用。 姜望到了王淳圣身侧。 青丝阁在的山很高。 悬崖边云雾缭绕,宛若置身云端。 空气也尤为清新。 姜望深吸了一口气。 王淳圣侧目,说道:“当初在苦檀的那个附身之人,你有什么看法?” 姜望说道:“其身份未明,实际目的也不明,但手段很厉害,藏匿的本事也高,过去这么久,都没有半点线索,是个很危险的人物。” 王淳圣说道:“以当时的情况看,他的目的应该是明确的吧?为了李姓剑仙。” 姜望说道:“但具体的还不清楚。” 王淳圣说道:“那个叫李浮生的已无踪迹,是有人在帮他藏匿,虽然他未必就是烛神战役期间的那位剑仙,可似乎也有些不为人知的问题。” 姜望轻蹙眉头道:“那我就不清楚了。” 王淳圣看着他说道:“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清楚,但姜小友心里是明白的,覃人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神都的那位万一有什么动作,可是很麻烦的。” “何况,那个附身之人一直再没动作,等他上次的伤势恢复,又身在暗处,肯定能洞悉我们的所有行动,这件事绝不能一直拖下去。” 姜望说道:“除非那位完全不考虑后果,否则应该不会做多过分的事。” “而隋覃这么多高手都无法找到附身之人的踪迹,意味着必须等他有行动,在此之前,确实没有好的办法。” 王淳圣说道:“你是与他正面接触过的,我以为你会有更多线索。” 姜望揉了揉眉心,说道:“是有些线索,却不足以找出他,要说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故意给他创造机会,只要他有目的,也不可能一直藏着。” 王淳圣说道:“因此我觉得李浮生很关键,就算李浮生并非李姓剑仙,也肯定有关系,那个附身之人的目的是有迹可循的,但李浮生藏得也很严实。” 姜望道:“诸位多辛苦吧。” 附身之人的威胁确实很高,但此时此刻,姜望有自己更重要的事做,没办法把所有精力都放在附身之人那里,想借着李浮生引出对方,也得姜望腾出空。 毕竟他得保证李浮生的安危,不能将其交给别的人。 王淳圣回眸看了眼穆阑潸以及白山月,对姜望心声道:“姜小友是祁国皇室后裔,我是谯皇族子弟,是实实在在的皇族,而非后裔。” “我的弟弟就是最后一任的太子,虽然太子之位理应是我这个嫡长子,但我弟弟文武双全,才能更出众,我们是一母同胞,我对皇权也没有太大兴趣。” “所以我们兄弟互相扶持,感情甚笃,但现在谯王朝没了,我弟弟也死了,就死在覃帝离隋的路上,被隋众高手围攻而死。” 姜望轻轻挑眉。 王淳圣接着说道:“我也被曹崇凛打伤,再无望神阙,此仇不报枉为人。” “虽然那是隋太宗在位,隋新帝初登大宝的期间,还没有陈景淮,但要报仇,只能找他,包括曹崇凛在内,当年祁皇后裔选择了助隋,实则被隋蒙骗。” “姜小友多次入覃,与覃帝会面,想来也有推翻大隋的意思,覃能覆隋,与我报仇,虽可以说是一码事,但我想另与姜小友合作。” 姜望说道:“王前辈此前不急,为何现在忽然急着报仇了?” 王淳圣叹气道:“我有隐疾,虽转而画阁守矩,但根本的问题没有解决,寿元是折损的,哪怕没到很快就死的地步,可覃覆隋的一日目前仍无期,我怕等不起。” 姜望说道:“陈景淮在神都,几乎很少走出来,何况王前辈也想杀曹崇凛的话,只凭你我二人,恐怕仍非对手,送死的行为,我不会做。” 他需要盟友,王淳圣似是找上门的盟友,的确可以先答应,然后从长计议,但别说他对王淳圣其实没多么了解,就算真想合作,也不能如此草率。 王淳圣说道:“姜小友有顾虑很正常,毕竟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慢慢筹谋,但我也并非让姜小友现在就助我,咱们是目标一致,日后可以互通有无。” 姜望道:“再说吧。” 王淳圣说道:“我的诚意十足,姜小友有需要的地方,都可以尽管让我来做,我绝不推辞,而且也不怕告诉姜小友,我在隋境有安插势力。” 姜望有些讶异。 王淳圣笑道:“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姜望看着他,没有直接询问具体是哪个势力,只是笑道:“看来王前辈早有筹谋,是在当年的时候就布下棋子了?” 王淳圣说道:“其实是我弟弟临死前的布局,算是未雨绸缪,当时没觉得一定可以用得着,现在想想,我的确不及弟也,若他还活着......” 姜望说道:“虽然已过去很久,但还是请节哀。” 王淳圣说道:“有件事,我想得说与姜小友听。” 姜望道:“王前辈请讲。” 王淳圣说道:“当年菩提有玄初次入隋,因为有人在奈何海里做了什么,致使奈何海试图倾覆磐门的事件里,我虽远在另一边,其实也有做些小动作。” 姜望很意外。 王淳圣接着说道:“还记得我小苑里状似枯萎的花吧,那是暮凉年,只有谯王朝里存在,那也是世间唯一的暮凉年了。” 姜望心头一动,说道:“我记得,当时在磐门就有注意到,后来在雅筑小苑看到,我就有怀疑,但飘落磐门的花瓣虽然很蔫,却散发着奇光异彩,所以我并不能证实,原来竟真是王前辈所为。” 王淳圣说道:“我以暮凉年引出判官,是为磐门之乱更严重,若是有给姜小友造成些麻烦,还望勿怪。” 姜望摇头说道:“当时林剑神,程前辈都在,骁菓军的黄统领也现身,我倒不曾直面判官,称不上什么麻烦。” 但王淳圣直接承认这件事,的确把态度做得很足。 王淳圣道:“那就好。” 他又道:“我以前其实有想着重拾长生路,覃帝也一直帮我询问守祠人,就是曹朴郁,看看能否让我见仙,可惜始终无果,眼下虽已不抱希望,但据闻姜小友也是有仙缘的人,不知我重拾长生路,是否真有机会?” 姜望道:“这个我无法明确,但有办法的话,我会想着王前辈的。” 王淳圣揖手道:“多谢姜小友了。” 这时,穆阑潸喊道:“饭做好了!” 她随即让白山月去找隋侍月以及吕青雉。 姜望与王淳圣转身走了过去。 陆司首把姜望给的甘露神符都用完了,配合行炁,也只是让伤势稍有好转,仍显虚弱,踉跄着往前走。 第54章 意识壁 等隋侍月、吕青雉回来,众人围坐一块,开始享用美食。 穆阑潸的手艺的确很好。 虽然她会做的菜系其实也不多。 但能拿得出手的,都足以让人赞不绝口。 武夫是不需要辟谷,甚至前期还得大量进补,而修士在百日筑基后,就能辟谷,却几乎很少有修士不用膳食,除非特别需要,例如闭关,或某种修行。 而辟谷不仅在修士,在世俗也是存在的。 不食五谷,而以药食充腹。 是一种养生之道。 修士的辟谷是食天地之炁,以炁代食。 所以辟谷并非完全不吃东西,无论药食或天地之炁,都是能代替的能量补充,虽然辟谷也能配合别的修炼功法,但其根本目的是延年益寿,怡情养性。 宗师武夫都能寿两百载,澡雪修士更能寿五百载,以辟谷延年实属没有必要,完全是杯水车薪,被杀死或出了问题折损寿元,也不是辟谷能补回来的。 结合辟谷,对修行的前期更有益,倒是真的。 而在场的毕竟都非一般人。 没有什么大快朵颐这种画面出现。 尤其在这里的姜望虽以主意识降临,实则还是第二类真性,严格来说,不是个人,才是真正不用吃东西,或者说想吃也吃不了,只能坐在旁边看着。 但隋侍月以及吕青雉很认真在细嚼慢咽。 因为周围氤氲的都是剑意。 在这种氛围里享用极好的美食,也算一种另类的修行。 唐棠与裴静石谁更强并非关键。 而是两个人的剑意截然不同。 裴静石的剑意就是强大,纯粹的强大。 唐棠的剑意除了强大,更有一种别的意境,让人能有所悟。 当然,前提也是有这个悟的资格,且只限剑士。 事实上,这只是满棠山里常年氤氲的剑意,是剑意的残留。 姜望并非剑士,就没有特别的感觉。 因为李姓剑仙的缘故,姜望的识海里是有剑意的,隐约的共鸣,他是能察觉到的,但仅此而已。 满棠山的待客之道,就是自然的邀请人做客,逛也逛了,饭也吃了,就没别的了,没有花费心思再多招待的意思。 白山月也没有说与吕青雉切磋的事。 隋侍月在吃饱喝足后,便看着姜望说道:“我很好奇,你实际是什么时候开始修行的?因为你的修行进境,确实异于常人,这很有问题。” 她没有遮遮掩掩,也未在意场间坐着的人,有话就说。 而这也是世人都会好奇的事情。 毕竟姜望的名字出现在世间开始,直至今日,很短暂,不过数年光景。 但姜望已是人间的大物。 任谁都很难视若无睹。 哪怕有仙缘这个解释,也依旧会想知道实际的情况。 就算姜望一出生便开始修行,以他现在的年纪,获得此般修为,都是匪夷所思的。 求知也好,羡慕也好,嫉妒也罢。 无论抱着什么心思,姜望对整个世间来说,是极为特别的。 因为没有人像姜望这样。 隋侍月的话一出口,包括王淳圣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姜望。 姜望则无奈摊手说道:“若修行迟缓,难有寸进,是很有问题,反之,修行神速,亦有问题,这世上的问题很多,也未必都有答案。” “我只能说,生来如此天才,我也很难办啊。” 他当然不可能实话实说,唯一的解释,就是天才二字。 你要说世上有很多天才,我只能说,都没有我更天才。 而事实上,姜望自己都没有完全搞懂。 关键在神国,但神国的来历才是最关键的。 王淳圣他们神色各异。 隋侍月很直接说道:“正好酒足饭饱,不妨消消食儿,打一架。” 姜望诧异看着她。 隋侍月已站起身,抱剑执礼,“请赐教。” 姜望道:“没有这个必要吧?” 隋侍月不语,拔剑出鞘。 姜望看了眼也有些对隋侍月此举愣住的吕青雉,虽然完全称不上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但这师徒俩都要挑战自己,确实蛮无奈的。 见无法推辞,姜望只能拍打着手站起身,没有刻意换个地方,仅是挪了几步,远离了些青丝阁,仍在这处山顶。 王淳圣很自然的接下了封锁战场的任务。 姜望赤手空拳,说道:“出手吧。” 隋侍月没有觉得是被小觑或怎么样的让姜望必须拿出武器,依言出剑。 她接连与程颜、穆阑潸一战,自是不在全盛状态,也一直没有认真的疗伤,但感悟满棠山的剑意,仍是让她状态有好转。 因此这一剑的力量依旧不容小觑。 而姜望只用一根手指,就接下了隋侍月的剑。 随即食指轻弹,当啷一声,便击退了隋侍月。 王淳圣见此说道:“哪怕隋宗主在全盛时期也绝非姜小友的对手,此战更是只会被碾压,姜小友也俨然没有压境切磋的意思。” 吕青雉沉着脸没说话。 陆司首说道:“姜先生身为世间最年轻的大物,确实非凡啊。” 但这时,穆阑潸忽然伸了个懒腰,笑道:“既是消食儿,我也来凑个热闹吧。” 她提剑走了过去。 也没管姜望或者隋侍月是否同意。 凝聚全身力量的一剑就斩了过去。 姜望反手就把穆阑潸的剑攥在了手里,满脸的无奈。 白山月见此,喊了一声,“姜先生不介意多我一个吧?” 姜望吐出口气,笑道:“都已经这样了,想打就来吧,剩下的诸位若有意,可以一块上,我一并帮你们消消食儿。” 闻听此言,吕青雉忍不住也攻了上去。 陆司首伤得重,摆着手就不凑热闹了。 王淳圣只是笑了笑。 面对白山月与吕青雉一前一后袭来,姜望攥着穆阑潸的剑将其甩飞,接连两脚踹出,就让白山月两人又飞了回去。 隋侍月冷着脸,虽然眼前的场景不是她想要的,但也再次提剑杀过去。 穆阑潸紧随其后掠出。 姜望游刃有余的一手一个,无论两女如何进攻,都被轻松防住。 白山月、吕青雉又袭上来。 甚至吕青雉展开了他的见神领域。 但被姜望一拳就给他崩碎了。 接着再补一脚,吕青雉吐血倒地。 姜望随即伸手抓住白山月的剑,有炁自掌间迸发,轰的一声,白山月倒地不起,他又转身攥住穆阑潸、隋侍月的剑,如法炮制。 虽然这几人的修为不在一个层面,但在姜望眼里,都一样。 陆司首感叹道:“真是一边倒的战斗。” 哪怕吕青雉吐血了,陆司首也只能忽视,不然还能指责不成? 王淳圣说道:“吃也吃了,闹也闹了,该走了。” 隋侍月很狼狈持剑,看着躺了一地的人,说道:“等我恢复力量,会再来挑战,这无关乎输赢,只是想更多见识你的力量。” 姜望敷衍道:“随你吧。” 他们皆告辞。 姜望也准备与穆阑潸说说唐果的事。 而与此同时的垅蝉武神祠里。 张止境、曹朴郁被安排好了地方休养。 薛先生备了茶,招待崔平碌以及梁镜舟。 浑然不知,有一股气息到了此地。 林荒原的意识很平静的观察整个武神祠。 到处都是气血雄厚的武夫,若能顺势悄无声息的掌控,或许以后能有用。 虽然他的主要目标是张止境、曹朴郁,但把垅蝉武神祠一锅端更妙。 为了防止意外,他没有轻举妄动。 而是特地花费些时间,把垅蝉武神祠给封锁,不让外人发觉来打扰。 这当然是有些难度的。 因为现在隋境里到处是找他的人,何况此时的垅蝉境里,有姜望在。 要保证万无一失,单是封锁一事,就得付出些代价才行。 若只是武神祠的武夫,不值得如此,但算上张止境、曹朴郁两个人,就值得了,而且垅蝉境里的妖怪也不少,趁此机会,正该好好大快朵颐一番。 是有必要为此先付出些代价的。 因为足够小心,薛先生等人无所觉。 哪怕受着伤但感知能力并未下降多少的张、曹两人,都被隐瞒。 在反复确保万无一失后,林荒原才开始有实际的行动。 他的第一目标当然就是张止境、曹朴郁两个人。 没理由给他们更多时间恢复力量。 但为了稳妥,林荒原只能先选择一人。 虽然张止境伤得更重,可看起来状态反而要比曹朴郁好一些。 所以林荒原没有迟疑多久,先对曹朴郁出了手。 两人并未在一个房间里,但是相邻的。 武夫也有意识海,更有气血之力的防护。 可在受重伤的情况下,各方面的防护自然都显薄弱。 林荒原的出手又在曹朴郁的意料之外,因此瞬间就攻破了意识海的防护。 但曹朴郁的反应也很快。 直接就在意识海里设下壁垒,把林荒原的意识挡住。 他们在意识海里隔着壁垒相见。 当然,林荒原的意识是一团迷雾。 曹朴郁眯眼说道:“苦檀出现的那个附身之人?倒是很会找机会,但就算我重伤,你也找错目标了,既然自己送上门来,就别想走了。” 林荒原伸手触摸挡在眼前的壁垒,笑着说道:“不愧是天下数一数二的武夫,果然是投机取巧也没那么简单拿下你,但你又能挡我多久呢。” 他尝试着打破壁垒,继续说道:“这里是意识海,虽然是你的意识海,可你的体魄是起不到作用的,只能凭意识抵抗我,何况你此时的意识衰弱。” 曹朴郁说道:“那就试试看。” 林荒原笑道:“我会的。” 他猛地一拳砸在壁垒上。 更是整个意识迷雾撞击在曹朴郁的意识壁垒上。 使得意识空间震颤。 曹朴郁眯眼观瞧,说道:“原来你就是以此等手段控制别人的,想占据我的意识海,吞没我的意识,只能说你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我了。” “在意识空间里,武夫的体魄确实形同虚设,但不会以为这样我就没有手段对付你了吧,换个角度说,因为是在意识空间,我也不会受到伤势的影响。” 林荒原切了一声,说道:“唬谁呢,你伤得很重,意识也因此薄弱,怎会不受影响,就算没有伤重身躯的拖累,你薄弱的意识又能发挥多少力量?” 虽然被关在国师府里,但因为意识可以脱离,他也适当的好好了解了一下如今的人间,修士、武夫虽是两个体系,亦有相同的地方。 修士炼炁炼神,武夫也会纳炁充盈气血,修士有黄庭,武夫亦有丹田,神魂自然更是共有的,是人都有神魂,人受伤,神魂就会虚弱,意识自然衰弱。 要是曹朴郁把他防在了意识海外,的确难度会增加,可他此刻已在曹朴郁的意识海里,只不过意识海里另加了壁垒。 以曹朴郁现在的状态,不过是负隅顽抗。 但林荒原也不会因此大意。 他是全力在攻破意识壁垒。 而且自认为颇见成效。 曹朴郁的意识壁垒已摇摇欲坠。 各方面都在全盛状态的曹朴郁,他还真不好说能成,甚至都未必动念头,毕竟风险系数很大,但伤重到强弩之末的曹朴郁,要是拿不下,他就不用活了。 再者说,现在的林荒原可比之前强了很多。 就在他一鼓作气,要打破曹朴郁的意识壁垒时。 却见曹朴郁忽然挥拳。 隔着意识壁垒,直接轰在了林荒原的意识上。 这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意识险些被曹朴郁一拳轰散。 林荒原很懵。 这不对啊! 哪里出了问题? 曹朴郁淡淡说道:“武夫不似修士炼神,相对来说,确实薄弱,因为伤重的缘故,意识会更薄弱不假,但请记住,我不是一般人。” 林荒原皱眉道:“是因为那个所谓的仙缘?” 曹朴郁轻挑眉,说道:“看来我与张止境在芜山一战,你有目睹?倒是挺会躲,当时那么多人居然没有丝毫察觉,你是把我定为第一目标,还是先对张止境出了手?” 林荒原不语,如此说来,他是小觑了那个仙缘。 但他很快又摇头笑了笑,说道:“我承认,有些失算,不过也只是有一些而已,事已至此,没有放弃的可能,无非是多付出些代价罢了。” 第55章 坦诚布公 满棠山。 姜望与穆阑潸在青丝阁外相对而坐。 白山月在屋里守着沉睡的程颜。 因为姜望信任唐棠,因此对满棠山里的人也都足够信任。 当然,不该说的,他是断然不会说的。 只是为了那一日的到来,必然要保障唐果的安危,也是护住唐棠唯一的弱点。 虽然让唐果回到满棠山,未必就是最安全的。 但待在神都,是很大可能会威胁到唐棠。 姜望想做的事,倒没有刻意隐瞒,只是并未多言,心照不宣就行。 穆阑潸理解姜望的意思,她叹了口气,说道:“唐棠与长公主......或者说与陈知言的过往,这么些年来,都是一件隐秘。” “要说她会不会拿着果儿威胁唐棠,我还真不好下定论。” “有可能会,也有可能不会。” “但我能基本确定的是,唐棠对她没什么情意,以前更多是背着责任。” 姜望等她继续说。 穆阑潸也未迟疑多久,便接着说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唐棠还未离都,当然,这些事,我也是听唐棠自己说的,那个时候我还不认识唐棠。” 姜望有听闻。 穆阑潸以及程颜,都是唐棠当年离开神都后,创下满棠山之前在江湖上认识的,相互之间都是可以把背给对方的过命交情。 只听穆阑潸继续说道:“因为唐棠与姜祁他们在外过了时辰,长公主就会派人来找陈景淮,难免有与陈知言接触的时候,是某一回醉了酒,所以......” 姜望诧异道:“就算当时的唐前辈没有现在这么强,想喝醉也没那么容易吧?哪怕没有刻意行炁,真要发生什么,绝对可以瞬间醒来,怎么会......” 穆阑潸笑道:“所以是有问题的,想是陈知言的谋划,并非意外,但到底是因为喜欢唐棠才如此,还是别的原因,我就不清楚了。” “只是事情出了,唐棠自然要担起责任,是陈知言让他暂时瞒着,直至后来得知陈知言有孕,具体的唐棠没说,反正他们在谈话后闹掰了。” “再后来,神都出了不少事,你应该都已经清楚,期间还有隋覃的纷争,唐棠离都后,再到姜祁离都,唐棠又回来,陈知言已诞下一女。” “不论与陈知言怎么样,唐棠无法对自己女儿不管不顾,在这个时候,我就与唐棠认识了,我记得很清楚,他回神都是因为收了一封信,脸色很难看。” “我只知信笺里有提及姜祁,但应该还有别的,不确定陈知言是否拿着果儿威胁唐棠什么,反正唐棠下定决心要把自己女儿夺走。” “这里面很多事是只有唐棠、陈知言两个人才清楚,因此陈知言现在会不会拿果儿威胁唐棠,我不敢保证,是有这个可能。” 姜望思忖片刻,皱眉说道:“如此看来,这位长公主没那么简单啊。” 穆阑潸说道:“哪怕只有一丝的可能性,把果儿带回来,确实都很有必要。” 姜望说道:“我会做安排,到时候恐怕也需要穆前辈接应。” 穆阑潸道:“那是自然。” 姜望没有等程颜醒来,又与穆阑潸聊了些后,就告辞去了乌啼城。 他有刻意藏匿行踪。 无论是否能被注意,谨慎为上。 在乌啼城一役后,乌啼城也算被迫的彻底入世。 所谓的祸端,叶副城主一系被解决,神都亦没有得到想要的,也没有足够的理由把乌啼城怎么样,只是命其撤了城前迷雾,算是大开城门了。 虽然当年是叶副城主借着凶神斧刻的石头制造了假象,但为了不出意外,也同比例的破坏了真实的乌啼城,只是提前撤走了人。 现在的乌啼城已被重建,甚至因为大开城门,更显繁华。 是城池与宗门完全结合了。 游旅以及商队络绎不绝。 也使得姜望更好藏匿的到了城主府。 城主府的人自然是认得姜望的。 城主也恰在乌啼城,近些日子都未外出。 两个人很快会面。 乌啼城主让人看了茶,顺手设下屏障,说道:“虽有张止境与曹朴郁在芜山一战,但你此刻造访,也是有重要的事情说吧。” “神都的一些情况我倒是有听闻,陈符荼、陈重锦真正斗起来,神都必然会乱,你是想趁着陈景淮闭关,以及嫡争的开端做些什么?” 姜望说道:“我的确想让神都乱起来,但更主要的目标不在嫡争,陈景淮突然闭关这么久,我以为很有问题,无论如何,是该全面做准备了。” 乌啼城主说道:“陈景淮的闭关确实很奇怪,就算能破境,也不过是成为澡雪巅峰修士而已,怕就怕这里面还有别的问题,是该弄清楚他闭关的原因。” “我乌啼城是时刻都在准备,只要你做好了准备,我随时可以出手,只是为了保证万无一失,的确不好贸然行动,找机会我会潜入神都探查一番。” 姜望道:“你有把握不被发现?” 乌啼城主笑道:“可别小觑我啊,你是大物,我何尝不是?” 姜望讶然。 但想想,合该如此。 乌啼城主自然不可能是弱者。 是一位潜藏的大物,不值得奇怪。 姜望说道:“但毕竟神都里有曹崇凛,城主还是小心为上。” 乌啼城主说道:“曹崇凛这个人的心思难测,就像当年我帮着姜祁殿后,提前潜藏,虽然我足够小心,也不能确保他没有发现我,事实上他什么都没做。” “要么我真的瞒过了他,要么他压根没想管,只是现在的我更今非昔比,不做什么冒险的事,想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姜望皱眉说道:“曹崇凛确实管了很多事,又有些该管的事却不管,这个人的心思比帝心还难测,有时候觉得像个好人,有时候又显得居心叵测。” 乌啼城主笑道:“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终究是各自的利益驱使,坏人也会因为某些利益做些好事。” “尤其像曹崇凛这样的人,更不能以好坏来界定。” “毕竟是当世活得最久的人,没有什么事是他没见过的,说他只会因为隋高祖的关系,不让大隋覆灭,但剩下的只看心情来管,也未必不可能。” “除非咱们只杀陈景淮,隋皇室血脉依旧能存活,延续大隋,否则咱们必然要对上曹崇凛。” “就像当年陈景淮的兄弟皆陨,唯独留他一个,只要坐在那个位置上的还是隋高祖的血脉,过程怎么样,又会死多少人,都不重要。” 姜望说道:“我倒是不曾往这方面想,但确有可能,起码能解释一些曹崇凛以前的所作所为。” “再结合他不会介入嫡争之事的规矩,看着皇子们争,筛选最有能力的继位,便说得通。” “那么在当年陈景淮登基一事上,只要展露更高的手段,确实比别的皇子们强,在心里已有倾向的情况下,曹崇凛就算没明着帮,放出些态度,神都的纷乱绝对能被压制。” “陈景淮的登基,就更顺理成章。” 但这只能是大致的方向,具体的事,姜望很难完全猜出来。 陈景淮要是有手段,让曹崇凛直接帮他,镇压当时难解决的问题,也未必不可能。 而如果前一种情况属实的话,眼下的嫡争,确实就让姜望更有活动的空间了。 乌啼城主说道:“当年的事我也知之甚少,这是我对曹崇凛的行为觉得最有可能的猜想。” “有些风险难免是要蹚的,诸多事加一块,恐怕你也分身乏术,所以我有必要潜入神都试探一番,同时调查陈景淮闭关一事。” 姜望点头道:“那就有劳城主了,不过依旧得多加小心。” 没有绝对能控制的力量,就必须要有更仔细的谋划,能更确定曹崇凛的行为,无疑是很重要的事,毕竟除了曹崇凛,剩下的大物,姜望有信心凭力量一搏。 乌啼城主说道:“神都的嫡争已经开始,也意味着乱局将生,有些事就不得不做了,你我之间虽合作,但我了解你更多,你对我却没有多少了解。” “是该再坦诚布公一些。” 姜望洗耳恭听。 他和乌啼城主的关联,其实更多还是对方在姜祁离都的时候给予助力,又有甘梨以及唐棠的确认,那么至少非敌,区别只在信任多少的问题。 要有更深的合作,互相的确需要更多的坦诚布公。 乌啼城主不提,姜望也会提。 “我是武朝人,乌啼城里多半也曾是武朝人或后裔,因此才聚在一块,而这是仅剩的武朝人了,这里没有皇室背景,但都是受武朝皇室恩惠的。” “我是世家子弟,勉强算半个朝堂的人,以身为武朝人为荣,武朝之所以称之为武朝,不仅是以武立国,开国皇帝就是个武夫,所以武道昌盛。” “可惜年轻的我并不爱习武,更想当个纨绔子弟,我的家世,也让我有这个资格,然而一朝国破,我认识的人都死了,反而是我这个废柴活了下来。” “身为武朝人,却没有走武夫之路,武朝的传承,我是半点没有接下。” “但为了复仇,我必须得强大自己,相比前期更苛刻且需要大量进补,因此得有金银来供给的武夫,成为炼炁者,反而相对更容易些。” “虽然炼炁者前期也需要大量资源,但有资质的话,能比习武少受些苦,能更快的拥有力量。” “我恰好就有修行的资质,且还不低,就算没有足够的资源,我仍旧在半月里入了洞冥境,慢慢的积累资源,再借着乌啼城成势,方有如今的修为。” “我以前的人生蹉跎了很久,单就当纨绔子弟就有三十余年,是名副其实的废柴,但经历了那么多乱世我都活了下来,我就明白自己身上背负的责任。” “算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吧,能有现在的成就,是以前根本不敢想的。” 乌啼城主轻笑着说道:“原来我也不是那么废柴。” 姜望说道:“纨绔了三十余年,毫无修行,醒悟了自己的责任,又缺乏资源的情况下,城主仍能在较短的时间里成为大物,又怎么能称得上废柴。” 乌啼城主说道:“若我很早就懂得责任,能刻苦修行,钻研武道,在当时也该是陆地神仙,就算救不了国,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人死去。” 姜望感慨道:“时也命也,城主倒不必介怀过去。” 乌啼城主摆了摆手说道:“我没有随着吕涧栾离隋,加入他们西覃的阵营,而是潜伏在隋境,掠夺着隋境的资源,积累了乌啼城能建立的根基。” “原因之一是我当时没有足够的条件,就算帮着吕涧栾,恐怕更容易死在半途,与其如此,反而待在隋境更安全。” “武朝皇室没了,也没人在意我们这些武朝人,一开始活下来的武朝人还很多,但在隋覃的纷争里,别说武朝人,为了生存,许多人也都身不由己。” “因为武朝人人尚武,几乎皆是武夫,在战争里更是逃不掉,成了隋军的一部分,被迫的为隋战死沙场,且一盘散沙的武人,压根无法抵抗。” “在我逐渐强大后,尽可能找到剩下来的武人,以乌啼城为根基,发展势力至今,虽然也因为武人几乎灭绝,致使我能更好隐藏。” 乌啼城主冷着脸说道:“我对隋可谓新仇加旧恨,每一日都想着如何将其推翻,但我更清楚,一旦失败,武人就将彻底灭绝,所以我必须耐下心。” 这是国破家亡的仇恨。 哪怕前诸国后裔很多都有这种仇恨,却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只是相对来说,武朝的灭绝更彻底。 而类似的不止武朝。 在此之前的戾王朝,剩下活着的人比武人更多,现在也只剩苏长络、沈澹雅两个人,祁国与南椋的现状其实不能相提并论。 因为相比武朝的百姓都没了,其余前诸国的百姓是融入到隋人里,仍是一代代活着的,包括祁国以及南椋的百姓在内,因此更惨的还是武朝及戾王朝。 第56章 厮杀 因为隋太宗的野心,致使了诸国之乱,经历多次妖怪的战役都没有灭绝的诸国,却死在了同类的纷争里。 姜望虽然没有切实经历这些,但他能理解乌啼城主的仇恨。 “我早已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只是一个纯粹的复仇者。” 乌啼城主看着姜望说道:“我会很快启程前往神都。” 姜望也把神都里更细节的事说了一遍,包括表面上站队陈重锦的问题。 该聊的都聊完,姜望就告辞离开。 接下来的目标就是在垅蝉猎取妖气。 而此时的垅蝉武神祠。 仍是一片宁静。 但曹朴郁的意识空间里却很动荡。 意识壁垒虽未被打破,曹朴郁却已跪在了地上。 林荒原笑着说道:“你先前的自信呢?我承认你的确很有本事,可在意识空间里,你再有本事,也得给我跪下,无非迟早的问题。” 曹朴郁艰难道:“这怎么可能......你究竟做了什么?” 林荒原说道:“你们对我的了解也只是我展露出来的,我更多的手段你们都还没见过,等我的力量恢复更多,此等事会更轻松,现在,你是我的了。” 他挥拳,这次直接击溃了意识壁垒。 有锁链霎时困住了曹朴郁的意识。 林荒原顺势接管了曹朴郁的身躯。 现实里的曹朴郁蓦然睁眼。 他低眸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说道:“果然伤得很重啊,还得浪费些力量修复,但最终得到的只会更多,你别想着逃脱,因为没人会来救你。” 他伸了个懒腰,吐出口气,笑道:“接下来,就是张止境了。” 曹朴郁推开门走出去,到了张止境在的房间。 张止境正在疗伤。 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直至曹朴郁来到近前,张止境才豁然睁眼。 他皱眉说道:“你居然恢复的这么快?” 曹朴郁笑道:“我也可以帮你更快恢复。” 张止境问道:“是依赖仙缘?” 曹朴郁说道:“非也。”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说道:“你愿意让我帮忙的话,就尽量放轻松。” 张止境微微眯眼,打量着他,说道:“我不愿意。” 曹朴郁一愣,说道:“能帮你更快恢复,为何不愿意?莫非以为我会害你?” 张止境说道:“曹朴郁应该不至于做这种事,但你是曹朴郁么?” 曹朴郁笑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是曹朴郁还能是谁?” 他心里不免诧异,自己也没做啥吧,这就曝露了? 张止境说道:“你应该听过一句话,唯有敌人才更了解敌人。” 曹朴郁低眸看了看自己,不解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有说什么不符合的话,或者有什么不符合的行动?” 这其实已经等于承认了。 张止境的面色有些凝重,说道:“虽然我有试探的意思,但之所以有怀疑,是因为你的语气,同样一句话,曹朴郁的语气是不同的。” “哪怕人说话因场景及词句不同,语气绝非固定,就像我这一番话便有多种语气,可曹朴郁的语气习惯问题,更明显,无论是在说什么话。” “就算这不能当作证据,但你刚才的话也已告诉了我答案。” 林荒原很是错愕。 因为语气怀疑? 他忍不住拍手说道:“果然是宿敌啊,在细微之处就能找到对方的问题。” 张止境沉着脸说道:“我预料不错的话,你就是那个附身之人吧,你能附身曹朴郁,哪怕有曹朴郁伤重的原因,也足见你的不简单。” 林荒原笑道:“我也是颇费了些功夫,毕竟目标的实力在这儿摆着,就算状态不好,亦非寻常人能比,你此刻有防备也无意义,只是让我多费些功夫罢了。” 张止境倒是冷静,说道:“你能击败曹朴郁,想来我确实也很难抵抗,但束手就擒可不是我的作风,有能耐就来试试。” 林荒原心下一笑,此等人物确实都很有自信,但他更有自信。 他的意识猛地掠入张止境的意识海。 居然是畅通无阻,让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出现在张止境的意识海里,他不由先愣住了。 张止境的意识也随之出现,说道:“来了,可就走不掉了。” 林荒原转眸打量一眼,意识海已被封锁,他摇着头说道:“曹朴郁说了一样的话,但结果你也看到了,他就算动用了所谓仙缘的力量,仍旧败了。” 张止境笑着说道:“所以我不会寄希望于自己的力量来打败你。” 林荒原说道:“我得提醒你一句,整个武神祠已被我封锁,无论这里发生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只凭武神祠里的那些武夫,可救不了你。” 张止境皱眉说道:“那我倒想试试了。” 他催动了神性。 正在到处寻觅可猎取妖气的目标的红衣姜望,忽地一怔。 姜望的主意识已经撤回,但对本属于自己的神性,哪怕是真性,也会有感觉。 而主意识回到神都的姜望,想再试探曹崇凛的态度,虽意外张止境为何又动了神性,明白可能存在问题,但觉得第二类真性就足够解决。 他便没有让主意识再次降临,仅是吩咐红衣姜望尽快去一趟垅蝉武神祠。 姜望则迈步入了国师府。 同一时间,没有被主意识驱使的红衣姜望,直接从天而降,落在了武神祠里。 祂神情极为冰冷。 且不小的动静,瞬间引起整个武神祠的躁动。 薛先生他们快步走出。 “姜先生?这是出什么事了?” 红衣姜望自然不会轻易搭理人,完全忽视了薛先生他们,搜寻着目标位置。 不等薛先生再问,红衣姜望一步踏出,原地消失。 再出现,已是张止境的意识海里。 这也是张止境察觉到,及时打开了封锁,虽然他自己没意识到,只是顺手的行为,但红衣姜望直接强闯,绝对够此时的张止境吃一壶的。 而看到红衣姜望的林荒原一阵错愕。 在神都国师府的林荒原的主体,也恰好看见姜望经过。 林荒原就清楚在张止境意识海里的姜望就是那个所谓的真性了。 他这段时间对修士的真性也有过了解。 真性还有另一个称呼,叫做元神。 也叫做本性。 他更了解到,修士的真性不具备自身的全部力量。 但有多次与姜望接触,他很明白,姜望的真性,似乎与常规的不同。 拥有着比他了解的情况更高的力量。 所以他没有因为站在这里的是姜望的真性,就心生大意。 只是很奇怪姜望为何能来到这里? 他封锁武神祠的第一目的就是为了防住姜望,其次才是别的人,毕竟已知的除了重伤的张止境、曹朴郁,姜望绝对是目前垅蝉里最强的。 张止境则是松了口气。 现在的状态,他确实没有信心能挡住林荒原,何况曹朴郁已经栽了的情况下,所以只能借着神性,尝试求助姜望,好在这件事没有意外出现。 “姜小子,这家伙就是那个附身之人,虽然我与曹朴郁是对手,但也不想让他落得此般田地,希望你能救他,依着曹朴郁的能耐,他肯定还在撑着。” 红衣姜望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张止境说道:“我会封死意识空间,他逃不出去,就算伤得再重,这点还是能办到的,所以无需有顾虑。” 说着,他往后退,隐匿在意识海的深处。 林荒原沉默了片刻,看着红衣姜望说道:“打个商量吧,我放弃掠夺张止境,你也放我走,咱们之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没必要拼个你死我活。” 红衣姜望虽是真性,但也有姜望主意识的记忆,清楚记得林澄知的死,又怎么能说没有仇呢,只是红衣姜望不会说什么,祂只会付诸行动。 所以在林荒原的话音刚落,红衣姜望直接拔出幻化的长夜刀,攻了上去。 林荒原的脸色难看,挥手幻化出一把剑,挡住了长夜刀。 真性是魂体,林荒原在这里的也只是意识,但此类形态,不是谁都能随意幻化物品的,哪怕是红衣姜望,也仅仅能幻化出长夜刀。 可林荒原却不同。 他以幻化出的剑挡住长夜刀后,念头一动,红衣姜望身后就落下一个大锤。 红衣姜望侧身避过,大锤落地,惹得张止境的意识空间震颤。 林荒原随即一剑刺出。 红衣姜望想抓起大锤,却压根提不动。 林荒原冷笑道:“那是我的意念幻化,别说你的力量未必比我高,就算是比我高,也拿不起来,但你既然想要,我就给你。” 那一柄大锤直接崩碎。 仿若剑气一般的气流四溅,竟伤及了红衣姜望的身躯。 林荒原的一剑也随之杀到。 而红衣姜望顺势抓住张止境意识空间的神性,攥在手里,狠狠砸了过去。 林荒原的剑被他一拳捶碎。 长夜刀紧跟着斩了过去。 林荒原及时闪避。 那一刀轰击在意识空间的壁垒上。 张止境的声音响起,“我是让你无需顾虑,但也没必要玩这么狠吧?我能把他锁在这里,不代表能锁住你们两个,你要帮他打破封锁,最先死的是我!” 红衣姜望听见了,但没有完全听。 他的攻势大开大合,是真正的无所顾忌。 张止境的限制都在林荒原的身上,其攻击落在意识空间的壁垒上,会减弱伤害,但红衣姜望若也肆意波及意识壁垒,张止境就很难撑多久了。 而红衣姜望的想法很简单。 就是在张止境撑不住前,全力以赴的最快速度拿下林荒原。 所以红衣姜望是有多大力使多大力。 他直接甩出了长夜刀。 林荒原才刚避开。 红衣姜望就欺身而上。 虽是魂体,但打架的方式犹如武夫。 他猛地伸手,按住了迷雾里林荒原的脸,将其整个砸在了意识壁垒上。 继而如野兽撕扯。 将得林荒原的意识撕扯的粉碎。 但意识很快在红衣姜望的身后重组。 他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双手按住了红衣姜望的脑袋。 拽着红衣姜望砸落在地。 随后一脚踩着红衣姜望,奋力拽扯。 这让张止境都看得咂舌。 这哪是意识的对决? 但真性与林荒原的意识终究还是不同的。 红衣姜望不能让他得逞。 伸手再次幻化出长夜刀,直接刺入迷雾里,往上一挑,就把迷雾斩作两半。 红衣姜望借此脱身,攥起神性,百拳瞬出。 霎时便把林荒原的意识彻底打散。 张止境的意识空间顿时变得安静。 红衣姜望四处打量。 在某一刻,他突然行动。 直接抓住了显现的一丝雾气。 没有半点迟疑的吞入腹中。 张止境从意识海的深处走出来,也很认真的感知了一会儿,说道:“应该是彻底没了,这里毕竟是我的地界,他躲不了。” 红衣姜望点了点头。 祂也确确实实没再感觉到林荒原意识的存在。 现实里的张止境睁开眼睛。 就看到了跪在面前的曹朴郁。 红衣姜望现身,提刀架在其脖颈上。 张止境问道:“怎么才能救他?” 红衣姜望没说话。 再一次原地消失。 张止境明白,是去了曹朴郁的意识空间。 他走出房门,召集了薛先生等一众武夫,把情况说明。 薛先生他们很是震惊。 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居然被那个附身之人做了这样的事,薛先生只感到后怕,好在自家首领没出事,但梁镜舟很急,毕竟曹朴郁出事了。 崔平碌赶忙说道:“我去求援!” 可他却在武神祠门口被挡住。 只能又匆匆返回。 得知情况的张止境皱眉说道:“看来武神祠已是只能进不能出,但这里的一切都被屏蔽,除非意外有人造访,否则外面的人很难发现武神祠的问题。” 薛先生说道:“姜先生在这里,既能解决首领意识海里的那个家伙,自然也可以救下曹武神,事情没到最糟糕的地步。” 话虽如此,梁镜舟却不能放心。 他提着剑走出去,“与其寄希望于别人而坐以待毙,不如竭力打破屏障。” 张止境说道:“你们去帮忙吧,我守在这里。” 他回眸看向房间里的曹朴郁,却忽然瞳孔一缩。 第57章 隋高祖 只见原本跪在地上的曹朴郁,已经颤悠悠站了起来。 张止境眉头紧蹙。 曹朴郁一摇三晃的走出了房间。 在檐下站定,抬眸看向了张止境,咧嘴一笑,说道:“姜望的出现,的确出乎我的意料,可他能救你,是因为够及时,想救曹朴郁就没那么容易了。” 张止境说道:“抵抗姜望的同时还能分出意念驱使曹朴郁,看来确实游刃有余,但就算你暂时附身曹朴郁,他伤得那么重,你又能借此发挥多少力量。” 曹朴郁笑道:“屠尽武神祠是够了。” 张止境捏紧拳头说道:“痴心妄想。” 曹朴郁说道:“姜望现在分身乏术,你逃不掉了,此地其余人一个别想活。” 他话音落下,直接扑了上去。 张止境挥拳迎击。 但顷刻便被击退。 只觉气血翻涌,很艰难才把涌至喉间的血咽下去。 很显然,被附身的曹朴郁伤势比他好转的更快,或者说,有附身之人的力量在,让同样伤重的张止境压根无法抗衡。 而这边的动静也很快引起一众武夫的注意。 他们即刻围住了曹朴郁。 纵然知晓面对的是谁,他们也只是目露紧张,却无惧意。 毕竟自家首领在这儿站着。 无关张止境现在剩下多少力量,张止境这个人就是隋境武夫的信仰,何况是武神祠的武夫,哪怕没有成为张止境真正的弟子,一身本事也都源于张止境。 除了没有似对待小鱼那般手把手的教,武神祠的武夫实则皆是得张止境传授的,只是方式不同,学到多少就是各自的能耐了。 哪怕后来者多是随着前辈学,甚至似垅蝉等境的武神祠武夫,有很多曾经都还没见过自家首领,但不论跟着谁学,学的都是张止境的本领。 武神祠看似没太多规矩,相亲相爱却是必然的,莫说整个天下,就是隋境天下,也并非是个武夫都能入武神祠,无论武德还是人品,皆要考究。 不敢说自有武神祠开始从无背叛者,那绝对是少之又少。 没有什么地方是完全一潭清水的,这不可避免,能做的只有尽量。 而相比宗门或别的什么地方,有着武神祠这般体量的,能做到这一点的绝对凤毛麟角。 像满棠山里只有寥寥数人,要还能出几个甚至就一个蛀虫,也显得当家的无能,毕竟体量的不同,管束的难度不同,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张止境沉着脸说道:“都退下,就算不具备曹朴郁的巅峰力量,他也不是你们能对付的,我还没有虚弱到让你们保护的地步。” 但武夫们却没有退。 首领的话,就是圣旨,他们肯定会听。 可他们也明白什么时候是绝对不能退的。 哪怕是赴死之路,仍需前仆后继。 张止境很生气,痛骂他们。 但武夫们仍是目光坚定的挡在张止境身前。 “我们不怕死,能为首领而死,更是值得,就算打不过,我们可以拿命耗!” “垅蝉武神祠里共计五百二十三人,此时在这里的有三百四十五人,豁出性命,不信伤不了他一分一毫,请首领静心恢复力量,我们会争取更多时间!” 张止境咬着牙吼道:“你们这一群蠢货!” 有时候,蠢也是值得。 武夫们嘶嚎着拔刀杀向曹朴郁。 曹朴郁一拳砸出,便是成片的武夫倒飞回去。 哪怕曹朴郁及张止境只恢复了些微的伤势,但身为陆地神仙,只要还能行动,就不是宗师以下武夫能近身的,甚至普通的宗师武夫也别想占到丝毫便宜。 更何况现在是被林荒原附身的曹朴郁,有了林荒原的力量加持,纵然短时间没能让曹朴郁的身躯恢复状态,也俨然能发挥不俗的力量。 只是一拳而已,就有多名武夫直接丧命。 张止境浑身杀意弥漫。 谁人不知,张止境最是护犊子。 武神祠的武夫是为护他而死,张止境心里的怒火就更无以复加。 但武夫们先前说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他只有尽可能的多恢复些力量,才能拖住曹朴郁,给姜望解决那道意识的时间,才能给武神祠的武夫报仇,否则这些武夫就白死了。 可见到更多武夫悍不畏死往前冲。 张止境的心在滴血。 在芜山与曹朴郁一战,他伤得太重,又哪可能短时间里恢复多少力量,他必须当机立断,直接攥起神性,不顾身躯的崩溃,瞬间爆发出极强的气焰。 唯有如此,才能最快拥有与之一搏的力量。 张止境吐着血,嘶声吼道:“都给我退开!” 他身影疾掠,狠狠一拳砸在曹朴郁的脸上。 直接将曹朴郁捶飞,撞破窗户,摔在屋子里。 薛先生、梁镜舟、崔平碌应声而至。 他们尝试了几下打破屏障,并无效果,这边情况危急,只能放弃。 薛先生第一时间喊道:“除了宗师境的,剩下的人都退出去,集中一点打破屏障,不论能否做到,这是你们唯一能做的事,别留在这里送死!” 虽然诸多武夫不愿,但在薛先生的怒声下,纷纷行动起来。 倒不是薛先生的话比张止境更管用,是他们已经认识到,就算豁出性命,在实力相差悬殊的情况下,也根本是做无用功。 那么比起来真的只是送死,就算打破屏障的难度也很高,起码认为自己能有点用,无论能不能做到,他们都会拼尽全力。 而在神都的姜望注意力在曹崇凛的身上,没有刻意借着第二类真性的视角去观察垅蝉的情况,因此并未第一时间察觉此地的问题。 虽然是试探,但姜望也不会贸然的对曹崇凛坦诚布公。 而是谈及了其实已是心照不宣的问题。 那就是姜祁的事。 他心里的某些想法,陈景淮是肯定知道的。 曹崇凛也未必不知道。 但目前一直没到直接摊牌的时候。 哪怕彼此心里都很清晰。 所以谈姜祁的事,也是变相的说明了某些事。 但只要没有实际明着说,就有得聊。 曹崇凛对姜祁的讲述,与此前姜望了解的并无多少出入。 姜望很干脆问了一句,“当今陛下对我父亲究竟是什么看法。” 曹崇凛轻声说道:“他们之间的事,我也只是局外人,你既然已有颇多了解,心里会有些想法很正常,我不讲什么对错,因为没有实际意义。” “我要提醒你的是,有些事是不能做的,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只要你不触及最基本的问题,剩下的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哪怕姜望没有很明确,但曹崇凛又怎会不知他此来的目的,甚至比姜望更干脆说道:“你要介入嫡争,无论支持谁,那是你的事,我不会过问。” “我只能告诉你,什么地方不能碰,因为涉及的问题很大,不仅是神都动荡,整个大隋动荡,也不提西覃的问题,那更可能会给妖怪做嫁衣。” “你最该清楚的是这件事,所以心里要有分寸。” 姜望颇有些意外看着曹崇凛。 他没有接茬,又问了另一个问题,“国师与隋高祖陛下是什么关系?” 这次是曹崇凛意外的看向他。 姜望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曹崇凛笑了笑,说道:“只是很少有人,或者说,压根没人问过这个问题。” 姜望道:“因为是在表面上很浅显的事,所以反而没人觉得这是个问题?” 曹崇凛说道:“都说我活得最久,以前或许如此,但李姓剑仙也还活着的话,我自然算不上当世活得最久的人,甚至包括了被关在这里的林荒原。” “我很少提及过往,李剑仙对我有恩,却不知一次提过,因为没有他,我在烛神战役里就已经死了,我变得强大,都是之后的事。” “严格说起来,漠章战役的时候,我并没有全程参与,有人会将我神化,也有人会觉得是同样在烛神战役里活下来的人又都死在了漠章战役,我理所当然成了最强。” “事实上,在烛神战役活下来后,我确实一直在刻苦修行,得到了比他们巅峰时期都更强的力量,对当世的修行境界重新定义。” “数百年的岁月,我除了修行,便只剩下降妖除魔,那不免让生活变得很无趣,但无论我有多强,都没有能力把世间的妖怪除尽。” “纵使在对比烛神战役期间衰弱了很多的漠章,我凭一己之力,也难说占尽优势,何况漠章战役里不止漠章,我必然需要助力。” “当年在烛神战役里活下来的人其实都不复自己的巅峰力量,因此人间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我是否全程参与,并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我只是将力量用在适合的地方,使其作用能最大化。” “现在的我比那时候更强,但这个世间的威胁,从来不止是某一个妖,凭个人的力量,很难彻底解决问题,除非这个力量绝对强大。” “我第一次见到隋高祖,他还只是个很普通的人,而他的内心却并不普通,他的修行之路是我引领的,说他是我徒弟也不为过,且是第一个徒弟。” “他的品德高尚,舍己为人,但又不会犯蠢,步步为营,某种意义上很完美,虽有我的助力不假,可在乱世之中,他能有一番成就,更多靠着自己。” “他就是正该在那个时代出现的人,将自己内心的能量发挥到淋漓尽致,救了无数的人,生生的改变了那个时代,只可惜,英年早逝。” “我理应帮他护着大隋。” “哪怕他的后辈有诸多蠢货,无人能与其相提并论,但其实隋太宗的能力是有的,在某些方面是能与隋高祖相媲美,只是过于贪心了些。” “他的野心更胜过他的能力,虽然某种意义上他达到了自己的野心,却没有了时间收尾,隋新帝接替,也仅是归拢隋太宗已做到的事。” “大半诸国归隋的壮举,在史书上被标榜为隋新帝的功劳,事实上也的确是他在位的时候做成的,但西覃的出现,也是他的原因造成的。” “隋新帝没有隋高祖的能力,也没有隋太宗的野心,若非乱世,他称得上中规中矩,但身在乱世,就显得很无能了。” “已经被隋太宗递到他手里的东西,却接不住,讨伐吕涧栾,更是屡战屡败。” “我在这个时候,才动了某些念头,隋帝这个位置,必须能者居之,而非只能优先嫡长子为储。” 姜望很惊讶看着曹崇凛。 他与乌啼城主的猜测是真的? 但没想到,曹崇凛居然会对他说这么多。 曹崇凛的面色平静,抿了口茶,轻声说道:“能者居之是一回事,但必然得是隋高祖的血脉,若后辈里良莠不齐,就只能矮个里拔高个。” 姜望眉头一挑,说道:“所以陈景淮就是矮个里找出的高个?” 若拿着隋高祖或者隋太宗来比,姜望不觉得陈景淮的能力持平甚至高过他们。 曹崇凛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倒了一盏茶递到姜望的面前,说道:“除了某些不能触碰的问题,其余的你不必试探我会怎么想。” 姜望皱眉。 曹崇凛道:“无论是陈符荼,还是陈重锦,也不提你自己的立场,他们能笼络什么样的人,是他们自己的本事,哪怕可能被当成了棋子,但我心里有数。” 姜望心头一动。 这句话的意思说得很清楚。 以他的立场来说,可以帮助陈重锦,也可以帮助陈符荼,因为目的不变。 但陈重锦能得到他的帮助,陈符荼却没有,某种意义上何尝不是陈重锦的能力?姜望会帮谁,不论是否真心,肯定有倾向性,陈符荼就没有给他更多倾向的可能。 陈符荼生来就是太子,他守不住,在曹崇凛眼里就是无能。 毕竟陈符荼一开始就处在占优的位置。 可若帮着陈重锦取得胜利,姜望再做多余的事,那就是曹崇凛话里不可触碰的部分了,这也是陈重锦的无能,甚至问题更严重。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曹崇凛的心里有数,就是另外一层意思了, 第58章 是烛神 姜望此行虽为试探,却没想到有这般收获。 若他没有理解错的话,曹崇凛是不在意陈景淮的地位被推翻的,前提只能同是隋高祖的血脉,不能有外人取而代之。 除非曹崇凛死了,或者曹崇凛改变了态度,否则这种事必然要延续很久。 等于说,皇帝的位置可以随时换人做,但大隋不能被彻底推翻。 曹崇凛说的很认真,姜望能确定他就是这么想的。 这其实也等若另一种意义上的坦诚布公了。 那么乌啼城主入神都调查陈景淮为何闭关一事,也应该不会受到曹崇凛的阻碍,但姜望仍不可避免的要更慎重考虑。 便在这时,姜望总算注意到了垅蝉武神祠的情况。 因为张止境再次动用了神性,让他下意识的用第二类真性的视角看了一眼。 姜望的眉头顿时紧皱。 他看着对面的曹崇凛说道:“那个附身之人又出现了,在垅蝉。” “哦?”曹崇凛朝着垅蝉的方向瞥了一眼,笑道:“既然出现了,那就彻底解决,但若当时那个附身之人的目标是李浮生,究竟是否与李剑仙有关,不得不问。” 姜望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国师以为,那个附身之人是真的与林荒原无关,还是也从烛神战役活下来的,且恰恰是与李剑仙有仇的人?” 曹崇凛微微蹙眉说道:“林荒原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按理说,他有任何小动作我都能察觉,除非他具备我不了解的能力。” “要说起烛神战役期间与李剑仙有仇的人......是否存在我不好说,既已确定在烛神战役里活至今日的不止我一个,是否还有更多也不好说。” 哪怕说了等于没说,但这种情况的确不好说。 姜望当即起身去了关押林荒原的院落。 并且吩咐了第一类真性,也就是白衣姜望赶赴垅蝉。 林荒原察觉到院外站定的两个人,睁开了眼睛。 他的心情其实不太好。 不仅是垅蝉武神祠里正在发生的事。 更在姜望既是忽然来见他,垅蝉武神祠的情况就已无法隐瞒,甚至被怀疑了。 怀疑的事暂且不论,他此次计划怕是很难成功了,甚至还得付出不小的代价,唯一能做的就是保障别把曹朴郁给弄丢。 至少怎么也要得到点什么,来弥补损失。 念及这些,林荒原抬眸看着院外的人,说道:“你们还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姜望没说话,只是在观察。 曹崇凛说道:“自然是关到该放你离开,或者该送你离开的时候。” 这是两个意思。 前者就是字面意思,后者是送他去死的意思。 林荒原听懂了,他低眸一笑。 曹崇凛是没有得到确凿的答案,但林荒原是清楚的。 若真让他见着了姓李的,林荒原的下场只有一个。 所以林荒原的时间其实很紧迫。 哪怕至今姓李的都没现身,预示着某种问题,可林荒原也相信,姓李的绝对不会死,因为能杀姓李的只有自己。 那么在姓李的出现前,他必须恢复巅峰力量,甚至比以往更强才行。 就算姜望有怀疑什么,依托姓李的,拿不出证据的情况下,也不敢直接杀了自己,因为万一弄错了,不好收场,虽然仗着姓李的活命,让林荒原很不爽。 姜望很认真在观察可能有异样的地方。 但毫无所获。 林荒原的意识能瞒着曹崇凛脱离出去,虽然没有得到烛神的力量,却也能借用一些,所以有此力量遮掩,莫说姜望,再强更多的人也难以找到问题。 曹崇凛也在观察。 在垅蝉武神祠里正发生那件事的前提下,若附身之人真是林荒原,绝无可能毫无痕迹,曹崇凛会认为林荒原很特殊,却不会觉得他比自己更强。 再是有非常手段,在他与姜望的眼皮子底下,如此彻底的遮掩,也很难说得过去,要真能做得到,那问题就很严重了。 只可惜读取不了林荒原的记忆,除非抓个正着,否则猜测只是猜测。 若是林荒原与李剑仙的关系匪浅,且不是敌人,曹崇凛又怎能以这般离谱的猜想就直接杀了林荒原,眼下还是得优先解决已出现在垅蝉的附身之人。 他看向了姜望。 姜望微微摇头。 曹崇凛道:“我先行一步。” 有关这件事,他要亲自出手。 院里院外,只剩下姜望与林荒原。 林荒原轻笑道:“他此刻在哪儿?” 他能确定李浮生甚至后来见到的李神鸢是姓李的子女,除了长得像,更有气息相近,虽然李神鸢其实不太像姓李的,更像姓李的媳妇儿。 但姜望以及唐棠为何也有姓李的气息,唯一能解释的,就是他们见过,或者说,接触过与姓李的有关且很重要的沾染其气息的东西。 而就林荒原观察到的,姜望身上的气息要比唐棠的更重。 他觉得唐棠应该是后者。 姜望才是真的见过姓李的,甚至可能直接得到了姓李的什么东西。 所以他问出了这句话。 姜望道:“你很快就能见着他,你离开这里的日子也快了。” 林荒原轻蹙眉头,笑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姜望说道:“不介意我在你身上留点什么吧。” 林荒原挑眉道:“你什么意思?” 姜望直接弹出一滴神性,被神国的气息包裹着,因此并不会被林荒原利用,只是存放在林荒原这里,从而有助姜望获悉林荒原以后的情况。 这让猝不及防的林荒原没来得及拦截,他惊怒道:“你做了什么?” 姜望当然不会告诉他,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他没有直接亲赴垅蝉。 而是正好趁着曹崇凛不在,去见了陆秀秀。 虽然国师府里还有些仆人,但姜望想躲开他们的视线,简直不要太轻松。 姜望的目的也是在陆秀秀的身上留下一道气息,方便以后出事的时候,可以直接把陆秀秀拽入神国里。 只是见到陆秀秀的时候,让姜望不禁有些意外。 因为陆秀秀不仅破入澡雪境,修为更是突飞猛进。 虽然陆秀秀的资质肯定不在绝顶之列,只能算个普通天才,但黄庭里没了妖狱的后顾之忧,又身为曹崇凛的弟子,潜心修行,有此进境,倒也正常。 姜望没有与陆秀秀说多少话。 他离开国师府,同时也借着真性的视角,注意着垅蝉武神祠的情况。 白衣姜望已经抵达。 红衣姜望要比姜望自身更强。 白衣姜望也几乎等同不加持神性等外物力量的全力姜望。 自然很快就能从琅嬛到垅蝉。 张止境以伤重之躯再加持神性,使得伤上加伤,一直在吐血,从而发挥的力量也不稳定,除了第一下给了曹朴郁一拳,接着便只能挨揍。 崔平碌去帮着武夫们打破屏障了,毕竟他的修为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作为宗师巅峰的薛先生以及澡雪巅峰的梁镜舟,再加上武神祠里的一些宗师武夫,也没碰几个照面,就被曹朴郁尽数捶翻。 林荒原附身曹朴郁之后,力量也在逐步提升,哪怕不能帮着曹朴郁完全恢复伤势,但恢复一些,也足以承载林荒原很多力量。 尤其神都的林荒原见到姜望之后,曹朴郁的目的就只剩一个了。 那就是赶紧跑。 若非力量是逐步提升,最开始并不能摆脱张止境等一众人,他早跑没影了。 现在力量已经完全压制张止境他们。 曹朴郁转身要逃。 挡在面前的却是已赶到的白衣姜望。 得到姜望的命令,并无自己意识的白衣姜望,第一时间拔出幻化的长夜刀。 直接将要掠走的曹朴郁劈落在地。 白衣姜望迅速上前,一脚踩住曹朴郁的胸膛,双手持刀,照着他的眉间刺下。 但刀尖没入眉间,却没有伤害曹朴郁,而是直接遁入他的意识海里。 意识海里的红衣姜望正与林荒原的意识在厮杀,出于要救曹朴郁的缘故,红衣姜望虽出招狠辣,却也很难完全无所顾忌。 又因为得到神都林荒原的力量加持,红衣姜望甚至隐隐落了下风。 白衣姜望的一刀,给了祂能反击的机会。 把林荒原的意识推离了曹朴郁的意识,随即疯狂反攻。 这让急切想逃离的林荒原,不得不再贯入更多的力量。 但红衣姜望的攻势极猛,一时打得林荒原找不到能还手的机会。 外面的白衣姜望却被曹朴郁反击,倒飞出去。 相对来说,伤得没那么重的梁镜舟,提剑杀了上去。 但气焰再次翻涌的曹朴郁伸手便扼制住了梁镜舟的脖颈,将其狠狠摔在地上,梁镜舟吐了口血,只觉浑身都散了架。 薛先生随之扑上去,悍然一拳砸出,让得因为伤重而体魄防御没能恢复的曹朴郁也吐了口血,只是有林荒原的力量加持,他随手一掌就重创了薛先生。 张止境挣扎着要起身。 姜望的主意识降临,急喝道:“别再用神性了!” 张止境要是再用神性,受到的损伤,恐是仙人抚顶之术也难以回天。 好在张止境也没有寻死的念头。 姜望松了口气的同时,加持神性给白衣姜望,然后狠狠一拳砸在曹朴郁脸上。 曹朴郁应声而飞。 他面色有些狰狞,迅速爬起身逃跑。 姜望身影疾掠,拦在了他前面。 曹朴郁咬着牙,若不是伤得太重,附身后,得到自身力量加持,绝对能发挥比曹朴郁巅峰时期还要更强的力量,但现在却差之千里。 归根结底,是他低估了张止境或者姜望的能力。 明明已经封锁了武神祠,没想到张止境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让姜望的真性直接到了其意识海里,否则,曹朴郁、张止境都逃脱不了。 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除了姜望,还有曹崇凛也会很快赶到,他必须得逃。 他此刻还抱着能把曹朴郁一块带走的念头。 毕竟这次损失很大,空手来空手走,他不甘心。 以前他何曾经历过这种事,这段时间却不止一次经历。 这不禁让他怒火中烧。 要是全盛的力量还在,何至于此? 但被姜望揍了好几下后,他不得不醒悟,无能狂怒没有任何意义。 相比什么都没得到的退走,也比意识再被摧毁来得好。 他当即就要意识脱离。 然而察觉到他行动的红衣姜望反手将其遏制住。 林荒原惊怒,“给我放开!” 红衣姜望可不管这些,直接撕咬起来。 魂意纠缠蚕食。 也因此影响到了曹朴郁。 甚至神都的林荒原也面色一白。 他当即找到自己身体里烛神的力量,奋力牵引。 就算不能掌控,但他是林荒原,无论是什么力量,自己想用,就得听话。 他内心怒吼着,竟然在某一刻真的牵引动了烛神的力量。 而恰在此时,曹崇凛也降临垅蝉武神祠。 他轻飘飘一脚踹出。 曹朴郁直接吐血倒地,爬不起来。 继而伸手,凭空抓起了曹朴郁意识海里的林荒原的意识。 但同时得到烛神力量瞬间加持的林荒原,刹那又挣脱了曹崇凛的束缚,只留下一丝意识被曹崇凛攥在心里,其余的转瞬消失不见。 曹崇凛愣在原地,看着攥在掌心里的那一丝意识,怔怔出神。 自然也就没有去抓林荒原的其余意识。 姜望沉着声音且烦闷道:“居然又让他跑了。” 他也曾获取到林荒原的一道意识,所以没怎么在意曹崇凛抓着的意识,因为这并不能成为找到其主体的关键,至少姜望自己办不到。 但见曹崇凛仍在愣神,姜望不禁好奇道:“怎么了?” 曹崇凛看向他,说道:“刚才一瞬间出现的力量很熟悉。” 姜望惊诧道:“莫非那个附身之人,国师认得?” 曹崇凛说道:“我未必认得他,但刚才那股力量我确实认得。” 红衣姜望从曹朴郁的意识海里出来,曹朴郁也渐渐苏醒,只是状态已然更差。 姜望没管这些,只是看着曹崇凛。 曹崇凛沉声说道:“是烛神......绝对是烛神的力量没错。” 此言一出,场间的人皆是精神一震。 姜望更是瞳孔一缩,“烛神还活着?!” 第59章 争势 烛神。 是妖怪的首领。 拥有弑神杀仙的绝对强大的力量,甚至足以摧毁天庭,崩灭青冥天意。 无论天上地下,诸多世界因其而毁灭。 这样的怪物若还活着,就算找到了当世所有的仙人又有何用? 巅峰时期的仙人都得群起而攻之,甚至还差点打不赢,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得知凶神漠章活着,的确让人震惊,但不至于毫无抵抗之力,可烛神力量就算十不存一,也足够轻松打一百个凶神漠章,这压根不是一个层面的。 张止境被一旁的宗师搀扶着站起身,沉声说道:“国师能确定烛神还活着?” 曹崇凛说道:“这件事还有待核查,但刚才那股力量确实属于烛神。” 姜望说道:“若非烛神活着,有可能是人或妖得到烛神的力量么?” 曹崇凛说道:“虽然天下妖怪都源于烛神,气息是肯定不同的,而刚才那股力量很纯粹,不掺杂别的,若非来自烛神本人,又何以此般纯粹呢?” 他不能因此下定论,但若真的有人或妖什么的得到烛神的力量,也该是在烛神战役期间,可是过了这么多年,从未有烛神的力量显现,此时却出现了。 事实到底如何,曹崇凛拿捏不准。 但这件事无疑很重要。 不论是烛神活着,还是谁得到了烛神的力量,这都是极其危险的。 而要说起与李剑仙有仇的,直接就是烛神的概率确实更高。 曹崇凛的心情很沉重,他倒希望只是有人得到了烛神的力量。 因为根据目前的事实推断,就算得到了烛神的力量,也绝非全部的力量,那就是可以应对的,前提是在其力量更壮大之前把人找出来解决掉。 只是附身之人的威胁已经很重,但还不至于让天下人紧张不安,所以曹崇凛一直没有全身心的介入,涉及到烛神就不一样了。 他必须得查清楚。 收起了林荒原的一道意识。 曹崇凛叮嘱几句,便直接离开。 姜望随即挥拳打破了武神祠的屏障。 张止境吩咐武夫们都下去疗伤。 白衣、红衣两个姜望分别走向张止境与曹朴郁。 由主意识驱使的白衣姜望对张止境用了仙人抚顶,但因为场间还站着不少人,姜望做了些伪装,看着像是正常在给张止境疗伤的样子。 红衣姜望蹲下来,查看曹朴郁的状况。 薛先生左右瞧了瞧,还是来到自家首领的身边,看着白衣姜望说道:“若是那个附身之人就是烛神或者与之相关的,这个世间就又要乱了。” 姜望说道:“国师会调查的,现在不好直接说就是烛神,但诸位以后确实都该更警惕些,不止那个附身之人,还有妖怪的风吹草动。” 薛先生以及刚上前来的崔平碌,皆是点点头。 崔平碌此前在芜山被波及的伤势还未好转,薛先生已然伤得更重,姜望一一帮他们治疗,甚至也没有忽视梁镜舟。 因为都知道姜望是大物,且姜望也没有直接让他们彻底痊愈,那么就算恢复的很快,一下就好转了大半,众人也只觉得惊奇,而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姜望朝着张止境说道:“您这段时间里不能再动武了,神性就更不能动了,否则会相当危险,暂且先回神都休养吧。” 张止境看向一旁躺着的曹朴郁,说道:“我会的。” 姜望也转头看过去。 红衣姜望站起身,祂虽然没说话,但姜望已心知肚明。 “曹武神伤得很重,现在意识也有了损伤,恐怕要卧床很久了,若不把他送回西覃,送回到洞神祠,他的实力不仅会跌,甚至将不可逆。” 梁镜舟的神色一变。 若是曹朴郁跌落陆地神仙,那不仅对曹朴郁自己,对整个西覃也是极大的损失,何况按照姜望的意思,跌境了就恢复不过来了。 只有尽快回去洞神祠,有仙人出手,才能挽救。 梁镜舟不敢耽搁,当即告辞,带着曹朴郁离开。 他也同时以飞剑通知隋侍月。 张止境目视他们离开,叹气道:“没想到曹朴郁此次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崔平碌则说道:“这似乎也是好事啊,他若不可逆的跌境,那么天下第一武夫的名头就又重新回到张武神您手里了,西覃亦会因曹朴郁损失惨重。” 张止境转眸看了他一眼,冷冷说道:“我若以此拿回天下第一的名头,更是耻辱,所以曹朴郁绝不能跌境,你立即派出镇妖使去护送。” 崔平碌哑然。 薛先生朝他点点头。 武神祠的武夫都受了伤,没受伤的也都实力很低,虽然垅蝉青玄署里也没几个澡雪境修士,但底蕴是肯定比武神祠多的,只要派出些好手,法器符箓都带够,亦有不俗的战力。 哪怕张止境没有命令青玄署做事的权力,可崔平碌不得不听。 等崔平碌离开,姜望说道:“烛神力量的事也请告诉入隋的覃人,这不是一家的事,那个附身之人必须得尽快找到。” 张止境说道:“这件事瞒不住,等妖怪得知有烛神力量现世,肯定会有动作,只可惜我现在是个暂时的废人,短时间里恐怕帮不了什么忙。” 姜望说道:“您安心休养即可,情况目前还没严重到那种程度。” 红衣姜望留在垅蝉猎取妖气,也能实时注意风吹草动,姜望则带着张止境一块回神都,而得到消息的隋侍月一行也很快赶上梁镜舟。 垅蝉没有直通西覃的路,所以他们得先辗转去苦檀。 从梁镜舟的口中听闻烛神力量一事,王淳圣又转身离开了,他还得留在隋境。 有崔平碌派的垅蝉青玄署数得着的镇妖使,得知是张止境的意思,隋侍月也不会怀疑什么,曹朴郁的情况很重要,但当下的问题也很严重。 所以只让陆司首随行,隋侍月与吕青雉也原路返回。 梁镜舟、陆司首他们则以最快速度往苦檀赶。 虽然陆司首只是用了许多甘露神符,伤势并没能痊愈,但梁镜舟伤得更重,姜望可没帮他完全治好,只能借着镇妖使给的神行符,抵消赶路的损耗。 烛神力量现世以及垅蝉武神祠里发生的事传得很快。 但姜望带着张止境回到神都更快,因此神都里还没有任何传闻。 曹崇凛没有回神都,去了哪儿,暂时没人知道。 姜望送张止境去了神都武神祠,小鱼仍在闭关,姜望也未多逗留。 再次以仙人抚顶之术给张止境治伤后,白衣姜望便回归姜望的主体。 而知晓张止境已回到神都的陈符荼以及陈重锦都想拜访看望。 姜望在借着真性的视角获悉烛神力量现世的时候,就已第一时间去了国师府。 他此时就在关押林荒原的院落外。 是想看看林荒原有没有异样。 虽然在林荒原的身上留下了神性,但只能借此感知异动,不能完全明确林荒原在做什么,姜望就在神都,也没必要只是感知,自然得亲眼看看。 没有证据能证明什么,不代表姜望彻底打消对林荒原的怀疑。 只是事实上,他没有感知到什么异动,亲眼看见林荒原,也未瞧出什么。 哪怕是摆在眼前的,林荒原与附身之人确实不太可能是一个人,但姜望心里总觉得不对劲,可他自己又说不清楚。 姜望索性直接从神国里搬出久违的藤椅躺在院外,就这么盯着院里的林荒原。 万一林荒原是在强撑着呢? 姜望倒要看看林荒原能撑多久,或是真的冤枉了他。 今日,必须得到个答案。 林荒原确实在强撑着。 毕竟在垅蝉武神祠损失不小,虽是牵引了烛神的力量,但因为没能掌控,亦遭到反噬,姜望第一时间跑过来,让他气急败坏,却还得装作没事人的样子。 刚开始他还能说些话,可渐渐的说话都有些艰难了,怕绷不住。 干脆不说话,就大眼瞪小眼,他不信姜望能一直在这儿盯着。 姜望很惬意在藤椅上躺着,甚至打了个响指,把站在远处的国师府的人唤来,笑呵呵说道:“给我沏壶茶端来。” 姜望身为客人,而且还是大物,是浔阳侯,纵然这里是国师府,仆人也没二话的转身去沏茶,这不禁让林荒原的眼眉一阵抽搐。 他只能眼不见为净的闭起双目,尽量舒缓着体内肆意翻涌的气血。 姜望忽然有察觉到什么,但那股异动一闪而逝,再捕捉却又毫无线索。 他低眸若有所思。 想要看望张止境的陈符荼与陈重锦在武神祠门口相遇,他们的争斗已是完全摆在明面上,没必要再装着兄友弟恭,或者说,就算兄友弟恭也是阴阳怪气。 跟着陈符荼的百里袖则也死死盯着陈重锦身后的陶惜。 陶惜却是眼观鼻鼻观心,忽视了百里袖,也无视了主子的‘口若悬河’。 但陈家兄弟俩如何针锋相对,却都没能进武神祠的大门。 理由是张止境伤得很重,需要休养,已直接闭关。 伤重是事实,也让陈家兄弟俩无言以对。 正是张止境伤重,他们才来看望,但张止境闭关了,想看也没地儿看。 到了这个档口儿,他们都想得到更多助力。 除了对付各自麾下的人,那么中立的人,就是他们争夺的目标。 青玄署是比较特殊,他们暂时都不敢轻举妄动。 而他们只要相互证明甘梨没有倒戈向另一方,那么就算甘梨有类似墙头草的行为,也必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黄小巢不在神都,自然暂时成不了拉拢的目标。 何况黄小巢的存在也很特殊,骁菓军是大隋最强军,是陈景淮与黄小巢一起掌控,第三人难以介入,他们有机会笼络的只有陇骑兵与须椭军。 除此之外,张止境更是最重要的。 但拉拢张止境的难度很高,他们自己心里都是很清楚的。 因此虽吃了闭门羹,倒也没有多气馁。 抛开这些,其实神都里还有一股势力很重要。 那就是神都鳞卫。 哪怕神都鳞卫看起来只是摆设,但毕竟有着守卫皇宫的职责,在某些时候就显得很重要了,尤其陈符荼知道,陈重锦已经在接触神都鳞卫了。 陈符荼是太子,此时更在监国,神都鳞卫是暂时在他麾下的。 但只要陈景淮出关,神都鳞卫就会脱离陈符荼这个监国的麾下。 别管神都鳞卫在平日里多没存在感,甚至还会被派去负责本不该他们管的事,例如在神都的大街小巷巡视,帮着神守阁抓人等,却都是直隶属皇帝的禁军。 按理说,神都鳞卫该是很强的,毕竟负责的事物很重要。 但神都的最强壁垒就在神都自身,莫说皇宫从未出问题,准确地说,在陈景淮登基后,从没有类似刺客潜入皇宫这样的事情出现,压根用不上神都鳞卫。 神都鳞卫也的确是没有上过战场的,无论配合还是个人战力,比之三军最弱的须椭军都远远不如,甚至都未必敌得过各郡府兵。 但神都鳞卫确确实实是离皇宫最近的力量。 陈重锦想染指神都鳞卫,原因只会有一个。 那就是到了不得不为之的情况下,神都鳞卫能最快且最有效的行动。 这其实对陈符荼来说,反而还是好事。 因为动用神都鳞卫的时候就是明目张胆的在造反了。 甚至只要拿出陈重锦意图染指神都鳞卫的证据,就能直接定他一个谋逆罪,所以陈符荼并未急着针对陈重锦。 除了盯着陈重锦之外,陈符荼的目标更多放在了陇骑兵上面。 但因为陈符荼谨慎了些,兵权这种东西是不那么好招惹的。 因此他没有实际的行动。 无非混个脸熟。 反而想着挖坑,让陈重锦再与须椭军有接触。 这个时候,他们怎么争都不能触及最根本的问题,毕竟陈景淮还没死呢。 陈符荼也不怕陈重锦真的把须椭军笼络在麾下。 那只是在加速他自己的灭亡。 但他以为,陈重锦不至于那么蠢。 甚至陈重锦会接触神都鳞卫,陈符荼一开始都没想明白,就算有那个心思,又怎么敢这个时节就急着去接触的? 第60章 造势 宰相已经死了,陈符荼看了眼陶惜,也不知在背后帮着陈重锦出谋划策的人是谁,姜望应该没那么多闲工夫,杨砚亦未出关,总不能是甘梨? 但让陈重锦去接触神都鳞卫,真不好说到底是帮他还是想害他。 陈符荼会怀疑可能有什么阴谋,可这又的确是摆在眼前的好机会,所以必须得让陈重锦染指神都鳞卫的这件事坐实。 没见着张止境,陈重锦就打算走了。 但转头却看见了正在逛街的张祈年。 暮夏姑娘自是与他形影不离。 要说起来,张首辅更该是陈符荼、陈重锦笼络的目标。 毕竟是文臣之首,三朝元老,某种意义上,地位其实等若国师曹崇凛。 而能接触张首辅的最佳甚至唯一的方式就是接触张祈年。 张首辅的儿子没了,只剩张祈年这个孙子,平时虽然严厉,但宠爱也不少,所以张祈年的重要性不言而明。 陈符荼一直以来都在接触张祈年,反而最近事儿多了后,接触少了。 陈重锦的反应很快,当即笑着上前打招呼,“张兄,好久不见了啊!” 张祈年止步,意味深长看了陈重锦一眼,行礼道:“四殿下。” 看到随后走来的陈符荼,他再行礼道:“太子殿下。” 陈符荼、陈重锦同时伸手让其免礼。 而后又互相对视一眼。 张祈年看了眼武神祠的大门,说道:“二位殿下是来看望张武神的?” 陈符荼说道:“是啊,可惜张武神已闭关,我们也不便打扰。” 陈重锦直接勾住张祈年的肩膀,笑着说道:“既然碰到了,那就找地儿喝一杯,想来太子殿下日理万机,是没空的,咱就不打扰他了。” 张祈年试图躲开陈重锦的手,还看了陈符荼一眼。 陈符荼笑道:“我没什么事,不妨一块喝一杯。” 张祈年却道:“我其实是要去找魏紫衣的,他虽然还未毕业,但才能出众,鱼渊学府的掌谕们想让他跟着我祖父学点东西,我祖父也比较看重他。” 陈符荼、陈重锦都有些意外。 他们曾经也都试图拉拢过魏紫衣,别说是否成了帝师门生,单就魏紫衣年纪轻轻,不仅才华出众,更悟出浩然气,未来成就大儒是必然的。 自然在神都炙手可热。 现在又跟张首辅搭上关系,那么魏紫衣除了自身能力,背景也就更深了。 陈重锦赶忙说道:“我们跟魏紫衣也认识,正好叙叙旧,快走吧。” 张祈年没办法,他们就一块去了鱼渊学府。 因为早已打过招呼,魏紫衣就在学府门口等着。 他手里捧着书,腰间挂着笔,天气渐冷,寒风吹着,书页哗啦作响,又时时被他抚平,忽然有浓郁香气飘来,让他的视线从书上挪开。 就在鱼渊学府的门前不远处,有卖烤红薯的。 是一位老人家推着小车,刚刚停放好,拿出新的红薯在烤。 魏紫衣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老板,我要一个。” “好嘞,公子稍等。” 老人家很热情,被油纸包着的红薯就递到了魏紫衣的手里。 虽然挺烫的,但现在的天气也更显得暖和,魏紫衣把书卷起塞入腰间,双手捧着烤红薯,金黄色微微透红的瓤,冒着热气以及香气,看着十分可口。 魏紫衣将红薯皮儿往下剥了些,一口下去,很是满足。 等他吃了一半,张祈年一行也到了。 “有烤红薯啊,我也来一个。” 陈重锦人未至声先到。 陶惜当即付了铜钱。 张祈年也要了个烤红薯,给了暮夏姑娘。 陈符荼没想吃,但看别人都买了,就看向了百里袖。 百里袖上前买了烤红薯递到陈符荼手里。 魏紫衣向两位殿下行礼后,就看着张祈年说道:“步行来的?” 张祈年笑道:“想着正好散散步,而且路程也不远,要是魏兄嫌累,我可以叫马车来,很快的。” 魏紫衣说道:“那就不用了。” 陈符荼、陈重锦见两人的谈话,不禁微微蹙眉。 很显然,张祈年与魏紫衣的关系似乎很好。 他们互相争斗,倒真忽略了一些事,看来张、魏已经相处了不短的时间。 张祈年是与魏紫衣有约,并非带他去见张首辅,因为魏紫衣只刻苦读书,所以张祈年才想着带他出去玩。 陈符荼、陈重锦、张祈年、魏紫衣四人并肩往前走。 暮夏姑娘、陶惜、百里袖在后面跟着。 鱼渊学府虽然在静雅的地方,但门前的街上偶尔也是很热闹的。 他们聊着些有的没的,边走边逛,倒是没走出多远。 直至陈符荼问了一嘴,“魏兄可曾正式踏入修行?” 魏紫衣回道:“有的,但我资质愚钝,没什么成就。” 陈符荼闻言很认真观察了几眼,魏紫衣的身上有氤氲着紫气,俨然将一切都遮盖了,除了书生气,看不出任何别的。 陶惜也在陈重锦的眼神示意下观察魏紫衣。 同样没看出什么。 张祈年则笑着说道:“魏兄是妄自菲薄了,二位殿下不知,学府的掌谕们因为相当看重魏兄,帝师不在神都,他们是豁出一切,能给的资源都往魏兄身上扔,又哪会没什么成就。” 魏紫衣说道:“那是外在资源,我自身的确资质愚钝。” 张祈年说道:“此言差矣,魏兄还是太低调了,一日筑基,三日入洞冥,若是资质愚钝,再多资源也不可能办得到,魏兄的根基很牢固,绝非硬堆起来的虚境。” 真要有很夸张的资源硬堆,像这种情况其实是能办到的。 但如张祈年说的,会很虚,根基不稳,魏紫衣却非如此,那就证明,他有这个实力,资源仅是辅助,而非主要原因。 哪怕不能说资源没有功劳,可一日筑基,三日入洞冥,不论资源的辅助占据比例有多少,这听着就很难让人无动于衷。 再者说,陈符荼、陈重锦能不了解鱼渊学府么? 学府弟子千千万,每日消耗的资源得有多少? 再不克扣别的学子的情况下,学府掌谕们又能给多少? 魏紫衣得到的更多是肯定的,但绝不可能是极夸张的一笔数目。 所以他们都认可张祈年的话,是魏紫衣的资质本身就很高,能自己悟出浩然气,甚至还不是简单的浩然气,儒门的资质怎么可能会差? 魏紫衣学的是正统儒门,而非纯粹的炼炁一道。 就算儒门的正统修行法在当世是有残缺的。 但帝师修补出来的也足以修行到很高的境界。 那魏紫衣这个人就更特殊了。 毕竟整个鱼渊学府里能修行正统的也没几个人。 物以稀为贵,便是这个道理。 陈符荼忍不住问道:“魏兄具体是在洞冥的哪一个境界?” 魏紫衣很平静,仿佛不是在讲自己,“洞冥巅峰罢了。” 陈符荼心头又是一惊。 洞冥巅峰当然算不上什么。 但得看魏紫衣修行了多久。 就算不能说是世间最绝顶的天才,那也该是一流。 像姜望那般的妖孽,终究凤毛麟角。 魏紫衣才是正常的且同样值得惊艳的天才。 最关键是修行的路数不同,魏紫衣的身上有诸多加成,不能单凭资质以及修行进境来论,至少在已知的修行正统儒门的人里,魏紫衣绝对是破境最快的。 比帝师当年还要更快。 虽然陈符荼两人都没见过西覃的锋林书院院长,但世间终究是有传闻的,同门的修行里,在同年龄段,魏紫衣的确是第一。 李神鸢是悟出言出法随,可实际除了言出法随,她没有修行任何正统儒门的术法,她的言出法随可能源自乌啼城,或者说,叶副城主一系。 因此陈符荼兄弟俩看向魏紫衣的眼神很火热。 但没想到张祈年又说道:“魏兄还是谦虚,前两日不还在我家,在我祖父的见证下,真性有了苏醒的征兆,随时可入澡雪嘛。” 闻听此言,陈符荼兄弟俩有些震惊了。 姜望弱冠澡雪,但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修行的,没有人能明确,这就已经是世间数一数二,因为吕青雉比姜望更年轻就入了澡雪已传扬出来。 这还是无法明确姜望具体修行的时间,若是弱冠当日才踏上修行路,同日就入了澡雪,那么吕青雉就无法与之相提并论了。 虽然这件事极其匪夷所思,也没人会这么认为。 但哪怕姜望有修行十年,亦比吕青雉更短。 就暂时的表面上已知的情况来看,除了吕青雉,没有人比姜望更快。 若张祈年说的是真的,魏紫衣无疑要打破这个世间的认知。 魏紫衣入鱼渊学府虽已不短的时间,可实际的接触修行,是在半年前,甚至可以说,那个时候,魏紫衣更多还在读书,真正开始修行的时间更短。 一日筑基,三日入洞冥,至多数月又要破澡雪,说出去都没人信。 多少有资质的一辈子都是洞冥,又有多少到死停滞在澡雪。 远的不说,韩偃从洞冥破入澡雪也花了十好几年的时间,哪怕韩偃压境,能破澡雪巅峰而不破,单就同境的时间来看,也远赶不上魏紫衣。 除非魏紫衣这辈子都入不了澡雪巅峰。 那么前期修行再夸张也是虚幻。 可魏紫衣的修行才刚开始,谁敢说他未来的成就一定怎么样? 陈符荼、陈重锦,包括百里袖、陶惜他们都在震惊。 从而忽视了魏紫衣瞪向张祈年的眼神。 张祈年回以咧嘴一笑。 他是故意说的。 表明魏紫衣有多厉害,当然能很快让其名声大噪。 但在眼下的节骨眼,吸引更多目光在身上也未必是好事。 尤其是当着陈符荼、陈重锦的面说这些。 而张祈年的想法其实简单些。 魏紫衣的身后有帝师,有自己祖父,那么就是皇帝,也得给面子,谁会或者谁敢对魏紫衣做不利的事? 陈符荼、陈重锦也只会争抢,更不敢害他。 张祈年想为魏紫衣造势,是有两个原因。 一是魏紫衣的确对他胃口,他把魏紫衣当亲兄弟看,二也是魏紫衣虽然没说,但他能看出来对方的心里藏着事,是很清楚魏紫衣想往上爬的。 再有为自家利益的考虑。 祖父一直想告老还乡,甚至可以说曾经已经半告老了,又被请回朝堂。 张祈年倒没有想告老这件事是不是有什么危险,也不敢说让魏紫衣成势,就能接替首辅的位置,让自己祖父能全身而退。 毕竟魏紫衣还很年轻,就算有能力,也不可能那么快接替首辅的位置。 但可以说是张首辅以及帝师的共同门生这个身份,魏紫衣的地位能水涨船高,对张首辅也肯定很有好处。 哪怕自家祖父暂时不能告老,有魏紫衣在旁帮衬,也能轻松些。 张祈年自认没有这么多的能力,看着祖父因朝堂上的事愈加憔悴,他很心疼。 而若非魏紫衣有往上爬的意思,张祈年也不会这么做。 不论魏紫衣实际想做什么,张祈年会尽他所能给予助力。 这是张祈年自己的想法,他没有告诉祖父。 见魏紫衣也只是瞪他,没说什么,张祈年心里就明白,他没想错。 要说差异,可能是魏紫衣没想那么快。 但张祈年觉得,有鱼渊学府以及首辅的能量,魏紫衣也没必要瞻前顾后,完全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只能说魏紫衣出在穷苦人家,还是不习惯论势。 那张祈年就可以推他一把。 曾被姜望誉为笑面虎的张祈年,可不是简单的纨绔,他能做出来,自然就提前有诸多考虑,绝非头脑一热。 但为魏紫衣造势布局,当然还得有后续更妥善的安排。 他对陈符荼、陈重锦说这些,的确是临时起意。 毕竟出门的时候,也没想到会碰见这俩人。 但除了会让魏紫衣以后很难再只安心读书之外,张祈年不觉得能有多大的麻烦,毕竟魏紫衣再是特别,自身依旧还是个弱者。 这两位殿下也没可能放弃别的只盯着魏紫衣。 更何况...... 张祈年与某人对视了一眼。 陈重锦笑着说道:“我果然没看错魏兄啊,魏兄当真是个奇才,在这里要提前恭贺魏兄渡劫入澡雪。” 第61章 破绽 陈重锦朝着陶惜招了招手,说道:“魏兄以后若有什么需要,大可直接找她,只要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陶惜当即冲着魏紫衣嫣然一笑。 陈符荼却意外看了陈重锦一眼。 其一是陈重锦没有急着做什么。 其二是陈重锦固然抛出橄榄枝,却把陶惜推在前面,等若与魏紫衣之间隔了一个人,要想借陶惜做什么,对某些人可能管用,但也可能反而弄巧成拙。 陈符荼思忖着,也提前恭贺魏紫衣即将入澡雪之境,这并非效仿,是必然得说的,他更该考虑的是怎么自然的与魏紫衣打好关系。 只是没等陈符荼再说什么。 整个神都忽然震颤起来。 他们皆是心头一惊。 赶忙搜寻是何处闹出的动静。 很快就确定了目标。 张祈年惊讶道:“那个地方不是国师府么?” 陈符荼心里有不好的感觉,莫非是关在国师府里的那个林荒原出了问题? 他们纷纷赶过去。 事实上,的确是林荒原这里出了问题。 但问题的根本在姜望。 他是可以一直耗着。 却没想到林荒原挺能撑,或者说,也的确可能是他误会了。 他是没可能真的耗上几天几夜,不是办不到,而是纯浪费时间。 所以姜望另想了一个主意。 与其干耗着得到答案,或者等到林荒原撑不住,不如更直接点。 那就是打一架。 若林荒原有问题,绝对无法再撑得住。 好在曹崇凛的屏障只是让林荒原出不来,外面的人是可以进去的。 姜望无需打破屏障。 他动手是毫无征兆的。 前一刻还在藤椅上躺着,有了念头,下一刻就直接掠入院落,狠狠一拳砸过去,让得闭起双目舒缓肆意气血的林荒原,相当猝不及防。 哪怕瞬间睁开眼,也没能避免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他直接被姜望捶翻在地。 院里的青石板地霎时崩碎,周围事物亦被洗礼,曹崇凛的屏障将气息尽数封锁在院里,可姜望这一拳,仍是溅出院落,惹来神都震颤。 足见姜望这一拳并未留力。 但姜望的目的不是直接把林荒原打死。 只是觉得凭借林荒原的本事,就算真是那个附身之人,在垅蝉武神祠被重创,也不至于一拳都挨不住。 林荒原确实挨住了,但也被打懵了。 他躺在地上,睁着无神的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姜望攥着拳头笑道:“抱歉,刚才有点手痒,想找你切磋切磋,但忘了跟你说一声,想来你是不介意的吧。” 林荒原回过神来,侧头呕了口血,他恼怒看着姜望,“我很介意!” 姜望笑道:“介意的话,那你就打回来呗。” 说着,他再次挥拳。 林荒原惊慌的爬起身。 仓促的格挡,结局是又被捶翻在地。 姜望摩拳擦掌说道:“林先生是一如既往的抗揍啊。” 他接着又道:“老老实实在这儿待了那么久,磐门受的伤还没恢复么?或者说,林先生在此期间做了什么,导致伤势一直没办法痊愈?” 林荒原再次爬起身,眯着眼说道:“伤势的问题早就好了,更主要的问题是在烛神战役期间,我的力量衰弱,而你最近力量又变强了,我当然打不过。” 姜望哦了一声,说道:“既然在磐门受的伤已经好了,那力量也该恢复到你在磐门刚醒来的时候,那时候我与人联手都打得很勉强,原来我已经强过那时候的我这么多了嘛。” 林荒原说道:“你我的力量不在一个层面,所以没有切磋的意义,我也没有挨揍的喜好,还希望姜先生高抬贵手,另找别人切磋吧。” 姜望笑道:“但林先生抗揍啊,你没有挨揍的喜好,我有揍人的喜好。” 林荒原眉间升起怒意。 姜望却已又一拳砸了过去。 林荒原并非真的毫无反击之力。 他的意识只有一道被曹崇凛抓取,有一部分被红衣姜望泯灭,有损伤不假,但没到很严重的地步,烛神力量的反噬才是关键。 他得压制那股力量,所以不敢动用过多的力量来应对姜望。 好在他确实抗揍。 硬挨了姜望三拳,也只是吐了三口血。 但若不能制止姜望,再来三拳又三拳,迟早撑不住。 林荒原心里很急。 而这时,陈符荼他们也赶了过来。 先后到来的还有神守阁以及三司、青玄署的人,包括神都鳞卫,国师府外已被封锁。 陆秀秀就在国师府里,自然最快到了关押林荒原的院落,但她只是站在外面,见着陈符荼他们,才转身行礼。 陈符荼问道:“陆姑娘,究竟发生了何事?” 陆秀秀让开了些,指着院落,说道:“殿下自己看吧。” 陈重锦等人皆看了过去。 入眼的一幕正是林荒原被姜望摁着揍。 每一拳落下,都震起碎石泥土纷飞,院落里像被翻了好几遍,是可以种地的程度,若非曹崇凛的屏障,整个神都就都可以随处种地了。 意味着,除了土块碎石,再没有别的。 但不愧是曹崇凛布下的屏障,在很远的地方能感受到神都的震颤,站在院外,也依旧是那般震颤。 三司之首的梅宗际,神守阁阁主甘梨,青玄署暂掌首尊燕瞰,都已在场,可他们对此都有些费解,不理解这两人为何打了起来。 林荒原是在磐门闹了些事,却因为牵扯着烛神战役期间的李剑仙,暂时没人把林荒原当成重犯,就算关在国师府里,好吃好喝也是不愁的。 甘梨以为,这个林荒原是肯定有什么问题。 燕瞰暂时不明,到底是姜望的问题还是林荒原的问题。 梅宗际的第一个念头,是先觉得姜望有问题。 这实则是立场的问题。 林荒原与李姓剑仙有关,那么事实真相找出来之前,林荒原自然不能出事。 所以在梅宗际的心里,就算姜望没问题,也该认定他有问题。 因此看向了陈符荼,眼神示意该怎么做。 但陈符荼轻微摇头,让他先别轻举妄动。 院落里随着姜望的拳头落下,隆隆作响。 林荒原没有反击,纯粹以体魄硬撑着,可长此以往,也快坚持不下去了。 姜望没有停手的打算,只要不把林荒原打死,那就接着打。 把林荒原打到绝境,若还察觉不到丝毫异样,那姜望就得承认,他确实误会了,误会之后要不要道歉,姜望没考虑。 因为他也没觉得林荒原与李剑仙的关系,是好的一面,只是没有证据罢了。 林荒原已经被打得快没人样了。 他心里的憋屈是无以复加的。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发誓,等恢复力量后,第一个就杀姜望! 林荒原自始至终还是没敢动附身姜望的念头。 除了姜望身上有姓李的气息之外,也在姜望自身有些特殊,就算没有实际行动证明,林荒原的预感就不觉得能成功,他很相信自己的感觉。 到了彻底摊牌的时机,他倒是能考虑豁出去试试,现在试的话,若不能成功,就曝露了,那对他没有半点好处。 姜望对他已有怀疑是明确的。 林荒原现在更该考虑的是怎么洗清嫌疑。 他绝不能让姜望得逞。 所以在挨揍的同时,他一直在想办法压制住烛神的力量,只要这股力量暂时熄灭,姜望就不可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只是过程里的憋屈,让他快疯了。 而这也让林荒原印证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现在的身躯究竟是不是自己原先的。 他很确定自己最初的身躯是被姓李的给毁了。 姑且说是因为烛神,他又活了。 不仅是意识,还有身躯。 虽然抗揍这两个字不好听,但要说起来,他最初的身躯的确是最抗揍的。 那并非凡人之躯。 若非姓李的凝聚了不属于自身的力量,斩出了最至巅的一剑,他也不可能败。 而此刻,只凭身躯抗着,姜望的力量有多强,是完全能切身体会的,身躯却并未崩溃,似乎除了自己最初的身躯,很难解释。 只可惜烛神已经没了,林荒原无法得到答案,要不然他很想问问,烛神究竟是怎么让自己意识以及身躯都一块复活的。 甚至烛神的力量为何在自己的身躯里,林荒原都暂时得不到答案。 能猜到的是,烛神布了很大的局,就算死了,力量还在。 林荒原不得不顾虑,这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他既觊觎烛神的力量,又避之不及。 尤其在他强行动用了一次烛神的力量之后。 那个反噬相当危险。 但无论如何,已经这样了,想摆脱恐怕不容易,只能想尽办法,彻底把这股力量掌控,那么无论烛神死前布了什么局,都能应对。 而现在,他只能再次强行压制烛神的力量,不论是否付出更大的代价,也比在姜望眼前彻底曝露,没命活来得好。 虽然不知姜望打入他身躯的是什么,但他也得考虑,所以要尽可能避免出现什么状况,忍受痛苦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他可以做到面不改色。 姜望是没有过多留力,却也没有完全的全力,可饶是如此,亦是极可怕的力量,结果不知砸出多少拳,姜望都有些累了,林荒原一直在吐血,竟始终没有危及生命的迹象。 知道很抗揍,但这么抗揍,让姜望也不禁咂舌。 能证明林荒原在磐门受的伤确实痊愈了。 而且应该恢复了比那时候更强的力量。 因为抗揍的程度也比那时候更夸张了。 漫说宗师巅峰的武夫,就是陆地神仙的体魄,恐怕都不及林荒原。 但要说林荒原是炁武兼修,炼炁与武道皆是极巅,那无疑是打破了世间认知。 而且除了抗揍这一点,姜望也没瞧出林荒原有走武夫的门路。 除此之外,有独到炼体法门的就是菩提寺了。 要么林荒原走的就是菩提法门的路线,要么就是第三种更新的东西。 但考虑到林荒原最少是烛神战役期间的人,与其说更新,不如说更古老。 姜望催动更多的力量,实际意义上,全力出拳。 林荒原吐了更多血。 他重重摔在地上。 像是一条咸鱼。 姜望甩着手,脸色有些严肃。 因为林荒原终于看起来快死了。 但除了被他打出来的伤势,他却一直没看出林荒原有别的问题。 甚至也没有察觉到曹崇凛说的那股烛神的力量。 按理说,那个附身之人就是林荒原的话,其意识才刚逃遁没多久,自己就找上国师府,林荒原是绝对来不及反应的,他的意识层面是必然有损。 但事实偏偏找不出破绽。 他都已经把林荒原打得半死了,正常来说,这已经不是能藏的问题,也不是想不想藏的问题,是肯定藏不住的。 因为是伤,不论是意识上的伤还是别的什么,唯一能藏住的原因只有是压根没受伤,姜望不免有些懊恼。 林荒原趴在地上,他注意到院外的人,颤抖着抬手,无声言道:“救命......” 陈符荼心头一跳。 但他仍然背着手打手势让梅宗际别说话。 他是出于谨慎考虑。 就算是不是姜望的问题都愿意认定是姜望的问题,也不能毫无退路的去指责,第一个说话的应该是别人,他作为被动方不得不过问这件事才稳妥。 那么场间能先说话的就只有甘梨、陈重锦、魏紫衣以及张祁年、燕瞰、陆秀秀了,反正他、梅宗际、百里袖是肯定不能先开口。 陈符荼以为,甘梨与陈重锦是不可能指责姜望的问题。 陆秀秀也不太可能。 所以说白了,能给他当马前卒的只有张祁年、魏紫衣、燕瞰或者暮夏姑娘。 退而求其次的是神都鳞卫,他们是否暂时在自己麾下不重要。 张祈年、燕瞰与姜望是有前怨的,暮夏姑娘对待姜望的态度也一直不友好。 陈符荼倒是不知道魏紫衣与姜望有没有多少接触,但作为鱼渊学府的门生,正直的读书人,应当最先说些什么。 事实上,魏紫衣果然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很有礼貌,朝着姜望行礼,说道:“侯爷,请问您为何打他?” 姜望回眸。 两个人四目相对。 都很平静。 第62章 真诚 姜望转回头,弯腰伸手拽起林荒原,另一只手打了打他身上的泥土,笑着说道:“切磋而已,动静闹得有些大,真是不好意思。” 看着林荒原鼻青脸肿,浑身血污,蔫了吧唧的样子,场间人无论是谁皆嘴角抽搐,这还真是一场友好的切磋啊。 魏紫衣就像陈符荼肚子里的蛔虫,他很义正严词道:“侯爷当我们都是傻子么?世上哪有这种切磋,那个人看起来已经快死了。” 陈符荼忽然醒悟般就要给梅宗际打眼色,但宣愫在三司的人里面走出来,说道:“林荒原的身份特殊,应当先救治。” 燕瞰挥了挥手,有镇妖使上前,先给林荒原用了几张甘露神符,保住命。 陈符荼则是意外看着站出来的宣愫。 因为他压根没注意到宣愫也在场。 这家伙还真是存在感极低。 但宣愫的话正是他想让梅宗际去说的,宣愫又一次用行动证明,深懂他心。 然而更意外的是,甘露神符居然对林荒原没用,他甚至又吐了口血,眼看着就要咽气了,无论镇妖使用了多少甘露神符都没有效果,不免有些慌张。 最后还是姜望出手,林荒原才好转了些。 固然有林荒原的实力在这儿摆着,无论什么符箓,效果的确都大打折扣,一张两张的甘露神符无效不值得意外,可一大堆的甘露神符,丁点作用没有,便奇怪了点。 姜望看着林荒原,眉头紧皱。 宣愫再说道:“侯爷,林荒原与李姓剑仙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最起码,他是烛神战役就存在的人,甚至应该比国师活得更久,你把他打成这样,得有个说法。” 姜望闻言,转眸看向他。 又看了眼陈符荼,释然般笑道:“我给什么说法?都说了是切磋,只是没收住力,而且他又没死,不信你们问问他自己,我们是不是在切磋。” 众人看向仍被姜望提拽着的林荒原。 林荒原垂着头,有气无力道:“我们的确是在切磋......” 陈符荼眉头微蹙。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压根不可能是正常切磋。 但两个当事人都这么说,外人也只能闭嘴。 就算林荒原指认姜望,陈符荼亦不觉得能把他怎么着,毕竟林荒原没被打死,也没理由让姜望去偿命,林荒原再重要,与李剑仙的关系终究没得到证实。 而魏紫衣能站出来,是让陈符荼对他有了更好的认知,这的确是个正直的读书人,是不畏强权的,至少魏紫衣没有倾向陈重锦的意思。 也更证明了宣愫是完全站在他这一边。 而他出于谨慎没说话,陈重锦也没理由因为姜望对他反唇相讥。 但现在需要他说话了。 “既是切磋,打到兴头,下手重了些,也是正常的,只是林荒原伤得很重,应当尽快给予救治,他仍旧不能离开此地,我会派人来,诸位散了吧。” 姜望把林荒原随手一扔,笑道:“那就劳烦殿下了。” 甘梨朝着陈符荼、陈重锦行礼,又看了姜望一眼,率先离开。 张祈年看向魏紫衣说道:“那我们也走吧,我在沧海楼摆了一桌,已经耽搁够久了,今日不醉不归。” 姜望没有凑热闹,回绝了陈重锦的邀请。 他走出国师府,燕瞰跟了上来。 镇妖使们远远落在后面。 燕瞰说道:“姜先生与林荒原不是在切磋吧?否则哪有把人打这么狠的,俨然是要他的命,可似乎又没有真的想杀他,姜先生的目的是什么?” 姜望笑着说道:“燕兄啊,有些事能管,有些事也别问太多,没好处的。” 燕瞰说道:“我只是很奇怪,虽然我知晓,这个林荒原在磐门的奈何海里出现,状若疯子,姜先生当时就与他打了一架,可这称不上死仇吧?” 姜望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想解答这件事的意思,燕瞰还喋喋不休的问。 干脆不搭理。 要说能更确定自己的确误会了林荒原的理由,其实有个关键。 那就是林荒原与附身之人是同一人的情况下,他为何快死也没想着附身自己? 哪怕曹朴郁是受了重伤,但毕竟是陆地神仙,能做到附身,就已证明他比当时在苦檀的时候更强了。 姜望是不知道林荒原的顾虑,所以自然觉得这是个问题。 除非林荒原就只是林荒原,否则就只有瞧不上自己这一个解释。 那便很气人了。 但都试探到这个程度了,姜望真没理由再怀疑林荒原。 希望国师能找到什么线索。 有了烛神力量的出现,解决那个附身之人就更迫在眉睫了。 这不是一个人的事。 是整个人间的大事。 念及此,姜望就把附身之人的情况说给了燕瞰听。 但没想到,燕瞰还真会举一反三,他恍然般说道:“姜先生是怀疑林荒原就是那个附身之人?可现在看来,应该不是了。” 姜望瞧着他,啧了一声,笑道:“燕兄当真聪慧啊。” 燕瞰笑了笑,又严肃说道:“但姜先生说的这个情况确实很严重,我会吩咐青玄署,多注意,不提烛神是否活着,就是有人得到祂的力量,也是灾难。” 姜望摆着手说道:“我累了,回见。” 此时的国师府。 重新变得安静。 但陈符荼却没有离开。 梅宗际、百里袖都走了。 百里袖是遵照吩咐,去找人来给林荒原治伤。 陆秀秀及国师府的人也离开了这处院落。 所以场间暂时只有林荒原他们两个人。 林荒原就静静躺在院里的废墟上。 陈符荼站在院外,轻声说道:“切磋这种说辞没人会信的,所以事实究竟是什么,姜望为何把你往死里揍,却又没有真的杀你?” 林荒原微微侧目,扯了扯嘴角,笑道:“这个答案没有意义,但另一件事,我觉得你会感兴趣。” 陈符荼蹙眉说道:“那我很好奇是什么事。” 林荒原勾了勾手指。 陈符荼没有动。 林荒原说道:“别担心,我都这样了,还能把你怎么着不成,稍微凑近点。” 陈符荼犹豫着往前走了几步。 林荒原看着他说道:“你的身体有恙,我能帮你彻底治好,甚至比谁都好,哪怕帮你坐上那个位置,我也可以尽力为之,你应该很需要我的力量。” 陈符荼眉头紧皱,说道:“治好我这件事先不提,你被姜望揍得那么惨,我不觉得你的力量有多重要。” 林荒原有些气结,说道:“看事情不要只看表面,我现在确实不如那个家伙,但你也清楚,我是烛神战役期间的人,我只是力量没有完全恢复。” 陈符荼说道:“就算你以前很强,现在敌不过姜望也是事实。” 林荒原说道:“所以我们可以合作,我帮你治好顽疾,也可以成为你坐上那个位置的助力,而你需要做的,就是帮我更快恢复力量。” 陈符荼嗤笑道:“我凭什么信你呢,何况,我又有什么能力助你恢复力量?” 林荒原说道:“我说你可以你就可以,至于你信不信我的问题,我可以先表示诚意,把你的顽疾治好,你再考虑要不要与我合作。” 陈符荼沉默。 他的病是生来就有。 国师给予神性,虽能舒缓,但确实没能治愈。 若真有办法能治好,他的确该试一试。 毕竟这个问题解决不了,他又能当皇帝几年? 他不想成为最短命的皇帝。 但他很想成为皇帝。 当个长久的皇帝,是最好的。 虽然没有论证说,他肯定活不长,可这很难不成为需要担心的地方。 陈符荼认为这是他唯一可能会被推下储君位置的点。 是因为没有人哪怕国师也不能确凿他会英年早逝,才暂时没有人拿此说事,且有国师的神性,他现在确实不再是病恹恹的样子。 陈重锦想以此做文章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但对陈符荼自己来说,这很需要在意,能彻底解决这个隐患,他必须得把握住。 而且说起来,他的情况与姜望以前的情况其实很像。 区别是姜望被证实了活不久。 但姜望突然展露修为,又身负仙缘,活不久这件事就被彻底消除了。 陈符荼也已是澡雪修士,可他的问题只是因为国师给予的神性得以缓解,因此姜望的问题能解决显然不是因为他成为了修士,关键是在仙缘。 陈符荼却没有这份机缘。 他不那么相信林荒原,但林荒原是第一个很笃定说能帮他治好的。 陈符荼有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 或者说,值得试一试。 这里是神都,林荒原又被困在国师府,陈符荼不觉得他敢动什么手脚。 何况林荒原与李姓剑仙有关系是确凿的,只是不能确凿具体的关系,未必是友也未必是敌,陈符荼很认真的考虑了一会儿,答应了林荒原。 林荒原笑道:“这是殿下做出的最优选择。” 陈符荼说道:“等你真的治好我再说吧。” 林荒原说道:“等我稍微恢复些状态,就可以帮你,结果是肯定让殿下满意。” 他也算因祸得福。 在强行压制烛神力量的时候,又被姜望胖揍,反而帮他打通了阻碍,他当时差点以为自己要完蛋了,只能说,命运还是眷顾自己。 他能活过来,就绝不会白活。 这个世界,终将因为他而颤抖。 ...... 此时的沧海楼。 陈重锦、魏紫衣、张祈年正把酒言欢。 准确地说,是陈重锦、张祈年两个人把酒言欢。 魏紫衣在喝茶。 陶惜与暮夏姑娘也坐在旁边。 陈重锦瞥了眼张祈年,随即看向魏紫衣说道:“我和陈符荼现在是什么局面,魏兄该是清楚的,所以我也不整什么虚的,我很欣赏魏兄,想让你入我门下。” 陈符荼没跟过来,正如了陈重锦的意,他应当把握好机会。 搞些虚头巴脑的,不如真诚以待。 但有些太真诚了。 魏紫衣愣了一下,看着陈重锦,迟迟没反应过来。 陈重锦接着说道:“以前我有些纨绔行径,实则不受那位待见,是有故意对着干的幼稚想法,但也是伪装,免得陈符荼把我当成眼中钉。” “所以魏兄要是因为我以前是个纨绔,对我就有别样看法,我会很冤枉,我是勾栏听曲,招摇撞市,可从来没有欺负谁,做过什么坏事。” 他指着张祈年说道:“张兄的纨绔那也不遑多让,但其实张兄是个很好的人。” 张祈年错愕。 陈重锦笑道:“我是有两个原因,其一碍于那位,其二也因于此,我难以做什么,只有暗地里积攒势力,否则定是阻碍重重,说忍辱负重有些夸自己,但我只想让魏兄了解真正的我。” 魏紫衣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并非以貌取人,也不会看事只看表面,但曾经对殿下有些误解,我得承认,这说明殿下以前确实伪装的很好。” 陈重锦笑道:“人之常情,就算魏兄以前有些瞧不上我,我也不会心生什么想法,而且魏兄的为人我是了解的,这是我的错。” 魏紫衣说道:“但我只是个小人物,是殿下太看得起我了。” 陈重锦摆手说道:“魏兄怎能妄自菲薄,抛开儒门的资质,单就学问,魏兄在秋祭里力压群豪,夺得殿试魁首,便是大才,古往今来的殿试魁首皆不及魏兄。” 魏紫衣揖手道:“殿下谬赞,只是我还年轻,还有很多要学的东西,而且此事突然,我得再考虑考虑,希望殿下勿怪。” 陈重锦点点头说道:“自然的,其实魏兄也不必有压力,哪怕不成,我们仍是朋友,是我没考虑到,恐是有些吓到魏兄了,我先自罚三杯,魏兄随意。” 他也没想直接就成,魏紫衣的态度没有那么抗拒,那就是好事。 至少他走在陈符荼的前头,依着陈符荼谨慎的性格,很难那么果决行事。 除非是在陈符荼心里很重要的事,他才会很果断。 只是拉拢魏紫衣,陈重锦不觉得在陈符荼心里能到那个程度。 以前他在伪装,所以陈符荼不会完全了解他,可他是时时刻刻都在了解陈符荼,所以他很有信心,在这场嫡争里取胜。 第63章 陇骑 正常的谈天论地,酒足饭饱后,陈重锦就带着陶惜离开了。 张祈年似放松般往后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酒盏,笑道:“魏兄是要再多考量,还是欲擒故纵呢,我看四殿下很诚恳啊。” 魏紫衣抿了口茶,平静说道:“张兄已经站队了?” 张祈年的瞳孔微缩。 他很诧异的看着魏紫衣。 魏紫衣伸手夹了口菜,咀嚼咽下,说道:“首辅知道么?” 张祈年愣了片刻,随即摇头笑道:“我一直很谨慎,从未表露什么,你怎么看出来我站队了?” 魏紫衣说道:“你对待陈符荼以及陈重锦的态度看似没什么两样,实则还是有细微的区别,剩下更多是我的感觉,没有证据的猜测。” 张祈年有些哑然,赞叹道:“感觉也是重要的成分,何况你能察觉出细微的区别,那不妨魏兄再讲一讲,你觉得我更倾向谁,站队哪一边?” 魏紫衣笑道:“我以为......是四殿下陈重锦。” 暮夏姑娘看了眼张祈年,又看了眼魏紫衣。 张祈年很佩服拍手道:“不愧是魏兄,其实我与陈重锦接触已有多年,而这么些年里,除了跟在我身边的暮夏以及陈重锦自己,再没有第四人知晓。” 魏紫衣说道:“不能说是我厉害,只是你今日的表现必然与往日不同,我才能看出些端倪,而太子殿下他们的注意力更多在我身上,也没人多注意你。” 张祈年说道:“看来我以后要更谨慎些,这次是变相的多亏了魏兄掩护。” 魏紫衣说道:“你还没实际回答我,此次站队,是代表你自己,还是首辅,若很早就有接触,便在陈重锦还是纨绔的时候,那时便知道他是装的了?” 张祈年低声说道:“我祖父是不会站队的,所以谨代表我个人,我的确很早就知道陈重锦是装的,但那也是机缘巧合,或者说,一开始我比较同情他。” 魏紫衣问道:“此话何解?就算他以前不被那位待见,身为皇子,也用不着你同情吧?这里面是还有别的事?跟他不被待见有关?” 张祈年诧然道:“魏兄当真厉害啊,一猜就中。” 魏紫衣无奈说道:“别夸我,我只是正常推测,线索摆在这里,也没多难吧。” 张祈年笑了笑,说道:“陛下其实有六个孩子,陈符荼是嫡长子,陈重锦是四皇子,其上还有二皇子及三皇子,以及两位公主,但二皇子、三皇子、一位公主直接夭折,仅剩的小公主也比陈重锦年长,已经嫁人。” “陈重锦的母妃曾经深受陛下的宠爱,虽非皇后,却比皇后更重。” “按当时的情况看,她肯定会成为新的皇后。” “就算罢皇后,立新皇后这件事也不是陛下想做就能做的,毕竟前提得是现皇后出了问题,否则文武百官也不会同意,但陛下心意已决,总会有办法。” “只可惜,在这儿之前,陈重锦的母妃,也就是杨贵妃,先出了事。” 张祈年轻咳了一声,说道:“而此事的详尽其实没多少人清楚,我也是听祖父提过一嘴,根据我的猜测,杨贵妃其实心有所属,因此郁郁寡欢。” “陛下最开始应该是不知道的,后来知道了,也是想着能让杨贵妃倾心,结果大致是失败了,所以陛下恼羞成怒。” “但杨贵妃究竟是郁郁寡欢而逝,亦或别的原因,我就不敢妄加推断了。” 这绝对是宫廷秘闻。 魏紫衣听着有些心惊肉跳。 张祈年说道:“国师没在神都,神都里又有帝师不可观不可闻的言出法随,所以魏兄也不必紧张,但我就说这么多。” “总而言之,陛下不待见陈重锦的原因就在这儿。” 魏紫衣很大胆问道:“那四殿下是不是陛下的亲生儿子?” 张祈年说道:“我觉得应该是,但事实也不好说,毕竟我只了解这么多。” 魏紫衣想了想说道:“陛下是因为恨某个人以及杨贵妃,所以也迁怒了陈重锦,但既然现在又重新给了陈重锦机会,父子关系应当是确凿的,除非只是为了利用陈重锦给陈符荼当踏脚石。” “只是陈符荼已是太子,没有很大的必要,要么是借着陈重锦培养陈符荼更多应对事务的能力......朝堂上的事果然很复杂。” 张祈年说道:“终是猜测而已,杨贵妃从未离开神都,入了皇宫,就更是宫门都没出过,应该很难瞒住陛下给别人生孩子,陛下也不是傻子。” 魏紫衣说道:“你因为这个同情陈重锦,就站队他这一边了?” 张祈年说道:“同情只是最开始的因素,是后来更多的接触,我以为陈符荼是个心口不一的人,陈重锦至少很真诚,也有能力以及抱负。” “说是站队,我其实也没帮他做多少事,就借着陈符荼想拉拢我,给陈重锦提供些消息,偶尔默契配合些事。” 魏紫衣说道:“你最好别擅作主张,应把此事告诉首辅,万一首辅有别的想法或考虑,你就是给首辅惹了麻烦。” 张祈年沉默片刻,说道:“魏兄言之有理,我回去就坦白。” 魏紫衣说道:“先不提站队谁,陈重锦的身上是存在隐患的,陈符荼也有,虽然他现在看着精神了很多,但万一突然出事,前面做的事都成了无用功。” 张祈年说道:“陈符荼的问题是生来就有的,是什么原因暂时不明,可他每日里都像快死了的样子,还是安安稳稳活到现在,总不能此刻的好转是回光返照吧?” 他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要是陈符荼真的命不久矣,陈重锦也不是陛下的孩子,那位置岂不是没人能坐了?或者说,顺理成章的让陈锦瑟得了?” 张祈年似才反应过来,惊讶道:“对啊,硬要说的话,陈锦瑟也不是没有资格,陈符荼两个人没出事,他的确排不上,可这俩出了事,他就成了第一人选。” 张祈年看着魏紫衣说道:“你该不会有考虑站队陈锦瑟吧?” 魏紫衣说道:“我现在没考虑这些,虽然更早站队会占据优势,但最后看的还是谁更有能力,可以给予主公更多的助力,所以站队的事不用急。” 他站起身说道:“我回去读书了,你把自己的情况告诉首辅,别隐瞒。” 张祈年点点头,看着魏紫衣推门离开,叹了口气。 暮夏姑娘说道:“魏紫衣想得很周全,嫡争一事才刚开始,而且那位又没死,的确无需急着站队,只要有能力,就不怕迟来的站队得不到重用。” 张祈年把酒盏里的酒一饮而尽,说道:“回家。” ...... 入夜,宝瓶巷,浔阳侯府。 深巷里空无一人,极为安静。 渐渐地,有轻微脚步声响起。 接着是开门的声音。 正以第二类真性的视角,看着祂猎杀妖王的姜望,微微侧目。 推门而入的人是陈重锦。 只他一个人。 姜望招了招手。 红衣姜望已确定了,能成为纯粹神性的养分的最少也得是妖王的级别,有了目标就简单多了,剩下关键是得到佛性以及异神性。 前者只能在菩提寺获取,后者能在裴皆然、荒山神、有琴尔菡的身上获取,前提是有琴尔菡的确是异神。 裴皆然暂时不考虑,荒山神在泾渭之地,所以佛性及异神性的目标都集中在了西覃,姜望已派出第一类真性,替他前往西覃,第一目标是洞神祠。 姜望目前更多考虑的还是找到完善神国的办法。 事实证明,纯粹神性能加剧长夜刀的炼化,可虽然有了进度,却很缓慢,意味着需要很多的纯粹神性,现在手里的数量是耗不起的。 纯粹神性能给姜望加持更多力量,是以前的神性亦或高等神性完全不能比的,所以姜望必须得留着纯粹神性,不能都消耗在长夜刀的炼化上。 做不到让纯粹神性能源源不断自给自足的情况下,这就是纯粹的消耗品。 而且能否只靠着纯粹神性完成长夜刀的炼化,眼下还不能确保,仍需寻觅更多完善神国的方式。 姜望看着来到近前的陈重锦,示意他对面落座。 陈重锦很随意,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说道:“我想拉拢魏紫衣,此子不仅才华出众,儒门的修行资质也极高,但在国师府的时候,魏紫衣出面针对姜兄,若姜兄不喜他,我会毫不犹豫放弃他。” 姜望轻笑着说道:“那算什么针对,殿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便是。” 陈重锦松了口气,说道:“先前没机会问,姜兄与那个林荒原是怎么回事?” 姜望倒是没有面对燕瞰时那么不耐烦,稍微解释了几句。 陈重锦很震惊,“有烛神的力量现世?!” 姜望说道:“消息不久后应该会传到神都,西覃的曹朴郁是暂时废了,除了王淳圣,裴静石也还在隋境,而且他似乎有什么目的,已经见到城隍仙。” 陈重锦沉着脸说道:“这些远的不提,虽然姜兄已经试探过,但林荒原这个人到底是敌是友还无法明确,若他以某种方式瞒过了姜兄,对他放松警惕,日后万一出了乱子,那就是大问题了。” 姜望说道:“殿下的顾虑确有道理,我也没可能天天都去打他一顿,殿下有心的话,可以多注意,但他真有问题,能瞒过我瞒过国师,想也不是轻易能找出来的。” 陈重锦说道:“烛神力量的现世事关重大,哪怕只是一丝的可能性,也不容忽视,就算可能是误解,在他身上费点心思也不耽误什么。” 姜望嗯了一声。 陈重锦接着说道:“我眼下迫切需要争取更多力量,骁菓军是暂时不能碰的,但舒泥以及宁十四与姜兄的关系似乎不错,也许姜兄可以帮我先搭上线。” 姜望微微蹙眉,说道:“我虽然乐意效劳,但你也说了,此时碰骁菓军,其实很危险,就算只是正常与某些人接触,我以为也应当先避免。” 陈重锦说道:“姜兄言之有理,陇骑兵与须椭军也是一样的道理,毕竟都涉及兵权,只是相对骁菓军,风险程度低一些,说起来,陇骑兵与姜兄还有些关系。” 姜望挑眉。 陈重锦笑道:“陇骑兵是姜老侯爷,也就是您的祖父,亲自训练出来的。” 姜望微微眯眼。 陈重锦说道:“只是陇骑兵认得您父亲,却认不得您,陇骑兵也已不在浔阳符令的辖下,当年的老人会不会承情也难说,姜兄愿意的话,倒不妨一试。” 姜望笑道:“殿下不怕我真的再与陇骑兵搭上关系,他们只忠心我?” 陈重锦也笑着说道:“陇骑兵只忠心大隋,在姜老侯爷训练他们的时候,就是以此为宗旨,他们纵然承情侯爷,我却不觉得他们会直接效忠侯爷。” “而且过去了那么多年,当年的老人也没剩多少了,我父皇又怎么可能让被姜老侯爷亲自训练的那些人一直待在很重要的位置上?” “就算那些人确实忠心,父皇都不会真的放心。” “能承情侯爷的只有少数人,他们有权力做的事也有限,代表不了整个陇骑兵,只他们这些人因侯爷倾向与我,已是最好的结果。” “退一步来讲,承情侯爷的人有能力让整个陇骑兵暗地里效忠,那我也无需担心,他们效忠姜兄,不也是效忠我么?” 姜望笑了笑,说道:“我的确没能力也没自信让陇骑兵归顺,但当年的老人是否承情,能稍微给些助力,我是可以帮殿下一试。” 陈重锦笑道:“那就有劳姜兄了。” 姜望抿了口茶。 陈重锦说道:“对了,谈静好已被转入三司,想让她入神守阁很难,但姜兄特地计划这件事,是觉得她在青玄署的牢狱里,会有人对她不利?” “可是三司的权力多数在梅宗际的手里,也就是在陈符荼的手里,相反我与陈符荼都很难完全介入的青玄署,不是会更安全才对么?” 第64章 浊气 姜望转着茶盏,说道:“正因为青玄署的权柄独立在外,是否安全另说,更不方便,而三司的多数权柄虽在陈符荼的手里,但也有部分的权柄被别人掌控,相对来说,某些事更好运作。” 陈重锦说道:“我的人也有好几位在三司相对重要的位置上,姜兄想做什么,打个招呼就行,我好做安排,但有件事不知有没有必要说。” 姜望道:“有话便说。” 陈重锦说道:“是那个上官明月,上官家已经彻底完了,上官明月也更疯了,这些日子里如乞儿般游荡在神都街巷,屡屡被驱赶打骂。” 姜望抿了抿嘴,“倒是可怜。” 陈重锦说道:“他虽然疯疯癫癫,但嘴里无时无刻不在骂着姜兄,骂得可难听了,今日黄昏的时候,跑出了神都,我有派人跟着。” 姜望啧了一声。 陈重锦的身子微微前倾,道:“他看着是没什么威胁,但为以防万一,要不要直接除掉?人都说大起大落,置之死地而后生,他万一得到什么机缘呢。” “斩草除根,防止春风吹又生啊。” 姜望道:“殿下看着办吧。” 陈重锦点点头,“那我就先告辞了。” 姜望起身相送。 站在府门口,看着陈重锦消失在宝瓶巷外。 姜望正要转身,又忽然止步。 他垂眸,地上的碎石子在颤抖。 接着有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很快宣愫出现在姜望眼前,他一脸疑色,说道:“侯爷,有感觉到大地震颤么?” 姜望嗯了一声,问道:“你刚从三司回来?” 宣愫点了点头。 他没问有没有撞见陈重锦,只是看着地面的碎石子颤抖的愈加剧烈,脸色也逐渐凝重,这显然并非地龙翻身,可他又没有感知到什么异样的气息。 宣愫已经拔剑出鞘,沉声说道:“侯爷,我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姜望左右看了一眼,问道:“宝瓶巷里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对吧。” 宣愫说道:“宝瓶巷是专门给每年秋祭入都的人暂时居住的地方,要说例外,也只是侯爷的侯府坐落此地,眼下的确只有我们两个人住在这儿。” 姜望说道:“宝瓶巷被某种气机封锁了。” 宣愫后知后觉,凝眉道:“到底是谁在搞鬼?” 姜望蹲了下来,伸手在地上划拉几下,说道:“这里有东西。” 宣愫说道:“地下?” 姜望转头看着他问道:“神都地下是否封禁着什么东西?” 宣愫皱眉说道:“你了解的,我只在神都待了几年而已,你不会怀疑这里封禁着妖怪吧?别处好说,但神都里也有封禁妖怪?” 姜望说道:“是不是妖还不好说,反正若真封禁着什么,肯定来自烛神战役。” 宣愫的脸色无比凝重,“莫非是旧时的某个凶神?” 姜望说道:“等我把它抓出来就清楚了。” 他站起身,猛一跺地。 宝瓶巷里的青石板路霎时崩碎。 紧跟着,有一股浊气上升,瞬间覆盖了宝瓶巷。 宣愫很警惕提剑。 姜望仔细观察。 他莫名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此时已入夜,浊气融入黑夜,倒是难被看见。 在巷里微弱灯火的映照下,才显得清晰。 忽然有一股浊气袭向了宣愫。 宣愫反应很快的挥剑便斩。 但浊气却缠住了宣愫的剑,并将他击飞,撞在宝瓶巷的墙壁上,闷哼了一声。 姜望喊了一句,“没事吧?” 宣愫压制住翻涌的气血,艰难说道:“暂时死不了,但这股气息很诡异......” 直接把在澡雪境里数得着的宣愫瞬间重伤,的确很不寻常。 姜望转眸看到浊气朝他袭来,冷冷一笑,挥拳便砸了过去。 但拳头接触浊气的刹那,仿佛陷入沼泽泥潭,顿时变得无力,姜望有片刻诧异,接着爆发出更强的力量,瞬间破开泥潭,将浊气打散。 姜望甩了甩手,有泥裹着的感觉仍在。 “我不管你是谁,又是什么东西,有胆量就站出来。” 神都里不敢说绝对无懈可击,就像他曾经能把雪姬这个妖王给带入神都,但邪祟闯入神都的概率是的确很低的,尤其是无声无息,这事必然不简单。 姜望很好奇这浊气究竟是什么东西。 神国里的夜游神也在观察。 祂同样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但到底哪里熟悉,一时摸不着头绪。 宣愫说道:“侯爷,宝瓶巷被封锁,神都里的人都难以察觉到么?” 姜望说道:“没人赶过来,想是应该如此。” 宣愫说道:“那问题就有些严重了,虽说国师没在神都,张武神以及杨首尊亦在闭关,但神都里的高手也不少,竟然都不能注意到宝瓶巷的情况么。” 实则不然。 国师府里的林荒原就注意到了。 陈符荼找来的人做不到让他伤势很快有好转,但他也不需要别人帮忙,正在调息的他,强行压制住的烛神力量居然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转眸看着宝瓶巷的位置,那里雾蒙蒙一片,虽不能看清,却能感觉到某种气息,为了方便联络陈符荼,他在陈符荼的身上留下了一道意识。 当然,这件事他没有告诉陈符荼,只说自有办法能联系。 这时候,他便借着那道意识,以心声通知陈符荼,“宝瓶巷出事了。” 已是夜晚,仍在审阅奏折的陈符荼眉头一挑,听出了是林荒原的声音,问道:“出了何事?” 林荒原说道:“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但很危险是肯定的。” 陈符荼走出了御书房,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姜望就在宝瓶巷,能有什么危险的事?而且这里是神都,除非有凶神潜入,但姜望也应该足以应付。” 林荒原的声音变得有些阴沉,说道:“姜望的实力我切身体会,可事实上,宝瓶巷里应该发生了很了不得的事,你最好派人去看看。” 陈符荼没再回应。 要是真的出了什么状况,甚至姜望短时间都解决不了,那确实不能忽视。 他让百里袖率领神都鳞卫出宫,赶往宝瓶巷。 也随即派人通知了青玄署。 而林荒原的意识跟着百里袖到了宝瓶巷。 他有句话没对陈符荼说。 不论宝瓶巷里出了什么状况,能让烛神力量蠢蠢欲动,肯定有不寻常的东西。 燕瞰亲自率领镇妖使赶过来,看着在巷外驻足的百里袖问道:“怎么回事?” 百里袖揖手见礼,说道:“燕首尊,具体情况不明,但我们进不去宝瓶巷。” 燕瞰很意外,当即吩咐镇妖使出手。 而镇妖使们无论用什么办法,确实都踏不进宝瓶巷一步。 他们也没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阻碍,因此无力施为。 燕瞰沉声说道:“姜侯爷在宝瓶巷里吧?” 百里袖说道:“应该在。” 燕瞰说道:“那就不用急,诸位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办法。” 他接着看向旁边的镇妖使说道:“请张天师来。” 镇妖使领命而去。 很快,傅南竹及宁十四率领着一队骁菓军甲士来到此地。 但他们皆无办法能进宝瓶巷。 傅南竹问道:“可知国师去了哪里?” 百里袖、燕瞰皆摇头。 黄小巢也不在神都,他们在宝瓶巷外踌躇,竟毫无对策。 燕瞰说道:“只期望姜侯爷能解决问题,从宝瓶巷里出来。” 远处有脚步声响起,张天师出现。 跟着一块来的还有裴皆然。 燕瞰赶忙问道:“张天师,能否以某类符阵打开缺口?” 张天师凝眉观察片刻,说道:“我只能一试。” 他开始画符布阵。 是围绕整个宝瓶巷布阵。 汲取源源不断的天地之炁冲破宝瓶巷。 而此时的宝瓶巷里。 宣愫抹掉嘴角的血迹,提剑站在姜望的身后,说道:“对方不现身,也没再袭击我们,只是封锁着宝瓶巷,究竟有何目的?” 姜望说道:“是这宝瓶巷里藏着什么东西?” 宣愫说道:“我们对此都不了解啊,也无法去联系外面的人,就这么干耗着?” 姜望说道:“我会把它找出来的,你顾好自己。” 夜游神从神国里出来,祂幻化人的模样,盯着在宝瓶巷里流窜的浊气,说道:“这股气息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像在哪里见过。” 姜望说道:“我也有这种感觉。” 宣愫则看着夜游神愣了许久。 夜游神转眸冲他一笑。 宣愫忙行礼道:“见过正神。” 夜游神摆手,看着姜望说道:“既然我们都有这种感觉,那就应该不会错,要么是熟悉的敌人,要么是在别的地方熟悉,好好想想......” 姜望说道:“你先想着。” 他开始在宝瓶巷里四处转悠。 若是很久以前被封禁在此的妖,那就肯定能找到具体的位置。 浊气上升的源头就是关键。 姜望在跺地的那个位置找了找,并无发现。 虽然是他跺了地,浊气才出现的,但实际的源头却不在这儿。 浊气一出现就袭击宣愫,接着又袭击他,但就好像被姜望一拳打懵了似的,浊气随后在宝瓶巷里漫无目的乱窜。 姜望迎着浊气走过去,也没有被袭击,散开的浊气又朝着别处流窜。 姜望亦在观察浊气的动向。 夜游神在原地苦思冥想。 宣愫也试图找到浊气上升的源头。 倒是显得一片祥和。 但宝瓶巷外的人很急。 因为宝瓶巷里没有动静,他们也看不见里面有什么,只是随着时间流逝,自觉姜望遇到了麻烦,否则若是小问题的话,凭姜望的实力,不会耽误这么久。 虽然着急,他们也没去催张天师。 正常的符箓,无论品秩,能稍微影响澡雪巅峰修士就已经不得了,但张天师毕竟是符道第一人,由他手画出的符阵,是拥有瞬杀澡雪巅峰的力量的。 仅仅符箓是不够的,关键还在张天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张天师自身就是最强大的符箓。 所以除了大物以外,张天师是相当受尊崇的。 傅南竹他们这些澡雪巅峰修士难有办法能入宝瓶巷,不意味着张天师也没办法,哪怕是试一试,同样不代表能成,但相比起来,更有希望。 这是术业有专攻。 围绕着整个宝瓶巷布下符阵,稍微需要些时间。 但有裴皆然在旁协助,倒也很快就布置完成。 张天师重新回到巷口。 傅南竹他们严阵以待。 随着张天师掐起手印,各处符箓绽放光芒,形成无数的符纹,金光璀璨。 林荒原的意识看着这幅光景,饶有兴趣。 张天师眯眼喝道:“阵启!” “嗡......” 符纹颤动,接着是咣咣咣的声音,各类符纹迅速扩张,笼罩了宝瓶巷。 张天师再喝道:“引炁!” 天地间的炁以极快的速度凝聚。 霎时便是难以估算的数量。 仿若海浪汹涌,拍岸而来。 “阵转!” 符纹咔嚓咔嚓转动,所有不同符箓的符纹彻底融合在一块,相互流窜,锁住宝瓶巷的炁,又引动更多的炁,集中在一点。 张天师又取出一张符箓,拿在手里,是破壁神符。 而且是最高品秩的破壁符。 他将符箓扔向宝瓶巷上空的符阵中心。 丝丝缕缕的金线链接破壁神符。 张天师再次掐印,喝道:“给我破!” 他话音落下。 轰隆一声巨响。 夜空里砸落一道神雷。 正击中破壁神符。 凝聚在符阵里海量的炁开始肆虐,继而炸开。 但炁流却又纷纷汇入破壁神符。 针对一点,肆意冲击。 张天师的神情严肃。 恐怖且极夸张的炁海不断的冲击宝瓶巷。 汇聚的能量,超乎想象。 饶是了解张天师的人,此刻也暗暗咂舌。 “这便是真正的符箓之道么?” 燕瞰只觉心惊肉跳。 他对符箓的了解确实相对浅薄些。 毕竟他以往接触的符箓都是烂大街的。 同样是符阵,而张天师彰显了更出类拔萃的能力。 “恐怕是我,在此符阵里也会身死道消。” 身为澡雪巅峰修士的傅南竹也不无感慨。 隆隆的巨响持续着。 在某一刻。 咔嚓一声。 宝瓶巷似有什么东西破裂。 燕瞰面色一喜。 傅南竹当即抬手,骁菓军甲士们摆起冲锋的架势。 只待一声令下。 第65章 进食 姜望在宝瓶巷里某一个位置驻足。 垂眸看着地面。 那里有细微的浊气在上升。 夜游神及宣愫走过来,后者说道:“就是这里了。” 姜望道:“你们且退后。” 夜游神直接身子悬空。 而宣愫则掠上墙壁。 姜望抬手。 蓦然低身拍地。 砰的一声。 大量的浊气四溅。 地面塌陷。 但没有波及两侧墙壁,只是巷子里的地面。 且范围仅数丈。 姜望身子也浮空,低眸俯瞰着塌陷出来的深渊。 宣愫蹲在墙上,观察着浊气肆意上升,说道:“看来不出侯爷所料,此地确实封禁着什么,只是为何偏偏在宝瓶巷?” 姜望说道:“也许仅是恰好浊气在宝瓶巷上升,实际的封禁地另有他处,为何毫无征兆的来到上面,才是关键。” 宣愫皱眉说道:“会和侯爷与林荒原一战有关么?毕竟在此之前,只有这件事发生,毕竟往常神都也鲜少这么大的动静,是神都的震颤动摇了封禁?” 姜望哑然。 宣愫接着说道:“或者说,其实封禁已经有动摇,但还不足以让它出来,正好侯爷与林荒原一战,让封禁已动摇的临界点被打破。” 姜望说道:“是有可能,等出去后再详细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吧,神都底下有封禁着什么东西,不会无人知晓。” 他随即缓缓下降,说道:“你们在这儿等着,我下去瞧瞧。” 宣愫说道:“侯爷小心。” 悬在半空的夜游神眉头紧蹙。 祂好像抓到了什么。 但紧接着,宝瓶巷忽然震颤,天空似要碎裂,夜游神抬眸,看到了隐隐约约的一张符箓,祂瞬时化作真身,伴着嘹亮鸣啼,撞了上去。 两者算是里应外合,攻击一点。 在咔嚓一声脆响里。 封锁宝瓶巷的气机崩碎。 站在巷外的傅南竹他们皆一一显现。 他们首先看见的就是几乎覆盖整个神都的夜游神。 随着夜游神挥动翅膀,雾色被驱散,月光洒落宝瓶巷。 夜游神也随之化作人形。 傅南竹他们毫无例外齐齐拜见正神。 世人敬神,主要敬的就是正神。 似门神铺首一类,敬意就衰减了许多,但也是相对来说。 而对做坏事的神,自然毫无敬意。 只有暂时没弄清状况,面对神明,理应先敬或畏。 虽然他们不知夜游神的实际来历,但是妥妥的正神无疑,不敢妄加揣测。 可若神明行事有异,他们亦敢与之对抗。 但场间的人此刻也心思各异。 因为夜游神不仅是正神,还是在庇佑着姜望的正神。 是姜望身负仙缘的最直接体现。 仙缘无论大小,也无论谁得到过,都没有像姜望这样,身边直接跟着一尊正神,所以理所当然,至少表面上看,姜望的仙缘最大。 有人是真的敬畏,有人是故作敬畏。 好比百里袖。 别管自家殿下明着对姜望是什么态度,暗里的态度他是最清楚的,他也不可能对庇佑姜望的正神流露出真正的敬意。 当然,此刻众人的心思也并不重要。 他们的注意力很快被宝瓶巷里的景象吸引。 浊气仍在宝瓶巷流窜。 甚至开始往外跑。 而被姜望砸出的深渊,更有浊气如瀑上升。 整个神都的天地之炁皆环绕着浊气,更在逐渐衍变成浊气,使其壮大。 莫名的气机封锁宝瓶巷,反而成了在抑制浊气。 现在的浊气犹如脱缰的野马,天地之大任其游。 张天师最快反应过来,急忙掐印,“阵转!” 笼罩着宝瓶巷的符纹转换,符阵的作用也因此有了变化。 不再为攻,而是困。 一张张数丈高的符箓,金光璀璨,铿铿铿的落在宝瓶巷外的街道各处。 封锁了整条街。 没能跑出去的浊气转而又开始袭击人。 裴皆然护着张天师,喊道:“注意防备!” 骁菓军及镇妖使们接连反应。 神都鳞卫的反应最慢。 迎面撞上浊气,直接哀嚎着化作飞灰。 这些画面震惊了周围的人。 傅南竹喝道:“列阵!” 骁菓军甲士们竖起盾牌,挡住来袭的浊气,第二队列的甲士随后出击,以修士的手段轰杀浊气,但浊气散开又聚,压根难以完全泯灭。 燕瞰率领镇妖使也尝试以各种方法崩灭浊气。 效果皆是不佳。 更在几个照面,多名骁菓军的甲士及镇妖使灰飞烟灭。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这时候,陈重锦的人才姗姗来迟。 但是陈重锦亲自出面,他下达的第一个命令就是把这条街周围的百姓都疏离。 宝瓶巷在的整条街范围很广,浊气肆虐着,掀起风暴,卷积着上升,更伴着夜空电闪雷鸣,此般场景也很快被周边的城镇注意到。 许多人下意识以为是神都要没了。 而琅嬛境里已经很少量的妖怪却很兴奋。 神都出事了,那它们的机会就来了。 因为有不知名的家伙猎杀而躲藏起来的妖怪也冒险露面,试图将这里的情况告知给别境的妖怪,想让更多妖众再次席卷琅嬛。 哪怕它们还不清楚神都到底出了什么事,但此般动静确实少见,想也不是小问题,先把妖众都召唤来琅嬛再说,免得良机摆在眼前,把握不住。 神都里的长公主府。 陈锦瑟在早些日子就回了浣剑斋,但舒泥也是坐不住的主儿,她提起银枪就要往外跑,却被得到长公主示意的九姑娘给拽住。 “那里很危险,你过去也帮不上忙,就别添乱了。” 唐果骑着大猫出现,看了眼舒泥,随即皱眉说道:“神都这是要出乱子了?” 长公主说道:“黄小巢不在,国师也不见了踪影,看来确实要出些乱子。” 九姑娘说道:“宝瓶巷上空的气焰尤为浑浊杂乱,看着也不像妖气,更有愈演愈烈的迹象,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长公主微微眯眼说道:“在我小时候,就听父皇提及过,说是高祖父初立隋国,将神都建在此处是有原因的,好像要借着隋运镇压什么东西。” “但这么多年过去,也一直相安无事,我以为只是个传闻,毕竟父皇自己都不能确定,可现在看来,神都底下也许真的有什么东西。” 九姑娘很惊异说道:“以神都甚至整个大隋气运镇压?那会是什么东西?” 神都的气运既帝王的气运,自然也牵引着整个大隋的气运,但某方面亦不代表完全,可这显然不是关键,以此气运镇压的东西才是主要在意的。 长公主说道:“我只知有这回事,具体镇压的是什么还真不清楚,而姜望就在宝瓶巷,他这么久都没解决问题,显然神都底下的存在不简单。” 唐果问道:“那他不会有危险吧?” 长公主看向她,说道:“你很担心姜望?” 唐果不解道:“我不该担心么?” 长公主笑了笑,说道:“你担心也没用,我们并无能力做什么。” 唐果说道:“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舒泥接茬道:“是该尽自己一份力,无论能否帮上忙。” 长公主沉下脸说道:“你们是去送死么?傅南竹他们都应对艰难,你们过去,怕是一个照面就得没命,你们那是去帮忙么?” 舒泥哑口无言。 唐果弱弱道:“是有点蠢哈。” 九姑娘吐出口气,说道:“都老实待着吧,有姜望以及一尊正神在,他们都解决不了甚至有危险的话,那目前神都里就暂时无人能解决了。” 毕竟琅嬛神据说暂时沉眠了,张止境与杨砚又都在闭关。 除非国师能及时赶回来。 同一时间的首辅府邸。 得益于这个时候出了事,已对站队一事老实交代的张祁年,终于暂时摆脱了面对祖父的压力,他默默擦了擦头上冷汗。 毕竟是站队某位皇子,这古往今来都不是一件小事。 张祈年说他谨代表自己,但身为张首辅孙子的他,又怎么可能只代表他自己。 关于这一点,张祈年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好在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他与陈重锦的关系都没有摆在明面上,有什么情况的话,他可以不承认,别管别人信不信,总比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站队陈重锦更有余地些。 当然,目前说这些为时尚早。 他注意着宝瓶巷,难以置信说道:“祖父,这是怎么一回事?” 身为三朝元老的张首辅,要说起神都底下镇压着什么,他绝对算知情者其一。 甚至要比长公主知道的更多。 他此刻的神情无比凝重。 “原以为到死也不会见到这般场景,没想到终究还是来了。” 张首辅没有给张祁年解答的意思,他直接起身说道:“暮夏,好生看着这混小子,别让其踏出府邸一步,否则唯你是问。” 暮夏姑娘点头。 张首辅不理会张祁年的问话,径直出了府邸,朝着宝瓶巷走去。 他步履缓慢,迎面是陈重锦的人以及骁菓军的甲士在疏散百姓。 百姓的吵嚷声很是嘈杂。 别说宝瓶巷整条街上空的风暴涡旋很是可怕,就是大晚上的,出这事也让人受不了,一个个骂骂咧咧都跑得很快。 武神祠的武夫也赶了过来。 准确地说,神都里的力量几乎能动的都动了。 甘梨在路上恰好碰见了张首辅。 他倒是没那么担心,是因为相信姜望,也并不知晓浊气的由来。 因此看着张首辅说道:“首辅年事已高,此事自有人解决,您何必亲自跑一趟?” 张首辅说道:“姜望能否解决,我不能确定,但此事,我必须得出手。” 甘梨不解道:“这是何意?” 张首辅说道:“此次危机才刚开始,真正的灾难还没到来,只是刚苏醒,很饿,它在进食,等它稍微填饱些肚子,神都将无人生还。” 甘梨不可置信的看着张首辅。 张首辅轻叹了口气,说道:“仔细瞧一瞧,神都里的天地之炁皆已汇聚在宝瓶巷,而神都外的炁也在往这边涌,但速度慢,它等不急的话,神都里的人就是代替品。” 甘梨意识到这事不对劲,沉声道:“张首辅是了解此气?那究竟是什么?” 张首辅眯起眼睛。 “下浊之炁。” ...... “上清之炁。” 夜游神的声音在姜望的耳畔响起。 “两者结合,便是世间第一口炁,阿姐以前说过,上清之炁化身荧惑,是世间第一尊神,而下浊之炁便是世间第二尊神,神之一词可能源于烛神,但上清及下浊绝对是神只的祖宗。” “虽然世间第一口炁也是炁,但与天地之间的炁,以及被修士炼化的炁,还是有着明显的区别,所以熟悉感是来自荧惑。” “上清之炁化身的荧惑成了第一真仙的附属神,下浊之炁却是自由的。” “世间存在黑与白,光与暗,上清与下浊就是对应的,荧惑是因为自身的选择,但下浊是绝对黑暗的,作为世间第一口炁,又以炁为食,吞噬万物。” “下浊之炁我也只是听闻,从未见过,没想到居然被封禁在神都底下,封禁的时间绝对要比烛神战役更久远,否则我该在那时候见过祂,或者听说。” “既然未曾听闻下浊之炁有在烛神战役期间出现,那就代表在这以前已经被封禁了,却不知是被谁封禁的,而且怎么会被封禁在此处人间呢?” 若烛神战役后换了人间这件事是真的,那下浊之炁要么本来就在此处人间,或者空间,要么就是被转移到此处人间的。 姜望听着夜游神的话,眉头紧皱。 他在宝瓶巷的底下不知多深的地方,四处寻觅的同时说道:“既是下浊之炁,那也该是如荧惑一般不死不灭,毕竟只要世间还有炁,祂们就不会消失。” 夜游神道:“你想像对荧惑一般,猎杀下浊之炁来增涨修为,虽说看似可行,但我得提醒你,下浊之炁要比上清之炁更难对付,别栽跟头了。” 姜望笑道:“荧惑躲着我不好找,下浊之炁既然出现在我眼前,就算冒险,我也吃定祂了,若能将下浊之炁捕捉,祂就是我的力量源泉。” 第66章 正气浩然 夜游神有些无奈说道:“虽然风险高,但也确实获益很大,我只能说尽力而为,可别逞强,否则咱们都得死。” “荧惑是经历了烛神战役,哪怕在前期就被封禁了,可那时候的第一真仙也还是巅峰状态,荧惑是受到重创的,且封禁之地无炁,祂难以恢复。” “因而在后来汲取到苦檀气运,栖霞街的底下也流通了炁,又得了那个许觞斛的助力,才破封而出。” “但下浊之炁的情况不明,就目前的声势来看,就比当时的荧惑更厉害,所以别抱着能任意拿捏祂的想法。” 姜望道:“我省得,真要应付不了,我比你跑得快。” 他循着浊气游蹿的路线往更深处去。 ...... 浊气风暴在宝瓶巷整条街肆虐。 更伴着寒意降临。 被牵引的天地之炁融入到浊气风暴里,使得张天师的符阵摇摇欲坠。 裴皆然竭力护着张天师,因为不敢与浊气正面接触,又不能让浊气袭击张天师,她颇是疲于奔命,周围更是无时无刻有人化作飞灰。 另一处的甘梨很震惊看着张首辅,说道:“下浊之炁?此炁为何会在神都?” 张首辅说道:“这一点我也不清楚,但就算是高祖皇帝也应没有能力封禁此炁,只是神都建在此处的目的确实是为了镇压。” 甘梨说道:“如此看来,应该只有国师最清楚。” 张首辅说道:“下浊之炁若为仙镇压,高祖皇帝或得知此事,甚至那时候下浊之炁有破封的迹象,高祖皇帝深知其危害,才特地以神都镇压。” 他接着叹了口气,说道:“高祖皇帝为天下苍生,以大隋命脉镇压此炁,我甚至都怀疑高祖皇帝的英年早逝,与下浊之炁有关。” “虽然高祖皇帝没有机会留下多少话,但国师必是唯一知前因后果的,而我肩负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在死前尽可能不让下浊之炁逃出来。” 甘梨很惊诧说道:“首辅如何能做到?” 张首辅说道:“我仅知晓下浊之炁的存在,毕竟我来到神都的时候,是隋太宗期间,并无缘见到高祖皇帝,多的了解,便是国师告知于我。” “国师要保全神都,一直都在想办法,目前唯一有用的,便是儒门的浩然气,不敢说与世间第一口炁完全分割,但浩然气最为纯正。” “在下浊之炁仍虚弱的前提下,除了大隋气运,浩然气就是能镇压祂的力量,而浩然气也得足够强大才行,那时候还没有帝师,我是隋境唯一有能力的。” “我是不懂得言出法随,可哪怕时至今日,论起浩然气,帝师也不如我。” 说到这里,张首辅抬眸看着宝瓶巷上空的浊气风暴,沉声道:“但此时的下浊之炁算不得虚弱,我只能尽力而为,甘梨啊,需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甘梨说道:“只要我能做到的,甚至哪怕做不到,我也会竭尽全力。” 张首辅笑道:“没那么严重,鱼渊学府的读书人很多,领悟浩然气的却没多少,但就算杯水车薪,也请你把他们都找来,以备不时之需。” 甘梨说道:“我明白,首辅切莫逞强啊,神都需要您,大隋也需要您。” 张首辅摆了摆手,甘梨转身掠向鱼渊学府。 而林荒原的意识借着浊气风暴的遮掩,也在游荡。 浊气在汲取天地之炁,林荒原则要吞噬浊气。 因为他察觉到,这股气似乎能稳定烛神的力量,有助他将其彻底掌控。 虽然一开始烛神的力量因为浊气而躁动,但并未因此疯狂,在林荒原的意识接触到浊气的时候,不仅没有受到影响,烛神的力量反而趋于平静。 林荒原以为,这是自己的机缘。 漫天的浊气足够让他大饱口福。 把被姜望揍的损失都补回来。 他纯粹吞噬天地之炁是没用的,但吞了汲取天地之炁的浊气效果显着。 关键还在浊气的本身。 林荒原很好奇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才只是吞了一些,他的伤势就几乎痊愈。 但更多的浊气被他用来稳定烛神的力量。 毕竟相比伤势,甚至恢复修为,烛神的力量在此时更重要。 因为烛神力量也是隐患,若不能彻底解决,以后说不得会付出什么代价。 短短时间里,百里袖率领的神都鳞卫就已死绝。 他更是四处躲藏逃命。 青玄署的镇妖使、骁菓军的甲士也死伤惨重。 甚至宁十四不小心被浊气擦到,整个手臂霎时就要湮灭,是傅南竹很果决,直接一刀断臂,保住了宁十四的性命,但宁十四的惨叫声也让此间恐慌更胜。 傅南竹是很心痛以及愤怒的,但没有办法,他若迟疑片刻,宁十四就没命了。 他拽住宁十四将其护在身边,咬着牙说道:“张天师的符阵困住了浊气,也困住了我们,可也撑不了多久,等符阵被破,你就跑。” 宁十四疼得冷汗淋漓,仍倔强说道:“若老师赴死,我也理应一同赴死!” 傅南竹喝道:“少说这些没用的屁话!” 宁十四说道:“我相信姜兄,一定能解决这场危机,他只是暂时遇到了些麻烦,我们只要能撑过去,就都能活着,但我亦不能让老师出事,除非我先死!” 傅南竹很生气,却也没再说什么,他拽着宁十四掠向张天师。 裴皆然没等他开口,就扔出了甘露神符。 傅南竹伸手接住,搓指点燃,拍向宁十四,虽不能让断臂重生,但能迅速止血且延缓伤势,让其战力暂时稳住,不会下降。 这也在宁十四只是四境巅峰武夫,甘露神符的效果能发挥到极限,若宁十四是宗师武夫,效果就会打些折扣了。 傅南竹身为修士,但能教出武夫的徒弟,是依赖骁菓军的武学门路,更有其独到之处,哪怕傅南竹没学武,可他懂得此道知识。 而傅南竹一开始是想让宁十四去武神祠的,只是宁十四自己不愿意。 往日里,傅南竹对徒弟们是很严苛,表面看独宠舒泥,但其实这些徒弟都被他当做亲生孩子看待的,谁让舒泥是唯一的女徒弟呢,自然要宠一些。 无论舒泥还是宁十四,在傅南竹心里,就是自己的一双儿女,他会为自己儿女的前途考虑,也会愿意让他们按自己的想法行事。 不提舒泥与长公主的关系,傅南竹的身份地位也足够护他们一生周全,没必要非得让他们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但像今日这般,身份地位这种东西是完全没用的。 看着宁十四的断臂,傅南竹心里尤为伤痛。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转眸看着裴皆然说道:“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张天师若撑不住,浊气就会席卷整个神都,甚至整个琅嬛。” “就算符阵还能支撑,我们也如困兽,压根拿它没有半点办法,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别,所以必要时,应用非常手段。” 裴皆然皱眉说道:“傅郎将,你是想以在场人的自毁来消灭浊气?这的确是一个可以尝试的办法,但代价太大了,万一依旧无法解决,那就是白白赴死。” 傅南竹说道:“暂且以少数尝试,若有效,起码能明确,总好过无头苍蝇般乱使一气,反正目前的情况,怎么都要死,更该死得其所。” 裴皆然瞳孔骤缩,“傅郎将是想......” 宁十四在旁急道:“绝对不行!就算只能这样,也应该我来!” 傅南竹怒道:“混账!这里没你的事!何况你是个武夫,没有能力做到,我去试,尚有希望得到想要的结果,你去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白死!” 他们争吵起来。 张天师低沉着嗓音说道:“别吵了,我还能撑得住,没到孤注一掷的时候,你们现在更该做的是护住我,尽量别与浊气打正面,消灭不了总能驱离。” 裴皆然说道:“这确实是更好的办法,剩下的交给姜望就好,我们只需要尽可能多撑一会儿,能活着就不要轻易选择去死。” 她自身的神性还无法运用,但有换取她神性的姜望的神性,等若是姜望给予,她可以用,虽然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至少能让她的力量再上一个台阶。 傅南竹也没有一意孤行,当即吩咐骁菓军甲士以及镇妖使等其余的人,把张天师围在中间,他们一圈又一圈,可以接力阻止浊气来到这个范围里。 裴皆然首当其冲。 镇妖使们在左右配合,甩出符箓,亦为节省气力。 陈重锦在符阵之外,除了让手下人去疏离百姓,他没有做多余的。 总不能把符阵打破往里面去。 他能做的也只是等待。 等着姜望把问题解决。 陶惜往后看了一眼,说道:“殿下,张首辅来了。” 陈重锦赶忙回身,上前行礼道:“首辅。” 张首辅微微颔首,说道:“我来帮忙。” 陈重锦说道:“张天师的符阵已封锁整条街,浊气出不来,我们也进不去。” 事实并非进不去,而是想进去,就得打破符阵,浊气会覆盖整个神都,那就是在帮倒忙了,所以陈重锦提醒了张首辅一句。 张首辅说道:“我已知晓。” 话落,他挥了挥手。 宝瓶巷的街前就氤氲出了浩然之气。 正气与浊气呈鲜明对比。 陈重锦不解其意,但也没有打扰。 张首辅是没能领悟言出法随,却也不是丝毫不懂。 紫气在他身上升腾。 有金色的文字随之浮现。 张首辅屈指一弹,一个‘正’字便掠了出去,他再屈指连弹,一个个字体飞掠,浩然气跟随,在整个宝瓶巷街道的上空游转。 裴皆然、傅南竹等人目睹到此般景象。 他们的第一反应是茫然。 张首辅最后弹出的一个字是‘镇’,他也出声说道:“给我镇压!” 浩然气直接穿过了符纹,一个个字体坠落,悬在了符纹上,唯有‘镇’字腾空,随之而来的是天地颤鸣,尤为厚重的正气,霎时砸落宝瓶巷。 浊气试图抵抗。 却被浩然气不断下压。 但浊气并未妥协,更疯狂的对抗。 陈重锦很是惊讶说道:“首辅,您居然有此般手段?” 他没有小觑张首辅的意思,而是浊气确实很诡异,傅南竹他们合力都奈何不得分毫,张首辅一出手,就把浊气压制的不轻,陈重锦又怎能不意外。 毕竟张首辅也同样是澡雪巅峰修士而已。 陈重锦随即满脸喜悦道:“看来问题是解决了!” 张首辅说道:“没这么简单。” 浊气的反抗愈加激烈。 竟很快摆脱劣势,呈分庭抗礼之势。 张首辅暗道一声果然。 国师是说浩然气能压制已衰弱的下浊之炁,张首辅也曾尝试出手得到验证,但那时候的下浊之炁仍被封禁,相对老实,与当前情况是完全不同的。 且不说张首辅的经验也不多,此时的下浊之炁绝非往日那般虚弱,就算张首辅亦比以前强得多,但那毕竟是世间第一口炁。 张首辅只能竭尽全力镇压。 陈重锦很急,但他帮不上忙。 这时候,陈符荼也出了宫,赶来此地。 他有到神龛,请琅嬛神出面。 可惜无果。 好像琅嬛神是真的沉眠了。 他也试图去联络曹崇凛,但得到了正忙的回应。 只说有姜望在,能应付。 可事实上,姜望似乎并不能应付得了。 但陈符荼再联络,却得不到回应了。 其实是陈符荼没把话说清楚,也在他压根不知道下浊之炁,只说神都出了事,曹崇凛确实在忙别的事,想着姜望在神都,除非天塌了,怎么可能解决不了? 陈符荼没有办法,只能亲自到场,别管他来有没有用,身为太子,必须得来。 而陈重锦虽然急,也没忘了嘲讽一句,“我还以为太子殿下已经睡了呢。” 陈符荼面色一冷,却没搭理他,只是看着张首辅有些意外。 这是很正常的想法,不提傅南竹他们,张天师身为符道第一人,能暂时锁住浊气,也不值得多惊讶,但张首辅还能比姜望厉害么? 还是浊气正好能被浩然气压制? 第67章 长夜无尽 姜望在宝瓶巷的地下,兜兜转转,他也第一次知晓,原来神都的底下居然别有洞天,因为有无数的甬道通往很多方向。 他循着浊气转了许久,才到了一个相对宽阔的地方。 那里矗立着一根石柱。 上面刻着些看不懂且痕迹很古老的文字。 甚至有锁链捆着石柱,足有八根,嵌入地下。 锁链上也同样刻着莫名的文字。 甚至还在隐约散发着萤色的光芒。 姜望在三丈外驻足。 很仔细打量着。 三面环绕的石壁上也有文字,甚至墙角还摆着些残缺的碗以及类似酒盏的物品,这显然意味着曾经是有人来过的,甚至可能不止一次。 姜望认真记下那些文字的形状。 随即才把目光都放在了石柱上。 有浊气在上面飘着。 下浊之炁就被封禁在此。 他虽然看不懂那些文字,但大概能猜出是某种古老的阵法,能很彻底的锁炁,或者说,这必然是其中一种效果,为的是不给下浊之炁进食的机会。 不论是不是自己与林荒原打了一架,亦或是单方面揍了林荒原一顿,稍微闹出了比较大的动静,正好打破了本就已不稳的封禁,阵法都必然已失效。 但出于谨慎考虑,姜望还是打算先试探一下。 他在远距离朝着石柱拍出了一道掌风。 锁链以及三面石壁上的文字骤然更亮了一瞬。 姜望轻微眯眼。 阵法并未完全失效。 亮起的文字闪烁了几下,忽然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姜望当即防御。 整个神都也跟着震颤起来。 萤色的光芒如瀑冲刷。 身陷其中的姜望,并未以炁防御,而是纯粹用体魄撑着,更往前迈步。 但他掌间已攥起神性。 狠狠一拳砸出。 萤色的光芒顿时崩散。 化作星光点点,如爆竹般噼啪破碎。 而因为并未用炁防御,姜望的衣衫自然抗不住,好在神国里存着不少,他换了身新的,凝眸瞧见文字沉寂,石柱上的浊气转而沸腾,逐渐化作人形。 浊气飘舞着,就像一个人坐在石柱上。 接着是阴恻恻的笑声响起。 姜望神情淡漠。 “你身上有荧惑的气息,应该是有多次杀过祂吧?还从祂身上得了不少好处,我沉眠到忘了岁月,但想来已过去很久,没想到荧惑残败至此。” 姜望说道:“你怎么不觉得是祂为我做事,所以我身上才沾染祂的气息呢。” 浊气笑道:“荧惑已作仆一次,怎会第二次为仆,重蹈覆辙的事,祂宁死不为,要么也是故意的想利用你,你要信了祂,才是找死。” 姜望说道:“我的确杀了祂几次,也得到了很了不得的好处,想来杀你一次,好处亦不少,当然,你若乖乖听话,臣服于我,我可以每次让你轻松点死。” 浊气在沸腾,预示着祂此刻恼怒的心情。 “想让我成为给你提供力量的工具,你倒是真敢说,先前那个家伙都做不到,你又凭什么,我现在饿得很,正好拿你打打牙祭!” 那个家伙? 姜望眉头轻蹙。 是说谁? 姜望虽已知浊气的来历,但下浊之炁是怎么被封禁在神都底下的,他一无所知,而知道下浊之炁的都有可能是其口中的那个家伙。 此人是谁,目前不好猜。 但问题的关键是,姜望能杀荧惑汲取好处,是因为神国转化的养分,不是说,无论是谁,只要杀了荧惑就必定能得到好处。 换作杀下浊之炁亦如此。 可既然有人打着借下浊之炁提供力量的主意,那世间第一口炁自身的好处,绝对有另外的方法可以获取。 姜望不会觉得有人拥有与自己一样的神国。 毕竟若是这样,直接杀了下浊之炁就能得到好处,压根不需要什么手段。 除非这个人的力量还不足以杀死下浊之炁,但姜望以为,概率很低。 但无论如何,这个觊觎下浊之炁的人很值得在意。 姜望不再跟下浊之炁废话,这件事可以之后再说,他也怕地面上的人撑不住,还是先把下浊之炁给解决为妙。 他已见识到封禁之力的能量,虽然很强,但能轻松应对,说明确实已很大的衰竭,他只需提防意外,不用过多在意。 浊气沸腾着席卷而来。 封禁虽缺,让得下浊之炁逃出来,但显然还没有完全逃出来。 祂的本源之炁仍被困在石柱里,只是不妨碍做些别的。 姜望甩了甩手,随即一拳擂出。 如陷沼泽泥潭的感觉再生。 但造成这种现象只在力量不够,姜望没有动炁,而是攥着些神性,以更凶猛的力量轰击回去,直接将来袭的浊气打散。 姜望深知浊气难缠,解决下浊之炁的本身才是关键。 所以他祭出长夜刀,直击石柱。 会不会把封禁彻底打破,姜望暂未考虑。 他已尝试把石柱转移到神国,却没成功,但有荧惑的例子,只要下浊之炁的本源出现,是绝对可以拽入神国的。 而封禁下浊之炁的人或仙,也确实不一般。 姜望一刀斩过去,居然只在石柱上留下一道痕迹。 纵然封禁之力已极度衰弱,但困住下浊之炁的石柱,却防御力惊人。 姜望这才醒悟,想杀死下浊之炁的前提,得先破开石柱,那么另一个觊觎下浊之炁的人至今没能成功,又有更多可能性了。 姜望摩拳擦掌,既然想杀死下浊之炁获得养分,必须得先助其破封,那就破! 他甚至很干脆的动用了炁,就让下浊之炁吞噬,看看是对方吞噬的更快,还是他打破封禁杀死下浊之炁更快。 当然,只凭全身的炁是不够的。 他加持神性到极限。 手里更攥起纯粹神性,是毫无保留的不给下浊之炁任何希望。 若这般都不足以杀死下浊之炁,姜望就认栽。 但认栽归认栽,不代表姜望愿意赴死,毕竟还有把下浊之炁拽入神国这个最后手段,杀不死,起码把祂换个地方困住,日后再徐徐图之。 当然,姜望甚至有考虑到下浊之炁区别于上清之炁,无法将其拽入神国,已告知夜游神及有鳞神这里的情况,更以心声通知阿姐,让其火速赶来神都。 多重后路已备。 姜望再唤出第一类真性,各种底牌齐出,半点余力不留,挥刀斩击石柱。 在炼化出纯粹神性时,就已具备堪比画阁守矩力量的有鳞神毫不迟疑的做好准备,但在地面上的夜游神得知姜望在做什么时,直呼太疯狂了。 因为姜望全力以赴,就意味着哪怕只集中攻击浊气,控制了破坏范围,可浊气是在神都底下,此般力量,再怎么控制,也不会对神都毫无影响。 纵是相信姜望不会乱来到这种地步,夜游神还是第一时间喝道:“神都里但凡有修为能动的,以最快速度把百姓移出城去!” 夜游神是正神,只此一点,神都里的修士及武夫就不敢迟疑,哪怕没懂是怎么回事,也第一时间行动起来。 甘梨找来鱼渊学府里所有领悟浩然气的读书人来到宝瓶巷。 听见夜游神的话,他第一念头是姜望与下浊之炁正面交锋了。 因为张首辅的浩然气已压制住地面上的浊气,虽然是分庭抗礼,但没有到让百姓撤出城的必要,这明显是代表着接下来的动静,会波及整个神都。 他在这里帮不上忙,只能去撤离百姓,临行前朝着魏紫衣等人说道:“以浩然气助张首辅一臂之力,定要毫无保留!” 魏紫衣沉重点头。 陈重锦也当即把自己麾下的人都派出去。 陈符荼亦紧急下令,全神都动员。 别管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哪怕无事发生,也不能存侥幸心理的不做事。 神都的百姓很多,但修士及武夫也很多,合计近四百万人。 拼着黄庭炁耗尽,使尽手段把百姓送出城,纵然难,也并非办不到。 毕竟神都里多得是澡雪修士。 以修士的手段,又不用一个个的往外送。 至于说会不会有人划水,不愿意损耗自身,暂时不在考虑内,至少陈符荼、陈重锦麾下的以及骁菓军、镇妖使等力量是会全力以赴。 而长公主府里也出动了人手。 唐果、九姑娘、舒泥皆遵照吩咐,掠了出去。 武神祠的武夫纵无修士的手段,也尽其所能的把百姓往外撤离。 而夜游神在注意着姜望行动的同时,也出手转移百姓。 张天师的符阵自然阻碍不了祂。 但他们动作再快,也肯定快不过姜望出刀的速度。 神都的震颤霎时剧烈。 有些房屋更是顷刻倒塌。 无数街道地面寸寸龟裂。 最先被破坏的竟是朱雀街,隔着宝瓶巷很远。 因为姜望在地下兜兜转转,目前所在的位置,正是朱雀街的底下。 地面的裂痕嘭的一声,有浓烟升腾,冲天而起。 此般景象接二连三出现在神都各处。 有些烟气更是直接贯穿了房屋。 楼屋竞相倒塌。 随着烟气从地下迸出的是浊气以及姜望的气焰。 破坏力更盛。 神都的百姓还没来得及尽数送出城。 这也让修士、武夫们的动作更快。 他们不敢触之锋芒,竭力避开从地底上升的气焰,护着百姓急速撤离。 张天师的符阵也因此土崩瓦解。 而神都此刻的景象更让琅嬛的妖怪兴奋不已。 神都出事了。 且是出了大事。 得知消息的各境妖怪想尽办法往琅嬛赶。 这正是一举攻破神都的好机会。 张首辅收了浩然气,他看了眼魏紫衣,相比别的领悟浩然气的读书人,魏紫衣给予他的助力更明显,这也说明魏紫衣的不同。 但眼下都不重要了。 宝瓶巷的封锁被打破。 浊气已是撒了欢。 他不知道姜望做了什么,但情况已然变得更严重。 张首辅转眸看到陈符荼、陈重锦也正被护着出城。 傅南竹他们在竭力救援百姓。 整个神都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张祈年、暮夏姑娘出现在他视野里。 这时候就不能怪罪暮夏姑娘没看住张祈年了。 他沉声道:“立即出城!” 随即看向了魏紫衣,说道:“同我继续镇压浊气。” 无论有没有用,他必须豁出一切。 魏紫衣很郑重点头。 他们掠向神都的最高处,撑起覆盖整个神都的浩然气。 而此时的武神祠里,张止境与小鱼不得不出关。 武神祠的很多地方也已倒塌。 张止境看着小鱼说道:“我伤势未愈,得靠你相护了。” 小鱼颔首。 面对袭来的浊气,小鱼挥剑扫出,炙热的气血,将得浊气直接崩散。 而张止境攥起拳头,来到街上,小鱼如影随形,崩碎着周围来袭的浊气。 张止境长出一口气。 恢复过来的仅有的力量,被他凝聚在拳头上,狠狠捶落地面。 大隋第一武夫的强横气血疯涌而出。 瞬间将得半个神都的浊气驱散。 给予修士、武夫们扫清前路障碍,让他们能更快的送百姓出城。 而在神都的某处,现出一道身影。 是闭关已久的青玄署第一任首尊,杨砚。 他闲庭信步走出。 持剑斩击浊气。 而在皇宫的深处,有神明睁开了双眸。 神都的上空,黑云压顶。 极致凌乱的天地之炁混淆了空间。 浊气在嘶嚎,于神都乱舞。 琅嬛境的宗门势力以最快速度往神都赶。 妖怪们也在朝此聚集。 陇骑兵、须椭军得到指令,齐聚神都外。 陈符荼甚至陈重锦,在此刻合情合理的暂握三军兵权,保护百姓的同时,抵御最先来袭的妖怪,抵御已从神都蔓延而出的浊气。 眼下的情况,容不得陈符荼、陈重锦钩心斗角,他们第一次展开合作,各自指挥,一道道命令下达,各方力量依令行动。 而此时的朱雀街地下。 姜望拼尽全力的一刀轰击着石柱。 三面石壁崩碎,整个朱雀街也随之塌陷。 捆绑着石柱的锁链噼啪作响,最终崩断。 下浊之炁在哀嚎,更在狂啸,祂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姜望居然有此般力量。 喜的是,祂已彻底脱困。 “这天地皆是吾养料,浊气升,万物吞,长夜无尽,吾便是主宰!” 第68章 杀浊 浊气在张牙舞爪,霸气宣言。 姜望咧嘴一笑,“聒噪!” 石柱已崩碎。 下浊之炁的本源出现在姜望的眼前。 他没有半点迟疑的将凝聚全身力量的一刀挥击过去。 浊气是丝毫不惧,反而冷笑道:“你小子的力量确实很强,但我已破封,这天地间的炁以及这么多修士的炁皆是我的养分,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 祂吞噬天地间的炁,吞噬姜望的炁,气焰也随之翻涌更盛。 神都的周围虽然没有海,但有天地间的炁海,造成的声势犹如山呼海啸,狂风暴雨顷刻洗礼神都,四处可见仓皇奔走的人。 好在此时此刻,百姓已被全部撤离,却不可避免出现伤者,有修士、武夫陨落在浊气下,长公主也离开了神都,剩下少数的人在夺命狂奔。 张首辅、魏紫衣的浩然气已压制不住浊气。 是杨砚露面,把他们带离神都。 醒来的琅嬛神、夜游神、有鳞神,三尊神明,呈现在神都上空。 有鳞神虽仍非正神,但已具备画阁守矩的力量,三神之力把浊气与姜望的气焰都强行封锁在神都里。 神都外,越来越多的妖怪来袭。 局面虽未彻底失控。 神都的力量齐出,可得分出很多人手护着百姓,不可能都去杀妖,因而也乱成了一锅粥,就算陈符荼与陈重锦暂时握手言和,但各自指挥难免出些问题。 最后是长公主站了出来。 让神都外只剩一道声音。 就是她这位骊珠公主的声音。 以唯一且最强势的命令,很快稳定局面,让各方力量都能默契配合,排兵布阵,做出最有效最妥善的行动。 长公主的威严与果决在此刻展露无遗。 陈符荼、陈重锦已是陪衬。 神都上空是三尊神明。 神都外是乌泱泱的人以及妖。 战况激烈。 神都里,是漫天的浊气。 林荒原是唯一被遗忘的人。 他就只是沉默坐在国师府的院落里。 因为三尊神明在上,他也没再吞噬浊气,免得被看出端倪。 而朱雀街的地下,是下浊之炁在狂啸。 天地间的炁纷纷疯涌而来。 祂暂时没机会汲取神都外修士的炁,便疯狂吞噬姜望的炁。 下浊之炁以极快的速度在壮大。 姜望注意着自身炁急速流逝。 他攥紧了手中的长夜刀。 念头一动。 神国的力量忽现,开始拖拽浊气。 神都里肆虐的浊气片刻凝滞,纷纷朝着朱雀街的底下涌来。 下浊之炁的声音渐渐惊慌,“你做了什么?!” 姜望笑道:“我换个地方杀你,免得你复生在别处,下回再杀你不好找。” 虽然下浊之炁是世间第二尊神,但祂是天地自然成神,或者说,有了神这个名词出现之后,理所当然赋予在祂身上,祂从没觉得自己是神。 在祂及荧惑诞生的时候,世间万物都还是一片虚无,因为有了祂们,世间出现第一口炁,也才逐渐有了世界,有了人,方才有仙有神。 祂又怎么可能低仙一等。 就像荧惑也不能接受,所以才背叛第一真仙,准确地说,是复仇。 而下浊之炁从始至终并未被控制,除了被封禁这件事,但祂也不是绝对自由的,因为仙会捕捉祂。 祂虽是相对自由,更壮大了己身,可为躲避仙捕,亦强大的有限,但总归是比荧惑好很多。 直至被封禁,祂也说不清是千年还是万年,甚至更久,因此对世间的了解反而浅薄,祂并不能以此得知神国,只认为姜望动用了很怪异的手段。 而祂自己亦不得不承认,被封禁了那么久,祂已经饿到极致,虚弱到了极致,必然不复巅峰的力量,只是此刻吞噬的炁,塞牙缝都不够。 就算很明显的更强了,可在祂自己心里,简直微乎其微,最多恢复了丁点的力量,但哪怕是巅峰时期的微末力量,也该是无比强大的。 至少祂不觉得姜望这个小家伙能威胁自己。 因为对比祂没被封禁的时候,见到的仙神,姜望的力量,说是蚂蚁都算夸了。 这其实是祂认知的问题。 祂对比的是最强时期的仙神,也有刚破封,确实很激动的原因,并没能认识到自己现在的力量与姜望的力量,是有差距的。 或者说,没有认出姜望此刻拖拽祂的气息是来自神国,此般气息能将何等存在拽入神国,虽与姜望自身修为有关,却非完全对等。 只要祂的力量没有甩出姜望好几条街,就逃不脱神国。 第一真仙能将荧惑困在神国里,那么无论下浊之炁这尊天地自然之神,是否与正经的神明不同,神国的能力,都必然能克制祂这个层面的存在。 就算第一真仙的神国不代表所有仙人的神国,但姜望的神国,确实有这个能力,已经在把浊气拽入神国的姜望,纵不知第一真仙的事,亦能确认这一点。 因为神国的力量占据绝对上风。 下浊之炁只能垂死挣扎。 但祂也没有坐以待毙。 至少那股怪异的气息没能瞬间把祂拽入某个地方,就有能摆脱的希望。 祂好不容易脱困。 都还没有塞个牙缝。 没有好好的大饱口福。 绝不能就这么草率被杀死。 更不愿意再被困住。 祂嘶嚎着。 浊气翻腾。 神都里被神国拖拽至朱雀街底下的浊气有再上升的趋势。 祂想吞噬更多的天地之炁。 甚至把目标对准了天上的三尊神明。 夜游神已对琅嬛神说明浊气的来历。 琅嬛神却很淡定。 虽然祂一开始被供奉在皇宫里时,也并不知晓神都底下有封禁着浊气,更难猜测究竟是谁将其封禁的。 若是第一真仙的话,既然能让上清之炁成为自己的附属神,又怎会放过下浊之炁,只将其封禁? 琅嬛神的知识面要比夜游神更多。 仙人神国里的确只能有一尊神,但这绝不包括第一真仙的神国。 可除了第一真仙又有谁能封禁下浊之炁? 这不是简单的封禁。 因为封禁的时间很久远,在琅嬛神已知的情况里,可以说自诞生出来,就没有见过下浊之炁,那祂被封禁的时间,有可能比自己的生命还长久。 但琅嬛神此般淡定,却非因为姜望,也不是因为自己。 而是祂已感觉到,那位正在往神都赶来。 甚至琅嬛神瞥了眼夜游神以及有鳞神,心里不禁冒出诸多念头。 夜游神祂是知道的。 但有鳞神很陌生,祂能瞧出,对方是现世新生的神明,若非天地敕封,便是白菻化神,而此方天地已难敕封神明,有鳞神的来历也就显而易见。 可白菻虽有半神半妖的血脉,可以让它们在某个契机下化妖或化神,却不会直接成为实际意义上的神明,因为道行很低。 无论化神或化妖,最低只会拥有澡雪境的道行,最高也就是澡雪巅峰,还得经过一些阶段,才有可能迈入画阁守矩或神阙的层面。 那无疑需要些漫长的时间。 好比镇守神,同为白菻化神,更是白菻里很特殊的存在,且有着一国的气运滋养,还得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到达这个层面,寻常的白菻只会更慢。 此时的有鳞神的确不是正神,但白菻化神,居然拥有画阁守矩的力量,琅嬛神又能瞧出祂诞生的岁月很短,这就很匪夷所思了。 除非有仙人损耗自身,催化祂的道行,虽暂无果位,却赐予正神之道。 琅嬛神当然不会贬低自己的同类,也不会腹诽上仙,但今时不同往日,祂不觉得会有仙人做这种事,因为付出与收获不成正比,那对仙人没有好处。 莫非...... 祂看着夜游神、有鳞神,再想到姜望,心里冒出一个骇然的念头。 但祂只能暂时藏着这个念头,出手将来袭的浊气打了回去。 夜游神与有鳞神也迸发神辉。 神圣的光辉与黑暗的浊气,仿佛将天际分为鲜明的两个世界。 而结果是浊气很快的节节败退。 再算上姜望,浊气等若是对抗四位此世人间的巅峰。 自是毫无胜算。 祂在汲取天地之炁也被姜望持续拽入神国,力量在增加也在流逝。 又被琅嬛、夜游、有鳞三尊神明压制,甚至已在神都外的张首辅仍未罢手,他与魏紫衣上了城楼,连同一些读书人,再次以浩然气镇压,祂彻底慌了。 神都里的浊气皆被神辉以及浩然气给推回了朱雀街底下。 浊气环绕着姜望,纷纷被拽入神国。 下浊之炁哀嚎着。 祂挣扎不脱。 或威胁或如何,都没有得到姜望任何回应。 只是一味的全力将其拽入神国。 而姜望的炁也几乎快被下浊之炁吞噬殆尽。 很是迫在眉睫。 好在最后关头,朱雀街底下再无半点浊气。 姜望意识跟着入神国,攥起长夜刀,将未完的一刀直接轰击在下浊之炁的本源上,配合着神国里浓郁的高等神性,眨眼就把下浊之炁泯灭。 无穷的养分顺势流窜神国各处。 平地起山,苍天树木拔地而起,‘绿洲’范围很大的扩张,更孕育出无数新的生命,而悬挂高空的如星辰闪烁的第三类真性,变得更为明亮。 姜望的修为也因此在疾速增涨。 虽因未能完善神国而入神阙,但力量层面拔高了不止数筹。 夜游神及有鳞神亦随之得到好处。 祂们的道行都有明显增涨,只是没有姜望那么夸张。 而祂们的变化,也被琅嬛神捕捉到,眼眸里若有所思。 国师府里的林荒原则有些懊恼。 他虽然也吞噬了不少浊气,让伤势不仅彻底痊愈,也稳住了烛神力量,但并不够让他借此掌控趋于稳定的烛神力量,因为这个稳定是暂时的。 他目睹着姜望从朱雀街底下掠出,而神都已无浊气,不禁怨恨姜望下手太快。 神都里是平定了。 神都外乌泱泱汇聚的妖怪,仍在肆意攻城。 但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不说神都外同样汇聚着许多力量,杨砚也已出关,更有三尊神明在上,没有凶神层面的妖怪,它们别说攻城,能不能活着离开都是难事。 而姜望就没有再介入此战了。 哪怕因修为增涨,被下浊之炁吞噬的炁也尽数恢复甚至更多,但姜望得观察下浊之炁会不会在神国里复生,或者说,在外有没有遗留的浊气,会让其逃之夭夭。 这一夜很不平静。 神都说是大隋甚至天下最固若金汤的城池,但是从各方面来说,实际的磐石,黄小巢没在,国师曹崇凛也不在,又是从内部瓦解,只是毁了些街道房屋已是很好的结果。 而四面城墙是确确实实毫发无损。 城外的厮杀,临近寅时结束。 火急火燎从别境赶来琅嬛,抵达神都的妖怪,全死了,没一个逃脱的。 神都这一边,固有伤亡,但相比死去的妖怪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百姓们各回各家,虽然有一部分没了家。 陈符荼与陈重锦也都抢着各自帮忙安置。 夜游神、有鳞神回了姜望的神国,琅嬛神也回了皇宫。 林荒原倒是偷摸着掠取了些妖气。 张首辅的浩然气消耗的很重,他没能第一时间去找姜望,而是只能先回去休息,直至天快亮的时候,神都才算稍微恢复了平静。 陈符荼、陈重锦忙碌着安置无家可归的百姓,以及得最快制定修缮神都的事宜,是为了争夺在百姓心中的好印象,他们不敢耽搁。 阿姐是在子时三刻到的神都。 浊气的问题已解决,城外还在厮杀。 她等若来迟了一步。 但她也乐得清闲。 直接就去了宝瓶巷的浔阳侯府。 随即来访的是琅嬛神。 姜望也让阿姐帮着感知在外是否还有浊气。 答案是确定至少神都方圆数百里都无一丝浊气。 而被姜望在神国里杀死的下浊之炁,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是因为还没复生,或是另有情况,姜望暂时无法得到答案。 若是下浊之炁能直接借着天地之间的炁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复生,那姜望就没办法了,虽然某方面可能白忙活一场,但养分是得到了,姜望也就不再想。 琅嬛神此时突兀出现在侯府里。 姜望与其四目相对。 第69章 杨砚 雨息了,风静止。 宝瓶巷的浔阳侯府里。 琅嬛神看着姜望,又转眸看了眼旁边在荡秋千的阿姐。 阿姐冲着祂咧嘴一笑。 姜望问道:“琅嬛神大人有事?” 琅嬛神看向他说道:“世间第一口炁分为下浊之炁与上清之炁,某种意义上,可以称作万物起源,如今的天地之炁也是以此分化而来。” “作为世间的生命源泉,哪怕是神,也缺少不了,就像人不能不呼吸一样。” “上清看似光明,下浊看似黑暗,但两者缺一,生命就难延续,植被也难存活,所以不能以善恶看待世间第一口炁。” “只是祂们的自我意识,在人眼里,确实可能分善恶。” “因为天地之炁就取自上清、下浊,本质上是一体的,就算上清与下浊的本源被封禁,也不影响世间各界。” “上清与下浊是天地自然,但修行本是逆天而为,神为敕封,依仙而生,仙由人修行飞升成道,无论上清、下浊或青冥天意,必有将其掌控唯我独尊的心思。” “荧惑被封禁是因烛神降临,仙神大劫,下浊被谁封禁,因何封禁不得而知,但祂们肯定是杀不死的,且祂们是最能被直接接触的所谓‘长生者’。” “你虽然将其杀死,可祂也因此脱困,必然为患,给祂时间的话,使炁枯竭,引起末法时代到来,等若毁灭人间,再重塑万物,当世的我们必将消亡。” 姜望惊讶道:“仙也会因末法而死?” 琅嬛神说道:“仙除外,但当世已无多少仙,或许也有个别的特殊存在能活,其实亦等若万物万界的灭绝,在以前,下浊或上清都不敢那么做,因为有数不尽的仙,有青冥意在,可今时不同往日。” 姜望默然。 上清、下浊可以是万物的生命起源,也可以是万物毁灭的起源,祂们是最大的希望,也是最大的绝望,这是姜望此前并没有意识到的问题。 荧惑的力量衰弱很多,或许暂时没能力做到,而且祂毕竟代表着光明,非必要,不会轻易动这个念头,下浊之炁虽也很衰弱,却更容易动此念头。 姜望只能期盼下浊之炁被封锁在神国里,并不能在别处复生。 想要降下末法,以下浊之炁目前的状态,尤其刚被姜望杀死一次,应该还做不到,意味着仍有很多时间,而且下浊之炁也未必这么快破罐子破摔。 琅嬛神接着说道:“要么将其收为己用,得以控制,要么再将其封禁。” 祂说完就直接离开了。 姜望很诧异的抬手想叫住祂,又放下手。 琅嬛神是提出解决的办法,可说完就走是什么意思? 办法是有,能否做到先不说,前提得确定下浊之炁的下落吧? 怎么琅嬛神好像只是在告诉他怎么做? 是认为下浊之炁在自己手里? 虽然下浊之炁确实被收入神国,但姜望也没能确凿其会在神国里复生,琅嬛神是怎么笃定的? 祂不可能知道自己有神国,也是知道下浊之炁杀不死,除非心里认为下浊之炁已被自己暂时控制,否则没理由只告诉自己解决办法,就事不关己的走了。 难不成是琅嬛神察觉到了什么? 姜望低眸沉思。 荡秋千的阿姐忽然说道:“你让我找到并跟着谢吾行,现在又急着让我来神都,就不问问谢吾行的事?” 姜望转身问道:“谢吾行出事了?” 阿姐笑道:“那倒没有,他也不曾极端的做什么,可能只是想舒缓自己的情绪,但苦檀里已无妖迹,所以去了别的境,此时正到处寻妖杀妖。” 姜望叹了口气,说道:“只要他没有鲁莽的做些傻事就好。” 阿姐说道:“他得守着剑阁,替林溪知也替林澄知守着,不会轻易让自己死的,否则没脸见他的老师以及师叔,或许这是他给自己找的理由。” 姜望说道:“两位林前辈都已没有家,剑阁就是他们的家,也是剑阁弟子,是谢吾行的家,守着剑阁,就是守着两位林前辈。” 阿姐说道:“我给他留了底牌,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就让他自个儿待着吧。” 姜望嗯了一声,说道:“辛苦阿姐了。” 阿姐脑袋一歪,眯着眼说道:“我这些日子尽给你跑腿了,也该给点好处吧。” 姜望问道:“阿姐想要什么?” 阿姐勾了勾手指。 姜望走过去。 没想到阿姐却伸手直接摁住姜望的肩膀,让其一个踉跄差点跪地上,他满脸震惊,忽觉脑袋被搓了两下,就听阿姐笑道:“没事了,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姜望抬眸深深看了阿姐一眼。 别说他汲取了杀死下浊之炁的养分,已经变得更强,就是在此之前,他也比以往强了许多,阿姐只是随意的伸手,居然让他无力反抗。 看来他以前对阿姐的实力评估,仍是低了,甚至低了很多。 姜望低沉着嗓音说道:“阿姐......” 阿姐歪着脑袋看他,“嗯?” 姜望眯眼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阿姐咧嘴一笑,说道:“我困了,你也困了。” 姜望说道:“我不......困......” 他说着居然困意汹涌而来,瞬间失去了意识。 ...... 翌日的神都,忙忙碌碌。 各街道房屋以及宝瓶巷的道路开始修缮填补。 陈符荼虽有意亲自到场转一圈。 但身为监国,实在事务繁忙。 陈重锦就悠闲一些,甚至在旁与百姓们闲聊,帮着抬抬东西。 等赚够了眼缘才离开。 他在宫外的府邸,杨砚正闭目养神。 陈重锦上前见礼,“外高祖。” 杨砚嗯了一声,睁开眼眸,说道:“既然陛下给了你竞争的资格,你也与陈符荼开始争夺,我自会帮你坐上那个位置,但有件事你得注意。” 陈重锦很好奇。 杨砚说道:“表面上只有你和陈符荼,可暗地里未必没有第三方,不要把注意力都放在陈符荼的身上,亦要多些心眼。” 陈重锦不理解,说道:“硬说起来,就只有陈锦瑟了,但他只是郡王世子,他就算要争,也师出无名啊。” 杨砚说道:“总之,谨慎些是好的。” 虽然从接触里看,陈锦瑟并无此意,陈重锦还是点了点头。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陈锦瑟比他还会装,等他和陈符荼斗得激烈,陈锦瑟半路杀出,确实会猝不及防吃个大亏。 杨砚说道:“那个姜望站在你这边,表面看是好事,但亦不得不防,不能给他绝对的信任,尤其他是姜祁的儿子,定然存着某些心思。” 陈重锦说道:“姜望会想推翻大隋很正常,可他未必想当皇帝吧?” “也许他的站队并非真心实意,是想利用我,可我也防患着尽量不做得罪他的事,以我对他的了解,不至于事成后再反过来针对我。” 杨砚说道:“人心隔肚皮,哪有这么多你觉得。” “无论姜祁是怎么死的,都必然与那位脱不了干系,姜望与那位有杀父之仇,是只想针对那位,还是连带着父债子偿,一并解决,你又如何能确凿?” “他说你就信么?” 陈重锦挠头,虽说的确有道理,但这就谨慎过头了吧?是无论敌我,都要防备,甚至为防万一,事成后,第一时间将他们这些‘功臣’全部解决么? 再者说,姜望是大物,哪怕赢了陈符荼,坐上那个位置,若没有把握请国师出面,单凭外高祖一个人,能杀得了有神庇佑的姜望么? 要是姜望只为了推翻陈景淮,不会干扰他当皇帝,那他做这种事,杀了姜望还好,没杀成的话,事儿不就麻烦了么? 他把这个担忧说了出来。 杨砚说道:“那就看姜望后续的表现了,若他纵有心思,也的确实意在帮你,不动他的确省事,可在此过程里,你要多注意,只要察觉稍有不对,那就得提前布局。” “我此刻没必要见他,免得此地无银三百两,让他察觉什么,横生事端,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就比以往多个心眼,不要轻信任何人,对某些事当断则断。” “这世间的一切人或事物,都是你成事的棋子,绝不能感情用事或自以为是,纵然杀错,也不能给自己留下隐患。” “就算姜望自身很有本事,还身负仙缘,但只要好好谋划,也并非杀不了,而在此之前,要把他的价值榨干,具体的做法不可激进,免得坏事。” 陈重锦对外高祖的意见不敢苟同,但某些地方也有道理,反正是多防备,不一定走到这一步,所以陈重锦点头应允。 他接着又问道:“外高祖还要闭关么?” 杨砚说道:“我闭关的目的除了增进修为,也是为了躲着那个人,你母亲的死,哪怕过去这么多年,我也无法释怀,但我又不可能做些什么,唯有不见。” “此次是被迫出关,恰好他闭关了,那就在外多逗留些时日,好好逛逛。” 陈重锦很开心,毕竟他心里认定的亲人,目前也只有杨砚了,他从小就是缺爱的,母妃很早就去世,父皇也不待见他,外高祖又闭关,每年才能见一面。 他很期盼杨砚能长久一些陪在身边。 于是他想着一切能说的话题。 不禁聊到他当前的一些计划,也问起浊气的事。 杨砚是知道浊气的存在的,但具体的却不知。 好比浊气实际是什么,他就不清楚。 慢慢的,话题就聊到了青玄署。 得知褚春秋不在,是其私生子的燕瞰暂掌首尊之位,以前的老一辈镇妖使也都死了。 杨砚轻笑道:“国师提议,我一手创办的青玄署,时隔这么多年,我是该去逛逛,看看现在的青玄署,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青玄署的出现,是国师提议,也的确给予了助力,可以说没有国师就没有青玄署,但实际上,青玄署能正式成立,都是杨砚的呕心沥血。 青玄署的巅峰,镇妖使们一心降妖除魔,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那都是在杨砚的治理下,是在杨砚卸任后,青玄署才逐渐出了问题,多了许多蛀虫。 单就褚春秋这个人,杨砚其实就是不喜的。 虽然青玄署首尊之位是上任首尊可以直接指任的,不需要再经过皇帝的手,除非这个接任者有非议或者有问题,又或者皇帝有自己的想法。 哪怕燕瞰能暂掌首尊之位,是陈景淮的意思,但不可否认燕瞰是褚春秋的私生子,若是这个私生子确有才能,那身份也不是关键,反之,杨砚就不认了。 杨砚独自去了青玄署。 张首辅在休养生息后,也去了宝瓶巷。 宝瓶巷的道路问题还未正式动工,因为此地确实没住几个人,别处街道的修缮更优先,属实也在想告知此事的人敲了半天门,无人应,也不敢进去。 更怕打扰姜望,能动工也暂时动不了。 张首辅轻飘飘腾空跨越了宝瓶巷里那一处‘深渊’,来到了侯府门前。 宣愫在三司上职,因此现在整个宝瓶巷里只有姜望和阿姐两个人。 张首辅敲了敲门,唤了一声。 前面有人敲门,姜望没应,阿姐也没应。 但阿姐看到门外的张首辅,却给他开了门。 张首辅瞧着门后的小姑娘,微笑说道:“丫头,我找姜望。” 阿姐抬着头也微笑说道:“他还没睡醒。” 张首辅微微蹙眉,说道:“是昨夜里受伤很重?” 此刻已是下午,严格来说,非昨夜,而该是今日的凌晨,神都的事了,但姜望解决浊气是在半夜至凌晨时分,满打满算,也有六七个时辰了。 阿姐耸肩摊手,“那我不道。” 张首辅迈步入府。 却见姜望就趴在院子里。 虽然身上盖着毯子。 但那副画面好像死了似的。 张首辅有些惊愕。 阿姐很无辜说道:“他突然睡着了,我可拖不动。” 张首辅低眸看了眼阿姐,想着这小丫头没修为,确实可能没那么大的力气。 但丫头以为姜望睡着了,实际可未必这样。 张首辅有些担忧的快步上前。 以浩然气抚上姜望额头。 很快,姜望就睁开了眼睛。 第70章 首尊 姜望睁眼的刹那,只觉头痛欲裂。 他艰难坐起身,看见张首辅,又转头看向在旁边乐呵呵站着的阿姐。 张首辅问道:“如何?这丫头说你睡了很久,是出了什么状况?” 姜望敲了敲自己的脑壳,看了眼阿姐,说道:“没什么,只是有些累。” 张首辅不放心道:“真的没事?” 姜望笑道:“的确只是睡了一觉,无大碍。” 张首辅松了口气,说道:“那就好。” 姜望坐在藤椅上,示意张首辅对面落座,问道:“首辅此来有事?” 张首辅说道:“我想问昨夜浊气的事。” 姜望说道:“已经被我彻底灭了。” 张首辅沉声道:“浊气来历非凡,没那么容易被消灭。” 姜望说道:“下浊之炁嘛,祂最起码短时间里不能卷土重来。” 张首辅有些讶然,随即说道:“你既是清楚,我也就无需多言,但浊气破封,若不尽快想办法再将其封禁,不知会造成多大的危害。” 姜望说道:“我会放在心上的。” 他往神国里瞧了一眼,神情略微有异,接着说道:“有我在,首辅无需担忧。” 张首辅眯眼说道:“你这般笃定,莫非......” 姜望笑了笑,说道:“别的不用管,首辅只需知道我能解决就行。” 张首辅也抿嘴一笑,说道:“那好吧,你既心里有数,我便不打扰了。” 姜望起身相送。 等看不见张首辅的背影,姜望才回眸看向阿姐,“你没什么想说的么?” 阿姐摊手道:“我说什么?只是自个儿取了些好处,也还给你些好处,你还是欠我的,好好想想怎么再补偿我吧。” 姜望沉默。 阿姐取走了什么,姜望不知道,但阿姐给予的,很清晰。 神国里多了一层枷锁。 是封困下浊之炁的枷锁。 虽然将下浊之炁拽入神国,但的确无法将其彻底困在神国里。 就像当时困住荧惑,将其杀死也就释放了荧惑。 姜望虽以此为基础,多施了些手段,但也只是以他自己的认知来封锁,毕竟没有实验过,他仅是认为可行,到底行不行,那还得看结果。 下浊之炁的复生需要时间,在祂没有复生的时候,其本源残炁仍在神国里,这就的确证明了姜望的办法确实有效。 而事实是,等有一丝意识苏醒,下浊之炁就可以随时逃脱,姜望的封锁,就只是封锁复生过程的那段时间,这确实是曾经困住荧惑时做不到的。 当时荧惑被杀就直接脱离了神国。 是阿姐做了什么,把下浊之炁彻底锁在神国里,无论祂死多少次,怎么复生,都只会在神国里,除非下浊之炁的力量比封锁的力量更强大。 荧惑能汲取神性,下浊之炁应该也可以,所以祂被封锁在了单独的没有神性甚至没有任何气息的空间,但姜望可以再杀祂,汲取养分,变得更强。 等于说,不出意外的话,下浊之炁是逃不脱了。 而姜望更多想的却不是这件事。 是阿姐能随意在他的神国里施手段,这不禁意味着神国在阿姐这里已曝露,更代表着阿姐的强大,超乎了姜望的想象。 若阿姐是敌人,姜望绝无生还可能。 他很难不忌惮阿姐。 但阿姐若是真有什么心思,他直接就死了,也醒不过来。 他打心里还是不愿意想阿姐会是敌人这件事。 阿姐要杀他,太容易了。 他在各方面都无法抵抗。 只能说,阿姐有自己的秘密。 姜望不再问什么。 下浊之炁在复生,但没有完全复生,只有残存的意识在哀嚎,想要挣脱。 姜望等着下浊之炁完全复生后,再杀祂。 目前来说,下浊之炁的确成了给他提供力量的源泉。 什么都不做,只需等着下浊之炁复生再杀,他就可以一直变强,这属实离谱。 虽然次数多了,可能效果也会变差。 但切实的好处,就已经让他赚麻了。 姜望攥了攥拳头,汲取下浊之炁后的力量,还没有得到实实在在的验证,很自然的就把目标放在了阿姐身上。 打不过已是肯定的。 但也正因阿姐足够强,姜望才可以毫无顾忌的发挥全力,看看自己现在处于什么水平,就算阿姐很难作为衡量标准,至少姜望心里能有个数。 姜望提议切磋。 以往阿姐都会拒绝。 这次却没有。 但毫无疑问,不会在神都里打。 甚至不会在人间打。 最佳的战场,自然在无尽虚空里。 两人遁入虚空。 杨砚也到了青玄署。 荀修真急急忙忙前来迎接。 因为杨砚常年闭关,每年在杨贵妃的忌日出关,也只会见陈重锦,所以许多人都误以为杨砚已死,甚至青玄署里也有人觉得杨砚死了。 但荀修真作为青玄署里掌握很重权柄的存在,自然知道真相。 此次神都浊气之乱,杨砚露面,知道他活着的人也就越来越多了。 再得知杨砚到了青玄署。 镇妖使们快速集结,跟随荀修真出门迎接。 燕瞰在昨夜里受了些伤,且他的修为是资源堆起来的,本来就虚,直接卧榻不起,荀修真虽然那么想了,但还是没有把他抬出去迎接杨砚。 杨砚是青玄署第一任首尊,在青玄署得以完善,且有条不紊的运转后,杨砚就卸任了,所以他也是青玄署历任首尊在任最短的。 哪怕是荀修真都没实际见过杨砚。 老一辈的死绝,第二任首尊麾下的镇妖使,也要么死了,要么因疾归乡,有幸见过杨砚的目前除了张天师,便只有褚春秋。 但现在的青玄署镇妖使,最起码是见过杨砚画像的。 真人这还是第一次见。 说是活祖宗也不为过。 镇妖使们排列整齐,荀修真、裴皆然等站在首列,恭迎杨砚。 杨砚看着他们,除了昨夜里匆匆一瞥的,确实已无熟悉的面孔。 他心里也不免有些感慨物是人非。 青玄署是负责最危险的事,每天都有牺牲的镇妖使,鲜少人能活到寿终正寝,何况漠章战役距今也才一百来年,再有诸国之乱,活至今日的老一辈人是有数的。 杨砚已近两百岁,是经历过整个漠章战役的。 除了经历过烛神战役末期的曹崇凛,杨砚的岁数也是当世数得着的老。 荀修真是二品镇妖使,一品就是首尊,行令是个位称,可以是二品镇妖使,也可以是三品镇妖使,每一品的镇妖使穿着服饰皆不同。 所以杨砚一眼就看出,在场的人里荀修真的地位最高。 因为青玄署里老一辈的镇妖使都死了,现有的二品镇妖使没几个,相比以前,现在的妖患确实弱了许多,所以三品镇妖使升任二品的功绩就难凑够。 更别说浑水摸鱼的人。 目前的青玄署还没有糟糕到说功绩不够却能坐在高位置的滥竽充数的程度。 当然,杨砚此来的目的除了看一看现在的青玄署,也在瞧瞧暂掌首尊的燕瞰,是不是滥竽充数的人。 他环顾一圈,问道:“褚春秋不在,你们暂掌首尊的人呢?” 荀修真赶忙上前揖手道:“回禀杨首尊,燕首尊昨夜里受了重伤,实难下榻,未能相迎,望杨首尊勿怪。” 杨砚微微蹙眉说道:“昨夜里让你形影不离的那个年轻人就是燕瞰吧,我虽未多注意,可也没瞧见他大杀四方,身为暂掌首尊,如此轻易就重伤了?” 荀修真有些哑口。 别管是不是暂掌的,青玄署的首尊的确没有像燕瞰这么弱的。 裴皆然这时说道:“回禀杨首尊,燕首尊确实年轻,所以修为也弱一些,但亦身先士卒,当时局面混乱,浊气来袭就已疲于奔命,才在诛妖时重伤。” 荀修真有些意外的看了眼裴皆然。 没想到她居然会帮着燕瞰说话。 张天师从旁侧走来,朝着杨砚揖手见礼,笑道:“我来迟了,杨首尊勿怪。” 杨砚盯着裴皆然的目光转向张天师,也笑着说道:“都是老朋友了,而且昨夜里张天师竭尽全力,我都看在眼里,应该好好休息,无需特地来迎我。” 老朋友或许是客套,毕竟以前也没多少接触。 但严格说起来,张天师的确是目前青玄署里杨砚唯一的熟人了。 张天师虽然本质上仍是一介凡人,但以符箓延寿,也是位百岁老人,同样是有经历过漠章战役的中后期,只是那时候他就是普通百姓,是受保护的。 不得不说的是,张天师确是天生画符的人,年纪轻轻就领悟了符道,也在漠章战役后期救治了许多百姓,很快成长为符道第一人。 已是当下天师里资历最老的人。 杨砚是不认得赵汜,就只他认知里,符道一途无人比张天师更有天赋。 虽然他比张天师大了几十岁近一百岁,但某种层面也可以说是同辈的人。 所以他对张天师还算客气。 张天师笑着说道:“杨首尊多年闭关,久不来青玄署,我又怎能不来相迎。” 杨砚说道:“那张天师就随我一起逛逛青玄署,说说当前的情况。” 张天师说道:“荣幸之至。” 杨砚没有看荀修真,只是说道:“等燕瞰伤势好些了,让他来见我。” 荀修真忙揖手称是,这句话便透露出,至少短时间里,杨砚不会再闭关。 这是好事。 毕竟无论附身之人还是别的什么,当下很需要多的大物镇场。 虽然可能对陈符荼来说,不是好事。 但青玄署又不参与嫡争的事,也不会站队,荀修真不考虑这些。 他唯一会担心的是,杨砚为了陈重锦,重掌青玄署,陛下在闭关的前提,杨砚动此念头,除了请出国师,怕是很难阻止。 他有必要提醒燕瞰。 杨砚没让一堆人跟着,他也顺势离开。 张天师则示意了裴皆然,让其随行。 三人在青玄署里逛了起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 神都忽然又震颤起来。 裴皆然很警觉,“怎么回事?” 青玄署的镇妖使以及神都各处的人纷纷查看情况,百姓们更是惊慌失措。 杨砚左右瞧了瞧,随即抬眸,眯眼说道:“是虚空里有人动手,影响至此。” 张天师很讶异说道:“这个时候谁跑去虚空打架了?” 杨砚说道:“不论是谁,都是两个很强的家伙,首先在虚空里能影响到人间的,最低也是澡雪巅峰里数得着的人物,再者,便唯有大物。” 裴皆然沉声说道:“但影响到神都的气息极为锋锐。” 杨砚说道:“所以,必是大物无疑。” 张天师更惊讶道:“两个大物?” 神都里目前在的大物,除了杨砚,林荒原勉强也算一个,剩下便是姜望以及张止境,别说两人没理由打起来,就说张止境受了重伤,也不可能打起来。 哪怕推算其中一个会是姜望,绝非杨砚、张止境,另一个能是谁? 又或者说,也没有姜望,两个都是身份成谜的。 裴皆然猜测道:“琅嬛神?或者姜望身边的那两尊神?” 杨砚朝着皇宫的方向看了一眼,说道:“琅嬛神没有离开,姜望或那两尊神应不会自己打自己,看波及至此的气息,显然打得很激烈,绝非简单切磋。” 张天师惊道:“该不会是浊气卷土重来了吧?” 裴皆然说道:“我去看看姜望在不在宝瓶巷。” 她话落,就掠出青玄署。 神都有帝师的不可观不可闻言出法随,裴皆然自是只能到场去看。 杨砚是有能破帝师言出法随的实力,但知道琅嬛神没有离开,是感觉到了皇宫里琅嬛神的气息,并不是直接看见琅嬛神的。 神都各处的人也都在猜疑怎么回事。 陈符荼确定了琅嬛神的确还在皇宫里。 也确凿了林荒原依旧在国师府里。 杨砚在青玄署。 张止境在武神祠。 这些人或神就都可以排除。 那么只剩姜望。 所有人都认为不会是姜望在与那两尊正神打,除非姜望的仙缘没了,双方决裂,就算有人很希望这样,但实在没有理由。 明确了姜望不在宝瓶巷后,虚空里一人的身份就能确定了,可另一个是谁? 第71章 我将前所未有的认真 怀疑可能是浊气卷土重来,没有被彻底消灭,但影响至神都的气息又不存在浊气,且单凭气息亦无法分辨属于谁,像是有被刻意遮掩。 好在只是影响了天气,使得天上电闪雷鸣,狂风洗礼神都,看着很恐怖,却没到能把整个神都毁了的地步。 看风势有更狂,雷电有劈落神都的架势,陈符荼及陈重锦还是第一时间下令,为了避免意外出现,让百姓们赶紧躲起来,家家闭户。 杨砚也出手布下屏障,笼罩了神都。 但神都里修士、武夫们的气氛很紧张。 毕竟不确定姜望在和谁打,很是担忧又降临什么灾祸。 随着狂风肆虐,雷鸣电闪,天地间也落下大雨倾盆。 砰砰闷响在虚空里乍起,传递到人间。 张首辅在自己家里,面色凝重。 他才见过姜望,更会下意识觉得与下浊之炁有关。 虽然姜望很笃定说能解决,可张首辅心里也不敢放松。 杨砚在青玄署里很认真感受着那两股气息,他的神情也逐渐严肃。 他在闭关的时候,就曾感觉到姜望的气息,昨夜的浊气之乱,他亦更清楚的感受过,但今日再感受,却判若两人。 若其中一人真是姜望的话,其力量怎么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杨砚的确闭关太久,就算听陈重锦很详细说过姜望的事,此刻切实感受,方知事实比他以为的要夸张得多。 他前面对陈重锦说只要谋划一番,就能杀姜望的话,不禁有了动摇。 或者说,这不是精心谋划就能轻易做到的事情。 就算计划到最完美,恐也得付出不小的代价才有可能做到。 杨砚自知严重低估了姜望。 无尽虚空里传递到人间的动静并未持续多久。 似乎很快就分出了胜负。 但却迟迟没见姜望从无尽虚空回来。 这不禁让某些人猜想,姜望不会死了吧? 陈符荼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当然希望姜望就这么死了最好。 但反过来说,能把姜望杀死的,必然非凡。 国师又不在神都。 就算杨砚出关了,陈符荼也压根对他现在的实力不了解,没了姜望,万一给神都降临莫大的灾难,那是陈符荼不想看到的。 所有人都盯着天上,他们也不知具体该看哪儿,不论是姜望还是谁,总得有人回来,他们都做好了最坏结果的准备。 大概过了盏茶时间。 无尽虚空被撕裂。 有一道身影垂直坠落神都。 砸在了某条街上,掀起漫天烟尘。 但街道并没有造成很大的破坏,似乎在临落地时缓住了身形。 很快这条街就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烟雾散尽,露出的是单膝跪地,双手也撑地的人。 待看清那人的脸,周围的人心思各异。 不是姜望还能是谁? 陈符荼不知是该可惜还是该松口气。 陈重锦更多的还是欣喜,别管姜望帮他有什么心思,起码目前他们确实是一个阵营的人,就算最后要杀姜望,姜望也不该在这个时候死。 “侯爷,这是又出什么事了?您在和谁打?” 有人询问。 姜望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环顾一圈,说道:“没什么,该干嘛干嘛去吧。” 他转身就走,回了宝瓶巷。 阿姐已经在宝瓶巷的浔阳侯府里,她从无尽虚空回来,悄无声息。 身上也没什么伤。 姜望咂摸咂摸嘴,想说什么,又放弃。 他对阿姐的实力有了更深的认知。 对自己现在的实力也有了数。 姜望估摸着,等再多杀几次下浊之炁,就有绝对把握直接去杀陈景淮,且无人能够阻止他了。 谈静好被秋后问斩的事也就不重要了。 反正真正的谈静好在神国里,被关在三司的是假的。 能直接杀陈景淮,就不用管什么正不正名的问题。 姜望从无尽虚空回来的时候,就有注意到乌啼城主到了神都,会即刻开始调查陈景淮闭关的事,并找到陈景淮的具体位置。 而姜望现在要做的是明确神国笼罩范围。 在汲取下浊之炁后他便有感觉,神国的笼罩范围已出了苦檀,覆盖别的境了。 具体覆盖了多少范围,姜望还得亲自确定一下。 在神国的笼罩范围里,姜望更有加持,能发挥更强的力量,拥有更强的防御。 掠取妖气以及异神性、佛性,融合出更多纯粹神性,也是目前最重要的事,别的事都可以先靠边站。 所以姜望决定去一趟西覃的洞神祠。 但让阿姐留在了宝瓶巷。 虽然他在裴皆然、陆秀秀等人身上留了气息,可毕竟是去西覃,路途遥远,有阿姐在,能更快解决突发的问题。 不仅是阿姐,姜望把夜游神也留了下来。 让其藏在甘梨的身边。 姜望说走就走。 陈重锦或张首辅他们没弄清姜望究竟在和谁打,想再询问,自是跑了个空。 而梁镜舟、陆司首以及崔平碌派遣的镇妖使一路护送着曹朴郁到了苦檀磐门。 作为镇守者的何郎将在问清情况后,打开了奈何桥的入口。 垅蝉的镇妖使们就打算回去了,毕竟过了奈何桥就是西覃,用不着他们再随行保护。 但就在梁镜舟、陆司首、曹朴郁三人要踏上奈何桥的时候。 意外忽起。 曹朴郁反手一拳砸向搀扶着他的陆司首。 陆司首难以置信,压根反应不过来。 被曹朴郁一拳正中心口。 吐着血倒飞出去。 突来的变故,让场间人都惊愕在原地。 陆司首的伤势并未痊愈,又近距离被曹朴郁一拳砸中要害,几乎瞬间毙命。 在陆司首的真性出窍后,梁镜舟才反应过来。 而这时,曹朴郁也掠身去抓陆司首的真性。 梁镜舟当即拔剑拦截。 但没想到,曹朴郁只是随手一挥,梁镜舟就飞了出去。 他只能大喊,“何郎将,助我!” 何郎将都已经转身回营了,扭头看见这般画面,虽觉得莫名其妙,心里又实在懒得动,但这里毕竟是磐门,是他的地盘,所以很生气,伸手召出长枪。 垅蝉的镇妖使们也迅速反应。 虽是面对曹朴郁,他们却没觉得多畏惧。 毕竟曹朴郁与张止境一战身受重伤,被附身后,再被打残,纵然凭着陆地神仙的境界依旧能打,但又有多能打? 陆司首是因为伤重且被近距离偷袭,梁镜舟也没在全盛状态,哪怕后者被瞬间击退这件事有些问题,可镇妖使们很自然的忽略了。 只有梁镜舟自己最清楚。 曹朴郁的力量绝不是重伤到这个程度还能发挥出来的,就算没有了陆地神仙的实际力量,依旧比澡雪巅峰修士更强。 因为无论姜望用了什么方法,梁镜舟自己知道,伤势确有很大的好转,从垅蝉来苦檀,又借着神行符节省气力,他现在起码有全盛时期的七成左右。 曹朴郁能随手将他击退,意味着什么,已经显而易见。 但最关键的问题,是曹朴郁此般行为,代表着那个附身之人的意识没有被彻底解决,再次掌控了曹朴郁的身躯,否则无法解释。 甚至这一路上,曹朴郁可能都在默默恢复状态。 他居然没有丝毫察觉。 眼看着就要回到西覃了,却出现这种变故,梁镜舟很是恼恨。 何郎将虽然动作很快,可毕竟事发突然,在他的长枪砸中曹朴郁之前,曹朴郁就已抓住了陆司首的真性,使其崩碎。 这意味着陆司首彻底死了,回天乏术。 何郎将的第一次真正入世,就是与陆司首一战,哪怕不代表他在何郎将心里有多特殊,起码是个熟人,这让何郎将更生气了。 他挥舞着长枪,狠狠砸中曹朴郁,嘭的一声,将其砸在地,又弹起飞了出去。 在打开奈何桥的入口之前,陆司首有简单对何郎将说明情况,因此何郎将也能猜到曹朴郁为何突然发疯。 明白附身之人危害的何郎将,自不会懒惰出手,他紧跟着再次发起猛攻。 梁镜舟爬起身,顾不得为陆司首的死而悲伤,也随之提剑杀了上去。 镇妖使们一同出手。 虽说他们没有认清实际情况,可也知道,那毕竟是曹朴郁,尤其是被附身的曹朴郁,所以一出手就手段尽使,不敢有半点保留。 但他们的手段或符箓或法器,打在曹朴郁身上,不痛不痒。 而爬起身的曹朴郁,一手拽住了何郎将的长枪,一手抓住了梁镜舟的剑,将他们两人甩撞在一块,更是一跺脚,掀起的罡风,将周围的镇妖使尽数掀飞。 何郎将也随之跺地稳住身形,把梁镜舟推一边,手腕一拧,长枪呼啸着刺出。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锋锐的长枪竟被曹朴郁的身躯抵住,难进分毫。 梁镜舟很是震惊。 难不成曹朴郁自身的体魄恢复到了鼎盛状态? 就算力量仍处在大物之下,但防御力要是恢复了,他们怕是也很难打得了。 在垅蝉武神祠的时候,那个附身之人都没做到让曹朴郁的体魄伤势恢复,怎么来苦檀的这一路上就恢复了? 梁镜舟意识到,这其中必然发生了他不清楚的事。 他当即提醒何郎将。 何郎将微微眯起眼睛,说道:“不论是什么附身之人,还是西覃的陆地神仙,都不重要,你们各自鼎盛,我的确就等若废柴,但你们没在鼎盛。” 曹朴郁咧嘴笑道:“你想说什么?” 何郎将说道:“世人知我天赋,又因我懒惰,渐渐忽视我的天赋,可若因此小觑我,那就大错特错了。” “就算体魄堪比陆地神仙,别的方面却都没达到,那你我之间的差距就并非无法跨越,此时此刻,我将前所未有的认真,发挥出彻彻底底的全部力量。” 曹朴郁撇嘴。 梁镜舟也像看白痴似的看着何郎将。 何郎将的天赋确实很高。 这点他承认。 据闻,何郎将的修行就像吃饭睡觉一般自然轻松,活到现在,真正意义上的修炼很少,却仍能毫无瓶颈的跨入澡雪巅峰之境,谁敢说他天赋差? 说是上苍宠儿都不为过。 但同样的吃饭睡觉,何郎将的境界停滞在澡雪巅峰已经许久,再想轻易的不刻苦修炼的破境,显然是不可能了。 所以何郎将纵然是澡雪巅峰里数得着的人物,可也仅此而已。 退一步说,力量上能相等,何郎将凭什么能打破陆地神仙级别的防御? 只此一点就没有胜算,能拖着援兵到来,就是最好的结果。 毕竟力量相等的情况下,人家打你,你会受伤,你打人家,人家却不会受伤。 这还是退一步来说。 要是人家的力量还比你更强,哪怕就强一些,局面也会更加一边倒。 梁镜舟不知道何郎将哪来的自信。 他能感知出来,何郎将并未悄无声息的破入更高境界,成为继姜望之后的又一年轻的大物,若非场合不对,何郎将一句前所未有的认真,恐能将他逗笑。 但不论如何,他已以剑意通知自家宗主来援。 相信何郎将麾下的骁菓军甲士也已求援。 现在唯有尽可能的拖住曹朴郁。 就算难度很高,梁镜舟亦将全力以赴。 磐门驻扎营地的甲士的确求援了,而且也很快出兵,来到奈何桥的入口处。 乌泱泱的一万甲士,场面十分宏伟。 但何郎将抬手说道:“尔等退离,除非我撑不住了,否则别插手!” 梁镜舟震惊看着他,“你疯了?” 曹朴郁都忍不住鼓掌说道:“年轻人的狂妄自大,我算是见识到最绝的了。” “那我也不妨很大方的承认,依照你们的说法,我现在的力量确实只有澡雪巅峰的层面,但要比你们两个人厉害一些,再有这个陆地神仙的身躯,我很好奇,你要怎么打赢我?” 何郎将笑道:“我是一直很懒,不真正刻苦的修行,很难再破境,可谁告诉你们,我的实力就会停滞不前了?只是比以前确实慢很多罢了。” “尤其最近几年,自我被迫入世,吃了好几场败仗,哪怕为了面子考虑,我也偶尔稍微练了几下,现在的我,可是更强了。” 第72章 将军无敌 梁镜舟很意外看着何郎将。 凭借何郎将的天赋,若他真的有开始刻苦修行,说不定确实会有些进境。 但这话听在那些骁菓军甲士的耳朵里,却让他们直嘬牙花子。 因为何郎将那句偶尔稍微的练了几下,其实就是字面意思。 何郎将等于说是临时起意的冒出了想修炼的念头。 初闻此话的甲士们又惊又喜。 但何郎将实际做的,却让他们一个比一个黑脸。 何郎将在磐门的日子,就是睡得早,但起得晚,起来就吃,吃完就又躺着,只是没睡,纯躺着而已,到了下午,会溜达几下,然后再吃,睡觉。 他所谓的修炼,是依旧睡得早,起得晚,吃完饭就再躺着,想起来了就如垂死梦中惊坐起般舒展舒展筋骨,嘿嘿练两下,就又躺着了。 有时候甚至没想起来修炼的事,这一日就平稳的过去。 也有想起修炼的时候,但实在懒得动,挣扎来挣扎去,最后选择放弃。 所以他的修炼是真的很偶尔,也很稍微,更确实每次只练几下。 要归拢起来看的话,自何郎将动了想修炼的念头开始,的确已有不短的时间,那么抛开别的,只算修炼的时间,加起来,也够凑足一旬了。 一旬便是十日。 所以自家郎将,到底在这十日里修出了什么,甲士们也说不明白。 只是想着自家将军的天赋惊人,又见其这般自信,说不准有奇迹呢? 曹朴郁很无奈说道:“我不管你这儿那儿的,现在我没心情抢占你们谁的身躯,所以你们的结局只有死,只能说尔等运气不好,不能换种方式活着。” 他在此时发难,当然是有原因的。 目的就在奈何海。 因为他需要掠取妖气来恢复力量,而奈何海里都是妖。 所以他直接分出了一道意识,掠入了奈何海。 他可不需要像姜望那样还得挑三拣四,只要是妖气,无论出自什么道行的妖都行,多多益善,从外围开始,林荒原的意识疯狂掠夺。 而曹朴郁也能负责吸引注意力,免得被察觉意图,给他捣乱。 奈何海里的妖气本来就浓重,外围的妖又弱一些,林荒原的意识未受丝毫阻碍,倒是的确让何郎将他们没能察觉。 何郎将摆出架势,即将展露他所谓的修炼成果。 梁镜舟也做好动手的准备。 随着空气爆鸣,何郎将枪出如龙。 而曹朴郁也抬手一拳砸出。 犹如金铁交鸣。 曹朴郁的拳头直接抵住枪尖。 陆地神仙的坚韧身躯,展露无遗。 其实林荒原还未能让曹朴郁的体魄恢复到鼎盛,但八成是有的。 依赖的自然是神都的林荒原汲取了浊气,使得自身伤势完全恢复,甚至更强了一些,他凭借着藏匿在曹朴郁意识海里的一丝意识,贯入更多力量,同时滋养了曹朴郁。 只是因为曹朴郁确实伤得太重,才仅是做到这个地步。 给他时间的话,曹朴郁就能彻底恢复,再加持他的力量,变得更强大。 但目前这样也足够了。 他的目的是妖气,事了后,就把曹朴郁藏起来,慢慢恢复其伤势并完全蚕食曹朴郁的意识,成为他更强且相对完美的助力。 反正无论如何不能让曹朴郁回到西覃,他对西覃不了解,也暂时没自信对抗仙人,因此曹朴郁必须留在隋境,他才能更好掌控。 他看着对面的何郎将,没有嘲讽,只是咧嘴一笑,但嘲讽意味已是十足。 梁镜舟也深吸了一口气,何郎将说得那么好,结果没什么两样。 怕是年轻人的自尊心在作祟。 居然拿着没有的东西想人前显圣。 虽是要等援兵,但梁镜舟心里也很急切。 毕竟不能尽快把曹朴郁送回西覃洞神祠,按照此前姜望的说法,就算能把那个附身的意识驱逐,也会有不可逆的损伤,跌落陆地神仙境。 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曹朴郁就直接废了。 梁镜舟现在也只能拼尽全力去阻止这种事。 他将剑意催发到极致。 携裹着雷霆,悍然杀向曹朴郁。 曹朴郁不闪不避。 就算梁镜舟在全盛时期,也破不了陆地神仙的防,所以他压根不需要做什么。 但梁镜舟的攻击目标却并非曹朴郁的身躯,而是意识海。 剑士的剑意具备直接穿透灵魂的能力,虽然这么做也可能会伤到曹朴郁的意识,然而梁镜舟也没别的办法。 只希望能解决附身的意识,尽快把曹朴郁送回洞神祠,便还有得救。 但曹朴郁又不傻,起先没料到,可及时反应,仍是拦住了梁镜舟的剑意。 他有些恼怒,挥拳就要砸向梁镜舟。 而何郎将却挥枪拦截,说道:“你的对手是我。” 曹朴郁冷着脸说道:“滚开!” 何郎将的脸也是一沉,随即冷笑道:“你是真把我惹火了。” 他猛跺地。 平地起风。 溅出十丈范围。 场间很安静。 毕竟十丈而已。 还以为把他惹火能怎么样。 就掀起了十丈风? 别说曹朴郁、梁镜舟了。 骁菓军的甲士都无语了。 旁边有垅蝉的镇妖使说道:“他一直这样么?” 副将扶额。 现在是生死攸关啊,被自家将军搞得像玩笑似的。 “不对!” 但这时候,曹朴郁的声音忽然有些震惊的响起。 何郎将一跺地,虽只掀起十丈风不假,可这十丈范围里却氤氲出了莫名力量。 梁镜舟最先反应过来,惊呼道:“是见神领域!” 那股莫名的力量他很熟悉,就像吕青雉施展见神领域时一般无二。 何郎将也是生来见神者,他居然给忽略了。 梁镜舟随即有些欣喜。 因为只要曹朴郁没有足够能打破见神的力量,那双方就拉到了同一水平线。 曹朴郁有陆地神仙的体魄,何郎将有见神领域,两者都有绝对防御。 但曹朴郁只是一个人。 何郎将有他,有一万的骁菓军甲士,在防御相等的情况下,他们只需躲在何郎将的身后,肆意的攻击,耗也能把曹朴郁给耗死。 当然,梁镜舟是肯定不会让曹朴郁死,但何郎将的见神领域已将局势反转。 他当即来到何郎将的身边,说道:“你能做到像吕青雉一般防御的同时也能进攻么?若做不到,我便是你进攻的力量,你只需撑着领域即可。” 就算如此一来,会打起消耗战,短时间里很难有结果。 可原本的局面也好不到哪去。 能及时把曹朴郁送回洞神祠的前提是解决附身的意识,或让曹朴郁失去战斗能力,梁镜舟并无信心,他只能竭尽全力的去这么做。 现在起码更稳妥了,过程里不会被反杀。 那么他需要做的就只是凝聚更多力量,尽可能快的结束这一切。 所以在何郎将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时候,他心里认为有了答案,直接转头朝着骁菓军的甲士以及垅蝉的镇妖使喊道:“大家一起上,最好用针对神魂的手段,把那个附身的意识打出来!” 别说梁镜舟心里的骄傲要比正常的剑士弱,此时这种情况,也不是讲究这些的时候,必须集结所有的力量去打。 但他刚喊完话,就被何郎将抬手差点打到咽喉。 他眉头一皱,“你作甚?” 何郎将说道:“铸就三座黄庭者能见神,而见神范围各不相同,吕青雉能见六尺,我能见十丈,以往我从未打开过十丈,你们很有幸能见到我火力全开。” 梁镜舟说道:“我承认你的天赋确实骇人,但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何郎将笑道:“你说吕青雉能在见神领域下攻防兼备,可他以前似乎做不到,想来确实经过了修行,所以见神领域是能再开发的。” 梁镜舟意识到了什么,“所以你也经过修行做到了这一点?” 何郎将竖起食指摆了摆,“我是达到了更进一步。” 梁镜舟顿感惊讶。 何郎将随即挠了挠头,说道:“我偶尔稍微的修行一下,可不是毫无成效的。” 实际上,他懒得刻苦修行,而且除非能入神阙,否则以目前的修为,想再进一步,确实不是随便敷衍修行几下就能做到的。 与其这样,不如专门只修见神领域。 相对来说,不那么刻苦,因为这更多是意识层面的修行,他躺着也不影响。 断断续续的修炼,有此成效,更彰显出了他的天赋。 但他也深知就只是这样了。 毕竟他下定不了那个刻苦的决心。 若不能破入神阙,想继续意识层面的修行见神领域,也很难再有显着效果。 但修炼出来的东西,他自认足够无敌了。 他很知足。 没有再变强的心思。 好在曹朴郁除了自身体魄,目前力量层面并未强过他太多,否则被他重新开发的见神领域也仍旧排不上用场,毕竟绝对的力量是可以直接把领域打破的。 他抬手制止了要上前来的副将等人。 满是自信说道:“看我表演!” 副将甚至磐门的甲士虽经常腹诽自家将军不靠谱,但他们很信任自家将军也是真的,哪怕他们前脚还在腹诽将军的修炼方式,可听何郎将这么说,他们也毫不犹豫地退了回去。 垅蝉的镇妖使们前看看后看看,他们人少,上去似乎也没用,只能跟着退。 梁镜舟不理解。 就算何郎将的见神领域到了比吕青雉还高的层面,也没有非得单打独斗的理由吧?真就是狂妄自大到了这种地步? 他想再劝何郎将。 但何郎将攥紧手里的长枪,已然动手。 就在十丈范围里。 直接狠狠把曹朴郁砸趴在地。 明明何郎将的力量没有显着的攀升,但偏偏占据了优势,与之前判若两人,打得曹朴郁节节败退,竟无法有力反击。 梁镜舟看傻了眼。 他很难解释现在是什么情况。 虽然何郎将也没有对曹朴郁造成什么有效伤害,但确确实实压着曹朴郁打。 更懵的无疑是曹朴郁。 何郎将的攻势切实的无法破他防,其力量较比先前几乎没什么变化,可他反击时,却仿佛何郎将也有了堪比陆地神仙的体魄,形成了盾对盾的局面。 而明明他的力量仍胜过何郎将,就是很难占据上风,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势均力敌,这超乎了曹朴郁或者说林荒原的认知。 但想起他们前面说的见神领域,曹朴郁左右看了一眼,很果断地后撤,要退出何郎将方圆十丈范围。 见此一幕的何郎将立即掠上前,又狠狠把曹朴郁抡翻在地。 曹朴郁随即也迅速起身挥拳击退何郎将。 他心里有了数。 问题关键就在见神领域以及这十丈范围。 只要摆脱这个范围,兴许就能破局。 但十丈范围会随着何郎将的行动而移动,这便有些难了。 副将此时乐呵呵说道:“我就知道将军胜券在握,我从一开始就无比信任将军,你们都学着点,不论哪般情况,都绝不能质疑将军,心里想也不行。” 旁边的甲士们纷纷尬笑。 他们谁不知道谁啊。 腹诽最狠的绝对是副将,现在又说这话给自己脸上贴金。 但想归想,他们也很默契且气势恢宏的声如雷震的大喊将军无敌! 梁镜舟暗暗咂舌。 何郎将的见神领域确实到了更高甚至他不敢想的程度。 不提攻防兼备且能随身而动,明明整体上,曹朴郁更强,何郎将却能稳占上风,这必然有见神领域的加持,虽然梁镜舟想不通是怎么做到的。 这等若是只要不存在悬殊的差距,那么就会在何郎将的见神领域下处在劣势,换个说法,就是何郎将在他的十丈范围里真正的无敌。 哪怕梁镜舟不知何郎将具体怎么修行的,可若真的只是稍微修炼的话,就有了此般成就,那么何郎将的天赋之高,怕是比想象的更夸张。 然而这般人物却是隋人。 梁镜舟更该庆幸何郎将很懒,否则一直认真修行的话,此子岂不是天下无敌?不然为了大局考虑,就得尽快将其扼杀。 他是不会这么做。 但今日的事传出去,必定会有人想这么做。 无关其是否懒惰,只要是敌非友,就不该活着。 第73章 悔意 曹朴郁的左脸接了何郎将一击,被重重砸翻在地。 何郎将随即再次枪出如龙。 但曹朴郁猛地抬手,死死攥住了枪尖后端。 他瞬间发力,把何郎将直接甩飞了出去。 紧接着朝反方向掠走。 迅速拉开了十丈范围。 他脚下一跺,身形止住,反手一拳砸出,拳风呼啸掠过数十丈,把刚爬起身的何郎将再次捶翻,甚至实现了有效打击。 梁镜舟难以置信看着何郎将吐血。 因为按以往见神领域的情况看,只要没有被打破,敌人的攻势到了见神范围就会被抵消,是曹朴郁忽然更强了,还是何郎将的见神领域虽更进一步,却也丢失了些原有的能力? 事实正如梁镜舟想的那样。 见神领域仍能被开发,可何郎将也并未将其开发到极限,提高了或者增加了些手段,但原有的手段也因此被摒弃了一些。 他还没能做到让两种见神领域完美叠加。 何郎将开发的能力,是在十丈范围里锁定敌人,那么双方都在此范围里的时候,两种见神领域的能力就是叠加的,一旦对手离开,效果也就没了。 这个缺陷还是很明显的。 归根结底,他的天赋再好,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领悟新的能力已经很夸张,想让这个新能力直接到完美无缺的程度,的确异想天开。 若能把敌人彻底锁在十丈范围里,让其无退路可走,倒是能解决这个问题。 只可惜,何郎将暂时办不到。 而十丈范围对修士或武夫而言,是很容易就能跨过去的。 甚至压根不算距离。 但对方能跑,他也可以追。 何郎将手持一杆银枪,抬脚间便掠出数里地,曹朴郁自然不会在原地等着,两人你追我逃,同时又出手相互拦截对方的路。 曹朴郁故意的想往磐门里跑。 副将很急,可两人的速度太快,他们压根没能力阻断曹朴郁的前路,甚至担心反而拖后腿般打到自家将军,拉弓搭箭也始终没机会能放出去。 梁镜舟当即持剑掠出。 稍微有能力做些什么的也就只有他了。 为了提高速度,他还贴上了神行符,找准机会出剑阻碍曹朴郁。 虽然他没能力伤到对方,但只要妨碍到曹朴郁,哪怕一瞬间,也够何郎将追上去了,所以梁镜舟是不要命的出剑。 副将心急间灵光乍现。 转头看着垅蝉的镇妖使问道:“你们能以符箓结阵吧?能否护住磐门?” 有镇妖使回道:“结阵的手段是有,青玄署的镇妖使都有学习如何运用符箓,但往常更多是为了困妖,还从来没有做过护城这种事,毕竟我们只是使用符箓,并非天师。” 副将说道:“护住整个磐门难,多结几个杀阵是可以的吧?就在四角以及正中五个方位,我们这一万甲士可以帮你们提供炁,曹朴郁接近哪里就在哪里用杀阵轰他。” 镇妖使说道:“如此倒是可行,但他若反击的话,我们恐怕抗不住。” 副将说道:“你们只需要撑住符阵,别的不用管,有我们在。” 镇妖使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快速行动起来。 副将接着看向一众甲士说道:“为防止意外,奈何海仍需人手镇守,便不再集结更多人来,我的意思想必你们也都明白,想退出的直接回营就是。” 甲士们毫不犹豫,喊道:“愿为此战不惜一切!” 副将很欣慰,说道:“我们也要相信将军,胜利必定是属于我们的!” 有甲士说道:“您就别废话了,赶紧行动吧。” 副将被噎了一下,随即大手一挥,“行动!” 有梁镜舟拦截,迫使曹朴郁转移了方向,他没有出手反击,因为片刻停顿就有可能被何郎将追上,只能随时调转方向躲避,至少能保证速度不减。 这也给了垅蝉的镇妖使足够的时间布下符之杀阵。 但镇妖使的符阵并不能与张天师的符阵相提并论。 他们的符阵其实就是张天师组合好的,各类符箓怎么用,都有记录成册,无论哪一境的镇妖使,都会研习,毕竟在外降妖除魔,符箓是很好用的手段。 而经验丰富的镇妖使,能组合出来的符阵难度也不尽相同。 得了张止境的话,被崔平碌派来护送曹朴郁的镇妖使正是垅蝉青玄署的精英。 他们配合相当默契,动作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三三两两一组,很快就在磐门四角以及正中位置拉起符网,顷刻起阵。 磐门里的百姓本来就没多少,更多都是一些野修或江湖武夫,副将没指望他们派上多大用场,只让他们护好百姓,远离战场。 而一万甲士分布在磐门各处,有负责协助镇妖使的,也有负责护住镇妖使的,后者面对的危险更高,因为他们会直面曹朴郁,不能让符阵被破坏。 磐门的周边雷声阵阵。 曹朴郁以及何郎将、梁镜舟身如闪电,你追我逃他拦的,掀起雷幕。 但渐渐地,梁镜舟就有些跟不上了。 甚至何郎将也被甩开了些距离。 那很明显意味着曹朴郁的速度更快了。 梁镜舟的反应也很快,当即朝着何郎将喊道:“他的力量恐怕更强了,定是那个附身的意识做了什么,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 何郎将瞥了眼磐门,虽然副将已做好准备,但他却不想让自己手下白白送死,只得咬紧牙关,瞬间遁至曹朴郁的前方,而曹朴郁也极快的遁走,让其一击又打了个空。 何郎将深吸一口气,不再去追,他必须找到能翻盘的契机。 关键还在见神领域。 虽然很难再进一步,但有没有可能转换一下思维? 何郎将平时动脑筋都嫌累,此刻却开始了头脑风暴。 梁镜舟的喊话他充耳不闻。 曹朴郁拉开了很远的距离,也止住身形回眸看他。 甚至冷笑着说道:“我还以为那个什么见神领域多厉害,轻易就能破解的东西,形同鸡肋,但你在领域里的防御确实厉害,想杀你恐怕也不容易,不如也归入我麾下吧。” 他分出一道意识,试图附身何郎将。 梁镜舟知他意图,却也无法阻止。 但就在林荒原的一道意识入了何郎将身前十丈范围,何郎将眸中有精光一闪,见神领域瞬间将其意识锁定。 林荒原的意识反应也很快,察觉到不对,转头就要撤走。 然而何郎将伸手一抓,在远处的曹朴郁竟直接飞了过来,他瞪着眼睛,完全不受控制,也想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就见对面何郎将挥枪刺出,而一直盯着的梁镜舟,也毫不犹豫挥剑。 枪尖以及剑锋撕裂了曹朴郁的衣衫,迸发出连串的火星。 曹朴郁冷静下来,笑道:“就算用了某种手段,把我拽过来,破不开我的防御,也是白搭,再给我些时间,我就能得到更多力量,而你们又能撑多久?” 话虽如此,他心里很惊讶,只是意识接近何郎将十丈范围,也会受制见神领域,那就意味着除非以更悬殊的力量直接打破领域,否则他同样奈何不了对方分毫。 更意味着,见神领域能破他附身的手段。 这是很不妙的事情。 若是以后碰见同样拥有见神领域且更强的人,他将无所遁逃。 能逃脱何郎将,终究是因为其修为与现在的他相差不多。 而何郎将也是才刚知道这件事。 更是举一反三的,以见神领域下的些微青冥之意锁定林荒原的意识,就像拿一根线串联,把在十丈外的曹朴郁直接拽过来。 这只是他头脑风暴的灵光乍现。 虽然实实在在做到了,但对他的消耗也不小。 何郎将也仅是装着很轻松。 再来一次的话,他恐怕就支撑不了见神领域的展开了。 他不免头一次觉得自己以前是该好好认真的修行,总是以为不会有那么多意外,他可以安安稳稳的躺平,但意外只要发生一次,就可能是个大难题。 何郎将摇了摇头,笑道:“既明知这一点,又岂会只攻你外在的防。” 曹朴郁顿时察觉意识海在被攻击,但他不慌不忙说道:“你不会以为此等手段能对付我吧?这只会伤害到这个身躯自身的意识,你们反倒是帮了我。” 梁镜舟说道:“少唬人了,若是这般,你先前面对我直击神魂的剑意,何以有那么大的反应。” 曹朴郁回眸看了他一眼,说道:“剑意杀力极盛,虽然你在我眼里不怎么样,可曾经有同样使剑的令我记忆深刻,所以当时的反应不代表是你能伤到我。” 梁镜舟自是不信这番说辞。 只当他想混淆视听。 越是如此,越证明此法有用。 他当即毫无保留的释放剑意。 曹朴郁却怡然自得。 又不是头一回附身人,此法有没有用,前人最懂。 梁镜舟不信邪,他不在乎,反而乐得如此,省了些他消磨真正的曹朴郁意识的力气。 但何郎将看出了情况不对,赶忙制止梁镜舟。 “他恐怕没有撒谎,就算可能在唬人,我是无所谓,你能承担那个代价么?” 梁镜舟犹豫了。 曹朴郁会跌落陆地神仙境,他都无法承担,何况可能会害死曹朴郁呢。 “真是多嘴啊,姓何的。” 林荒原是想借着曹朴郁拖延时间,不仅是能加持更多力量的问题,也是为了分出的一道意识正掠夺着奈何海的妖气不被打扰。 既然没办法附身何郎将,亦暂时杀不了何郎将,那就杀旁人。 但被何郎将以及梁镜舟死死盯着,有点难逃脱。 就算把目标定为梁镜舟,在何郎将的十丈范围里,他的行动必然受到限制,可能没杀死梁镜舟,反而又被何郎将揍一顿。 他没有挨打的喜好。 哪怕最近好像一直在挨打。 那么目前唯一的办法仍在意识层面。 他的意识在何郎将的十丈范围里仍受制见神领域,可仅是意识脱离呢? 想到就做。 他直接分出好几道意识。 林荒原的意识神鬼莫测。 但此刻毕竟在何郎将的见神领域下。 因此何郎将还是很快察觉。 只是林荒原的好几道意识互相打掩护,就算何郎将的动作已经很快,仍是有一道意识逃脱,他想如法炮制的把意识拽回来,却没能成功。 并不是自身抗不住第二次施展此法的原因,而是所谓能将两者串联的线压根找不到逃脱的意识,显然是能借着意识把曹朴郁拽过来,却不能借着曹朴郁把意识拽回来。 要么是他初悟此法,没能正确的施展,要么因为那个意识是附身之人,其特殊性,没办法以曹朴郁这个身躯反向限制对方的意识。 但无论如何,附身意识的脱离,且难以捕捉,是相当危险的事。 何郎将第一时间出手掣肘曹朴郁,同时朝着梁镜舟喊道:“速救磐门!” 附身意识的目标是毫无疑问的。 梁镜舟很快行动。 在磐门的副将他们时刻做着准备。 但那是林荒原的意识,他们看不见也摸不着。 沿途的骁菓军甲士一个个接连扑倒,又很快站起身举刀杀向旁边的同伴。 副将他们的排兵布阵,顷刻就被打乱。 偏偏没有目标。 危急时刻,副将虽是心痛,也不得不下令,“都冷静下来,无论面对的是谁,立刻全力反击,他们不会白死,这个仇,我们会替他们报!”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若因为是自己人而不敢出手,只会伤亡惨重。 他们行动的时候就有赴死的准备,哪怕赴死的方式与设想的不同,也必须忍痛出手,前面已有事实证明,没有那个修为,被附身者控制的话,便没救了。 纵然梁镜舟赶到,也难捕捉林荒原的意识。 磐门里乱作一团。 何郎将看在眼里更是痛心。 那都是他朝夕相处的兄弟。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兄弟们死在眼前。 何郎将后悔了。 他应该好好修行的,如果足够强大,这样的事就不会发生。 他唯有将怒火倾注在曹朴郁的身上。 双目赤红。 而曹朴郁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的被胖揍。 曹朴郁或者说林荒原也很气,他什么时候能不挨揍? 第74章 斧刻 林荒原自奈何海的外围醒来,就一直被不同的人揍,且也换着不同身份被揍。 他真是受够了。 归根结底,是他的力量没有完全恢复。 自身不够强大,难免被欺辱。 他必须尽快改变这种局面。 分出的那一道意识在奈何海里大肆掠夺着妖气。 另一道意识在磐门里大开杀戒。 更多意识却在曹朴郁这里被揍。 真是鲜明的对比。 神都的林荒原并未直接倾注更多力量在曹朴郁身上,而是通过掠夺的妖气恢复自身力量,同时再分出一部分给曹朴郁。 有很多次前车之鉴,让他好不容易恢复的力量又损失出去。 这次他要保留自身的力量,或者说要留个底线。 但随着源源不断掠夺来的妖气,仅是每次分出的一部分,也让曹朴郁的力量逐渐攀升,他预计很快就能翻盘。 算是依赖汲取浊气的力量,林荒原能更好的藏匿妖气的炼化不被发现。 何郎将在怒火里,已完全不顾及曹朴郁的问题,相比自家兄弟,曹朴郁怎么说也是覃人,就算间接杀死曹朴郁可能有很大的麻烦,他也不管了。 他必须尽全力攻击曹朴郁的意识海,哪怕把曹朴郁的意识抹除,也得解决那个附身意识,否则他缠住曹朴郁的同时,曹朴郁亦缠住了他,磐门将无救。 但逐渐变得更强的曹朴郁防住了何郎将的攻势,甚至开始了反击。 只是碍于见神领域,曹朴郁仅是从挨揍变成了与何郎将势均力敌,仍不能压过,这让他对见神领域的了解更深,也更忌惮。 毕竟他原本的力量就强过何郎将,现在更强了,却依旧不能占上风。 这就相当于是强行把他拉到与何郎将同一水平。 到底有多悬殊的力量,才能打破见神领域,曹朴郁还无法确凿。 但不影响他现在也能揍何郎将了。 他率先把何郎将的武器打掉。 接着狠狠给了何郎将一拳。 而何郎将反手一拳回了过去。 接着召回长枪。 抡起来,一招横扫千军,又给了曹朴郁一记重击。 为了防止曹朴郁逃跑,何郎将随即追上去。 但曹朴郁落地后,不仅没跑,更是迎着杀了上去。 已经不处在劣势,他没必要逃跑。 等到力量更强,就是他全力反击的时候。 两人打得激烈,互不相让,各有占优,很纯粹的势均力敌。 另一边,梁镜舟很认真找寻林荒原的意识。 他没法解救骁菓军的甲士,因为甲士被控制每次都很突然,毫无征兆。 镇妖使们维持着杀阵,却不知该轰击哪儿。 直至有被控制的甲士冲着他们奔去。 副将喊话,“无需顾虑,直接打,我骁菓军的兄弟,绝不贪生怕死,相信他们意识尚存,也不会想杀害自己的同伴,这正是助他们解脱!” 他喊完话,却已是热泪盈眶。 镇妖使们当即催动杀符,雷霆轰击,成片的击杀奔袭的甲士。 很短时间里,除了被控制的,单就死去的,已有数百。 并且这个数目还在不断叠加。 而这一切也被何郎将目睹。 他心头怒火喷涌。 更凶狠去打曹朴郁。 他出招的速度越来越快,要将全身力量都耗尽。 致使曹朴郁的体魄也抗不住。 终有血花炸开。 但同样的,因为何郎将的消耗加重,见神领域也在衰弱,曹朴郁的攻势亦能对其造成更有效的伤害,两人很快都伤痕累累。 何郎将伤得更重。 见神领域已摇摇欲坠。 曹朴郁吐出口气说道:“你心乱了,肆意施为,力量消耗的极快,那个所谓的见神领域无需我做什么,也很快就会崩散,你输了,这里的人都得死。” 他接着笑道:“但你能活着,没了见神领域,你如何阻挡我的意识?” 何郎将说道:“若这样活着,还不如去死。” 曹朴郁说道:“可惜,你的生死,已非你自己能掌握,而在我手里掌握着。” 他抬手间,气焰汹涌。 伤势逐渐好转。 甚至很快的,又恢复了曹朴郁近八成的体魄防御。 他捏了捏拳头,说道:“大局已定,向我臣服吧,若想让那些人活着,你应该做出选择,与他们一块,成为我的人,你们就依旧能相伴左右。” 何郎将冷着脸说道:“痴心妄想。” 曹朴郁笑道:“那我只能让你吃点苦头了。” 他身影原地消失。 再次出现已是何郎将的面前。 但离何郎将更近的是他的拳头。 然而何郎将伸手就拽住了曹朴郁的胳膊,在后者惊讶的目光里,反过来给了他一拳,并一脚又将之踹飞,提着一杆银枪,疾掠上前,就是一顿连招。 只可惜没能破防。 但忽然又被压制的曹朴郁很是震惊。 “你的见神领域明明已经不堪一击,怎么会......!?” 何郎将喘了口气,笑道:“要展开十丈的见神领域确实很难做到了,因此我缩短了范围,现在只有一丈,我的消耗也能跟着减弱。” 曹朴郁哑然,还能这样? “但仅一丈的范围,你就更难锁定我了,不过是垂死挣扎。” “没错,所以我暂时摒弃了更进一步的见神领域,现在更注重防御,并且不影响进攻的事,而且这一丈范围仍旧可以随着我的行动而移动。” 这便是把见神领域退化到了吕青雉那个级别。 抛开所谓的更进一步,不同的见神领域在不同的场合也有不同的作用。 算是被何郎将运用的出神入化了。 而曹朴郁则笑了一声说道:“无非是多撑一会儿罢了,等你彻底消耗殆尽,就只能任我宰割,但我不得不承认,你这家伙还真是个天才。” “只是我没空陪你玩了,我的力量在持续更强,而你的力量在持续更弱,你我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悬殊,这个见神领域随时能被我彻底打破。” 这是实话。 何郎将现在已是强撑了。 但他绝不会服输。 而奈何海的深处,判官以及凶神斧刻也正在看戏。 凶神斧刻不由得感叹道:“人类啊,还真能闹腾。” 判官不置可否。 凶神斧刻又道:“还没找着那个李浮生的踪迹么?” 判官说道:“先前隋覃双方都在找他,但现在似乎不再那么坚定认为他是李姓剑仙,可也仍会有人怀疑他与李姓剑仙有关,李浮生刻意藏着,不好找。” 凶神斧刻说道:“你既然很笃定说他是李姓剑仙的后裔,当初那个叫林荒原的也指向他,那就尽快把他找到,苦檀有紫霆灭妖,我们没能介入,现在隋覃的注意力都转移到那个附身的家伙,正是我们抓李浮生的最好时机。” 判官心里不悦,但还是平静说道:“我会尽力的。” 凶神斧刻说道:“不是尽力,而是要尽全力找到他。” 判官没理。 凶神斧刻皱眉。 但没等祂说什么,就被判官打断,“你没发现哪里不对劲么?” 凶神斧刻生气道:“少给我转移话题。” 判官冷着脸说道:“蠢货,有人无声息的在奈何海杀妖!” 骂我蠢货? 凶神斧刻刚要发火,又猛地一愣。 “怎么回事?” 祂观察了一下奈何海的情况,眉头紧皱,说道:“是有人在掠夺妖气,目的是什么?居然已经杀了那么多妖,我竟没有丝毫察觉!” 判官看了眼磐门的情况,说道:“怕是跟那个附身的家伙有关。” 凶神斧刻说道:“正常的修士并无此般随意附身的能力,他又如此大规模的掠夺妖气,难道是妖非人,是在掠夺妖气提升自己的力量?” 判官说道:“能直接掠夺妖气提升力量的,也不是一般的妖能做到。” 凶神斧刻问道:“要阻止他么?” 判官说道:“他很快就到奈何海的深处了,看这架势,是想把奈何海里的妖一网打尽,若不阻止,恐将我们也作为掠夺目标。” 凶神斧刻怒道:“真是好大的胆子,无论他是妖还是人,仅掠夺些妖气倒没什么,但胃口这么大,完全自寻死路。” 判官轻笑一声,看着祂说道:“斧刻大人要亲自出手?” 凶神斧刻一挑眉,说道:“有你判官在,哪轮得到我出手。” 判官心里暗恼了一声。 要说实力,祂绝对比凶神斧刻更强,但凶神斧刻的独有神通,又确实难缠。 祂虽然已在姜望面前表了忠心,却还没必要与妖撕破脸。 毕竟忠心姜望这件事,只是祂给自己找的退路而已。 但再想让祂像以前一样为妖办事也不可能。 当初凶神斧刻以及奈何妖王都明知苦檀紫霆的事,也不能确保对半神半妖的祂无效,仍要让祂去试探,就是等于让祂送死。 判官只想活着,无论以什么样的身份。 虽然那个附身的家伙未必能威胁到祂,可不代表就得去当打手。 判官凝眉一想,朝着凶神斧刻笑道:“对方的身份还未明朗,他是否想掠夺整个奈何海的妖气也是猜测,毕竟他还没到我们这里,我若出手,难免闹些动静,而斧刻大人不同,以你的神通,更能悄无声息弄清情况。” 凶神斧刻一想也有道理。 “若他是妖,那就给个教训,顺便为我办事倒也不错,若是人,那就让他成为妖,被我控制,怎么都不亏。” 判官笑道:“是极。” 凶神斧刻随即掰下一块礁石,刻上图案,直接扔了出去。 林荒原的意识正在疯狂掠夺着妖气。 奈何海里的妖确实很多。 前面林荒原到处找妖,属实浪费了不少时间,眼前这一抓一大把,岂能放过,当然是多多益善的掠夺,管他这个那个。 但他掠着掠着,眼前画面突然一变。 他莫名出现在一座岛上。 林荒原微微蹙眉。 这不正常。 他四处打量一眼,说道:“自己出来,别等我把你揪出来。” 凶神斧刻幻化成一只妖,而且是刚被林荒原掠夺的一只妖,祂笑呵呵说道:“我当是什么手段,原来是一缕意识,非真性,也非妖的元神,怪不得难察觉。” 林荒原眯眼看着祂,心里反而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是哪个熟人,好比姜望,或是曹崇凛,看来都不是,“打搅我掠夺妖气,是等不及想让我先掠夺你?” 形象虽是他刚掠夺的一只妖,但林荒原很清楚绝不是同一个。 对方是谁,林荒原没多大的兴趣知道,他现在只想掠夺妖气,而且对面也是妖,这一点是无疑的,所以他话音刚落,直接动手。 凶神斧刻还老神在在,属实没想到林荒原来这一手。 祂要说的话直接被堵回了嗓子眼。 这里是祂的世界,就算猝不及防,凶神斧刻也很轻易就躲开了,随即恼怒道:“你还真敢掠夺我?!” 林荒原冷笑道:“你当我给你说着玩呢。” 他更认真的打量一眼周围,说道:“这似幻境又不似幻境,你做出伪装,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想来也不过跳梁小丑,我没闲工夫在这儿与你瞎扯。” 虽然不太明白对方使了什么手段,但破了就是。 为了不耽误时间,神都的林荒原给这道意识加持了些力量,狠狠一拳砸了出去,斧刻的世界瞬间崩碎,他眼前一转,重新回到了奈何海里。 没有半点迟疑地就将此事抛之脑后,继续掠夺妖气。 而奈何海的深处,凶神斧刻瞪着眼睛,深吸了好几口气。 判官有些诧然看着祂,“斧刻大人这是铩羽而归了?” 凶神斧刻却没搭理祂,眼眸里唯有震惊,甚至掺杂些惊喜。 因为祂刚才感觉到了很熟悉的气息。 是烛神大人的气息! 虽然很是微末,几乎不可察,但祂以前跟随烛神几千年,对烛神的力量再熟悉不过了,祂已经很久没有嗅到过来自烛神大人的气息。 难不成烛神大人还活着? 那个附身的家伙就是烛神大人?! 凶神斧刻很想再去证明。 但瞧见旁边判官的眼神,祂吐出口气,说道:“已经弄清了,暂时不用管。” 祂当然没有弄清,只是很确定那就是烛神的气息,万一真的是烛神大人,又故意装不认识自己,必有深意,再去打扰,要是坏了烛神大人的事怎么办? 第75章 崩溃 凶神斧刻对烛神的忠心是天地可鉴的,说是愚忠也不为过。 既然确凿是烛神大人的气息,那么无论是烛神大人,还是只与烛神大人有关,都无非多等一等而已。 但凶神斧刻心里还是期盼烛神大人活着的,因此哪怕是假的,只要没有确凿,祂都得谨小慎微。 若烛神的力量是被窃取的,或某些不正当的方式拥有,那么对方也得承受祂的滔天怒火。 而随着林荒原毫无阻碍的掠夺妖气,奈何海里的妖王也遭了殃,曹朴郁的力量就更强了,体魄防御也恢复到了原先的九成。 算是各方面都重回陆地神仙。 虽然曹朴郁的状态没有恢复到最巅峰,但有林荒原的力量加持,除了暂时用不了曹朴郁的仙缘底牌,单就力量来说,也已等若曹朴郁自身的全盛时期。 随着时间推移,林荒原持续贯入掠夺妖气得来的一部分力量,只会变得更强。 依照目前曹朴郁的状态,也足够承担得起林荒原的近乎全部力量,那就不是更上一层楼的问题了,只是林荒原暂时没那么做。 何郎将的见神领域持续衰弱,逐渐落入下风,成了挨揍的一方。 甚至可以说,被碾压。 磐门的屠戮仍在继续。 曹朴郁一拳彻底击碎了何郎将的见神领域。 并直接重创何郎将。 这是曹朴郁没想杀他,而是要以意识控制何郎将,否则那一拳足以将其打杀。 他伸手拽着何郎将的头发,将之提起来,笑道:“只是澡雪巅峰修士而已,竟让我陷入苦战,你这家伙倒是让人欢喜,若非你体魄实在弱,我也愿意占据,现在你只配成为我的傀儡。” 抛开见神领域,何郎将自身的体魄确实很弱,虽然修士的体魄大多都不强悍,可因为何郎将的懒惰,的确更糟糕些。 曹朴郁把何郎将面朝向磐门,说道:“瞧瞧,死了多少人啊,但你放心,那些被我控制的只是不重要的小角色,纵然都是傀儡,你也是特殊的一个。” 他话落,就要直接把何郎将的意识抹杀。 但不会全然抹杀,毕竟何郎将是个特殊的傀儡。 只需留一丝神魂就行。 不仅能完全控制,还能让何郎将继续发挥他的天赋为己所用。 否则就是纯粹的躯壳,是必然会有影响的。 而就在曹朴郁要动手的时候。 天上忽有闷雷炸响。 紧跟着,有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曹朴郁的右脸狠狠挨了一脚。 直接飞出去,越过壁垒,掀起百丈高的海浪,坠入奈何海。 何郎将也因此直直坠落。 却很快被一只手抓住了衣领,给提了起来。 何郎将艰难抬眸,看到了一张很令人羡嫉的脸。 但何郎将嘴角扯起一抹笑意。 “姜望......” 姜望低眸看了他一眼,说道:“好好歇着,接下来交给我。” 虽然梁镜舟更早的求援隋侍月,但隋侍月毕竟在垅蝉,飞剑求援的路上也需要时间,而姜望要去西覃,必然得回苦檀。 哪怕他为了确定神国的笼罩范围,在别的境辗转了些许时间,也并未耽误什么,一步跨一境,自然来得很快。 他已确凿,神国的覆盖范围不仅在整个苦檀,也直接笼罩了半个上庐以及小半个汕雪。 但因为每一境间都有岁月长河阻隔,需以界碑为锚,穿越长河才能抵达别的境,而界碑其实不止一座,所以到底哪个境和哪个境相邻,并没有答案。 除了琅嬛能链接各境,也有些境之间并不能直接往来,需得跨入能互通的境,才能再去另一个境。 姜望更想让神国的范围能覆盖琅嬛。 想着再多杀几次下浊之炁,得到足够的养分,让神国再次升华,未必办不到。 他行炁把何郎将送离,回眸瞧了眼磐门。 抬手间就镇压了磐门里的一切。 无论敌我。 被林荒原的意识控制的人会丧失行动能力,其余的人有可能再被林荒原控制,那就干脆全镇压,让磐门彻底寂静下来。 姜望随即放出了有鳞神。 神辉洒落磐门,能找到林荒原的意识最好,找不到也能让其无法轻举妄动。 而姜望则掠至壁垒上,看着海面翻腾,显露出曹朴郁的身影。 奈何海很辽阔,甚至极难衡量,除了相对面连着隋境与覃境,左右却找不到尽头,直接汇入岁月长河。 隋覃及奈何海三方又有协定,是双方的大物共同布下的结界,除了大物以外,任谁都只能以奈何桥往返,这是正常的唯一途径。 当年奈何海能阻隔隋覃,让双方很难打起来,就因为哪怕是相对面的距离,也是极其夸张的。 别说武夫里唯有宗师境才能浮空而行,甚至宗师巅峰才能长时间掠空,就是澡雪境修士想直接横跨奈何海,也很容易把炁消耗殆尽。 能把澡雪修士的炁完全耗尽,足可见奈何海有多宽。 若是省着炁慢慢飞,那需要的时间就很长了。 在战争打起来的时候,就很麻烦。 何况奈何海里有很多妖王,澡雪修士往深处去,也是十死无生。 这两个原因是导致隋覃战争暂止的关键。 哪怕吕涧栾曾横渡奈何海,杀得隋新帝丢盔卸甲,但自身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这才有了后来的百年契,隋覃休战,与奈何海也互不干扰。 但眼下的局势,这个百年契随时可能被撕毁。 至于以后怎么打,那自然还是以后的事。 姜望观察着奈何海,整个外围几乎不见妖怪,或者说,海底到处是妖怪的尸骸,而且看情况都是刚死的,但却半点妖气都没有残留。 他想起在琅嬛境发现的另有人在掠夺妖气,不禁眉头一挑。 难道在琅嬛掠夺妖气的就是那个附身之人? 他当即把第一类、第二类真性都放了出去。 这无疑也是他掠夺妖气的好机会,但他目前毕竟还是隋人,为了防止奈何海借此生事,他得打着去抓附身之人的目的,借机掠夺妖气。 曹朴郁立在海面,甚至已准备出手。 但二类真性直接从他旁边掠过。 曹朴郁自然猜出姜望的目的。 可他也暂时不打算做什么。 只是再次碰见姜望,他心情很糟糕。 虽然对比上次在神都挨揍的时候,他又已经变得更强了,但必然需要倾注全部的力量才有把握打赢姜望,毕竟除他之外,还有曹朴郁的力量。 这不是简单的两者力量合加。 只是又要因此消耗很多力量,林荒原有些不太愿意,除非能在此直接杀了姜望,而关于这一点,他却没有足够的信心。 因为姜望也不是一个人。 那两个真性的能耐他是见识过的。 他亦能瞧出,悬在磐门的有鳞神,力量也不弱。 所以他思来想去,不打算与姜望硬拼。 最多拖住姜望一会儿,尽可能掠夺更多妖气,然后逃之夭夭。 曹朴郁的体魄防御已恢复九成,他不觉得姜望能轻易破防。 念及此,他主动出击。 而姜望因神国的缘故,体魄也相当强横。 自汲取浊气的养分,修为再次攀升,除了与阿姐对打,眼前是更能验证实力的时候,毕竟阿姐打他是碾压局,他虽能推算自己的实力,但不会很准确。 长夜刀的炼化已停滞,姜望却习惯了赤手空拳,虽说他没什么武夫资质,倒是挺喜欢用武夫的方式打架的,因为更痛快些。 这也依赖于他的体魄不弱武夫,否则这种方式是肯定行不通的。 他攥起拳头,迎着曹朴郁砸了过去。 两个拳头相撞。 又在奈何海掀起惊天的浪涛。 双方你来我往,拳脚相接,动静也越来越大。 同样被镇压在磐门的梁镜舟正好面对着奈何海,能目睹到那副画面。 他很是心惊肉跳。 因为那个附身之人已经几乎让曹朴郁的伤势恢复了九成,其展露的力量不弱曹朴郁的巅峰时期,甚至更强。 姜望没动用见神领域的情况下,却能丝毫不落下风,那很明显意味着姜望这个世间最年轻的大物,已矗立在更高的位置。 因为世人都误以为姜望是神阙,那么理所当然,姜望会是生来见神者。 除了姜望并非神阙外,所谓的生来见神者,就是铸就三座黄庭,某种意义上其实姜望也符合,铸就三座黄庭者见神,而姜望直接就拥有神国。 神国就等若他的黄庭。 神国笼罩的范围,他的防御以及力量都会更高,也算另类的见神领域。 只是他的‘见神领域’相当于固定范围,并不在他身处何地。 等于是被动的,他只能随着修为提升而将其扩张,却不能移动。 但此地虽是奈何海,亦在苦檀。 苦檀与奈何海之间可没有岁月长河,对面的覃境与奈何海之间也没有岁月长河,某种意义上来说,苦檀与奈何海及对面西覃一境是处在同一空间。 至于为何这样,姜望解释不清。 可神国的笼罩范围又没有完全覆盖整个奈何海,更别提覃境了。 磐门之地相邻奈何海,往常其实也并未被神国彻底覆盖,准确地说,壁垒就是阻隔,现在奈何海的外围不知多少里,随着这次神国的升华,已然被笼罩。 所以在神国之下,姜望的力量得到了更多加持。 这是姜望在与曹朴郁过了好几招后,才意识到的问题。 他可以降低自己的力量,却没办法降低神国自主加持的力量。 想着磐门死了那么多人,何郎将也差点被打死,姜望没有故意拉低自己的实力,而是全力以赴,他甚至没有在意会不会把曹朴郁打死。 不提张止境,他是肯定与曹朴郁没什么关系,对方是不是覃人也不重要,这是很好的能把附身之人给解决掉的好机会,毕竟对方在他的神国之下。 这跟上次的情况不同,那时候的姜望没现在这么强,相应的,神国的加持也就更强了,能以曹朴郁的死,彻底解决附身之人,姜望觉得没什么问题。 他是不会滥杀无辜,但也不会优柔寡断。 附身之人必须得死。 尤其这个附身之人有可能在掠夺妖气,不论其目的是什么,都必定不是小事。 姜望毫无保留,狠狠一拳砸出。 起先过招还势均力敌的曹朴郁没当回事。 同样全力迎击。 但接触的刹那,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已恢复九成的陆地神仙的体魄,居然在刚对拳的瞬间就有全面崩溃的迹象。 他下意识极力躲闪。 虽保住了体魄完好,但也再次坠落奈何海,相当狼狈。 他才刚浮出水面。 姜望的靴底便踏了过来。 外围海域直接被一分为二,两侧掀起惊涛骇浪。 曹朴郁被踹落海底。 姜望抬手攥起神性,又狠狠砸落。 轰的一声巨响。 如江海倒悬,银河悬挂,直达天际。 狂风肆虐,水珠将得磐门壁垒砸的啪啪响。 甚至顷刻出现裂痕。 磐门壁垒就是为了拦截奈何海,是漠章战役后,诸国合力建造。 因为陆地上的妖怪,在当时几乎被杀干净,奈何海里的妖虽未参与战役,但诸国为了能休养生息,也不得不防。 磐门壁垒的材质不仅含着镇妖石,更是囊括着世间最坚之物,以及诸国倾注的力量,纵是大物一击亦能抗住,第二击就悬了。 但后来隋国也时常加固。 因此磐门壁垒能承受的力量其实很高。 神都的城墙亦同材质打造。 而姜望一击直接让得磐门壁垒出现裂痕,更很快的扩散,继而破开一个大洞。 奈何海的海水瞬间就朝着磐门淹没过去。 有鳞神第一时间出手,将海水阻断。 姜望瞥了一眼,当即布下屏障,在壁垒以外直至奈何海外围神国笼罩的尽头。 这是横向的,左右的长度,到了一定距离就不在神国的覆盖之下,姜望的封锁,也就只在笼罩的范围里,这是确保那个附身之人插翅难逃。 做完这一切,姜望把曹朴郁从海底揪出来,不由分说砸出一拳。 哪怕曹朴郁竭尽全力防守,仍没能避免体魄的崩溃。 他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只是两三下,陆地神仙的体魄就完了? 姜望怎么会这么强?! 比当时在神都揍他的时候强太多了! 第76章 抹杀 姜望一手抓着曹朴郁,一手直接探入其眉间,想把附身之人的意识给拽出来。 这方式方法更是让曹朴郁心惊肉跳。 他紧急的封锁意识海。 并试图挣脱姜望。 但姜望的手就像铁钳,曹朴郁竟挣扎不了分毫。 他眼眸里虽无恐惧,却满是震惊。 他不理解。 如此短的时间,姜望是怎么又变得这么强的? 虽然林荒原还可以给曹朴郁加持自身的全部力量,甚至再强行牵引烛神的力量,但付出的代价实在不小,他很犹豫。 毕竟在这里的意识被姜望摧毁,就算也会让他受创,总比又把好不容易恢复的力量消耗殆尽甚至再重伤来得好。 他目前可是只能凭借掠夺妖气来恢复力量。 或者说,这是相对更快捷的办法,但这个所谓的快捷,也在他很难直接通过炁来恢复,并不是说真的有多快。 要不是正好奈何海里的妖怪多得很,他的伤势也已经痊愈,才能更多分出一部分给曹朴郁,否则也做不到那么快让曹朴郁恢复九成的状态。 只是就这么放弃曹朴郁,林荒原也同样不甘心。 说白了,他第一次附身是在曹朴郁最虚弱的时候,第二次残存意识的再次偷袭掌控,亦是如此,他加持的力量更多用在恢复曹朴郁伤势的上面。 若曹朴郁彻底恢复巅峰时期,再经以蕴养,得到他全部力量的加持,不敢说直接稳赢曹崇凛,那也必然站在这个世间数一数二的层面。 那时候就不用担心再被谁摧毁意识。 现在哪怕曹朴郁已恢复九成,但毕竟是被他的力量催化出来的,并不稳固,尤其体魄被姜望打崩了,加持他全部力量的前提,还得再恢复曹朴郁的状态。 这又是平白的消耗。 何况姜望也未必给他这个机会。 因此他思来想去,仍没信心这么做就一定可以赢姜望。 林荒原的心里很气。 姓李的没出现,姜望这家伙倒是接替他成了自己最大的阻碍。 他已经在姜望面前栽好几个跟头了。 没有绝对把握能直接打杀姜望,孤注一掷的话,反而可能损失更惨重。 林荒原自诩好像已别无选择。 他只能逃。 实在不行,也只能日后再找机会夺回曹朴郁的身躯。 姓李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现身,他不能允许自己的力量再衰弱了。 但以目前的状况,也不是他想逃就能逃的。 唯有瞬间加持力量挣脱姜望的束缚,够他逃跑就行。 他的气焰暴涨,以为能在姜望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挣脱其束缚,然而他努了半天劲,还是被姜望的手牢牢扼制着,这就很尴尬。 姜望的目的却不是直接打杀附身的意识,他此前得到的一丝意识太微末了,甚至并不能言语,要再抓取更多附身的意识,将其困住,更有希望找到本体。 他压根没在意曹朴郁的挣扎,很轻易就攻破了其意识海的封锁,更没管会不会对曹朴郁自身有什么影响。 任凭附身的意识如何躲藏,姜望就像伸手在布袋里掏东西,翻找追逐着附身意识,最终将其捕获,一把抓了出来。 他以炁包裹,将附身的意识攥在手里。 而曹朴郁也霎时失去了意识。 意识海里被锁困住的属于曹朴郁的意识陷入沉眠。 姜望眉头微挑。 这并非他的手笔。 他虽是抱着哪怕直接杀死曹朴郁的念头也要捕获附身的意识,从而能有机会彻底杀死附身之人,但可以不杀死曹朴郁,他也没必要杀。 因此是把锁困曹朴郁意识的锁链给打破了的。 按理说,附身意识被他擒获,曹朴郁的意识会重新占据身体,不该沉眠才对。 姜望把附身意识收入神国,开始观察曹朴郁的意识海。 看看是否还有残留的附身意识。 同时他也一心二用的审问被收入神国的附身意识。 先前被捕获的一丝意识就纯粹只是一点意识,别说审问了,凭此意识寻觅其主体都难,现在则不同,捕获的是相对完整的意识,可以直接对话。 而目睹着周围环境的林荒原意识更是处在震惊里。 这跟在奈何海里遇见的那个妖怪创造的似幻境不似幻境的世界截然不同。 他试图逃脱,完全无能为力。 天上更有冥冥中的意志在压制他。 仿若天道一般。 他属实没想到姜望还有这般手段。 好在临被抓前,他留了后手。 就算这道意识逃脱不了,也没什么所谓。 最起码不算最糟糕的结果。 是他能承担起的代价。 他抬眸,看着姜望忽然出现在眼前。 其身旁也随即出现一名女子。 气质显得非常冰冷。 正是曾经的‘妖王’雪姬。 姜望静静看着被困在如镜面一般的空间里的一团意识,说道:“你是何人?” 林荒原笑道:“我是谁很重要么?” 姜望说道:“林荒原?” 虽然事实证明林荒原似乎并非附身之人,可姜望还是道出这个名字。 哪怕眼前的只是一团意识,压根看不出表情,但这里是神国,只要这团意识有任何情绪变化,他都能捕捉到。 然而,很遗憾的是,他没有捕捉到丝毫东西。 像是这团意识对林荒原这个名字完全不感冒。 林荒原活了那么久,虽然期间也死了很久,最近再次苏醒老是挨揍,也让他多次无能狂怒,但亦在他没想控制情绪,他愿意的话,当然能控制的很好。 甚至能说可以不见丝毫波澜。 他轻笑道:“看来你有怀疑对象,若你认为是,那也可以是。” 林荒原没有刻意否认或承认,他不指望一句话就让姜望不再怀疑自己,说些有的没的也反而容易加重姜望的怀疑。 他不妨‘坦诚’些。 姜望微微眯眼。 雪姬此时忽然道:“他的意识沾染了些妖气,而且应该来自凶神。” 姜望想到对方也在奈何海里掠夺妖气,想是分出的意识,奈何妖王虽被称作妖王,实则为凶神,但奈何妖王此时应是没在奈何海。 判官当然不能称作凶神,祂堕落为妖,自是拥有妖气,同样也有神的气息。 很显然,附身意识上沾染的妖气绝不会来自判官。 但不论是谁,既然已与附身意识有接触,却没阻止对方掠夺妖气,就是有问题的,毕竟奈何海里被掠夺妖气而死的妖已不计其数。 哪怕妖怪里更是强者为尊,弱肉强食,可也得分情况。 没理由坐视那么多妖被杀。 何况是在自己眼前被杀。 难不成这个附身之人与妖有关系? 姜望很认真的感知了一下,随即了然道:“原来是凶神斧刻,倒是老朋友了。” 神国里还有一块祂的刻石呢。 那是当初叶副城主在乌啼城一役‘借用’的,凶神斧刻曾试图找回。 那一块刻石蕴含着凶神斧刻很多力量,否则也不值当祂往乌啼城跑一趟。 虽然刻石在神国里,但姜望没觉得能用得着,险些就遗忘了。 他伸手一召,不知被扔在何处的刻石就飞到了手里。 凶神斧刻的能力以虚化实,纵是大物,若非目睹,也难轻易看破。 姜望把玩了一下刻石,丢给雪姬,说道:“给你个任务,你现在已彻底摆脱妖身,且力量仍在,但想更快的再上一层楼,只炼化神性还不够。” 雪姬直接跪地说道:“先生有吩咐,奴家必竭尽全力。” 姜望说道:“我要你......去杀了凶神斧刻。” 雪姬没有丝毫犹豫,“遵命。” 姜望笑道:“你不觉得我是在让你送死?” 雪姬说道:“我曾经的命是凶神红螭给的,现在的命是先生给的,夙愿已结,我只属于先生一人,就算先生让我死,我也绝不迟疑。” 姜望说道:“我又怎会让你死呢,这刻石是给凶神斧刻准备的,我告诉你怎么做,我也会再赐你一张底牌,虽有风险,但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斧刻虽是凶神,但对现在的姜望来说,杀死祂能得到的养分也已经无关紧要。 他让雪姬去杀凶神斧刻,是有深意的。 因为纯粹神性的洗礼,助雪姬能够彻底净化妖气,其力量甚至也没有衰弱分毫,等于是完全的重获新生,换种说法,就是拥有妖力的人。 那么雪姬就可以借着妖气壮大己身,妖气对她而言,就只是一种能量,与天地之炁没什么区别,甚至炼化神性都比不过直接炼化妖气为己用。 雪姬有在神国炼化高等神性,又得纯粹神性的洗礼,原是人,后化妖,再化人,她既是人,又有妖的力量,神的力量,已是极特殊的存在。 凶神斧刻就也可以成为雪姬的养分。 能否直接助其成就‘凶神’或者‘大物’之列,姜望不敢保证,但绝对能让她的力量再上一层,赖于她曾是妖王,若能获取凶神斧刻的能力,那是最好。 所以与其姜望自己杀了凶神斧刻,得到些杯水车薪的养分,不如让给雪姬。 他说这话的时候,屏蔽了林荒原的意识。 对此事,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 雪姬领命出了神国。 姜望则打算直接摄取林荒原的意识。 以前得到的那一丝意识实在微末,几乎什么都办不到,现在则不然。 想要经过审问及刑罚的方式让林荒原的意识自己交代,不仅麻烦,也未必能成,姜望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 林荒原的意识当然无法阻止姜望这么做。 但直接自毁意识,更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因为林荒原可没忘记,自己的记忆是不能被读取的,若是姜望发现这个附身意识的记忆也无法读取,再加上本就怀疑自己,很难不将两者联系在一块。 这道意识是必然得毁去的。 但要讲究方式方法。 被摄取的过程很痛苦。 因此林荒原的这一团意识扭曲着嘶嚎。 而姜望也获取了些记忆碎片。 只是这些碎片过于散碎。 自是林荒原的刻意为之。 但为了能万无一失,其中某些记忆碎片也确实是他真实的记忆。 林荒原等待着自毁的契机。 伪装成难以承受的殒灭。 这需得做到很自然,不能太假。 痛苦也是实实在在的。 好在一切如他所愿,他找到了机会,哀嚎着轰然炸裂。 但无论林荒原表现的多真,姜望又不傻,凭着附身意识的能耐,就算他没有多少收力,也不至于使其崩灭。 只是得到的记忆碎片是真的。 姜望想把这些记忆碎片重组,看看能否有较完整的画面。 而一心二用的姜望,也终于找到了曹朴郁意识沉眠的关键。 林荒原的意识确实还有残留,甚至融入了曹朴郁的意识。 等于要将林荒原的这一道意识摧毁,就得也把曹朴郁的意识摧毁。 这就是林荒原的退路。 有助他能继续掌控曹朴郁。 但他忽略了一点,曹朴郁不是林澄知,姜望不会有太多顾虑。 不论是融入曹朴郁意识的意识,还是正在奈何海里掠夺妖气的意识,又或藏在磐门里的意识,都是分出的较完整的意识,只相对来说,融入曹朴郁的意识残缺些。 奈何海里的以及磐门里的,姜望都想抓获。 但放任融入曹朴郁的意识不管,会很麻烦。 所以姜望很干脆的把这两股意识一起打杀。 在神都的林荒原顿时吐了口血。 被困在神国里的意识自毁,他就已经吐了口血。 虽是如此,但对他自身并未有多明显的影响。 可第二次吐血就有些猝不及防了。 他没想到姜望如此果断,没有丝毫犹豫的直接动手了。 自毁意识还能有准备,降低对自身的损害,被姜望以极强的力量抹杀,传递给他的损伤就重了些。 但比林荒原更没想到的是梁镜舟。 他目睹着姜望抹杀曹朴郁意识的画面。 被镇压着的他,难以动弹,却怒目欲裂嘶吼道:“姜望,你在做什么!” 姜望没理,抬眸看向了奈何海的深处。 他甩手,已双目无神的曹朴郁,就摔落在壁垒上。 一直在奈何海的深处观察着的凶神斧刻,顿时瞪大了眼睛。 虽说关键在附身的意识上,曹朴郁只是被附身的,但这也意味着附身的意识被抹杀,哪怕还不能确凿,可那个意识却有可能是烛神大人。 第77章 阻拦 凶神斧刻浑身颤抖。 判官注意到,不解问,“你怎么了?” 凶神斧刻闻言,稍微冷静了一点。 但事实上,涉及烛神的事,祂很难保持冷静。 哪怕不能确定附身的意识是不是烛神。 可只要有关系,祂就做不到视若无睹。 这自然是判官不能理解的。 何况凶神斧刻也没向判官解释。 祂转头看着奈何海里姜望的二类真性在追捕附身意识。 姜望有多强,祂更有体会。 虽不敢打正面,但必须尽快弄清楚烛神的力量是怎么回事。 祂才能在接下来做出更冷静的抉择。 凶神斧刻当即又刻画起了石头,想先为附身意识打掩护,问清楚情况。 姜望的二类真性在对附身意识围追堵截的同时,也顺势掠夺着妖气,旁人暂时没能察觉,但同样在掠夺妖气的林荒原是有感觉到的。 毕竟他掠夺的妖气减少了。 虽不知姜望为何也掠夺妖气,可在他杀妖后,抢他的妖气,这就过分了。 姜望真是处处在与他作对。 林荒原以为姜望是纯粹在给他捣乱。 但他又不能停止掠夺妖气。 便相互争夺,都尽可能想得到更多妖气。 然而眼前画面一转,林荒原顿时心生恼意,又来? 不等林荒原做什么,凶神斧刻已化作一团雾气出现,直言道:“敢问阁下的烛神力量从何而来?” 林荒原心头一动。 他脑筋转得很快。 虽然他压根不知道凶神斧刻是谁,但烛神是妖众之祖,除非凶神斧刻背叛了烛神,否则必然可以利用。 若不能利用,再打杀也不迟。 他毕竟是见过烛神的,当即伪装烛神的气势,沉声道:“吾即烛神,但力量不曾恢复,原意潜藏,徐徐图之,今出变故,你速去阻拦那个叫姜望的小子。” 凶神斧刻原就怀疑,且涉及烛神的问题,祂难免失去些理智,见其语气的确与烛神一般无二,又确实拥有着烛神力量,便激动说道:“属下领命!” 祂随即再次激动道:“烛神大人果然没死,我就知道烛神大人不会那么轻易死!属下终于有机会再次效忠烛神大人!” 林荒原横眉道:“别废话,立即行动。” 凶神斧刻赶忙说道:“不敢欺瞒大人,那个姜望很不同寻常,我怕不是对手。” 林荒原说道:“以你的能力,拦他片刻足以,剩下的,吾自有分寸。” 凶神斧刻放心般说道:“属下定竭尽全力阻拦他!” 祂撤了刻石世界,转头朝着判官说道:“这里是奈何海,是我们的地界,他们此般闹事,当真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必须给他们一个教训,你我一同出手。” 判官讶然。 “那个姜望可比以往更强了,你确定要给他教训?” 凶神斧刻说道:“我是忌惮姜望,但不代表任由他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判官问道:“那个掠夺妖气的家伙呢?” 凶神斧刻说道:“暂时不用管。” 判官微微蹙眉。 祂怎么可能对姜望出手。 毕竟姜望是仙人。 现在展露的力量估计也只是冰山一角。 凶神斧刻想找死,祂可不想。 但判官也没有拒绝,到时候看姜望的眼色行事就好。 凶神斧刻已着手刻画更强大的石头。 而在奈何海的某处,雪姬手里拿着微微散发光芒的刻石,嘴角露出浅笑。 曹朴郁在磐门壁垒上静静躺着。 姜望悬在奈何海的上空。 正对着壁垒的天上,忽有璀璨的光芒凝聚。 接着如瀑般垂直洒落。 伴随而来的是很强大的气息。 姜望眉头轻挑,回眸看去。 凶神斧刻与判官也短暂终止了行动。 惊魂未定的看着磐门壁垒。 在光芒散去后,躺着的曹朴郁身边就出现了一道身影。 正是有琴尔菡。 姜望很意外。 有琴尔菡瞥了他一眼,又低眸看向了曹朴郁。 几乎生机断绝。 有琴尔菡轻蹙眉头,说道:“幸好还有的救。” 姜望诧异道:“你能让他起死回生?” 有琴尔菡虽是被当作仙人的神只,但其力量似乎比姜望预料的更强。 祂言道:“曹朴郁是洞神祠的守祠人。” 姜望有些恍然,看来有琴尔菡是提前备了后手,曹朴郁当真是获大机缘的人。 有琴尔菡说道:“但时间紧迫,晚了的话,纵是我也难救回来,此地的事,我就不掺和了,你应该能解决。” 说着,祂挥手卷起曹朴郁,直接原地消失。 姜望想着,看来还得往西覃洞神祠走一趟。 这其实也等若有琴尔菡的首次临世,毕竟上次在婆娑,除了他,无人知晓。 但今次,可有很多人甚至妖目睹到。 是完全证实了西覃洞神祠里果然有仙。 这已是西覃一方,算上佛陀,两位仙人临世。 而隋境一方,实际临世的还只有城隍。 琅嬛的仙人,怕是更只有陈景淮及曹崇凛能证明,压根没人见过。 苦檀陨落的仙人,就不用提了。 虽然有紫霆的存在,能证明苦檀有新的仙人,可这位仙人,也同样没人见过。 所以被直接目睹临世的,目前就只有城隍、佛陀以及洞神仙人有琴尔菡,但有琴尔菡实际是神只,苦檀的所谓仙人,其实是姜望。 严格说起来,问世的仙人仅是城隍、佛陀。 而不知真相的梁镜舟很重的松了口气。 洞神仙人临世,曹朴郁是肯定没事了。 但姜望抹杀了曹朴郁的意识,不能当做没发生。 就算可能是为了对付附身的意识,姜望也没义务护着覃人,可此事,梁镜舟得回禀覃帝,剩下的,他就管不着了。 而这时,隋侍月及王淳圣赶到。 他们直接闪现到磐门壁垒上。 王淳圣问道:“姜小友,此刻是什么情况?” 姜望简单描述了一下。 王淳圣往旁边扫了几眼,注意到死去的陆司首,叹气道:“好在曹朴郁没出事,有洞神仙人临世,其定能恢复,只可惜了陆司首,陨落在此。” 而奈何海里的判官朝着凶神斧刻说道:“那个王淳圣是西覃的大物,隋侍月虽然并非大物,但身为剑宗的宗主,得到裴静石的真传,再有姜望,咱们可没胜算。” 凶神斧刻的脸色很难看。 就算洞神仙人很快便走了,眼下的情况,的确也很麻烦。 但烛神大人的旨意,祂必须遵行。 只能竭尽全力阻拦。 “你只负责拦住那个王淳圣及隋侍月,姜望我来应付。” 判官很诧异。 哪怕凶神斧刻自从不再躲藏,也不复低调的做派,可明显没胜算的局势下,非得一意孤行,到底是因为什么? 祂百思不得其解。 但见凶神斧刻话落便掠了出去。 判官也不再想这些。 祂不喜欢凶神斧刻已久,既然对方找死,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他都不会劝阻。 或者说,表面劝一下就行,哪能一直劝呢。 但不想归不想,判官也能意识到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虽然祂不认为凶神斧刻能对付得了姜望,可祂都有必要提醒姜望,也算在姜望眼前露个脸,证明自己确实忠心耿耿。 而得知消息的姜望只是轻蔑一笑。 哪怕证明了凶神斧刻与附身意识的确有关系,但能让凶神斧刻做到这个地步,绝不止有关系这么简单。 当然,这些目前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凶神斧刻已入局。 甚至省了雪姬的事。 能更快的将其引入局。 姜望转头朝着王淳圣说道:“还得劳烦王前辈拦住判官,但不必死战。” 王淳圣点了点头,又皱眉道:“虽然这里是奈何海,可是附身之人在杀妖,祂们怎么反而冲我们来了?” 姜望没接茬,看向了隋侍月说道:“你暂且殿后,不必轻举妄动。” 隋侍月一挑眉,“你瞧不起我?” 姜望笑道:“绝无此意,听我的就行。” 王淳圣说道:“判官是堕落的神只,但有凶神之力,隋宗主是很强,可毕竟不是大物,何况奈何海里妖气漫天,情形很是不对劲,必须有人殿后。” 隋侍月没再说什么。 归根结底,这是一场大物及凶神间的争斗,就算她很接近大物,也只是接近。 姜望没说掠夺妖气的事,但眼前的‘尸山血海’是明晃晃的,深处的妖王在集结,翻江倒海的抵抗、反击,妖怪的嘶吼声充斥天地间。 王淳圣奔着判官掠了出去。 姜望身影悬空,在神国的笼罩范围下,等待着凶神斧刻。 但其实,姜望的意念在重组附身意识的记忆碎片,毕竟凶神斧刻的对手不是他,只需要帮着掠阵就好。 凶神斧刻攥着刻画好的石头,祂的目标只有姜望。 以虚化实的场景仍在奈何海。 就是当下的情景。 所以没有什么画面一转。 也感知不出任何变化,无声无息的就已坠入斧刻世界。 甚至并未被当作目标的人,在斧刻世界之外,也难察觉异样。 就算了解凶神斧刻的能力,除非有破局的本事,否则依旧很难确定到底哪个是现实,可能上一刻是虚妄,下一刻就是现实,都不过斧刻一念间。 而在实际现实里的判官看着对面掠来的王淳圣,也并未大意。 这可不是演戏。 无论姜望有没有说什么,判官都得认真对待。 祂蹚着海,海面触及膝盖,其有多高,显而易见。 别的不说,视觉上的威慑力就很惊人。 虽然姜望说了用不着死战,但王淳圣也不敢留力。 判官是不在凶神之列,可战力是在的。 王淳圣以前并未与判官打过什么交道,但也没想着试探,直接主动出击。 他提剑杀出。 剑气纵横。 如璀璨烟花般在奈何海里绽放。 海面翻腾着浪花,轰隆的声音不绝于耳。 判官的眼神凶戾,挥手间排山倒海,将得王淳圣的剑气尽数抵消。 而王淳圣疾速前掠,划破海浪,抬手一抹剑光,直刺判官眉间。 铿的一声震响。 判官伸手抓住了剑光。 将其捏碎在掌间。 但亦有微微痛感传递。 便在刹那间,王淳圣的又一剑来袭。 嗤啦一声。 判官眉间被划破。 鲜血滴落,很快被海面卷没。 判官的脸皮微微抽搐。 王淳圣轻笑一声。 他脚尖轻触海面,霎时掀起狂风,卷积着海浪拍向判官。 判官攥起拳头,猛地砸出。 海浪炸开。 并趋势不减,轰击向王淳圣。 而王淳圣往后撤出一步,直接遁入虚空。 再次出现,已是判官的身后。 他凝聚九成力量的一剑狠狠刺出。 奈何海数千里的范围被波及,已被林荒原意识杀死的妖怪尸骸,冲出海面,继而被这一剑的余威搅碎。 姜望虽然只封锁了神国笼罩的范围,但这股强大的力量朝着磐门方向席卷的时候,撞向封锁的壁垒,也在霎时被抵消,并未影响到磐门。 而距离磐门更远的奈何海深处,则遭到了洗礼。 正抵抗着林荒原意识的妖王们,有一部分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直接被轰杀。 姜望的二类真性则捡漏般掠夺妖气,这让慢了一步的林荒原气坏了。 嗤嗤嗤嗤...... 判官的身上升腾起浓烟。 肩悬的锁链哗啦作响。 如匹炼般掠出。 瞬间缠住了王淳圣的剑。 判官也随即转身,伸手抓向了王淳圣。 王淳圣只能弃剑而逃。 但判官探手间,直接撕裂虚空,手掌出现在了王淳圣的前方。 王淳圣不得不紧急止住身形,仓促躲开了判官的手。 他顺势行炁,召回被锁链困住的剑,过程里蹦出无数火星。 剑在手,他转身遁入虚空。 紧接着,判官的四面八方,虚空撕裂一道道缺口,无数剑气从其中呼啸而至。 判官只得抬起手臂格挡。 剑气尽数砸在祂身上。 某一刻,王淳圣的身影从虚空里掠出,持剑直奔判官的后脑勺,狠狠刺下。 然而,判官的反应也很快,当即甩手先一步砸飞了王淳圣。 但王淳圣在半空急刹,绕了个半圆,凝聚全身力量的一剑就刺了出去。 判官不免有些急切。 这王淳圣显然是在玩命。 祂也只能全力以赴,迎着王淳圣的剑狠狠砸出一拳。 惊天的巨响传递整个苦檀以及对面的覃境。 第78章 雪姬 站在磐门壁垒上的隋侍月目睹着这般场景,心想幸好他们是在奈何海里打,否则此般威势,整个苦檀都得瞬间毁灭。 但她也知道,王淳圣看似毫无保留,心里其实是有分寸的,磐门的方向有姜望的封锁,对面的覃境可没有,所以王淳圣是控制好了范围。 毕竟是站在世间巅峰的存在,哪怕没有在最巅峰,过招时,海上卷起的风暴,像是一旦倾覆,就能把整个人间都摧毁。 而斧刻的世界里。 王淳圣与判官的对决也实实在在映照出来,哪怕其实是假象,也与真的一般无二,但对姜望而言是没什么所谓的。 凶神斧刻的心里也清楚。 祂目的只是刻画出更真实且更强大的刻石,能更多的拖住姜望。 在祂的世界里,奈何海里死去的妖都获得了‘重生’,乌泱泱的朝着姜望覆盖过去,祂没办法刻画出比自己强大许多的存在,又不指望能瞒住姜望。 因此,死去的凶神蚩睨也再次重现。 甚至不止一个,但碍于凶神斧刻自身的能力,也不可能有无数个。 祂只是尽其所能,给姜望准备了足够多的对手。 让姜望哪怕杀也能杀很久。 在祂眼里,姜望确实杀的很狠。 但因为敌人数量太多,杀了一茬又一茬。 凶神斧刻还在不断往上补充,就算姜望一拳轰死成百上千甚至过万的妖,面前依旧是乌泱泱嘶吼冲杀过来的妖怪。 凶神斧刻见此,觉得要完成烛神大人给的任务,应是稳妥的。 但事实上,斧刻世界的呈现,似真似假,而凶神斧刻的所见所闻也未必是真。 雪姬在催动着她手里的刻石。 这也可以称得上斧刻能力的一个缺点。 虽然祂刻画的石头不是谁捡到都能用,但也不是都不能用。 叶副城主可以,雪姬也可以。 在凶神斧刻动用自身刻石能力的时候,雪姬也同一时间动手,正好相互掩盖,让得凶神斧刻没能察觉。 一是得知烛神大人还活着的兴奋,二是祂很忌惮姜望,必须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姜望身上,且雪姬也足够小心,这便是引凶神斧刻入局的计划。 若斧刻不动用刻石,雪姬也不敢保证无声无息的让斧刻中招。 所以说是给雪姬省了事。 当下的斧刻世界其实是两重叠加。 表面看着是斧刻在掌控局面。 实则背后是雪姬在掌控局面。 姜望杀妖是在雪姬的刻石世界里,转换到凶神斧刻眼前,祂以为就是真实的姜望在杀妖,而真正的姜望,其实就悬在奈何海上,压根没动。 雪姬见差不多了,就遵照姜望此前的吩咐,把附身意识给幻化了出来。 理所应当的,奈何海深处的景象也被改了。 除了判官与王淳圣还在打,姜望的二类真性,已无踪迹,妖王们的尸骸更是堆积成山,这都是给凶神斧刻看的画面。 其目的是姜望想知道凶神斧刻与附身意识究竟是什么关系。 不疑有他的凶神斧刻赶忙见礼。 附身意识漂浮在祂身旁,“你做的不错。” 凶神斧刻说道:“属下已尽最大的力,等姜望再杀下去,我便撑不住了,是烛神大人神武,更快的达成目的,只是属下很好奇,烛神大人的目的是什么?” 雪姬哪里会清楚什么目的。 而眼下什么目的也不重要。 凶神斧刻的话才最重要。 烛神大人?! 附身意识是烛神?! 这绝对是惊天的真相。 雪姬当即最快把消息传给姜望。 姜望的注意力也不得不从附身意识的记忆碎片重组这件事挪开,在垅蝉武神祠的时候,附身意识就展露了烛神力量。 曹崇凛也猜测,要么就是烛神,要么只是得到了烛神的力量。 但这个答案无法确凿。 曹崇凛至今还在寻觅答案。 而姜望是在泾渭之地的陨神台里见过烛神的石像,或者说,那就是烛神死去的身躯,难不成烛神的意识果然存活,并且在人间? 他觉得凶神斧刻应当不会认错烛神。 但判官可没对他说这件事。 要说附身意识曾经会针对李浮生,换句话说,是针对李姓剑仙,那么往前推,烛神的确是与李姓剑仙有仇,附身意识若是烛神的话,他的行动确能解释。 可烛神还活着这件事就很匪夷所思。 虽然漠章都有复苏的能力,烛神也有,甚至手段更高并不过分,但漠章是被人间力量打败的,烛神战役期间,漠章是最后苟延残喘躲了起来,并没有死。 烛神是被整个仙、神,包括李姓剑仙这个人,集合了所有的力量杀死的,甚至几乎可以说同归于尽,若这样都没有将其彻底杀死,烛神就太恐怖了。 要真是这样,那还对抗什么,俯首称臣算了。 现在的力量对比以前,说天地之别都小了,烛神若是活着,还玩个屁。 但不可否认的事实是,烛神的力量确实问世了。 凶神斧刻会认错,或者说被附身意识借着烛神力量蒙骗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姜望只能信一部分,疑一部分。 总而言之,附身之人必须尽快抓获。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烛神要是真的没死,力量也肯定大不如前,现在有可能是唯一能提前将其再杀死的机会,否则等烛神的力量恢复,甚至哪怕恢复一部分,也无人能敌。 姜望更认真的重组附身意识的记忆碎片,不论附身意识是否自我毁灭,在演他,这些记忆碎片都是目前很重要的线索。 为了防止被凶神斧刻看破,不好杀,姜望让雪姬尽快动手。 凶神斧刻垂眸没敢看附身意识,当然更不敢催促。 而雪姬虽然能够动用斧刻的刻石,却必定很难做到像斧刻一般,好比幻化出凶神蚩睨这件事她就做不到,幻化出附身意识,也仅是化个外形。 她只能接着幻化出的附身意识以自己的力量杀斧刻。 雪姬在得到姜望指令后,掌间就攥起了纯粹神性。 这便是姜望给她的底牌。 雪姬自身就是妖王里数一数二的,又有刻石打掩护,凶神斧刻毫无防备,再加持纯粹神性,直接偷袭,纵然不能一击将其杀死,也必定能够重创。 雪姬当然还是抱着可以一击必杀的目的。 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好在凶神斧刻为了执行所谓烛神的命令,亲自现身在刻石的世界里。 免得杀了也白杀。 雪姬的力量没有减弱,其身为妖王的能力也没有消失。 更何况这是刻石的世界。 顷刻就下起了暴雪。 雪姬隐匿在暴雪中。 凶神斧刻一愣。 但就在刹那间,附身意识忽然出手。 直接洞穿了凶神斧刻的胸膛。 紧接着,暴风雪呼啸而至。 凶神斧刻压根没反应过来。 就被暴风雪直接撕成了碎片。 斧刻的元神在嘶吼,“烛神大人!为何如此?!” 雪姬现身,微微一笑,挥手间,暴风雪再次席卷,裹着凶神斧刻的所有元神,尽数落入雪姬的掌间,她要吞噬凶神斧刻,得到其神通。 直至这一刻,凶神斧刻才明白过来。 哪里有什么烛神。 假的。 都是假的! 祂被算计了! 但祂到死仍是没想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里可是祂的世界。 祂怎么会死在自己的世界里? 随着凶神斧刻的元神被雪姬给吞噬,真正属于祂的刻石世界也土崩瓦解。 雪姬动用的刻石力量也因为斧刻的陨落而开始消散。 所有曾被斧刻刻画过的石头上的力量都逐渐寂灭。 雪姬没管这些,祂全身心的谋夺斧刻的神通。 而感知到这一切的姜望不可避免的有些意外。 因为斧刻毕竟是凶神,哪怕被多重算计,也有祂自己无防备,可居然没有半点反抗之力的就被杀了? 姜望出于谨慎,多观察了一下。 最终得到的答案,斧刻虽为凶神,但除了刻石的能力,其自身却并没有多强,无论是大隋青玄署还是西覃两界司,给凶神的排名,都是把斧刻排在最末。 原因是在烛神战役后,凶神斧刻就隐匿世间,当世的人除了古籍上的微末描述,对斧刻的了解甚少,不出世的斧刻,对世间的危害也确实很低。 事实上,凶神斧刻的确比排在第九位的凶神蚩睨更强,甚至在斧刻的世界里,祂还可以更强,或者说,更难缠,但若只比力量的话,祂没比蚩睨强多少。 甚至可以说,比蚩睨还弱一些。 再加上,雪姬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又是偷袭,斧刻有此结局,实属正常。 若是凶神斧刻实实在在掌控着刻石世界,依旧保持着足够的谨慎,别说雪姬有加持着纯粹神性,再来个雪姬,也杀不了凶神斧刻。 姜望见雪姬在吞噬斧刻的能力,便想着再助其一臂之力。 虽然雪姬已经不是妖,但也有希望成就凶神。 毕竟她原就很接近了,只要能把凶神斧刻的神通完全吸收,不是不可能。 纯粹神性是很少,但姜望也不吝啬,直接将其融入给雪姬。 “心无旁骛地吸收就好,别的就不用管了,你只有变得更强,才能帮我更多。” 姜望给她定心,免得其心思一乱,出差错。 雪姬也没让他失望,很快就静下心来。 有姜望护着,雪姬的身影是藏匿的。 刻石的力量完全崩散。 凶神斧刻的死也被判官察觉到。 但判官不觉得意外,毕竟凶神斧刻敢对姜望出手,肯定得死啊。 祂自然亦不会恋战,虽然王淳圣好像没有罢手的意思,可判官想走还是很容易的,祂的体型迅速变化,瞬间就遁入奈何海,消失不见。 没了凶神斧刻,奈何妖王也时常不在,那整个奈何海就能被判官掌控了。 至于死了这么多妖的问题,等到被奈何妖王给知道,判官也完全可以实话实说的把罪责推给凶神斧刻,毕竟附身意识掠夺妖气,的确是斧刻不让管的。 而判官又打不过姜望,祂选择暂避锋芒,那不也很正常? 要是奈何妖王不听,非得问罪祂,那判官就不得不考虑彻底的叛变了。 奈何海深处的妖王们也开始遁逃。 它们抵抗了,但效果不佳。 现在凶神斧刻又死了,判官也跑了。 它们不跑,难道还去送死么? 而逃跑的方向,自然是西覃或者奈何海的左右方位。 姜望的二类真性,借着斧刻世界的掩盖,倒也更快的掠夺了不少妖气,但妖王们要反抗,自己送上门来是一回事,它们一心想跑,猎杀起来自然也麻烦。 最终,祂们转换目标,认真的对付附身意识。 附身意识没了能掠夺妖气的目标,也不可能继续待在这里。 三者在奈何海上开始了你追我逃。 而自始至终都在寻觅磐门里一道附身意识的有鳞神,又因为磐门被姜望锁困,那道意识藏来藏去,还是被有鳞神逮到。 王淳圣回到了磐门壁垒上,他看着隋侍月说道:“判官的能力应是比凶神斧刻更强,虽未死战,但我也竭尽全力,却并无讨到多少好处。” 隋侍月说道:“判官毕竟曾是神只,纵是堕落为妖,神的力量很难恢复巅峰,恐也不弱堰山君,在我看来,判官此战甚至还有保留,像顾忌着什么。” 王淳圣一挑眉,说道:“你觉得是判官藏了手段,才让我打成这般局面?” 隋侍月很平静说道:“我可没有贬低王前辈的意思,只是实说我看出的问题。” 王淳圣笑道:“我也没别的意思,身在此战中的我,更有体会,但判官无论在顾虑什么,祂必然也竭尽全力了,纵有保留,亦不会多。” 隋侍月看着奈何海说道:“看起来此事已了,剩下的就是抓捕那个附身意识,只是奈何海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奈何妖王却没有现身,是去了何处?” 王淳圣微微蹙眉说道:“不论奈何妖王去了哪儿,隋覃与奈何海有约定,祂必然会借此讨说法,若处理不当,奈何海的平静就不复存在了。” 就算奈何海里死了很多妖,但实际奈何海里有多少妖,隋覃双方都没有数。 所以这其实是个很严峻的问题。 第79章 借神 王淳圣眯眼说道:“凶神斧刻与判官没有理那个附身意识,却冲着我们来,很难说祂们没有关系,倒是可以借此反制奈何妖王,是祂们越界在先。” 隋侍月说道:“有没有可能正好借着机会平了奈何海?” 王淳圣否决道:“那得隋覃合力,这话我们提出来,隋人却不参与的话,奈何海只会把矛头对向我们,就算我们能平了奈何海,也肯定有不小的损失。” 隋覃双方不能相互信任,就很难动得了奈何海。 就算嘴上答应了,谁知道会不会阳奉阴违。 现在压根不是他们有没有实力灭了奈何海的问题。 哪怕曹朴郁能被洞神仙人救回来,其战力也肯定短时间里回不来。 已经等于损失了一位陆地神仙。 这时候绝不是与奈何海全面开战的好时机。 妖怪的威胁由来已久,只有像附身之人这般近在威胁很大的存在,才能短暂的让隋覃合作,但过程里会不会也阳奉阴违的动些什么手脚,也还未定。 甚至就算附身之人与奈何海有关系,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平息眼前的后续问题。 王淳圣与隋侍月掠至姜望的身旁。 姜望率先说道:“我会通知神都这里的情况,你们看着安排留个人,那个附身意识我会逮到,找出其主体的位置,到时候会再通知你们。” 他朝着有鳞神招了招手。 把仍在吞噬斧刻能力的雪姬收入神国。 便掠入了奈何海的深处。 有鳞神也抓着磐门的那一道附身意识追了过去。 但没等姜望赶到。 奈何海里的那一道附身意识就已摆脱他的二类真性,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也是林荒原的力量没有恢复到巅峰时期,或者说,现有的力量还不够,否则在外的意识一念间就能回来,哪需要这么麻烦的逃跑。 更何况还有两道较为完整的意识被姜望抓到。 虽然不至于说让他重创,但掠夺妖气得到的好处损失了很多是肯定的。 哪怕换算下来,他仍是赚了,可明明能够得到更多。 林荒原对姜望的杀心更重。 而姜望直接跨越奈何海,去往西覃。 过程里再审问磐门里那一道意识,摄取其记忆。 奈何桥的空间能缩短隋覃跨越奈何海的距离,且相对安全,损耗自然也低,纵是普通的商队,来往隋覃的时候,慢则小半月也能有个来回。 但姜望身为大物,这点损耗是忽略不计的。 他没必要转过头来再走奈何桥。 整个奈何海也已异常的安静。 姜望没有急速飞行,所以在即将抵达覃境的时候,就把两道意识的记忆碎片都重组了起来,得到了些相对完整的记忆。 那似乎是附身之人的一段过往。 并无前因后果,只是中间的一段较为连贯的记忆。 记忆里呈现的场景甚至是人,都是姜望从未见过的。 那好像是一场战役。 似卡顿般闪过无数张模糊的脸,只有少数清晰能看清的,姜望也无印象。 倒是有个背影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姜望没办法以此推断附身之人是不是烛神。 唯有让经历烛神战役一些事的人来判断。 只要能确定那的确是烛神战役时的人间,就算仍旧不算确凿的答案,也是有了方向,姜望其实仍旧不太相信,附身之人会是烛神。 他再次观察那些零碎的记忆,想要找到可能被忽略的细节。 哪怕这些记忆并不完整,也未必没有线索。 最终,真让他找到了一个关键。 是那个让他觉得有些熟悉的背影的正脸。 虽然那张脸有些模糊。 但姜望也能确认,就是李姓剑仙。 这似乎更朝着附身之人就是烛神的真相在发展。 姜望的脸色不禁有些凝重。 他踏足覃境,王淳圣的雅苑小筑在远处若隐若现。 那里是有人的。 王淳圣入了隋,暂代他看守奈何海的是孟执谕。 似也察觉到姜望的出现,孟执谕推门走了出来。 姜望对她只有一面之缘。 亦未想与其打招呼,仅是微微颔首,就要离开。 但孟执谕喊住了姜望,“姜先生,您怎么此时来了覃?而且我闻得奈何海里闹出不小的动静,是出什么事了?” 姜望实在懒得解释什么,只道:“奈何海的确出了不小的事端,凶神斧刻死了,我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做,就先失陪了。” 话落,他一步踏出,便破碎虚空而去。 孟执谕眉头紧皱,她眺望着奈何海,不知在想什么。 ...... 姜望目标明确,直奔洞神祠。 当然,是有琴尔菡在的洞神祠。 他不需要找吕涧栾引路。 自能捕捉到有琴尔菡的位置。 这是他以前办不到的事。 姜望撕裂虚空出来,就已身在山中。 有琴尔菡在某个洞神祠的后山里,而这座山被气机封锁,人是依旧可以进来,但不会看到真正的洞神祠,而这对姜望来说,已形同虚设。 他站在了洞神祠前。 有琴尔菡也很快从洞府里出来。 姜望揖手见礼。 有琴尔菡也回礼。 姜望问道:“曹武神如何了?” 有琴尔菡说道:“命已保住,但需得养意,完全恢复正常,要多些时间。” 姜望没问曹朴郁的意识都被打散了,有琴尔菡是怎么将其救回来的,他看出有琴尔菡眉眼间是有些疲惫的,显然做到这件事也不轻松。 有琴尔菡示意他落座。 洞神祠里往常只有曹朴郁,这里的一切,除了神龛,自然也都是曹朴郁的东西,除了洞府里储藏的酒,便是些锅碗瓢盆,以及好些个鱼竿。 有琴尔菡挥手间召来一坛酒,酒坛自己飘起来倒入酒盏里,她看着姜望问道:“奈何海里的事解决了?” 姜望嗯了一声,说道:“暂时解决了。” 他没有隐瞒,接着说道:“我抓捕了那个附身之人的意识,从其记忆碎片里得知些线索,包括凶神斧刻的话,似乎都在说那个附身之人就是烛神。” 有琴尔菡当即皱眉,“烛神不可能还活着,我想,你也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姜望说道:“我是不相信,但也不能全然不信,必须得把附身之人的本体给抓到,才能有确凿的答案,若他只是意识体......” 有琴尔菡说道:“能否让我一观那些记忆?” 姜望一挥手。 那些记忆就呈现在有琴尔菡的眼前。 有琴尔菡看的很认真,最后祂摇着头说道:“虽然有那个剑仙的身影,但这些记忆里,便再没有任何能说明他是烛神的证据。” 姜望能听懂有琴尔菡的话,这些记忆的画面,并非发生在烛神战役。 唯一的关键,就只是李姓剑仙。 可若不是烛神战役的事,偏偏又有李姓剑仙,那是发生在什么时候? 还是说,那个附身意识的记忆有假? 附身意识最后崩灭,姜望能瞧出,是他在自毁意识,那么在此之前,施了某种手段,弄了些假的记忆碎片,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哪怕姜望对自己也有信心,可他对附身意识终究还是不够了解。 任何事都不能笃定。 或许,他回头也得找曹崇凛再证实一番。 而其实最能给姜望确切答案的只有李姓剑仙。 除了那些凶神以及仙人以外,例如夜游神这般神只,也多得是没见过烛神的,因为压根没资格,能够在当年对抗烛神的,都是更高位者。 剩下的只有碰运气可能见过。 想到这里,姜望忽然意识到,距离上次与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一块去泾渭之地,已经过了很久,按理说,李姓剑仙若是脱困,早该来到人间了。 是泾渭之地里又出了什么变故? 他在想,要不要往泾渭之地走一趟? 虽然他已经变得更强,但那里除了荒山神,还有许多凶神以及正在复苏的漠章,若真的有出什么变故,只代表更危险,就算要去,他也得多凝炼些纯粹神性。 想到这里,姜望开门见山说道:“我此次来,其实有事想请求阁下。” 有琴尔菡微微蹙眉,“请求我?” 姜望不动声色,说道:“我想借一些你的神性,当然,你能借我更多最好。” 有琴尔菡问道:“你要我的做什么?你没有么?” 姜望敲了敲自己的脑壳,正色说道:“你别管这些,在此之前,我先问一句,你是异神没错吧?” 有琴尔菡说道:“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异神,我没有成为仙,但也非一般的神只,像我这样的,应该还有几个,而能做到我这个程度的,应该没有。” 姜望想着荒山神,那倒也未必。 世间仅有的三尊异神,应都是以不同的方式成就自身的,所以祂们也的确都称得上唯一,相比起来,裴皆然的父亲,那尊异神确实更弱。 既已确定有琴尔菡的身份,姜望便更认真说道:“请尽可能多的借给我神性。” 有琴尔菡说道:“我得知道你要做什么。” 姜望吐出口气,说道:“好吧,是我有求于你,是该坦诚,我的目的,是为了得到更强的力量,所以需要你的神性。” 有琴尔菡颇具深意的看着姜望。 姜望咂了咂嘴,“你看什么?” 有琴尔菡说道:“我没听说过汲取神性,能够更快恢复仙力,而且说是借,你不会是想杀我吧?” 姜望言辞凿凿道:“我绝无此意,而且你误会了一件事,我是为了得到更多力量,自有我的办法,不是什么恢复仙力。” 有琴尔菡饮了口酒,笑着说道:“那好吧,你似乎很真诚,我就借你一些。” 姜望揖手道:“多谢。” 有琴尔菡说道:“但我也不能白借,我可以得到什么好处呢?” 姜望说道:“只要我能做到的,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有琴尔菡说道:“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你欠我一个人情,等我想到了,自然会找你还,既然你说多多益善,那我也不会吝啬,就多借你一些。” 姜望很感激。 别的都不论,有琴尔菡能借给他神性,就值得感激。 拿到了异神性,姜望直接就告辞了。 甚至走得让有琴尔菡愣了一下。 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祂抿嘴笑道:“还真是多一句场面话都不愿意说啊。” 姜望到底是不是仙人,有琴尔菡其实并不能确定。 但姜望身上有仙力是确凿的。 虽然是神,或者哪怕是仙,在当今这个世上,都随时可能会死,有琴尔菡也不会一直待在洞神祠,不论姜望身上藏着什么秘密,多个敌人不如多个朋友。 ...... 姜望的下一个目的地就是婆娑。 他要再拿到佛性。 除了佛陀,菩提寺的修士,或者说,某些修士的身上,亦能获取。 具体的,还得他到了再看。 而姜望虽然目的明确,途中没有逗留,但身为大物,自然被西覃的大物捕捉到踪迹,柳谪仙就把姜望已入覃的事告知了吕涧栾。 吕涧栾很意外。 尤其得知姜望去了洞神祠。 当初请洞神仙人出面,探查姜望究竟是不是仙,最终得到了否决的答案。 按理说,姜望不是仙的话,应该很难再与洞神仙人扯上什么关系。 吕涧栾问道:“他去做什么了?” 柳谪仙说道:“暂不明确,但他此时已离开,目标似是婆娑。” 吕涧栾想了想,说道:“摆驾洞神祠。” 曹朴郁的事他们还没能获悉,而奈何海里的动静,柳谪仙是肯定能感知到的。 但那个时候,曹朴郁已被有琴尔菡救走。 因此柳谪仙只能猜测,姜望忽然入覃,先去了洞神祠,又去佛陀在的婆娑,目的毫无疑问是两位仙人,那么或许与附身之人有关。 但他想不通具体的关联。 直接去问洞神仙人自是最好的。 只是没有曹朴郁传话,洞神仙人会不会见吕涧栾还未必。 吕涧栾与柳谪仙去到洞神祠,姜望也抵达了婆娑。 他直奔菩提寺。 出寺来迎他的是有玄。 有玄双手合十,笑着说道:“姜先生,又是许久未见了。” 姜望笑道:“虽然该叙旧,但我今次来有要事,不知能否见到空树大师?” 有玄面露难色,说道:“很不凑巧,空树大师不在寺内。” 第80章 佛缘 姜望很诧异,“空树大师去了何处?” 他不觉得有玄在撒谎。 但空树僧数十载甚至近百载不曾踏出菩提寺一步,怎会突然离去? 某种意义来说,空树僧是第一个传出获得仙缘的人。 毕竟空树僧一降世,就引来佛陀的故事,别说修士了,普通百姓都知道。 虽然传闻里空树僧的资质并不高,但也仅是炼炁的资质,其佛性却极高,很快就成长为一方的强者,除了佛陀,空树僧绝对是姜望获取佛性的最佳人选。 有玄说道:“老师去了何处并未言明,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按理说,应该不会出去太久,若姜先生不急的话,可以暂住菩提寺,等着老师回来。” 姜望有些头疼。 万一空树僧很久都不回来呢? 他观察了一下有玄,并未看到多浓郁的佛性的力量,就算有玄能借,这么点,也完全起不到作用,他只能暂时点头,想着瞧瞧菩提寺的其余人。 有玄是很开心的,亲自给姜望安排住处。 通莲僧也随之露面。 姜望一瞧,通莲僧的佛性更是微末。 通莲僧的资质更差,完全是因为空树僧,他才能成为菩提修士,是他自己确实足够努力,也是为了报答空树僧,可没有很大的机缘的话,他的修为很难再有增进了。 有资质是一回事,能拥有佛性又是另一回事。 虽然这个菩提寺里能凝聚的佛性也不算少,可仍不到姜望的预期。 何况,他要把菩提修士的佛性都给借走,人家也不可能答应。 若是空树僧短时间里回不来,那么目标就只有佛陀自身了。 对此,姜望还真得考虑一二。 佛陀可不是有琴尔菡。 虽为仙,佛陀临世后,却没干什么仙事。 而因为城隍,佛陀暂时隐遁,近段时间确实安稳了。 但其暗地里有没有做什么,就无从知晓。 菩提寺已彻底入世是必然的。 原先婆娑各郡的菩提寺,也都正式的成为了佛门修行之地,开始广收门徒。 菩提寺的势力对比以前,已有了更大的规模。 只是入隋传法的事,仍旧没有很显着的成效。 这是何郎将的功劳,把他们拦在磐门外拦得很彻底。 有玄提议同行领略婆娑风光,被姜望委婉拒绝了。 他只在菩提寺待了一日,就下了决定。 不等空树僧了,直接找佛陀。 找到佛陀的办法也很简单。 每一座菩提寺都有佛陀的佛像,而每一座佛像其实就等若佛陀的眼睛。 但有玄他们在的这座菩提寺却偏偏没有佛像。 这是空树僧的意思。 亦是很明显的问题所在。 佛陀居然没有因此怀疑空树僧,也不知空树僧到底给了什么解释。 姜望只能就近找另一座菩提寺。 那就得走出荒漠,进入城镇。 前面刚拒绝了有玄,他又要借口出去逛,虽然有些尴尬,但他面不改色。 只是如此一来,就挡不住有玄同行了。 姜望是不太想让有玄跟着的。 因为他有预感,佛陀是必然不会借他佛性的,那么想得到,就必须用别的手段了,而且佛陀不是有琴尔菡,直接借佛性这件事本身就可能是个麻烦。 所以对待佛陀,与其说借,不如说去抢。 姜望自然是担着风险的。 就算佛陀不复巅峰的力量,但其临世后也赚取了不少功德。 姜望不敢说,现在已经更强的自己,到底能否与佛陀一战。 而只是掠佛性,而非杀佛陀,姜望以为,会相对容易些,值得一博。 他已做好了所有准备。 就怕有玄到时候会受不住。 空树僧有可能是假意敬佛,有玄或者说菩提寺的修士就未必了。 毕竟空树僧也不可能把心里的想法公之于众。 甚至空树僧到底在想什么,姜望亦不敢确凿,谁知道是不是另有深意。 最近的另一座菩提寺也相距很远。 荒漠里自然没什么好逛的,所以不刻意耽搁的情况下,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城。 其实严格来说,还没有出离荒漠,此地准确说,是绿洲,且范围很广。 城外是树林环绕。 入城后,简单的逛了一下,他们就到了城里的菩提寺。 沿途的行人,在见到有玄的时候,都很真诚的见礼。 可见菩提寺的影响力愈重。 哪怕婆娑境很早就已是菩提寺的地域,但以前还没有被菩提寺完全掌控。 现在可以说,已经彻底脱离覃境朝堂的掌控了。 菩提寺的香火很盛。 到处都是人。 也得益有玄,行人们纷纷让路,他们很快就到了菩提寺里。 但姜望打眼就看见了一个熟人。 姜望很意外居然碰见了她。 宋思烟。 那时候宋思烟想拜他为师,但没有把握住机会,姜望临行前还是帮她提升了些修为,现在一观,宋思烟已正式入了澡雪境。 这已经算是她很大的机缘了。 只可惜,她原来应该有更大的机缘。 姜望只给了她一次机会,也说了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但只是没有师徒缘分,姜望对宋思烟没有其余的想法。 他仅好奇宋思烟在菩提寺里鬼鬼祟祟做什么? 姜望道:“我出个恭。” 有玄:“啊?” 姜望遁走。 跟着宋思烟到了某个院落。 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宋思烟反应很激烈,抬手就要拔剑。 但被姜望又给摁了回去。 宋思烟这才看清站在身后的人,她很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姜望道:“这正是我想问你的。” 宋思烟拽着姜望走到一旁,更左右瞧了瞧,确定无人,小声说道:“我有事。” 姜望翻了个白眼,“废话,直接说是什么事。” 宋思烟迟疑。 姜望微微蹙眉说道:“你不会是为了佛陀来的吧?” 在漠关小镇的事件里,宋思烟就也猜出佛陀有问题,当时姜望让她把这事忘了,没想到,她居然展开了行动,难不成还想揭露佛陀的面目? 真不知该说她蠢,还是大胆。 姜望道:“多久了?” 宋思烟低着头说道:“也没多久,而且始终没什么收获,我的目标主要在各个菩提寺,但好像这里的僧人都只是普通人,只有个别修士及武僧。” 姜望说道:“不该管的事别管,否则会死得很快。” 宋思烟说道:“这不也没出什么事。” 姜望说道:“我警告过你,你自己不听的话,别指望我会救你,因为我不救蠢人,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宋思烟看着他眸中的冷意,知道姜望没在开玩笑。 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头离开。 姜望微微摇头,宋思烟是否真的离开,还是假装离开,都不重要,他话说的很明白,也没义务苦口婆心的去劝。 他转身直接到了大殿。 佛像很庄严。 佛前百姓也很多。 姜望凝眉想了想,以心声传递入佛像,“出来见一面。” 佛像的眼眸有微微泛起光芒,但不易被人察觉。 紧接着,佛陀的声音也传入姜望的心里,“你改主意,要入我菩提门下了?” 姜望笑道:“好商量。” 佛陀说道:“到后院来吧。” 姜望转身离开大殿。 他先瞧了瞧有玄在哪儿,距离后院有些远,正在与几名武僧说话。 姜望直接闪现到后院。 佛陀已经在了。 这里没有别的人。 姜望以前见到的佛陀要么是高耸云端的佛像,要么是意识降临在某个人身上,或者就是纯粹摆着的佛像,而此时站在眼前的就像是个普通僧人。 姜望不能确定这是不是佛陀的真身,但其实也没多少所谓。 他在观察对方,佛陀也在观察他。 佛陀笑呵呵说道:“许久未见,你的佛缘更深了。” 姜望觉得可能是自己融合了佛性。 能正常借走或得到佛性,姜望也不会一上来就开打,所以他也笑着说道:“若我皈依菩提,能否有幸得到佛陀亲自赐下佛性呢?” 佛陀说道:“那是自然。” 姜望很正经说道:“那小子是荣幸之至。” 佛陀笑道:“但我很好奇,小友如何忽然想通了?” 姜望说道:“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想来佛陀也不会信,我可以坦诚的说,只是因为想变得更强,而入菩提门,应有捷径可走。” 佛陀笑得更开心,说道:“你的确坦诚,无论你是否敬我,你有佛缘是确凿的事实,终究会慢慢敞开心扉,打心里接受,所以这点,我并不介意。” 姜望道:“不曾信奉,也能入门?佛陀当真海纳百川啊。” 佛陀说道:“有缘者度之,无缘者亦能度,让恶者从善,善者更善,度一切灾厄,光明众生,待得日后,你定能成为我门大能者。” 姜望嘴角微扯。 佛陀再言道:“今日,我将亲自度你,愿你有佛法加持,光芒照耀人间。” 姜望道:“我有个小小的请求,不知佛陀能否应允。” 佛陀笑道:“但讲无妨。” 姜望说道:“我主要目的是想变得更强,所以能否得佛陀赐下更多佛性?” 佛陀说道:“虽然你佛缘深厚,可一次赐予太多的佛性,未必是好事,日子还长,不急于一时,今次度化,足以让你的实力稍有增进。” 姜望微微蹙眉道:“没有别的办法?” 佛陀说道:“看来你很急切想要变强?” 姜望点头,“非常急。” 佛陀叹了口气,说道:“世上没有绝对的捷径,你有此佛缘,未来成就不可限量,若拔苗助长,反倒害了你,暂且放下此事吧,否则度化也会出问题。” 姜望眯眼说道:“所以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佛陀说道:“办法有,但不值当,不仅对你的以后无益,对我也颇有损耗。” 姜望道:“原来佛陀是害怕损耗自身,才不愿帮我,这样一来,我怎能心甘情愿的入你菩提门下,没有切实好处,只讲未来,恕我目光短浅,受不起。” 佛陀眉头一皱,说道:“我怎忽然觉得你在耍我?” 姜望笑道:“谁让佛陀不肯为我割舍呢。” 佛陀轻笑一声,说道:“小友是动了歪脑筋啊,看来更需度化。” 姜望啧了一声,说道:“你们这一类人,还真是一丘之貉,犹记得当初通莲僧也要强行度化我,果然有什么样的老祖,就有什么样的门徒。” 佛陀说道:“洗净杂念,方能无垢,这是赐予你的机缘,切莫冥顽不灵啊。” 姜望攥拳道:“我真是多余与你废话。” 佛陀叹气道:“小友何苦来哉。” 姜望眯眼说道:“我只是想变得更强,给了你机会,你却对我藏着掖着,我心诚,而你不诚,所以我只能换个方式得到佛性了。” 他说这话是脸不红心不跳。 佛陀都差点以为真是这个原因了。 姜望话落,便直接杀了上去。 后院的墙壁瞬间粉碎,菩提寺的后山轰隆一声湮灭,剧烈的震颤,让百姓们很快乱成一团,有玄是第一时间吩咐菩提寺的僧人撤离百姓。 他则直奔后院。 这座菩提寺仅有的几名修士及武僧也纷纷掠了过去。 但他们抵达的时候,后院以及整个后山都是一片废墟,没有半个人影。 有玄的反应很快,猛地抬头。 天空被撕裂。 无尽虚空里电闪雷鸣。 不时有雷电坠落,虽然都砸落在无人地,那也足够吓人。 有玄寻觅姜望的踪影未果,已心知肚明。 但没弄清姜望的对手是谁。 直至身边的菩提修士喊道:“是佛陀!” 有玄的目光一滞。 他急切道:“尽快疏散百姓!” 无论姜望为何与佛陀打起来,有玄最先反应的还是百姓的安危。 但此地的百姓太多了。 有玄只能撑起屏障。 然而垂直砸落的一道雷,直接就把他的屏障砸破。 有玄也当即吐了口血。 偷摸着仍辗转在菩提寺附近的宋思烟,痴傻片刻,便急着疏离百姓,但恐慌的乱成一团的百姓,往哪跑的都有,场面根本无法控制。 直到有神辉降临。 有鳞神悬于菩提寺的上空,以画阁守矩层面的力量,并且竭尽全力,护住了所有百姓,但姜望与佛陀在虚空里对打落下的余威,俨然等若灭世一般。 第81章 掌间 婆娑各郡宗门的修士都在往这儿赶。 有玄抹去嘴角的血迹,急声喊道:“无论是谁,有能力的立即行炁,助神撑起屏障,否则整个婆娑都将湮灭,谁也活不了!” 不论在场的还是最快赶过来的,都第一时间出手。 有玄的话是很有分量的,毕竟是菩提寺的真传,甚至百姓们都很快稳定下来,认为菩提寺或者说佛陀,肯定会庇佑他们。 实际上姜望是有控制力量的,不至于闹出这么大的动荡。 反而是佛陀的刻意为之。 祂的目的很明显。 就是要让百姓恐慌,然后又只能祈求祂庇佑,祂才能更多获得养分。 虽然佛陀没有不顾百姓的死活,但其恢复力量的无所不用其极,倒是让姜望再次见识到了,为了让影响人间的程度减弱,姜望只能往虚空更深处去。 虚空称作无尽,自然没有尽头,而越远就越危险。 威胁并非来自其他,而是容易迷失,虚空无限叠加,到时候就算能轻易破碎虚空,若非碰运气,也很难找到来时路。 哪怕提前设下坐标也没用,虚空的流动会很快将其覆盖。 泾渭之地算是无尽虚空里唯一的锚点。 但距离太远的话,且已迷失方向的情况下,想先找到泾渭之地也不容易。 所以姜望也没跑出自己难以掌控的范围,只是尽可能的跑远点。 佛陀并未阻止姜望的行为,百姓的恐慌已切实存在,不会因为暂时的人间稳定就不再祈求祂的庇佑,那些信仰之力仍是源源不断的。 祂抬手轻握。 姜望前方的虚空就直接破碎,甚至伸出了一只巨大的手掌向他抓来。 姜望险而又险的避开。 但紧接着周身就铿铿铿浮现几个卍字,将他所有去路封死。 姜望也很干脆的握拳狠狠砸了上去。 挡在面前的卍字直接崩碎。 佛陀微微挑眉,这个凡人的力量有些出乎祂的意料。 对比以前见到的姜望,简直是天地之别。 就在祂愣神的刹那,姜望忽然掉转身形,直冲祂掠来。 拳头重击其面门。 佛陀却仅是微微一笑,伸手就把姜望推飞了出去。 姜望啧了一声,佛陀的身躯比之陆地神仙还要强横。 就算是不复巅峰力量的仙,那也终究是仙。 但想着与阿姐切磋的场景,姜望确定,阿姐是更难对付的。 到底是阿姐比佛陀更强,还是佛陀目前仍在玩耍,压根没动真格的? 当世的仙人,都不复巅峰,只看谁恢复的力量多,谁就更强,那么人能胜仙,也不是不可能,何况还有李姓剑仙这个先例在。 阿姐是不是另有身份,也不影响她确实很强这件事。 而姜望能确定的是,佛陀是比刚临世的时候更强了。 到底有没有超出人间巅峰的范畴,姜望还得真正全力以赴打过才能知道。 他当即把神性给加持到极限。 随着修为提升,他能一次加持的神性数量自然又有增长。 至今为止,已能一次加持三百滴神性。 因为每一滴神性的加持力量有限,根据经验来看,百滴神性才能加持他自身力量的五成。 这还是有了高等神性,普通神性的力量加持更低,最多只有三四成。 百滴神性是五成,三百滴神性就是翻了十五成,真正意义上的力量翻倍。 若打破极限,在精神与身躯全面崩溃前,能以翻倍的基础上多加持两三成。 迫近两倍。 但打破极限终究有害自身,前面有多次打破极限的姜望深有体会。 所以万不得已,姜望也不会再轻易打破极限的加持神性。 何况现在有了纯粹神性。 再不加持高等神性的情况下,姜望目前最多只能加持两滴的纯粹神性。 而一滴纯粹神性就能让他的力量翻倍。 若不加持己身,只是攥在手里,借用纯粹神性的力量,最多只能翻几成而已。 但高等神性与纯粹神性又不冲突,所以在加持了三百滴神性又不打破极限的前提下,姜望依旧可以再加持纯粹神性,不过只能有一滴。 虽然因此翻了两倍多的力量,却只够全力出手一次,就会力竭。 等于说,在这种情况下,加持纯粹神性,就是最后的保命手段。 同是人间的大物,实力差距其实也很悬殊。 就算姜望的实力已经处在大物的前列,甚至能再翻两三倍的力量,他都没有绝对把握可以赢曹崇凛,曹崇凛以及裴静石几乎是断崖式的强大。 佛陀的力量只要没有恢复到更胜曹崇凛、裴静石的程度,且姜望目的只是掠夺佛性,他认为自己还是有胜算的。 难就难在怎么掠走佛性。 想把裹着佛性的力量直接吸收走,难度可是不小。 但有神国在,确实并非办不到。 前提是,姜望需要让佛陀施展足够强的力量,才能有多的佛性让他掠夺。 要是轻而易举就败了,想这些都是无用功。 直接加持三百滴神性的姜望,力量暴涨。 他即刻开始了反击。 磅礴的气焰汹涌,导致他的骨骼也咯嘣作响。 更胜他自身倍余的力量冲击着四肢百骸。 他长夜刀在手,疯狂溢出的力量,便狠狠朝着佛陀斩了过去。 强劲的一刀,撕裂着无尽虚空,打破了一层又一层,以愈加快的速度轰击在佛陀的身上,整个虚空里爆发着极其可怕的声响。 佛陀很是意外,祂一掌猛地拍击。 金光璀璨。 两股力量相互冲击着,崩碎了数不尽的虚空。 虽然已身处在虚空里很远的地方,但更强大的力量仍是传递回人间,已有越来越多修士赶到的菩提寺,众人合力协助有鳞神撑起的屏障,霎时岌岌可危。 漫说婆娑,从无尽虚空里传递出的力量,很快也波及整个覃境。 锋林书院的院长熊骑鲸以及随着吕涧栾来到洞神祠的柳谪仙,都第一时间赶赴婆娑,因为一切震荡的原点来自婆娑。 两个大物的到来,很快就稳定了局面。 他们都或多或少清楚一些佛陀的问题,但没想到姜望会突然发难。 佛陀是仙,其有多强,也有目共睹。 难不成姜望有信心能赢? 否则怎么敢单枪匹马的与佛陀一战? 吕涧栾求见洞神仙人并没能如愿,但也得知了曹朴郁的情况,虽然曹朴郁能被救回来,可眼下来说,曹朴郁这个战力确实损失了。 柳谪仙的心情也很沉重。 他摸不清姜望与佛陀一战的目的,很担心会出什么状况。 但姜望与佛陀的对决,致使无尽虚空很是混乱,饶是柳谪仙也难以捕捉他们的位置,甚至不敢贸然打开虚空缺口,万一让更多力量溢出,遭殃的是西覃。 他们目前只能尽力的封锁无尽虚空,等待这一战的结果。 而随着时间推移,奈何海以及隋境也有了轻微动荡。 可见这一战有多么激烈。 至少也证明了姜望没有败。 的确拥有与佛陀一战的实力。 稍微了解当前情况的,无论是谁,想到这一点,心里都很是震惊。 姜望每一次露面,或者说每一次动手,都会展现前所未有的力量。 其修为的提升就像没有瓶颈。 熊骑鲸不得不感慨道:“我们当真是老了,以后都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虽然姜望的情况很夸张,但除了姜望,当今年轻一辈也确实出了很多妖孽之辈,熊骑鲸的感叹,不止在姜望的问题。 柳谪仙道:“先别提姜望能否打赢佛陀,佛陀的事终究没有确凿证据,婆娑已尽归菩提门,其余各境也或多或少有百姓信奉菩提,姜望此举多有隐患。” 熊骑鲸低眸看着诚心祈求佛陀庇佑的婆娑百姓,深深皱眉,他能明白柳谪仙话里的意思,就算覃帝吕涧栾已尽可能避免菩提传法,可终是难以阻止。 虽然自佛陀临世后,多个事件都潜藏着一些问题,但除非让佛陀自己承认,否则这些信仰者很难动摇。 别的境还好,婆娑的情况,怕是佛陀承认,百姓都不会信。 这是绝对力量很难解决的问题,总不能把人从根本上解决。 那整个婆娑得死多少人? 别的不说,真要这么做,西覃的根基也完了。 要想做到把这些人的记忆都篡改,让他们遗忘佛陀,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只有比佛陀更强大才能做到影响佛陀的问题。 否则想抹除与佛陀相关的事,压根办不到。 熊骑鲸忽然想起什么,问道:“空树大师呢?婆娑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居然也不露面?” 柳谪仙低眸看着有玄等一众菩提修士,微微蹙眉。 ...... 姜望攥紧长夜刀,深吸了一口气。 加持的三百滴神性的力量消耗的很快。 但他丝毫没有占据上风。 甚至他能动用的手段都动用了。 白衣、红衣这二类真性也已出手。 虽然看似与佛陀斗了个势均力敌,但实实在在的,佛陀并未动用多少佛性。 这就意味着,佛陀压根还没有出全力。 而姜望只剩下纯粹神性这一个底牌了。 三百滴神性的加持,已让他到了承受的极限。 相比打破极限能加持的力量,还不如直接用纯粹神性。 但他现在的状况,用了纯粹神性,就只够出手一次。 这最后的一招用出,必须迫使佛陀展现更强的力量,让他能得到足够的佛性,否则这一趟就白来了,甚至佛陀的所谓度化,有可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姜望的心里是有些急躁了。 他没有高估自己,但低估了佛陀。 算是急中生智。 姜望蓦然想起,自己似乎还有个底牌? 那就是在泾渭之地的陨神台里,李姓剑仙给他的意,目前还能用两次。 在荒山神身上施展的那一次,展露的力量加成,要比他加持神性还更强。 若是叠加纯粹神性的话,说不得能让力量再多翻一倍。 但这就真的是不成功便成仁了。 姜望难免有些犹豫。 是先放弃,以后另寻机会,还是孤注一掷? 目前凝炼出更多纯粹神性,也是唯一能催化长夜刀的办法,只要神国得以完善,他必将获得更强的力量,反之,又不知道等多久。 但需要多少的纯粹神性才能让长夜刀炼化完成,姜望心里也没数。 万一还是不够,是否值得现在就冒着死亡的风险去做这件事? 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成功了未必能完善神国,失败了将必死无疑。 这很难不让姜望思虑。 他瞅了眼神国里的下浊之炁。 浊气的复苏一直在持续。 而且似乎要不了多久就能完全复生。 雪姬在吞噬凶神斧刻能力一事上,好像也到了关键时刻。 若是下浊之炁能复生,再被他杀一次,那他的状态也能即刻恢复圆满。 他就可以再次加持三百滴神性,而且浊气的养分也能让他的修为增涨,配合着纯粹神性以及李姓剑仙的意,这似乎很值得一搏。 前提是,得撑到下浊之炁能复生。 当前加持的三百滴神性的力量,飞快的在被消耗,姜望心里拿定主意,要孤注一掷,且保证状态最佳,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拖。 他当即收回了攻势,借着剩余加持的力量,转身就跑。 这一幕出乎佛陀的预料。 毕竟打得正激烈呢,谁想到对手突然跑了。 祂不由分说的再推出一掌,虚空层层崩碎,姜望闪转腾挪,竭力逃跑。 这个时候姜望已顾不得别的,因此很快就跑出了能掌控的范围,直接迷失了方向。 更深处的无尽虚空里,混沌异常,无形的压迫力,在姜望的急速奔逃下,愈显严重,导致他的力量消耗的更快。 而佛陀似乎并不在意会迷失方向这个问题。 甚至没见有在混沌空间里受到影响。 祂就像猫捉老鼠般堵截姜望的前路。 而姜望随着消耗,速度也慢了下来。 躲避佛陀也变得艰难。 最终被佛陀伸手攥在掌间。 祂笑着说道:“何苦呢,任你上蹿下跳,还是难逃我的手掌心,若一开始就老老实实的,皈依我门下,等待你的就是天大的机缘,现在,你得受到惩罚。” 佛陀握拳。 姜望直接吐了口血。 他感觉浑身骨头都断了。 但愣是没吭一声。 他的注意力更多在神国里。 看着下浊之炁的复生。 就差一点...... 第82章 死战 佛陀一次次的攥紧手掌,但预想里的哀嚎始终没有出现。 祂很欣赏看着掌间的姜望,笑道:“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姜望朝祂呸了一口血。 佛陀笑言道:“真是顽劣的小家伙。” 祂抬手就把姜望拍在了虚空壁垒上。 卍字将其镇压,动弹不得。 佛陀说道:“你佛缘深厚,仅次于空树,但你比他更年轻,成就未必不会更高,今日,我亲自将你度化,你便是我座下弟子。” 祂挥了挥手,金光璀璨,普照着姜望。 前面都抗住了,此时姜望却闷哼了一声。 他只觉脑袋昏昏沉沉的。 赶忙意识入了神国。 下浊之炁在沸腾。 渐渐成型。 浊气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我又回来了!” 姜望道:“回来就回来呗,我再送你走。” 浊气很是恼怒,“你怎么在这儿?!” 姜望懒得废话,现在可是危在旦夕的时候。 他挥舞着长夜刀直接斩了过去。 被封锁在神国里的下浊之炁毫无反抗之力。 祂只能最后哀嚎,“你这家伙不得好死!” 话落,下浊之炁就彻底崩散。 但其本源仍被困锁在神国,等待下一次复生。 而磅礴的浊气养分也流窜神国各处。 姜望再次闷哼了一声。 接着就是源源不断的力量涌现。 虽然比第一次的养分减少了些,但也是很可观的分量。 姜望的修为迅速攀升。 他的状态也即刻恢复到巅峰时期。 姜望没有丝毫犹豫的加持三百滴神性,并同时加持了纯粹神性,动用了李姓剑仙的一道意,瞬间挣脱了佛陀的束缚,攥着长夜刀,将全部力量斩了出去。 佛陀目露惊色。 姜望的变化非常突然。 佛陀的反应难免慢了半拍。 就算祂及时的做出了防御,但毕竟仓促。 而且俨然是错估了姜望这一刀的力量。 属实也很难想到。 毕竟姜望都被祂几乎打废了,正在度化的时候,却爆起了更强的力量,谁能想到呢。 佛陀的金刚身咯嘣一声,直接就出现了大范围的裂痕。 这迫使佛陀不得不催动更多的佛性来抵御。 而姜望看准时机,将得佛性尽数拽入神国里。 并瞬间把剩余的力量都斩击了出去。 伴着咯嘣咯嘣的脆响,是金刚身的破碎,佛陀也跌入更深的无尽虚空里。 姜望脸色霎时惨白。 他没有去看佛陀到底死没死,第一时间掠走。 他的力量已完全耗尽,万一佛陀没死,甚至尚有余力,他必死无疑。 姜望只能先藏匿在无尽虚空里,凝练出更多纯粹神性,再说其他的。 这个时候自然也管不着会不会彻底迷失在无尽虚空了。 但无尽虚空里没了动静,在人间等待的就开始胡思乱想了。 虽然影响到人间的动静减弱,也不是毫无动静,而持续一段时间的真的再无动静,毫无疑问是打完了,结果却谁都没回来。 再又等了很久,仍不见踪影。 熊骑鲸不无担忧猜测道:“难不成是打了个两败俱伤?” 柳谪仙皱眉说道:“也有可能在虚空里迷失了方位。” 姜望能打赢或者打平,都会是很难以置信的事,那毕竟是佛陀。 但姜望没有轻易战败是肯定的。 甚至能打到在无尽虚空里迷失方位,代表着无论姜望还是佛陀,都有乱了方寸的程度,否则必然会注意这个问题。 柳谪仙是肯定不敢想姜望把佛陀杀了这件事。 要么就像熊骑鲸说的,两败俱伤,到了无力返回人间的地步,要么就只能是遁入了更深的虚空里,一时找不到回来的路。 仙人是否也会这样,柳谪仙不清楚,他只能这么猜测。 熊骑鲸说道:“那应该尽快将人找回来,耽搁越久就会越危险,因为摸不清方位,就可能会越跑越远,彻底回不来了。” 柳谪仙说道:“我去找,你在外观察,若姜望回来了,也能及时提醒我。” 他话落,就破开虚空去寻找。 而有鳞神的心里也很急切。 因为祂无法感知到姜望的位置。 便跟着柳谪仙一块到了无尽虚空。 熊骑鲸只能等。 但这一等,就是数日过去。 空树僧回到了荒漠里的菩提寺。 得知眼下的情况,他先安抚了菩提修士,却也没有多余的行动。 直至又数日过去。 柳谪仙及有鳞神都返回人间。 他们找了很多层虚空,皆未找到姜望或佛陀的半点踪迹。 这个时候就不得不想最坏的情况了。 柳谪仙只能先回玉京。 无论如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必须得想办法找到姜望以及佛陀。 随后得知消息的郁惜朝他们,也展开了行动。 但地点在无尽虚空,这可比大海捞针还要难。 ...... 姜望急中生乱,忽略了一件很严峻的事。 高等神性、异神性、佛性、符合的妖气是都有了,但还缺少气运。 他原想着苦檀气运应该也可以,关键是,在无尽虚空里,他没办法召来苦檀气运,那就融合不出纯粹神性。 所以姜望只能先恢复力量。 而在此过程里,雪姬彻底的吞噬了凶神斧刻的元神,并得到了祂部分刻石的能力,虽然只是部分,但该会的都会,只是做不到凶神斧刻那个程度。 在姜望恢复力量的时候,雪姬就负责起了护法的任务。 因为姜望知道佛陀没那么容易被杀死,虽然他已经躲到自己都不知道在哪儿的地方,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雪姬在旁边警戒,也好让他能提前跑路。 雪姬得到的刻石能力就很快派上了用场。 虽说这里没有石头。 但神国里有。 只是雪姬才得到能力,她想着可以换一个载体。 便在神国里取了一片叶子。 在叶子上刻画图案。 把自己以及姜望都拽入了一叶世界。 除非佛陀能一眼堪破,否则就算到了这里,也找不到他们。 雪姬自是没有绝对信心能瞒住佛陀,但佛陀应该也是受了重伤的,否则早出现了,所以雪姬还是有点信心。 姜望借着神国里的神性恢复力量,倒也很快。 但怕什么就来什么。 姜望还没恢复一半力量,佛陀就出现了。 雪姬也第一时间提醒了姜望。 有一叶世界打掩护,姜望就要转移阵地。 而佛陀只是打量几眼,就很快捕捉到目标。 雪姬有警觉,急忙说道:“先生快走,我来拖住祂!” 姜望摇了摇头,说道:“没用的,你虽然得到斧刻的能力,道行也有提升,但距离成就凶神,仍是差了半步,佛陀纵是被我打伤,杀你也是轻而易举。” 他攥了攥拳头,虽是只恢复了一半力量,却也可以再加持神性,换算下来,其实等若恢复到全盛,只是加持不了三百滴神性,也加持不了纯粹神性。 相当于没了底牌的自身修为的全盛。 他只能赌,佛陀的力量大打折扣,那么就还能搏一把。 否则没了翻倍的力量,只能任由佛陀拿捏。 他把雪姬给收入神国里,免得其无辜送死。 归根结底,是他考虑不够周到,才落得这般困局。 这已是真正的生死攸关。 既然没有退路,那就只能殊死一搏。 这已经不是怕不怕死的问题。 姜望攥紧手里的长夜刀,二话不说就掠了出去。 但佛陀比他更快。 直接就闪现到了姜望身侧。 他甚至来不及变招。 在佛陀一掌拍落的时候,姜望强行扭转身形,伴着嗤的一声爆鸣,长夜刀在佛陀的身前划过,带起一篷血花,但姜望也随之吐了口血。 佛陀沉默着。 姜望拉开些距离,微微喘了口气,笑道:“怎么,是先前伤得太重,说不出话了?你的金刚身已经没了,想来也是强弩之末吧。” 佛陀轻笑一声,说道:“你的确给了我很大的惊喜,除此之外,在先前出刀的刹那,我的佛性被掠夺,那股力量让我觉得很熟悉,莫不是神国?” 姜望撇撇嘴,说道:“世间多有遗落神国,我得到一座,也不值得意外吧。” 佛陀说道:“世间陨落了多少仙人,自然便有多少遗落神国,除了那些连着神国一块殒灭的,但无论是谁捡到遗落神国,都很难完美运用。” 祂眯眼看着姜望,“你不一样,或者说,你的神国不一样。” “在你掠夺我佛性的前后,我无法感知到神国的存在,好比此时此刻,这同样也是特殊的地方,要么你也是仙人,要么是你的神国,非比寻常。” 姜望也很好奇自己的神国,但他没有让佛陀一观的想法。 他只是笑着说道:“我想变得更强才来找你,是你不愿赐予我多的佛性,我才自己拿,现在我拿到了,不妨打个商量,此事一笑了之如何。” 佛陀笑了。 姜望道:“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佛陀面容一滞。 祂顿时呈现怒目金刚相,“借着皈依我门,贪得无厌,实则戏佛,见无生路,便想一举揭过,汝可知,佛陀亦有怒目。” 姜望啧了一声,说道:“那就是没得谈咯,既如此,就接着打!” 佛陀咧嘴一笑,说道:“我先前想度化你,但此刻已改了主意。” 姜望表面不在意,心里却是一沉。 佛陀是对他动了杀心。 但他嘴上却说道:“佛陀是要破杀戒?” 佛陀反笑道:“规矩是我定的,何来破戒一说?想来你也心知肚明吧,自我临世后,变相的破杀戒的行为还少么?” 姜望呵了一声,“当真是虚伪啊。” 佛陀笑着说道:“但其实应该换一种说法,我只是在普度众生罢了。” 姜望有些心烦,冷着脸说道:“别废话了,来战!” 佛陀伸指一点。 姜望只感到整个身子一沉,瞬间便坠入底层的虚空。 并且难以控制的不断下坠。 他晕乎乎的,感觉天旋地转,直至拖拽力猛地出现,仿佛身子被摆正,再抬眸已回到原地,佛陀就悬浮在眼前。 祂笑道:“你先前那一刀的力量确实非同小可,伤我不轻,可你已斩不出第二刀,我的力量仍胜过你,既是冥顽不灵,就该彻底度了你。” 这个‘度’,显然是另一层意思了。 姜望不得不打破目前极限的加持更多神性。 原就有伤,力量也只恢复一半,再加持难以承担的神性,姜望的身躯瞬间就咯嘣作响,额头的皮肤直接崩裂。 姜望不管不顾,挥刀杀了上去。 没了金刚身的佛陀自然也不敢硬抗。 姜望则是只攻不守,以伤换伤。 白衣、红衣二类真性,陡然显现。 祂们奇袭佛陀。 佛陀以一打三却也不落下风。 姜望有试图召唤有鳞神,但不知身处在虚空的何地,竟然完全无法做到。 姜望的消耗很快,身躯一直在崩溃。 他直接攥起更多神性,疯狂出击。 打到他意识都有些模糊。 但佛陀的力量却不减反增。 他很快拿捏了第一类真性的白衣姜望。 将其直接粉碎。 姜望的脸色一白。 下浊之炁的再次复生还有段时间。 姜望没有把握到底能否撑得住。 他只能孤注一掷。 不要命的加持神性。 直至第二类真性的红衣姜望也被佛陀打杀。 姜望不得不动用李姓剑仙给的最后一道意。 这也是最强大的一道意。 数不尽的虚空在同一时间崩碎。 毫无疑问的影响到了人间。 在人间掀起了狂风骤雨。 仿若天灾。 摧毁了一座座山,也让得许多城镇遭劫。 先前的动静,不仅西覃,隋境也有注意,难免有防备之心,倒是最快反应,可也只能把危害尽量的降到最小。 是有琴尔菡以及城隍出面,在隋覃两个地方,护住了人间。 好在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姜望撑不住了。 但佛陀在他眼前也化作了齑粉。 佛陀自始至终没有听见姜望的哀嚎。 而姜望最后听见了佛陀的嘶吼。 在无尽虚空里归于寂静的刹那,姜望的身躯也全面崩溃。 在其整个轰然炸开的瞬间。 海市蜃楼一般的神国,也陡然浮现。 但只是闪烁了几下,便蓦地消失。 整个虚空陷入无尽黑暗。 而婆娑的某个菩提寺里,佛陀的佛像轰然碎裂。 可在另一个地方,佛陀睁开了眼睛。 第83章 复生 昏暗的环境里。 唯有佛陀的呼吸声。 祂怒目欲裂,甚至显得有些狰狞。 哪还有半点神圣的姿态。 但祂倒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随即长叹了一口气。 姜望的神国是肯定非比寻常的,佛陀自是想探知一番。 先前的确是因为姜望给予祂重创,让祂心里有些慌了,否则应该活捉才对。 若不是祂很及时转移意识,姜望最后一刀,真就反过来把祂给杀了。 只是可惜,姜望也死了。 他的神国到底怎么回事,佛陀没机会探知了。 若姜望并非仙人,只是捡到遗落神国,能提前将神国夺走还好,否则姜望一死,遗落神国也必定崩塌,因为看起来姜望与神国的融合已经很深。 佛陀是有再往无尽虚空走一趟找找看的想法,但虽然借着转移意识活下来,祂也伤得不轻,反正神国要真的还在,也跑不出无尽虚空,祂不着急。 还是先想法子恢复更多力量才是正经的。 何况...... 佛陀抬眸看向外面。 有不速之客已经到了。 祂冷笑着想,来得倒是挺快。 城隍一步入殿,出现在祂面前。 “那场对弈你输了,所以必须遁世,但这才过去多久,你就违背了?” 佛陀轻笑道:“我可没有违背,是姜望找上门,我是被迫临世的,要怪就去怪他,只是很可惜,他已经死了,而我也会依照对弈的结果,继续遁世。” 城隍的眉头紧蹙,“你杀了他?” 佛陀否决道:“严格来说,是他自己杀死了自己,承载了完全无法掌控的力量,致使神魂与身躯的全面崩溃,应当是化作了齑粉。” 说到这里,佛陀还很遗憾,“我很欣赏他,还想着让他皈依菩提门,但他不要命的提升力量,甚至打坏了我的金刚身,从而自食恶果,当真可惜啊。” 城隍眉头皱得更深。 佛陀没有提醒城隍去找找看,说不定姜望还活着,因为考虑到万一姜望的神国就遗落在无尽虚空,最后落到城隍的手里,祂再想得到就难了。 哪怕祂还不了解姜望的神国是什么回事,可祂有预感,那绝对很重要。 柳谪仙他们在虚空里找寻无果,是肯定没敢往更深处去,所以这不能代表无尽虚空里就没有神国遗落。 祂需要尽快的恢复状态,再走一趟。 至少要确定神国在不在。 否则就会一直想着。 祂得有个答案。 但祂不说,城隍也会往无尽虚空里走一趟。 警告了佛陀一句后,城隍转身离开。 而此时的泾渭之地。 李姓剑仙抬眸望着虚空,似在找寻着什么。 因为姜望动用最后一道意,让他有所察觉。 但虚空无尽,泾渭之地又有封禁,想捕捉那一道意最后在的地点,还真有些难度,何况他暂时出不去,就算找到了,也难做什么。 只是想着姜望把最后一道意都用了,应是遇到了很大的麻烦。 他还是尝试着想做些什么。 凶神红螭出现,说道:“荒山神又在搞小动作了,自上次被你警告后,祂老实了很久,虽然可能暗地里没有罢手,但有了明显的动作,就必然到了关键时刻。” 李姓剑仙说道:“我的力量已恢复近六成,除非祂拥有巅峰时期仙人的力量,否则都只是跳梁小丑罢了。” 凶神红螭不置可否道:“但最好还是别大意。” 李姓剑仙忽然凝眉,“找到了。” 凶神红螭一愣,“你在找什么?” 李姓剑仙说道:“姜望,先前多次来过泾渭之地的那个年轻人,你见过的吧。” 凶神红螭不解道:“他又来了?” 李姓剑仙说道:“准确地说,他在泾渭之地的外面,很远的地方。” 凶神红螭说道:“外人可以来泾渭之地,也可以再出去,但我们被封禁着,他是帮不上忙的,而且据我所知,荒山神想在他身上得到什么。” “所以,他这个时候来,未必是好事。” 李姓剑仙神情怪异说道:“他已经死了。” 凶神红螭目露茫然,“他死了又怎么会在泾渭之地的外面?是真性?” 李姓剑仙哪里懂什么真性不真性的,他又没有。 只是姜望现在的状态实在怪异。 他尝试着将其牵引过来。 虽然是尝试,但很轻易就成功了。 可也只是牵引在泾渭之地的旁边,就像遇到了一堵墙,被挡在了外面。 那是巨大的海市蜃楼。 覆盖了一整层虚空。 看着相当的壮观。 只可惜凶神红螭瞧不见。 李姓剑仙腾空而起。 隔着封禁之力,或者说一道壁垒相望。 李姓剑仙能清楚的看到,姜望在海市蜃楼里血脉重铸,从虚无渐渐成型。 但过程很慢,严格来说,还没有人样。 李姓剑仙有些叹为观止。 很明显,姜望在死而复生。 而这必然是姜望的秘密。 所以李姓剑仙没有告知凶神红螭外界情况的意思。 但切实看到死而复生,对李姓剑仙的心里也有很大的震撼。 或者说,冲击力。 凶神红螭也掠上高空,悬在李姓剑仙的身侧。 李姓剑仙转眸看了祂一眼,说道:“漠章能复苏的根源是什么?” 凶神红螭说道:“漠章是最早跟着烛神的,我只能算后来者,祂所有事情我都了解,但唯独不包括能死而复生这件事,我们这些凶神里只有祂能办到。” 李姓剑仙沉默。 他能确凿,仙也会死。 因为他当年就杀过仙。 烛神杀的仙当然更多。 没见有谁死而复生。 若只是纯粹杀死仙,那自然算不得真正杀死,甚至凡人修士,只要真性还在,也能借躯重生,所以修士厮杀,都会把真性一块灭杀。 仙人能被杀死,也是被提前杜绝了一切复生的可能。 而李姓剑仙更是清楚,只要绝对强大,就可以将仙彻底抹杀,因为他当时就是那么做的,他可没有施展别的什么手段,只是一剑,仙就死透了。 他是没经历后来的漠章战役,可这段时间也从凶神红螭的口中得知漠章的事。 漠章是绝对被杀的渣都没剩,死得非常彻底,但祂依旧能复生,还能让妖去掠夺真性,助祂加快复生的速度。 那么这个死而复生绝对是漠章的特殊能力,与实际的死而复生不是一回事。 尤其漠章四子,除了还没死过的商鬿君,剩下三个显然没这个能力。 姜望是怎么一回事,李姓剑仙也暂时无从推断。 可纵然不懂得真性,但他又不傻。 真性的借躯重生咋也不会是姜望这样。 甚至漠章死而复生的能力亦与姜望不同,至少过程是不一样的。 看情况,姜望是粉身碎骨了,死得很彻底,现在完全是在重塑。 凶神红螭问道:“怎么忽然提起漠章了?” 李姓剑仙回神,说道:“没什么。” 凶神红螭说道:“说起来,漠章复苏的进程被停滞,也是你的手笔吧?” 李姓剑仙嗯了一声。 凶神红螭说道:“漠章很怕你,得知你活着,祂恐怕也不敢复生了。” 李姓剑仙朝着漠章复苏之地瞥了一眼,说道:“若是老老实实的,我也不会管祂,否则,祂就算复生,我也会让祂再死一次。” 凶神红螭笑了笑,说道:“姜望呢?他怎么回事?你好像看见了什么?” 李姓剑仙说道:“去帮我盯着荒山神吧。” 凶神红螭转眸看着他。 李姓剑仙皱眉。 凶神红螭笑道:“我一直在说帮你,但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说让我帮忙呢。” 李姓剑仙冷声道:“别废话。” 凶神红螭撇撇嘴,转身掠走。 而此时的枯木荒山上。 凶神嘲谛直接席地而坐,默默饮着酒。 商鬿君问道:“那个姓李的在做什么?” 凶神嘲谛说道:“他一直藏匿行踪,这次忽然露面,谁知道在盯着什么。” 商鬿君说道:“在他离开,或者真正与荒山神一战前,我们就只能噤若寒蝉般什么都做不了?” 凶神嘲谛吐出口酒气,说道:“他有多强,你我是心知肚明的,别管他到底还剩多少力量,拿捏我们是不难的,何况这段时间他肯定也在恢复力量。” 商鬿君说道:“在这之前,荒山神视己为泾渭之主,没动静还好,只要露面,便尽显威风,因为姓李的出现,他倒是谨小慎微到了极致。” 凶神嘲谛说道:“这才证明祂够聪明,否则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面对弱者,强者自然便是强者,但面对更强者,强者自己就成了弱者。” “只是荒山神有很大的野心,祂不会甘于屈居人下,虽然泾渭之主是祂自封,可某种程度上,泾渭之地也确实是祂的地盘,绝不是那个剑仙的。” “祂一直在图谋着什么东西,若祂真的能够做到,至少对祂自己来说,是可以杀死剑仙的,但剑仙的确不是那么好杀的。” “我们更多期盼的,是他们能两败俱伤,所以多点耐心。” 商鬿君低沉着声音说道:“祂最好别让我失望。” 凶神嘲谛说道:“那个剑仙还活着,甚至就在泾渭之地,对我们来说,其实也是好事,至少能解决荒山神,要更沉得住气,别招惹,才能有机会做别的。” 商鬿君不再说话。 祂其实不想听凶神嘲谛的。 但对方的话也很有道理。 祂只能沉默。 凶神嘲谛轻笑一声。 商鬿君是漠章四子之首,也是最强的,往日里很有大姐风范,但实则在凶神嘲谛眼里,就是个小女孩,或者说,终究还有小女孩的心性。 凡人的小孩有叛逆期,妖又何尝不是。 而且商鬿君的叛逆,甚至长达数千年。 但又能怎么样呢? 凶神嘲谛想着某个存在,低眸一笑。 ...... 因为泾渭之地的时间流速已变得不同。 而李姓剑仙把海市蜃楼给牵引至最近泾渭之地的位置,难免也受到些影响。 但影响归影响,两者的时间流速还是不一样的。 外面过去了更久,只是李姓剑仙一直盯着,感觉上显得慢了些。 而随着时间流逝。 姜望渐渐完成重塑。 海市蜃楼也遁入了姜望眉间。 李姓剑仙微微眯眼,现在只等着姜望醒来了。 没有让他等太久,姜望缓缓睁开了眼睛。 恢复意识的刹那,姜望只觉头痛欲裂。 他身上没有衣衫,但却有伤。 而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打杀佛陀的时候。 他很自然的松了口气,想着还以为要死了,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姜望攥了攥拳头,感觉有些无力。 想着孤注一掷的斩出最后一刀,能活着就很好,力量被消耗殆尽再正常不过。 他当即就开始恢复力量。 李姓剑仙很无奈,虽然就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但两人没法对话。 只有再等等了。 姜望也没有想着直接把力量恢复到全盛状态,因为那必然需要很久,毕竟他伤得太重,恢复个两三成,他就收了势,转身便要走。 但又忽然顿住。 他左右打量一眼。 虽然无尽虚空里几乎没什么两样。 实则还是有细微不同的。 他觉得这里有些熟悉。 姜望敲了敲自己的脑壳,猛然醒悟,“泾渭之地?” 想着原也有打算往泾渭之地再走一趟,现在误打误撞到了泾渭之地的外面,便是在无尽虚空里找到了锚点,有了回人间的方向。 但他想去泾渭之地的前提是,融合出更多纯粹神性,毕竟李姓剑仙那么久没去人间,恐出现了什么变故,以他现在的状态,怕是相当的危险。 所以姜望犹豫着,还是想先回人间。 注意着姜望的李姓剑仙,洞悉了他要走的想法,合着白等了? 虽然无法对话,但就像把海市蜃楼给牵引过来,李姓剑仙的气息是能出去的。 他当即打出一道气息吸引姜望的注意力。 姜望也很快有所感。 李姓剑仙的气息他当然还是熟悉的。 尤其不久前才刚动用了李姓剑仙给他的意。 但感知到气息是一回事,姜望仍不能洞察泾渭之地里的情况。 所以他依旧没有行动。 李姓剑仙嘿了一声,直接催动那道气息拽住了姜望,将其狠狠撞在了泾渭之地的壁垒上,这一下就给姜望撞懵了。 第84章 背叛 姜望揉了揉自己的脑门。 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刚才出现的那一道气息应是李姓剑仙控制的。 那么说明李姓剑仙并未遇到什么危险。 对方迟迟没有来人间,可能是有另外的原因。 甚至李姓剑仙很可能就在泾渭之地看着他。 想到这里,姜望也不再迟疑。 找到入口的位置,撕裂虚空,踏入了泾渭之地。 现在泾渭之地里的风吹草动都被关注着,荒山神在意着李姓剑仙,商鬿君在意着李姓剑仙、荒山神两个,因此祂们都第一时间看到了姜望。 “那家伙应该是来泾渭之地最勤的了吧?算上这次,已经第三回了。” “看来他和剑仙确实有很深的关联,初才剑仙莫不是就在等着姜望?” 商鬿君有些心烦意乱,说道:“你最好问清楚凶神红螭是怎么回事。” 凶神嘲谛说道:“红螭与剑仙待在一块的确很奇怪,但这个时候不易介入太多,还是先看看姜望又来泾渭之地做什么吧。” 然而在姜望与李姓剑仙会面后,他们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凶神嘲谛啧了一声,这是又被遮掩了。 李姓剑仙两人到了乱石堆,他开门见山问道:“你遇见什么麻烦了?” 姜望简单描述了一下情况。 正待问李姓剑仙是怎么回事。 却听他忽然说道:“你不记得了?” 姜望一愣,“记得什么?” 李姓剑仙凝眉说道:“你已经死了。” 姜望有些傻眼,随即尬笑一声,“前辈怎么咒我呢。” 李姓剑仙很认真说道:“我亲眼看着你死了又活的。” 姜望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变得有些凝重,“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姓剑仙皱眉说道:“看来你真的不记得。” 姜望说道:“还请前辈解惑。” 李姓剑仙就把情况说了一遍。 姜望的脸色当即变得无比沉重。 竟有此事? 死而复生当然是很好的事。 但这就有些诡异了。 他怎么会有这种能力? 而且看情况,应该是神国的原因。 李姓剑仙说的海市蜃楼很显然就是神国。 对此,姜望倒是没什么隐瞒的。 毕竟李姓剑仙以前还赠送过自己父亲姜祁一座神国,长夜刀这个神杵也是李姓剑仙给姜祁的,只是姜祁的神国被夺走了,只剩长夜刀。 虽然自己现在的神国跟李姓剑仙没关系,但神国能让他死而复生,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还是说,因为不记得,其实自己以前已经死了好多回了? 姜望只觉得无比震惊。 可想想又觉得不太对。 就算以前真的死过,也肯定不像这次在无尽虚空,那么复生的过程里,就没有一次被人看到或察觉么? 李姓剑仙倒是给出了一些解释,“我不知你以前是不是死过,又死过多少次,就我看到的情形,你复生的过程是稍微有些慢的。” “有可能你以前死而复生很快,或许只有一瞬间,甚至更短,那么旁人就算眼睁睁看着也察觉不到,便很正常,只以为你压根没死。” “但随着死的次数多了,复生的时间也就越来越慢,说明死而复生这件事是有极限的,说不定在什么时候,死了就彻底死了,再难复生。” 姜望有些哑口。 这的确是目前最佳的解释。 却变相的证明,自己以前死过很多回,距离上一次死,可能有过不短的时间,也恰好是没人注意,或者有人注意到,但出于某种原因隐瞒了的。 那么这次又死了,接近复生的次数极限,才变得更漫长。 若非李姓剑仙瞧见了,他再次活过来,依旧不会得知这件事。 但姜望的心情却不太好。 不知道的情况下反而没什么。 在几乎明确的时候,更怕死了怎么回事? 看来神国的秘密要比他想的还多。 或者说,他拥有的这座神国,来历非同寻常。 姜望尝试着问道:“前辈可有办法一窥究竟?” 李姓剑仙知道他在说什么,摇了摇头,“人各有所长,我可以绝对的力量镇压,却没那么多诡谲的手段,我只有一剑而已。” 虽然说的简单,但姜望也不禁咂舌。 所谓的只有一剑,能攀登绝顶,那更是相当了不得。 李姓剑仙又道:“漠章也有死而复生的能力,虽然未必相同,但可以研究一下。” 姜望说道:“可祂目前应该只有意识苏醒,又被前辈镇压了半甲子,也没办法拿来研究啊,此事非同小可,要是直接问,就等若曝露自己。” 李姓剑仙说道:“这事我来办,祂就算怀疑,也只会怀疑到我身上。” 姜望揖手道:“多谢前辈。” 他随即问道:“前辈既已脱困陨神台,为何还在泾渭之地?” 李姓剑仙说道:“泾渭之地的封禁,是包含这里的一切生灵,外来者能有路可走,我实际来说,是最初被封禁的生灵之一,要不破坏封禁的前提下离开,还需要些时间。” 姜望了然。 李姓剑仙要是破了封禁,泾渭之地的妖都会涌向人间,漠章也会重临人间,镇压半甲子的效果也会即刻被打破。 漠章绝对会大肆的掠夺真性,得以复苏。 姜望能猜到,李姓剑仙必然不复巅峰,他没有把握镇压整个世间,他的贸然离去,反而会是人间的灾难。 甚至说,李姓剑仙目前的力量都未必能完全打破泾渭之地的封禁。 姜望说道:“等我回去,会告知叶副城主,免得她们担心。” 李姓剑仙道了声谢,说道:“我得提醒你一件事,泾渭之地的时间流速已变得不同,虽然还没到很夸张的地步,但再过不久,这里一日,外界就是一年。” “这便是更多你以为我这么久没去人间的原因之一,实则自我脱困陨神台至今,也仅仅数日,按你的说法,人间却已过去两年。” “我原是好奇你死而复生这件事,可既是暂无答案,你还是尽快离开的好,免得耽搁久了,外面不知会发生多少事。” 姜望很是震惊,说道:“泾渭之地的时间流速为何突然有这样的变化?” 李姓剑仙笑道:“是那个荒山神的手笔,具体祂怎么做到的,倒还蛮复杂。” 这是荒山神一直都在筹谋的,并非才刚开始,简单的说,祂想重铸天庭,彻底掌控泾渭之地,成为异仙,这里面的事当然是相当复杂的。 姜望思忖了片刻,问道:“前辈现在能对付得了荒山神么?” 虽然上回他也算目睹了李姓剑仙在陨神台里一剑直接重击荒山神,可他很快就随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一起离开了泾渭之地。 而且他也不了解现在李姓剑仙的状况。 所以需得问一句。 李姓剑仙说道:“若不积攒能稳妥离开此地的力量,全力出手的话,一剑足以灭杀,但我还想着尽快离开,断不会这么做,所以能用的力量,只够伤祂。” 姜望点点头,说道:“我现在的实力没有恢复,泾渭之地的时间流速有了变化,想来也没有足够的时间能让我恢复,愿还想着来都来了,夺祂些神性呢。” 李姓剑仙说道:“陨神台里倒是有许多残留的神性,甚至仙力。” 仙力与神性其实没有多少区别,仙人拥有的高等神性,某种意义上就是仙力,只因为是仙在用,才称作仙力。 神性是仙赐予神,不是因为称作神性,就只属于神,这是倒反天罡的。 正确的认知是。 仙人赐予给神的力量,才唤作神性,其实本质是仙的力量。 但神施展出来与仙施展出来是不一样的,相等于直接成了两个东西。 神只拥有的神性,只是普通神性,有些特殊的神只是可能转换为高等神性。 可实际上,高等神性就是仙的力量,没有成为仙,才并非仙力。 而纯粹神性就又是更上层的力量。 站在更高位置的仙,或许拥有的就是纯粹神性,或者说纯粹的仙力。 有特殊的神,自然就有普通的仙。 但城隍拥有的也只是高等神性,所以能具备纯粹神性的仙,如果真的事实如此的话,也该是凤毛麟角,是绝对的至高仙。 仙的情况与神的情况不能相提并论。 而姜望的神国里都是高等神性,以及数滴的纯粹神性,他需要的只是异神性,能融合转化为纯粹神性。 所以实际来说,他不需要那些残留的神性或仙力。 除非陨神台里有纯粹神性。 那就的确值得去瞧瞧。 李姓剑仙说道:“陨神台的封禁还在,但我能助你撕裂一个缺口,你需要尽快找到想要的返回来,因为荒山神得知你来泾渭之地,或许会做些什么。” 姜望闻言,赶忙问道:“那对前辈会有麻烦么?” 李姓剑仙笑道:“陨神台把我封禁了那么久,自然不简单,何况我现在的力量没有完全恢复,只是瞬间进出很容易,要持续打开封禁,是会有些损耗。” “荒山神这个时候偷袭我的话,是很好的机会,所以你要尽快。” 姜望很想得到纯粹神性,若是陨神台里的确有很多的话,完全省了他收集异神性、佛性、妖气等力量,但万一陨神台里没有呢? 要是因此害了李姓剑仙,姜望就难辞其咎了。 毕竟陨神台里有没有纯粹神性,不是一件已经确凿的事。 像是看出了姜望的迟疑,李姓剑仙说道:“不必担心,只要你够快能出来,荒山神就算偷袭,也很难短时间里对我造成什么影响。” 姜望认真说道:“那我会最快时间出来。” 只要陨神台里有纯粹神性,且不难找,他自能很快收入神国。 没有再多言,两人掠向陨神台。 站在陨神台前,姜望问道:“对了,前辈能否确定,烛神是真的死了?” 李姓剑仙道:“为何这么问?” 姜望最快的把情况说了一遍。 李姓剑仙道:“我觉得烛神是死了,祂寂灭的身躯就在陨神台,也算是‘朝夕相处’了很久,祂若活着,哪怕意识在别处,我也不会觉察不到。” “但依你说的情况,我还真不好给出笃定的答案,毕竟烛神死的时候,我并不在,那个时候我先‘死’了,等都结束后很久,我才从昏厥中醒来,就已经被困在了泾渭之地。” “我只能说,祂还活着的概率很低。” 虽然只是概率很低,不能确凿烛神死了,姜望心里也或多或少有了些答案,毕竟李姓剑仙与死去的烛神在陨神台里待了很久。 那终究是烛神,就算意识存活,且在人间,其身躯也会有迹可察。 此时此刻,两人的行踪是被遮掩的。 但在李姓剑仙打开了陨神台的封禁缺口,他们就被荒山神以及商鬿君很快锁定,姜望也不由分说,迅速掠入了陨神台。 商鬿君不解其意,“他们在做什么?” 凶神嘲谛蹙着眉说道:“那里遍布着仙神及妖的残骸,是泾渭之地形成时的原点,强大的仙、神,包括妖,纵然是尸骨,也蕴含着极大的能量。” “整个泾渭之地都有残骸,甚至外界空间也难免会有,所以究竟都有谁的尸骸在陨神台,我也不清楚。” “莫非是有藏着什么特殊的东西,剑仙想借着姜望的手拿出来?” 商鬿君问道:“那剑仙怎么自己不拿,现在让姜望去拿?” 凶神嘲谛说道:“我只是猜测,但不论如何,此举都不会是无意义的。” 商鬿君转眸看了眼旧天庭的方向,说道:“荒山神一定会有行动。” 凶神嘲谛说道:“所以我们暂且静观其变就好。” 旧天庭外。 凶神红螭在盯着荒山神。 荒山神要做的事,也无需时时刻刻亲自经手。 祂的视线从陨神台的方向收回,看着凶神红螭说道:“你是妖,他是人,我想不出你有什么理由帮他,难不成你背叛了烛神?” 凶神红螭浅笑道:“我做什么,与你无关。” “再者说,你不也背叛了神只,背叛了仙人,我可没做什么实际的对不起同族的事,但你呢,背叛的那是相当彻底吧。” 第85章 约定 荒山神眯眼说道:“我依旧是神,以后还会是仙,别拿你与我相提并论。” 凶神红螭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挂着浅笑,在此刻更像是嘲讽。 虽然凶神红螭在妖甚至在人里也都属于很好看的,但荒山神却越看越气,转眸看向了盘在楼阁上的祸壤君,冷声道:“挡住祂!” 祸壤君的眼眸里浮现一抹怒意,可也只能听命行事,祂的命脉被荒山神拿捏在手里,不想死,祂必须听话。 祸壤君身为漠章四子的第三位,就是伴着灾祸而生,祂的能力也与灾祸相关,可以说,祂是漠章四子里戾气最重的。 现在却成了荒山神的看门犬。 祂心里的耻辱又怎能一两句说得清楚。 要说起唯一的好处,是荒山神也的确帮祂提升了力量。 但这股力量对比祂的耻辱来说,不值一提。 而祸壤君很清楚,凶神红螭看着人畜无害,其实并非简单的家伙。 祂虽然跟凶神红螭不熟,也很清楚这一点。 别看凶神红螭整日里笑盈盈的,实则是个喜怒无常的,正因为祂一直笑,更难分辨祂到底是不是真的在笑,除非祂表现的很明显。 但祸壤君并不惧。 祂呼啸着扑向凶神红螭。 而荒山神也第一时间掠出旧天庭,直奔陨神台。 凶神红螭转身要拦截荒山神。 但瞬间就被祸壤君撞飞了出去。 荒山神转眼就不见踪影。 凶神红螭仍是面露浅笑,祂回眸看向祸壤君,“堂堂祸壤君,明明是被胁迫,倒是真的有命必行,漠章的脸怕是都要被你丢尽了。” 祸壤君沉着脸说道:“你不在我的位置,如何知晓我在经历什么,别说我可以赴死获得自由,死了的自由,还是自由么?” 凶神红螭笑道:“那只看你的选择,以及怎么看待自由这两个字。” 祸壤君说道:“我会尽力挡你,但仅仅是挡住而已。” 凶神红螭的笑容更灿烂。 ...... 陨神台里。 姜望是第二次到这个地方。 上次没有很认真的观察,这次他也只能匆匆扫过。 他很仔细感知着此地的神性。 除了神性以外,妖气也很浓郁。 姜望直接汲取起了妖气。 能不能找到纯粹神性还另说,但这里的妖气确实不同凡响。 毕竟死在这里的不是妖王,就是凶神。 而且烛神战役期间的妖王,最弱也是现时期凶神的道行。 那时候的凶神更是现在的凶神完全不能比的。 虽然红螭或嘲谛也都是那个时期的凶神,可现在的祂们毕竟力量衰弱了。 所以陨神台里的妖气更珍贵。 哪怕只是残气。 姜望顺手也汲取了些神性。 他很快就到了烛神的石像前。 类人类兽的有三头六臂,闭着眼睛的五十二丈高的石像。 纵是死的,也给人很可怕的感觉。 姜望围着转了一圈。 灵光乍现般想着能否把烛神的身躯给收入神国里? 不论烛神到底是真的死了还是活着,放在眼皮子底下也能更好观察。 姜望不是没考虑到万一烛神活着,这样会不会有危险,但他还是这么做了,而且很容易的就把烛神的石像给收入了神国。 姜望当即把烛神的石像封锁在独特的空间里。 可谓是封上了层层枷锁,做到了他能做到的极限,这也是以防万一。 随后他继续在陨神台里寻觅纯粹神性的踪迹。 他不是没想把陨神台里不论是什么,一股脑都收入神国,而是陨神台的范围实在是太大了,神国目前的空间,压根不够装。 但兜兜转转的没找到纯粹神性,倒是捡到了不少残缺的古籍,应是曾经的人间遗落的各脉修行经典,例如儒门。 这可都是好东西。 虽然姜望也未必用得着。 甚至有些已残破到不成样子。 但好好淘一番,也有些比较完整的。 姜望自是没敢耽误太多时间,他在陨神台里奔行的速度很快。 倒是没见到什么遗落神国,想着应是都被李姓剑仙给收起来了。 他尽可能的多找一些地方。 而此时的陨神台外面。 荒山神出现在了李姓剑仙的身后。 整个泾渭之地,陨神台是荒山神唯一无法踏足的地方。 祂其实也想进去瞧瞧。 但看着李姓剑仙在支撑着陨神台的封禁缺口,似乎动不了,祂心思就活跃了起来,这可是很好的机会,不说直接杀了剑仙,将其重伤也是好事。 等完成彻底掌控泾渭之地的计划,陨神台也是囊中之物。 能杀死或重伤剑仙这件事,却是可遇不可求。 荒山神很快就有了决定。 既是偷袭,当然没有打招呼的必要。 祂铆足了力气。 但攻势接近李姓剑仙的时候,其身后却忽然迸出剑气。 直接就把荒山神的攻击给拦了下来。 李姓剑仙没有回眸,只是笑着说道:“你就只会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么。” 荒山神的面色一沉。 看似李姓剑仙暂时不能动,但其力量是可以施展的,甚至压根不需要有动作。 可既然已经出手了。 就断无停下来的可能。 祂不信剑仙在这种情况下,能撑多久。 必须得把握好这次机会。 荒山神竭尽全力出手。 虽然仍是被剑气拦截,李姓剑仙的神情也没什么变化,实则内心并非毫无波澜,他前面多次其实都是在装腔作势,吓得荒山神不敢还手,才轻松将其重创。 正如他对姜望说的那样,此时此刻,已恢复更多力量的情况下,方有绝对把握能杀死荒山神,但陨神台的封禁之力确实非同小可。 他是可以做到随意撕裂缺口,而力量只是其中一个关键,否则荒山神以及商鬿君祂们也不至于这么些年都做不到。 但打开和一直打开,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更得为姜望指引方向,否则陨神台里混乱的气息,有可能让姜望出现在未知的地方,因为陨神台里其实有许多空间裂缝,所以他不能先关了缺口。 在这种情况下,荒山神全力出手,李姓剑仙还真未必能撑多久。 何况他不想过多浪费自己好不容易恢复的力量。 除了等着姜望尽快出来,他现在仰仗的似乎真就只有凶神红螭了。 虽然他在陨神台里捡了不少遗落神国,可他没办法用神国的力量,除非直接把神国扔出去当盾牌用,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为了节省力气,李姓剑仙想到就做。 念起间就扔出一座神国。 当然,是被他凝缩在掌间的神国。 神国也可以说是一个世界,要完整的扔出去,那还得了,别说泾渭之地能否装得下,是肯定撑不破封禁,到时候谁都没有立足之地是绝对的。 但神国可以变成巴掌大,其等若一个世界的分量还是在的。 荒山神要不是一尊很强大的神明,瞬间就得被砸死,甚至触之即死。 正因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李姓剑仙也没有故意的往荒山神身上扔,只是拿来当盾牌用,荒山神的全力一击,让得神国直接出现了裂痕。 看来神国也只能挡荒山神一招半。 若能催动神国的力量,或许可以多撑一会儿。 但荒山神属实没想到李姓剑仙会扔出一座神国,祂没有即刻再出手。 因为神国崩碎的瞬间,是会迸发出很强的力量,荒山神自能抵御,却也是无端损耗,在此之前,做好准备,减少损耗才是最稳妥的。 但相比这个,荒山神更想得到神国,那对祂掌控泾渭之地也有益。 因此,祂伸手便要抢夺。 李姓剑仙察觉到祂的意图,很干脆的一道剑气过去,直接崩碎了神国。 霎时间,整个泾渭之地的空间都扭曲了起来。 要不是妖王们很早就离得远远的,这一下又得死不少。 得益荒山神把多数神国崩碎的力量给接了下来,倒是没有波及很广的范围。 这当然不是荒山神想接,而是来不及退,不得不接。 李姓剑仙直接轰碎神国,压根没给祂准备的时间。 明明是偷袭李姓剑仙,结果还没把对方怎么着,自己先受伤了。 荒山神气坏了。 祂怒气冲冲又要出手。 李姓剑仙轻蔑一笑,第二座神国就呈现在荒山神眼前,让祂面容一滞。 祂反应很快的立即后退,咬着牙说道:“你手里还有多少神国?” 李姓剑仙笑道:“那你得想想,曾经死去了多少仙人,或者说,陨神台里有多少仙人的遗落神国,那我手里就有多少。” 荒山神的瞳孔一缩。 虽然不是说仙人都死在了陨神台,但肯定有不少在这里面,一般仙人的神国崩碎的力量就不可小觑,万一有更厉害仙人的神国,那还怎么玩? 哪怕李姓剑仙耍这种手段更代表着他此时的状况,可又怎么样呢? 就算神国崩碎的力量杀不死祂,但数量多了,重伤祂是必然的,而李姓剑仙只需扔出神国,完全不需要付出什么,那祂偷袭的意义何在? 别说神国有多重要,李姓剑仙曾经就能杀仙,他的力量就是仙人的层面,何况若是真的拥有很多神国的话,他更不会在意这些。 荒山神沉着脸,忽然说道:“我说刚才没睡醒,其实在梦游,您信么?” 李姓剑仙笑道:“你借口找的未免太烂了些。” 荒山神深吸一口气,说道:“咱们之间也没什么仇怨,何必非得如此呢。” 李姓剑仙说道:“所以我前面只是教训你,你自己老老实实的,我不会非得杀你,现在的问题是你并不老实,那我也没有理由不杀你。” 荒山神微微噎住。 说什么无仇无怨,其实就是毫无意义的事。 不论李姓剑仙是否真的这么想,祂是肯定不会这么想的。 荒山神又长出一口气,说道:“打个商量如何,咱们各退一步,暂且互不干涉,等各自恢复最好的状态再决一死战,那样打得也痛快不是。” 李姓剑仙笑道:“你挺会算计啊。” 荒山神说道:“你就说同不同意吧。” 李姓剑仙想了想,说道:“可以,现在的你,杀起来也的确无趣。” 荒山神心里冷笑,别说等我彻底掌控泾渭之地,有必杀你的把握,要是逮到机会,什么约定,都是可以随便违背的。 祂有信心比李姓剑仙恢复力量更快的完成这件事。 巧了,李姓剑仙也这么想。 现在只是的确奈何不了荒山神,除了打伤祂,所以答应对方暂时握手言和,是为了此刻的宁静,约定什么的,谁会在意? 这时候,凶神红螭掠了过来。 李姓剑仙说道:“你还真慢啊。” 凶神红螭笑着无奈说道:“祸壤君还是蛮难缠的。” 荒山神啧了一声。 凶神红螭看向祂,笑道:“跑这么快,结果似乎还是失败了。” 荒山神冷着脸道:“啰嗦。” 祂转身欲走。 姜望却从陨神台的封禁缺口里跃了出来。 他很警惕地看着荒山神以及凶神红螭。 李姓剑仙撤手,微微松了口气,没有即刻询问姜望,只是笑道:“没什么事,诸位散了吧。” 而说开了的荒山神,倒是对自己更坦诚了些,直接说道:“先等等,我需要姜望的血,这与我恢复力量无关,另有用途,请剑仙也别干涉。” 李姓剑仙眉头一挑,这家伙还挺无耻。 姜望眯眼说道:“巧了,我也想从你身上拿点东西。” 荒山神说道:“我不给。” 姜望眼一瞪,好家伙? 这是完全不装了? 态度莫名的很硬气是怎么回事? 刚刚是有发生什么? 李姓剑仙也很怪异的看着荒山神。 虽然有了个所谓的在恢复最佳状态之前互不干涉的约定,但这是什么能让荒山神很勇的理由么? 姜望看向了李姓剑仙,后者耸耸肩。 姜望随即看着荒山神说道:“交易是最稳定的方式,否则你以为现在的局面,能得到你想要的?剑仙是否干涉不提,我会看着你拿走?” 荒山神好奇问道:“所以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姜望说道:“是你最不缺的神性。” 荒山神诧异道:“就只是神性?” 姜望直接取出心头血,说道:“没错,是你赚了。” 荒山神有些犹豫,没道理啊? 第86章 满载 李姓剑仙看着姜望指尖的血,眉头紧蹙。 姜望朝他微微摇头。 以前是没办法,现在姜望自然不会白白让荒山神拿走,当然是有动了手脚,甚至只要荒山神把两次得到的心头血放在一块,也会影响当初的那一份。 虽然姜望知道荒山神拿着他的心头血是为了能离开这个泾渭之地,哪怕具体有什么关联,姜望不懂,但万一荒山神借此做些别的,那就是很大的隐患。 这正好是能永绝后患的机会。 就算姜望现在的力量没有彻底恢复,可对比当时,他的修为高太多了,施些手段让荒山神觉察不出,并非什么难事。 等荒山神察觉到问题,姜望也早已离开了泾渭之地,以后更不会给祂拿到心头血的机会,所以这场交易是必须要促成的。 李姓剑仙虽不知姜望想做什么,但他还是保持了沉默。 而荒山神思来想去,确实不亏,祂勇归勇,亦不想这个时候就撕毁约定,毕竟李姓剑仙是肯定会站在姜望那一边。 祂仅是的确转换了些态度,不想一直在剑仙面前那么怂。 但仅此而已,太过的话,就很糟了。 所以祂点头同意了姜望的交易。 姜望随即说道:“那我多要些神性,是完全没问题的吧。” 荒山神说道:“你只要不是要走一半,甚至都要走,剩下的多少都可以。” 姜望笑道:“那我就要你四成的神性。” 荒山神眼眉一横,但前面话都说出口了,也确实没到一半,就还是同意了。 反正祂的神性还能恢复,没什么所谓。 互相得到想要的,荒山神也没多说什么,直接离开。 而李姓剑仙只是朝着凶神红螭摆摆手,就抓着姜望也消失无踪。 凶神红螭笑道:“真无情啊。” 此时的枯木荒山上。 商鬿君冷声道:“真是废物。” 凶神嘲谛有些哑口。 在李姓剑仙出现前,荒山神何时有这种称谓? 甚至商鬿君压根不会有这种想法。 但凶神嘲谛自然没有拆台的意思,只是说道:“没想到剑仙手里居然握着那么多神国,原本的确是能让荒山神偷袭的好机会。” 商鬿君说道:“他们达成约定,短时间里怕是很难再斗起来,我们岂不是要等更久?从中挑拨的话,反而更容易被那个剑仙盯上,惹祸上身。” 凶神嘲谛笑道:“约定不过是嘴上说,想毁约还不是一念间的事,咱们作为旁观者就好,就当看戏了,何必急切,换句话说,荒山神也算挑明了,所以最终,他们必定得死一个。” 商鬿君吐出口气说道:“但剑仙如此遮掩姜望的事,想来此次入陨神台的目的,一定不简单。” 凶神嘲谛说道:“的确是这样,姜望换取荒山神的神性这件事也很奇怪。” 商鬿君说道:“无论如何,我父亲的复苏一事,不能就这样停滞下去,似乎是荒山神在做什么的缘故,能出去的契机始终没再出现,必须想个办法。” 凶神嘲谛嗯了一声,但祂心里却在想别的。 ...... “如何,你又换取荒山神的神性,是在陨神台里没有得到足够的神性?” 李姓剑仙看着姜望问道。 姜望道:“我其实想要的并非简单的神性,虽然是有找到一些我想得到的,但很少,若我预料不错的话,曾经至高的仙人里也有谁活了下来。” 无论是城隍还是佛陀,其实拥有的都只是高等神性,佛性等若是佛陀分化出的独有的力量,已不同于神性,但本质上是一种力量。 那么就很明显意味着,能拥有纯粹神性的,必然在仙人里也是凤毛麟角。 哪怕这一类的仙人可能陨落在别处,但也不无一种可能,是根本没死,所以陨神台里才只有几滴的纯粹神性,否则应该有更多的残留才对。 就是不知道这位拥有纯粹神性的仙人到底是谁了。 若是琅嬛里那位仙人确实存在,倒是最有可能。 因为琅嬛神相比别的正神,强了不止一筹。 这与是否被供奉在皇宫里无关,城隍庙还遍及天下呢,且隋国每年都会举办庙会,城隍的香火可以说是不断的,也没见城隍麾下的汕雪神有这么强。 那么特殊的地方,就只能是琅嬛神侍奉的仙人极其不同,琅嬛神获益才更多。 但这些猜测,姜望也唯有暂时抛之脑后,他看着李姓剑仙说道:“虽然可能有些自不量力,我有一个能助前辈更快恢复力量的办法也许可以试一试。” 他说的是仙人抚顶。 他力量虽未恢复,却不影响这些。 若是拔高李姓剑仙的修为,姜望是肯定不敢想。 但在李姓剑仙力量也没恢复多少的前提下,姜望觉得至少可以试一试助其恢复些力量,到底能不能成,他没有把握。 李姓剑仙没有问,甚至没有对此怀疑什么,笑着说道:“你可以尽管试。” 姜望说道:“可能有些冒犯。” 为了达到最佳效果,仙人抚顶的字面意思得做足。 若目标很强,远胜于他,仙人抚顶就没了效果,那是因为姜望的修为及能力不够,但想着只是像恢复伤势一般帮助剑仙恢复些力量,应该不至于做不到。 可真正动了手,姜望才明白,事情果然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仙人抚顶之术在李姓剑仙的身上就像石沉大海,没起到半点的波澜。 他竭尽全力亦是此般结果。 姜望很抱歉。 李姓剑仙笑道:“没关系,我的力量很特殊,你有接触三师姐她们,应该也稍微注意到,我们的力量一旦消耗,恢复起来会很难。” 姜望问道:“原因在哪儿?” 李姓剑仙说道:“因为我们的力量不在这个人间,虽然青冥已崩塌,天道意志难再束缚,但这里没有我们需要的力量,所以只能找代替品。” 姜望挠着头说道:“我没意会错的话,前辈的意思是,你们来自另一个人间?” 李姓剑仙说道:“此事说来话长,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姜望想着怪不得在烛神战役期间的人间修士只有李姓剑仙一人能比拟最巅峰的仙、神、妖,原来他压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的力量也不属于这个世间。 也怪不得叶副城主有那么多手段,以及此世闻所未闻的阵术能力。 甚至烛神战役后换了人间的事属实的话,姜望站着的泾渭之地就是另一个人间,或者说是曾经的人间,隋覃在的地方,则是新开辟出的人间。 李姓剑仙说道:“等我恢复足够的力量自然能出去,我观你与荒山神有些过节,若你想亲自杀祂,我暂且留着祂也可以。” 姜望说道:“那倒无所谓,若是可以的话,前辈杀荒山神的时候,把祂的神性给我留着就行,或者我过段时间就来一趟,免得有什么意外,我也能帮上点忙。” 李姓剑仙说道:“那有什么事就以后再说,你该出去了,虽然没待多久,但外界估计也过去不短的时间了,可别耽误了什么事。” 姜望点点头。 李姓剑仙说道:“对了,你把我给你的三道意似乎都用完了,我给姜祁的神国被谁夺走,你还没弄清楚吧?我再给你三道意。” 姜望闻言,有些不好意思搓手笑道:“能不能多给一些?” 李姓剑仙说道:“你的修为虽然提升了许多,但你的神魂仍是只够承载三道意,多了的话,对你来说是负担,不过因为我的力量也恢复了不少,所以这三道意更强。” 姜望感激不尽。 但他不无担忧道:“当初您还在陨神台,给我三道意,有什么损耗的话,可以慢慢恢复,只是现在情况不同,可别因为我,对前辈造成有害的事。” 李姓剑仙笑道:“这三道意与我的力量无关,或者说,是另一个层面的力量,它消耗的速度还没我恢复的速度快,只是这股力量没办法助我打开封禁罢了。” 似觉姜望可能听不懂,他又说道:“简单来解释,这是意识层面的力量,我称之为念力,尤其在泾渭之地,更有被压制,我可以借给你,但我自己想用却反而有些麻烦。” 姜望懂了。 换句话说,他的神魂最多只能承载李姓剑仙的三道意念力量,多了就会出问题了,而李姓剑仙说的这三道意比之前的三道更强,主要在最后一道意上。 甚至第一道意比以前的第一道还稍弱一些,第二道却比以前的第二道意更强,第三道意则是比以前的三道意以及现在的前两道意加起来还要强很多。 虽然在陨神台里只找到两滴的纯粹神性,但姜望也算满载而归。 他在佛陀身上掠夺了许多的佛性,在有琴尔菡以及荒山神身上也得到不少的异神性,再有掠夺来的符合条件的妖气,足以融合出上百滴甚至更多的纯粹神性。 姜望撕裂虚空,静悄悄的落在了覃境婆娑的荒无人烟之地。 他默默观察了一下婆娑的情况,发现多了许多外来人,甚至看到了郁惜朝。 婆娑的百姓也在呐喊,是因为先前姜望到访的那个菩提寺里的佛陀像崩碎了,说是姜望造成的,虽然姜望已经死了,但婆娑的百姓仍是群情激奋。 姜望在暗中打探得知,这种情况已持续了数月。 意味着他在泾渭之地待了那么一会儿,人间就已有数月的光阴流逝。 郁惜朝以及苏长络他们来到婆娑,自也是为了找他。 好在他们没有那么鲁莽,并未与百姓直接起什么冲突。 只是在暗地里针对菩提寺。 严格来说,其实已经开战了。 但郁惜朝他们并未曝露自己,所以菩提寺也暂时不知敌人是谁。 与姜望有关是肯定的。 而曾多次去过隋境的有玄,在旁枝末节里识出了苏长络的身份,他并未表明,只是在中间斡旋,所以菩提寺与望来湖的纷争一直没有更大规模的打响。 主要也是郁惜朝他们不信姜望死了,分出了很多的精力想方设法在找姜望,没能全身心的去针对菩提寺。 尤其百姓们挡在菩提寺前,望来湖里也难免有些分歧。 有主张无论挡在眼前的是什么人,都直接杀的,也有主张不能伤及百姓的。 总而言之,婆娑境里现在很乱。 吕涧栾也派人来了,是以石竺为首的两界司,柳谪仙亦在,但他们没有直接参与这场纷争,柳谪仙的目标自然也是找到姜望,石竺则主要在解决百姓的问题。 他们都没管望来湖的行动,其实就等若默许。 而无论菩提寺面临着怎样的麻烦,空树大师一直都没露面。 姜望稍微了解些情况,就打算去见郁惜朝他们。 这个时候其实并非与菩提寺或者说佛陀彻底撕破脸的时机,因为姜望没在全盛状态,就算揭露了佛陀的面目,也压根打不了。 反而真把佛陀惹急了,麻烦只会更大。 吕涧栾是肯定没有做好准备的,姜望自不能指望吕涧栾会倾全覃之力助他。 何况姜望以后还需要再掠夺佛陀的佛性。 眼前的这场纷争需要尽快平息。 姜望要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尽快恢复力量以及凝炼纯粹神性的事情上。 但他还没等去见郁惜朝,城隍就找了过来。 “我说有觉察到一闪而逝的气息,果然是你。” 这数月里,城隍也没有离开婆娑,除了找到姜望这件事,亦在盯着佛陀。 祂此时上下打量姜望,问道:“你莫不是在无尽虚空里待了数月之久?我翻了数不尽的虚空,也没找到你,差点真以为你死了,而且是魂飞魄散。” 姜望揖手道:“劳烦城隍大人如此,感激不尽。” 城隍摆手说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为何与佛陀打了起来?” 姜望微微犹豫,还是隐瞒道:“城隍大人是了解我的,我不怎么敬仙,话赶话到那儿了,不打说不过去,没想到差点被打死。” 城隍也不知是否信了,祂没再问,只是说道:“何止你差点被打死,你更是差点打死了佛陀,祂可是损失了不少道行,你小子居然强到了这个地步。” 第87章 救赎 姜望笑着说道:“一般般吧,我还以为佛陀死了呢,原来祂还活着。” 此话一出,城隍也不禁哑口。 姜望接着说道:“我比较好奇先前裴静石去汕雪找您是什么事,但我得先解决目前婆娑的问题,到时候我会再找您的,告辞。” 他很干脆的直接掠走。 城隍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而姜望很快就找到了郁惜朝、苏长络他们。 其实叶副城主、井三三他们也在婆娑。 正好省了姜望多跑一趟。 但佛陀却比郁惜朝他们更快知道姜望还活着的消息。 在姜望撕裂虚空回到人间的时候,空树僧就在佛陀的面前。 菩提寺已遍及婆娑,除了荒漠里的第一座寺,可以说哪里有菩提寺哪里就有佛陀,空树僧在的地方就是婆娑某一郡的菩提寺里。 佛陀像坐在他的眼前。 “要让菩提惠及整个天下,此为必行之举,我要让婆娑一境彻底的真正成为神国,或者说佛国,而你有你的事做,所以菩提寺暂由我亲自执掌。” 空树僧没有意见。 佛陀说道:“我需要个新的代言人,那个有玄就很不错。” 空树僧说道:“有玄修行尚且低微,通莲是菩提监寺,更适合一些。” 佛陀说道:“他除了监寺这个身份,剩下的一无是处,你愿意给他机会是你的事,但他没资格成为我的代言人,除了你以外,目前菩提寺里仅有玄适合。” 空树僧道了声是。 佛陀像直勾勾盯着他。 空树僧有察觉到,但面不改色。 佛陀言道:“世人多传你我初遇的故事,虽然有些夸张,可大抵也是事实,有误的是,你并不像故事里说的那样,炼炁资质平平,你资质很高,佛缘也深厚。” “许多年前,我便感知到,你即将破境那个所谓的神阙,但结果你却破入了画阁守矩之境,你告诉我是出现了些问题,所以我不再督促,让你能静下心。” “然而这么久过去,你还是没能找出问题,或者说解决问题,我对你从未有疑,连我都无法堪破的问题,你花费那么久时间解决不了,也实属正常。” “但此时此刻,我不得不提醒你,若你还是没办法解决,你的位置也该有别的人来替代,我是很看好你的,你也最好别让我失望,否则就不能怪我放弃你。” 空树僧双手合十,低眸说道:“弟子会尽全力,定不会让我佛失望。” 佛陀说道:“最好是这样。” “为了不打搅你,第一座菩提寺就独属于你,那也是我对你的绝对信任,你亦再三的保证过,但我也不能一直给你机会,这是最后的机会,不要让我等太久。” 空树僧很平静的称是,接着说道:“城隍的问题,我佛想如何解决?” 佛陀说道:“城隍的身上出了些问题,我看得很真切,祂说我为了恢复力量,无所不用其极,祂自己又何尝不是?仅是方式不同罢了。” “原本我的力量很快就能反超祂,只是姜望那家伙害我损失了道行,但只要城隍的问题解决不了,我更胜祂,也是迟早的事。” “到时候,祂若再阻止我,我不介意直接拿祂来恢复我的力量。” 空树僧眉头轻挑。 佛陀似有所感,惊疑道:“城隍有了动作?那是......姜望?!他居然没死!” 看清楚的确是姜望后,祂很震惊。 空树僧眉头再挑。 姜望能重创佛陀,就已经让他感到不可思议,没想到姜望居然还能活下来? 看来姜望那小子当真不一般。 空树僧不知想到什么,若有所思。 而佛陀也在想一件事。 虽然祂没有亲眼看到姜望死,是因为祂更快就被轰成渣,转移了意识,但姜望当时的状况祂看得很清楚,已经处在全面崩溃的边缘,绝无生还可能。 别说柳谪仙或有鳞神,就是城隍也找了姜望数月,若姜望当时没死,凭着城隍的能耐,无尽虚空里哪去不得?怎么会找不到姜望? 除非有一个地方,那就是泾渭之地,城隍没找。 但前提是,祂和姜望决战的位置,距离泾渭之地压根不能用多少里来形容,那是隔着许多虚空,以姜望当时的状态,绝不可能穿梭那么多层虚空到泾渭之地。 何况是在迷失方向的情况下。 也别管是否误打误撞。 他跑泾渭之地作甚? 那里封禁的都是烛神战役的妖怪,就算他当时没死,到那里也必死无疑。 就算误打误撞跌落泾渭之地在的虚空,他也该远离。 所以无论怎么想,佛陀都觉得姜望是肯定死了的。 但现在的事实是,姜望的确活着回到了人间。 那问题出在哪里? 佛陀以为,这里面必定有祂没能了解的情况。 祂很快想到了姜望的神国。 但想到是一回事,祂依旧弄不懂原因在哪儿。 难不成姜望是真的死了,却又死而复生了? 若是因为神国的话......佛陀心里一动。 祂想到了一个很不可思议的事。 但现在还不能下定论。 看来无论如何也要得到姜望的神国,如此就能真相大白。 祂暂时没想把这事告诉谁,是猜错还是猜对,都有个万一,若是猜对了,不仅是得到姜望为何还活着的真相问题,祂更能因此得到巨大的好处。 那自然不能告诉别人。 虽然还没有确凿,可只是想一想,佛陀就不禁笑出了声。 空树僧莫名的抬眸瞧了眼佛陀像。 佛陀说道:“你且退下吧,记住我对你说的话。” 空树僧告退。 佛陀没有着急做什么,反正姜望就在人间,也跑不了。 哪怕被城隍盯着,但不影响祂借着菩提寺的手掌控婆娑以及更多的地方,等恢复伤势,甚至变得比城隍更强,世间又有谁能阻止祂? 若再得到姜望的神国,祂必将无敌。 当世之妖,都将在佛光下灰飞烟灭,祂就会是最至高无上的存在。 ...... 有玄被召回了菩提寺。 郁惜朝率领着一部分人,井三三为先锋,也正准备推平一座菩提寺。 他们就是主张无论拦路者是谁,只要是敌人,就全斩了的阵营。 而主张不得已不可伤及百姓的是苏长络。 这其实与他们的出身以及经历有关。 郁惜朝是底层市井出身,他几乎没经历过什么好事,在遇到姜望以前,唯二遇见的好人,就是教他修行的第一任老师与北阒梁城春风一渡客栈的老板娘了。 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人,挡路者皆可杀。 虽然苏长络也很惨,戾王朝皇室后裔的身份固然很高,他也没实际享受过这个身份带来的好处,可他从小成长的环境,仍是相对安全且祥和的。 对他好的人或者说他认为的好人,要比郁惜朝多得多。 哪怕这些人都因为戾王朝而死,但他秉承的是冤有头债有主。 换句话说,当年小镇的人何其无辜? 甚至整个戾王朝何其无辜? 他也不会想伤及无辜的人。 否则与当年仇敌的行为有何区别? 但苏长络只说非不得已不可伤及百姓,并没有说坚决反对。 是他认为郁惜朝太过激了。 师兄弟俩才争吵起来。 而其余的人对他们各有站队。 也有像叶副城主这样暂时退到一边,没有提出意见的人。 甚至这个时候的叶副城主反而有些伤感。 因为她想到了自己的丈夫。 或者说,她与丈夫初遇时候的画面。 她的丈夫也是生活在底层的人,而她是个千金大小姐,甚至家里富可敌国。 但她没有骄纵,更是无比的善良。 她以为世间都是美好的。 就像李神鸢一样,或者说,李神鸢的病,就是遗传自她。 因此她几乎没出过家门,更不可能遇见坏人。 在她快死的那一年,终是鼓足勇气跑出去看世界。 然后就遇见了他。 虽说没到争吵的地步,但对世间的看法不同,他们也有过类似的话题。 原来世间没有她以为的那么美好。 可也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糟糕。 就像素昧平生,他还是帮了她。 或者只是因为是她。 他是她的救赎。 她以为,她也该是他的救赎。 就算过程经历了很多波折。 他们的结局仍是美好的。 只是难免还是有些糟糕的事情。 就像此时此刻,美好结局的后续,是糟糕的很长时间的分离。 她早已不似当年少女。 但心里仍会期盼着那一份美好。 期盼着两人的再一次相遇。 始终不曾有放弃的想法。 就像守得云开见月明,那一份美好如期而至。 虽然她还没能见到他。 但希望已经真切的摆在眼前。 只是,想见到的人终于可以见到,反而更焦虑了些。 因为在得知他还活着,并且很快会来到她身边,却迟迟没能到来,又怎能不感到焦虑?她这些日子更显茶饭不思,心不在焉。 张瑶一直陪在叶副城主的身边。 井三三在做什么,她也没有说,或者说,她不觉得那有什么问题。 但得知郁惜朝、井三三行动的苏长络火急火燎赶了过去。 郁惜朝他们都戴着面具,颇像渐离者的面具,毫无疑问,此事无论什么结果,渐离者又得背锅。 他们正在菩提寺前对峙。 准确地说,只是碰面。 郁惜朝举剑直接喊道:“给我杀!” 有些百姓还没到为菩提寺赴死的程度,见郁惜朝是真的动手,不是在开玩笑,就赶紧跑了,但剩下的仍是有很多人。 就算菩提寺的人躲在他们身后,都没能认清现实。 而得知消息的通莲僧也赶了过来。 没出事的时候,有百姓在前面挡着,的确可安枕无忧。 但他们也不能真的让百姓被杀。 传出去的确是郁惜朝一行人的问题,可他们的不作为,也绝对是个问题。 算是通莲僧来得及时,也带了许多菩提修士及武僧过来,他第一时间下令,挡在了百姓前面,抵御郁惜朝一行的冲杀。 通莲僧这个监寺的身份还是很称职的。 虽然前面的不作为已经事实存在。 他至少很快的挽回了些局势。 不会因此事影响菩提寺的传法。 看着眼前的画面,井三三转头向郁惜朝说道:“你果然预料的不错,只是喊打喊杀或退让没用,还得实际去做,菩提寺更会忌惮百姓的问题。” 郁惜朝说道:“我其实是真的想杀的,但我那位师兄的态度也很坚决,总不能真的翻脸,现在不过是多给了菩提寺一些反应的时间。” 井三三笑道:“你倒是更像师兄,手段也更果决狠辣。” 郁惜朝说道:“我很坚信老师不会死,但事情与佛陀有关,这个气必须得撒,只要我能做到,就绝对让婆娑再没有菩提寺。” 井三三说道:“哪怕我也这么想,可姜望面对的是佛陀啊,而且数个月过去也没有任何消息,很难不做最坏的打算,你也别怪我说这些触霉头的话。” 郁惜朝攥紧了拳头,说道:“所以不管怎么样,菩提寺都得消失,阻拦我的,都得死,我现在没能力杀佛陀,但只要我活着,早晚能杀了祂!” 站在旁边啃着包子的阿空,小鸡啄米般点头。 井三三说道:“那苏长络?” 郁惜朝吐出口气说道:“关于这一点,我与师兄的意见绝对是一致的,他不过是想更稳妥,也是因为坚信老师没死,我是不管这些,我现在只想杀。” 井三三笑道:“那就先杀个痛快,以后的事,杀完再说。” 他们正说着。 苏长络也赶到了。 顾揖自然紧随其后。 汝鄢青她们虽然也都到了西覃,但毕竟修为低微,还在抚仙境的摇山上。 童伯则是被郁惜朝、苏长络他们瞒着的,把姜望死了的消息,完全封锁,不让其传到童伯的耳中,他们这么多人离开,也是打着继续扩张的理由。 因为他们很清楚老人家对自家老师的感情,哪怕没有确凿,童伯也绝对无法接受,虽然不可能一直瞒着,也只能瞒多久是多久。 但过去了数个月,显然很难再瞒下去。 童伯已在来婆娑的路上。 郁惜朝、苏长络师兄弟俩也在菩提寺前碰了面。 第88章 阿空 苏长络看着眼前的景象,微微松了口气。 他直接拔剑出鞘,来到郁惜朝的身旁。 “师弟,我先给你道歉,多的不说,此一战,你我兄弟并肩。” 郁惜朝笑道:“好。” 他也拔剑出鞘。 两人身影同时掠出。 直奔对面的通莲僧。 通莲僧双手合十,金刚躯乍起耀眼的光芒。 狂风肆虐着掀翻出去。 两人反手持剑,左手搭在右手小臂上,双手发力,但仍是没能奈何其金刚躯。 他们对视一眼,各自施展最强的手段。 但苏长络并未动用作为戾王朝镇守神后裔的蛟龙的力量加持,因为容易曝露身份,所以他不算全力以赴,可除此之外,他也是倾囊而出了。 两人展露了远超一般澡雪巅峰修士的力量。 而资质欠缺苦心钻研金刚躯的通莲僧,其防御又哪是那么容易被破的。 尤其在当年隋国之行后,通莲僧更刻苦修行,就算资质欠缺,他亦有不小的进步,甚至心境问题也更稳固了些,笑口常开的修行,同样有长进。 猛一看,他面露笑容,颇有坦然自若的高手风范。 但很快他的笑容就被盖住了。 盖住他笑容的是一只脚。 是井三三的靴底。 井三三疾掠而至,一脚踏在通莲僧的脸上,将其直接踹飞。 他挥舞着长刀,就要再欺身而上。 但郁惜朝、苏长络一左一右从他身旁掠过,前者说道:“交给我们就好!” 井三三收了动作,往嘴里塞了颗花生米,边嚼边说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慢慢打。” 他转身奔向一众武僧。 顾揖率领着望来湖一众人则杀向了菩提修士。 而戴着只遮了上半张脸的面具的阿空,一边啃着包子一边往前走,她也已破境澡雪,其目标很明确,绕过战场,直朝着菩提寺而去。 她要自个儿去砸了菩提寺。 或许只是看着很小的小姑娘,百姓们有注意到,但没有太在意。 阿空可以说是很畅通无阻的就进了菩提寺。 爬起身的通莲僧仍是笑口常开。 他伸手便抓住了苏长络、郁惜朝两人来袭的剑。 但两人也反应很快的纵身踢出一脚。 只是没能因此摆脱通莲僧钳住剑的手。 郁惜朝很干脆的弃剑,瞬间绕至通莲僧的身后,狠狠砸出一拳。 而通莲僧仍是岿然不动。 郁惜朝想着都说通莲僧资质平平,恐怕也是看跟谁比,就算通莲僧的修为有空树僧的佛法醍醐,但若真的平平无奇怕也很难到澡雪巅峰境。 哪怕通莲僧可能这辈子都只是澡雪巅峰,亦确确实实是在同境里数得着的存在。 想赢了通莲僧,他们必将陷入苦战。 而此时,通莲僧反手握住了郁惜朝的剑柄,直接就刺向了眼前的苏长络。 苏长络当即也弃剑退走。 郁惜朝则伸出双臂扼住了通莲僧的脖颈。 苏长络单脚点地,砰的一声,又疾掠而出,抬脚直击通莲僧的要害。 郁惜朝更顺势伸出一只手,拽住了通莲僧持剑的手臂。 致使通莲僧只能硬抗一击。 但金刚躯不愧是金刚躯,被命中要害,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苏长络、郁惜朝都暗暗咂舌。 而通莲僧猛地坐下,施展出金刚坐禅的法门。 有佛像铿的一声显现。 直接把郁惜朝两人震退。 这时,井三三的声音传了过来,“要帮忙么?” 苏长络、郁惜朝异口同声道:“不需要!” 井三三啧了一声,“真犟啊。” 但该说不说,那个通莲僧确实道行更精深了些。 虽然三者的修为不在一个层面上,可苏长络以及郁惜朝都是天才,为了隐藏身份,又没能施展出所有手段,通莲僧也就仗着金刚躯占优了。 只要能打破通莲僧的金刚躯,以苏长络、郁惜朝两人的能耐,未必会输,或者说赢的面还很大,但若破不了,那就有的打了。 郁惜朝他们,或者说,来到婆娑的望来湖弟子,是分批在针对各地的菩提寺,别处还只是在僵持,除了有简单交锋,一直也没有彻底打起来。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诸多视线。 石竺率领着两界司的人,正往这边赶。 甚至佛陀也在盯着此处。 祂原就没怎么瞧得上通莲僧,见其对付两个小娃娃,还这么久没拿下,就更看不上了,但无论如何,通莲僧也是代表着祂的颜面。 于是,祂就给了些助力。 因金刚坐禅而显现的佛像更是绽放出耀眼的金光。 通莲僧有所感,当即颂了声佛号。 在场的所有菩提修士以及武僧瞬间都得到了加持。 井三三眉头一挑,他自能猜出肯定是佛陀出手了。 暗想着这可有些麻烦。 转头就见通莲僧已开始反击。 他的金刚躯就似又加了一层,金刚坐禅的佛像更释放着极强的威压。 原本郁惜朝两人就没有占上风,此刻直接落入了绝对劣势。 郁惜朝两人的攻势完全没了效果。 笑口常开的通莲僧,更显得坦然自若,仿佛有着无敌姿态一般。 井三三不由分说,也不管郁惜朝他们怎么想了,挥舞着长刀便杀了上去。 但只是把通莲僧砸退一步,竟未伤其分毫。 井三三的面色一沉。 想着不愧是佛陀,仅仅加持了力量,就让通莲僧一下变得这么强。 或者说,变强的不是通莲僧,而是他的金刚躯以及坐禅的佛像。 井三三沉着脸说道:“一起上!” 郁惜朝他们自也看出问题,没再逞强,三人合力出击。 而另一边的顾揖,压力也是递增。 虽然菩提修士皆为洞冥巅峰,武僧更只主修金刚躯,类似武夫般的存在,但得到佛陀的加持,打杀澡雪修士也是轻而易举,非澡雪巅峰不可力敌。 这不是说他们的修为攀升这么多,而是金刚躯的防御提升到了这个程度,就算力量相等,甚至更强,但无法破其防,也终究会面临败势。 井三三他们合力,仍不能奈何得了通莲僧,反过来,通莲僧也奈何不得他们。 可无疑,井三三他们的消耗会更大。 这一仗打得相当憋屈。 苏长络忍不住要动用戾王朝镇守神后裔的力量加持己身。 而菩提寺里,阿空到处打砸。 很快就要到供奉着佛陀的大殿。 佛陀当然很早就注意到了她。 阿空看着是小姑娘,更多是因为个子矮,虽然她确实岁数也不大,但经历的可不少,毕竟以前是混江湖的,佛陀能看出其杀孽不轻。 偏偏,佛陀又看出了别的东西。 阿空人如其名,脑袋空空。 或者说,她眼里只有吃的,而要吃东西,金银少不了,所以她也爱财,剩下的对她来说都不重要,甚至压根懒得想。 在某方面来说,也称得上纯粹二字。 纯粹的爱吃、爱财。 没什么底线。 就像以前因为谈老六给的多,她就跟着谈老六,虽然也没有说滥杀无辜,但要说阿空是个好人,却不见得。 阿空什么都吃,甚至妖怪她都吃过。 虽说闹了肚子。 但阿空的体质实打实的很特殊。 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阿空身负着多少杀孽,对佛陀而言并不重要。 佛陀只瞧出了阿空很适合修行金刚躯的法门。 整个菩提寺里能让祂看上眼的不多。 所以祂一眼就决定要度了阿空。 阿空阿空,就该度入空门。 ...... 石竺率领着两界司的人到了郁惜朝他们在的菩提寺。 而童伯也抵达了婆娑。 但眼前的局势,让石竺有些犯难。 得到柳谪仙的示意,石竺是清楚郁惜朝他们是谁的。 菩提寺更是覃境宗门。 朝堂可没有与菩提寺撕破脸。 石竺这个时候帮谁都不好。 可郁惜朝他们和一座菩提寺彻底开战,她就在婆娑,又不能不来。 这一路上,她都在想对策。 因为已数月过去,陆司首死在了隋境磐门,是传回了西覃的。 温暮白此时也在隋境,理所当然的,本就是两界司下一任司首位置候选人的石竺,就如同燕瞰一般,成为了暂代的司首。 她现在的身份不同,做事就该有更多考虑。 石竺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封锁战场,将百姓隔开。 这首先就需要花费些时间。 毕竟两界司的职责就是降妖除魔,保护百姓,这是很合情合理不第一时间参与战局的理由。 但见郁惜朝他们处在劣势,石竺也能看出问题所在。 她在想,怎么更合情合理的搅局。 而便在这时,叶副城主与张瑶到了战场。 叶副城主执剑,目标很明确的袭向了通莲僧。 张瑶则去协助顾揖。 叶副城主在奔袭的过程里丢出棋盘。 并瞬间刻画出阵术。 棋盘的虚影霎时就覆盖了整个菩提寺。 将得战场拽入棋局之内。 菩提修士及武僧的动作顿时变得迟缓。 给了顾揖她们喘息的机会。 叶副城主一剑甩出,剑气若沧海倒流,轰隆隆的杀向了通莲僧。 如瀑的剑气轰击,打得通莲僧节节败退。 挨了好几顿揍的郁惜朝、苏长络趁机撤出距离。 井三三则欺身上去,攻势大开大合,配合着叶副城主的一剑,很快就让通莲僧的金刚躯出现了裂痕,但终究没能彻底打破。 佛陀的加持是超乎想象的。 叶副城主疾掠上前。 井三三甩起长刀,给予叶副城主助力。 使其一脚踏在刀面上,以两人的力道,让叶副城主更快的掠向通莲僧。 整个天地间的炁忽然疯涌,似被叶副城主的一剑牵引,犹如滔天巨浪,狠狠地砸中了通莲僧。 只听咯嘣一声。 通莲僧吐血倒飞出去。 叶副城主一脚跺地,身影急刹。 随即再甩出一剑。 天地间的炁形成涡旋,瞬间将得通莲僧吞没。 伴着轰隆巨响。 烟尘漫天。 佛陀的目光被吸引。 祂感到很是诧异。 被祂加持了的金刚躯,居然三剑就给破了? 但坐禅的佛像还在。 且叶副城主也盯向了佛像。 佛像抬手要镇压叶副城主。 叶副城主也摆开架势。 井三三随即冲上前。 郁惜朝、苏长络两人紧跟其后。 但没等动手。 却听空气里炸响。 有一道身影疾掠而来。 只是拳风,就瞬间轰碎了佛像。 姜望微微喘了口气。 周遭是许多目光朝他投来。 包括着佛陀的视线。 郁惜朝、苏长络他们很激动。 姜望则只是抬手轻声道:“撤。” 郁惜朝他们没有半点迟疑,很快撤退。 而姜望抬眸看了眼菩提寺里面。 似隔空与殿内的佛陀相望。 阿空一步踏出寺院。 姜望转眸瞧了一眼。 待得阿空来到身边,他拽住其手腕,瞬间遁走。 佛陀微微一笑。 通莲僧自坑里爬出。 菩提修士及武僧们也纷纷退回来。 石竺则是默默的松了口气。 这下就不用想怎么搅局的问题了。 在郁惜朝他们暂时落脚的地方。 姜望简单的描述了一下经过,让他们放宽心。 也告诉了叶副城主,李姓剑仙的事。 就准备撤出婆娑境。 而郁惜朝却带了个人过来,准确地说,是个死人。 看到那个人的时候,姜望愣了一下。 正是宋思烟。 郁惜朝说道:“得知老师的事,我们即刻就赶来了婆娑,然后碰见了这位宋姑娘,我们从她的口中了解了些情况,但那个时候她已经重伤,很快就死了。” 苏长络接着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是她潜入了菩提寺,具体做了什么不清楚,也不知道是谁伤了她,可她既然认得老师,我们就暂时把她保存在了这里。” 姜望低眸瞧着很安详的宋思烟,微微叹了口气。 两个人其实只算萍水相逢,有些缘分,但不多。 可话说回来,宋思烟会盯上菩提寺,也与自己有关系。 姜望没有冷漠无情到对此视若无睹。 佛陀应该不会亲自出手杀了宋思烟。 那么只能是菩提寺里的人。 姜望问道:“她潜入的是哪一座菩提寺?” 郁惜朝说道:“是在婆娑的宁安郡。” 姜望说道:“你们把她安葬吧。” 他转身消失不见。 再次出现,已是宁安郡的菩提寺前。 他轻轻抬起手。 然后猛地握拳。 整个菩提寺瞬间塌陷。 转眼就成了一片废墟。 第89章 出关 姜望没有回头看,转身就走。 虽然没有确凿是谁杀了宋思烟,也有可能对方此时不在这座菩提寺,但整个菩提寺里,除了有玄,姜望没有对谁印象多好。 他早晚是会将其连根拔起的。 而姜望此刻之举,无疑会让别人一头雾水。 谁也不知道姜望为何突然毁了这一座菩提寺。 百姓们得知此事,再次群情激奋,在菩提寺或者说佛陀的有意推波助澜下,姜望这个名字俨然成了婆娑的死敌。 但这姜望就管不着了。 望来湖的人开始撤出婆娑。 而有鳞神领着童伯过来,也见着了姜望。 把该说的话说了。 在郁惜朝他们尽数撤出婆娑后,姜望就又去见了城隍。 城隍就在某处盯着菩提寺。 祂也看到了姜望摧毁一座菩提寺的画面。 更看到了后知后觉的佛陀,气急败坏的模样。 姜望闪现在祂身后。 城隍说道:“虽然我再次警告了佛陀,但我以为祂仍会有动作,毕竟在你身上吃了这么大的亏,没想到祂并未对你有什么实际行动,仿佛的确老实了起来。” 城隍不觉得佛陀是因为自己才这么老实的。 那这里面就肯定有原因。 祂暂时没想通。 姜望更懒得想。 “祂若真的有动作,我不介意再让祂损失一些道行。” 嘴是自己的,想怎么说怎么说。 但听在别人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城隍很诧异回眸看向姜望,这么有自信? 难道是佛陀忌惮姜望才这么老实的? 毕竟他俩在无尽虚空怎么打的,城隍也没见到。 姜望只是随口一说的大话,当然没有往下继续的意思,问道:“所以当初裴静石去汕雪神山,究竟有什么目的?” 城隍说道:“他想成仙,询问飞升之法。” 姜望很是意外,“青冥已塌,飞升路断绝,不是世人皆知的么?” 城隍说道:“纵是如此,也会有人想再辟蹊径,哪会真的因此就放弃。” 姜望啧啧两声,问道:“西覃有佛陀以及洞神祠里的仙人,他怎么没去问?” 城隍说道:“那我就不得而知了。” 姜望陷入思忖。 要么是裴静石也知道佛陀的问题,不愿多牵扯,且更知道洞神祠里的不是仙人。 否则没必要舍近求远的去找城隍。 很明显的是,裴静石认为人间已装不下自己了,现在想着法子要上天。 姜望目前还想不到那么远的事。 也暂时管不着裴静石的事。 他转而想着虽与城隍有颇多接触,可要说绝对信任也未必。 但这是很好能打听到纯粹神性的机会。 只是他得换个说法。 姜望上前一步,与城隍并肩,“烛神战役的时候,究竟有多少仙人活了下来?曾经至高的那些仙人,是否也活着?当然,我没有看贬城隍大人的意思。” 城隍笑道:“我的确称不上至高的仙人。” “而能被称为至高的其实只有两位,第一真仙,也就是世上的第一位仙人,自然就是其一,祂亦被称为青冥天帝,第二位则被称为神符白雪。” “祂们是让众仙也仰望的存在。” 姜望说道:“但祂们都败给了烛神。” 城隍一时有些语塞。 祂长出一口气,说道:“我给你讲一讲以前的事吧。” 姜望洗耳恭听。 城隍说道:“青冥帝作为世间诞生的第一位仙人,祂开辟了大千世界,创建了天庭,制定了天条,是当之无愧的大千世界里的最强者。” “但自大千世界拥有意识,化身天道,开始衍生新的世界,有一部分藏匿的世界,就渐渐超出了青冥帝的掌控。” “而烛神就来自这一部分藏匿的世界里。” “也不知是怎么发展的,祂们成了更高维度的世界,烛神亦将诸多世界掌控,但祂的野心不满足那些所谓高维度的藏匿世界。” “祂跨越了维度间的壁垒,降临到了青冥帝的天下,崩碎了天道,毁了天庭,又将目光转向人间,一开始,烛神不是青冥帝的对手,可祂的成长匪夷所思。” “所谓的高维度,似乎并非只是说说而已。” “大千世界的壁垒被打破,每个世界里都有了通往其他世界的路,但一开始仅限这些世界的至强者,而青冥帝也很快修补了壁垒,最混乱的局面并未发生。” “所以我心里一直有猜测,那个烛神战役期间出现的李姓剑仙,便是壁垒被打破的时候,从别的世界来的。” “大千世界是无尽的,就算是青冥帝,不刻意观察的话,也难认得清每个世界的人,所以李姓剑仙究竟来自哪个世界,至今无从知晓。” “但其强大,证明着他的世界并不简单,又或者不简单的只是他,与他在的世界无关,每个世界都会有奇特的人,就好像他不该属于那个世界。” “就例如你,你的特殊,也不似属于这个世界,因为你的修行,完全是特立独行的,超出了这个世间的常规,但你切切实实站在这个世界里。” “又例如我们这些仙人,自然是不属于这个人间。” “更例如烛神,祂也同样不似常规之物。” “但烛神能赢了青冥帝,是因为祂先暗算了青冥帝,若双方都在全盛状态,第一战的时候,烛神就死在了青冥帝手里。” “哪怕祂来自更高维度,不耍阴损手段,青冥帝依旧能将其整个维度打爆,神符白雪自然也能做到。可惜,当时我们对烛神是未知的,祂也很聪明的选择先潜伏,天庭的失败,是出于很多种原因。” “后来,烛神的实力越来越强,青冥帝以及神符白雪的实力却持续在下滑,否则的话,就算烛神最巅峰的时期,也最多与青冥帝战平,打不了那么惨烈。” “所以抛开别的,只说修为,烛神是不敌青冥帝以及神符白雪的,是烛神战役的时候,青冥帝与神符白雪的修为已跌落三四成。” “那个李姓剑仙是比我更强,但更弱烛神许多,也就与道行跌落的青冥帝差不多,甚至稍弱一些,这已经很匪夷所思了。” “现在李姓剑仙可能还活着,我倒是很期待再见到他。” “至于你说的至高仙,我只能说,仅有的两位,确实有一位还活着。” “祂在哪儿,以及现在是谁,恕我不能告知。” 姜望听得很认真。 第一真仙也就是青冥帝的实力,确实比他以为的更强,烛神战役期间的青冥帝是其最虚弱的时候,李姓剑仙的实力,倒是与他先前得到的线索推算的差不多。 那么城隍说的有一位至高仙活着,除非青冥帝没死,不然最有可能的就是神符白雪了。 姜望问道:“青冥帝陨落在何处?” 泾渭之地的陨神台里没有大量遗落的纯粹神性,要么是两位至高仙都没死,要么死的一位,肯定不在陨神台,或者不在整个泾渭之地任何一处。 毕竟拥有普通或高等神性的仙神陨落都有残留,没理由更高的仙帝,死得彻彻底底,哪怕陨落后的力量散开,甚至飘向了大千世界,那也是存在的。 城隍说道:“杀死烛神后,青冥帝并未随之陨落,是过了段时间才陨落的,但祂并未离开曾经的人间,也就是泾渭之地,祂理应埋葬在那里。” 姜望闻言,眉头紧蹙。 这就不对劲了。 难道是青冥帝没死? 可城隍说了有一位至高仙活着,又话里话外明确在说青冥帝是死了,总不能是青冥帝与神符白雪都没死吧?但城隍却不知道青冥帝没死这件事? 姜望有些嘬牙花子。 前面莫名出现烛神可能活着的痕迹,此时青冥帝与神符白雪也可能都活着,以后不会再有更多仙人以及凶神活着的消息出现吧? 烛神战役里死了那么多,结果却是我死了,但我又活着? 他感觉很头疼。 这是死是活的,还整不清了。 姜望觉得应该不至于。 只能说城隍了解的也不多。 何况他怀疑青冥帝没死的原因就是陨神台里没有残留很多的纯粹神性,这也未必能成为证据,可能有他未知的情况,完全想错了思路。 很难想的事,姜望果断的不再去想。 他暂时也不想把青冥帝或者说是纯粹神性的事告诉城隍。 直接告辞,说去养伤,就准备离开婆娑。 但在离开前,从石竺的口中得知姜望现身的柳谪仙,找到了他。 姜望自是猜出柳谪仙要说什么,先一步说道:“我与佛陀的一战,目前已不重要,只是柳国师需得回去告知覃帝,佛陀在婆娑有城隍盯着,暂时不用管。” “祂暗地里肯定会做些什么,但想瞒过城隍不容易,所以菩提寺的动向才最关键,婆娑境内的我想覃帝也不好介入,那就把婆娑封锁,别让他们出来。” 柳谪仙有些哑然。 他点点头说道:“要随我回一趟玉京么?” 姜望摇头说道:“我有伤,暂时就不去了,也替我告知覃帝一声。” 柳谪仙说道:“具体的细节我不问,但大致的情况我也了解了,现在我只问,你怎么又变强了这么多?居然直接就与佛陀打了起来?” 别的事好说,这件事,他很难忍得住不问。 姜望挠挠头笑道:“柳国师应该习惯才对,或许下一次见面,我又更强了。” 柳谪仙直接语塞。 姜望说道:“好了,我就先走了,回头见。” 柳谪仙揖手。 姜望也回礼。 他的目的地自然是苦檀。 除了恢复力量,更多还得借助苦檀的气运,融合出纯粹神性。 这便意味着,他很快就又能变强了。 他以最快速度离开了西覃,回到苦檀。 直接落在磐门,准确地说,是何郎将的驻扎地。 纵然已数月过去,何郎将的伤势仍未痊愈。 这是他此生伤得最重的一次。 但经此一事,何郎将的想法也有了改变。 他不能再懒惰下去,否则类似的问题出现,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兄弟们惨死,这是绝不能再有的情况,他必须实实在在变得更强,变得足够强。 哪怕副将以及甲士们很期待看到自家将军能认真修行,可以此般代价让他改变,他们却也开心不起来,不仅是死伤惨烈的问题,更多是他们亲手杀的。 就算是不得不行的事,但谁能做到完全心安理得? 他们对附身之人的痛恨也达到了极致。 数个月间,营地里的沉闷氛围都没有消散。 甲士们的训练也更刻苦了。 姜望得知这里的情况,只能给予适当的安慰。 看着何郎将没有像以前那般摆出吃食,而是刻苦的在修行,姜望也没有过多打扰,选了个地方,意识入得神国,就开始了融合神性、异神性、佛性及妖气。 他牵引着苦檀气运,以上一次的经验,尝试融合。 第一次是大隋镇守神借来了气运,效果自然显着,而苦檀气运虽然只是一境气运,但只要拿出更多的量,效果是一样的。 因为每一滴的融合过程比较慢,姜望需要谨小慎微,所以花费了不短的时间。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慢慢的,融合的速度也就越来越快了。 多个昼夜轮转。 姜望融合出了上百滴的纯粹神性。 然后他就思忖着如何能让这些纯粹神性再同化神国里的神性。 以前他拥有的纯粹神性很少,很难拿出来做试验。 现在他很富裕,想法就多了起来。 就好比先前第一次得到高等神性的时候,神国里的普通神性就都转化为了高等神性,为什么就不能把高等神性再转化为纯粹神性呢? 虽然高等神性与纯粹神性不能比。 难度是肯定有的。 但试试又没啥。 为了不浪费,姜望没有即刻动手,他需要先思考出合理的方案。 有鳞神是帮不上忙,雪姬也不懂。 姜望就把夜游神给召唤了回来,商量着怎么办。 但夜游神首先带过来了一个消息。 是神都里这数月间发生的事。 陈重锦的夺嫡,愈加疯狂。 陈符荼的反击也很猛烈。 但在两人打到很关键的地步时,陈景淮出关了。 第90章 朝事 姜望在泾渭之地的期间,也就是人间过去的第三个月,凛冬已逝,春意盎然。 得知陈景淮出关的第一时间,陈符荼、陈重锦的争斗就戛然而止。 很快恢复现状,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虽然当下很多情况是瞒不住的,但他们都不会当着陈景淮的面再继续斗。 朝上,文武百官齐聚。 虽明显的已是换了许多的新面孔。 文武百官拜见陛下。 陈景淮的脸色冷冽,同样有很明显的变化。 老臣们都能察觉到,心里皆冒出些想法,但并未言语。 站在首位的张首辅瞄着陈景淮,心下已了然。 陈景淮以前不止一次有这种变化,而他知道的也确实没有太多次,这冷冽的模样,几十年来,只有寥寥几回,一般人不会觉察到什么,龙威如此很正常。 甚至陈符荼、陈重锦都没有意识到问题。 何况陈重锦之前压根没资格上朝。 更难见到陈景淮。 只听内侍喊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张首辅上前揖手,列举了些陈景淮闭关期间发生的要事,虽然没有明着说嫡争,可话里话外也都透露了出来,但他主要说了浊气的事。 陈符荼与陈重锦没有刻意的辩解什么。 陈景淮给了陈重锦竞争的机会,那就是允许这种事发生,无非是有些底线的问题不能碰,陈重锦自认足够小心。 而陈符荼则在心里冷笑。 他随时等着把陈重锦置于死地。 陈景淮轻蹙眉头。 没有特意去看陈符荼两人,仅是瞄了眼甘梨。 至于什么浊气,陈景淮心下却有些茫然。 他倒是少年时曾听自己的姐姐陈知言随口提及过,可并未在意。 毕竟皇帝的位置是怎么得来的,他自己最清楚。 隋新帝没有传位给他的意思。 自然也不会对他说什么。 甚至神都底下封禁着浊气的事,隋新帝也是从隋太宗的口中得知,他知道这事很重要,可亦从未见过所谓的下浊之炁。 何况那正是隋覃争斗最激烈的时候,隋新帝的注意力都在吕涧栾的身上。 更知情的曹崇凛,对张首辅说过,却压根没有对陈景淮提起过。 但张首辅不清楚,他以为陈景淮是知道的。 而现在的陈景淮心里计划着许多事,更无闲心去在意已经消散的什么浊气。 他便只是点点头,说道:“传令张则重、闻人群辅上殿。” 闻人群辅已下狱,张则重虽说将功补过,但在陈符荼、陈重锦的争斗中,也落得暂时停职的结果,今日自然不在朝中。 张则重比闻人群辅更快在殿外等候。 他心里是有些紧张的。 因为无论陛下对甘梨是什么想法,这件事都已成定局,陛下也没理由再问罪甘梨,反而万一陛下真的想除掉甘梨,他们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更会惹恼陛下。 而若陛下没有除掉甘梨的想法,他们的结局更是糟糕。 哪怕张则重临阵倒戈,但参与诬陷甘梨的事实仍是存在的。 陈符荼与陈重锦在争斗的时候,他能借此安身是一回事,可此时面对陛下,就是另一回事了,他现在也只能祈求是个好结果,至少能保住命。 换句话说,他尚且有余地,闻人群辅就难了。 听见脚步声的他,转头看向了被押解过来的闻人群辅,故作镇静的微微一笑。 闻人群辅身上穿了新衣裳,显然是因为要面圣的缘故,特意给他换的,但其憔悴的面容是无法改变的,头发虽被梳理,却仍是干燥凌乱。 他在张则重的身旁站定,没有看对方。 张则重说道:“要么一起死,要么你死我活,应该不会有我俩都活的结果。” 闻人群辅微微眯眼。 张则重叹气道:“姜望此刻没在神都啊。” 闻人群辅眼眉一挑。 张则重转头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说什么。 闻人群辅忽然问道:“会被读取记忆么?” 张则重说道:“我也在担心,但我担心的与你担心的应该不一样。” 他担心的是自己在陈重锦的麾下,以及有关姜望的一些事,怕陛下得知会多想,生出别的事端,他亦不敢动什么手脚,否则一旦瞒不住,没事也有事了。 所以只能听天由命。 而闻人群辅是确凿的罪臣,到时候是肯定会被读取记忆的。 若是闻人群辅当真对幕后之人一无所知,那罪名已立的情况下,他如何能活? 因为那样一来,他就完全没用了。 “宣!闻人群辅、张则重,觐见!” 随着内侍的喊话声传来,两个人对视一眼,面色沉重的踏上朝殿。 ...... 今时今日的磐门。 何郎将的驻扎营地内。 姜望从后账里走出。 在一开始他就嘱咐了副将,不让人打扰。 而他在的营帐距离何郎将的主账也不远。 他绕过来正好瞧见何郎将在账前吃烤肉。 虽然何郎将的伤势并未痊愈,但却很明显的修为有了增进。 只是再往前一步就该是神阙,哪怕何郎将是个天才,也很难这么快跨过去。 所以他修为的增进其实很缓慢。 准确地说,这是他修行生涯里的第一次瓶颈。 而何郎将也意识到了问题,他没再闷头苦练。 在吃烤肉的时候,他亦在思考。 显得有些双目无神。 姜望在旁边站定,夜游神的声音还在他脑海里响着。 “闻人群辅被当堂读取记忆。” “但因为幕后之人的身影十分模糊,无论曹崇凛还是黄小巢、帝师都不在,张止境是武夫,也不具备这般神通,张首辅亦无能为力。” “陈景淮只能请杨砚出面,却依旧无法堪破那一股气机遮掩,虽说有人提议先留着闻人群辅,可最后陈景淮还是下旨将其斩立决。” 姜望闻言,眉头紧蹙。 夜游神的话没停。 “张则重倒是没死,但官位被贬,当日就谴离了神都,巧合的是,他被任命苦檀漱河郡一城的镇守,虽说漱河也非富饶之地,可他显然还有机会重返朝堂。” “陈景淮有对甘梨说些场面话,却随即更重用了三司,完全是明着要剥夺神守阁的权柄,陈景淮的态度,让神都的氛围又有了些变化。” 这时,何郎将注意到了他,招了招手。 姜望在其对面落座,笑着说道:“我已至数日,见你刻苦修行没打扰,等会儿便帮你恢复伤势,这样你修行起来也更好一些。” 何郎将道了声谢,接着说道:“我耽误修行太多年,虽是生来见神者,却也难觅破入神阙的契机,最近颇有些头疼,所以我打算先静静心,毕竟欲速则不达。” 姜望说道:“你想法很好,修行时若有太多杂念,反而得不偿失,甚至容易出问题,纵是修行,也不可急功近利,我原还担心这些,你能想通最好。” 何郎将笑道:“我只是懒,又不是傻,何况已过数月,不会再钻牛角尖。” 姜望笑着举杯。 两人碰了一下,仰头饮尽杯中酒。 何郎将吐出口酒气,说道:“你怎的去西覃这么久才回来?而且数月前在西覃的方向,传来了很可怕的动静,是出什么大事了?” 姜望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跟佛陀打了一架而已。” 何郎将一手举着酒盏,一手拿着烤肉,瞠目结舌的看着姜望。 什么叫只是跟佛陀打了一架而已? 你说的是我以为的那个佛陀么? 好在何郎将的接受能力很高,他有些忿忿不平,“明明你以前与我一般懒,就算你比我更天才,但也不至于就拉开这么大的差距吧?你还是人么?” 姜望嘴角一抽。 他挑眉道:“我是懒,却也没像你那么懒吧,关于这一点,我还是甘拜下风的,虽然我承认的确没怎么修行,但我变强的道路,可一直没停下。” 姜望的修行并非常规的修行,所以他的确没怎么修行。 何郎将的面色却有些不好看,说道:“是啊,世上找不到比我更懒的了,我若早勤奋些,何至于此,他们也不会死,至少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 姜望一时无言。 好像说错话了。 以前何郎将是懒,现在的何郎将可不懒。 但没等他安慰,何郎将就自己抛开了这些,又笑着说道:“等着吧,等我入了神阙,很快就能追上你,以前比懒,从今日起,就比谁更勤快。” 姜望抿嘴笑道:“好。” 何郎将边吃边说道:“对了,早一个月前,神都就传来了很多消息,我想应该有你在意的,毕竟你之前在神都做的事我也有听闻。” 姜望轻蹙眉头道:“说来听听。” 夜游神也在他脑海里闭嘴。 虽然夜游神这段时间就在神都,但祂一直都在甘梨的府上,许多事也是从甘梨的口中得知,祂没有时刻的探知整个神都。 毕竟祂的任务只是护着甘梨。 所以反而远在磐门的何郎将,知晓的事情,还要比夜游神更详细一些。 这亦在神都的情况没有对外隐瞒。 何郎将说道:“据可靠的消息称,在陛下出关,首次上朝的时候,闻人群辅被读取记忆,除了幕后之人很模糊,明显在闻人群辅的记忆里施加了手段,更有另一层痕迹,说明闻人群辅的记忆,至少被两个不同的人动了手脚。” 姜望点点头。 这另一层痕迹的原主就是他。 不仅是闻人群辅,张则重的记忆也被姜望动了手脚。 他们自己是记得与姜望的所有对话,可他们的记忆,与此相关的却无法被探查。 但这个细节,夜游神却不知道,或者说是甘梨不知情,就显然是杨砚在事后才说出来的,没有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可何郎将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 姜望当即就问了出来。 何郎将笑道:“这件事虽然没有在殿上直接点明,可也不是只有陛下与杨首尊两人知晓,并未刻意隐瞒的情况下,难免有多嘴的,聊着聊着就传出来了。” “当然,是真是假,犹未可知,或许只是传来传去就变了样的假消息。” 姜望若有所思。 都指出闻人群辅的记忆里有第二道遮掩的话了,那消息自然是真的,但怎么传出来的,也许才是真正的问题。 若是陈景淮故意让人传出来,那目的是什么? 难不成已识出是自己动的手脚? 只听何郎将接着说道:“最精彩的在后面,闻人群辅以及张则重的事暂时告一段落,四殿下很快率先发难,指出三司的问题。” “虽说太子身为监国,他确有颇多权力,但凭空整了个三司出来,可是好说不好听,尤其三司的权柄还很重。” 姜望说道:“太子既然敢这么做,自该有准备稳妥的说辞。” 何郎将说道:“没错,三司的组建,是陛下闭关前,太子就已禀明,是得到陛下同意的,所以四殿下的攻讦,毫无意义。” “甚至三司的权柄分化,相互配合又能掣肘,在帝王心里,反倒是功绩。” “文武百官许多都已陷入三司之中,四殿下此举算是走了一步臭棋,不仅没能恶心到太子,反而更得罪太子门下以及保持中立却握有三司权柄的一些人。” “三司的成立至今也有了不短的时间,各方面的体系愈见成熟,不论一开始出于什么想法或目的,牵扯在三司里的大臣,都已趋之若鹜,很难丢弃。” “就算陛下决定废除三司,他们也不会同意。” 事实如此。 哪怕三司的组建,陈符荼没有事先请命陈景淮,也很难因这件事就把陈符荼给扳倒,最多是给陈符荼找点不痛快,三司是必然不会再被废除的。 或许陈重锦是想着能剥离些陈符荼在三司的权柄,那么就算自己没获益,只要敌人失益了,那就等若自己获益。 可惜陈符荼是早有准备。 陈重锦反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简单想想,陈符荼又不傻,怎么可能一监国,就给自己如此明着立势呢,三司的出现,必然不会是陈符荼一言决定,是陈重锦没想到这一点? 但陈重锦的阵营里,没道理都想不到。 莫非是陈重锦故意的? 可他能因此得到什么好处? 第91章 真相 姜望拿刀切下一块烤肉,边嚼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何郎将转着酒盏说道:“四殿下已出击,太子殿下自当回敬,且直指要害。” “说是四殿下染指了神都鳞卫,更给出了确凿证据,神都鳞卫的副统领供认不讳,太子门下的大臣皆指责四殿下恐有谋逆之心。” 姜望微微挑眉,“直接以谋逆问罪,这场反击倒是有力。” 何郎将说道:“神都鳞卫就算看起来像个摆设,毕竟是在很重要的位置上,说是陛下的禁军也不为过,很多的大臣都会让自家子嗣到鳞卫里镀金,这些事也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但有些东西是肯定不能去碰的。” 姜望说道:“太子的所谓证据,是确有其事,还是伪造?若不能将四殿下直接打死,他自己也难以脱身吧。” 何郎将说道:“据我得到的消息,四殿下确实染指了神都鳞卫,太子殿下给出的皆是铁证,并没有故意诬陷。” 姜望皱眉道:“四殿下应该也是清楚神都鳞卫的意义,他为何还要这么做?” 要说前面三司的事,是真的很凑巧,谁都没意识到其中的问题,那接着神都鳞卫的事,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那就很难再说是意外,而是刻意了。 但姜望也一时想不通陈重锦的目的。 何郎将嘿嘿一笑,“你猜怎么着,三司的事是太子殿下提前请命,算是摆了四殿下一道,而四殿下也应该的确不知情,可神都鳞卫的事,是四殿下又摆了太子殿下一道。” 姜望好奇道:“怎么说?” 何郎将道:“我前面说了,神都鳞卫里有许多的大臣子嗣在镀金,那自然相互的阵营里都有,但因为前面四殿下藏拙,除了中立的,大多数人都倾向甚至就在太子的门下。” “四殿下的阵营,一开始是没有多少人的,后来的更不会与神都鳞卫有牵扯,那么在神都鳞卫里的,当然就多是太子门下的大臣子嗣。” “四殿下给出的解释,是他察觉到神都鳞卫里出了问题,可因为牵扯颇深,才以迂回的方式在调查,已得到许多确凿的罪证。” “他完全是为大隋着想,为陛下着想。” “并同时给出了他的确只是在调查而非染指神都鳞卫的证据。” “甚至证据里指明,那个对他染指神都鳞卫一事供认不讳的副统领就是太子门下一位老臣的庶子,因为这父子俩以前没有走动,许多人对此都不知情。” “哪怕这个副统领的供认不讳并非是太子殿下的刻意安排,甚至太子殿下自己都不知晓这件事,但关系已摆在这里,原本有力的反击,顿时成了一滩浑水。” 姜望听着颇觉有趣,问道:“结果呢?” 何郎将摊手道:“结果自然是双方的阵营闹哄哄的一顿怼,各自找理由或者找对方的破绽,只是四殿下拿出来的罪证确实很难翻盘,捡重就轻的,太子门下的多位大臣被罢黜。” “而四殿下的目标直指太子殿下,显然是想要更多,不想就此了事,但陛下还是更向着太子殿下,闹来闹去,无非是个识人不明,思过数日罢了。” “从最终的结果看,四殿下在这场对弈里是赢了,也输了,赢在他解决了太子殿下的诸多羽翼,输在陛下的态度。” 何郎将饮了口酒说道:“要么太子殿下犯了天大的错误,否则就陛下的态度,四殿下就毫无胜算,这些跟我倒是没关系,只怕某人铤而走险,彻底乱了天下。” 姜望知道他在说谁。 陈符荼虽是在陈重锦的身上栽了跟头,但小不忍则乱大谋,只要他自己不做错事,或者说,不做让陈景淮不喜的事,他太子的位置就很稳固。 而陈重锦在明白无论怎样都难夺嫡的情况下,他就只剩一条路可走了。 姜望问道:“这些事是已传遍隋境?” 何郎将说道:“有一部分传了出来,我虽然以前懒惰,可我毕竟身为骁菓军的左郎将,除了有些是道听途说,有些也是直接从神都得来的消息。” “我不敢说就是事实,但无非是细节上的出入,每件事的结果是能确凿的。” 夜游神也给予证实,实际的过程,祂比何郎将知道的更少,可已定的事实,却如何郎将说的一样,传到各境的消息难免有出入,大致的结果则不会很离谱。 姜望帮着何郎将恢复了伤势,他有尝试看能否直接让何郎将破境,可他自己都没有破入神阙,想让何郎将破境,实属异想天开。 而他这几日都在凝炼纯粹神性,自身伤势的恢复有些缓慢,可有神国的缘故,倒也恢复了七成,在与何郎将一番畅饮后,他就提出告辞。 临行前,何郎将似才想起来说道:“先前曹朴郁的事,奈何海里死了不少妖怪甚至妖王,最后凶神斧刻都死了,原以为奈何海会有些动作,但却一直很安静。” 姜望闻言,回眸看了眼奈何海,他从西覃回来的时候,就有注意到奈何海里异常的安静,要说只是判官,这种情况倒没什么,奈何妖王怎会也没反应? 事出反常必有妖。 无论附身之人是不是烛神,奈何妖王没有借此生事,都不同寻常。 姜望说道:“劳烦何兄多注意点了。” 何郎将点点头。 姜望的目的地是漱河郡,他要见张则重。 要说神都里具体发生了什么,张则重应该很了解。 倒非不信何郎将或夜游神的话,他只是想从张则重的口中知道更多。 尤其是陈景淮出关后的一应事。 哪怕按照何郎将及夜游神的说法,张则重当堂就被罢黜,谴离神都,后面的事很难知晓,但反正是顺路的事,这个人是得见的。 他一开始留着闻人群辅甚至张则重就是为了真正诬陷甘梨的幕后之人。 现在闻人群辅死了,那么张则重就成了唯一的线索。 张则重的记忆是被遮盖,但此时的姜望要比之前更强许多,虽然伤势还没痊愈,可想探明张则重记忆里的问题,无疑概率会高很多。 尤其他总觉得陈景淮直接下令把闻人群辅斩立决,有些不太对劲。 毕竟闻人群辅的身后还有人,已是摆在明面上的,要么是与陈景淮无关,他仅是想留着所谓的幕后之人来继续针对甘梨,要么这个幕后之人就是他自己。 但陈景淮的修为是肯定办不到能把闻人群辅、张则重等人记忆里有关他的一切都模糊掉,让先前的姜望也无法拨开迷雾,若非曹崇凛出手,就绝对另有隐情。 姜望有必要尝试去解开这个谜题。 ...... 张则重已至苦檀漱河郡半月有余。 要往以前来说,这其实是个苦差事。 在苦檀气运衰竭之际,妖怪横行,除了似浑城那般连妖怪都鲜少来的地方,各地都不太安宁,所以剑阁弟子时常下山除妖。 姜望以前在浑城别说妖怪了,修士都没见过。 当然,就在跟前的童伯不算。 是封禁在栖霞街底下的荧惑躁动,海市蜃楼的浮现,才有越来越多的修士及妖怪出现,在这之前,苦檀的妖很多,但很大的妖患却很少发生。 就算没有到妖患的级别,苦檀各郡的祸事也是接连不断的。 除了青玄署,镇守府衙无疑是最容易碰到妖怪的案件,死伤更是常有的事。 所以那个时候,在苦檀镇守府衙里做事,那是相当不安全的。 而现在已截然不同。 有紫霆感气诛妖,别说镇守府衙,青玄署都没事做了。 除了处理些正常的事件,张则重这半月里很是悠闲。 姜望来到的时候,他正在藤椅上躺着。 “张大人被贬至漱河,倒是讨得清闲,反而因祸得福了。” 张则重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转头就看见旁边多了张有些破旧的藤椅,藤椅上躺着的人是多么的熟悉。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直接跳了起来。 姜望笑道:“别激动,就躺着说话便挺好。” 张则重讪笑一声,赶忙揖手道:“侯爷,您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姜望说道:“听闻你的事,所以来看看。” 张则重有些踌躇。 姜望拍了拍旁边的藤椅,道:“别紧张。” 张则重哪敢再躺下来,小心翼翼说道:“侯爷此来......是有事?” 姜望没再管他,轻轻摇晃着藤椅说道:“我离开的这数月间,神都里的事已了解一部分,说说我可能不知道的事。” 张则重说道:“侯爷说的这些大致没什么问题,我离都后的事,四殿下也有通过法器扳指告知,让我耐心等着,终能再返神都,只是侯爷一走那么长时间,的确错过了许多事。” 姜望侧目看他,说道:“你是怪我没能在这些事里帮到四殿下?” 张则重赶忙作揖道:“张某绝无此意,侯爷的事自然也同样重要,毕竟起先谁都没想到那位闭关这么久,忽然就出关了,我哪敢怪责侯爷不在殿下身边呢。” 姜望轻笑一声,说道:“所以你觉得那位对甘梨是什么想法?” 张则重闻言,思忖道:“他应该确实有想动甘梨的意思,甚至可以说已经明着来,甘梨好不容易夺回的神守阁权柄,又在慢慢的被三司给蚕食。” “但我其实有些不太理解,甘梨是夺回了些神守阁的权柄,可相比以前,已很大的势弱,尤其诬陷甘梨一事,我等......闻人群辅他们失败了。” “那位就算确有拔掉甘梨的想法,也应当先安抚,不该这么快就行动,那不是等于在告诉所有人,闻人群辅的行为,就是他指使的?” 姜望道:“所以......你觉得究竟是不是他指使的?” 张则重有些犯难,“侯爷是知道的,我与闻人群辅的记忆都被动了手脚,只知有这么个人,完全不知是谁,仅以目前的情况来推断,确有可能是那位。” 姜望想着把事情整得这么复杂,牵扯出这么多人,倒的确是陈景淮的作风,就是为了把自己择出去,他依旧是个贤圣之君,所有坏事都不是他做的。 但现在的行为,就有些不像他了。 正如张则重说的,若真是陈景淮指使的,他更该稳妥的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以后再另寻机会,怎会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直接动神守阁的权柄? 张则重此时小心翼翼的看了姜望一眼,问道:“四殿下有联系您么?” 姜望道:“何意?” 他很早就把陈重锦给的扳指扔在神国里了,有没有联系,还真没注意。 张则重犹豫着说道:“就在我离都后不久,据四殿下告知,那位亲自查了谈静好谋逆一案,并很快定罪,将其问斩。” 姜望眉头一挑。 张则重接着说道:“但甘梨还算冷静,他没有为此闹,我知他心里定然悲痛,可那位此举,怕是故意想刺激他,从而把谋逆的罪名也按在他头上。” “甘梨的无动于衷,让那位也难再出招,可那位出关后的举动,屡屡出人意表,更显圣恩难测,怕是还会再有动作,只要甘梨在神都,恐难逃一死。” 姜望神情有些凝重。 陈景淮的行为的确有些不寻常。 好在甘梨知晓在三司里关着的谈静好是假的,否则必然中招,等他从西覃回来,怕是甘梨的坟头草都几丈高了。 而真的谈静好以及甘夫人,都已被姜望安排在了西覃抚仙境的摇山望来湖。 他很是庆幸。 幸好有提前防备。 但他防的是怕谈静好会出事。 却没想到危险直接出在陈景淮的身上。 优柔寡断的陈景淮竟突然变得如此雷厉风行。 想着甘梨说过,陈景淮还有另一副面孔,姜望以为,恐怕现在的陈景淮,已不再是优柔寡断的那个他,那就不能再用以前的想法去推断陈景淮的作为了。 他心里难免有些急切想赶回神都。 当即起身拽住张则重,说道:“再让我确定一件事。” 都不等张则重反应过来,他就直接探知起了记忆,试图拨开那层迷雾。 姜望成功了,但得到的真相,却很意外,“怎么会是他?!” 第92章 做饵 姜望离开了漱河郡,想着在张则重记忆里得到的真相,仍觉匪夷所思。 他正打算直接赶回神都。 但眼前有身影一闪,李神鸢凭空出现。 姜望一愣。 李神鸢说道:“有事。” 她搭住姜望的肩膀,言出法随,两人原地消失。 姜望再抬眸,眼前已是柳翩、李浮生两个人。 他眉头轻蹙,问道:“你们被找到了?” 想着若是有出什么事,就只能是在寻觅附身之人的隋覃双方的人找到了李浮生。 柳翩说道:“目前还没有,但也快了,先前的位置已曝露,我们紧急转移了地方,原本他们更多注意力还在附身之人的身上,不知为何突然调转了刀锋。” 姜望问道:“是隋覃双方皆如此,还是只有一方?” 李神鸢说道:“应该只是隋人,没瞧见有西覃的人。” 姜望皱眉,虽然觉得没什么理由,但这番变化怕是也与陈景淮有关。 换了副面孔的陈景淮心里又在计划什么? 硬要说与李浮生有关的就是李姓剑仙了,但这事并没能确凿。 曹朴郁的事过去这么久,应该没有人不清楚,别管被附身的时候曹朴郁是什么状态,都证明着大物级别的也难逃一劫。 以前还是猜测,现在是已证实,大物都能被附身,其危害有多高就显而易见了。 不想着花费更多力气去抓,怎么反而把矛头转向李浮生了呢? 姜望问道:“差点找到你们的是谁?” 柳翩说道:“是帝师,韩偃也在。” 李神鸢说道:“我们打算去垅蝉的乌啼城,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 姜望道:“既然你们回到了苦檀,为何不直接去西覃?” 李神鸢说道:“不知帝师用了什么方法,他锁定了我的言出法随,所以我只能短距离使用,难以直接跨过奈何海,要从海上过,目标就太明显。” 姜望说道:“我告诉一声何郎将,他会帮你们打开奈何桥。” 李神鸢说道:“我们最开始就有尝试去磐门,但险些被帝师逮到。” “他似乎洞悉了我们的目的,因此在磐门布了秘术,何郎将一旦开了奈何桥,正常的开启无事,我们只要出现,帝师直接就能察觉。” “他的言出法随比我更高深,到时就逃不掉了。” 姜望啧了一声,说道:“情况不太对啊。” “你们要躲,至少表面上是因为附身之人,隋覃双方会找你们,也是看出附身之人对李浮生的态度,他们唯一的目的只能是拿李浮生引出附身之人。” “虽然这肯定对李浮生有危险,但是可以商量的,他们现在的举动,怎么反而是要抓李浮生?” “就算李浮生与李姓剑仙的关系没有确凿,可同样没确凿就一定无关,怎么都该以温和的态度对待,怎敢如此激进?” 要么是帝师的自作主张,另有目的,要么就是陈景淮的意思。 但无论是哪一个,在他们得知李姓剑仙有可能还活着的情况下,而李浮生又是目前最明显会与李姓剑仙存在关系的,真就能做到毫无顾虑? 何况除了山泽的问题,隋覃双方都应该与李浮生自身没什么仇怨。 明明可以笑着坐下来商量,让李浮生来引出附身之人,他们则保证李浮生的安危,别管能否保得了,都不该对李浮生围追堵截,一副要为敌的架势。 就算见不着李浮生,最好的办法也是传出这个态度,表明他们没有恶意,而非一句话不说,一味的去追、去抓。 甚至说他们有恶意,也该先传出友好的态度把李浮生引出来,哪能表现出我就是有恶意的模样,那不是让李浮生躲得更深? 柳翩说道:“我以为帝师是想让我们留在隋境,因为除了磐门,隋各境间的岁月长河并未受阻,但其目的是什么就暂不可知了。” 姜望说道:“我有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但你们要失去一段时间意识,为保险起见,你们也同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把你们送到最安全的地方。” 柳翩摇了摇头说道:“暂时不用,多谢好意。” 姜望也没强求,说道:“那你们要多加小心。” 李神鸢说道:“我一直在修炼言出法随,进境显着,再多些时间,帝师就困不住我们了,目前逃跑亦是够用,我只是察觉到你在苦檀才去找的,没啥大事。” 姜望想了想,说道:“我再给你们多加一层保障吧。” 他在李神鸢三人的身上留下了气息。 并把李姓剑仙的事也说给他们听。 随后姜望就告辞离开。 李浮生说道:“咱们何不直接去泾渭之地呢?帝师的封锁对无尽虚空是不管用的吧,正好去接老爹回来。” 柳翩说道:“我们没去过无尽虚空,更没去过泾渭之地,别到时候找不着路,甚至回不来,老师虽然暂时遇到些麻烦,但想来很快便能解决,就别去添乱了。” 李神鸢说道:“姜望先前的话也没错,帝师对我们的封锁,有些过于重了,他能感知到我的言出法随,我每次都得小心翼翼,才能短暂规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她是有信心提升言出法随的能力,可若在这之前就被帝师抓到,那也白搭。 柳翩问道:“你的意思是?” 李神鸢说道:“主动出击。” 李浮生担忧道:“这太危险了吧,打架是不怕,但那位是帝师,他要是找更多人来,咱们双拳难敌四手,岂不是自投罗网?” 李神鸢说道:“除了磐门的封锁,他目前唯一能锁定我们位置就是凭借言出法随的感知,就算我不用,也只是降低他的感知,无法避免。” “以前是因为他的注意力在附身之人,咱们除了离不开隋境,躲得还算稳妥,但现在他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我们身上,那就有随时被抓到的可能。” “我去见姜望以及把他带来,就动用了言出法随,帝师若有心的话,应该已有察觉,但他还需要时间来确定位置。” 李神鸢看着柳翩、李浮生,认真说道:“他只能感知我,感知不到你们,所以我会做饵,再动一次言出法随,把他引至此地,你们就藏匿起来,准备好偷袭。” 柳翩蹙眉道:“刚才姜望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正好能帮忙啊。” 李神鸢说道:“姜望有自己的事,若与帝师作对,恐会有些影响,咱们自己的事就自己解决,只需偷袭成功,也不说伤多重,就有机会直接过磐门离开隋境。” 姜望的情况,李神鸢自是比柳翩、李浮生更了解。 神都的事,李神鸢亦有听闻。 而现在姜望急着要去神都,李神鸢猜也能猜到,神都或许很快就要大乱了。 她又没想着直接杀死帝师,别管是否真心,毕竟也有一段时间的师徒情分。 所以若是请姜望出手,只要帝师没死,更快言出法随回到神都,那必然会对姜望要做的事横生枝节。 她没必要因为这件事,再给姜望惹些麻烦。 但李神鸢以为,姜望应该是不会那么快就有很大的动作。 “那哪行呢,帝师到底抱着什么心思,咱还不能明确,万一他直接带了很多人来,你在明面,岂不是相当危险?” 李浮生有意见,着急说道:“就算要主动出击,也应该换我做饵,毕竟他们的目标是我,姐你就只需用言出法随给他确定地点,然后藏起来,要是对方人多,你们就跑。” 李神鸢很感动,说道:“真是我的好弟弟,但我想做什么,你没资格提意见,事情就这么决定了,他感知不到你的气息,真出什么意外,就好好躲着。” 李浮生还要再说什么,李神鸢已动用言出法随,只是将一块巨石移了过来,她紧接着说道:“帝师很快就来了,别废话,赶紧藏起来。” 柳翩见此,也只能拽住李浮生遁走。 而几乎就在下一刻,帝师出现了。 与他一道来的,除了韩偃,居然还有温暮白以及诸葛天师。 只是很凑巧的,温暮白与他们碰面了。 帝师在感知到李神鸢的动向后,就把温暮白他俩一块带了过来。 张天师是公认的符道第一人,也是实打实的大隋符道第一人。 而诸葛天师是自诩的符道第一人,也是实打实的西覃符道第一人。 但同样公认的是,要说世间符箓一道,谁能与张天师争锋,确实唯有诸葛天师一名,就算自诩符道第一人的诸葛天师实际弱于张天师,也的确是最接近的。 相比张天师的仙风道骨,诸葛天师就有些偏瘦弱了,气质也就弱了一筹。 但诸葛天师的眼睛很大,有着两撇胡须,满头乌发。 虽是如此,看着却比张天师更年长。 准确地说,更老迈。 因为他脸上皱纹很多。 韩偃看了眼对面的李神鸢,又观察了下四周,说道:“李浮生不在。” 帝师笑着说道:“应该是藏起来了。” 温暮白则朝着李神鸢说道:“无论李浮生是否与那位剑仙有关,附身之人当初会针对李浮生,必然是因为那位剑仙的缘故。” “所以李浮生是能将其引出来的最佳人选,为了天下大局,希望姑娘别再隐藏李浮生,而且我们绝无恶意,更不会伤害李浮生,其实你们没必要藏。” 李神鸢轻笑一声,说道:“你这么想,某些人未必这么想。” 帝师也随之笑道:“徒儿莫不是在讲为师?” 李神鸢吐出口气道:“许多事都已摆在明面上,乌啼城一役,神都对我们赶尽杀绝,我可没忘记,我当年也是有目的的,所以严格来说,咱俩师徒不作数。” 帝师有些无奈说道:“好吧,你不认便不认,乌啼城一役我没什么好说的,但你没死,怕是叶副城主也还活着,那一场战役,想是不似表面那么简单。” “甚至我没想到,原来李浮生也是你们一道的,怪不得,当年井三三会出手帮衬山泽,我只好奇,是仅李浮生,还是整个山泽其实都与叶副城主一系有关?” 李神鸢说道:“我能活着是侥幸,山泽与我们是否有关,我承认或否认,也都只在你信不信,所以我就没什么好说的,总而言之,你们别想找到李浮生。” 帝师微微蹙眉说道:“你这么说了,我自然是信的,而你儒门的天赋极高,我是真心想让你继承我的衣钵,咱们没必要反目成仇,兵戎相见。” 他接着又道:“正如温暮白说的,李浮生是唯一能把附身之人引出来的,附身之人的危害,你应该也清楚,而你之行为,是违逆整个天下。” “你又何必呢?” “现在隋覃双方的通力合作,定能护李浮生周全,只需把附身之人引出来,你究竟有什么理由非得把李浮生藏起来?” “若是因为当年乌啼城一役,你存心报复,那可是要以整个天下为代价,那便是与整个天下为敌,为师还是劝你,切莫做此想,免得惹下祸事,追悔莫及。” 李神鸢眯起眼睛说道:“以前的相处里,我知帝师心怀天下,颇为正义,我也承认,最开始会想着躲起来,是害怕那个附身之人伤害到李浮生。” “若是最早的时候,你们就明确这个态度,那的确有的商量。” “是因为之前你们更多在寻觅附身之人,仅是顺便找一找李浮生,咱们没有对话,这可以理解。” “但你一开始就封锁了磐门,后面又对我们围追堵截,过程里也从未说过什么,此时此刻又讲这些,我很难相信,你是真心的。” “你是帝师,是大隋的儒圣,我本不该怀疑什么,可你在我眼里有前后矛盾的行为,若坦诚一些,把前因后果讲清楚,或许咱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 帝师摊手道:“我封锁磐门,只是确保你们或者说李浮生在隋境,免得先被附身之人找到,我们无力驰援,这没什么问题吧,你实在是多想了。” 正常来说,的确没什么问题。 毕竟虽然沉默着一味围追堵截,可又没有表露出要杀李浮生的意思。 这种情况,咋解释都可以。 第93章 雪恨 李神鸢当然也不能确凿帝师对他们是有恶意的。 帝师只一味堵截,虽的确未有杀李浮生的意思,可也并未表露出什么善意。 只能说,这件事有疑点。 但无论是大是小,只要存在问题,哪怕很微末,若忽视的话,也有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多个心眼是肯定没错的。 就好比温暮白是会第一时间先表明来意,可若先动手的话,那自然就有问题。 帝师能以言出法随感知她,是最方便,或者说有更多办法说明情况的,但他自始至终都没这么做,所以李神鸢不会因为帝师几句话就消除怀疑。 不过也只是怀疑其目的,毕竟帝师没有实际做别的什么。 李神鸢更多还是想着脱困。 虽然帝师没有带着很多人过来,但就韩偃以及温暮白两个人就很难应付了。 偷袭的概率自然很大的降低。 李神鸢说道:“或许是我想多了,只是李浮生不在我身边,我要走的话,诸位也没有必要拦吧。” 帝师说道:“你们都姓李,又都与叶副城主一系有关,虽然李浮生与李剑仙的关系没有确凿的证据,可若找不到他,或许能试试看你能否引出附身之人。” 李神鸢笑了。 诸葛天师说道:“帝师的话有理,附身之人的危害极高,连我西覃第一武夫都没能逃脱,必须尽快的将其捉拿,李姑娘且放宽心,我们会竭力护你周全。” 韩偃此时说道:“传言李浮生会是李剑仙,是从林荒原那里得来的消息,但事实证明,若李浮生与李姑娘是姐弟,那他就绝不可能是李剑仙。” “也许附身之人当时会盯上李浮生,也是出于误解,未必能再将其引出,何况是李姑娘了。” 虽然温暮白与韩偃是对手,但他倒是比较认同这番话。 便接着说道:“何况附身之人第一次出现直至今日已过去很久,他只要不傻,若非依旧坚信,便很难明知陷阱还往里跳,咱们的确应该多换个思路想。” 帝师笑道:“二位说的都有道理,但能把人引出来,任何方式我们都得尝试,李浮生为饵,确是目前最可能有用的,成与不成,都得试过才知道。” 李神鸢说道:“我不愿意。” 帝师劝道:“要以大局为重啊,有隋覃双方合力护你们周全不说,若不能引出附身之人,那对你们来说,就更没危险,以后也不会再打扰,这不好么?” 李神鸢说道:“别拿什么天下大局来说事,那与我有何干系,我不可能把自己的命交给别人,而且我也的确不知李浮生在哪儿,所以没什么好说的。” 帝师皱眉说道:“我已是好话说尽,虽然天下大局的确不该落在你一个小姑娘的头上,但为了解决附身之人的隐患,说不得也要做些激进的事。” 诸葛天师随即说道:“不错,原是为了天下苍生的通力合作,作为饵的你或李浮生,确有危险,但我们也会竭力保全,可你一再拒绝,更罔顾天下,那此事就很难再好说好量了,纵是强迫又有何妨?” “这都是为了天下,我们皆愿担此责,就算背负污名,亦要往。” 韩偃与温暮白蹙眉。 话是不好听,也确实是有道理的。 明明的确是能商量的事,李神鸢却拒绝的态度尤为坚决。 简单的说,李神鸢可能确实怕死,对他们没有足够的信任,但也不至于防备如此之重,他们想不通李神鸢非得拒绝的理由。 真就对这个天下的死活完全不在乎? 虽然没有说天下所有人都必须为天下而战,但附身之人的危害确实很高,帝师要动些不好的手段,韩偃他们亦说不出什么。 何况他俩跟李神鸢都没什么交情。 诸葛天师说的很大义凛然,倒是省了帝师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最后说道:“我不愿把你往坏了想,无论是你或李浮生,都得尝试看能否引出附身之人,李浮生的概率更高,你把他的位置告诉我,我们与他说。” 韩偃想着,根据以前对李浮生的了解,这种事肯定不会拒绝。 李神鸢怎么想,他暂时不做多虑,他本来也不是把谁都往坏了想的人,哪怕李神鸢的行为确实有些问题,没有证据前,亦不会直接给其定罪。 相比让李神鸢来引出附身之人若不能成反而打草惊蛇,李浮生出面更优。 所以没必要拿李神鸢来说事。 因此,韩偃认同帝师的话,说道:“李姑娘,这件事,李浮生才是主角,确实应该他自己决定,咱们没必要伤了和气。” 李神鸢笑道:“韩先生说的有理,李浮生就在隗琅郡。” 甚至她说了很详细的地点。 哪座城哪条街哪条巷子第几户都明明白白。 别管是否真的有这条街这条巷子,但城池是肯定有的。 韩偃没有怀疑,道了声谢,转身就要去隗琅郡。 温暮白虽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也紧跟着要有动作。 帝师很错愕看着他俩。 甚至都没能来得及第一时间阻拦。 韩偃、温暮白的动作是快,眨眼就撕裂虚空,消失不见。 帝师抬起手,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说时迟那时快。 有剑意陡然浮现。 柳翩斜刺里杀出。 既知帝师的言出法随,柳翩的动作自然相当快。 瞬间就把帝师给轰飞了出去。 诸葛天师来不及画符,只能掏出现有的符箓,但没等扔出去,李浮生就闪现在他身后,直接拽住其后脖领,唰的一声,就甩出了几百里。 李神鸢更是立即言出法随。 三人原地消失。 再次出现,已是磐门。 说实话,李神鸢也是有点懵的。 她没想到韩偃、温暮白这两个人那么好骗。 原是都想着放弃偷袭,再另寻他法了。 结果顺着韩偃的话一说,真就信了。 是自己确实言辞凿凿很值得信任? 她想着韩偃以及温暮白这俩没这么单纯吧? 当然,这已经不重要了。 赶紧离开隋境才是关键。 若没有帝师的封锁,道出姜望的名字,何郎将自然可以帮他们打开奈何桥的入口,不会有人知晓。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要走奈何桥的话,帝师固然暂时无力阻拦,也必能知晓,何郎将也是肯定会担责的。 就在李神鸢急着想主意的时候,何郎将自己露面了。 他笑着说道:“姜望有传声给我,想是以防万一,行个方便,但却没说你们会来,看来是传声给我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看你们的模样,应是时间紧迫,就不必多言,奈何桥已开,直接走吧。” 李神鸢很意外,赶忙说道:“那会给你惹麻烦吧?” 何郎将说道:“我最怕麻烦,所以不会给自己惹麻烦,赶紧走吧。” 柳翩揖手道:“多谢。” 他拽着李神鸢姐弟俩掠向了奈何桥。 而何郎将也转身回了营地。 还没到主账,身后有风声炸响,帝师已至。 连着韩偃、温暮白及诸葛天师皆现身在此。 韩偃倒是一脸的平静,温暮白颇有些愠色。 李神鸢的话,他没有全信,但也确实信了很多。 准确地说,是因为韩偃信了,他才没有再多想。 所以他生气的地方不止在李神鸢,还有韩偃。 “你开了奈何桥,把李浮生他们放走了?” 帝师眯眼瞧着何郎将。 何郎将回身看着他们,费解般摊手道:“帝师说啥呢?什么李浮生?” 帝师说道:“你应该很清楚,李浮生是最有可能把附身之人给引出来的,而且数月前,曹朴郁被附身,在磐门大开杀戒,你也应当极恨那个附身之人。” “李浮生的下落不明,只会让我们更难找到附身之人,所以你该给我个解释。” 奈何桥是隋覃双方的大物一并构建的,是在签订百年契后,两国能正常贸易往来,所以就算帝师有言出法随,也难在奈何桥上施展。 李神鸢他们要跑,自然会动作很快,这时再想追,就很难追得上了。 但诸葛天师掷出符箓,越过茫茫的奈何海,通知了西覃那边的人,符箓过海也需要时间,想在另一头堵截是不可能的,只能告知缘由,让覃人全境搜捕。 他只是天师,归根结底还是个凡人。 若非最后很及时的用了符箓,李浮生那一甩,直接就得摔死他。 所以诸葛天师是无比生气的。 他告知给覃人的符箓,也把事情说的很严重,难免添油加醋。 而他的符箓最先落在了代替王淳圣镇守奈何海的孟执谕手上。 捏碎符箓时,诸葛天师就能得知消息已送到。 他转而怒冲冲地看着放跑了李浮生的何郎将。 何郎将很无辜说道:“我解释什么?我都不知道帝师您是啥意思,我对那个附身之人确实痛恨无比,比谁都更想抓到他,将其碎尸万段,但我确实没见到李浮生,又何谈将他放走?” 他痛恨附身之人是实话。 甚至李浮生真能把附身之人给引出来,他也不会想着将其放走。 但姜望打了声响,他还是选择了帮忙。 诸葛天师说道:“那个李神鸢不顾天下苍生,是为祸害,我看你们这位何郎将,也不外如是,您身为帝师,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帝师还没说话,何郎将已横眉道:“你算哪根葱?说我是祸害?你们莫名其妙跑过来,指责我没做过的事,当真觉得我好欺负不成?” 何郎将直接亮起一杆银枪,冷着脸看向帝师说道:“我敬你是帝师,你也莫要随意诬陷我,我以前是低调,但可不是没脾气,惹恼了我,管你什么帝师不帝师,我找打不误!” 帝师有些语塞。 敢当面以这种语气对他说话的,在以前只有张止境。 李神鸢都没何郎将这么冲。 何郎将的天赋异禀是世人皆知的。 除了是黄小巢麾下的人,陛下也对他很不错,命其镇守奈何海,也只是因为以前何郎将不思进取,陛下实在生气,才眼不见为净。 就算何郎将确实放走了李浮生,作为隋境里数一数二的天才,也不可能将其怎么着,但帝师很生气是真的。 他抬手就以浩然气镇压,想给何郎将一些小小惩罚。 伤势已痊愈甚至修为更有增进的何郎将,直接就开了见神领域,他冷着脸说道:“看来帝师是想与我讨教一二了,那我奉陪到底!” 他挥舞着长枪就攻了上去。 韩偃闪现在帝师身前,抬剑格开何郎将的银枪,低声道:“别胡闹。” 何郎将啧了一声,说道:“是我在胡闹么?你们在抓李浮生,没抓着,怪在我头上,还直接对我动手,我反击都不行?” “姓韩的,你最好给我退下,否则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韩偃微微蹙眉,只觉得今日的何郎将属实跟以前不太一样。 曾经的何郎将,遇事最先想到的就是躲,躲不掉,才会被迫的往前。 难不成是真的觉得被诬陷,气不过才这么大的反应? 韩偃回头看着帝师说道:“我们的确没有亲眼看着李神鸢他们上了奈何桥,且亦未目睹奈何桥开启,何郎将确有可能把他们放走,但也可能的确是无辜的。” 帝师深吸一口气,他只觉心情烦躁,在这儿掰扯确实没有意义。 “那或许的确是我误会了,他们要么仍在隋境,要么直接从海上掠走,甚至就躲在某个岛屿上,李神鸢有言出法随,没有我的阻拦,她想跨越奈何海也不难。” 何郎将倒是没有得寸进尺的让人道歉。 只是转眸瞪了诸葛天师一眼。 诸葛天师没搭理他。 因为也知道很难把何郎将怎么着。 多搭理一句只会更气坏自己。 他们来得匆匆,走得也匆匆。 何郎将回到主账前,把银枪随手扔给了副将,坐下来沉默了片刻,说道:“我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变得足够强,否则找到附身之人,我也没实力报仇。” 副将单膝跪地说道:“我等誓死追随!” 旁边的诸多甲士也纷纷跪地。 “誓死追随将军!定为兄弟们报仇雪恨!” 第94章 请辞 姜望还没有离开苦檀。 在与李神鸢他们告别之后,姜望很快就又被人拦住了。 拦他的不是旁人,正是山泽的首领李凡夫。 姜望虽急着去神都,但也没那么急,就随着李凡夫与徐怀璧等人碰了面。 得知褚春秋已被杀,姜望很是意外。 李凡夫说道:“隋覃双方的更多注意力都还在附身之人那里,但褚春秋的死想来也迟早会被察觉,所以我们一直在做准备,就不知姜小友目前有何计划?” 姜望说道:“陈景淮闭关那么久,此次出关,作风一改往常,我有预感,他可能会有更多出人意表的行动,因此,我要做的事,确实该提上日程了。” 徐怀璧说道:“听闻杨首尊也已出关?” 姜望说道:“是这样,但我还没见过他。” 徐怀璧说道:“杨砚是青玄署第一任首尊,我对他的了解也仅在书面以及传闻,但就我浅薄的了解,燕瞰成了青玄署的暂掌首尊,别管是否够格,就他与褚春秋的关系,杨砚都必然不会认可,除非燕瞰能得到他的青睐。” 姜望说道:“杨砚已出关数月,至今好像也没再闭关,既未听闻青玄署有什么消息,若非燕瞰的确得其青睐,便是碍于陈景淮,暂时不会做什么。” 徐怀璧说道:“我只觉得这是可以利用的地方,先让青玄署乱起来。” 姜望道:“等我回神都后再看情况吧。” 这时,魏先生、赵熄焰、梁小悠、梁良他们走了过来。 梁小悠刻意走在最后面。 但就默默观察了几眼,她便在姜望身上察觉到些不对劲。 怎么有下浊之炁的踪影? 曾经姜望也三次杀死过荧惑,现如今亦两次杀死过下浊之炁,他身上其实就同时拥有上清及下浊之炁的力量,这与他借此得到的力量是两码事。 因为只是杀死从而获得养分,所以他身上沾染的上清及下浊之炁,相对微末。 某方面可以说是前辈的荧惑,自然很快就能猜出姜望身上为何会有下浊之炁的踪影,祂没有表示同情,只觉得下浊之炁也栽到姜望手里,不免忌惮更深。 魏先生这时候说道:“我不得不为此担忧的是,那个附身之人的危害确实很高,咱们若闹出太大的事,会不会给了附身之人浑水摸鱼的机会?” 徐怀璧说道:“确实应该先把附身之人的事解决才更无后顾之忧。” 李凡夫说道:“但这事没那么容易,附身之人隐藏极深,就算又有动作,甚至逮个正着,可其主体未出,皆是枉然,而我们的事,恐迟则生变。” 梁良懒散说道:“要我说,事情很简单,咱们集结足够的力量,直取神都,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只有我们动作够快,附身之人也没时间做什么。” “等事已了,我们腾出手,再慢慢抓他便是。” 魏先生叹了口气,“你说的还真是再简单不过,但前提是一切顺利。” 赵熄焰笑道:“其实梁良说的也没错,只是神都不是那么好取的,要等着先解决附身之人,那还不知什么时候,没有什么事是能万无一失的,所以咱们得有一搏的决心,瞻前顾后的事要不得。” 姜望说道:“附身之人的隐患确实不能完全忽略,但想防他是防不住的,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我要做的事确实很难再长时间拖下去。” 徐怀璧问道:“你有何计策?” 姜望笑道:“没什么计策,我先回神都瞧瞧情况,你们也可以开始潜入琅嬛,等时机到了,我会通知你们,我知你们都有各自的想法以及要做的事,但大体上,我们应该是一致的,此时此刻更得按耐下去。” 李凡夫他们没有意见。 姜望有注意到李神鸢那边的动向,稍微观察了一会儿,觉得似乎也没有介入的必要,但还是在确定李神鸢他们离开了隋境后,姜望才出发前往神都。 而到神都的姜望得知的第一个消息,却是陈锦瑟与红袖姑娘的婚事。 准确地说,他们在十日前就已成婚了。 那个时候姜望还在泾渭之地。 陈锦瑟自然是要请姜望的,可奈何找不着姜望。 成婚是在十日前,但定日子可就早了。 陈锦瑟也没可能一直等着姜望而推迟婚期。 当然,姜望没能参加,陈锦瑟很遗憾。 得知此事的姜望也觉遗憾。 因为陈锦瑟的父王已逝,高堂上坐的自然就是长公主,陈景淮也亲自到场,陛下及长公主都在,那么文武百官自是更不敢缺席,因此这场婚礼尤为盛大。 陈符荼与陈重锦少不得又要兄友弟恭一番。 毕竟长公主在场,他们总不能在陈锦瑟的婚礼上再斗起来,甚至阴阳怪气的场面都没有,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们兄弟情深。 既然已知晓陈锦瑟成婚了,姜望到神都后,就先去了南郡王府。 然而他并未见到红袖姑娘。 根据陈锦瑟的说法,是在成亲的第五日,就把红袖姑娘送回了浣剑斋。 因为他察觉到神都里的氛围不太对劲。 更谨慎起见,也是为了红袖姑娘的安全,还是让她离开神都为好。 姜望对此表示认同,说道:“这几日神都里可有你觉得比较奇怪的地方?” 陈锦瑟蹙眉说道:“先不说哪里奇怪,就在昨日,张首辅再次请辞,以往陛下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但这次却同意了,甚至张首辅收拾行囊,今日就要离开。” 姜望也随即皱眉。 他心里隐隐有不好的感觉。 便找了个理由先告辞。 帝师在神都的不可观不可闻已对姜望不起作用。 他很清楚看到张首辅的府邸已经空了。 而随着视线转移,他看见正有三辆马车往城外去。 驾着第二辆马车的人正是暮夏姑娘。 姜望当即跟了上去。 第一辆及第三辆马车里装的都是行囊,只有第二辆马车坐着人。 张首辅家确实没什么人,随行的寥寥数人应是最心腹的,剩余的都被遣散。 祖孙俩坐在马车里,张首辅在闭目养神,张祁年却满脸都是费解。 他显然没太理解自家祖父又请辞且被陛下同意,祖父更是这么快就要走这件事。 或者说,他有意识到某些问题,只是不太敢相信。 张祁年转眸看着祖父,犹豫着问道:“他会杀我们?” 张首辅面无表情说道:“为何这样说?” 张祁年说道:“祖父这次请辞比以往都更坚决,那位没有任何挽留,甚至整个神都也因此安静下来,这氛围太怪异了,我只是心里觉得情况很糟。” “那么最糟的结果,也不外如是了吧,诸多的大臣没一个登门造访的,若是正常的告老还乡,且不提人心凉薄的问题,表面功夫也该做足。” “起码......此时此刻,该来的或不该来的,都该来送您。” 张首辅说道:“别想那么多,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各自忙碌,我也走得突然,未曾事先打招呼,他们来不及赶来相送很正常。” 那位是否会杀他,张首辅心里其实也没有确凿答案。 可就像张祁年猜测的这般,神都里许多人应该皆是有察觉到什么,有些人会选择观望很正常,另一部分没打算观望的为何也没来,张首辅自己是知道的。 因为他不让人来。 要说起来,他此刻唯一在乎的就是张祁年了。 只是奈何,整个神都竟没有能托付的人。 甘梨是可以,但甘梨自身都难保。 张首辅又怎能再拜托他护着张祁年呢。 长公主是很好的人选。 可他与长公主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在自身结局未知的情况下,他没有合理的说法,能把张祁年送去长公主府。 国师曹崇凛是已回到神都,更能在哪怕陈景淮动了某些心思,也能护得了张祁年,包括张止境,同样可以办得到,张首辅也的确有求助这两个人的想法。 他有联系到曹崇凛,却没联系上张止境。 张止境的伤势已基本上好得差不多,返回来的消息却是又闭关了。 据说是名为小鱼的徒弟,修行到了很关键的地方,张止境有事先言明谁也不能打扰,张首辅就只能把希望都放在曹崇凛的身上。 他虽未明言,曹崇凛应是能知晓意思。 可就在他要把张祁年送去国师府的时候,却忽然发现府邸的周围多了许多眼线。 张首辅在此前没来得及做太多事。 陈景淮的行动比他预想的更快。 就算他把关键的准备都做好了,最后却没办法施行。 整个首辅的府邸,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陈景淮的意思很明显,要是想走,那就都走。 但依着张首辅的想法,固然远离神都很安全,可其实留在神都,对张祁年更安全,前提是能有人护着他。 只要曹崇凛答应了,陈景淮再有什么计划,目前来说,也很难直接去国师府里抓人。 否则那就等于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影响会很广。 哪怕事实来说,陈景淮最近的所作所为,已经没再藏着掖着,可他要对付的毕竟是张首辅,这绝对不是一件小事。 往大了说,没了张首辅,动摇的是国本。 何况是以见不得光的手段。 让张首辅彻底没了。 现在是张首辅自己请辞,而且又有多次请辞的先例,某方面来说,这是容易被接受的,后面就是谁能成为新的首辅的问题。 这样只会让人惋惜张首辅的请辞,不会衍生更多的问题。 张首辅在提前意识到某些问题的时候,就是想请辞,给陈景淮这个面子,让这件事以最小的动静结束,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 但很明显的是,张首辅意会错了陈景淮的想法。 可直至此刻,陈景淮究竟要做什么,的确没有完全摆在台面上。 不过张首辅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只是没有必要再牵扯别的人了。 曹崇凛、张止境或杨砚等人不出手,张首辅有信心能护住张祁年的安全,哪怕他还心存一些希望,觉得陈景淮不至于做那么绝。 因为实际来说,陈景淮会针对甘梨,这是能预料到的。 陈景淮会针对张首辅,恐怕没人能事先想到。 甚至张首辅一开始都没这种想法。 他只是瞧出了陈景淮最近的行为,是要完全的大权独揽,陈符荼与陈重锦的争斗也被削弱,甚至双方的一些势力都有被陈景淮重新掌控。 他首辅的权柄无疑更是重中之重。 反正张首辅也一直都有告老的心思,陈景淮很大的变化,也让他心里有些不安,仅仅是想给自己谋个后路,既然自己有陈景淮想要的东西,给了就是。 但当下神都的氛围,让张首辅意识到,陈景淮或许想要的更多。 那么他就得做好另一准备。 无论有没有人护着张祁年,都的确不能待在神都了,他想把张祁年送去西覃。 并且已在最短的时间里,想方设法的联系上了王淳圣。 但王淳圣能否及时赶来,张首辅就不能保证了。 他现在想法很简单。 若是陈景淮没想把事做绝,那此行离去就很稳妥。 若的确是最坏的情况,那至少张祁年可以活下来。 因为他会竭尽一切。 在此决心下,想撑到王淳圣赶过来的信心还是很足的。 张首辅不觉得除了曹崇凛等人,神都里还有谁能挡他。 他不指望曹崇凛会出面帮忙,但肯定不会落井下石。 这便是最好的结果。 毕竟只是找个理由护住张祁年与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是两个情况。 三辆马车的行进速度不慢。 神都很快就回眸不见。 但掀起车帘回望的张首辅,在最后仍是瞧见了城头上出现的一道身影。 那是魏紫衣。 有机会说的话都已经说了。 张首辅相信,魏紫衣很清楚该怎么做。 行进数百里,安然无恙。 直至跨过一城又一城,一郡又一郡,终在某个山路上被人拦住。 张首辅轻喃道:“真有耐心啊。” 张祁年握住了剑柄。 驾着马车的暮夏姑娘,眸子冰冷。 两侧的心腹,躯马上前,兵器出鞘的声音,仓啷悦耳。 第95章 拦杀 挡在张首辅面前的有六十三人。 他们都蒙着面。 虽然就算不蒙面,张首辅也认不得他们。 但六十三人里,除了二十二名四境巅峰武夫,剩下的居然还有十七名澡雪修士及二十一名宗师武夫,更有三名澡雪巅峰修士。 此般阵容,可不是随便什么势力就能轻易拿出来的。 只是这股力量虽然很强,可说要拿下张首辅,便有点瞧不起人了。 就算张首辅这边只有暮夏姑娘一个澡雪修士,剩下都是洞冥巅峰修士,但张首辅一人,就敌得过千军万马。 别看张首辅是个文官,拳头可是相当结实。 在澡雪巅峰修士里那是数得着的人物。 因此在瞧见拦路的阵容时,张首辅心里难免觉得陈景淮其实没想要他的命。 否则就算曹崇凛、杨砚等人不出,陈景淮也该能派出更多且更强的人来。 他很好奇,陈景淮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而且很明显的是,陈景淮派来的都是陌生面孔。 毕竟没有类似山泽以及渐离者的面具,只是寻常的蒙面,哪能挡得住张首辅的眼睛,蒙面更像是在符合拦路者的姿态。 张首辅在车厢里没有出来,但仍是明知故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对面为首者很直接说道:“要你命的人!” 张首辅笑了一声。 别管陈景淮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他已经给了陈景淮足够的面子,做了自己该做的,陈景淮又要多此一举整些有的没的,那这些拦路者的死活他更不会在意。 而从张首辅笑声里听出意思的暮夏姑娘直接拔剑杀了上去。 那三名澡雪巅峰修士没有动作。 有好几位澡雪修士以及一名宗师武夫就迎着暮夏姑娘杀去。 张祁年赶忙喊道:“小心啊!” 但只是一个照面,暮夏姑娘就直接杀了个同境的对手。 可有另外的对手袭来,让她没有机会抹杀对方的真性。 是张首辅在车厢里微微抬手,浩然气氤氲而出,将逃走的真性瞬间崩灭。 两侧的心腹也齐齐杀了上去。 对面为首者一挥手。 二十二名四境巅峰武夫就掠了出去。 张祁年也提剑迎敌。 余下二十名宗师武夫、十四名澡雪修士以及三名澡雪巅峰修士则是紧紧盯着张首辅在的马车,慢慢围拢过去。 车厢里的张首辅微微蹙眉。 看这些人的姿态似乎是真的想杀他。 侧面的宗师武夫已经一拳砸出。 整个马车直接四分五裂。 张首辅背负着双手腾空而起。 多名澡雪修士随即出手。 但磅礴的浩然气将得他们的攻势尽数阻挡在外。 甚至在张首辅挥手间,全都反击了回去。 再有携裹着浩然气的原因,那多位澡雪修士直接重伤倒地。 有一位澡雪巅峰修士笑道:“不愧是张首辅。” 张首辅轻飘飘落地,说道:“不论背后的人下了什么命令,你们倒是真有胆子敢来杀我,是觉得我老了,就提不动刀了?” 另一位澡雪巅峰修士说道:“换做往常,我们的确没这个胆量,毕竟张首辅在同境里也是名列前茅的存在,但我们既然敢出手,自是有底牌。” 张首辅说道:“那我很好奇,是什么底牌能给予你们有杀我的自信。” 头一位澡雪巅峰修士笑道:“张首辅很快就能见识到了。” 张首辅也笑道:“是么。” 霎时间,风云变色。 紫色的浩然气覆盖了整座山。 敌方的二十二名四境巅峰武夫纷纷瞪着眼睛,竟在极短的时间里窒息而亡。 张首辅的心腹因此获救,正要去驰援自家公子以及暮夏姑娘,但他们的对手也在顷刻间身陨。 三名澡雪巅峰修士皆是面色一沉,“张首辅好手段啊。” 张首辅笑道:“一群废柴罢了。” 他接着又道:“当然,也包括你们。” 场间的澡雪修士、宗师武夫,顿时面露怒容。 而张首辅身影一闪,已来到张祁年、暮夏姑娘身前,将他们护在身后。 若对方确有自信能杀他的底牌,无论真假,张首辅都不会大意,沉声道:“稍微退后即可,免得退远了,再遭埋伏。” 张祁年他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是最安全的。 暮夏姑娘直接拽住张祁年退后。 张首辅在前,他们完全没有往上冲的必要。 因为他们能对付的人都死了,剩下的都是对付不了,扯些有的没的只会给张首辅拖后腿,暮夏姑娘以及那些心腹,都深知这个道理。 他们不会在这个时候做蠢事。 虽然张祁年也明白,但他很难心安理得的让自己祖父挡在前面。 可他也没有再上前去,免得让祖父分心。 只是心里着急想着该怎么办。 他对陈符荼甚至陈重锦都有些失望了。 前者还好,后者可是他曾经已经站队的。 现在自家遭难,陈重锦却连个影都没露。 就算是碍于陛下,不敢明目张胆做什么,暗地里派些人也不难吧? 这个时候他亦不敢让暮夏或是自己再回神都求援。 万一出了什么事,只会给祖父惹麻烦。 好像除了看着已经没有别的办法。 虽然张祁年也没看懂陈景淮为什么做这件事,但他知道,既然做了,那就绝对会做到底,要么他们死,要么对方死,不会有第三种结果。 自家祖父是什么修为,他当然很清楚。 可正因如此,才更值得担心。 若要把事做绝,那么拦路的人就应该更强,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所以张祁年并不能因为自己祖父的强大而放心。 他时刻观察可能出现的风吹草动。 以能最快做出反应。 他强迫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时候,不能有半点懈怠。 张首辅虽有等着王淳圣赶到的想法,但也没有刻意的拖时间。 很快又有多名澡雪修士死在他手里。 这时候,整整二十名宗师武夫围杀上前。 虽然以张首辅的修为,打破宗师武夫的体魄并不难,但对方人多,也不会站着被打,再有那些澡雪修士完全是以命相搏,张首辅也只能单杀,难一次多杀。 而实际来说,这依旧是一边倒的战斗。 因为敌方就连张首辅的衣角都碰不到。 姜望一路跟着,自然早就在场。 他跟过来,并非没做防备。 是在神都留下了第一类真性,也能随时得知神都的动向。 这一路上,他时刻都在观察。 除了拦路的这六十三人,再没有别的什么人。 若非没有想杀张首辅的意思,便是真的认为这六十三人有能力办到。 否则若有后手的话,姜望不会察觉不到。 那么他们说的所谓底牌,就是关键了。 无论是宗师武夫或澡雪修士,都对张首辅构不成威胁。 三名澡雪巅峰修士的修为也弱张首辅很多,姜望很好奇是什么底牌,能让他们追平修为上的差距,甚至赶超。 而他们很快就动用了这个底牌。 三名澡雪巅峰修士在三个方位,爆起了气焰,把张首辅以及那些宗师武夫、澡雪修士皆笼罩在内,而看到情况的暮夏姑娘直接出手,却被无形的力量阻隔。 张首辅的心腹们上前尝试皆无果。 那看似屏障却非屏障的东西,好像把双方隔绝到了两个世界。 张首辅随手又捏死一名澡雪修士,抬手就攻击这道屏障。 但力量就像打在了棉花上。 其中一名澡雪巅峰修士笑着说道:“张首辅,别白费功夫了,你如今犹如困兽,要么把我们杀死,要么被我们杀死,没有别的路可走。” 张首辅轻笑道:“所以你们的底牌就是这个龟壳?还是把我们都笼罩在内的,若是这样,那可真是让我大失所望,甚至嘲笑尔等愚不可及。” 话虽如此,张首辅却想到,若自己被困住,另有人出现去袭击张祁年的话,他恐是很难去救,如是抱着此般想法,那这个龟壳就的确不是虚设。 因为有没有用,要看对方的真正目标是谁。 而且若是简单的屏障,只这三人的修为,绝不能撑起让他也打不破的屏障,因此这个龟壳的存在,确实有些特殊,并非这三人的能力。 另一个方位的澡雪巅峰修士说道:“我们的底牌当然不仅于此,这只为困住你,确保你无法逃脱,接下来才是杀招,张首辅,就让我等送您一程!” 话音落下,他们的力量竟然节节攀升。 虽然修为仍是澡雪巅峰,但竟有隐隐跨过桎梏的迹象。 张首辅神色微变。 而反过来,那些澡雪修士的力量却在流逝。 尽归入三名澡雪巅峰修士的身上。 甚至很快,那些澡雪修士就身死道消。 但这些澡雪修士的力量只占一部分,更多力量的攀升是来自他们自身。 在暗处盯着的姜望也不禁目露一丝惊色。 他比张首辅更快察觉,三名澡雪巅峰修士的身上多了神性,而且数量不少,除了神性以及汲取那些澡雪修士的力量之外,更在燃烧自己的寿元。 可以说是把能付出的代价都给交出去了,以此换来足够强大的力量。 姜望能断定,只需半个时辰,他们自己就会死。 甚至时间可能会更短。 而以他们现在的力量,在这短时间里杀死张首辅是完全绰绰有余的。 张首辅自然也很快看出这个问题。 现在已经不能再说陈景淮没有杀他的心思了。 这么多的澡雪修士,以生命为代价,若不为了杀他,就这么当弃子用,不免有些暴殄天物了,哪怕是在神都,是陈景淮的人,澡雪修士也不是烂大街的存在。 何况还有三名澡雪巅峰修士。 上百个澡雪修士也抵不过一位澡雪巅峰修士的重要性。 甚至张首辅都没想明白这三个人是从哪冒出来的,按理说,哪怕再弱的澡雪巅峰修士,在世间也该是有名有姓的,他在神都这么多年,居然没见过这三个人。 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陈景淮暗地里藏着的力量。 无论哪方势力,都难免有些藏着的手段。 有些强者以前从未听闻,是能理解的。 但这样的人物,各方势力绝对很难藏太多。 纵然澡雪修士破境有异象,破入巅峰时不会,可想完全隐藏的难度也是不低的。 只是张首辅没想通的是,陈景淮都已经动手了,派谁来其实没有区别,特意派了陌生的人,只能说绝对另有目的,难道是想嫁祸给谁? 若的确有这种可能,张首辅倒是很快想到,陈景淮最有概率嫁祸的人。 念及此,张首辅心里反而苦笑一声。 原来杀他这件事,只是为了对付别人。 他这个首辅,在陈景淮的眼里,居然只能起到这个作用。 或者说,闭关后的陈景淮,跟以前的陈景淮相比,对他的态度已是两个极端。 而如此一来,张首辅就更得活下去才行了。 但三名澡雪巅峰修士的修为已经比他更高。 余下还有十多位宗师武夫。 这一战不好打了。 只是为了张祁年他们能活,也为了能有机会提醒被陈景淮嫁祸的人,他都必须竭尽全力让自己先活下来。 三名澡雪巅峰修士的双眸充血,凶神恶煞般步步迫近。 十多位宗师武夫把守四角,俨然是要确保能杀死张首辅,就算出人意料的张首辅反杀了三名澡雪巅峰修士,也绝对是强弩之末,这些宗师武夫就能补刀。 暮夏姑娘他们拼命想要攻破屏障,但都是在做无用功。 张祁年歇斯底里的怒吼。 张首辅的脸上却平静到极致。 越到这个时候,越不能心乱。 他催动着全身所有的力量。 甚至也试图燃烧寿元,突破极限。 但姜望没给他这个机会。 在张首辅燃烧寿元之前。 在三名澡雪巅峰修士从三个方向掠来之际。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前面看似坚不可摧的屏障,瞬间瓦解。 姜望从天而降,一脚踹破屏障,落在了张首辅的身前。 掀起的滚滚浓烟,蕴含着极强大的力量,在溅出的刹那,直接就把三名澡雪巅峰修士以及那些宗师武夫都给震飞了出去。 “诸位在玩什么呢,不妨让我也参与一下。” 姜望缓缓站起身,轻笑着说道。 第96章 嫁祸 狂风肆意席卷着。 差点就迷了张祁年的眼。 他看着姜望很是激动。 或者说,无论在此时看到谁来相救,他都会无比激动。 但是姜望的话,那就更激动。 因为姜望很强。 眼前的危机是肯定能解。 饶是看不惯姜望的暮夏姑娘,眼眸里也有些惊喜。 姜望从天而降救下张首辅的画面,给他们心里的情绪有很大的冲击。 那是从忧虑着急瞬间转为惊喜,他们皆是长长的松了口气。 张首辅则是很意外姜望的出现。 毕竟他离开神都的时候,并未得知姜望回来。 而姜望能出现,显然是得知他离都,很敏锐的察觉到问题,特意来救的。 虽然他也会像担忧别人那样,不愿把姜望牵扯进来,可相对来说,姜望的实力更强,解决问题的能力更足,是不怕被牵扯的,否则也没必要过来。 所以张首辅亦无需说些废话,只是同样松了口气。 但那三个澡雪巅峰修士已经彻底巅了。 他们打破自身能承担极限的加持神性,又燃烧了神魂,甚至燃烧了寿元,理性已在逐渐丧失,爬起身来,看到姜望,也没有任何惧意。 更是无比兴奋的要冲上去。 而那些宗师武夫可是很正常的。 他们想拽住这三个人。 反被击退。 但其中有一个稍微回神了些。 眸子里浮现出了一丝惧意。 他‘挣扎着’想退。 另两个则咧着嘴嗬嗬笑着,疯狂的攻击。 但姜望身影原地消失,再次出现已一手一个把他们直接摁在了地上。 随即抬眸看着仍在原地的那个澡雪巅峰修士以及十多位满脸忌惮往后撤的宗师武夫,轻笑道:“看来你们不怎么想玩啊,那就都别玩了。” 他双手用力,咯嘣两声。 在他掌下挣扎的两个澡雪巅峰修士就没了动静。 姜望紧接着伸手就抓住了两人的真性,嘭的一声,泯灭为虚无。 见此一幕,那些宗师武夫的心头狂跳。 他们并非来自武神祠,也没有张止境带来的底气,此刻只想逃。 就算他们前来拦杀张首辅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会死的准备,但那是不一定会死的,总有人觉得死得是别人,不会是自己。 可面对姜望,那是必死无疑。 他们很难有任何侥幸心理。 甚至一搏的勇气都没有。 尤其姜望轻描淡写就灭了已获得更强大力量的两名澡雪巅峰修士,他们更几乎被吓破了胆,什么任务,什么目标,全都被抛之脑后。 但没等姜望再动手。 天地间忽然生出一股气息。 那些拼命逃跑的宗师武夫竟纷纷扑倒。 挣扎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姜望及张首辅的脸色皆是微变。 他们对视了一眼。 张首辅说道:“我没有感觉到。” 姜望说道:“我倒是有察觉,但没那么及时,出手的家伙不简单。” 虽然姜望的伤势还未彻底痊愈,可在眼皮子底下,能让他感知慢了一步,那是寻常的大物也难做到的,不说堪比曹崇凛,也该是在大物里很强的人物。 但姜望其实没有往人的身上去想。 因为摆在眼前的事实,那三名澡雪巅峰修士的身上是有加持着大量的神性,神阙修士是没有这么多神性的,更不可能给予别人,只能来自神只,甚至仙人。 张首辅自然亦有些猜测,直接问道:“是琅嬛神” 姜望微微摇头,说道:“我也不知,按理说,从以前的接触来看,琅嬛神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就算祂被供奉在皇宫里,也没理由听命陈景淮行此事。” 张首辅的脸色有些凝重,说道:“若非曹崇凛,也非琅嬛神,那能是谁” 姜望暂时想不出答案。 因为天地间忽生的那股气息是很陌生的。 而且他随后捕捉居然也没捕捉到。 姜望不免好奇陈景淮闭关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换了副面孔不提,似乎也多了底牌 这对姜望来说,绝然不是好事。 张首辅看着那个还在畏惧以及杀戮的情绪间挣扎的澡雪巅峰修士,说道:“对方出手的目的,应是怕被你读取记忆,但这还有一个。” 姜望说道:“看这家伙的情况,记忆该是混乱不堪,没有读取的意义。” 张首辅轻叹道:“还真是准备了颇多手段,想来这些人若是失败的话,藏在幕后的家伙就会出手杀我,如果不是你,好几个我,也难在这场杀局里活下来。” 姜望沉默着抬手,给了仅剩的那个澡雪巅峰修士一个痛快。 无关他们的修为,因为加持着神性,以如今的姜望,倒也汲取了些养分。 这更说明赐予他们神性的存在,并非寻常之辈。 张祁年这时上前揖手,很是诚挚说道:“姜兄,大恩不言谢,以后只要有用得着的地方,我绝无二话,甚至为此付出我的生命,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姜望笑着说道:“张首辅拼了命就是为了让你活着,你怎能说这样的话,我也不可能让你为我去死,你只需为了张首辅,更好的活着就行。” 张祁年眼眶泛泪,哽咽了起来。 张首辅无奈笑骂道:“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张祁年抹着眼泪,“我也不想哭,但没忍住。” 张首辅轻叹了一口气。 张祁年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哭,当然,小时候不懂事不算。 神都的年轻子弟,或者说纨绔子弟,都说张祁年是个笑面虎,事实上,张祁年在一众年轻子弟里确实很有能力,称不上最,但也绝不是废柴。 在张首辅的教导下,真是个废柴,亦该有可取之处。 但不得不说的是,张祁年从小到大,的确没经历过什么挫折。 他或许很聪明,可有时候也很幼稚。 张首辅没有让张祁年一定要顶天立地,所以张祁年在他面前是可以幼稚的,张祁年对付一般人是绝对很有能力的,但对付更有能力的,就没多少用武之地了。 所以某方面来说,张祁年依旧需要他的庇护。 张首辅也想为此能多活几年是几年。 而眼下的情况,是他不得不做好赴死的准备,才能至少给予张祁年活下来的机会,如今的结果,已是再好不过。 张首辅的心腹们得其示意,开始收拾现场。 三辆马车已经被毁了一辆。 但还是要再起程的。 张首辅在旁边倒下的树上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来,姜望坐在旁边。 暮夏姑娘在不远处警戒。 张祁年就蹲在一旁。 张首辅把自己猜测的情况说了一遍,“那位想把杀我这件事嫁祸给某人的概率是很高的,我怀疑他要嫁祸的人就是甘梨。” 姜望通过第一类真性,已得知神都现在的动向,点头说道:“您猜的应该没错。” 张首辅遇袭的事已在神都里沸沸扬扬。 这显然是早就做好的准备。 否则哪会传得那么快。 张首辅说道:“虽然他们杀我的行动失败了,但你还得尽快回去告知甘梨,我有重新考虑现在那位的想法,觉得无论杀我这件事能否成功,都不会影响嫁祸给甘梨的计划。” 姜望一心二用的注意着神都,闻听此言,再次点头说道:“事实上,他已经在嫁祸甘梨了,由三司彻查,拿出了来拦杀您的人是甘梨麾下的所谓证据。” 张首辅也看了眼神都的方向,长出一口气,说道:“看来我的怀疑是正确的,怪不得会派陌生的人来杀我,我陌生,旁人自然也陌生,那他们是谁的人,就很容易编排了。” “只要没人能找出这些人实际是谁的麾下,就算心里有怀疑,也无法给出能反驳的证据,甚至真要有人为此说些什么,更会成为那位的眼中钉。” “要想坐实这件事,杀死我是必然的结果,毕竟死无对证,就算我也不能拿出证据,只要不认同是甘梨杀我,他有证据,也不能即刻对甘梨出手。” “因为作为首辅,我怀疑谁,三司都得调查,否则难堵悠悠之口,若是盯死了甘梨,更显得他们过于急切,此地无银三百两,所谓的证据就难站得住脚。” “换作旁人,这些都是可以忽略的,但是我的话,除非他完全撕破脸,否则我不死,他必然有很多顾虑,而他若想撕破脸的话,也没必要嫁祸。” 姜望道:“所以您回到神都的话,他嫁祸甘梨一事就不攻自破了” 张首辅说道:“倒也没那么简单,因为我拿不出实际的证据,他想在我身上泼脏水,只需找出合适的理由就行,所以我没办法直接指责是他想杀我。” “我唯有给出相对合理的怀疑目标,或者某些点,让他不能立即给甘梨定罪,以此拖出时间,但若无法将其扳倒,也不过是把结果延长而已,难以改变。” 姜望懂得他的意思。 那位毕竟是隋帝。 就算因为张首辅活着回去,并且说了什么,没有确凿的证据,要是直接指认隋帝,神都里敢站在张首辅这边的能有多少 那更是张首辅对陈景淮撕破了脸。 他要是真回去,还这么做了,那才是彻底走不脱了。 现在最起码还有脸面的问题在,要是撕破脸,就没有回旋余地了。 若是不能直接把陈景淮给解决,那输的一定是张首辅。 在不撕破脸的前提下,就还能拖时间,暂时保住甘梨。 可话又说回去,无法解决最根本的问题,或者找出替罪羊,让陈景淮无话可说,那么甘梨的结局仍是改变不了。 替罪羊是好找,但能把陈景淮堵的说不出话,就难了。 否则就算再牵扯出别的人,也只是被三司收押,很正常且合理的调查,最终的结果是什么可就未必了。 身为当事人的张首辅以及甘梨的神守阁,是肯定无法参与其中的。 所以想完全解救甘梨的办法其实很少。 最简单的就是解决不了问题,可以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但这个人更是比问题还难解决。 姜望心里其实有些想法。 那就是让他来撕破脸。 他此次回来神都,就有抱着这个念头。 甚至一开始他也没想直接就撕破脸。 现在反而是陈景淮给了他不得不撕破脸的局面。 这已经不是姜望是否做好准备的问题。 他若不动,甘梨就危险了。 要说唯一可能有转折的地方,就在乌啼城主了。 毕竟乌啼城主很早就已潜入神都,调查陈景淮闭关一事。 若是能拿出拦杀张首辅的人就是陈景淮麾下的证据,姜望也可以借着张首辅门下的人好好闹一闹神都,多给自己准备些时间,例如召唤盟友,齐聚神都。 否则现在撕破脸,那他就几乎是单打独斗了。 尤其还是在伤势没痊愈的情况下。 目前的情况,对姜望实际是很不利的。 就算甘梨的问题迫在眉睫,他也必须得让自己冷静。 先不提没了借着嫡争从而让曹崇凛不参与的机会,刚才出手灭口的存在,还是未知的,力量未在全盛,盟友也多是不在,若因此鲁莽,就是更大的危局。 不仅救不了甘梨,还容易把自己给搭进去。 姜望的心情是有些烦乱的。 张首辅这时说道:“我可以回去拖时间,但张祁年他们得离开,且要安全才行。” 姜望转头看了眼张祁年、暮夏姑娘,犹豫了片刻,说道:“不必了,张首辅就这么离开也好,剩下的我来解决。” 张首辅蹙眉说道:“你若想救甘梨的话,应该明白会遇到什么难题。” 姜望说道:“我明白,但张首辅好不容易请辞,能颐养天年,没必要再把您牵连进去,何况您若出了事,张祁年又该怎么办他怕是会做出傻事。” 拖时间是必然的,哪怕乌啼城主没有查到他需要的东西,可也未必只有让张首辅回去神都这一个办法。 哪怕多个人多个力量。 但姜望很清楚,张首辅的年纪确实很大了,无望破境的前提下,身为三朝元老,鞠躬尽瘁,更是损了不少寿元,已经活不到澡雪巅峰修士该有的岁数。 他没必要去破坏张首辅眼下这最好的结局。 第97章 周孽 春风拂着山野。 却已带有一丝夏日的温热。 姜望朝着张首辅揖手,“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张首辅微微颔首。 张祁年以及暮夏姑娘他们很整齐的冲着姜望行礼。 在不远处,还站着一道身影。 上古时期,以玉为兵,就是玉质兵器,玉戈,玉刀,玉剑,玉斧。玉能辟邪,能挡住所有的妖魔鬼怪,无论是能看见的敌人,还是看不见的敌人——魑魅魍魉。有刃的玉器,实际上有精神武器的意思。 于是立刻开始收拾东西,可谁曾想先锋军的火箭炮部队竟然把他们的战舰一锅全端掉了,这下他可慌乱了。 谢和熙说:干爸爸,叫干爸爸,住在省城。妈妈到东湖,干爸爸和我们一起吃饭,开车送我们回家。 古辰大惊,他知道干尸别看身体干瘦,可是力道相当的惊人,犹如灵器的威力,正要阻挡那句干尸的手臂,可是已经晚了,那手臂实实在在劈在了暮雪的后背。 三叔说:只要红起来,哪怕一年半载,弄个编制指标哈,也够了。 星河见古辰离去,也是三座并做两步的跟了过去,一边追,一边啰嗦着。 今天是七月三十一号,是本月最后半天。我算了算,这个月我更新的量达到十四万字,要不是因为后来限电严重,实在无法多码,我更新的字数会更多。今天也是,要不是限电了,我早就更出二章了。 江城策听后心头一紧,不由得又忆起了那些与金智妍的陈年往事。 他的声音很轻,陈容模糊听到了,也连忙游目四顾,便当没有听到。 谢雄说:就是嘛,法是死板的,人是灵活的,政策也是会变通的呵,至于户口嘛,时间一拖长,事过境迁喽,难道不会也搞个统一办理吗 宋清澜的目光落在悠悠身上,那张与顾砚辞和宋凝玥相似的脸庞。 到了校长室,邓布利多看着洛丽丝夫人,还用手戳戳,捅捅的,麦格教授和斯内普也在哪里研究。 一缕缕天地灵气不断被紫颜朱果吸收,莫北笙知道要不了多久,紫颜朱果就会彻底成熟,到时候那股特有的香味飘散之际,就是两大灵魔兽爆战斗的时刻。 手套纹路黢黑,上面隐隐有各种白色丝状线条环绕,整体看去就像一条硕大的白蚕,正悠悠吐着蚕丝。 尤其是有身外化身叶无敌近些日子参悟的缚灵阵在上面干扰,他如何抵挡叶天施展的灵魂禁制 因为这玩意太过珍贵,拿到手后李想二人就一直都没有使用,主要也是没必要用,以至于他都忘了这个。 江临面不改色,没关系,反正他的脊椎还能坚持,锅多了,也就不怕了。 长耳兔点点点,感觉到自家主人,似乎也对此很无语的样子,算啦,算啦,还是吧所有的不满,发泄到对面的精灵身上吧。 另一边,菲儿最近也蹲在陈浩南的酒吧,不为别的,想看看另一个浩南,怎么说也是人王伏羲,调戏一下也是必须的。 就在沙鲁的龟派气功将要完全盖过赫丽丝的贯穿波的时候,就在大家紧张万分的时候,赫丽丝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铁铮这才看清,这个少年居然很是完美,皮肤白净细腻的犹如婴儿,身材匀称之极,就连每一根发丝似乎都是那么无暇,只是有一点比较奇怪,自己居然模模糊糊的感知不出对方的境界,这在以前还真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第98章 许诺 在外面听着的姜望,感觉很是奇怪。 乌啼城主是有目睹最后陈景淮出关的,所以陈景淮在那个破庙里闭关是能确凿的,至少在乌啼城主发现破庙后,只有周孽去过。 那周孽只能是去见陈景淮的。 暂时别管这个周孽哪来的资格成为唯一可以去见陈景淮的人,但胥定贤身为陈景淮的心腹,居然会不知道周孽两次离营去做什么了? 姜望不觉得是两个人提前预料到自己会来,在故意演他。 所以周孽能去破庙,果然是有特别的原因。 甚至周孽要比胥定贤更得陈景淮的信任? 那如此一来,周孽的关键程度就又提升了。 而周孽显然也没有说实话的意思,但他应是早有准备,倒是给出了一个较为合理的解释,或者说,他怎么解释都可以,须椭军又没有严格的规定不能外出。 胥定贤的质问本身就没什么意义。 他主要是在看周孽怎么回答,从旁枝末节里寻找真相。 但姜望想着,周孽若是比胥定贤更得陈景淮信任,甚至有别的任务,那么在麓山里,已经演了胥定贤多少回了,以他的演技,自然很难被胥定贤看出破绽。 无论胥定贤是否仍有怀疑,这件事都暂时揭过去了。 而他们接下来的对话,却让姜望心头一跳。 胥定贤起身踱了两步,说道:“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虽然我们并非其中的关键,原本我也仅是想只身前往,但现在,我改了主意,你得与我一块。” 周孽疑问道:“敢问统领所言何事?” 胥定贤说道:“我初才得到指令,张首辅必须死,王淳圣也得死,已经有人去了,且半途亦有人拦截,我们的任务是殿后,防止可能出现的意外。” 周孽有些惊讶,但他也没多说什么,就算王淳圣是西覃的大物,既然命令已下达,那自然有能杀死王淳圣的人物到场。 只是他没有更早得知消息,或许就像胥定贤说的,那位没想让他参与,现在胥定贤要把他拽过去,想是先前的解释,也没有真的完全蒙骗过去。 对这件事,周孽心里不免叹口气。 胥定贤是多此一举了。 可他再拒绝不去的话,更会掰扯不清。 只能到时候看情况了。 真有危险的话,他绝对第一个跑回来。 谁死都可以,他这个时候不能死。 两人很快收拾妥当出发。 并未召集很多人。 毕竟兵在精不在多。 姜望也离了麓山。 说实话,在拦杀张首辅失败,且有王淳圣出现的情况,他真没想到陈景淮还会再去拦杀,那不是能否有人杀得了王淳圣的问题。 王淳圣可以出事,但事出在陈景淮的手里,就无疑是与西覃宣战了。 这个时候就别提陈景淮能否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王淳圣又不是什么小人物,怕是曹崇凛出手,也难毫无声息半点动静没有就解决掉王淳圣。 能瞒住很多人,绝对瞒不过某些人。 大物之间的对决,从来不会那么简单。 要么有能力瞬杀,让对方反应时间都没有,否则一出手就必然是惊天动地。 所以这件事就不可能悄无声息。 曾经优柔寡断为一件事都要诸多思虑的陈景淮,再对比此刻雷厉风行甚至完全不计后果就为达成目的的陈景淮,反差是尤为显着的。 姜望在观察到神都里并无特别的动向后,就打算追上张首辅,无论结果会怎么样,他既已知晓,就不能选择无视。 而胥定贤以及周孽的事,是出乎陈景淮意料之外的。 纵然很清楚在神都里的是姜望的真性,可因为意外,他没能及时拦截姜望,但也不能就此什么都不做,所以姜望在破碎虚空的过程里就被击落回人间。 姜望身影坠落,直接砸穿了一座山,摔在了山道上。 被派来负责拦截姜望的是个神秘人。 他将自己裹藏得很严实,甚至眼睛都没有露出来,佝偻着背,像个老人。 姜望爬起身,轻啐一口,转眸看向他。 神秘人的身上有莫名的气息在流转。 虽然将其各方面都遮掩的很深,但姜望仍是有一些熟悉的感觉。 至少能确定一点。 对方不是人。 只从表面看,也的确不是琅嬛神或城隍仙。 姜望就很好奇对方的身份了。 能在他破碎虚空的瞬间截断,就更彰显了实力不凡。 哪怕姜望的伤势没有痊愈,但因为对比与佛陀一战的时候,他的修为又更强了,所以换算下来,他现在的力量与那个时候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所以虽然被击落,姜望其实毫发无损。 他这时候自然没有闲心去问对方的来历,而是想尽快摆脱。 因为陈景淮能否悄无声息杀死王淳圣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陈景淮要在此时杀王淳圣以及张首辅。 若不是脑袋出了问题,就肯定有他的计划。 姜望不想在神秘人这里浪费时间,想探明对方的身份,以后有的是机会。 能直接将其杀死最好,短时间办不到的话,尽快摆脱才是上策。 所以姜望一句话都欠奉,直接出手。 攒起了纯粹神性,毫无保留的一拳砸了过去。 但神秘人却没有回击,而是极快的躲开了。 随即沙哑着声音说道:“你这是什么?是神性,却又有些区别。” 姜望懒得废话,既然对方不敢硬接,他一步撕裂虚空就要遁走。 然而他刚有动作,对方又偷袭。 姜望反手一拳。 神秘人很及时的再退走。 姜望眉头紧皱,这是纯粹打算缠着他啊。 他当即抬手,天上顿时掀起滚滚惊雷。 劈头盖脸就砸了下来。 姜望没有半点迟疑,转身再次遁走。 这次撕裂虚空没有遭到阻拦,但没等跨越距离,神秘人又出现了。 姜望不由得长出一口气,心里有些烦了。 他没再遁走,或者说,佯装遁走。 在对方又纠缠想偷袭的瞬间,姜望反手一拳砸了过去。 神秘人来不及跑,只能硬接。 嘭的一声,虚空崩碎。 两道身影皆坠落人间。 但姜望稳稳落地,神秘人则摔趴在地。 姜望几乎没有半点停顿,就再次杀上去。 神秘人给出最快的反应。 但还是没能完全躲过。 身上顿时溅出血花。 直接被捶飞出去。 只是再一再二不再三,等姜望又出手时,神秘人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虽然对方的力量不如姜望,逃跑的能耐却值得称赞。 而姜望也趁此机会再次撕裂虚空遁走。 同一时间,已至岁月长河,准备离开的张首辅他们,被一道忽然降临的气息拦住了去路,甚至来者出手很干脆,张首辅的心腹们直接身陨。 因事发突然,王淳圣都没能第一时间察觉。 他只来得及护住张首辅、张祁年、暮夏姑娘。 但看着死去的心腹们,张首辅的眼眸猛地一沉。 没想到,已至这个境地,陈景淮居然又派人来杀他。 陈景淮出关后的行事决心,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张首辅以为陈景淮想收回自己身上的权柄,所以他主动让了出来,以为陈景淮觉得自己没了用处,想以拦杀当做借口来嫁祸甘梨,那么成与不成都不影响。 事实上,这些却都不是关键。 陈景淮再次截杀的原因,他只想到一个可能。 因为他并没有回去神都,姜望也没说什么的话,陈景淮没道理放弃杀死甘梨,急着再来杀自己,现在看来,无论自己还是甘梨,都只是他计划里的一环。 但张首辅怎么也没想通,陈景淮是哪来的自信敢行此险事? 拦路者的来意是毫不加以遮掩的。 杀意冲着他,也冲着王淳圣。 张首辅与王淳圣对视了一眼,脸色皆很凝重。 唰唰唰的声音在四面八方传来。 又是十数名宗师武夫甚至有两位宗师巅峰,再有六七名澡雪修士,这次倒是没有澡雪巅峰修士出现,但两位宗师巅峰武夫可比三位澡雪巅峰修士更难缠。 当然,这是正常情况来说,在最后已彻底疯狂的三名澡雪巅峰修士就不是宗师巅峰武夫能匹敌的了。 张首辅更在意的是刚才的拦路者是谁。 那俨然是一位大物。 这个人很快现身。 王淳圣轻蹙眉头,一时没认出来。 但听见张首辅叫出对方的名字,他才恍然。 “杨砚。” 大隋青玄署的第一任首尊,别说诸国之患,更是经历过整个漠章战役的老一辈人物,王淳圣在杨砚面前都算小辈,因为他俩差着几十岁近百岁。 王淳圣只在当年吕涧栾离隋的时候见过杨砚,而且也未有太多的接触,再加上杨砚闭关很久,几十年来,世上几乎不再有他的名字,方才没能一眼认出。 那么理所当然的,王淳圣对杨砚的实力认知,最早也在吕涧栾离隋的时候。 现在的杨砚是何等实力,王淳圣可以说一无所知。 他潜意识里就颇为忌惮。 张首辅已接着说道:“杨砚,我没想到是你,看来那位是许诺了很多,才能让你出手的吧,毕竟你对那位一直心有成见。” 杨砚面无表情说道:“我只能说,很抱歉,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张首辅一个体面的死法,等以后,自会有人为您昭雪,再以加封。” 张首辅轻笑一声,他当然能听懂杨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他只是摇了摇头,说道:“想来此时说什么也没意义,你杀我可以,希望能把祁年他们放了,我这点要求应该不过分吧。” 杨砚看了张祁年、暮夏姑娘一眼,点头说道:“他的意思是都杀,但我可以选择不杀,张首辅放心,就算他们多余做些什么,我也不会杀他们。” 张首辅揖手道:“多谢。” 张祁年已是咬牙切齿,他可不会有感谢的想法,拽着张首辅说道:“祖父,不行,您绝对不可以死!” 张首辅没理他,转而看向旁边的王淳圣,说道:“多谢一路护送,就到这里吧。” 王淳圣不语。 杨砚说道:“张首辅,你这样就有点贪心了,你们两位想来都很清楚,我来的目的是什么,那两个小家伙我可以做主让他们活着,但王淳圣不在其中。” 张首辅自然明白,他叹了口气说道:“我不知那位究竟在想什么,杨首尊的心里该是清楚的,且不说能否杀得了王淳圣,真的杀了,后果是否可以承担?” 杨砚微微蹙眉。 张首辅说道:“看来你也是有顾虑的,甚至应该也不明白那位的想法,但你依旧愿意过来,他许诺你的事,就与你当下最在意的那个人有关吧。” 杨砚吐出口气,说道:“我想名正言顺,这是目前来说唯一的机会,哪怕存在着很大的隐患,可我以为,他不至于行此蠢事,应是做好了准备。” 张首辅说道:“但这个准备是你我都不了解的,也可能压根就没有,他纯粹是疯了,可你为了某人,我亦能理解,只是很遗憾,我们走到这一步。” 杨砚再次致歉。 张首辅摆着手说道:“不必如此。” 杨砚说道:“那就请张首辅看着点那两个小家伙,或者做做他们的思想工作,我先解决王淳圣,最后再送您一程。” 王淳圣当然是比张首辅更难杀的。 所以就得先杀。 王淳圣这时候嗤笑了一声,他伸手制止想说什么的张首辅,看着对面的杨砚说道:“听得你之名,我难免心生忌惮,可通过我刚才的观察,却发现了一件事。” 杨砚蹙眉道:“你想说什么?” 王淳圣笑着摩拳擦掌往前走,说道:“我忌惮你,是因为你活得久,怎么想也该是很厉害的,但我发现,你居然并非神阙,而是画阁守矩的修士。” 杨砚说道:“那又如何,你不也是。” 王淳圣说道:“我是有着入神阙的资质,但受了不可逆的损伤,断了通天路,不得已转为画阁守矩,因此,对这样的情况,我是有相当重的发言权。” “你没有神阙的资质,所以只能入画阁守矩,与我的情况,是截然不同的。” 杨砚依旧平静说道:“那又如何?能影响我杀你这件事么?” 第99章 浩然 王淳圣语气一噎。 杨砚这话堵的其实很对。 从整体上看,画阁守矩确比神阙低一筹。 若拿前面的境界来论,画阁守矩就相等于前境,神阙则是后境。 因为这两个境界,实际来说,就是在同一境的层面。 但又不能完全拿这个来论。 就像有天才能跨境对敌一般,世间是存在画阁守矩修士轰杀神阙修士的情况。 但这看的不是在哪一境,而是看人。 王淳圣是肯定不在这一列的。 哪怕他有神阙之资,可断了通天路的他,甚至比正常的入画阁守矩的修士还差点东西,且目前谁也不能保证,杨砚就不是此列的人。 因此,杨砚到底是画阁守矩修士亦或神阙修士没那么重要。 换作旁人还好说。 杨砚毕竟是很老的一辈人。 就算不能说因为活得够久就肯定更强,但更强的概率是肯定会大一些。 虽然王淳圣是希望杨砚没那么强。 可看杨砚的态度,怕是不太好说。 但王淳圣忌惮归忌惮,是不会认怂的。 这不在他想不想护着张首辅,而是他也是对方的目标之一。 若不战而怯,只会死得更快。 何况他心里一直都有很重要的事还没做,无论如何都不该也不能死在这里。 不提隋侍月、温暮白他们,裴静石也还在隋境。 如若最后真的没打过,王淳圣也只能寄希望裴剑圣能及时赶来。 而在这之前,他必然要认真的全力一战。 甚至都不用说裴静石,他相信,姜望是肯定会来的。 是为了他来,还是为了张首辅而来,那就不重要了。 他尽量的把可能会输的这种想法抛之脑后。 但他刚做好准备,杨砚已然出手。 上来自然就是杀招。 在杨砚看来,能最快结束战斗是最好的。 无论能否做到,都该尽全力,不给对手任何的机会。 结果也正如姜望预想的那样,就算杨砚更强,亦很难一击杀死同为大物的存在。 杨砚的攻势被王淳圣挡住了。 砰的一声。 气焰溅出上百里。 将沿途直线上的一切摧毁殆尽。 王淳圣的双脚犁地,也在刹那退出千丈距离。 杨砚倒是一口唾沫一个钉,说不杀张祁年他们,就是开打的时候,也没有朝旁边的范围去波及,张首辅也以浩然气护着张祁年、暮夏姑娘,尽可能往后撤。 但那十数位宗师武夫、两名宗师巅峰武夫以及七名澡雪修士可不是杨砚的人,在杨砚答应不杀张祁年的时候,他们心里就有了颇多想法。 只是没敢在当下就反驳杨砚。 而此时他们看着张首辅,无疑是动了些心思的。 但并未轻举妄动。 虽被击退,可也算见识了杨砚的能耐,王淳圣甩着手臂笑道:“看来是我自己吓自己,阁下是很强,却没到只能望其项背的程度。” 相比公认的画阁守矩第一人的柳谪仙,王淳圣至少能确定,杨砚是肯定不如的。 而杨砚是没有什么废话,剑出鞘,直接撕裂虚空。 王淳圣很迅速反应。 两人先后消失在了人间。 虚空里嘭嘭闷响继而乍起。 那些武夫及修士对视了一眼,觉得这正是好时机。 杨砚是答应了张首辅不杀张祁年,但他们可没答应。 虽然他们也没有多少信心能赢张首辅,只是相比上一次拦杀的人,他们更因忠心而悍不畏死,就算拿命换,也要把张祁年、暮夏姑娘给解决。 反正张首辅以及王淳圣原本就不是他们能对付的目标。 十数名宗师武夫直接就冲着张祁年、暮夏姑娘围了上去。 七名澡雪修士则远距离就直接出手。 那两名宗师巅峰武夫的目标明确,直奔张首辅。 就算打不过,稍微拖一下,也足够杀死张祁年两个人了。 他们虽是来得突然。 但张首辅等人亦有时刻防备。 暮夏姑娘第一时间挡在张祁年的面前,挥剑拦截武夫。 张首辅更是一掌浩然气拍出,就把那七名澡雪修士尽数镇压。 然而两名宗师巅峰武夫却短暂抗住了张首辅也同时对他们出手镇压的浩然气,拼了命的往前疾掠,挥舞着拳头就砸向了张首辅。 张首辅瞥了眼被十数名宗师武夫围攻的暮夏姑娘两人,催动着浩然气的同时,往后疾撤,更一鼓作气,把那七名澡雪修士给碾作齑粉。 算是险而又险的腾出手来,再次催动浩然气,拦住了来袭的两名宗师巅峰武夫。 暮夏姑娘虽在澡雪境里有着不俗的实力,但称不上名列前茅,本就能近距离袭杀澡雪修士的宗师武夫,更有十多位,她在竭力斩杀两人后,就很快陷入颓势。 只是洞冥巅峰修士的张祁年,在此战里压根起不到什么作用。 甚至,若非还得保护张祁年,暮夏姑娘也不至于那么快处在劣势。 毕竟只要能拉开距离,这些宗师武夫亦奈何不了她。 可有张祁年在,暮夏姑娘只能在尽量躲避的同时硬拼。 看清楚形势的张祁年很恨自己不够强大,反而成了拖后腿的。 而在往这边赶的姜望,又在半途被神秘人给拦住了去路。 其实只要明确张首辅的位置,姜望完全有能力一步瞬至,但神秘人的纠缠,让他一直无法锁定张首辅,每次破碎虚空纵能跨越很长的距离,亦耽误了不少时间。 甚至姜望想让第二类真性出窍,都不知被神秘人用了什么手段给限制了,他认为必是神只或仙人的某种能力,因为神秘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姜望还未明确。 以致胥定贤及周孽就更快的到了张首辅这里。 使得局势更加不妙。 但他们是负责来殿后,或者可以说是善后的。 原本该是先藏在暗处,等一切都结束了,为防止意外,例如有谁假死脱身等类似的情况,最后补刀,确定都死透了,才算完成任务,再返回去。 然而眼见虚空里有人在打,看情况似乎短时间结束不了,张首辅面对两名宗师巅峰武夫,亦很快由劣势转为优势,甚至反杀,剩下宗师武夫就更不会是对手。 他们不知前面发生了什么,只从眼前的画面来看,张首辅一旦杀了两名宗师巅峰武夫,就等于是全胜,若他们不介入的话,张首辅等人必然毫无阻拦的逃之夭夭。 所以周孽先提议让胥定贤出手,自己则躲在暗处。 这一句话,就让胥定贤皱眉。 但眼见张首辅握拳以浩然气硬拼宗师巅峰武夫的拳头,甚至还占据了优势,在感慨张首辅这位读书人的可怕之外,也暂时顾不得周孽的问题。 须椭军的精锐分出一部分跟着周孽藏了起来。 胥定贤率领另一部分,直接冲了上去。 而为了尽快去救暮夏、张祁年,张首辅自是毫无保留,这一刻他没有身为首辅以及读书人的儒雅气派,甚至比武夫更像武夫,出招极为凌厉且刚猛。 儒门一道,其实就有掺杂着武夫的路数。 只是儒门修行体系的断绝,使得许多修行的读书人,更偏向炼炁士。 张首辅其实也不是纯粹的儒修,但对比多数的读书人,自是更纯粹些。 浩然气是攻防兼备的,既能挡武夫之力,也能拦炼炁之术。 所以那两名宗师巅峰武夫除了在最开始占据先手的优势,接下来就完全处在劣势了,哪怕在很近距离全力出手,亦能被张首辅的浩然气拦住。 这当然也在他们自身实力不够强。 或者说,没能触及到张首辅这个层面。 胥定贤杀上来之前,张首辅就以雷霆手段,轰杀了一名宗师巅峰武夫,也同时重伤了另一位,但胥定贤杀到,迫使张首辅没机会再夺另一人的性命。 胥定贤掌间携裹着雷电,张首辅很迅速转身攥着浩然气砸出一拳。 拳掌相接,轰的一声掀起飓风,把旁边重伤的那名宗师巅峰武夫直接震飞。 而须椭军的精锐是直奔着张祁年去了。 暮夏姑娘已是伤痕累累。 但她几乎可以说是一人战十多位宗师武夫,在近距离的攻势下,能躲开要害已是勉强,纯粹是以炁的消耗来抵御,没有彻底败下来,已是相当了不起。 张祁年当然并没有闲着,只是以他的修为,拼出命去也伤不了宗师武夫分毫。 甚至可以说,他只要被宗师武夫碰一下,就得死。 由此更可见暮夏姑娘是面临着什么样的局势。 此刻,须椭军的精锐又直奔而来。 张祁年当机立断,他奈何不得宗师武夫,但面对须椭军的人,尚能有些用武之地,他让暮夏姑娘顾好自己,就直接迎着须椭军的人杀了过去。 只要暮夏不把更多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情况最起码能好一些。 因为胥定贤没有带很多人来,又分成了两队,所以张祁年面对的只有六个人。 何况他们来的目的不一样,这些精锐也只是四境武夫或洞冥巅峰修士。 严格来说,须椭军里是能拿出不少的宗师武夫,但澡雪修士是屈指可数的。 胥定贤哪舍得让他们来犯险。 需要赴死的陈景淮有另派其人,亦用不着他们。 再者说,须椭军是三军里排在最末的,他们的优势是兵力更多,配合的战阵也多,而单兵实力弱。 张祁年的实力是看着不怎么样,但在全隋的洞冥巅峰修士里,不敢说数得着,也绝对不在弱的一类,所以论单打独斗,须椭军的精锐亦不如张祁年。 正因知晓这一点,也了解张祁年的能耐,暮夏姑娘就也很果断的专心应付自己的对手,哪怕须椭军有六人,人数上更占优势,张祁年也不会败得太快。 与其阻止张祁年,反而给了宗师武夫能偷袭她的机会,倒不如更专心的先解决眼前的危机,相比起张祁年,她的问题更大。 那可是十多位宗师武夫。 跟张祁年的情况一样,若是单打独斗,暮夏姑娘决然不惧,甚至一打二、打三,她也有自信能赢,但现在是打十个,还是已经伤痕累累的局面下。 稍有不慎,她就得一命呜呼。 更深知眼前局面的张祁年如疯狗般狂攻。 绝不给那六人组阵的机会。 原本跟过来就没有死战准备的六人,居然一下被张祁年打得乱了方寸。 他们顿感耻辱。 别的先不论,张祁年在神都里最出名的是纨绔二字。 张祁年、陈重锦、陈锦瑟,这是最有背景的三个纨绔。 他们身为须椭军的精锐,居然被一个纨绔打得还不了手,怎能不叫耻辱? 然而事实上,这三个纨绔,都有另一副面孔。 张首辅的权柄的确是首屈一指的,张祁年又是他唯一的血脉。 无论文臣武将都有功高震主的说法。 哪怕以前,陈景淮对张首辅没有丝毫表露别的心思,甚至打死不愿让张首辅告老还乡,但这不影响张祁年让自己在外人眼里废柴一些。 现在的事实证明,张祁年怎么样,压根不重要。 除非张祁年的才能直追张首辅,甚至更胜,否则他都不会越过张首辅,成为更大的威胁。 陈重锦的纨绔之名,自无需再提。 陈锦瑟是少年时的叛逆,在长公主的面前乖巧听话,在别人面前嚣张跋扈。 要说这三个人,陈锦瑟才是真正纨绔的。 他现在是因为长大了。 但陈锦瑟很疯,张祁年也不遑多让。 他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须椭军的这六人又不是死士,自然能避则避。 所以短时间里,竟被压制的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张首辅与胥定贤的对决就更激烈了。 因为两人是同境。 虽然胥定贤的修为要比张首辅弱一些,但张首辅在前面已有许多消耗。 胥定贤此时是奔着直接杀死张首辅的目的在打,眼下的局势又让张首辅的心里不得不生出些焦躁,所以两人打了个旗鼓相当。 然而就在张首辅稍微处于劣势的时候,不知从哪里掠来一股浩然气。 张首辅的精神一震。 他借着那一股浩然气,提升了些状态,瞬间击退了胥定贤。 张首辅四下打量,眉头紧皱。 那一股浩然气是哪来的,他心里已有猜测。 第100章 杀覃 除了魏紫衣,不会有旁人。 张首辅不禁叹了口气。 虽然魏紫衣没有露面,可他既是出了手,难免会被找到蛛丝马迹。 张首辅很担心陈景淮会再针对魏紫衣。 他最先就提醒过魏紫衣,不要有什么动作。 但他也肯定不能在这个时候责怪魏紫衣,毕竟魏紫衣是为了帮他。 整个大隋,单说浩然气,张首辅是最强的。 帝师的浩然气都比不得张首辅。 而假以时日,魏紫衣的浩然气,是能更胜张首辅的。 因为魏紫衣的浩然气极为纯粹。 更接近正统的儒门浩然气。 当世的儒门之法皆为残缺,是不完整的,再有像帝师自行补缺,某种意义上,其实是新的儒门之法,若能走出路来,未必不会更强,但迄今为止,是不够的。 浩然气就是相对来说,更容易被读书人领悟的,不需要专门的术法修习。 准确地说,领悟不需要,后续的修行需要。 能领悟多纯正的浩然气,那就得看人了。 可以说,魏紫衣是直接赢在起跑线的。 这正彰显着他儒门的资质。 所以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张首辅是不想看到魏紫衣出什么事的。 尤其现在陈景淮的行动轨迹难以捉摸,换做以前,张首辅还没那么担心。 也不知魏紫衣是否能看到,张首辅还是摇了摇头。 但该说不说,魏紫衣的浩然气确实不凡,张首辅都觉得自己变得有劲了。 他立即转身出手镇压围攻暮夏姑娘的那些宗师武夫。 纵然宗师武夫的体魄也很强横,但毕竟实力上与张首辅差太多,在绝对悬殊的差距下,宗师武夫的体魄就显得不那么坚固了。 再加上张首辅没有保留,当场就有多位宗师武夫直接破防,被浩然气压趴在地。 剩下的虽是没有破防,但也强撑着暂时没了攻击暮夏姑娘的手段。 而暮夏姑娘趁此机会,强势反击。 先是补刀杀死被镇压的那几个宗师武夫,接着转手竭尽全力攻击剩余武夫的要害,又很快解决好几个,但胥定贤爬起身来,让张首辅不得不撤了力量回击。 就在反手回击的瞬间,张首辅仍是借着空隙又对张祁年面前的六人出手。 直接瞬杀。 所以应对胥定贤的时候难免仓促。 嘭的一声。 两人都倒飞了出去。 而张祁年也没有半点迟疑地转身去驰援暮夏姑娘。 就算面对的只剩四五个宗师武夫,可暮夏姑娘也几乎到强弩之末了。 两名宗师武夫的袭击,虽被暮夏姑娘勉强躲开,但另外两名宗师武夫的攻势,就让她只能硬接,黄庭炁在这一刻彻底消耗殆尽,最后一名宗师武夫雷霆出击。 张祁年拼命的往前疾掠,要豁出一切给暮夏姑娘挡伤害。 就在危急时刻,有嘹亮的啼鸣忽然响彻。 夜游神遮天盖地的呼啸而来。 有鳞神从夜游神的背上直直坠落,一脚便直接踩死了那名宗师武夫。 随后双掌推出,神辉绽放,两侧的四名宗师武夫,顷刻成灰。 张祁年伸手扶住了要跌倒的暮夏姑娘,抬眸看了眼夜游神,又看着面前的有鳞神,满是感激道:“多谢二位神明大人。” 有鳞神没搭话,直奔胥定贤而去。 夜游神化为人形,轻笑着说道:“总算没有来得太迟。” 张祁年问道:“姜兄呢?” 夜游神说道:“他有自己的对手。” 张祁年了然,但脸色也跟着一沉。 不提胥定贤,也不提杨砚,还有人挡着姜望,别管是谁,都无疑是个强劲的对手,这更证明着那位要杀他们的决心。 姜望的神国就等若黄庭,神秘人能有手段限制真性出窍,其实就是在限制人的黄庭,只是针对真性的作用更高。 姜望已明确,对方其实有些歪打正着,并非是有能力限制住神国,也压根不知道他有神国,但这个歪打正着,让夜游神、有鳞神也没能即刻出得去。 这反而是给姜望敲响了警钟。 神只或仙人,是有很多他不了解的能力的,只在目前恢复的道行,是否足以展现曾经的诸多能力,他以后应对神只或仙人该更加小心才行。 而神秘人的道行是弱于他的,偏偏展现了能限制真性,短暂限制神国的本事,只从道行来看,这个或神或仙的神秘人,绝没有恢复曾经巅峰的时期。 所以能做到这一点,必然另有原因。 既然夜游神、有鳞神已经摆脱束缚赶了过去,姜望也就没那么着急了。 他想先专心的对付这个神秘人,要么活捉,要么杀死。 但神秘人这个时候却萌生了退意。 祂的确不知姜望的神国,只知姜望身边的两尊神明现世,再拖着姜望也没有了意义,先前是姜望一心要走,祂还能借此纠缠,现在的情况,是祂不走就走不了了。 但已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神秘人身上的姜望,又哪会让祂逃走。 两人的局面从你追我逃变成了你逃我追。 而张首辅这一边,躲在暗处的周孽瞧见此般情景,自知这次袭杀计划怕是又失败了,出现在眼前的可是两尊神明,其中一位更是妥妥的正神。 怎么想也没有任何希望。 所以周孽很干脆的撤走。 他当然也想救胥定贤,但是办不到啊。 先保住自己的命才是关键。 但他的动作又哪能瞒得住夜游神呢。 夜游神直接抬手隔空读取周孽的记忆。 周孽猝不及防如遭雷击。 待记忆读完,周孽也两眼一翻,扑倒在地。 须椭军的精锐虽不知真相,但见周孽还有气息,就抬着他以更快速度逃跑。 夜游神转而看向了无尽虚空。 王淳圣与杨砚的对决,是前者处在了绝对劣势。 再多些时间,王淳圣是必死无疑的。 夜游神当即撕裂虚空,一步跨了过去。 而正与张首辅你来我往打得激烈的胥定贤,毫无防备的就被有鳞神直接捶脸。 霎时间血花绽开。 胥定贤惨叫着跌飞出去。 他捂着脸哀嚎不已。 转头瞧见当前的情形,他顾不得要死的感觉,艰难爬起身就要跑。 但刚跑两步就被有鳞神薅住了头发。 再次抡翻在地。 抬脚咯嘣一声。 胥定贤就气绝而亡。 他脑袋一歪,目视的方向正是周孽先前躲着的地方。 虽然周孽躲得很深,是肯定看不到的,但那里此时毫无动静,胥定贤就知道,周孽是跑了,他最后的念头很杂乱,甚至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死在这里。 张首辅吐出口气。 他现在是心累又身累。 纵观过去那么多年,今日打架的程度,都称得上数一数二的。 能打是一回事,但他的人生,打架的确只是偶尔的事。 年轻的时候还好,年纪大了,再这么打,真是身心俱疲。 他甚至都有些不太想说话了。 但该感谢有鳞神还是得感谢,不然没礼貌。 便在这时,虚空忽然又被撕裂。 王淳圣的身影就坠落了下来。 但虚空里的震荡并未消散,是杨砚与夜游神打了起来。 有鳞神没有去帮忙的想法。 张首辅朝着王淳圣走过去,说道:“还能撑得住么?” 王淳圣吐了口气说道:“杨砚那家伙的确厉害,我险些就死在他手里了。” 张首辅回眸看了眼神都的方向,没再说话。 但王淳圣已咬着牙再次说道:“陈景淮这是想彻底与我西覃宣战,他最好是做足了准备,否则必让他付出代价!” 张首辅仍是沉默。 他是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发生的,毕竟隋覃隔了那么久再次开战,绝对会是更大的规模,受苦的只会是百姓。 但现在不是想不想看到的问题,也不是西覃怎么样的问题,是陈景淮此举,完全不计后果,袭杀王淳圣一事,成与不成,结果都只有一个。 张首辅有了想回神都的想法,他要弄清楚陈景淮究竟在想什么。 王淳圣看着张首辅说道:“我以为陈景淮的目标不止你我。” 张首辅蹙眉,“何意?” 王淳圣说道:“隋侍月她们还在隋境,刚才的动静不可谓不大,隋侍月是肯定能感知到我的气息,若非路上遭遇拦截或发生别的什么,是绝对能赶过来的。” 张首辅明白他的意思,说道:“陈景淮是要杀死在隋的所有覃人?” 王淳圣说道:“目前来看,并非不可能。” 隋侍月虽是大物之下最顶尖的高手,但若豁出去,派出很多的澡雪巅峰修士以及宗师巅峰武夫,未必不能将其耗死。 剩下温暮白、吕青雉等人更弱隋侍月,因此,不一定非得再有大物出手。 所以在明确曹崇凛不出的情况下,人手问题并不是最重要的。 何况在外的黄小巢若收到陈景淮的意思,且愿意出手的话,这件事的成功概率就会更高,毕竟张首辅、王淳圣这边就已吸引很多注意力。 如果事实真的是这样,陈景淮就是打算彻底与西覃撕破脸。 张首辅有些头疼,看向有鳞神说道:“劳烦尊位,让那一位先别打了。” 有鳞神嗯了一声,传话给夜游神。 很快杨砚、夜游神就都从无尽虚空里遁回人间。 张首辅看着杨砚说道:“你有你的想法,我不过问,但你初才没有伤及祁年他们,我也是感激的,此事成不了,就请回吧。” 杨砚扫了眼夜游神、有鳞神,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也不想让天下大乱,只是王淳圣是必须得死的,我可以退一步,你们都可以离开,把他留下就好。” 夜游神、有鳞神似乎没什么意见。 毕竟姜望只说让祂们过来救张首辅。 夜游神遁去无尽虚空救了王淳圣只是顺手的事。 张首辅却道:“王淳圣是我找来的,我自然不会恩将仇报,你我现在最要紧的是弄清楚陈景淮到底在想什么,若隋覃打起来,赢了还好,输了的话,你想要的也得不到。” 杨砚顿时迟疑起来。 因为张首辅说的很有道理。 王淳圣倒是没说什么。 毕竟夜游神、有鳞神不出手的话,他也杀不了杨砚。 他现在更多担心隋侍月那边的情况。 哪怕只是猜测,但万一是真的,情况就相当危急了。 所以他反而更想赶快离开。 而就在这时候。 有剑意忽生。 杨砚及夜游神他们都瞬间警觉。 因为那是一股很强的力量。 他们很快锁定目标。 映入眼帘的是抱剑而至的裴静石。 他笑着说道:“真热闹啊。” 王淳圣赶忙说道:“裴剑圣,你来得正好,我怀疑隋侍月她们也会有危险,此地已暂时化险,你当立刻去找隋侍月,确定她的安全。” 裴静石微微蹙眉。 他当即神游全隋。 很快就捕捉到了隋侍月以及吕青雉他们的踪迹。 裴静石沉默了片刻,说道:“他们确实遇到了些麻烦,但暂时无碍。” 王淳圣想着隋侍月是裴静石的徒弟,而且是唯一的徒弟,应该更在意隋侍月的安危,既然这么说了,那看来问题不大。 他也因此松了口气。 杨砚的神经则是紧绷着。 裴静石的到来,让他的行动是彻底没了可能。 他回去至少也能给陈景淮一个交代。 便没有二话的直接遁走。 王淳圣的反应慢了一步,这本该是很好能把杨砚给解决的机会。 但想着以后能亲自解决也好。 便转身与张首辅在一旁说起了话。 是想问问张首辅接下来作何打算。 这里的情况,王淳圣是肯定得回去告诉覃帝吕涧栾。 让暗探去通禀的话,需要更久的时间,还不如他回去一趟来得快。 夜游神也正要告诉有鳞神让祂先在这儿待着,自己回去找姜望,但裴静石却挡在了祂面前,夜游神不禁一愣,问道:“有事?” 裴静石笑着说道:“在下想借一样东西。” 夜游神蹙眉道:“借什么?” 裴静石笑道:“您的神像果位。” 夜游神眸子一凝,冷声道:“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裴静石笑着说道:“我再清楚不过了。” 夜游神攥起了拳头。 有鳞神察觉到问题,立即充满敌意的看向裴静石。 场间刹那的气氛变化,让王淳圣与张首辅的谈话戛然而止。 第101章 夺气运 肃杀意弥漫。 王淳圣、张首辅他们纷纷变了脸色。 都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有鳞神已对裴静石出手。 然而拥有着画阁守矩层面道行的有鳞神,却被裴静石随手一拳砸飞了出去。 他轻笑着说道:“我暂时没想向你借东西,就别来掺和了。” 夜游神眯起眼睛冷笑道:“看来你是想与我较量一番了。” 裴静石说道:“我只是借东西,但若阁下想较量,我自当奉陪。” 夜游神虽然怕死,可祂不是没有脾气。 神像果位是什么? 那是正神之位,也是神只的能量核心。 异神已不需要,但正经的神只,是决然不能丢弃的。 没了果位,力量就会十不存一,要么似判官一般堕落为妖,还能再拥有力量,要么成为在某种契机下凡人也能杀死的野神,更甚者,会直接陨落。 这是能借的么? 夜游神不知裴静石打的什么主意,但这无疑触及了祂的底线。 哪怕夜游神深知裴静石的能耐,这件事也都得给出属于神的态度以及威严。 有鹏展翅,嘹亮的啼鸣响彻天地。 无尽的神辉洒落,目标直指裴静石。 王淳圣上前拦在他们之间,惊疑道:“这是怎么了?” 他先前与张首辅说着话,倒真没注意这边怎么突然就要打起来了。 裴静石说道:“王老弟应该还有要紧的事吧,就尽早的离开吧,如若路上碰见青雉他们,也能及时帮点忙,毕竟以刚才的形势看,隋帝未必不会再有后手。” 王淳圣闻听此言,虽然的确想着快走为好,但眼下的情况,也是不太妙啊。 张首辅此时皱眉说道:“裴剑圣究竟是何用意?若是切磋,现在也不是时候吧。” 有鳞神返身回来,祂虽是神,但其实没多大岁数,也仍然是小姑娘的形象,祂气得脸颊鼓鼓的,就要再打上去。 夜游神拦住了祂,冷声说道:“放着我来。” 王淳圣要再劝一番,但他们已顷刻遁入虚空。 张首辅沉声说道:“裴剑圣有些不对劲啊。” 王淳圣想了想,说道:“裴剑圣向来是不敬神的,人间能让他一战的又有几人,现在把目标放在正神的身上,似乎也没什么值得意外的。” 只从这个角度来想,好像的确没什么问题。 张首辅也没听到裴静石与夜游神先前的对话,但看夜游神的反应,他觉得事情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只是人间剑圣与正神的对决,却不是他能拦得了的。 张祁年、暮夏姑娘互相搀扶着走来,前者说道:“祖父,我们现在怎么办?” 张首辅说道:“你们跟着王先生去西覃,我得回一趟神都。” 张祁年急道:“那不是回去送死么!” 张首辅的神情柔和了些,说道:“我会尽最大的努力让自己活着,你们只需在西覃等着我就好,从小到大,我何时骗过你?” 王淳圣劝说道:“张首辅,你没必要此时再回神都,相信姜望会弄清楚陈景淮究竟想做什么,你多待在隋境一日,就会多一份危险,反而分散姜望的注意力。” 张祁年也赶忙说道:“王先生此话在理,咱们还是按原计划一起去西覃的好。” 张首辅有些犹豫。 有鳞神这时说道:“你们要走的话,我会一道陪着,这也是姜望的意思。” 王淳圣接着说道:“事已至此,就算知道陈景淮在想什么,结果也是无法改变的,我知张首辅更多担心的是百姓,我能保证,就算真的打起来,西覃也不会滥杀无辜,但必要的牺牲,是在所难免的,你我都做不了什么。” 张首辅闻言,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那就走吧。” 暮夏姑娘指着天上问道:“那他们呢?” 有鳞神说道:“我已告知姜望这里的情况,他会来处理的。” 张首辅问道:“阻拦他的人解决了么?” 有鳞神说道:“那我不知。” 张首辅说道:“或许你应该回去帮忙。” 有鳞神说道:“不需要。” 祂指着张祁年以及暮夏姑娘说道:“这俩伤得很重,而且修为也弱,就算撕裂虚空,最快去覃,过程里,他们亦承担不了,有我护着才可以。” 不是王淳圣护不住,是万一途中又出什么变故,以张祁年、暮夏姑娘的状态,一下子就得没命,多了有鳞神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说到这里,他们也就不再多言。 张首辅最后遥望了神都一眼。 有鳞神与王淳圣同时挥手。 他们便都原地消失无踪。 岁月长河是没办法撕裂虚空直接跨越的,会被无形的力量阻碍,所以他们的第一目标是先离开琅嬛,抵达苦檀,然后再跨越奈何海去西覃,不走奈何桥。 虽然何郎将的职责是镇守磐门,看着奈何海,有人不打招呼直接跨越奈何海,属于他的失责。 但能瞒过他,或者说让他都瞧不见身影就已掠过去的存在,也没有失责不失责的问题。 姜望在得到有鳞神的传声,得知裴静石与夜游神打起来的原因,再想到城隍说的裴静石想探寻飞升之路,他就觉得裴静石此举必然另有深意。 他看着前面虽然被自己多次重创,但仍是速度很快在逃跑的神秘人,很果断放弃,直接撕裂虚空,遁去夜游神在的地方。 神秘人见此,一溜烟跑回了神都。 皇宫里,陈景淮坐在御书房。 只有他一个人。 甚至门外都没有内侍守着。 可以说,御书房被封锁了,谁都不能接近。 因为御书房里多了个东西。 是一尊神龛。 神龛上忽然升起烟雾。 神秘人陡然显现。 直接就扑倒在了陈景淮眼前。 陈景淮皱着眉说道:“你败了?” 神秘人艰难站起身,沙哑着声音说道:“姜望的本事很高,而且我能看出他甚至还受着伤,但我竭尽全力,也难伤其分毫,能跑回来已是万幸。” 陈景淮说道:“看来你还需要更多力量。” 神秘人说道:“只是气运已经不够用了,毕竟你也不会把整个大隋的气运都给我,但你需要我,便只能想尽一切办法给我更多力量,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陈景淮眯着眼说道:“张首辅的身上就有独属他的气运,作为三朝的元老,当世儒门里称得上名列前茅的存在,他的气运是不凡的,但我给了你机会,你自己没能办到。” 神秘人说道:“只要姜望在,我就很难夺走张首辅的气运,若非让他陷入绝境,我也很难直接夺取,可每每在张首辅即将陷入绝境的时候,总会出现意外。” 陈景淮说道:“这也更证明他气运的不凡,要对付他这件事终究草率了些,若是能循序渐进才能更万无一失,可惜现在说这些都已经迟了。” 神秘人说道:“所以你得帮我找另一个获取力量的办法。” 陈景淮揉着眉心说道:“我现在很烦,毕竟你没能得到张首辅的气运,反而因此事把张首辅推向了西覃,再用类似的手段对付别的能拥有与张首辅相当气运的人,很容易适得其反,使神都乱起来,所以我会再帮你,但需要好好想想。” 神秘人说道:“我会给你时间,但要尽快,毕竟眼下的局势,也拖不起了。” 陈景淮说道:“你还是先想想怎么窃取那位的力量吧,目前做的这些,就算成功得到,相比起那位,也是小巫见大巫,所以咱们应该分头行动。” 神秘人说道:“你该知道这有多难,哪怕我心里已有主意,可你能帮我先获取些力量,这件事成功的概率也会更高,因此最迫切的还在你这里。” 陈景淮摆了摆手说道:“若要不择手段,自然会有办法,但要那么做的话,非同小可,会有诸多隐患,我必须要做足准备,否则难免竹篮打水一场空。” 神秘人说道:“我等着你。” 祂话落,便消散无形。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陈景淮藏起了神龛,沉默许久,喃喃说道:“看来还是要先针对姜望才行,他现在似乎受着伤,拥有仙缘的他,气运应当更足。” 纵然知道毁了真性,也不会对姜望造成致命的打击,甚至已是大物的姜望,更该毫无影响,但陈景淮以为没了一类真性,姜望就少了个助力,那就等于是让姜望伤上加伤。 目前正是很好的机会。 要说最让陈景淮遗憾或者说恼怒的地方,就是国师曹崇凛了。 若是国师出手,张首辅哪能逃得掉? 但值得庆幸的是,已知道些他计划的曹崇凛,也没有站在他的对立面。 只是选择了不参与。 而且神秘人的身份亦未被曹崇凛得知。 另一个让陈景淮气愤的人就是黄小巢了。 陈景淮第一次听说黄小巢这个人,就是曹崇凛告诉他的,也是他亲自三顾茅庐请出来的,但黄小巢的眼里只有神国,又或者说是仙人。 将其请出山的是那个优柔寡断的陈景淮,他给了黄小巢许多的特权,让现在的陈景淮想拿捏对方,也不知从何做起。 他让黄小巢把隋侍月等人解决掉,黄小巢居然很干脆的拒绝了,说是有更重要的事做,让他去找别人,这简直把陈景淮气坏了。 张止境闭关,他又压根见不着。 神都里能用的或者说实力足够强的只剩杨砚了。 他还得压着心头火气放低些姿态,各种许诺才让杨砚愿意出手。 结果杨砚却没做成事。 虽然有姜望身边的两尊神明出现,最后裴静石也来了,看起来似乎怪不着杨砚,但想着请杨砚出手的画面,现在却没得到想要的,陈景淮就止不住的恼火。 张首辅与王淳圣是没机会杀了。 目前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帝师。 在被黄小巢拒绝后,陈景淮就只能联系在外的帝师,让他去对付隋侍月等人。 但能不能成,陈景淮没有十足的信心。 毕竟除了言出法随,只说修为的话,帝师是不如隋侍月的。 何况王淳圣回覃的路上有可能碰见。 陈景淮已经不想再听到任何不好的消息了。 ...... 无尽虚空里。 夜游神是手段尽出。 面对人间剑圣裴静石,祂自然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但夜游神仍是低估了裴静石,或者说高估了自己。 祂以为就算打不赢裴静石,也至少可以斗一斗。 然而事实上,祂全力以赴的出手,竟然都没有碰到裴静石的衣角。 祂正神的威严,可以说是扫了一地。 裴静石已拔剑出鞘。 仅仅两剑就让夜游神伤痕累累。 虽说因姜望的养分,使得夜游神的道行也在攀升,同为画阁守矩的层面,祂能随便打有鳞神,但对比姜望的巅峰期,夜游神仍是不如的。 祂此刻算是见识到人间剑圣的真正力量了。 虽然是有还手之力的,但祂感觉就像没有还手之力。 再次被击退的夜游神,还没来得及做别的,裴静石又一剑杀来。 而且这一剑的威力比前两剑更盛。 裴静石的眼神也逐渐变得认真。 这一剑是奔着杀祂来的! 夜游神心里有些恐慌。 祂下意识催动所有的力量抵御。 但在裴静石的一剑下被寸寸瓦解。 这是真正的完全没有抵抗之力。 夜游神心里疾呼吾命休矣! 而在裴静石的一剑即将落在夜游神身上的时候。 这一层的虚空壁垒忽然被撕裂。 姜望的身影疾掠而来。 他手持长夜刀,加持着纯粹神性的力量,狠狠斩了过去。 刀光剑影刹那相撞。 轰的一声巨响。 脆弱的虚空再次崩溃。 层层叠叠毁了上百层的虚空。 夜游神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在无尽虚空里飘荡。 但很快姜望就‘追’上了祂。 是以一条直线,撞破了数层虚空,最终被一层虚空的壁垒给拦住。 姜望直接吐了口血。 裴静石的那一剑,好悬没把他打死。 若非是加持着纯粹神性力量的一刀抵消了许多,他绝对要丢大半条命。 姜望咬着牙,看向夜游神喊道:“跑!” 这就不是追究裴静石想做什么的时候了,先逃命要紧。 夜游神瞬间遁入了神国。 姜望扭头就跑。 第102章 深空地界 裴静石持剑出现在姜望原本在的位置。 他嘴角微微上扬。 虚空一步踏出。 姜望的后衣领就被他一把抓住。 但姜望反应也很快,飞速拧身,一拳砸出。 裴静石以剑格挡,砰的一声,倒飞回去。 姜望再次往前疾掠逃命。 然而裴静石挥手一道剑气,直接穿破了数层虚空,瞬间临近姜望。 他咬着牙,迅速侧身避开,顷刻转了方向,遁入另一层虚空里。 回到神国里得以喘息的夜游神赶忙说道:“他要杀我!” 姜望沉着脸说道:“他想得到你的果位,你不给,便只有杀了你最简单。” 这个解释是很容易想到的。 但想不通的是,裴静石要正神的果位做什么。 这与他想开辟飞升之路似乎没什么关系吧? 至少姜望想不明白。 毕竟正神的果位怎么可能重塑已断绝的飞升路? 但不论裴静石的目的是什么,他忽然有这样的举动,实在给姜望造成了巨大的麻烦,就算能逃脱,看裴静石的架势,姜望估摸着自己怕是难全身而退。 前面还有陈景淮的问题等着,他要再重伤的话,那可就没得玩了。 现在只能避其锋芒。 他想逃回人间。 到时候裴静石再动手,若危及整个琅嬛,曹崇凛是必然会出面的。 但裴静石也知道这一点,他显然没有在这个时候与曹崇凛打一架的意思,所以挥剑迸出无数道剑意,把外围的虚空层层打穿,堵死了姜望回人间的路。 姜望见此倒也干脆,直接转向,朝着泾渭之地在的位置遁去。 瞬间就跨越了无数的虚空。 而下一刻,裴静石忽然出现在了他前面。 姜望毫不犹豫挥刀斩击。 刀剑再次撞击。 结果如出一辙。 姜望吐着血跌落更下位的虚空。 泾渭之地是在无尽虚空的深处,因为是锚点,只要明确位置,不到处乱跑,相当于是直线,就不会迷失方向。 虽然姜望还没到泾渭之地,却也已不在虚空的外围。 纵使姜望很注意这一点,在下坠的时候及时止住身形,并未彻底迷失,但裴静石的再次来袭,很快就打乱了姜望的视野以及感知。 最后处在哪一层虚空,姜望也已无从得知。 他的脸色无比难看。 事到如今,只能先摆脱裴静石,再找出路了。 反正已经迷失了,倒是更简单了。 姜望开始毫无方向的乱跑。 裴静石又不是仙,姜望不觉得他能无视虚空的乱象。 随着到处瞎窜,姜望再次遁入某一层虚空,裴静石也不见了踪影,没能跟上来。 姜望松了口气的同时,亦是头疼万分。 他现在只能无头苍蝇的找出路,还得防止不小心再撞见裴静石。 姜望的心里是急切的。 尤其在某一刻,他很清晰感知到自己留在神都的第一类真性被抹杀了。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陈景淮做的。 哪怕第一类真性也有与他几乎对等的力量,曹崇凛若是不出手,以陈景淮能拿出来的力量,绝对很难轻易将其灭杀,但事实已摆在眼前。 姜望能想到陈景淮的行动必然不是那么简单的。 就算阿姐没有跟在旁边,但毕竟在神都里。 除非阿姐只是看着,否则陈景淮有能力灭杀第一类真性,也不会这么快做到。 阿姐是有秘密,但姜望心里还是信任她的。 何况乌啼城主也在神都。 如果是阿姐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就只能证明陈景淮还拥有他不了解的底牌。 姜望现在更担心的是甘梨。 毕竟神都的情况不明,姜望未作多想,干脆借着此前在甘梨身上留下的气息,把他直接隔空拽入到了神国里。 姜望倒是有尝试借着这道气息反向回人间,可惜失败了。 他只能继续寻找出路,同时意识控制着神国里的第二类真性,出现在正一脸懵的甘梨面前,说道:“这里很安全,我想问神都里出了什么事?” 甘梨有些惊魂未定,见到姜望后,他才长出了口气,说道:“刚才差一点我就死了,没想到陈景淮现在居然疯狂至此。” 姜望皱眉。 看来是自己刚才的决定够及时,要是慢一步,甘梨就已经被陈景淮给杀了。 “坚决果断一面的陈景淮要比以前更狠辣了,虽然他也在意仁德之名,但相对来说,没那么重,或者说,他不会因此被束缚。” “我很难想象他居然为了对付我,把张首辅给踢下去了,我能明白张首辅自己请辞的原因,更能想到此刻的张首辅怕是对他失望至极。” 甘梨抚着额头说道:“神都在表面看起来还算正常,暗地里已是人人自危,因为陈景淮虽是打了掩护,没有完全明目张胆,可事实上,也不遑多让了。” “陈符荼以及陈重锦也都彻底偃旗息鼓,谁都不敢在这时候冒头。” “张首辅请辞一事,长公主倒是有特意入宫,我不知她与陈景淮说了什么,但以往只要不过分,甚至有些过分的事,长公主说话了,陈景淮都会同意。” “可这次......”甘梨沉着脸说道:“长公主的话在陈景淮的面前也不管用了。” 姜望能想到,陈景淮的态度是相当坚决的,他此时要做什么,谁都拦不住。 “我在神都的真性是怎么被抹杀的?陈景淮随后直接就要杀你?” 甘梨说道:“他嫁祸我勾结王淳圣拦杀张首辅一事,虽暂时被搁浅,但这个嫌疑是摆不脱的,因此我被下了三司的诏狱,他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我。” “你的真性是如何被抹灭,我在诏狱里无从得知,也没听见外面有什么大的动静,是陈景淮的人到了诏狱,要杀我的时候,我就忽然来到你面前了。” 甘梨打量着周围,问道:“你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他上次被姜望收入神国是昏迷的状态,这次清醒着,而且乍一看,神国与外界也没什么区别,毕竟山脉河川的范围已经很广,几乎比整个苦檀还要辽阔。 但其实区别又很明显。 因为神国里是没有黑夜与白昼在轮转的。 第二类真性以及尚未完全复苏的第三类真性,就仿若日月同辉般悬挂天上,在山脉河川的范围里是白昼,在外的混沌又如黑夜,泾渭分明。 这是一眼就能看到的明显问题。 但甘梨自然不可能直接想到神国,他也压根没见过神国,更别说神国里面的场景了,他只觉得此地尤为奇异,不禁叹为观止。 姜望对此搪塞了几句,甘梨在诏狱里,对阿姐以及乌啼城主的动向也无从得知,眼下还是抓紧时间逃出无尽虚空才是最关键的,就挥手让甘梨暂且沉睡。 他随即唤出了第二类真性以及雪姬,分头找出路。 有神国的链接,只要二者没有跑出无法锁定的范围,就能随时召回神国。 但姜望不知道的是,在裴静石出手的时候,神都里的曹崇凛就第一时间察觉到。 此刻也来到了无尽虚空里。 因为在外人看来,裴静石的举动确实很奇怪。 曹崇凛也很难完全不在意。 陈景淮要做什么是陈景淮的事,烛神有可能还活着这件事就已经让曹崇凛很头疼了,尤其他花费了那么多时间,也特地去问过城隍,都依旧没有头绪。 曹崇凛会帮着陈景淮做一些事,但他是不会绑在陈景淮身上的。 他愿意,陈景淮才能找他帮忙,他不愿意,陈景淮也就只是个皇帝罢了。 对他来说,这个位置谁都能做。 陈景淮最近的举动会有什么隐患,曹崇凛最清楚不过。 曹崇凛一直以来保的都是大隋,隋高祖的大隋,不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 他正好借着裴静石的事躲个清静。 但遁入无尽虚空后,没能找到裴静石、姜望的身影,曹崇凛就意识到这两个人是去了更深处,他在原地思考了片刻,就也去了深空地界。 曹崇凛比姜望更快的碰见了裴静石。 他们各自撕裂一层虚空,正好面对面看到对方。 曹崇凛微微眯眼说道:“是追丢了姜望?” 裴静石笑道:“你怎么没想有可能是我已经杀了他呢。” 曹崇凛说道:“若是如此,你何必还在这里兜兜转转,以你的能力,深空也难困得住吧,毕竟是人间剑圣裴静石啊。” 世间的大物误入深空地界也会迷失,但这似乎没有包括裴静石。 而曹崇凛能没有多犹豫地就跟过来,更能说明同样的问题。 但不迷失是一回事,在无尽且乱象遍布的深空里,感知是毫无用武之地的,纵然裴静石仍能感知,却也是受限的,姜望跑出感知的范围外,找起来依旧麻烦。 裴静石对此只是轻笑一声。 曹崇凛说道:“你的目标是神,并非姜望吧,我很好奇,你实际想要的是什么?” 裴静石说道:“那就不关你的事了,反正来都来了,就与我一块找到姜望,他万一逃不出去,就会被困死在深空里,这便不好了。” 曹崇凛说道:“讲得好像你正在救他似的。” 裴静石笑道:“我是在救他,这跟先前我做了什么并不冲突。” 曹崇凛说道:“那就分头去找吧。” 两人在不同的方向,撕裂虚空消失不见。 姜望仍在兜兜转转,毫无方向。 第二类真性、雪姬又不敢跑出很远,免得三方的链接断掉。 所以他们是分出三个不同的方向,但是一直往前推进的。 或者说,姜望认为在往前,可实际是不是真的一直在往前,就不一定了。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姜望才遁入了一层虚空。 迎面却有一道雷电劈了过来。 幸好姜望反应很及时的避开。 在深空里,这样的情况倒是很常见。 那很简单的一道雷电,纵是大物,若毫无防备,也得瞬间丢掉小半条命。 所以在深空地界,不仅要找出路,神经也得一直紧绷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死无葬身之地,长此以往下去,就算人没事,精神也会出问题。 何况雷电只是其中一种乱象。 危险是千变万化且无处不在的。 持续释放着炁来防御,自能规避风险,但前提是能很快找到出路,否则等炁耗尽,在无尽虚空里尤其深空地界,炁的恢复是极为缓慢的,甚至可以忽略不计,到时候就更危险了。 姜望有神国在,倒还好,但也没有因此就无所谓的去消耗炁。 此时此刻,姜望说不急是假的。 他把第二类真性及雪姬召了回来。 “咱们现在跑来跑去也只是碰运气,无尽虚空的深处就真的没有能直接回人间的路么?” 姜望在问神国里正养伤的夜游神。 夜游神说道:“无尽虚空是一直就存在的,但深空地界的许多空间都是因为当年烛神降临给撕裂出来的,就像城隍说的,多维壁垒被打破,虽有青冥帝及时修补,可虚空的错漏没有得到完全补缺,以前是肯定有路的,现在就不好说了。” 姜望揉着眉心说道:“所以真就只能碰运气去找出路了?” 夜游神说道:“除非你的修为更强,要比现在强很多,才能削弱深空的乱象,更能恢复感知的力量,可以明确方位,不至于在这里成为‘睁眼瞎’。” 姜望闻言,瞥了眼神国里正在复苏的下浊之炁。 只要再杀一次,再汲取一次养分,先不提能提升多少修为,他的伤势必然能够痊愈。 根据前面的经验看,或许是因为被困在神国里,下浊之炁的复苏少了更多炁的滋养,被姜望杀过一回后,再次复苏的进程也变慢了些。 姜望干脆直接给下浊之炁输送炁,协助祂更快复苏。 以前荧惑是可以借着神国里的神性恢复力量的,姜望想着下浊之炁应该也可以,但恢复力量、加快复苏看起来是一回事,其实是两回事。 要是让下浊之炁持续的得到更多力量,有朝一日,姜望觉得必然会困不住祂。 所以他没敢让下浊之炁直接接触神国的神性。 但此一时彼一时,为了更快再杀祂一次,必然得先给好处。 第103章 结善缘 在姜望的刻意催动下,浊气也愈加的沸腾。 而在下浊之炁醒来的瞬间,姜望一刀就斩了过去。 下浊之炁甚至都没来得及惨叫一声就再次崩散。 那一瞬间,祂满脑袋都是疑问。 啥玩意儿?唰一下子? 祂醒了,但祂又睡了。 就连生气都没机会。 看着这一幕的夜游神,不知怎的,有些可怜下浊之炁了。 那毕竟是天地间第一口炁,啥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碰见姜望,真是倒了血霉了。 但可怜归可怜,夜游神很快就真香了。 因为斩杀下浊之炁的养分也迅速反哺到祂身上,让其伤势瞬间痊愈,道行再攀一筹,这种感觉实在美。 姜望的修为攀升的更多。 伤势也在顷刻间痊愈。 但姜望亦清楚的感觉到,相比上一次,得到的养分已经少了一些。 虽说治愈伤势浪费了些。 可这是在给予了下浊之炁神性的情况下。 不知再有几次,斩杀下浊之炁怕是就难得到显着的养分了。 这不仅在斩杀的次数越多,效果越不明显的原因,也在姜望的修为越高,除非下浊之炁的力量也攀升很多,否则同等量的养分,对姜望就会杯水车薪了。 但至少目前来看,还有的薅。 姜望活动了下筋骨,长出一口气。 各方面的状态都已是最佳。 他尝试着感知周围。 有一丝微妙的感觉,却不明显。 只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他唯有静下心来,去抓那一丝微妙的感觉。 他闭上眼睛,沉寂了许久,在某一刻忽然抬眸。 瞬间撕裂虚空而去。 伴着咔的一声轻响。 姜望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但入目的场景,让他一时有些懵。 仿佛回到了人间,却又不太对劲。 万里云层环绕着他。 底下能明显看到一座座城池。 但城池的模样以及城中的建设甚至百姓的穿着,姜望对比了去过的隋覃各境,都没找着一样的。 虽然姜望也没有踏足隋覃天下的每一寸土地,可心里总觉得这似乎不是他熟悉的人间。 想着城隍以前说过的话,姜望惊讶想着,难不成自己无意间闯入了别的世界? 为了验证这件事,姜望尝试着放出感知。 感知的能力仍是有些影响的,但对比在无尽虚空里好太多。 他最先明确的是这里没有妖气,甚至压根没看到妖怪,也没有岁月长河,更没有奈何海,只这三点,就几乎能证实,这不是他在的那个人间。 姜望看到,这里也是有修行者的,可天地间的炁却是另一种,他心里感觉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识过这样的炁。 但没等姜望想明白,他忽然警觉有被一道气机给锁定。 想来是这世间的强者察觉到了他。 很快姜望就看见有一道身影疾掠而来,那人打扮相当朴素,头发也是短的,就像菩提寺的修士那般,甚至不仅外在打扮,气质上也像。 姜望以为,这可能就是类似菩提寺的宗门修士。 因为他也从感知里看到,此地有许多的庙宇。 那人看着很年轻,且极具威严,又有些像来自皇族的气势。 “阁下瞧着面生啊,敢问是哪里人士?” 虽然来到另一个世界,姜望心里很惊奇,但他暂时也没有那么多闲心去了解这个世界,所以很有礼貌的揖手说道:“我只是来错地方的外乡人,这便告辞了。” 那个年轻人却抬手说道:“先别急着走。” 姜望挑眉,问道:“阁下何意?” 他没察觉对方的身上有什么敌意,但若想做些什么,姜望也不介意与这另一个世界的人打一架。 而年轻人却只是掐指算了起来。 过程里他时不时皱眉。 姜望没那么多耐心,说道:“若是没事,我就走了。” 年轻人笑道:“原来是这样的外乡人,看你似乎很急,应是有很要紧的事,虽然我有很多想问的,但你既然能来这里,想着以后或许还能再见,就不远送了。” 姜望微微蹙眉,这人话里有话,难道是算出自己并非这个世界的人? 如此看来,这个人的手段倒是不简单。 姜望转身要走。 年轻人忽然又道:“你说自己因为来错地方到了这里,我以为应该是遇到了些难题,或许我可以帮你指路,也请你帮我一个忙。” 姜望身形一顿。 他很诧异转身看着那个年轻人。 对方轻笑着说道:“只要有你想去地方的某个物品作为媒介,我就可以把你送过去,但因为我以前多次做过这样的事情,每次消耗都不小,致使我现在都没能恢复,所以可能不够精准,却能保证让你出现在附近的位置。” “能否到达准确的地方,还得看你自己再找,起码距离近了。” 姜望闻言很是吃惊。 且不说对方曾经送了什么人去过别的世界,哪怕只能把他送到附近,也是很大的帮助,毕竟若能直接回到外围的虚空,他就能找到自己人间的路。 这还真是意外的惊喜。 姜望问道:“你想让我帮什么忙?” 年轻人说道:“很简单,留下个媒介,有朝一日,能让我去到你的世界。” 姜望顿时皱眉。 这可不是能轻易答应的事。 万一这人有所图谋,那害得是整个人间。 就算姜望很迫切想回去,但这个风险太大了。 毕竟两人这才只是一面之缘,压根没有任何了解,谁知道对方实际是什么人? 看出姜望的怀疑,年轻人笑着说道:“我很明白你在担心什么,想来我说的再好听,也很难打消你心里的顾虑,所以这件事我可以退一步。” 姜望打断他说道:“你先告诉我自己是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年轻人说道:“你身处的地界是南禹,我是南禹的皇帝,但我说的再多,你也无法了解,因为你本身就对这里一无所知,我只能说,我很真诚,并无恶意。” 姜望垂眸。 事实的确如此。 他对这里一无所知,对方说什么,他也都没办法去证实。 虽然对方看起来确实很真诚,但若城府很深,演的很好,他又完全不了解,压根做不到信任这件事。 最好还是直接走,万一他离开后,很快就自己找到回去的路呢? 在这里多个隐患,实在让人放心不了。 姜望于是说道:“这个忙我帮不了,告辞。” 南禹皇帝再次叫住他,“等等!就当是结个善缘,毕竟我们两个世界的人能在此相遇,你也是我实际见到的第一位来自另外世界的人,我可以无偿的帮你。” 姜望眯起眼睛。 他其实有些不太相信。 但这个南禹皇帝的再次让步,他能猜出其用意,因为直接拥有媒介这件事办不成,那么结个缘,先交个朋友,就是不撕破脸还能再谈的最好方式了。 而这个前提是,他以后还会再来。 否则他走后,就永远不会再见面,这个缘也就结的没有意义。 姜望第一次踏足别的世界,他当然也很想以后有机会探索一番,但这都是之后的事了,有可能他什么时候就死了,压根没有往别的世界探索的机会。 何况这件事还有个关键问题。 他无论如何都得拿出作为媒介的东西,对方是肯定得接触到这个东西,就算不能明确具体的位置,但只是在附近,也几乎是把自己人间的位置告诉了对方。 就以目前的情况看,姜望是愿意结下这个缘的,不论是好的缘还是坏的缘,他都能得到实际的帮助,解决眼下的难题。 但他不得不怀疑对方是用了偷梁换柱的思维,所谓的退步,其实是不退反进。 因此姜望再次拒绝,也直接把这事挑明了。 南禹皇帝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第一次见面,又是两个世界的人,你这般警惕也实属正常,那我也更明确的向你解释一下。” “如能拿到媒介,花费更多时间才能得到更明确的地点,若只是接触一下,以我现在的状态,能找到附近的位置已是极限。” “这个附近也不代表就是真的很近,有可能仍然相隔很远,只要没有明确的位置,例如一个三岔口的选择,就很大可能与目的地南辕北辙。” “我想你也能感觉出来,我此刻的状态不在全盛,所以我绝没有撒谎。” 姜望闻言,确实感知了一下。 这个世界的天地之炁是不同的,这里人的修为,姜望自然也看不懂,但力量层面是能瞧出来的,事实确实如南禹皇帝说的这样。 他是相对虚弱的。 而南禹皇帝接着说道:“为了打消你的戒备,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你不需要拿出媒介,我会给你一个纯粹只能指引方向的东西,你自己慢慢找路。” 有这个东西,前面没有提及,姜望也能理解。 毕竟对方一开始的目的是想等价交换。 但南禹皇帝做到这个地步,姜望就更得怀疑他真正的目的了。 若是想探索外面的世界,以对方自己说的本事,以后有的是机会,没必要非得逮着他,这更显得对方很急迫想去别的世界,又退让到把这个急迫的时间给拉长了,就很矛盾。 何况对方是这么说,谁知道给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只有指路的作用。 南禹皇帝直接给了姜望一颗白色的棋子,说道:“它能感知人的存在,只要附近有人,它就会闪烁,但有人的地方是不是你想去的,就得你自己再看了。” 姜望闻言,眉头一挑,眸子也冷了一些,说道:“既然能感知人,你只要花费些时间,万千世界哪里都能去吧?所谓的媒介不过是能更快明确想去的位置。” 南禹皇帝有些哑口,他不是被怼住了,而是很郁闷又冒出来一个问题。 他只能再耐心解释道:“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知道世界之外是混沌空间,但我还从来没去过。” “我不知你是怎么来的,可能纯粹的修为更高,或者本就是能在那个空间自如行动的人。” “而我这方世界的人,去到那个空间,力量会很快耗尽,且无法恢复,若不能及时返回来,直接就得死在外面,又何谈去别的世界。” “我只能用另外的方式规避那个空间,最多把几个人送去另外的世界,那一样会耗尽我所有的力量,甚至还得付出些代价,才致使那么久了,我还没有恢复。” “甚至曾经送出去的人,至今也没有半点消息,我想去你的世界,亦有一部分原因,是想找找他们,因为他们到底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南禹皇帝说的很认真,也很诚恳,至少姜望没瞧出他撒谎的痕迹。 但他有办法能证实这件事。 “得罪了。” 姜望道了一句。 直接抓住南禹皇帝的肩膀,瞬间撕裂虚空遁走。 初一入无尽虚空。 南禹皇帝先是震惊,接着力量就开始流逝,他也很快面露痛苦之色。 姜望瞧得真切。 但还是在南禹皇帝快死的瞬间,才返回先前那个世界。 因为在死亡的瞬间,对方的反应才是最真实的,若有问题,他不可能没有动作。 事实证明,南禹皇帝的确没有撒谎。 回到自己世界的南禹皇帝,甚至来不及恢复力量,还是姜望出手救了他。 但这一救,姜望又发现了问题。 仙人抚顶之术对南禹皇帝的作用居然微乎其微。 姜望也只是勉强的保住了他的命。 而类似的情况,姜望以前是经历过的。 他再看向南禹皇帝的眼神就变得怪异了些。 南禹皇帝回过神来,也赶忙吸收天地间的炁恢复状态。 他喘了两口气,没怪姜望以此般手段试探,只是更虚弱说道:“相信阁下心里已经很清楚了,现在就算我有心,也很难再做什么手脚。” 姜望手里攥着那一颗白色的棋子,说道:“我姑且相信吧,若以后有机会我会再来,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你确实帮了我很大的忙。” 南禹皇帝揖手道:“阁下可否留下姓名?” “姜望。” 话音落下。 南禹皇帝抬眸。 姜望已不见踪影。 撕裂的虚空也重新闭合。 第104章 我意难平 南禹皇帝看着天空沉默了良久。 忽有一阵风刮来。 显出一位老者。 南禹皇帝转身见礼,“观主。” 观主笑着说道:“小九,你刚才给他指引方向的棋子是另有用意吧。” 南禹皇帝说道:“我的确骗了他,那颗棋子的确可以指引方向,也能感知到人的存在,但能感知到的只有一个人,可我也确实做不了别的什么,只希望他真能找到他,到时候他看见棋子,自然明白。” 观主叹了口气,说道:“你本来状态就已不佳,现在更差,看来很难有下一批人去往别的世界了,只希望我那个徒儿没有出事,这么久了,能找到线索。” 南禹皇帝说道:“这世界之外的规则对我们有很大的限制,不知是否被特别针对,刚才那个叫姜望的确是这么些年,第一个来到我们这里的,我得抓住机会。” 观主说道:“你先好好休养生息吧,目前我们也只能等着,别无他法。” 南禹皇帝点点头,问道:“您对刚才那个人怎么看?” 观主说道:“因为属于不同的世界,他修为有多深难以观测,但就从展现的力量看,应当不弱于我。” 南禹皇帝闻言感慨道:“外面的世界还当真是厉害,可这也让我更担心了起来。” 观主说道:“杞人忧天没有意义。” 南禹皇帝说道:“话是这么说没错,我倒也不那么担心李院长,只是......” 观主蹙着眉头,最终摆了摆手,伴风遁走。 南禹皇帝再抬眸看了眼天上,心情颇为复杂。 ...... 无尽虚空的深空地界。 姜望掌间躺着白色棋子,看着就似一颗很普通的棋子。 他当然依旧不会完全信任那个南禹皇帝。 但之所以还是拿走了这颗棋子,是姜望心里有了某个念头。 他以为自己的猜测很大概率是没错的。 只是毕竟没什么了解,事事都有万一,他就没有直接挑明了说。 姜望有能证实答案的人选。 但也承认,这其中是有些赌的成分的。 姜望攥起白色棋子,再次撕裂虚空,不过无论跳跃多少层虚空,白色棋子都自始至终没有反应,直到某一刻,白色棋子忽然闪烁了一下。 闪烁的微光指向了某个方位。 姜望心里对此并不能笃定,也怕这颗白色棋子指向的位置会是裴静石。 所以他更加小心翼翼。 而在姜望无意闯入另一个世界后,其实裴静石也误入了一层空间。 那并非一个世界,却与无尽虚空又有不同的空间。 初一踏足的裴静石很意外。 这里是有云的,或者说类似云的事物在漂浮着。 但除了云,再无他物。 天上是云,脚下踩着的是云,周围环绕的也是云。 裴静石在云层里游走,他没有急着离开。 可转来转去,确定这里真的只有云,没有别的事物后,裴静石就要撕裂虚空离开,但刚抬手,他忽然警觉,猛地看向了某个地方。 那里虽然依旧只是云,可他明显感觉到了气息波动。 裴静石眯着眼,缓缓飞了过去。 陡然间,云层颤动,裴静石顷刻拔剑,云雾被撕裂,显出了一道身影。 裴静石很诧异这里居然有人。 很快,他摇了摇头。 不是人。 是神。 这里居然藏着一尊神只! 云雾里的神瞧着对面的裴静石,脸色有些凝重。 祂在这里已经待了好几百年,从未见到有人或别的生物来到这里,没想到在自己恢复力量的关键时刻,却有外人闯入。 原是想藏着等对方自己离开,结果还是没藏住。 这就已经意味着对方的实力不凡。 但看清对面只是人后,这尊神就松了口气。 祂马上摆出了神明的姿态,声如洪钟,回荡在此空间。 “凡人,此乃吾修行之地,速速离去。” 裴静石挑了挑眉,他问道:“敢问尊神,为何在此修行?” 神只说道:“莫要多问,此地不是汝该待的,且离去吧。” 裴静石笑着说道:“我只是很好奇,在这无尽的虚空里,尊神孤独的在这儿满是云雾的空间,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或许在下可以帮忙。” 神只心下不悦,故意做出怒容,想着能吓退对方。 毕竟祂是神,对方是人,祂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可这一怒,就让裴静石有话说了。 “我想着能帮点忙,尊神何故此般生气,莫非还想杀我不成?” 神只被问的愣了一下,随即也顺势说道:“汝能到此,即为有缘,莫管闲事,速速离去即可,说不得吾亦能赐汝一场机缘,否则,吾怒,汝当死。” 裴静石笑得很开心,剑随之出鞘。 “尊神可能不太了解我,我最见不得被人威胁,哪怕是神,所以我不仅不会走,还要弑神才行,否则,我意难平,心难安。” 神只瞪大了眼睛,祂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就算对面这人是不敬神的,自己威胁是威胁,也没说多过分的话,直接就要弑神了?也才几百年而已,现在的人都这么勇了? 还说什么不弑神就意难平、心难安,我干啥了,让你不杀我就这么难受? 但神只也是真生气了,毕竟这可谓奇耻大辱。 祂自在烛神战役里活下来,就确实已几百年没见过人,不了解外面现在是啥情况,可祂神的威严是决不允许被折辱的。 传扬出去,岂不被别的神笑死? “汝是好大的胆子!竟敢触怒神威!” 祂想把对方赶走,是怕发生意外,可从未想打不过这件事。 因为此地空间很奇特,祂也是在烛神战役结束后,于无尽虚空游荡时意外来到这里,发现这里能稳住祂的果位不散,虽然做不到加快祂恢复力量,但能保住果位,肯定比没了果位好。 或者说,相比恢复力量的速度,祂更在意正神果位的问题。 而且几百年的时间,祂的力量也恢复了不少。 只是目前处在很关键的时刻,若能渡过,祂的道行能因此攀升许多。 借此空间的能量,就能彻底稳住果位,甚至不依赖仙人,成为独一无二的神。 到时候就能离开,好好看看当下的大千世界了。 裴静石的出现,有可能横生意外,祂自然想尽快将人赶走。 但现在,对方竟敢挑衅,那祂就只能灭了此人。 祂给了对方活命的机会,是裴静石没有珍惜。 所以祂话音落下,直接出手。 浩荡的神威如瀑般袭向裴静石。 更是造成了空间的压缩。 云雾卷积着,仿佛瞬间就能让人粉身碎骨。 但裴静石一剑递出,神威顷刻瓦解。 神只目露惊色。 祂不信邪的再次出手。 又被裴静石一剑消解。 神只不得不惊恐喊道:“汝究竟是何人?!” 裴静石笑道:“寻常人罢了。” 只从接触看,裴静石心里能确定,这尊神只的道行是比汕雪神还强一些,更比夜游神厉害,但也仅此而已,没有强出太多。 甚至他能感觉出来,眼前的神只是一尊正神。 虽然在常识的问题上,即为正神,身后就肯定有仙人,可裴静石又哪会在意这个,至少此处空间里的确只有他们两个。 速战速决就好。 因为人间的正神就那几个,哪怕裴静石的目标也不仅在正神,但他以为,正神是更好的目标,此刻在无尽虚空里碰见一位,那还真称得上意外之喜。 或许这无尽虚空里藏着不止一尊神只。 这可比在人间筹谋来得妙。 裴静石已决定短时间不回人间了,好好在无尽虚空里逛一逛,看看能否再碰见一尊正神,因为他要做的事还没有得到证实,需得先验证一番。 夜游神算是倒霉,而且相比琅嬛神或是汕雪神,夜游神的存在,确实更容易对付,毕竟迄今为止,夜游神身后的仙人是谁还一无所知。 琅嬛神在神都,汕雪神的背后是城隍仙,这都是不好直接下手的。 但这无尽虚空里的神,就直接等于是他的待宰羔羊。 也为了防止其背后仙人的露面,裴静石没有丝毫保留,全力以赴出手。 在烛神战役下经历生死大劫,又在此处空间,孤独了几百年,眼看着就要‘功成名就’,却被莫名误入此地的一个人给杀了,神只的心情是极其悲哀的。 祂甚至没有多少反抗之力。 亦在祂此时处在关键时刻,难以发挥全部的力量。 很不甘的哀嚎着被裴静石一剑泯灭。 果位被夺走。 果位没了,正神就不再是正神。 正神的力量也将不复存在。 但正神没了,果位却不会顷刻消散。 裴静石很干脆的把神只果位收入了自己的黄庭见神域内。 完全把曹崇凛、姜望他们抛之脑后。 遁入虚空里不知名的地方,开始借着神只果位来验证他的猜想。 而姜望借着白色棋子在无尽虚空里兜兜转转,终于来到某一个相对熟悉的地方。 虽然姜望心里有猜测,但看到自己目前身处的空间,仍是感到意外。 因为在他的前方不远,就是泾渭之地。 白色棋子也在此时闪烁的尤为剧烈。 姜望没有犹豫的撕裂虚空,踏入了泾渭之地。 而自上次离开后,压根没过去多久,因时间流速的问题,李姓剑仙的感官,或者说所有泾渭之地里的妖的感官,姜望是刚刚才离开,转头就又回来了。 因此察觉到姜望出现的人或妖,都很惊讶。 李姓剑仙瞬间来到姜望的面前,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自然知道姜望肯定不是刚走又回来的,在外面必然已过去了一段时间,但前后相隔这么短,外面亦不会过去太久,所以李姓剑仙的确很好奇。 姜望也担心在泾渭之地里待的久了,外面时间流逝快,耽误事,就直奔主题说道:“遭遇了些事,我在无尽虚空误入了另一个世界......” 他用最快其最简单的话描述了一下,亦着重讲了南禹皇帝的事,把手里的白色棋子递给李姓剑仙,“我就是因为这颗棋子的指引,回到这里的。” 李姓剑仙看着那颗白色棋子,眉头轻皱,继而舒缓,笑着说道:“你可能误入了我的世界,给你这颗棋子的应是曾经南禹的九皇子,与我关系也不错。” “虽然他的老师,是间接被我杀死的。” 前面的话刚让姜望松了口气,因为证明了南禹皇帝并非敌人,他也不用担心可能被算计的事,但听见后面的话,他不禁一脸错愕。 李姓剑仙笑着说道:“这个故事很长,你也无需多疑,他是值得信任的,要说对你,他可能确实撒了谎,可也算歪打正着,让你找到泾渭之地,解了困局。” 姜望说道:“所以他亦似叶副城主一样,是想借着我找到你,这颗白色棋子指引的方向,就是你在的地方,并非能感知人的存在,或者这个人只代表您。” “他说曾经有送过一些人去别的世界,说的就是叶副城主她们了?” 李姓剑仙说道:“我当年离开后,又发生了什么,我无从得知,按目前情况来看,应当如此,只可惜,因为你足够谨慎,这颗棋子确实只能找我,我无法借此联系他。” 姜望挠了挠头,说道:“那这颗棋子,前辈就先收着吧,等您走出泾渭之地,或许就能回去自己的世界,那个世界的位置,我已无法再捕捉了。” 李姓剑仙说道:“按泾渭之地的时间算,过不了几日,我就能离开了。” 姜望说道:“外面还有一堆事等着我,看来是没机会接您,以及协助对付荒山神了。” 李姓剑仙说道:“我未必会直接杀了荒山神,因为泾渭之地里想祂死的更多,或许给祂们都找点事做也未尝不可。” 姜望皱眉说道:“但让荒山神活着,万一出什么意外,恐有养虎为患的风险吧?” 李姓剑仙笑道:“那得看哪件事对当下更重要了,待我走出泾渭之地的时候,虽然不会彻底破坏封禁,但封禁力度减弱是必然的,借着荒山神削弱妖怪,亦能在日后减轻人间的压力,若我的力量能恢复全盛,这些倒是无所谓。” 姜望了然,随即告辞离开。 第105章 孟执谕 在泾渭之地回人间就简单多了。 姜望出现在琅嬛境的某地。 虽然在无尽虚空以及泾渭之地里并未待多久,可难免还是比实际更久。 从他与裴静石遁入深空地界至今已十多日。 常理来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实则这十多日却发生了不少事。 不仅在隋,西覃也出了些状况。 这还要从李神鸢等人去往西覃,诸葛天师以符传信说起。 符箓是被代替王淳圣暂时镇守奈何海的孟执谕接到了。 但孟执谕却没有把消息传回玉京或者就近一境的衙署、两界司。 反而把雅苑小筑以内到奈何海的范围给封锁了。 她刚做完这一切,李神鸢等人也踏足了覃境。 柳翩很警觉,当即伸手挡在李神鸢姐弟俩面前。 跟着孟执谕一块出现的还有专门在雅筑小苑侍候王淳圣的一些修士。 王淳圣临行前也有交代,这些来自王家的修士亦暂时听从孟执谕的命令。 何况孟执谕又是覃帝吕涧栾身边的红人,很多时候都是代天子行走,所以他们对孟执谕的指示并未发表疑问。 这时候随着孟执谕挥手,他们便很快围住了柳翩三人。 李神鸢倒是很干脆,没有废话,直接言出法随。 但话音落下,他们竟只跨越了数里之距,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将言出法随阻隔。 孟执谕回身看着他们笑道:“有人告诉我,你们存在懂得言出法随的人,所以我自然早有准备,只要你的能力没有超过锋林书院的熊院长,就逃不出去。” 李神鸢的面色一沉。 她看着柳翩说道:“对方能做到这一点,实力绝对不凡。” 柳翩沉声说道:“事已至此,也只能尽力杀出去。” 只要把人都杀了,问题自然能解决。 至于能不能杀得了,压根不需要考虑,因为别无他法。 李浮生拔剑出鞘,他早已忍不住心头的火气,想要好好打一架了。 柳翩直奔孟执谕。 他手里的木剑劈出,被孟执谕伸手就接了下来。 虽是木剑,但因为是柳翩的剑,其锋锐程度也是世所罕见的。 而这也不算在柳翩的意料之外。 剑意迸出,借势挣脱,柳翩飞身一脚就踹开了孟执谕,随后又杀了上去。 李浮生的目标则是王家修士。 青野剑的剑意生生不息。 王家修士的反应虽然很快,但毕竟差着境界。 李浮生一剑递出,宛若流星,相互链接,咔咔几声脆响,那些王家修士的兵器就尽数断裂,随后更是血花迸溅,王家修士们纷纷扑倒身亡。 完全不是一合之敌。 李浮生转头就杀向了孟执谕。 正又接住柳翩一剑的孟执谕见此,暗道一声废物,抬手抓住了李浮生来袭的剑,两道剑意冲击着她,竟难伤其分毫。 李神鸢站在远处没有动手,她观察着眼下的情况,却压根看不穿孟执谕的实力。 虽然范围被封锁在这里,但她言出法随的能力是依旧可以用的,只是无法离开这里而已,这个时候她更得静下心,要把能力在有限的条件下发挥到最大。 柳翩近身搏杀。 李浮生在周边游走。 拼修为拼实力他肯定是拼不过的。 最能起到作用的就是念力。 就算他并未有多深的造诣,能发挥的作用有限,起码可以切实帮上忙。 他提着剑,始终锁定着孟执谕。 找准时机,念力从天而降,砸在孟执谕的身上。 让得孟执谕脚下踉跄,猝不及防的险些扑倒。 柳翩更借此机会展开猛攻。 来自老师给予的剑意,疯涌着呼啸而出。 直接就把孟执谕轰飞了出去。 而一击得手的李浮生立即遁走,免得被孟执谕抓住。 以此方式,倒是在某种意义上斗了个旗鼓相当。 但没办法击败孟执谕的情况下,随着力量的消耗,他们仍是必败无疑。 这时候,李神鸢出手了......准确来讲,是说话了。 “你给了自己一拳。” 她说得很简单直接。 这其实也是一种试探。 毕竟对方的修为比她高太多的话,言出法随的能力是必然被削弱的,李神鸢也不敢直接说出太狠的话,免得没伤到对方,先让自己消耗殆尽了。 而在李神鸢的话音落下。 孟执谕抬手就给了自己一拳。 虽然不重,但也属实猝不及防。 孟执谕转头看向了李神鸢。 李神鸢心里也稍微有了些数。 她主要看的是自身消耗,简单的一件事,若消耗不成正比,就代表着对方的修为比她高出太多,那她后面就很难说出有实际伤害的话。 李神鸢当年只是洞冥巅峰修为的时候,言出法随就能影响到澡雪巅峰修士,何况她现在修为更高,言出法随的能力也更高。 但洞冥与澡雪之间,澡雪与守矩或神阙之间,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李神鸢还需验证一下孟执谕是否有着大物的修为,否则简单的影响就是极限了。 刚刚只是让孟执谕给了自己一拳,算是基础的验证。 她随即再言出法随,“你凝聚三成力量给了自己一拳。” 话音一落。 孟执谕就控制不住自己真的凝聚了三成力量,狠狠给了自己一拳。 这不禁让孟执谕有些懵。 而在柳翩、李浮生趁着机会,又是一顿狂攻的情况下,就彻底把孟执谕打懵了。 她从诸葛天师的符箓传信里得知有人懂得言出法随,但实际对方的能力有多高,她并不了解,此时此刻,实实在在见识到,她是非常意外的。 若不是她并未轻视,封锁的力量足够高的话,刚见面的时候,李神鸢怕是直接言出法随就能逃脱。 她回过神来,立即反击,伸手拽住李浮生扔了出去,接着一拳砸飞柳翩,直朝着李神鸢掠了过去。 柳翩在半空止住身形,一道剑意便随之斩出。 孟执谕反手一拳轰碎了剑意,但炸开的力道,也让她偏离方向,往后退去。 而李神鸢的面色却显得有些苍白。 言出法随让孟执谕凝聚三成的力量打自己,显然超出了她消耗的预料。 是没到她的极限,但消耗的程度却是不小的。 这几乎就证明了孟执谕是大物无疑。 毕竟只是三成力量,不是孟执谕的全部力量。 可就李神鸢的了解,西覃的大物里,绝没有孟执谕这个人。 要么孟执谕是西覃里隐藏的人物,至少在实力这方面,要么就是孟执谕有自己的秘密,西覃的人也不知道孟执谕有这么强。 只是从眼前的情况看,孟执谕虽然的确比柳翩、李浮生他们更强许多,却没有碾压的趋势,要么虽是大物,但是最弱的,要么就存在别的原因。 李神鸢更怀疑是后者。 因为再弱的大物也是大物,对下位的境界是肯定能碾压的,除非故意留着力。 洞冥境可以存在越境对敌甚至反杀洞冥巅峰的事,洞冥巅峰也可以有越境对战澡雪境的可能,却很难做到反杀,澡雪境对澡雪巅峰亦如此。 而澡雪巅峰能与大物一战只在大物没有动真格的情况下,更不可能存在越境杀敌这回事,越往后的境界,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碾压就越明显。 所以要么孟执谕没有大物的修为,只是在澡雪巅峰里足够强大,且有特殊的手段,要么别说动真格的,是一丝认真都没有。 但李神鸢没有想通若是孟执谕丝毫不曾认真,还故意的挨揍的原因是什么。 她更期望孟执谕不是大物,那么就算在澡雪巅峰里再强,眼下的局势也不会毫无希望,甚至说,孟执谕就是澡雪巅峰修士,亦是从前不为人知的事。 无论怎么说,孟执谕有隐藏着什么是必然的。 李神鸢的心里也有了别的想法。 因为只要不能彻底击败或杀死孟执谕,此间的封锁,就让他们无法逃脱。 这才是切实需要解决的问题。 否则纵然能够缠斗许久,等他们力量都耗尽了,那就必死无疑。 所以李神鸢倒也干脆,豁出去不顾消耗的再次言出法随,“我的眼前是奈何海里千余妖众!” 她话音落下。 奈何海里瞬间翻腾。 无论躲在何处的妖怪,纷纷在海岸浮现。 妖怪们甚至一个个都很懵。 奈何海里多得是妖王,虽然先前磐门曹朴郁的事,在隋境范围的洞冥小妖都死绝了,妖王也死了不少,但没影响覃境这边。 李神鸢没有明确是哪个道行的妖怪,可这一言消耗了许多力量,纵是随机出现,也是小妖小妖、妖王都有,霎那间汇聚这么多妖怪,妖气直冲天际。 她的目的就不是为了让这些妖怪去针对孟执谕,而是要吸引覃境人的注意。 千余的妖众绝不是小数目。 那足以掀起很大的灾祸。 涉及到妖的问题,覃境里的大物必然可以很快察觉。 李神鸢不认为孟执谕的封锁能把这么浓郁的妖气也给遮盖。 或者说,孟执谕的封锁范围就在雅苑小筑以内到奈何海,总不能把整个奈何海也都封锁,所以有千余的妖众出现在覃境的奈何海外围,是肯定瞒不住的。 先前已有事实证明,孟执谕仅封锁了她言出法随的范围,并未削弱她的能力。 想直接把叶副城主或者谁召唤过来帮忙,远没有利用就近的奈何海里的妖怪更有把握,毕竟如此大的消耗,若失败了,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纵是李神鸢也没有绝对的把握,但肯定得选择成功概率更高的。 孟执谕属实没想到李神鸢会把妖怪给整过来。 她的反应也快。 立即撤了封锁。 因为到时候被发现她封锁了这里,没办法解释。 封锁才解除没一会儿,柳谪仙就凭空出现。 而李神鸢纵是几乎气力耗尽,在感觉到封锁解除的瞬间,也再次言出法随,与柳翩、李浮生三个人原地消失,但只跨越了数百里距离。 是柳翩随即拽起李神鸢,以最快速度再次遁走。 柳谪仙自然是看到了他们。 只是他没有丝毫去追的意思。 因为当初在婆娑的时候,柳谪仙注意到望来湖一行里有叶副城主、井三三他们,也知道他们曾经是隋境乌啼城的人。 那么李神鸢与叶副城主的关系,他身为西覃的国师,自当知情一些。 李浮生是谁,那就更清晰了。 甚至可以说,李浮生的名声更响亮。 毕竟之前有关李姓剑仙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李浮生与李神鸢是什么关系,柳谪仙倒是不太清楚。 但两人既然在一块,柳谪仙就不用非得留住李浮生。 何况叶副城主的位置是明确的,只要李浮生跟她们在一起,且不离开覃境,柳谪仙就能保证他的安全,尤其那个附身之人目前只在隋境活动。 柳谪仙浮空而行,来到奈何海上。 孟执谕揖手见礼。 奈何海岸的妖怪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其中的妖王们注意到孟执谕,祂们面色一怔。 而孟执谕只是低垂着脑袋。 柳谪仙的声音响起,“你们奈何海这般兴师动众,是想与我西覃一战么” 妖王们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 祂们咋忽然来到这里的都不清楚,说什么开战不开战。 孟执谕此时抬眸说道:“启禀国师,这些妖怪是刚才的女子以言出法随召来的。” 柳谪仙轻轻挑眉。 其中有妖王也随即说道:“西覃国师,我们绝无开战的想法,确实莫名其妙就来到了这里,若有打扰,还望勿怪。” 柳谪仙眯起眼睛。 妖王们神情各异。 孟执谕也没再说话。 场间沉寂了片刻。 柳谪仙忽然轻打了一个响指。 轰隆一声。 奈何海岸的千余妖众顿时哀嚎起来。 那些道行弱的更是顷刻化作飞灰。 柳谪仙淡淡说道:“无论有意或无意,你们这么多妖来到我覃境,就该受到惩处,若是不服,就让奈何妖王过来找我。” 他没有把这些妖怪都杀了。 除了道行弱的,也只杀了一部分的妖王。 剩下的没敢放什么狠话,纷纷退回奈何海。 毕竟祂们又不傻。 这个时候再放狠话,绝对死路一条。 柳谪仙也回到陆地上。 他背负着双手,瞥向了孟执谕,说道:“怎么回事” 第106章 莽撞人 孟执谕很平静的取出了符箓,说道:“这是诸葛天师在隋境传回的消息,具体的没有详表,只说李浮生来了西覃,并且与李浮生一道的人,有祸乱天下之心,让我擒拿。” 柳谪仙眉头紧蹙。 居然有祸乱天下这么严重的说辞 他拿走了符箓,说道:“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我会再调查。” 孟执谕揖手称是。 柳谪仙瞬息遁走。 易紫夏抬脚走进接见室,接见室里,确实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男人,男人负手而立背对着她,那欣长挺拔的身姿和熟悉的背影,确实是靳旭尧没错。 鬼厉面色复杂地看了张亮一眼,随后点了点头,显然也是同意联手的意见。 “哥,上次分别的时候你不是给我一本花名册么,我现在还留着呢,那要怎么用”穆湄又问起一事。 “我去询问当年住在这里的主人,看他们对地窖还有什么印象”李三依然支持他自己的看法。 “什么情况”费钰心不在焉地问道。他手里拿着一只藕荷色的帕子,正闭眼轻嗅着来这帕子上的香气。 殊不知,黄雀捕蝉螳螂在后,在不远处的,有一双眼睛正在暗中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须臾后,厉微驱车离去。 房间的门被他重力打开又关上,响声巨大,吓得出声劝靳枫留下的商人浑身一抖,顷刻间连话都说不出了。 早已知道了不简单,所以易清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哪怕这一次直接突破失败,她也不会被打击到。 同时诸葛亮的茅屋之前,诸葛亮已经备好了马车,带着黄月英准备前往洛阳。 “前辈,您……”王虚认出面前的就是当初刚到这里时被自己一剑贯胸的老者,不禁有些愕然的说道。 这男生一声喊,林北尘明显感觉到怀中这位叫做“赵月彤”的性感学姐,身子颤了一下,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只看这宿舍,便能知道,这边的老板跟华哥一样,也是个厚道大方的好老板。 见此,秦风哈哈一笑,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失笑着摇了摇头,登上擂台,立在了林北尘对面。 烧烤上,杜归正在和张全有对着啤酒瓶子吹,冷不丁鼻子有点痒,就打了个喷嚏。 一道可怕无比的剑气纵然落下,将这道血红色的掌印劈碎开来。随后,夜青天并没有停止下来,手持着黑剑再度朝着血衣冲杀而去。 秦嫣然看见楚衡绝然没有一点反应,她最后还是没有忍住的让自己面具下泪如雨下。 “多谢将军”郭弘磊大喜过望,归心似箭,恨不能立刻打马出城。 秦纮道:“我的事都不会瞒着阿菀,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但高句丽的事他现在不好跟阿菀说,他怕阿菀多想。 “来几位,请!”捕头恭敬的摆出请的手势把墨如漾几人请到大堂的旁边位置上坐下。 这么人头纂动的地方,竟然穿的这么显眼,真是想惹来官府的人呢。 说完以后,花紫瑶就直接径直来到了入口处,打了几个法决,将这里的设置加强了一番。 京兆府尹似乎没有想到秦九油盐不进。话说了这么多了,却是什么有用的话都没有吐出来。 一句话还没完全说罢,水儿就哭泣着,扭头夺门而出,独留下屋子中的墨如漾和柯哈。 “厉害,”墨如漾出声称赞道,不但如此,还轻拍了两下手掌,以示对那火人的认可。 墨如漾轻声嘟囔一声,所有人顿时四散开来,而他也抓着老者,就是几个跳跃,闪身上了附近屋顶。 不过铸鼎境完美极难,需要契机,秦天也不确定具体要花上多少时日,故而就熄了这种念头。 至于为什么没有给花紫瑶,因为花青林担心她太激动,然后破坏了已经安排好的计划。 秦夫人眼睛一瞟,正好看见秦九的脖子上有一道微微的血痕,落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看上去尤为醒目。 而这强者,一般是指真正的灵皇强者以上的级别,因为就算是威名于逆天之境的四大学院,最为优秀的学子也不过是灵宗级别。 吧唧一下,查理被果核砸了一脸,可是却没听到某大爷的话,只以为是下头的那些学生们干的,也就只是伸手把那果核给撸下来扔到一边,继续指责邱梁。 其实傅铮能被当做贵客来阴间都算的上傅铮和阴魂私交甚好,阴魂给他的面子了。 否则以龙默迟这位和龙哲彦最熟悉的皇子的身份,又怎么可能分辨不出真假。 可是出奇的,蒙贺并没有伸手去拉她,反而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盯着她。 厚重的纱幔使得看不清床榻上的情况,只能闻见一股暧昧的熏香,以及桌上的蜡烛。 他的眉目,就像是大师纸上的水墨画,显山露水的俊,泼墨画一般,每一处都是精致的。 风以繁问的时候眼神晶亮,她可是亲眼看着钟星月在那人胸口上扎针的。 “怎么又是你”水瑶公主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有些不妥,但她既然说出来了,那就不会收回去。 仿佛眼前就是一道难解的数学求证题,给出了已知条件和未知条件,这道题的目的——求证的结果却被人撕掉了。 坐在大厅沙发上的三人见夏梦幽从医疗区走了出来,便都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看到老人回复到他记忆中的模样,就要对他冷嘲热讽起来,刘旭赶紧在那打断喊停的解释起来。 但是胡莉之后上去了一个男生,却博得了满堂彩。因为他将演讲说的和相声一样,但是却没有实质性的内容,刘硕是一句话都没有记住,完全是插科打诨,为的就是博大家一笑。 冯霍恩海姆体内原有几十万人份的贤者之石,如今只剩几十人份。 事实上,凯华集团内部也在因为这个问题而有些乱套,投资上百亿在江南市这边却没有任何收入,夏威夷的分部给一把火烧光,海外市场全部停滞,恐怕今年整个凯华集团会亏损数百亿的。 看到这些内容,吴华腾瞬间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错了,这应该不是一个骗子,何况她的穿着装饰也不像那种骗子。 “刚才你们在干嘛”柳梦媱不禁问道,毕竟她问了好几次又没有听见回应。 第107章 暗涌 王淳圣自然第一时间看向了不远处的雅苑小筑。 暮凉年的花瓣掠过墙头,虽然很蔫儿,却在阳光下闪烁着妖冶的光辉。 张首辅也看了过去。 他是第一次看到暮凉年。 张祁年、暮夏姑娘他们更是第一次见。 暮凉年的独有奇异的香气随风飘至他们鼻尖。 张祁年惊讶道:“这是什么花,又蔫儿又艳丽的,还这么香?” 王淳圣没有回答,而是轻皱眉头说道:“出事了。” 张首辅跟着皱眉。 而有鳞神已率先掠了过去。 雅苑小筑里。 破空声凛冽。 郁惜朝没有丝毫保留的使出浑身解数,斩出了最强的一剑。 但孟执谕抓着井三三直接将其面向了那一剑。 郁惜朝再想收势就来不及了。 甚至这时收势,他自己也会重伤。 便只能偏移方位,一剑的力量擦着孟执谕的耳畔呼啸而过。 因为孟执谕是有及时微微侧头的。 但有鳞神转瞬间杀到,直接一拳就把孟执谕砸飞了出去,顺手拽住了井三三,将其甩向了郁惜朝,后者赶忙伸手接住井三三,两人同时又往后退了几步。 有鳞神随即再欺身杀了上去。 孟执谕站起身,最快反应的也迎出一拳。 两个拳头撞在一块。 轰的一声。 孟执谕再次倒飞出去。 但她只是双脚犁地划出很长一段距离,并未栽倒。 郁惜朝认出了有鳞神,他没有多言语,搀扶着井三三,朝着有鳞神微微颔首,就转身遁走,路上碰见了赶来的苏长络,简单描述情况后,一块回了望来湖。 张首辅、王淳圣他们随即来到了雅苑小筑里。 看到躺了一地的王家修士,王淳圣的脸色顿时不太好看。 他看向了对面的孟执谕,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孟执谕瞥了眼有鳞神,倒是没有隐瞒的实话实说。 因为诸葛天师以符传信,所以她才堵截李浮生。 所以王家修士才会死在李浮生的剑下。 现在是她被刺杀,别的一无所知。 只从言语里听,孟执谕没有半点问题。 王淳圣自然也不能把王家修士的死归咎在孟执谕的身上。 但有摆在眼前的事实,不需要孟执谕自己说,王淳圣就朝着有鳞神说道:“您刚才为何出手帮那两个来刺杀孟执谕的人?莫非认得?” 张首辅忽然说道:“许是尊神见此情况,以为是孟执谕在欺凌弱小,故才出手,是误会一场,毕竟是神,怜悯众生。” 他没有看出郁惜朝以及井三三的身份,但有鳞神出手果决,他猜也能猜到一些问题,这时候自然要遮掩过去,给出了看起来相对合理的解释。 而听见这话的有鳞神看了张首辅一眼,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更因身为神只,祂没有道歉的意思,倒也正常。 无论这个解释是否说得过去,王淳圣与孟执谕也都没再说什么。 他们赶往玉京。 有鳞神自是与他们分道扬镳。 孟执谕维持着见礼的姿态。 有鳞神仅是又瞧了她一眼,便挥手破空而去。 祂没有回隋境,而是去了抚仙境的摇山望来湖。 孟执谕并未捕捉有鳞神的去向,但从有鳞神出手的时候,她就猜到,事实绝非张首辅说的那样,她因此隐约猜到了郁惜朝、井三三来自哪方势力。 毕竟有鳞神是跟谁在一块的,相比夜游神,世人虽然知道的不多,但该知道的亦很清楚,反而她现在更在意的是隋国的张首辅怎么来了西覃这件事。 雅苑小筑只剩她一人,若此刻回去玉京,就会面临擅离职守的问题。 她现在更该老实本分一些。 ...... 西覃玉京。 吕涧栾得到了王淳圣的传信,已在等候张首辅的到来。 他对张首辅自然是很看重的。 但他没有抱着必须把张首辅给留在朝堂的想法,或者说,此时此刻没有。 因为那样显得太急切了。 这件事可以提,却不能立即就要办成。 何况他也了解,张首辅在隋想告老还乡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就算这次的情况不同,张首辅想告老的心是肯定有的。 吕涧栾估摸着张首辅是不愿再牵扯朝堂上的事,无论在隋还是在覃。 所以吕涧栾更不能急着把张首辅给留下,只要张首辅在西覃就好。 他准备了很高的规格来接待张首辅。 甚至考虑到张首辅或许不愿意一下就见很多人,所以规格虽然很高,但也没有把文武百官或皇子们都召集,他身为覃帝的态度才是最关键的。 或者说,他这个覃帝才是最高的规格。 虽然吕涧栾没有直接出了玉京,在城门口亲自迎接。 但也是怕闹出太大的动静,他确实有这个想法。 所以在城门迎接的是国师柳谪仙以及锋林书院熊院长。 国师先安排了张祁年、暮夏姑娘的落脚处,更派了人保护着。 就算隋境没有能量在玉京里做什么,但这是个态度问题。 张首辅与柳谪仙、王淳圣他们一道入了宫。 西覃的大皇子吕奉辕、端王殿下吕奉儒的消息滞后了些,是在张首辅到了玉京后,他们才知道,吕奉儒倒是没有什么动作,毕竟父皇也没请他们。 但吕奉辕召集了门下的臣子,商谈起了张首辅入覃一事。 就从吕涧栾的态度,也能看出张首辅的重要性。 吕奉辕自然想笼络张首辅。 门下的臣子们各有说法。 毕竟张首辅才来,具体怎么回事,他们还不明确。 若表现的过于急切明显,绝非好事。 又有人觉得应该抢占先机,至少先找机会接触一番。 但无论怎么说,拉拢张首辅这件事,他们是支持的,问题是看怎么做更好。 他们集思广益。 而被禁足的三皇子吕奉闲也随后得知了消息。 虽然他算是走了一步臭棋,不仅曝露了野心,势力也打了折扣。 但最终只是被禁足这件事,让吕奉闲的心里还是萌生着希望的。 甚至吕奉闲能大概猜出自己父皇的用意。 其实不用吕奉辕做什么,大家都能理解他的心情。 身为嫡长子,更是皇后唯一的儿子,现在连个储君位置都没得到,他可是已经六十多岁了,吕奉闲也三十好几了。 他们兄弟间年龄相差这么大,那确实是因为吕涧栾一开始的心思不在这儿,这个倒是无需多言,但吕奉辕只是武夫,资质还有限,那寿元就有限。 再拖下去他就先没了,换谁谁不急? 要是说已经定下了储君位置倒还简单,要么争夺,要么放弃。 现在是谁都没得到,位置是空缺的。 那么正常来说,这个位置就该是吕奉辕的。 也就是说,属于他的东西他只能看着,跟不属于他的情况还不一样。 吕奉闲是不信自己的父皇不知道吕奉辕的想法。 而吕奉儒到底有没有这个心思,压根不重要。 吕奉儒的儿子吕青雉才是关键。 但至少在表面上看,吕奉儒确实没有针对过吕奉辕。 若是吕涧栾有别的什么心思,那就需要有人制衡吕奉辕,吕奉儒的能力不够的话,他吕奉闲就是不二之选。 哪怕吕涧栾是真的最终想越过他们直接传位给下一辈的吕青雉,至少他目前对吕涧栾来说还有用,那他就有机会翻盘。 因为吕涧栾想一直坐在这个位置上,除非实现彻底的长生。 在被禁足的这段时间里,吕奉闲也想了很多。 若自己的猜测不假的话,其实反而是好事。 至少在当下,他能做更多事,吕涧栾或多或少的会护着他,不会让他彻底被打死,所以他现在不是要跟吕奉儒斗,跟吕奉辕斗,而是在跟覃帝斗。 他觉得对张首辅入覃一事,自己的大哥吕奉辕是肯定会做些什么。 他也得按情况有些动作才行。 且会是自己的父皇很愿意看到的。 他目前更需要借着机会,解除禁足。 因此,张首辅初至玉京,玉京里就已是风云暗涌。 而张首辅入宫后与吕涧栾谈了很久。 直至夜幕降临。 柳谪仙才亲自送张首辅出宫。 很多人都看到,张首辅、张祁年、暮夏姑娘三个人很快又出了玉京。 很显然,这场谈话的结果,张首辅并未留在玉京。 但吕奉辕的人有暗中跟随。 想看看张首辅到底会去哪儿。 张首辅也并未离开覃境,而是到了个环境不错且较为偏僻之地。 说是偏僻,但并非渺无人烟,周边的小镇及村落还是很多的。 张祁年奔走,购置了房屋及一应用品,算是落了脚。 吕奉辕的人只是看着,并未直接前去打扰。 等人走后,张祁年才看着张首辅说道:“覃皇室的人想是有多般念头。” 张首辅在院落里煮着茶,笑道:“他们会有心思是很正常的,既然来覃,就该做好前期会有些麻烦的准备,但我希望他们聪明些,拜访可以,我也来者不拒。” “若是打扰我过甚,或是动了别的心思,我亦不会客气。” 张祁年忧心道:“咱们现在也算寄人篱下,有些事不太好办吧。” 张首辅笑道:“此话我已与覃帝明言,他的孩子会有什么动作,他比我更清楚,所以只要不杀死哪一个,剩下的都没什么所谓,何况,咱们在覃也有盟友。” 张祁年诧异道:“祖父是说姜望在覃的势力?” 张首辅嗯了一声。 暮夏姑娘说道:“但我们还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张首辅说道:“那个雅苑小筑的事你们都看到了,从有鳞神的反应看,那两个刺杀孟执谕的绝对就是姜望的人,有鳞神会告诉他们我们的事。” 张祁年恍然道:“所以姜望的人会主动来找我们?” 暮夏姑娘说道:“但那个孟执谕似乎在覃是重要人物,就算他们可能是因为李浮生才动的手,岂不也得罪了覃帝?” 张首辅略微沉吟,说道:“虽然他们戴的面具我不认为能瞒得过所有人,可也只能期望他们没有曝露身份,何况姜望没有很详细告诉我们这里的事,许多都是不好说的。” 张祁年说道:“反正我们刚来,还不至于到那个地步,等以后了解清楚再说吧。” 张首辅说道:“舟车劳顿,此刻什么都不用想,好好休息吧,至少很长一段时间,能让我好好享受一番这儿田园生活。” 他将煮好的茶倒入茶盏,分别给张祁年、暮夏姑娘递了一盏。 月色皎洁。 有鸟虫鸣啼。 自然的风吹拂,内心当是无比宁静。 ...... 玉京的皇宫里。 王淳圣把在隋的事又很详尽说了一遍。 熊院长蹙眉说道:“这个陈景淮忽然此般激进,究竟意欲何为?” 吕涧栾说道:“无论他打得什么主意,都已等若宣战,朕又怎能不做出回应。” 柳谪仙说道:“想大军横渡奈何海仍有难度,不如我先带一些人,亲赴隋境。” 随后被召入宫的典客宋浔赶忙说道:“臣以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可贸然的直接开战,国师亲赴隋境是能彰显我覃的态度,但眼下也只需有个态度即可。” 吕涧栾沉默了片刻,看着柳谪仙说道:“宋典客的话也有道理,国师可别到时候见了曹崇凛,失了方寸,就算要开战,也应做足准备。” 柳谪仙说道:“陛下放心,我会为大局着想。” 王淳圣在旁没有说话。 他在隋的势力可还没有动用。 但这件事他不想说出来。 柳谪仙、王淳圣几乎是连夜离覃赴隋。 更带了不少的澡雪巅峰修士以及宗师巅峰武夫。 而在这之前的摇山望来湖,有鳞神在见到郁惜朝他们后,也将当下的情况讲了一遍,尤其姜望准备做的事,包括张首辅的事。 作为目前的合作盟友,郁惜朝亦第一时间联络苏氏族在抚仙境的人,把情况告知给吕涧栾,只可惜等消息送到的时候,柳谪仙已经赴隋了。 吕涧栾再计划就是之后的事。 而有鳞神的到来,也省了童伯再想办法去联系姜望,正好让祂把叶副城主的话传回去,他们更得为彻底开战做好准备。 隋覃之间,或者说整个天下的纷乱,在此刻已然萌芽。 第108章 明月 覃境里发生些插曲的同时,隋境在姜望迷失无尽虚空的十多日里也发生了许多事,甘梨的无故消失,让陈景淮意识到了一些问题。 他很有理由怀疑是跟姜望有关。 裴静石的突然发难,他不知缘由。 但已能确定的是,姜望、裴静石以及随后的曹崇凛,都消失在了人间。 陈景淮能正好借着机会更多的执行计划。 在周孽回到麓山且苏醒后,也第一时间把情况告知给陈景淮。 包括胥定贤的怀疑。 陈景淮自然没办法去责怪胥定贤多事,毕竟胥定贤已经死了。 须椭军的虎符很自然的落在了周孽的手里。 他成了新的统领。 而就周孽忽然昏迷一事,他有怀疑是被读取了记忆,但被谁读取的不知道。 陈景淮也很自然的怀疑到姜望的身上。 哪怕在当时姜望还被神秘人纠缠着。 可夜游神以及有鳞神是在的。 经此事,陈景淮想到了更多。 因为正常来说,姜望没理由盯上周孽。 要合理的猜测,只能是与他闭关一事有关。 陈景淮随即就怀疑到,除了姜望以外,暗地里还藏着什么人。 要搜查的话,他的第一目标自然就是宝瓶巷的浔阳侯府。 除此之外,为了帮着神秘人获得更多力量,陈景淮吩咐了周孽,初得旨意的周孽甚至很震惊,因为陈景淮要他做的事有些过于疯狂了。 但最后周孽还是去做了。 陈景淮更派人盯紧了裴皆然以及陆秀秀,包括了宁十四、舒泥等人。 陆秀秀已是国师的弟子,哪怕国师此刻没在神都,就算陈景淮再疯狂,也难把陆秀秀定为接下来的首要目标,舒泥亦如此,毕竟是长公主的人。 陈景淮不知裴皆然也与曹崇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所以他接下来的目标就是裴皆然、宁十四两个人。 这都是与姜望有关的。 这次他没有选择什么借口来打掩护,直接吩咐燕瞰给裴皆然派了任务。 而宁十四在浊气祸乱的时候断了一臂,陈景淮也没有很麻烦的找什么理由,毕竟宁十四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很干脆的让人与他起冲突,直接在神都解决。 这些事几乎是在同时进行的。 只是有的在明,有的在暗。 也是为了防止他们互助。 在张止境闭关,陈景淮又能让杨砚不出手的情况下,那神都一切就尽在掌控了。 还有一件很值得提的事,那就是先前陈重锦派人去解决上官明月,是为了以绝后患,虽然不觉得上官明月会遇到什么机缘,但事实上,他真的遇到机缘了。 所以陈重锦派去的人没杀成。 反而到了如今,上官明月落入到了陈景淮的视野里。 因此去与宁十四起冲突这件事,就交给了上官明月。 而上官明月的所谓机缘是陈景淮至今也没搞清楚的。 上官明月此前是彻底废了。 但如今的上官明月,不仅重塑了文路,甚至成为了一名很强的修士。 当然,这个很强是相对他以前来说。 表面看来只是洞冥巅峰的修为,但他实际展露出的力量却不仅是洞冥巅峰。 单就重塑文路一事就不是随便能做到的。 那毕竟是琅嬛神的神罚。 因此可以得见,上官明月的机缘绝对不同凡响。 但这目前对陈景淮来说是不那么重要的。 他要做的事实在太多了。 上官明月的事可以之后再了解。 在上官明月等着机会的时候,陈景淮另派的人也到了宝瓶巷。 乌啼城主此时此刻的确就在宝瓶巷的浔阳侯府里。 但除了乌啼城主,还有阿姐在。 而乌啼城主为了更隐秘的藏身,是不会随意放出感知的。 所以是阿姐先发现了来到府外的人。 她没有提醒乌啼城主,只是默默看着府外的几个人。 其实阿姐的心情是有些不太好的。 起因就是姜望的第一类真性被抹杀这件事。 出手的就是杨砚。 毕竟先前的事杨砚没有做成。 同样的条件,杨砚就又替陈景淮出手了一次。 但这件事陈景淮没有明目张胆的来。 他先是需要给杨砚提供条件。 在这个过程里,阿姐有察觉到他们的动作,因为一开始没有要在神都曝露她实力的想法,所以最终的行动迟缓了些。 当然,也在她没觉得哪怕是姜望的真性,能战败甚至被打死这件事会发生。 再者说,那毕竟只是姜望的真性,毁了就毁了,其实没什么所谓。 关键是,姜望的真性在掣肘陈景淮,目的是在甘梨的身上。 若没了姜望的真性,她岂不是得接替? 所以最终阿姐还是出手了的。 没想到她赶过去的时候,燕瞰出现了。 并且率领了一众的镇妖使。 他也是发现了些问题,前去解决的。 甚至跟杨砚打了照面。 作为青玄署的第一任首尊以及现在暂掌的首尊,在阿姐的眼前,敌对了起来。 那个时候,姜望的第一类真性,也就是白衣姜望已经被杨砚摁在地上揍了一顿,随时面临着崩溃的局势。 燕瞰心里的正义感确实不虚。 哪怕他不是看不出当下神都的情况。 甚至无关乎杨砚杀的是不是白衣姜望,杨砚做这件事,在燕瞰看来,就是不对的,他劝杨砚放下屠刀。 别说杨砚,阿姐也觉得燕瞰的行为其实有些可笑。 自身实力不足是一回事,杨砚及姜望都是大物,莫说这不在燕瞰的职责内,就算在,他也没资格去管,唯一值得称赞的就是他的勇气,以及心里的正义了。 杨砚自是没有与他废话的意思。 只让镇妖使们退下。 有愿意跟着燕瞰的自然就有不愿意的。 在身后很大一部分的镇妖使都退走的情况下,燕瞰仍是态度坚定,丝毫不让。 杨砚有些欣赏燕瞰,别管是不是犯蠢,燕瞰的品格是值得称赞的。 所以杨砚只是挥手把燕瞰打伤,让镇妖使把他带走。 阿姐就准备暗中出手,救下白衣姜望。 在这战场上其实是有封锁的。 燕瞰能找过来是因为提前有察觉,他也一直在关注着甘梨的事件,在白衣姜望被引走的时候,燕瞰意识到不对劲,先锁定了这个范围。 哪怕如此,也是在附近兜兜转转,花费了些时间,才最终找到这里的。 因为此地的封锁是白衣姜望到来后才开启的,燕瞰只知范围,不知具体的位置。 他是根据杨砚的动向以及白衣姜望被引走的方位,推测出的地点,在有了封锁后,气机被遮掩,自然无法直奔他们在的位置。 而白衣姜望会被轻易引走,其实答案很简单。 在姜望迷失无尽虚空时,他的意识也就与白衣姜望断了链接。 白衣姜望不似红衣姜望还拥有自主意识,所以没了姜望的意识驱使,白衣姜望就只剩本能,那对付起来自然就简单多了。 换句话说,现在的白衣姜望就是空有力量却没有脑筋的白痴。 在前面耽误的功夫里,白衣姜望毫无头脑的战斗,已经被打的身影若隐若现了,所以还没等阿姐出手呢,甚至不等杨砚再补刀,白衣姜望自己就崩溃了。 这是绝对出乎阿姐意料的。 她以为自己是来得慢了些,但也不过盏茶的时间,白衣姜望咋可能撑不住呢。 然而,摆在眼前的事实就是如此。 杨砚很快就撤了封锁,原地遁走。 阿姐愣了一会儿,也只能原路返回。 她气在自己确实来晚了,更不理解白衣姜望是怎么打成这个......样的。 这其实就存在思维误区的问题。 归根结底还是姜望的真性与常识的不一样。 最明显的问题无需再提。 正常人的真性也是需要自我意识驱策的,换句话理解,那本就是意识的超脱,若意识断开,真性就会消散,哪怕只有一丝意识,真性也可以维持。 但姜望的意识断开,真性是不会消散的,依旧可以自主行动。 正常来说,既然白衣姜望还在,就不会有人轻易想到姜望的意识已脱离。 所以白衣姜望很无脑的打成这样的局面,就让人一时无法理解。 姜望自己当然是明白这一点的。 但他给白衣姜望下达了指令,就算意识的链接断开,趋于本能,也依旧会按照指令行事,只是若以甘梨为引,那就肯定还在本能的指令范围里。 这算是陈景淮的歪打正着。 真把白衣姜望给引走的时候,陈景淮自己其实也挺意外的,因为他计划了挺多,结果第一步就成了,这让他后面想的都成了无用功。 而就算意识的链接断开,白衣姜望的力量是不会削弱的,却败得这么快,是唯一让姜望没想到的事。 毕竟以前也没出过这样的情况,姜望的认知亦存在些偏差。 空有力量,难免被戏耍,平白的浪费。 但肯定亦在杨砚更强,否则力量相等的情况下,就算打不过,也不会败这么快。 几乎是在白衣姜望被解决的第三日,陈景淮针对多人的行动就展开了。 但来到宝瓶巷的人目的只是为了调查,看看在神都里是否还藏着什么人,究竟是谁找到周孽的身上的,所以并不是什么高手。 阿姐纵然不知对方的目的,亦未有曝露的想法。 无需提醒,乌啼城主也很快察觉到异样。 能暗戳戳来到这里的,他以为只能是陈景淮的人。 那么很轻易就能想到是因为什么。 周孽还活着,甚至被任命须椭军的统领一事,是直接摆在明面上的。 乌啼城主暂时也不能曝露自己。 所以他更深的隐藏了起来。 其实他不这么做,外面的人也发现不了。 因为浔阳侯府有阿姐的封锁。 但外面的人兜兜转转一直没有离开。 而上官明月在此期间等到了机会。 宁十四在浊气祸乱的时候断了一臂,所以这些日子一直都在骁菓军的右卫府里。 直接跑去右卫府里杀宁十四就太莽了。 好在宁十四也不是每日十二时辰都在府里不出。 宁十四何时会出门,都是打探好的。 虽然宁十四是相对来说最不重要的,但陈景淮之所以选择在今日动手,反而是因为宁十四今日未时会出门,要去骁菓军的演武场,更因今日的天气很合适。 宁十四并非每日都去,但隔几日会去一次。 哪怕只是在旁边看着。 而演武场是相对偏僻没有人烟的。 在路上是极佳的动手时机。 宁十四腰间悬刀,长袖随风飞舞。 他穿过了闹市街,途经了鱼市,拐入了没什么人的街道。 距离演武场仍然很远。 今日的天气有些阴。 越往前走,人烟越稀少。 在某一刻,忽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街上的百姓也开始各回各家。 出门时,宁十四就预料到会下雨,所以备了油纸伞。 骁菓军的甲士们不会因为天气就暂止训练,若换作是须椭军,可能就停止了。 宁十四撑起伞,加快了步伐。 在到一个彻底无人居住的旧街巷时,宁十四似有所感的顿住了脚步。 天地间只有雨落的噼啪声。 宁十四轻轻抬起油纸伞,缓缓转身。 映入眼帘的正是上官明月。 上官明月没有了曾经公子哥的模样,穿着粗布麻衣,头发也只是很随意的束起,脸上更是布满沧桑感,就算并未过去太久的时间,却好像已经历了很多事。 宁十四皱眉,上官明月这个人他当然很熟悉,但以前也没有多少接触,他只记得上官明月似乎是离开了神都,怎么又回来了? “有事?” 上官明月手里提着一把刀,他微微低着脑袋,没有搭腔。 宁十四眯了眯眼睛,转身就走。 但在转身的刹那,破空声乍起。 宁十四脚下一跺,朝着一侧横移,刀锋在其眼角余光里划过。 油纸伞溅起无数雨珠,拍打成雾,扬了出去。 宁十四站定,抬眸看向执刀转过身来的上官明月,说道:“你我之间没仇吧。” 上官明月不语。 宁十四蹙眉说道:“你的修为是怎么回事?” 上官明月直接又杀了上来。 宁十四把油纸伞扔了出去,随后抓住刀柄,拔刀出鞘,铿的一声,两把刀砸击在一块。 第109章 我叫宁十四 雨珠被击碎成雾泼洒出去。 虽然浊气祸乱已过去一段时间,宁十四的伤势已无大碍,但毕竟很难这么快的习惯,致使他出刀时很容易出错或者慢半拍。 可他是武夫,拼力量的话,自然还是占优的。 上官明月被击退。 但他随即再次挥刀。 有似炁非炁的力量氤氲而出。 雨珠在半空凝滞,又瞬间朝着宁十四拍了过去。 宁十四也数次挥刀,将雨幕斩破。 他欺身而上,提刀猛砸。 上官明月就地一滚躲了过去。 反手又是一刀。 宁十四则抬脚把上官明月的刀踩落在地,随即再一脚踹出,后者便飞了出去。 他冷着脸说道:“我不知你哪来的修为,但你显然不懂得如何运用自己的力量,所以你是打不赢我的,我只是很好奇,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就算上官明月要报复,宁十四也想不通为何会来找他。 而上官明月仍是没有说话的意思。 他抬起手。 被宁十四踩在脚下的刀,震颤着挣脱,飞回到上官明月的手里。 宁十四退了两步,有些不耐说道:“你是哑巴了不成。” 上官明月咧嘴一笑,“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杀了你,所以少废话!” 他猛地握拳。 天上坠落的雨滴霎时结冰。 继而迸溅出去。 宁十四赶忙挥刀抵挡。 有些没挡住的,虽然也没能划破他体魄的防御,但却有实在的刺痛感。 这让宁十四意识到有些不妙。 他沉喝一声,四境巅峰的武夫气血翻涌,将来袭的冰雨瞬间驱散。 而上官明月双手持刀,砸落地面,顿时掀起无数的刀影,如蛇游动,环绕两侧,朝着宁十四两面夹击。 宁十四冷着脸,往前疾掠。 想着上官明月还真是够蠢的,打我两侧有什么用,面对面的路是畅通无阻的。 但他想法才刚落,就察觉到两侧的刀影追着他轰击了过来,且速度更快了。 而宁十四的反应也快,找准机会,朝上掠起,两侧刀影就直奔上官明月的面门。 在险之又险的距离下,上官明月忽然抬手,刀影居然直角的跟着往上掠去。 身在半空的宁十四就避无可避了。 他暗骂了一声该死。 只能用体魄硬抗。 轰的一声炸响。 烟雾席卷着,宁十四身影掠出,接连退了几步,直接吐了口血。 他脸色一时变得很难看。 明明上官明月只是洞冥巅峰的修为,这一招居然稍微的破防了他的体魄。 他收回上官明月很蠢的话,事实上,蠢的是自己。 宁十四这时候才意识到上官明月的不寻常。 他左右打量一眼。 更意识到上官明月是早有准备,这整条街都被封锁了。 而且显然不会是上官明月的手段。 有人在暗中出手。 上官明月只是站在明面上。 但真正动手的肯定是上官明月,因为宁十四没有感知到第二个人的力量出现。 暗中的人只是封锁了这条街。 说实话,宁十四一时间没想到是谁。 就算神都最近确实出了很多事,但他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被针对? 毕竟他仅仅是个小人物。 是正气凛然,没得罪过人的宁十四。 但无论怎么样,他首先得击退上官明月。 可如果暗地里还藏着人的话,局势就不会那么简单了。 宁十四的神情尤为凝重。 这次他主动出击。 近身一个肘撞,骨骼断裂的声音极其清晰。 当然,声音来自上官明月。 他吐着血,踉跄倒退。 而宁十四抬脚跺地,气浪轰然炸开,武夫的蛮横气血疯涌,瞬间席卷了整条街,两侧的破旧房屋摇晃着纷纷破碎,疯涌的气血之力直击上官明月。 上官明月抬刀挡在身前,炁焰形成护盾。 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但下一刻,宁十四就杀了上去。 单手执刀,从上而下砸落。 上官明月虽然及时移刀格挡,还是被直接砸跪在地。 再次吐了口血。 宁十四却轻轻蹙眉。 按理说,就算他断了一臂,力量肯定会打些折扣,但四境巅峰武夫的力量是不虚的,接连的重击,上官明月也确实被打得吐血,可实际好像并没能将其重创。 上官明月脚下蹒跚,看起来似乎状态不好,但给宁十四的感觉反而更危险了。 事实上,他的感觉没错。 上官明月的气息在攀升。 虽然境界仍是在洞冥巅峰,气息却隐隐升至澡雪境的层面。 其皮肤更是散发着流光溢彩,伤势居然在很快的好转。 宁十四忽而瞪大了眼睛,“神性?!” 他话音才落。 上官明月就咧着嘴挥出一刀。 宁十四快速反应,刀身迸发一声震响,泼洒的雨珠仿佛化作无数把刀,将得上官明月的攻势拦截,他也借此往后疾退。 上官明月的眼眸里尽是杀意,气息仍在节节攀升。 宁十四咬着牙说道:“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说,站在你背后的人是谁?” 上官明月能拥有神性,这是匪夷所思的。 宁十四是绝不相信来自琅嬛神。 但上官明月的神罚就出自琅嬛神之手,琅嬛神又是世间最强的神只,若非仙人,宁十四也想不通上官明月的神罚是被谁解除的,何况凭空拥有此般力量。 上官明月冷笑着说道:“姜望有仙缘,所以他很强,可世间不止他一人有这机缘,我若能拥有他拥有的一切,绝对比他更强。” 只从字面意思了解,宁十四很震惊看着上官明月,“你拥有了仙缘?!” 上官明月不置可否,说道:“你只是我复仇的开始,早晚我会杀了姜望,可惜你已经看不到了,也多谢你能帮我熟悉力量,接下来,就该结束了。” 宁十四沉着脸说道:“少痴心妄想了,你可能的确获得了什么机缘,可你的力量最多只是澡雪境,我豁出命来,不见得会输。” 上官明月说道:“四境巅峰武夫而已,又断了一臂,哪怕我不是实际的澡雪修士,要杀你也是易如反掌,你想反杀我,才是痴心妄想!” 他一声厉叱,气焰爆涌。 神性的力量彻底彰显。 整个人仿佛红温了一般。 天上的雨水落在他身上,顷刻被蒸发。 他双手持刀,往前一挥。 气焰直接覆盖了整条街,让宁十四避无可避。 接着如爆豆般的声音响起。 宁十四的身上就溅起了无数血花。 他的惨叫声也随之响彻。 雨幕静止,又很快如瀑倾泻。 宁十四半跪在了地上。 啪嗒啪嗒的血与雨滴落。 上官明月咧嘴笑着,“世人皆瞧我不起,遭神罚,断了文路,终成痴儿,那我就痴给你们看,疯给你们看,这只是刚开始,我必定无敌于天下!” 宁十四低着头,嗤笑了一声。 上官明月的笑声一顿,眯眼看着他,“死到临头,还笑得出来?” 宁十四说道:“你确实很疯,我也承认,你获得了很了不得的机缘,可说自己会无敌于天下,我自然觉得可笑,人应该自信,但别自信到荒谬的地步。” 他晃晃悠悠站起身,捡起了刀。 微微侧仰着头,斜睨上官明月。 虽然姿态不正,但脸上尽是正气凛然。 他笑道:“不得人前显圣,却也该显凛然无畏,我叫宁十四。” ...... 骁菓军的演武场里。 淅淅沥沥的小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甲士们在雨幕下挥洒着汗水。 账前的傅南竹此时召来手下人,问道:“十四还没来么?” 那人回复道:“按时辰来看,以往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到了,但迟迟没见人。” 傅南竹轻蹙眉头,他莫名有一种心慌的感觉,当即说道:“派人去看看。” 手下人应声称是,一队人马就飞奔出了演武场。 等他们到宁十四在的那条街上时,雨已经下得很大了。 眼前是雾蒙蒙的一片。 血腥气自然也被冲散,但仍能嗅到。 血腥气夹杂着被雨冲刷泥土的味道,越往前走就显得越浓郁。 为首的人意识到情况不对,高声道:“警戒!” 有人下马,排列成阵,往前推进。 很快,他们看到前方有一个身影。 那道身影跪在地上,垂着脑袋,旁边是断裂的刀。 为首者躯马上前,抹了抹自己的脸,又揉了揉眼睛,很清晰看到那人断了一臂。 他的眼睛也瞬间睁大。 当即翻身下马,狂奔过去。 周围的甲士仍在警戒的往前走。 而狂奔过去的那人蹲下身子,颤抖着手轻抬起面前人的脸,映入眼帘的正是宁十四的脸,满是血痕,纵然被雨水冲刷着,也仍在流淌。 显然是刚死没多久。 雨幕里随即有惊雷炸响。 把宁十四的脸,照耀的更加清晰。 ...... 破空声凛冽。 傅南竹的身影疾掠而来。 看着被甲士们抬至屋檐下静静躺着的宁十四。 傅南竹的脸色无比的阴沉。 甲士们把这条街几乎堵塞。 他们的神情都很沉重。 尤其是宁十四这位都尉麾下的,个个面露怒容。 “查!” 傅南竹的声音响起,“给我查!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响彻这条街,更传出很远。 甲士们纷纷行动。 傅南竹站在雨里,除了倾塌的房屋,剩下的搏杀痕迹几乎都被冲刷干净。 但就能看到的,也能想象这一场厮杀很激烈。 傅南竹就站在那里,久久无言。 因为大雨倾盆,难以分辨他脸上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很快,有甲士狂奔回来。 他单膝跪地,沉声道:“启禀大人,在相隔三条街的地方,发现一人踪迹。” 傅南竹轻吐一口气,说道:“随我去。” 相隔三条街的地方,正是步履蹒跚的上官明月。 他伤痕累累,多次摔倒又爬起。 他的脸上尽是怒容。 因为现在的结果并不是他想要的。 只是一个宁十四而已。 只是一个四境巅峰武夫而已。 他居然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将其杀死。 如若不然,他早已离开此地。 回眸看着后方追来的人,上官明月的内心里在嘶吼。 因为他不想死。 他才获得天大的机缘,他还没有无敌于天下,他还没有杀死姜望。 怎么可以与宁十四一换一死在这里。 他拼命的往前跑。 但又怎么快得过甲士的步伐。 又怎么快得过傅南竹这位澡雪巅峰修士。 啪的一声清脆声响。 傅南竹直接出现在上官明月的前面。 他冷眼说道:“宁十四是你杀的?” 他看着上官明月身上的伤痕,那无疑就是出自宁十四的刀。 傅南竹眼眸里的怒意以及杀意已难以抑制。 上官明月慌乱的摇着头,“不是我!我没有杀他!” 傅南竹冷笑了一声,抬手猛然一挥,有甲士策马飞奔上前,一枪挑起,直接贯穿了上官明月的肩膀,将其甩落在傅南竹的脚下。 上官明月凄厉哀嚎。 傅南竹蹲下,伸手抓起他的头发,低声说道:“是谁让你来的,你与宁十四往日里并无仇怨,而且你已是个废人,却忽然有了修为,到底是谁在帮你?” 上官明月啐了一口血,咧嘴笑道:“我若说出来,你难道还敢去报复不成?” 傅南竹皱眉,随即将其脑袋狠狠砸在地上,沉喝道:“说!” 上官明月双手拍地,居然又嗬嗬笑了起来。 傅南竹缓缓松手。 上官明月翻了个身,大雨倾盆而落,让他无法睁开眼睛。 但不影响他说话。 “我这个时候若真的说出什么,不死在你手里,也会死在别人手里,看似怎么都得死,已无关怎么选择,可我觉得还能再赌一把。” 傅南竹闻言,朝着四周打量,说道:“所以这里还有别的人。” 上官明月打了个响指,笑着说道:“没错。” 傅南竹说道:“就算不说,你觉得现在这个样子的你,对方还会费心思来救么。” 上官明月无声的以口型说了一句话,“至少我活着,你还有希望知道真相,我若死了,你可不算替宁十四报了仇。” 傅南竹沉默。 上官明月咧嘴笑着,很惬意躺在地上。 傅南竹站起身,忽然抬脚踹了下去。 咯嘣一声。 上官明月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傅南竹。 傅南竹喃喃道:“但我已猜到可能会是谁了。” 第110章 以身入局 雨纷纷,惊雷响。 骁菓军甲士的甲胄被雨水冲刷的明亮。 上官明月的嘴里汨汨溢着血。 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躲在暗处的人更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傅南竹是澡雪巅峰修士,哪怕同是澡雪巅峰,除非拔尖的那几个,剩下的谁敢说能赢得了傅南竹? 他能封锁先前的那条街,不代表修为更胜傅南竹。 因为这是两码事。 更因为神都现在尽在陈景淮的掌握,没有曹崇凛,张止境又闭关,杨砚不出面,想瞒过同境以及更弱的自然不在话下。 归根结底,要对付的只是宁十四,陈景淮派出澡雪巅峰修士,已经是很高看或者说很谨慎了,怪就怪上官明月杀死宁十四,自己也强弩之末,被抓个正着。 躲在暗处的这个人心里也是气得不行。 别说上官明月的所谓机缘,确实引人好奇,能让他活着是最好的,就是想让上官明月死,在傅南竹的面前,他也压根没法动手。 现在甚至都不敢走。 他担心自己一有动作,就会被发现。 上官明月太高看自己,也太高看他了。 因为境界还在洞冥巅峰,自然就没有真性,所以傅南竹一脚踩死上官明月后,就挥手让骁菓军的甲士沿街搜查。 想猜测是谁指使的上官明月其实没那么难。 尤其上官明月说出就算知道,自己也不敢报复这句话。 结合神都里最近发生的事,就算心里觉得很难相信,也似乎只有一个答案。 所以此刻傅南竹的心情是很复杂的。 他很忠心。 但宁十四是他的徒弟。 更是当作自己亲生孩子看待的。 他无法接受宁十四被杀死这件事。 他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暗处的人抓出来。 至于抓到之后怎么做,傅南竹还没有主意。 但他心里有气,很难什么都不做。 在宁十四的事件发生的同一时间。 裴皆然也接下任务,出了神都。 魏来跟着一块。 任务是陈景淮让燕瞰下派的。 燕瞰一开始并未多想。 但后来想到白衣姜望的事,燕瞰心里觉得不太对劲。 他被杨砚打伤,短短两日自然好不了。 可他仍是亲自率人又追出了神都。 荀修真是制止他的。 但燕瞰的态度很坚决。 最后荀修真也只能跟着一块去。 他们的动作被陈景淮尽收眼底。 燕瞰算得上是陈景淮一手提拔的。 但燕瞰的种种行为,让陈景淮很不满意。 所以他放任了燕瞰出城。 并暗地里给某人下达了指令。 而这个时候,陈景淮才想起褚春秋。 就派了神都鳞卫去把褚春秋找回来。 裴皆然、魏来出发的时候还没有下雨。 他们的目标是上郡邳城。 距离神都是很远的。 说是有妖怪作祟。 陈景淮没有刻意说只让裴皆然一人去。 燕瞰很自然的给裴皆然派了一队镇妖使。 共计二十人。 他们有神行符在手,行进速度自是很快。 到了上郡后,正好有大雨倾盆而落。 他们就先找了地方落脚。 随后裴皆然让镇妖使去调查何处有妖作乱。 但其实裴皆然心里是有疑惑的。 因为琅嬛境里几乎已没有妖怪。 在浊气祸乱神都的时候,是有从别的境涌入的妖怪,可在当时也都被剿灭了。 或者说,就算有漏网之鱼,偏偏让她出任务这件事就很奇怪。 毕竟她已经闲了很久。 先前就算仍有零星的妖怪出没,也都从未有任务落在她头上。 魏来当时还说是被针对,被孤立了。 到底是燕瞰在孤立她,还是别的谁在孤立她,裴皆然并未在意。 但这个时候忽然有任务落在头上,裴皆然警觉到这其中怕是有事。 可她还是接了任务。 想弄清楚,自然得先以身入局。 而出去调查回来的镇妖使,却告诉了裴皆然有些意外的答案。 说是上郡邳城的确有妖怪作乱。 就在城外五里的趿河。 据探查的情况猜测,应该是个大妖。 裴皆然点点头,想着等雨小了再去趿河一探究竟。 来报的镇妖使离开后,眉间却泛起一丝疑色。 因为他并不是青玄署的镇妖使,或者说,二十名的镇妖使里,有一半都是陈景淮的人,这件事剩下的一半镇妖使不知,燕瞰也不知。 他们是假扮镇妖使混进来的。 青玄署里的镇妖使自然是很多的。 虽然最近的任务少了,但往常的时候,镇妖使屡屡更新换代,老人战死,新人接替,所以常有陌生面孔,在这种情况下,很难互相都熟悉。 借着任务把裴皆然引出神都,也为了更自然,确实在这里安排了妖怪。 但他去假意调查的时候,却发现,那并不是安排好的妖怪。 是上郡邳城真的出现了妖怪。 想着这对他们的任务并不会影响什么,诧异归诧异,也没有多思虑。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计划怎么暗杀裴皆然。 毕竟陈景淮的命令很临时,他们很难提前做周密的安排,计划也得临时来定。 能安排好妖怪,把计划的基础部分完成已是极限。 但他们就只是随便抓的小妖,毕竟实际动手的是他们,妖怪就是个任务的引子,可现在,这里真的出现了妖怪,且是大妖,那正好将计就计。 让裴皆然死在‘大妖’的手里,这个计划就更完美。 他们眼下制定的计划就围绕着大妖展开。 但为了计划不出纰漏,他们也有必要再认真的调查一番这个大妖。 就让裴皆然暂时多活一会儿。 客栈三楼某屋的窗前。 雨落窗檐的声音清脆。 魏来的视线从窗外移回屋内,看着坐在桌前饮茶的裴皆然说道:“姐,你没让弟兄们都跟过来,甚至若非我要求,你也不让我来,是觉得有什么问题?” 裴皆然抿了口茶,说道:“希望是我想多了。” 魏来说道:“是燕瞰?自他暂掌首尊之位后,咱们可没得罪他,以前我对他确实有些偏见,但这段时间他的所作所为,不说多有能力,为人的确还可以。” “怕就怕是荀修真在暗地里撺掇什么,燕瞰对荀修真是无比信任的,毕竟是褚首尊的左膀右臂,我们几乎已经等于失势,不至于还赶尽杀绝吧?” 裴皆然看了他一眼,笑道:“你为何这么想?” 魏来摊手道:“事实不是摆在眼前的嘛,若没有燕瞰,下一任的首尊位置是非你莫属的,燕瞰是褚首尊的儿子,荀修真是褚首尊给燕瞰的班底,就算你不争,可你毕竟就在这里,他担心燕瞰的位置不稳,自然会想除掉你,除掉我们。” 裴皆然道:“这确实也是很有可能的一件事,无论幕后是谁在指使,我以为此次任务都没那么简单,我尚有自保的能力,但若你们都跟过来,我怕无暇顾及。” 魏来有些释然。 裴皆然麾下仅剩的这些镇妖使,实力都不怎么高,跟过来确实反而是累赘。 魏来的脸色凝重了些,压低声音说道:“所以跟过来的那些镇妖使另有心思?” 裴皆然说道:“你可以去盯着,短时间里他们应该不会动手。” 魏来没有犹豫地出了门。 裴皆然转头看着窗外雨幕,指尖搓起一团神性。 ...... 邳城趿河。 雨落河面,涟漪不绝,更荡起层层波纹。 四五名镇妖使在雨幕里奔行。 很快到了趿河的附近。 他们藏在暗处,眺望趿河。 “以此河为寄居地,说明这个大妖善水,毕竟不似奈何海,无论是什么妖,都得在海里,或藏身岛上,陆地上的可选地就多了。” “反正计划是让裴皆然与此妖打起来,最后让她们都死在这里,咱们也不必藏着掖着,直接出面试探就好,也算给后面的一战起个开端。” “但要注意别让自己栽了,毕竟趿河里是什么妖还未知,以我们的修为纵然不惧大妖,也不可大意,最好还是能全身而退,留着力气对付裴皆然。” “放心,咱们此行有多位澡雪境以及宗师武夫,甚至有两位宗师巅峰武夫随行,得了陛下的藏匿之法,裴皆然是决然不可能察觉的。” “毕竟她也只是澡雪境的修为,若不是为了更谨慎,万无一失,何须多此一举。” “话虽如此,但自己的命也很重要,没必要因为一个大妖让自己受伤。” “谨慎是谨慎,可你就太谨慎了,大妖而已,一对一咱们确实打不了,可咱这么些人,我实在想不到能出什么问题。” “别说丢命,就算只是受伤,咱这张脸也没地儿搁。” 想想的确如此。 他们便都没再说话,直接朝着趿河掠了过去。 而说出就算受伤自己脸也没地儿搁的镇妖使,果然很干脆,刚站定,就往趿河里扔了张符箓,轰的一声,炸起百丈浪涛。 他很淡定站在河岸。 别的镇妖使则很警惕。 噼里啪啦的雨落声充斥在耳畔。 河下浮现阴影。 有镇妖使察觉到,当即提醒。 但话音才刚落。 猛然一只手掌翻出河面。 站在前面的镇妖使瞬间拔刀,咔嚓一声,就把手掌斩回河里。 他回眸一笑,正待要说些什么。 库嗤一声。 他就被再次翻起的妖怪吞入腹中。 剩下的镇妖使傻眼。 他们很清楚看见了这一幕,但压根没来得及反应。 倒是很默契在心里冒出了一个想法。 这下子是彻底没脸了,也就不用担心往哪儿搁的问题。 但吐槽是自然反应,他们很快就往后疾撤。 至少他们看清了河里的大妖是谁。 河伯。 河伯在大妖里面是称得上数一数二的。 而且烛神战役期间的河伯不仅仅是大妖,只是现在削弱成了大妖。 河伯其实还是比较常见的妖怪,不说以前,就说现在,有很大的危害不假,但澡雪修士是能应付的,只能说刚才死掉的那个太大意了。 既然弄清楚了趿河里的大妖是谁,他们也没有必要再多逗留,互相对视一眼,皆是心领神会,他们没有一刻为刚才死去的同伴哀悼,转身就跑。 但被打扰了清净的河伯很生气。 实话实说,河伯已经低调很久了。 在明确无法杀死姜望,更难实在的让天下河伯归一,重现往日的荣耀,要想活命,祂只能降低存在感,很多事都不再参与。 甚至,自祂来到这趿河,一直很平静。 祂以为这样的日子应该还可以持续很久。 先前,邳城的附近倒是来了一只妖,但察觉到祂的气息,就藏起来没敢露面。 河伯并未在意。 没想到青玄署的镇妖使忽然跑了过来。 河伯知道,趿河这个地方怕是不能待了。 既然要走,祂自是要出口气。 趿河之水,瞬间汹涌而出。 直接淹没了那些奔走的镇妖使。 而镇妖使们的反应也很快。 当即出手反击。 但想着要杀裴皆然的事,他们没有对河伯下死手,只想着击退河伯。 抱着此般想法的他们,无疑要付出些代价了。 就算河伯没有重归往日的荣耀,但其实也已今非昔比。 天下归一的前提,不在当下分化的河伯有多少还活着,关键是在同样被封禁在浑城栖霞街底下的那个河伯,那才是最初的河伯。 只要这个河伯活着,天下其余的河伯复位,不说恢复最巅峰的时期,也必然能成就当世的凶神之位,但很可惜,那个最初的河伯被荧惑给吃了。 而现在的河伯其实已经归一。 因为缺少了最初的河伯,道行也只是升到了妖王的级别。 这是镇妖使们没有意识到的问题。 在瞬间又被蚕食了两个镇妖使后,剩下的两个才晃过神来。 “不对!这不是我们认知里的河伯!” “我们必须得有人活着回去,否则消息有误的话,计划也可能生变。” 河伯更强当然是好事,那意味着杀死裴皆然的计划概率也更高。 但得告诉别的镇妖使,否则棋差一着,就有可能满盘皆输。 就像最开始那个大意的镇妖使一样。 例如想演裴皆然,上去找河伯的茬,很容易先死一步。 所以这名镇妖使话落,眼下一狠,直接把同伴推了出去,他则转身最快速度逃跑,身后的骂街声,他已经充耳不闻。 第111章 河伯是妖王 邳城的客栈。 剩下五个假扮镇妖使的人,凑在一块,正等着另一行人的消息。 有两个人的姿态很明显更高。 正是此次任务的王牌,宗师巅峰的武夫。 那三个是两个澡雪修士及一个宗师武夫。 而另十位实实在在的镇妖使里也有一位澡雪修士,剩下的都是洞冥巅峰。 他们三三两两的在别处休息,等待着雨停降妖。 在暗中观察着的魏来发现少了人。 但他并未轻举妄动。 他只是认真观察着这些镇妖使脸上的细微神情变化,试图找到些蛛丝马迹。 而也因为陈景淮的人施了藏匿手段,准确地说,是那个神秘人施加在他们身上的,并不是类似山泽的藏匿法,他们亦有刻意内敛,导致感知也降低了。 所以没有发现躲着的魏来。 直至唯一从趿河逃回来的镇妖使回到客栈。 他当然没有走正门。 但也没能避过魏来的眼睛。 只是魏来也不敢离得太近。 他看到那人很狼狈,满脸的恐慌。 因为终究还隔着距离,魏来也不敢放出感知,无法清晰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但就这些人很鬼祟的样子,魏来就已能确定谁是敌谁是友。 他小心翼翼的离开,回到裴皆然在的房间。 “我虽未知具体,确有隐隐听见趿河、河伯的字眼,他们想是去趿河打算做什么,但遭遇了不测,只有一个人活着回来。” 裴皆然有些诧异,“我以为是他们特地在邳城安排了妖怪,结果却不是这样?” 魏来说道:“我也不太清楚,总不能是他们故意在演我们吧?其实那些人没死,只是藏了起来?” 裴皆然说道:“无所谓,既然弄清楚了谁是敌人,那就主动出击,将计就计。” 她话音才落,敲门声忽然响起。 裴皆然与魏来对视一眼。 魏来转身去开门。 站在外面的正是陈景淮的人假扮的那些镇妖使。 他们面露急色,揖手道:“裴行令,出事了!” 裴皆然很平静倒茶问道:“何事?” 为首者说道:“属下得先承认错误,擅作主张又派人去了趿河,想探一探妖怪的底细,没想到那大妖居然是河伯,从而折了四位兄弟,河伯怕是会因此袭击邳城。” 裴皆然心里轻笑,表面上却是蹙眉说道:“眼下正在下着大雨,正是河伯的力量活跃之时,你们多此一举,的确有错,罚你们即刻去趿河拦截河伯。” 那些人愣了一下。 他们面面相觑,这这了半天。 咱们表面上只是洞冥巅峰的修为,咱又明确说了那是河伯,已经有四位兄弟折了,咱就算承认错误了,你咋还让我们去拦截河伯呢? 这不是纯让我们去送死么? 他们面色微微一沉。 难道曝露了? 裴皆然随即说道:“邳城的百姓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事已至此,唯有一战,身为青玄署的镇妖使,应有随时牺牲的准备,我亦如此,难道你们想当逃兵?” 他们一时分不清到底有没有曝露,只能跪地声称不敢。 但也有人很快说道:“我们定当在裴行令的率领下全力以赴,就算死,也会死在裴行令的前面,死在邳城百姓的前面!” 这话听着很是大义凛然。 实则也是架住裴皆然。 无论有没有曝露,拦截河伯这件事裴皆然都得一块去。 若裴皆然不去,他们也可以反过来质疑。 反正都已经在邳城了,就算河伯是意外,裴皆然也决然跑不掉。 大不了不装了。 河伯更强,本身对他们的计划是好事,就看怎么做。 但其实裴皆然压根没有想走的意思。 因为抛开别的,河伯的存在是事实,若是真的袭击邳城,必然是极大的灾难。 她都有这个义务去解决这件事。 顺便的把这些个镇妖使一块解决。 只是雨天里确实并非最佳的时机。 因为这对河伯来说是占据了天时地利。 但眼下也没法往后拖。 就算明知这些人计划着什么,她都不能拿邳城去赌。 何况裴皆然不觉得河伯能对自己构成威胁。 或者说,神都里的人对现在的她也不够了解,了解的只是以前的她。 所以裴皆然懒得再多费口舌,直接说道:“魏来,通知邳城的修士及武夫,配合着做好防患,随后再赶过来,而你们,当作为先锋,随我迎战。” 先锋不先锋的,只要裴皆然入局,那就行。 镇妖使们齐声领命。 按照原先的计划,就没有把邳城扯进来。 他们安排的妖怪也是在邳城外面。 且是封锁了范围,确定妖怪无法离开。 只是那个范围正好接近趿河。 也不知是被河伯给杀了还是藏了起来,他们暂时没找到。 但那个妖怪显然已经不重要了。 而邳城里也没多少修士及武夫,更没有澡雪境修士或宗师层面的武夫,只要裴皆然到了指定的范围,闹出多大的动静,也不会传回邳城。 魏来暂时留在邳城,召集此地的修士、武夫,确实可能是个问题,好在他们有先见之明,已招揽了某些修士,以备不时之需,正好派上用场。 而魏来是能猜出裴皆然让自己留下的目的,防患是一部分,不想让他去犯险也是真的,所谓让他随后跟过来的话只是说辞,但他还是会按字面意思行动。 裴皆然、魏来,甚至陈景淮的人都没想到的是,此局的意外不仅在河伯,比他们就快了半步恰巧来到邳城的还有一行人。 ...... 水流潺潺。 雨势稍小。 虽跑了一人,但解决了剩下镇妖使的河伯正欲离开。 忽有一道声音响起。 让祂步伐一顿。 “我还以为感觉错了,原来真的是你啊。” 河伯转身,瞳孔微微一缩,“荧惑......怎么是你?” 来者正是梁小悠。 知晓二者是同一人的,除了梁小悠自己,目前也就只有河伯了。 所以梁小悠其实一直在找河伯。 “有些事要来一趟琅嬛,没想到你也在琅嬛,能再见到你,我心甚欢。” 河伯啧了一声,说道:“虽然我低调了许久,可也知道姜望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杀不了他,我更帮不了你,再见到我,又有什么好欢喜的。” 梁小悠笑道:“咱们之间可不止姜望这一个人可以聊。” 河伯说道:“那又能聊什么?你能把最初的我还回来么?” 梁小悠无奈摊手道:“祂已经被消化干净了,我实在还不了啊。” 河伯气急道:“所以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在利用我!” 梁小悠说道:“你这话不对,明明是各取所需,毕竟你也想杀姜望。” 河伯冷着脸说道:“但我现在不想杀了,因为压根也杀不了,你别妄想我再帮你,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毕竟事已至此,我也不可能把你怎么样,就此别过吧。” 梁小悠说道:“何必如此绝情呢,虽然没了恢复鼎盛的机会,可你也已让天下河伯归一,我还是有些手段能让你的道行更进一步的,算是曾经合作的报酬。” 河伯有些迟疑。 若真能让道行再进一步,祂确实很难拒绝。 但祂现在也不太信得过荧惑。 梁小悠接着说道:“反正我要在琅嬛待一段时间,你可以慢慢考虑,我是真心实意的,这只是对你的补偿,我也不会让你再帮我一块杀姜望。” “甚至某方面来说,我正与姜望在合作。” 站在山泽的视角,这件事倒也不假。 河伯很意外。 祂能看出来,荧惑的实力与现在的自己相当,按理来说,过去这么久,荧惑的力量应该恢复更多,想来荧惑与姜望之间肯定又发生过什么。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荧惑再次吃亏了。 但两人能握手言和这件事,河伯觉得很不可思议。 祂下意识觉得荧惑又在骗祂。 毕竟姜望与荧惑合作这件事很不可信。 但没等祂再说什么,就感觉到了十几道气息在快速接近这里。 河伯有些气恼,都怪荧惑,耽误自己的时间。 梁小悠也察觉到了,笑道:“看来你有些麻烦。” 河伯说道:“拜你所赐。” 梁小悠一摊手。 祂直接隐匿。 裴皆然等人也随即出现。 河伯瞧了一眼,稍微松了口气,以祂目前的道行,除非像林溪知这样的人物或者大物出面,否则是威胁不到祂的,更别谈杀祂了。 不过是临行前再打个牙祭而已。 但注意到裴皆然的时候,河伯眸子微凝。 河伯算是姜望曾经的老对手,祂自然是知道裴皆然与姜望认识。 只要跟姜望扯上关系的,祂现在都想避让。 因为祂害怕把姜望惹出来。 所以河伯转身就要走。 得知河伯杀死了两个澡雪修士、两个宗师武夫,陈景淮的人到这里后是很谨慎的,尤其是活着逃回去的那个人。 但没想到,河伯瞥了他们一眼,扭头就走。 这实在出乎他们的意料。 当下也顾不得许多,直接高喊一声,“妖怪,哪里跑!” 随即拔剑,数道剑芒就斩了过去。 斩断雨幕,落在河伯的背上,溅起层层烟雾。 河伯的脚下一顿。 哗啦啦的雨滴从天上坠落下来。 但河伯又迈步往前走。 陈景淮的人有些傻眼。 都这样了,河伯居然不反击,只想着走? 他们不觉得河伯是畏惧自己或是畏惧裴皆然,但河伯的举动实在太奇怪了。 裴皆然也意识到些问题,可她同样没想明白,只是吩咐陈景淮的人,“拦住祂!” 陈景淮的人没动,而裴皆然的命令虽有指向性,另外十个青玄署的镇妖使却不知现在的情况,听到命令后,他们直接就行动了。 河伯是压着火气的。 祂是忌惮裴皆然认识姜望这件事,绝不是怕了。 但祂要走,人家偏偏不让,祂终归也是有脾气的。 最多不杀裴皆然就是,剩下的镇妖使杀了就杀了,姜望绝不可能给他们撑腰。 所以河伯转身,猛一挥手,趿河之水就翻涌了出来,一一拍中那些镇妖使,这些镇妖使只是洞冥巅峰的修为,仅一位澡雪境修士,因此瞬间就死了九个。 而六个陈景淮的人其中有两个是宗师巅峰武夫,他们不进反退,直接退到了裴皆然的身后,其余三个澡雪修士则远距离袭击河伯。 最后一个宗师武夫一拳砸落地面,掀起无数碎石,噼里啪啦的掠向了河伯。 但河伯一个箭步上前,无视了那些携裹着武夫气血的碎石,伸手就把那个宗师武夫狠狠摁在地上,咯嘣一声,血花迸溅。 这一幕让陈景淮的人以及唯一的澡雪境镇妖使心头狂跳。 就连那两个宗师巅峰武夫也是对视一眼,目露骇然之色。 河伯有多厉害,他们只听逃回来的那个人嘴上说,是没有实际正面打的,想着就算河伯的道行有提升,也最多摸到了澡雪巅峰的门槛,或者说妖王的门槛。 但让宗师武夫的体魄防御形同虚设的被轻易杀死,绝非大妖能办得到。 此时此刻,他们才认识到,河伯已是妖王这个事实。 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常识来说,许多的妖怪其实是无法提升道行的,它们的道行生来固定,除了有特殊神通的以及在烛神战役或漠章战役期间道行削弱的妖怪,才能后天再提升。 甚至有一部分只是在恢复曾经鼎盛的力量,并非在原有的基础上提升。 河伯的天赋神通是与水有关,但具体的其实当世没多少人见识到,因为压根没见河伯施展过,只知道在江河的领域或下雨的天气,河伯的力量会更高。 他们并不确定这是不是河伯的天赋神通。 若是这样,其神通就显得弱了些,因为实际提升的力量有限。 而河伯在烛神战役期间就存在,这是许多人已知的。 河伯其实是第一个白菻化妖这件事,则知者甚少。 但既然是烛神战役期间的妖而非后来又繁衍的妖,那么能从大妖升至妖王,确实不值得奇怪,只是倒霉的让他们正好碰见了,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因为河伯是妖王,杀死裴皆然的把握是更高了,可他们能否活着离开,也是事。 第112章 河伯与荧惑 计划已经被彻底打乱了。 虽然他们也没有什么计划,都是临时想的。 若是寻常的妖王还好,但河伯这位新晋的妖王,显然不寻常。 只是事已至此,他们也无退路。 陈景淮是下了死命令的。 两位宗师巅峰武夫倒是心态好一些。 毕竟他们实力在这儿摆着。 剩下的三个澡雪境修士只能抱以死志了。 他们必须以死换取裴皆然也死在这里。 因为只需一个眼神,他们就清楚,若是退怯,那两个宗师巅峰武夫就不会允许。 那个被河伯直接拍死的宗师武夫已曝露了自己的实力。 他们也没必要再伪装。 两个宗师巅峰武夫瞬间出手,目标却是裴皆然。 他们的目的是让裴皆然死,又不是非得让裴皆然死在河伯的手里,只是对外有个解释,但要不出意外的做成这件事,当然还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其实这件事本身就被他们搞复杂了。 也有他们误解了陈景淮意思的问题。 因为陈景淮给的任务是让裴皆然合理的死掉。 那就必然需要遮掩。 让裴皆然‘死’在妖怪的手里就是很好的主意。 要做到查无可查,不出纰漏,自然最好真的有妖怪出现。 他们奔着这个目的,就没有在一开始直接自己动手。 更主要的是,他们以为陈景淮这番话的意思还是和以前针对那些前诸国皇室后裔一样,那么自然就得更谨慎,哪怕多费些功夫。 否则两个宗师巅峰武夫,瞬杀一位澡雪巅峰修士是轻而易举的,何况裴皆然不是澡雪巅峰修士。 因为河伯的出现,他们只想到杀死裴皆然更容易,更省事,也用不着再做善后的伪装,就让裴皆然真的死在妖怪的手里。 事实如此,之后有人想查也查不出问题。 但现在已经行不通了。 或者说,为了最好能活着回去,还是干脆点的好。 反正河伯的存在已是事实。 两个宗师巅峰武夫也没有绝对的自信能在河伯的手里活下来,直接杀了裴皆然就走,才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其余的人活不活那就无所谓了。 他们动手的时候还想着早知如此,应该在刚到邳城的时候就偷袭杀了裴皆然。 他们雷霆出击,一左一右,封死了裴皆然的退路。 然而裴皆然很淡定的站在那里。 两个宗师巅峰武夫的拳头将至时,她瞬间消失在原地。 在两人一脸惊诧,愣神之际。 裴皆然手里攥着神性,闪现到其中一人的身后,直袭要害。 宗师巅峰武夫的体魄居然只是稍微抵挡就被破了。 这固然有大意的原因,也是此刻的裴皆然彰显了出乎意料的力量。 被袭击的宗师巅峰武夫当场身陨。 另一人反应过来,立即撤身远离。 他满脸的不可思议。 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裴皆然是怎么做到一招轰杀了宗师巅峰武夫的。 他意识到,为了杀死裴皆然布下的局,或许从一开始就出错了。 他们严重低估了裴皆然的实力。 而河伯也是有些发愣。 祂很奇怪这些人怎么忽然自相残杀了起来。 再想想,对于人族来说,也不奇怪。 祂当即出手灭杀了剩下的澡雪修士。 看着裴皆然说道:“需要帮忙么?” 裴皆然抬眸看了祂一眼。 仅剩的宗师巅峰武夫很是诧异。 这是什么局面? 河伯居然要反过来帮裴皆然? 这个时候指责裴皆然勾结妖怪也没有意义,前提是他能活下来。 但似乎很难...... 别说裴皆然,河伯要是出手,他还能活得了? 他实在弄不明白这局面怎么落到此般地步。 算是急中生智,他赶忙喊道:“裴皆然,你别忘了魏来还在邳城,邳城里也有我们的人,你若不回去,他必死无疑!” 他还是想活的。 杀不杀裴皆然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他大不了也不回去神都了。 虽然把裴皆然引走,面对河伯也不一定能活,但少个对手总归多个机会能跑。 裴皆然微微蹙眉。 她其实有想到对方留有后手。 但觉得邳城里的修士及武夫不可能都是他们的人。 尤其邳城的镇守府衙。 何况魏来也不傻,打不过肯定知道跑。 而且为了保险起见,她也给了魏来一滴神性。 除了姜望给她的,她这段时间也掌握了些许自身拥有的神性。 姜望的神性她给不了别人,但自己的可以。 她以为,是足够魏来自保的。 除非邳城里还有宗师巅峰武夫或者澡雪巅峰修士。 想到这里,纵是提前有安排,裴皆然也难做到无动于衷。 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时河伯又说道:“你尽管回去救人,这个家伙,我可以帮你解决。” 裴皆然挑眉说道:“你是何意?” 河伯说道:“结个善缘罢了,找茬的是他们,很显然,他们也在算计你,我们都被算计了,我自来到这趿河,可从来没有害过人,与邳城是井水不犯河水。” 裴皆然说道:“我有猜到,你或许与他们一开始的计划无关。” 河伯说道:“按现在的情况看,先前倒是的确莫名出现个妖,因为我在这里,附近很长时间都没有妖出没,想来应该是他们故意抓来的。” 那个宗师巅峰武夫眼眉一跳。 这件事真是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 他咬着牙说道:“裴行令,河伯是妖,祂或许在来到趿河后很老实,但曾经害过的人可不少,你是青玄署的镇妖使,你的职责就是降妖除魔,难道现在要与妖为伍么?” “咱们的事可以自己解决,但妖的事不然,你现在应当与我联手先杀了河伯!” 这话很有道理。 裴皆然自是不会与妖为伍。 但也不会想着与要杀自己的人联手。 河伯见此,叹了口气。 祂直接二话不说杀向那个宗师巅峰武夫。 后者反应很快的回击,更是着急喊道:“裴行令!” 但裴皆然没有动作。 她试图感知邳城的情况。 然而此地的封锁,让她的感知无法看到邳城。 而河伯三下五除二的很快就了结了宗师巅峰武夫。 这也让裴皆然的眉头一挑。 她能瞬杀宗师巅峰武夫,其实还是偷袭,真要正面打的话,虽然也能杀,但肯定不会这么轻松,由此可见,河伯的力量更胜自己。 她还没有真正的跨入澡雪巅峰的境界,只是有神性,让她能具备澡雪巅峰的战力,可决然到不了此境的前列,除非她自身的神性能够完全发挥出来。 河伯转身看着她说道:“我无意与你为敌,你不想你的同伴出现意外,就走吧。” 裴皆然犹豫了片刻。 河伯什么时候都可以杀,魏来的安危确实是目前更重要的。 她最终还是掠回了邳城。 河伯也松了口气。 梁小悠随即从暗处走了出来。 她笑着说道:“看来你现在还真是怕姜望至极啊,只是面对他认识的人,就如此小心翼翼,你就算此刻杀了她,神不知鬼不觉的,姜望又哪会知道。” 河伯冷着脸说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现在只想低调做妖。” 梁小悠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其实我的确又骗了你。” 河伯眸子一凝,“你什么意思?” 梁小悠说道:“我现在也没有再杀姜望的想法,至少目前没有,可我得为以后考虑,我的身份当下隐藏的还算好,你是唯一知道真相的,该明白我想做什么。” 河伯沉声说道:“你想杀我灭口,但也未免太小看我了!” 祂顷刻就要动手。 梁小悠打断祂道:“但我现在改变了主意,毕竟你的力量确实增强了许多,或许用得着,只是为了我能更好的继续隐藏,得在你身上施些手段。” 河伯冷笑说道:“我已非曾经的我,就算没有恢复鼎盛的力量,可你不也一样,本来就此分别能够相安无事,我也不会揭你的短,现在你不肯放过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若没有估算错误,祂以为是有胜算的。 虽然不可能杀得了荧惑,但知道她是谁的,有机会的话,谁又不想将其吞噬呢? 吞噬荧惑的好处自然是很多的。 这也是最简单能提升道行的办法。 甚至可以说,虽然最初的河伯被荧惑给吞了,但若反过来吞了荧惑,未必不算让天下河伯彻底的归一,以前河伯还不敢有这种想法,现在还说什么呢。 局面摆在这里,机会也摆在眼前,已经不是河伯敢不敢的问题。 所以有了想法的河伯,当即下定了决心。 雷霆出击。 而同一时刻的邳城。 有门有派或无门无派的修士及武夫,包括镇守府衙也动员起来,所有加一块,才集结了两三百人,而且没一个澡雪修士或宗师武夫,最高才洞冥巅峰。 看似人也不少,但面对河伯,打牙祭都不够。 依着邳城还能稍微抵抗,要冲出去直面河伯,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 所以魏来也指望不上他们。 与其让他们去送死,不如在邳城守着。 因此他安排好一切后,第一时间就要赶去趿河。 但刚出城就被好几个修士及四境武夫给盯上了。 魏来也只是洞冥巅峰修士而已,就算他有打十个同境的能耐,可有能拳杀洞冥巅峰的四境武夫在配合的情况下,亦是毫无胜算的。 所以被拦截的时候,魏来很干脆就攥起了裴皆然给他的神性。 裴皆然毕竟不是神,她也做不到稀释神性,因此给魏来的是一滴很完整的神性,这就不是洞冥巅峰及以下者能轻易承担的力量。 魏来自己很清楚,他只能用一次,而且还得把握住时间,多一息都有可能炸体。 所以他必须瞬间结束战斗,否则死得就是他。 这就得把握好绝佳的机会,不能随意就出招。 毕竟有一个打十个同境的能耐,正常也不会败得那么快。 只要躲着四境武夫不让其近身就行。 在邳城外的山林里,双方奔走,你追我逃的展开拉锯战。 魏来在等着必杀的机会。 而敌方也为了极快结束,没有顾及消耗的问题,各种手段频出的拦截魏来。 只要魏来的动作稍有迟钝,四境武夫就能冲杀上去。 但殊不知,此一战,正有人在看着。 既然梁小悠到了趿河,那比裴皆然他们仅快了半步来到邳城的一行人是谁,就是显而易见的了。 藏匿是山泽的拿手本事,魏来在召集人手的时候,压根没发现他们。 再者说,李凡夫他们也不认识魏来,没必要打草惊蛇,惹出些事。 此刻在旁边看着的是赵熄焰、梁良,他们纯粹是看热闹的。 魏来毕竟是以一敌多,始终没找到最佳能出手的机会,反而局势逐渐变得有些不妙,他已做好哪怕没有最佳时机也必须孤注一掷的打算。 在他被袭击扑倒之际,四境武夫就以最快速度杀了上去。 而魏来也毫不迟疑攥着神性砸出一拳。 这已不是想着能否把敌人全灭的时候了。 眼前的四境武夫是必须杀死的,剩下的能波及多少是多少。 所以魏来这一拳虽然主要目标是四境武夫,但也是大范围的攻势。 他拼尽了一切。 本来在洞冥巅峰里就有数得着的战力,再有神性的加持,就算只是波及,在一定范围里轰杀同境的修士,怎么想都不是难事。 但那些修士比较分散,也有近的有远的,因此魏来才想找到最合适的能锁定所有人的机会,现在已然不可能,那就能杀几个是几个。 最后自己是死是活,便只能看命了。 毕竟这一出手,他后面就再无反击的余力。 因为他能承担的力量有限,能撑住的时间也有限,这并非不计后果的豁出命就能解决的问题。 拿命去换,固然可以瞬间承载更多力量以及波及更广的范围。 但可能在这个瞬间他就先死了,压根没机会把力量展现就已偃旗息鼓。 因为这个前提是他能做到在死前可以把神性的力量给毫无保留的爆发出去。 归根结底,是他自身的修为太弱了,连把神性的力量全部加持己身的过程都撑不住,只能有限的加持,保住命的同时,才能实际的发挥出有效的力量。 第113章 姜望之名 魏来攥着神性的一拳狠狠砸出。 来袭的四境武夫瞬间就被轰杀成灰。 离得较近的两个洞冥巅峰修士也几乎毫无抵抗之力的就被碾成渣。 还有一个虽被波及重伤,但并没有死。 剩下两个离得远的倒是毫发无损,可也被吓得不轻。 而看热闹的赵熄焰、梁良也是觉得相当意外。 “那是神性?” 梁良有些不确定问道。 赵熄焰说道:“应该是。” 梁良说道:“那个小子不简单啊,若不是生来见神者,就是背后站着神阙的大物,或有能接触到神只的背景,但却只是区区的洞冥巅峰修士。” 赵熄焰咂摸着说道:“看他的打扮,应是青玄署的镇妖使。” 梁良说道:“那倒是很可能接触到神只,但寻常的镇妖使也没资格被赐予神性。” 赵熄焰说道:“我比较好奇的是,那些个修士以及四境武夫,看起来都是江湖野修,他们哪来的胆子敢围杀青玄署的镇妖使?” 梁良笑道:“有些镇妖使在外很嚣张,许是惹众怒了,让他们铤而走险的报复。” 赵熄焰觉得倒是有可能。 梁良接着说道:“可惜那个镇妖使只是洞冥巅峰的修为,根本无法承载神性,他已是丢了大半条命,只要对方没被吓怕,此时随随便便就能杀了他。” 完好无损的那两个洞冥巅峰修士确实很害怕。 但也没有因此逃跑。 因为魏来虽然想强撑,可实在撑不住,直接仰头栽倒。 他们小心翼翼的上前踢了踢魏来,确定是强弩之末,已无反击的能力,便纷纷松了口气。 而那个重伤的修士很艰难爬起来,咬牙说道:“没想到这家伙竟有此般手段。” 另一个修士说道:“毕竟是来自神都的镇妖使,自当有底牌,他们镇妖使之间自相残杀,咱们管不着,但若能借此加入镇妖使,咱们也算飞上枝头了。” 第三个修士说道:“可我不得不顾虑的是,青玄署的镇妖使互相算计,咱们加入了,恐怕有朝一日也会落此下场,混迹江湖虽苦,但至少不会经历这些。” 重伤的修士笑了一声说道:“以我们的修为,在世俗里确实也能混得很好,在某些世家里还能当个座上宾,但我们既然做了这件事,就谁也别说谁。” “想往上爬,获取世俗里给不了的资源,又哪会不付出些代价?” “何况只要站队站的好,未必会落此下场,人不狠,位置不稳,论心思,论手段,他们这些镇妖使还能玩得过我们这些混江湖的?” 第二个修士说道:“青玄署的镇妖使也不都是温室里的花朵,别以为在江湖上混了些年头,就以为在动脑筋以及耍阴损手段这方面就能更胜一筹。” 第三个修士说道:“没错,而且你我都不能保证,在我们解决了这人后,先前那些人会不会杀我们灭口,毕竟他们的算计见不得光。” 重伤的修士说道:“事已至此,想这些还有什么用?你们倒是无碍,我伤得这么重,岂能现在退走?那我又何必蹚这浑水?” 第三个修士说道:“你别激动,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只是提醒,咱们更该互帮互助,多加个小心,可别像这些人一样窝里斗。” 第二个修士以及重伤的修士皆是点头,这一点他们都是认可的。 而且第三个修士的话是有道理的,他们确实得多加防备。 甚至重伤的修士心里冒出了另一个想法,他踉跄着走向魏来,问道:“你背后有人么?或者说,你背后的人在青玄署里是什么地位?” 虽然魏来是被算计的一方,可刚才魏来的手段是非比寻常的。 他们自是认不得神性,但同是洞冥巅峰,魏来能瞬间杀了四境武夫以及两个同境修士,这底牌是相当不简单。 万一魏来的背后其实更有势力,只是这次运气不好栽了,他们贸然站队,要是到了神都,直接就被反过来拿下,那也得不偿失。 而听见他这么问的另两个修士对视一眼,暗自佩服。 想着这家伙脑筋动的真快,但对方为了活命,自然什么话都能说,他们又没有读取记忆的手段,如何分辨真假?除非有确凿的依据可查,否则也没意义。 魏来躺在地上,浑身动弹不得,虽然一开始就预料到,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这何止是没有反击的能力,甚至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的意识都有些模糊。 隐约听见面前人的话,他潜意识里想抓住机会,艰难说道:“我的背后是大物,是姜望,你们应该听过这个名字,最好快点救我......” 说出裴皆然的名字远没有说出姜望的名字更好。 他的意识都已经模糊了,也没法去想说与不说的结果是否有意义。 但姜望的名字确实已经传遍隋覃两个王朝,尤其在隋境,姜望作为世上最年轻的大物,又有谁人不知呢,而且就姜望身负仙缘这件事也不是秘密。 何况这里是琅嬛,黯妖王的事件就算过去了许久,也不会被忘怀。 那三个修士瞬间就被吓住了。 想到魏来的身后可能也有不小的背景,没想到直接蹦出个大物的名字。 这就不是讨论真假的问题了,别的还好说,涉及到大物,万一是真的呢? 那个重伤的修士有些后悔问这个问题了。 这让他杀是不杀? 但他已没有纠结的时间。 因为姜望这个名字一出,赵熄焰、梁良就现身了。 幸好他们没有看完热闹就走,不然还出事了呢。 甚至因为姜望的缘故,他们也无暇去想魏来是否为了活命才报出姜望的名字,不论真假,这个人都得先救了再说。 梁良直奔魏来。 赵熄焰笑呵呵的走向三个修士。 那三个修士没想到这里还有别人。 其中一人很惊慌的拿剑指着赵熄焰,“你们是何人!” 赵熄焰笑道:“我最讨厌别人拿剑指着我了,你已有取死之道。” 他们压根看不出赵熄焰的修为,要么是个普通人,要么比他们的境界更高。 那用脚趾头想也该知道是后者。 重伤的修士反应最快踉跄着转身就跑。 但赵熄焰只是轻轻抬手,拿剑指着他的修士就惨叫着扭曲了起来。 另一个修士见此一幕,完全被吓傻。 这手段也太凶残了些! 是足以让人做噩梦的程度! 他也转身就跑,但脚下一软,却直接跪在了地上。 更是干脆的手脚并用的往前爬。 赵熄焰指尖一划,就直接将其枭首。 倒是死得痛快。 而头一个已完全没有人样。 无意瞥见的梁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赶忙低头救治魏来。 仅剩的重伤修士,也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然后便哀嚎着狂奔。 但伤得很重的他压根提不起多少炁,跑不了多快。 赵熄焰纵身掠起,从天而降,一脚踏落。 梁良只听见噗呲一声,他能从声音里想象到一些画面,没敢回头,怕吐了。 只敢在心里想着,赵熄焰这姑娘是真可怕。 就算去惹曹崇凛,也不能惹她。 这完全就不是正常人的行为。 梁良不知道赵熄焰以前经历过什么,又或者生来就是这样,他只很庆幸自己不是赵熄焰的敌人。 魏来的情况很不妙,梁良也只能暂时保住他的命。 很快就昏迷过去的魏来,也很难问什么话。 他就打算先把魏来送回邳城。 而这时,裴皆然赶了过来。 她倒是没有直接把梁良当成敌人。 因为先看到了赵熄焰。 作为曾经一起参与两朝会的人,裴皆然自是清楚赵熄焰与姜望的关系也不错。 赵熄焰转眸瞧见裴皆然,亦是恍然说道:“原来是你啊。” 裴皆然朝着她点点头,掠向了魏来,见其状况,脸色很难看。 赵熄焰走过来说道:“放心,他暂时死不了,但若不能及时救治,就未必了。” 裴皆然说道:“多谢你们救他。” 赵熄焰说道:“也是凑巧,若非他说出姜望的名字,还真就眼睁睁看着他死了。” 裴皆然吐出口气,说道:“劳烦两位帮我护法。” 赵熄焰点了点头。 梁良说道:“他的情况很糟糕,因为不是伤势的问题,而是加持神性的损伤,以我们的能力怕是很难救,还是先回邳城,我们有人可以救他。” 裴皆然说道:“我可以。” 梁良无奈耸肩。 他自是不怎么相信。 而裴皆然这个时候也没有隐藏的想法,直接取出了神性,在她的控制下,用来修补魏来的损伤,这与魏来自身加持是不一样的。 梁良很震惊的瞪大眼睛,“原来他刚才的神性是你给的?” 因为裴皆然的用法就不是同样被给予的神性,只有属于她,才能做到另外的用途,但裴皆然只是澡雪境,也不是生来见神者,怎么会有属于自己的神性? 赵熄焰倒是没有好奇这个,反而饶有兴趣凑上前瞧。 魏来的状况能明显看出在好转。 虽然不至于说直接就活蹦乱跳。 但已是彻底的保住了性命,只需再休养即可。 裴皆然也因此松了口气。 梁良啧了两声,他没再问神性的事,而是问起刚才的情况。 裴皆然说道:“我猜测有可能是神都的那位指使的,但没有证据,目前不好说。” 梁良皱眉说道:“若我预料不错,他针对你,应该是与姜望有关。” 或者说,他只想到这种可能,不然别的没法解释。 赵熄焰说道:“先回邳城再聊,或许我们又多个盟友。” 梁良领会到她话里的意思。 便帮着背起魏来。 他们一块回了邳城。 但刚到邳城,就从守城的人那里得知,神都来人了,是青玄署的暂掌首尊燕瞰。 ...... 趿河。 陈景淮的人已死绝。 虽然此地的封锁还在。 但在梁小悠与河伯的对决中,自是顷刻瓦解。 而为了不引人注目,梁小悠又布下了一层屏障。 因为有河伯的翻云覆雨,此地更是暴雨如瀑。 但以为有胜算的河伯却始终没有占据绝对的上风。 因为也没有落于下风,所以河伯并未生出退意,而是更孤注一掷。 隆隆的闷响只在此间响起。 对拳。 再对拳。 在河伯的面前,梁小悠显得很矮小,但气势上,丝毫不弱。 小小的拳头也能迸发出极强的力量。 河伯是妖,体魄的坚固程度不虚武夫,甚至能到宗师巅峰武夫的极限,迫近陆地神仙的防御,所以在拳脚上祂肯定是占优的。 常理来说,合该如此。 但梁小悠自身的力量确实没有恢复,却不影响她任意取用天地间的炁。 只是她很难直接搬动一郡甚至一境的炁,因为会被外界顷刻察觉,可就当地的炁,也足以为她嵌上铜墙铁壁,仅用来防御,这些外部的炁是够用的。 所以河伯的体魄优势就变得不那么明显。 梁小悠能在不被察觉的程度上,源源不断的搬动炁来抵御。 炁是无尽的,河伯的体魄却做不到一直处在鼎盛。 除非祂能一鼓作气击垮梁小悠,否则打持久战的话,祂必输无疑。 因为梁小悠也能时刻用炁补充消耗的力量。 但河伯知道梁小悠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无论防御或补充消耗的炁,都是有限的,祂只要以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力量出击,梁小悠的供给就会来不及。 这是祂能取胜的唯一办法。 在这之前,祂不甘心直接退走。 因为这是很好的能提升道行的机会。 若是退了,过段时间,梁小悠更强了,祂将再无翻盘的可能。 毕竟祂也很难一直躲着不被梁小悠发现。 只要这次能吞了荧惑,就算荧惑再生,也只能任祂宰割。 为此,河伯不惜一切代价的出手。 倒是短暂的压制了梁小悠。 但梁小悠却并不慌。 因为祂的目的是要控制河伯,而非将其杀死。 缺的只是一个契机,契机到了,她瞬间就能得手,这比杀了河伯要简单得多。 而河伯的攻势越猛,心越不静,这个契机就能更快出现。 在某一刻,梁小悠嘴角轻挑。 来了! 第114章 困顿于心 梁小悠找准了机会,一指点中了河伯的眉间。 指尖霎时迸溅出耀眼的光芒。 河伯只觉得自己被定住了般无法动弹。 来自灵魂深处的刺痛让祂没忍住嘶吼了起来。 但在梁小悠的屏障封锁里,祂的嘶吼声没能传出去。 很快,河伯就蔫了般跪倒在地。 梁小悠也翻身掠回地面。 她笑着说道:“从今日起,你便只能听命于我,若有对我不利的言论或想法,我都能直接洞察,无论在何地,我一念间就能让你死,所以想活的话就老实点。” 河伯痛苦的以头砸地。 祂内心里仍在哀嚎。 而祂的想法也被梁小悠一一洞察,无论心里骂的多难听,梁小悠都没在意的笑道:“现在我可以不计较,以后可就要注意点了,万一我心情不好,你就没了。” 河伯抬眸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祂能很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命,自己的一切都被荧惑拿捏在了手里。 这是祂怎么也没预料到的结局。 ...... 邳城。 雨势已渐小。 夜幕也缓缓降临。 镇守府衙里。 裴皆然在城外就与赵熄焰他们暂且分道扬镳,魏来是让梁良背走了,她一人到了镇守府衙,见到了燕瞰以及荀修真。 看到安然无恙的裴皆然,燕瞰松了口气,可见到只裴皆然一人,他也不由得面色沉重了些,问道:“其余人都已遭遇不测?” 裴皆然没有说话,自顾自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燕瞰解释道:“此次任务的详细我并不知情,裴行令无需对我有敌意。” 闻听此言的荀修真,默默看了他一眼,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裴皆然轻微挑眉,但有荀修真在场,她也只是场面话说道:“燕首尊误会了,我仅是刚经历一场大战,有些累,并非对你有敌意。” 燕瞰问道:“那裴行令可曾受伤?我听府衙的人说,在趿河里的是河伯,我刚想前去驰援,你就回来了。” 裴皆然说道:“倒是没受伤,但河伯并未解决。” 她说着,瞥了眼荀修真。 燕瞰也不知是否意会,赶忙说道:“劳烦荀叔率人前去趿河铲除河伯。” 荀修真没有拒绝,领命而去。 但出了门的他,又叹了口气。 面上显得尤为纠结。 屋里只剩燕瞰、裴皆然两个人。 裴皆然抿了口茶,问道:“燕首尊如此急切赶过来,是为了什么?” 燕瞰迟疑了片刻,说道:“我只是觉得此次任务可能有些问题,实在放心不下,见到裴行令无碍我也能稍微放心了,只可惜其余的人都牺牲了,怪我来得晚。” 裴皆然直接开门见山道:“他们有些是我杀的。” 燕瞰一怔,但似不觉多么意外。 裴皆然说道:“所以你是知道的?此次过来,是要确保万无一失,来补刀的?” 燕瞰急忙说道:“裴行令这是哪里的话?这件事我肯定会调查清楚,给裴行令一个交代!” 裴皆然说道:“你无需给我什么交代,若你确不知情,也没必要多做什么,若是知情,那你就有可能得留在邳城了。” 她完全没有藏着掖着。 事已至此,裴皆然也很干脆,青玄署是肯定不会待了。 她说完,直接就走。 燕瞰的脸色很难看。 他确实不知情,也不是来补刀的,只要老实的,裴皆然也没有机会把他留在邳城,但裴皆然话里很明显的要与青玄署划分界限的一层意思,他不会听不出来。 荀修真在往日里不是没有对他说过一些裴皆然的坏话,只是燕瞰有自己的思维,他懂得看,也懂得查证,这与是否信任无关。 就他自己的了解,虽然荀修真说的某些问题,表面看来确实有,实则是另有隐情的,荀修真也该清楚,但还是这么说,其原因,燕瞰也能明白。 毕竟裴皆然是自己父亲褚春秋的唯一徒弟,更是首尊之位继承的有力候选。 在没了秦敖之后,相比别的候选者,裴皆然更该是最佳的选择。 无论怎么说,燕瞰都是半路杀出来的。 荀修真会担心裴皆然争权,是很合理的。 但燕瞰以为,换作秦敖的话,这种事确实会发生,裴皆然却不一定。 尤其了解裴皆然的过往后,燕瞰其实是有些敬佩的。 青玄署曾经的许多决策都出自裴皆然之手,她也是唯一不是行令但有了行令之权的镇妖使,可以说,青玄署的后续发展,裴皆然绝对有很大的功劳。 若非燕瞰有得到权势从而才有条件做更多事的目的在,他打心里是愿意把首尊的位置还给裴皆然的,就算事实还不了,他也想让裴皆然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而且这么久的时间,燕瞰亦有成长。 如果裴皆然与荀修真相互看不顺眼,这两个左膀右臂还能互相掣肘,他也能更好的坐稳首尊这个位置。 如何用手底下的人是手段,这是上位者必须该有的。 但燕瞰对此是没有坏的心思。 他现在想的就不是怎么让裴皆然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而是要保住裴皆然。 因为他猜测没错的话,裴皆然此刻就面临着很大的危险。 可保住裴皆然的前提,就意味着他要跟那位对着干。 这对他来说,也是极大的危险。 很可能让他现在的权势不保。 再次失去所有。 所以燕瞰纵然有这个心思,也很难不多思虑,陷入纠结。 他只感觉自己脑袋都要炸了。 就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他需要权势,才能为百姓做事,才有更多能力去降妖除魔。 他心里的正义就不允许对裴皆然这件事坐视不理。 可若介入的话,就会失去权势,甚至没了命,他自己的抱负以及对母亲的承诺也将无法实现。 这不是一件他轻易能做出决定的事。 哪怕他赶来邳城,可能在有心人眼里,就已经做出了决断。 但终究还没到最糟糕的程度。 是好是坏,只在他此刻的一念间。 过了一会儿,荀修真返回。 他看着坐在屋里的燕瞰说道:“趿河有很严重打斗的痕迹,未见河伯的踪影,也没来邳城,想是已经离开了,死在那里的镇妖使,还完好的,我都带了回来。” 燕瞰说道:“无论如何要找到河伯,免得在别处生事。” 荀修真说道:“这对目前来说并不重要。” 燕瞰蹙眉道:“河伯的事怎会不重要?” 荀修真说道:“我必须得认真的提醒你一句了,我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但那都只是猜测,何况就算是真的,你也该明白自己坐在什么位置,为谁效力。” 燕瞰沉默看着他。 荀修真叹了口气说道:“我这辈子都跟着褚首尊,所以我也会一心的为你好,往日里你想做什么,我就算不满,也会支持,毕竟没有触及到不可触及的问题。” “但现在不一样,我很诚实的告诉你,在来这儿之前,我接到了那位的旨意。” 燕瞰轻笑了一声,说道:“所以这就不是猜测了,而是铁定的事实。” 荀修真皱着眉说道:“我是这么对你说,是想让你更明白这里面的问题,你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你也可以做你自己想做的事,但有些是不能的。” “不论是你还是我,亦或褚首尊,我们都只为一人效命,若你做了不该做的,别说是我,褚首尊也保不住你,你总不能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首先记住一点,我们是臣,裴皆然的事到底如何,你我并不了解,你怎能确定裴皆然不是罪该如此呢?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做任何事前都要多想想。” 燕瞰沉默不语。 荀修真最后的话更像找补,或者说在劝他这件事里更容易被接受的说辞,前面话里话外都已经很明确了,何况裴皆然真有罪,又哪会以这种方式被针对。 但他也相信,荀修真确实是为了他好,因为若一意孤行,的确可能会死。 燕瞰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良心上过不去。 若不知道就算了,但裴皆然来到邳城是他亲自指派的任务,他就是间接的参与者,哪怕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也要分是什么事。 燕瞰很清楚,自己在很多时候其实都显得很蠢,可他就是这样的人,很难改。 好在裴皆然目前没出事。 但死了的那些镇妖使,在燕瞰的心里也绝不是无所谓的。 或许里面有假的镇妖使,可更多还是无辜的。 他们为了大隋,为了天下,降妖除魔,奉献自己的一切,怎能落得此般下场? 像什么争权夺利,或是朝堂的纷争,燕瞰是不懂,也没能力掺和,但他无疑是很讨厌这些的,因为牵扯的东西太多了,他的脑筋完全不在这方面。 愣说争势,他唯一的经验,就是认了褚春秋。 荀修真怕燕瞰还拐不过弯,更加直言的说道:“我得到的命令,是你此行若有过线的行为,直接将你正法,青玄署首尊的位置可以再换人坐。” “所以我希望你能听我的话,就算不对裴皆然出手,也别想着帮她。” “否则你会死,褚首尊会受罚,我也会被你害死,甚至已经很忠心在你麾下的镇妖使,都会被清算,到时候死的绝不是一两个人。” 闻听此言,燕瞰怔住了。 这无疑又拿捏了他。 是死一个裴皆然还是死更多人甚至包括他自己,燕瞰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但他仍是对这个答案感到纠结。 荀修真的语气重了些,“要么干脆的杀了裴皆然,回去复命,要么直接返回,不管这件事,我也可以尽力的保全不被降罪,如若还是一意孤行,我就不得不依命行事。” “哪怕你是褚首尊的儿子,但我听命你之前,更听命褚首尊,褚首尊更听命谁你也清楚,所以涉及到前两个,我很容易做出选择,相信你可以理解。” 燕瞰这次是彻底沉默了。 ...... 邳城的某家客栈。 李凡夫、徐怀璧他们都在。 梁小悠亦在场。 梁良把魏来背回来后,听闻情况的李凡夫又出手检查了一番,魏来确实已无性命之忧,但还得休养个把月才能恢复正常。 他同时下令让山泽的人盯着镇守府衙,免得裴皆然那里出什么状况。 待得夜幕彻底降临。 裴皆然与山泽的人一块来到了这里。 徐怀璧与魏先生在下棋。 梁良躺在窗前的桌子上,悠哉得很。 梁小悠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撑着脸颊在怔怔出神。 魏来躺在榻上,仍昏迷着。 李凡夫在旁边感知着他身上的神性。 赵熄焰抱着一坛酒倚在门口,侧头打量着楼下。 她目睹到裴皆然的身影出现,上得楼来。 笑呵呵伸手打了个招呼。 裴皆然微微颔首。 屋里听闻动静的人也都纷纷转头看过来。 裴皆然在门口站定。 她瞥了眼魏来,把赵熄焰推入屋里,转身关上了门。 李凡夫上前说道:“裴行令,我山泽与青玄署打了那么久的交道,咱们还算实际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吧。” 裴皆然看向他,“山泽的首领?” 李凡夫笑着点头,他脸上依然戴着面具。 魏先生也随即起身说道:“裴行令,没有想到,我们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此平和的见面,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想来裴行令也不会再回去青玄署了吧。” 裴皆然说道:“山泽的首领,魏先生......你们这么多人都到了,是要在琅嬛有什么行动?” 李凡夫说道:“并非不信任,这件事可以之后再聊,我只想知道,裴行令接下来有何打算?据说那个青玄署的暂掌首尊燕瞰就在邳城,是否干脆除掉他?” 裴皆然把先前对燕瞰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李凡夫说道:“既然裴行令不打算回去青玄署了,何不果断点,神都的局势已是不稳,正好让局势更乱一些,而且他们此次杀你不成,后续必然还会有动作,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裴皆然蹙眉说道:“所以你们的目标是神都?” 徐怀璧忽然说道:“有没有兴趣听我讲一个故事?” 第115章 两段故事 裴皆然转眸看向徐怀璧,轻蹙眉头道:“你是?” 徐怀璧回望着她,说道:“你是褚春秋的徒弟,在青玄署里也有颇高的地位,或许有听过我的名字,徐怀璧。” 裴皆然先是迷茫,继而忽然睁大眼睛。 她难以置信说道:“你早在二十年前不就已经......” 徐怀璧笑道:“我没死,但某种意义上来说,曾经的我确实已经死了。” 裴皆然沉默。 徐怀璧说道:“故事很长,我就长话短说。” 李凡夫见此,也找了个位置坐下,说实话,他对徐怀璧当年的事也很好奇。 说是二十年前,并非整二十年,徐怀璧的故事其实与姜祁的故事发生的时间段很近,毕竟姜望也才二十多,姜祁与其夫人是在相遇数年后才生下的姜望。 所以姜祁当年离都至今也有二十多年。 徐怀璧的故事当然很长,但关键的节点是在姜祁离都,陈景淮登基后。 因为骁菓军的杨统领被唐棠斩杀,曹崇凛举荐,陈景淮亲自三请黄小巢,骁菓军才有了新的统领,而那个时候,青玄署第二任首尊也在降妖除魔的时候陨落。 第三任首尊就得即刻选出。 徐怀璧是比褚春秋年长的,在青玄署的资历也更久。 他本该是不二之选。 其实就与裴皆然的状况差不多。 区别是,徐怀璧并非第二任首尊的徒弟,而是与之同辈。 倒不是说,裴皆然有借着这个关系的缘故,她自身的功绩也确实很高。 而徐怀璧的功绩更是出类拔萃。 除了第二任首尊之外,无人能出其右。 且年龄以及资历都在这儿摆着。 他已经不能说是候选。 但硬要说的话,他就是唯一的候选。 在当时整个神都皆是这么认为。 没人多想别的,只等着徐怀璧上任。 但意外就那么很突兀的发生了。 褚春秋忽然成了候选人之一。 褚春秋这个人一开始是名不见经传的。 要说他唯一值得人在意的,那就是与国师曹崇凛有些关系。 虽然褚春秋直至今日也常唤曹崇凛为老师,但曹崇凛自始至终就没承认过。 可他没承认,亦未去否认。 事实上,褚春秋确实是被曹崇凛培养出来的。 就算没有师徒之名,谁也不敢说没有半点实。 曹崇凛不说话,不代表别人不去想。 那或多或少的看待褚春秋就会不一样。 很多人都下意识以为褚春秋忽然成为青玄署的候选人之一,是国师的意思。 哪怕有些地位够高的人暗地里询问过曹崇凛,得到了否决的答案,可仍然架不住有人会这么认为,何况曹崇凛是国师,明着徇私舞弊,好说不好听。 在这种不知事实真假的猜测下,褚春秋的候选人身份就被认可了。 徐怀璧当时是没有多想的。 第一,他没得罪过曹崇凛。 第二,曹崇凛就算真的想让褚春秋坐上第三任首尊的位置,大可直接让陛下说话,亦会给他通气,且不论他会不会答应,这个步骤是应该有的。 但没有人找他说过这件事。 徐怀璧想着国师不可能故意针对他。 无非是给褚春秋一个竞争的机会,最后还是看各自的本事。 所以徐怀璧还是正常的该干嘛干嘛。 但这件事潜移默化的就发生了改变。 等徐怀璧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忽然就被按了罪名。 更是被褚春秋给坑害。 所谓的罪名就是他在青玄署里滥用职权,在外欺行霸市,等等列举了很多,反正能给的罪名都落在了他的头上,甚至还有依据可查。 总而言之,就是让他与青玄署首尊的位置无缘。 当时徐怀璧虽然很气,但并未鲁莽的去找褚春秋的麻烦。 只是褚春秋反过来找了他。 最终的结果是两人一言不合打了起来。 褚春秋没打过。 还伤得挺重。 但因伤得位置不好说,他自己始终瞒着。 可没打过是一回事,最终的胜利却依旧属于褚春秋。 因为他耍了阴损的手段。 致使徐怀璧的黄庭蒙尘,根基损毁,直接跌境。 后来是徐怀璧自己慢慢修复的,但始终无法完全解决这个问题。 而动手的这件事,又被怪责到了徐怀璧的头上。 褚春秋就成了青玄署第三任的首尊。 他甚至反而还给徐怀璧求情,最后又找个由头,将其委派了出去,在半路截杀。 这一幕就与裴皆然此刻经历的如出一辙。 结果也大相径庭。 裴皆然没死。 徐怀璧当时也没死。 但世人都以为徐怀璧死了。 是死在了妖怪的手里。 徐怀璧能活下来是侥幸。 他来到苦檀也是机缘巧合。 而听完徐怀璧故事的裴皆然,或者说,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短暂的沉默。 别的人还好,裴皆然是没想到自己的老师以前是这样的人。 她倒不是偏听偏信。 褚春秋再会伪装,也难免有破绽。 应该说,裴皆然一早就知道褚春秋不似表现出来的那样,但具体的她也肯定不了解。 哪怕裴皆然对首尊的位置其实没那么在意,可就这件事引出来的问题,从秦敖的事开始,褚春秋就不能说是置身事外的,他的态度才是最大的问题。 别人明里暗里的不让她坐上这个位置,还一味的想坑害她,以及褚春秋也没有想把位置给她的意思,跟她是否在意这个位置又是两码事。 正所谓,心寒不是一天累积的,而是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所以她对褚春秋的师徒情义早已不似从前。 而且她听过徐怀璧的大名,也听闻过徐怀璧以前的功绩,她能从徐怀璧的故事里分辨真假。 就她了解的,上一任的首尊候选是徐怀璧、褚春秋两个人,并没有褚春秋后来者这件事,是徐怀璧犯了很多的过错,才因此被淘汰的。 说是急功近利,在外出的任务里出了差错,葬身妖怪之手。 但是什么妖却没有记载。 估摸着褚春秋怕有名的妖怪矢口否认,再给他制造一些麻烦,毕竟就算徐怀璧跌境,能杀他的也得是大妖级别以上的,干脆只说妖怪,不说是什么妖。 解释就是没调查清楚,杀死徐怀璧的妖怪太狡猾了。 梁良这时说道:“好在徐先生已报仇雪恨。” 裴皆然一愣,惊诧道:“褚春秋死了?” 魏先生说道:“的确,他早就死在了苦檀,只是消息被我们封锁,才没传过来。” 李凡夫说道:“但消息应该很快就会瞒不住了,所以青玄署里会更乱。” 赵熄焰其实也是头一次完整的听到自己老师的曾经,她皱着眉说道:“褚春秋是死了,可当年的事,国师也有问题吧?若没有他,褚春秋哪能成势。” 梁良啧了一声,说道:“你该不会还想去杀国师吧?再多几百个我们也办不到。” 徐怀璧也摇了摇头说道:“我的实际敌人是褚春秋,从来没想过去报复国师,更没这个能力,他从未承认褚春秋,可当时也的确没有出面为我说话,或许是懒得管,或许是默认,这都不重要。” 赵熄焰却有些不服,她是完全不在怕的。 李凡夫说道:“无论当年国师是否有默许褚春秋的行为,以我们目前的能力,的确难与之抗衡,甚至更该避其锋芒,否则当下的事都很难办成。” 裴皆然看着他说道:“山泽的目的又是什么?你们针对青玄署,也是有旧怨?” 李凡夫说道:“我的故事倒是不长,但起因却很久远。” “我只说一件事,你们就能明白,我是前诸国后裔,却非皇室,仅是与祁皇室一般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没有跟着吕涧栾离隋,而是助力了大隋,却落得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我已是唯一活着的人,我是为国而复仇,也是为我的家人复仇。” “针对青玄署只是为了更方便获取资源,但我山泽的人里面,与青玄署有怨的的确也不少,算是有各方面的原因,只是山泽出现的更大目的,就是倾覆神都。” 无论是他还是徐怀璧,对裴皆然都没有丝毫隐瞒。 除了裴皆然经历的状况,说到底更多还是有姜望这个桥梁在。 而得知真相的裴皆然,倒也没有很大的反应,想着神都里最近发生的事,再想到以前前诸国皇室后裔的结局,胸有沟壑,洞察细微的裴皆然,自能释然。 但裴皆然此时此刻很难给出自己的答案。 毕竟李凡夫是要倾覆神都,那必然是一场很大的战争。 纵使有可能是陈景淮要杀她这件事,已经让她不可能再效忠,可神都的青玄署里还有她的伙伴,她做不到毫无顾虑就随着李凡夫揭竿而起。 她必须首先保证那些镇妖使的兄弟能安全的离开神都。 虽说姜望先前有做过什么,但她现在联系不上姜望。 所以就算心里有了决定,也不能在这个时候直接公然叛出。 李凡夫则表示能理解。 何况盟友们还没有尽数到达,本就该继续藏匿。 而且姜望一事,也让他们的计划必须搁浅。 因为裴静石的莫名举动,姜望与其遁入无尽虚空,数日里毫无动静,最终是什么结果,谁也不能保证,万一姜望出了事,他们倾覆神都的步伐必然夭折。 此次行动,他们还得等姜望的消息。 这个时候,只能耐心的等下去。 毕竟他们对此也做不了别的。 最终商议,他们还是没有对燕瞰动手。 因为燕瞰也切实没有对裴皆然动手,而是冒着雨连夜返回了神都。 夜幕下的神都,骁菓军的甲士在宁十四出事的附近,沿街搜查。 躲在暗处的人,一直找不到能逃走的时机,眼看着要被找到,他不得不做出一个决定。 因为猜测与实际得到证据是两码事。 哪怕猜测在其心里已是铁定的事实。 但他心里也清楚,若是自己活着被抓到,更是绝无生路的,就算傅南竹不杀他,他也会死,甚至会死得很惨,而先死,就少了痛苦,也不会牵连到家人。 所以骁菓军的甲士在找到他的时候,看见的是残渣。 他倒是对自己真狠,其实主要不想让傅南竹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甚至不给任何被调查的可能。 大雨仍在倾盆而落。 骁菓军甲士们的表情都很难看。 因为他们赶过来的时候,是瞧见了最后的画面,所以能明确那不止是一地残渣。 ...... 翌日清晨。 神都里仍是雨雾蒙蒙。 所有的痕迹几乎都在昨夜的一场大雨里被洗刷干净。 而神都也短暂的恢复了平静。 宝瓶巷里盯着的人撤走了。 他们并没有收获。 而宁十四与裴皆然一事的结果也落在陈景淮的案头。 陈景淮很难说对此结果满意。 虽然宁十四死了,但上官明月也死了。 那么上官明月身上的秘密就无从得知。 这倒也不是让陈景淮特别在意的事。 最起码这件事是完成了。 但裴皆然没有死,那些镇妖使还全军覆没,就让陈景淮很不悦了。 哪怕燕瞰‘悬崖勒马’,陈景淮对他的不满也并未减少多少。 找个理由惩处是必然的。 只是他的旨意还没有下达,一个新的消息又传了过来。 陈景淮的脸色霎时变得更难看了。 而这个消息也很快传到了青玄署。 青玄署里亦是瞬间炸锅。 荀修真匆匆找到了燕瞰,他阴沉着脸说道:“褚首尊......死了。” 燕瞰的瞳孔一缩。 虽然没什么感情,但毕竟是父子,燕瞰的心里也是猛地一颤。 他豁然起身,看着荀修真说道:“怎么回事?” 荀修真沉声说道:“目前得到的消息,是褚首尊死在了苦檀,但究竟被谁杀死的还未曾得知,苦檀的行令娄伊人已在调查,尚无结果。” 燕瞰喃喃道:“苦檀......” 荀修真说道:“我请命前去苦檀,燕首尊还需坐镇神都青玄署,毕竟那位估计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会尽快弄清楚一切。” 燕瞰沉默了片刻,同意了荀修真的请命。 荀修真没有半点耽搁的火速离了神都。 燕瞰坐回椅子上,他低垂着脑袋。 褚春秋死了,他首尊的位置更能坐得稳,或者说,他会成为真正的青玄署首尊。 但这件事必须得有个真相。 第116章 无人之地 直至姜望从无尽虚空里出来,神都一直都处在表面上的风平浪静。 姜望正打算直接去神都,但忽然感觉到附近不远的地方,有浓郁的血气浮现。 他愣了一下。 虽然感觉到的血气很隐晦,可既有血气弥漫,那就必定不是小事。 姜望折身赶了过去。 他从无尽虚空里回到人间是随机的位置,而此地显然在琅嬛的边界。 城池有些零落,东一座西一座的。 有血气弥漫的城池就很偏。 但看规模,在边界也称得上大城了。 因为隔着岁月长河以及多境,西覃的人做不到直抵琅嬛,所以此处并未驻扎多少兵力,更多是为了防着妖怪入境,虽然压根也防不住。 而在此驻扎的只有须椭军。 离着蘅城还有数十里。 姜望先到了蘅城。 在外面看好像没什么异常。 但能感知到的血气更浓郁了。 姜望神游整座城,却凭空有雾气阻挡视线。 他蹙着眉头,一步入城。 城内城外仿佛两个世界。 那一瞬间涌来的血气甚至让姜望都差点窒息。 这也因此让姜望的脸色无比难看。 因为这意味着此地死了很多人。 血气是明显被遮盖的。 若非他的修为够高,甚至难以察觉。 而哪怕就站在这座城里,也只看到丝丝缕缕的血气游走,但姜望知道事实绝不止如此,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也许这座城已经没人了。 无论是血气的遮掩又或对这座城池的遮掩,手段是非同一般的。 若以人来论,必然出自大物之手。 否则便只能是凶神级别的妖怪,亦或仙神才有此般能力可以遮掩到让姜望的感知都变得模糊,毕竟现在的姜望不仅伤势痊愈,也又更强了。 换作去无尽虚空前的姜望,这里的状况完全是能将他彻底瞒住的。 姜望行至街的尽头,都没发现一个人。 他心里的预感几乎就落实了。 他只能尽力感知血气最浓郁的地方。 这件事非同小可,姜望的心情随着血气感知越浓郁就越沉重。 很快,他到了城西的空地。 这就是血气最浓郁的地方。 而空地的中心摆着祭台。 台前站着一道身影。 黑袍加身,把自己裹得很严实。 他伸手鼓捣着什么。 雨雾朦胧下,丝丝缕缕的血气在城中的各处游走而来。 皆汇聚祭台。 这类似化妖的手法,但又有不同。 黑袍人很明显在借着祭台凝炼血气。 其作用尚且未知。 但这在眼下也并不重要。 姜望直接出手要打碎祭台。 而黑袍人的反应也很快,霎时就有神性的力量出现,及时护住了祭台。 他蓦然转身看向姜望,随即瞳孔骤缩。 姜望眯起眼,说道:“神?” 神性的力量很强,虽然在他面前是小巫见大巫,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拥有的。 黑袍人没有回话,而是打了个响指。 很快,清脆的脚步声响起。 整个地面都轻微震颤。 显然,人数不少。 这让姜望有些诧异。 因为他前面的观察,压根没瞧见这城中有人。 何况是这么多。 浩浩荡荡的足有上万人围了城西。 毫无疑问,这些人一直都在城中,但被更深的手段隐藏了。 只是姜望看清这些人的打扮后,却不禁心头一震。 因为这些人是须椭军。 很明显,应该就是驻扎在数十里外的。 姜望的心里霎时冒出了陈景淮的名字。 其脸色也因此变得更难看。 若此城的景象是陈景淮做的,那他是真的该死。 蘅城虽然偏,但不算小城,城里的百姓自然也不少。 无论陈景淮的目的是什么,此举都是人神共愤。 而这上万的须椭军里,修士、武夫都有,但没有高于澡雪境及四境武夫的。 他们直接奔着姜望就杀了过去。 只是还没等姜望动手,黑袍人就掐起手印,这上万的须椭军顿时就哀嚎了起来。 血气如瀑的涌向祭台。 很显然,黑袍人把他们唤出来,是想得到更多血气。 他们原本待在这里的目的肯定不是这个,但与其直接去送死,死得其所才更有用。 姜望心里感叹着此人够狠,直接一掌就轰了祭台。 就算祭台有神性的防护,也不过是让姜望多使点力气罢了。 然而出乎姜望意料的是,黑袍人似很明确这个结果,他继续掐着手印,血气直接转了方向,朝着城外涌出,包括蘅城的血气在内。 那这件事就证明着祭台不止一座。 姜望面色一沉。 他更担心的是,蘅城的情况,也不止这一桩,另有别的城池也遭殃了。 城西空地的须椭军已堆成了山。 在朦胧的雨雾下,氛围显得尤为阴郁且惨烈。 黑袍人在对面,最后盯了姜望一眼,转身就跑。 姜望轻轻抬手,往下一压。 奔袭的黑袍人就直接扑倒在地。 整个地面都瞬间下沉。 黑袍人嘶嚎着,却怎么也无法站起身。 姜望抬脚浮空,掠过了上万的须椭军,落在了黑袍人的旁边。 趴地上试图撑起的黑袍人的脸就映入了姜望的眼帘。 “周孽。” 算是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 因为蘅城的事若真是陈景淮指使的,须椭军又在此,没了胥定贤,周孽作为其心腹,理应到场把控局面,换作旁人,甚至应该没资格参与。 而周孽的神性,倒也能解释。 毕竟有那个神秘的神只在。 为了这件事万无一失,多赐予些神性,是能说得通的。 周孽是宗师巅峰的武夫,承担得起。 而夜游神掠取的周孽的记忆,在无尽虚空的时候,就已经告诉了姜望。 周孽也不知那个神只的身份,但陈景淮闭关一事,实则与那个神只有关。 更多的,周孽并不知情,他只是负责给陈景淮筹备一些所需的物品,而那些物品五花八门,单拎出来一件,很难洞悉实际的用途。 先前姜望猜测周孽其实才是须椭军的真正的统领,是错误的。 但相比胥定贤,周孽确实更得陈景淮的信任。 他在胥定贤的身边,只是陈景淮为了防止万一,算是监视。 而周孽对陈景淮闭关一事也不是只知其一。 陈景淮闭关的目的是要把那个优柔寡断的自己给彻底抹除,这一点,周孽是知情的,但具体怎么做的,那个神只又起到了什么作用,周孽是不知道的。 根据陈景淮现在的表现,而且距离他出关也过去了不短的时间,仍旧没有变化,那么毫无疑问,曾经那个优柔寡断的陈景淮是彻底死了。 夜游神掠取周孽的记忆是在之前,所以此刻蘅城的事,姜望并不能获悉。 他没有迟疑,直接就要再读取周孽的记忆。 但在读取的过程中,身后忽有寒风凛冽。 姜望左手读取着周孽的记忆,右手握拳,轻微侧身,面无表情的一拳砸了出去。 嘭的一声。 那一地堆成山的须椭军,霎时就被掀飞。 顷刻间,天上飞的都是人。 狂风骤雨随即降临。 惊雷炸响。 席卷了整座城。 天地之间的炁也因此震荡。 来者再次发起攻势。 雨落的瞬间直接被震碎。 化作泼天的雾气,竟让这座城有一种凄美感。 而姜望读取周孽记忆的进程不得不中止。 因为来者这一次的攻势截然不同。 相比上一招,判若两人。 姜望拽起周孽把他扔了出去。 转过身来,正式面对来者。 映入眼帘的正是那个神秘的神只。 祂与周孽的打扮一样,依旧把自己藏得很严实。 但有打过交道的姜望自然能一眼认出。 而且对比上一次,这个神只的力量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想到血气这回事,姜望的眉宇间不禁浮现一丝怒意。 毫无疑问,屠戮得来的血气,都是为了滋养这一尊神只。 准确地说,眼前这位已经不能称之为神只了。 以血气来提升力量,姜望只见妖怪这么做,甚至堕落为妖的判官都没做过这样的事,这不是神只能不能做的问题,而是常理来说,此法不适用。 否则自烛神战役至今,堕落的神只不胜凡举,若此法能行,早就有一堆堕落的神只这么做了,总不能祂们都保有良知,宁死也不愿意吧? 一个两个,甚至十个百个,姜望都信,但迄今为止多少堕落的神只,一个这么做的都没有,姜望就不信了,除非完全行不通。 而现在的事实证明,此法至少对眼前的神只是适用的,或者说,祂找到了办法。 祂力量提升的不是一点半点。 也让姜望不得不怀疑,遭殃的绝不止蘅城。 炁在雾里炸响。 不绝于耳。 迸溅出的星光点点朝着姜望的位置汇拢,霎时就如洪流。 姜望只觉得自己已被各方位锁定。 但他依旧没有祭出长夜刀。 是觉得对方仍不够资格。 他抬手屈指一弹。 嘭的一声。 便是极强的一股气流崩了出去。 直接就把那些星光点点给冲散。 雨碎化作的雾气也被洞穿。 让神只的身影在姜望眼前显得更清晰。 而那一股气流趋势不减,直袭神只的面门。 但神只不闪不避,猛地一拳砸出。 竟在瞬间拦截了气流。 只是并没能将气流崩散。 姜望再次屈指一弹,气流的攻势豁然更盛。 如瀑冲击着神只的身躯。 神只还想强撑,但只是片刻,就土崩瓦解一般飞了出去。 姜望伸手拍了拍身上,迈步向前。 神只摔落在地又迅速起身。 眨眼间就是更多的血气从四面八方涌来。 祂的道行再次攀升。 姜望见此,眉头紧皱。 他转眸看向血气涌来的方位。 琅嬛边界蘅城附近数百里的城池应该都遭殃了。 那将是很可怕的数目。 姜望心头也不禁生出些戾气。 神只的攻势再次来袭。 姜望抬手一巴掌就将其攻势给拍散。 神只直接愣住了。 祂的力量更强了,怎么反而还不如先前的表现? 刚意识到姜望的力量怕是超出祂的想象,就见姜望的拳头已至眼前。 祂想躲也来不及。 直接就被捶翻在地。 只这一拳,伤势就超乎想象的严重。 神只顿时有些慌了。 姜望出现在这里是意料之外的。 但因为姜望来得晚,祂的计划已基本上完成了。 祂以为借此变得更强的自己,可以跟姜望再碰一碰。 或者说,瞧瞧与姜望还剩多少差距。 如果自己更强,那正好在这里解决姜望。 但现在的结果,居然是祂不堪一击!? 明明自己没那么强的时候,还能纠缠一会儿,怎么更强了反而没抵抗之力了? 祂不觉得姜望上回有留手。 就算能看出那时候姜望有伤在身,可也不能有这么大的差别吧? 神只只觉得匪夷所思。 打是肯定不能再打了。 起码对逃跑这件事祂还有足够的信心。 但祂仍然低估了姜望,也高估了自己。 虽然现在的祂今非昔比。 可姜望也不是先前的他。 祂引以为傲的逃跑能力,还没行动,就又被姜望抓住了。 随即又狠狠挨了一拳。 祂惨叫着奋力挣脱。 以极快的速度夺命而逃。 而姜望祭出了长夜刀。 这当然不是因为神只够资格了。 是姜望不打算将其放跑。 长夜刀挥出的瞬间,天地骤暗。 沿途惊天炸响。 蘅城已无人,姜望也不用顾虑摧毁此地。 神只跑得很快。 但长夜刀如影随形。 轰碎了城墙。 神只朝着岁月长河奔去。 姜望仍在蘅城里。 长夜刀却紧追不舍。 刀芒横贯千里,仿佛刀长千里。 神只自然没有直线的跑,因此直线的距离没有跨越很长。 但无论祂怎么躲,往哪跑,都无法摆脱长夜刀。 最终还是被击中。 坠入了江河里。 姜望在蘅城里一步跨出,就到了江边。 神只才爬出来,抬头就瞧见了姜望。 祂看着面无表情的姜望,只感到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两者的实力悬殊到发指的程度。 这是神只到现在也难理解的事实。 祂不愿意让这谋划许久的事功亏一篑。 只能断腕求生。 轰隆一声巨响。 河浪掀起万丈高。 炙热的气息瞬间席卷方圆万里。 但姜望打了个响指,万里的余波霎时被凝滞,并很快的收回。 最终只在江河上炸开。 而神只也化作了虚无。 第117章 举世皆敌 姜望静静站在江边。 那个神只做此决定,他是有预料到的。 无论是神还是仙,其实都很难一次杀死。 就像修士最多有三座黄庭,从而拥有三类真性。 是仙、是神、是妖,其实都有多类元神,仙神及凶神或少数比较特殊的妖怪在陨落前随时可以转换,以此做到换命。 妖怪最低都有十类元神,神只自然只会更多,仙人更有身外身。 元神为虚,身外身为实,附加元神的话,就能与正身无二,拥有同样的力量,好比佛陀在菩提寺的每一尊佛像都是身外身,但媒介不仅限于此。 婆娑的菩提寺也仅有几十座,且身外身难以长时间维持,佛陀的力量又未完全恢复,因此非必要,不会轻易施展。 而目前许多神只都已没了正神之位,像门神铺首,不论曾经有多少元神,现在拥有的绝对很少,甚至只剩一个。 面对多元神的,要么在转换前就将其杀死,要么将其元神杀尽,要么以绝对的力量及手段做到牵一发而动全身,杀一就可杀绝。 否则杀了被转换的元神,也只是让其受损。 那个神秘神只决然不是正神,但显然不止剩一类元神,才敢以转换自毁元神的方式逃跑。 没有彻底杀死那个神只,姜望并不觉得可惜。 蘅城一事,只要揭露,足够击垮陈景淮。 那个神只也跑不掉。 姜望先去了须椭军的驻扎地,已经空了。 他又去了周边的城池,事实如他预料。 好几座城池都已是无人之地。 姜望当即意识入得神国,先前凝炼出的纯粹神性,已让得长夜刀的炼化仅剩一层窗户纸,意味着他随时可以完善神国,转入神阙之境。 或许是时候向陈景淮全面宣战了。 但在这之前,他得先破境。 就算当下的局面再紧张,他也必须得耐下心来。 他尝试着让纯粹神性去融合神国里的高等神性,将其尽数转化。 以前纯粹神性很少,很难办得到。 这个想法他很早就有,只是后面被许多事耽搁。 若此事不成,他就必须再尽快收集融合的素材,获取更多的纯粹神性。 前面是没觉得局势这么快到这个地步,所以想着还有机会,也是得到佛性这件事确实很难,只能得到多少是多少,这是没办法的事。 姜望没急着回神都。 周孽已经跑了。 但他没跑掉。 被姜望放出去的夜游神又给抓了回来。 然后读取了记忆,确定了蘅城一事,是陈景淮的命令。 只是周孽也不知道具体为了什么,他仅仅得到血祭的手法,按命令行事。 这个答案,姜望已了解。 毕竟那个神只都露面了。 姜望没有直接杀了周孽,因为这可以让他师出有名。 周孽就是证据。 到时候他可以借助更多力量讨伐陈景淮。 这已经不是陈景淮承不承认的问题。 因为事实是摆在眼前的。 姜望就在这里,陈景淮也不可能把蘅城一切的痕迹抹灭。 而神只的正身转换到神龛里,蘅城的事即刻被陈景淮获悉。 他沉着脸说道:“隔了十多日,朕还当姜望已死在裴静石的手里,没死就没死吧,偏偏正好在这个时候回到人间,还在蘅城的附近。” 神只有些虚弱说道:“不止如此,姜望的力量更胜从前,就算我夺了那么些血气,在他面前,仍是不堪一击,此次侥幸活下来,更损了些道行。” 陈景淮皱眉说道:“那此事岂不是白做了?” 神只说道:“倒也不算,毕竟我的力量实实在在增涨了很多,只是在此前提下损耗了些,那也比以前更强,但我必须另正果位,才能打赢他。” 陈景淮说道:“本身另辟蹊径就有颇高的难度,甚至面临着很大的失败可能,现在周孽曝露,你没能将其救回来,姜望势必会拿着蘅城说事。” “仁德之名的损害朕倒不介意,可这也会成为西覃来讨伐朕的理由,乃至隋境里的声讨,往最坏了说,朕将举世皆敌。”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仅仅蘅城就有百万人口,周边的城池纵然不及,加起来也有近百万,两百万人的血气,那是惊天动地的,陈景淮的罪名将史无前例。 哪怕是诸国之乱的时期,也不曾出现如此规模的屠城事件。 因为战乱是战乱,此般惨绝人寰的行径,至少在前诸国的时期是没有发生的。 最近的还在漠章战役的期间。 甚至是烛神战役的时候,多是仙神妖在人间以及各个空间大战,人族并未有太多的参与,准确地说,是没资格,单说人的伤亡,反而是相对来说最小的。 何况总体的伤亡与此类事件的恶劣是两码事。 一开始神只提出以此方式得到力量,陈景淮是犹豫的。 但黄小巢没在琅嬛,张止境又闭关,曹崇凛、裴静石、姜望都去了无尽虚空,他只需稳住杨砚,正是能保证不会出问题的情况下,才做此决定。 想着只要动作够快,就算后面被发现,也不会扯到他头上。 没想到在最后要结束的关键时刻,直接被姜望撞个正着。 陈景淮的心里其实是恨不得杀了这个神只的。 若不是为了这个神只,他哪会铤而走险,落下这么大的一个把柄。 就算是现在的陈景淮,对于此事,也是无比心慌的。 他问道:“除了姜望,有察觉到裴静石以及国师的踪影么?” 神只说道:“只有姜望,并未有那两个人回到人间的痕迹。” 陈景淮吐出口气,说道:“那就还有机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周孽给带回来,或者......直接除掉,就算姜望已经读取了周孽的记忆,只要这个人没了,就不算最糟。” 神只啧了两声,说道:“以姜望的能耐,派谁去,或者说,派多少人去,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周孽给带回来,更甚者将其杀死?” 陈景淮眯着眼说道:“朕愿意把神都四成的气运给你,不与姜望正面交锋,只除掉周孽,应该不难吧?” 神只愣了一下。 祂先前屡次提过气运的事,但陈景淮也只给了祂一些,现在居然要把神都的四成气运送出来,神都的气运虽非整个大隋的气运,可某方面也代表着是。 因为隋境的气运都会与神都的气运扯上关系。 此为大隋的命脉无疑。 所以神都的气运要比各境的气运都更强。 哪怕只是四成的气运,亦比祂得到的血气的益处夸张得多。 先前是陈景淮不愿意给,否则祂何必去图谋什么血气。 没想到峰回路转,因祸得福。 神只藏着心里的兴奋。 这个时候就没必要推让客气了,万一不给了咋办。 虽然要再次面对姜望,神只难免有些胆怯,可祂以为有了四成的神都气运,只是带走或杀死周孽,是简简单单的,甚至觉得未必不能与姜望一战。 总而言之,祂感觉自己又行了。 但要借用四成的神都气运,也不是瞬间就完事的。 在此期间,陈景淮去了供奉琅嬛神的地方。 他以为姜望若想做什么的话,是肯定不会杀了周孽的,虽然他很希望姜望能杀了周孽,但也不敢去赌姜望什么都不做。 毕竟姜望对他是什么念头,哪怕没有明说,陈景淮亦是知道的。 换作他是姜望,这绝对是对付他的绝好机会。 陈景淮没有多想姜望杀不死这个问题,以前对姜望暗地里出手,多是他而不是那个优柔寡断的陈景淮,但他们两个对这件事的后续想法是肯定不一样的。 优柔寡断的陈景淮虽然没有放弃杀死姜望,可也蹦出了想握手言和的念头。 而现在的陈景淮想法是最简单的。 一次杀不了,那就两次,两次杀不了,那就三次。 他不会相信姜望真的杀不死。 只会想自己杀姜望的力量不够。 何况他深知自己与姜望是绝不可能握手言和的。 那个优柔寡断的陈景淮的想法极为愚蠢。 无论最后能否杀得了姜望,他都必须不惜一切,因为姜望也不会放过他。 所以这件事没有退让一说。 他只恨从前的自己被另一个压制的长时间沉睡,否则姜望哪可能活到现在。 害得他还得给另一个自己收拾烂摊子。 就算现在陈景淮这个名字已是他独有,可当下的局面其实是很糟糕的。 这不是简单的烂摊子。 他不得不把主意打到琅嬛神的头上。 反正那个所谓的仙人他压根没见过。 而且蘅城的事一旦传开,别说那个仙人,琅嬛神也不会站在他这一边。 那他就必须得先下手为强。 他完全没有考虑如何承担仙人的怒火。 此时此刻,他只能顾眼前。 很快,陈景淮就站在了琅嬛神的神龛前。 他很恭敬地揖手,“尊神,我有事请求,还望现身一见。” 他没有自称朕。 但话音落下,琅嬛神迟迟没有回应。 陈景淮轻蹙眉头,他没再行礼,往前走了几步,直接伸手抚向神龛,说道:“自我登基,便供奉着你,平常也没求你办过什么事,总不能白吃白喝吧。” 神龛轻微颤动,琅嬛神的声音响起,“你想我做什么?” 陈景淮说道:“帮我杀了姜望。” 琅嬛神说道:“你该很清楚他身负仙缘这件事。” 陈景淮笑道:“虽然这看似已经毋庸置疑,可毕竟谁也没见过他背后的仙人,而且直接有两尊神只,其中更有一位正神,时刻在他身边,不觉得很奇怪么?” 琅嬛神说道:“这不正说明他背后的仙人很看重他么,让麾下正神随行保护,另一尊神的来历是白菻化神,那或许是姜望自己的机缘。” 陈景淮说道:“这解释倒也合理,但我不管他背后有什么样的仙缘,他身边的两尊神只都绝非你的对手,那么他身后的仙人,也定然比不过你背后的仙人。” 琅嬛神说道:“但他背后的仙人我或许认识,哪怕我不认得,我侍奉的仙人也肯定认得,在妖众未驱逐,漠章复苏在即之际,别说仙人之争,我也不建议杀死姜望。” 陈景淮吐出口气说道:“我是想好言好语的,尊神为了大局,我亦能理解,但姜望这个人,我必须得杀,这件事可以商量,也可以不是商量。” 琅嬛神的语气有些变化,“你似乎在威胁我?” 陈景淮说道:“若尊神实在不愿意出手,我就只能威胁了。” 琅嬛神笑了一声,“我是得了你很多好处,你有请求,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帮你,甚至你想杀旁的人,也不是不可以,但姜望不行。” “人间需要他的力量,他背后的仙缘,更是让我绝不能出手的理由。” “何况......你凭什么威胁我?” 陈景淮也笑了一声,说道:“我可不是曾经的我,那家伙对你是真的毕恭毕敬,就算明知道有拿捏你的手段,也从来没敢动那个念头。” 琅嬛神说道:“你什么意思?” 陈景淮说道:“很简单,在你初入宫廷,被供奉在此的时候,我就已经动了手脚,在你的神龛上动了手脚,借着历代帝王的气运以及大隋的气运,你好像至今都没发现。” 琅嬛神沉默了。 实则是在观察自己的神龛。 陈景淮笑呵呵说道:“在我第一次想坐上这个位置的时候,就不简单只是想成为皇帝,说野心也罢,我要的,自始至终是整个天下,是绝对的主宰。” “那个愚蠢的家伙认为此事很难,一直犹犹豫豫,致使我的计划搁浅了几十年,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很气,但我每次短暂降临的时候,仍是尽可能做了些事情。” “对你的神龛动手脚,就是我做的第一件事,只是无法按部就班的执行计划,我唯有先挑重点,好在我有先见之明,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但我这次过来,其实没想这么做,奈何尊神不配合啊,只能出此下策。” 琅嬛神说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祂很认真仔细的观察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异样。 怀疑陈景淮是在唬祂。 第118章 我是我非我 陈景淮在神龛前站定。 他指尖搓起一点灵光。 嗡的一声。 神龛就有符纹呈现。 并不似符箓,也非萧时年的阵符。 是一种很古怪的纹路,或者说,更像一种不知名的文字。 若姜望在的话,就能认出来,此文字与神都底下封禁下浊之炁的文字如出一辙。 或许是很古老的文字,又或者,压根不属于这个世界。 但能确定的是,陈景淮其实并不了解神都底下被封禁的下浊之炁。 琅嬛神对这文字也是闻所未闻的。 可祂很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被下了禁制。 准确地说,是早就有的禁制,在此刻被启动了。 琅嬛神的第一感觉,就是自己的力量被压制且被锁在了神龛里。 祂很是震惊。 陈景淮笑着说道:“想必你此时已经很了解,所以你别无选择。” 琅嬛神的身影若隐若现的在神龛上显现,祂难以置信看着陈景淮说道:“你究竟怎么做到的?” 陈景淮说道:“世人皆知我资质平庸,无论是我还是那个蠢货,都不遗余力的想得到更多力量,可世人对我的了解仍是片面,我自然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琅嬛神说道:“就算你藏着什么秘密,也能借着气运遮掩,可这禁制的手段,是从何而来?你于我如蝼蚁,竟能凭此锁我甚至压制我的力量?” 陈景淮说道:“虽然我懒得解释很多,但也不妨告诉你一些,我是两个我,这一点你是能理解的吧,你可知性格不同的两个我,究竟是怎么出现的。” 琅嬛神蹙眉说道:“莫非另一个你是因曾被夺舍却失败又未消亡而存在的?” 陈景淮笑道:“那倒没有,是曾经懦弱的我,只敢在心里发狠,长久的挣扎而诞生的另一个极端,应该可以这么说吧。” 琅嬛神说道:“所以与你拥有能禁制我的手段有什么关系?” 陈景淮说道:“修士的真性为本我,更是本源,我虽资质平平,却也没有差到很废柴的地步,我仍旧入了澡雪境,就得历经心劫,觉醒真性。” “而已等若有两个灵魂的我,在渡劫的时候就出了很大的问题。” “简单来说,此刻的我,在当年渡劫的时候,代替了真性,或者说,吞噬了真性,就因此让我的存在更与众不同。” “但关键还在渡劫的过程,曾经那个最原始的我要历劫,而我就成了劫中多余的人,劫境的意志就想把我驱逐,甚至抹杀。” “可我也是我,所以实际来说,我也是历劫的人,最终就导致了劫境的崩溃。” “然后我就坠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是我最大的秘密,因为最初原始的我是历劫的主体,他没有清醒的意识,所以他也不知道我这个秘密,只知道我后来有给你下了禁制这件事。” 琅嬛神很是意外,“你居然在劫境里无意的打破了维度?” 陈景淮说道:“我在另一个世界并未待多久就被拽了回来,但也是运气很好,让我在那个世界学会了一个手段,只是再想去那个世界却找不到门路了。” 琅嬛神的心情有些沉重。 因为按照这般说法,陈景淮的处境以及时间,是不允许他学到很深的法门的,这或许只是那个世界很普遍的手段,才能让陈景淮这个外来者很容易接触到。 这就意味着那个世界的维度很高,就算是很普遍的法门,也能禁制祂这尊神。 这当然是很值得在意的问题。 当年烛神降临,打破了世间的维度,青冥天帝虽然及时修补,难免还是存在些空间裂缝,虽然可能几千年甚至几万年也不会有人找到并往来,但也随时可能有外界的人来到这里。 若是存在比烛神的世界还要高的维度,绝对是无与伦比的灾难。 青冥天帝活着还好,毕竟无论多高的维度,最初都是青冥天帝创造的。 有些世界的存在超越了青冥天帝的掌控是一回事,也很难实现降维打击。 例如烛神,也得靠计谋先算计了青冥天帝,否则直接硬碰的话,烛神一降临就被打死了。 但现在的大千世界许多都被青冥一战影响,本就是从各方世界飞升至天庭的仙人已死伤惨重,哪还有能力抵抗更高维度的外敌。 琅嬛神暂时放下了杞人忧天的想法,因为目前自己的问题更需要解决。 至少禁制的存在已摆在明面上。 祂尝试着打破禁制。 陈景淮说道:“没用的,别把我当成那个蠢货,虽然我们是一个人,但又不能当一个人来看,你以为我学这个手段花了多久?” “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已融会贯通。” “这足以证明,我的资质以及悟性要比那个蠢货更高,只是以前他占据了主导,否则修为又哪会停滞在澡雪境,自登基后,到现在无所寸进。” “我闭关的这段时间,花了很多时间将其除掉,剩下的时间,就已足够破境,可以说,我已全方位的改变。” “此禁制不会受施法者的修为影响,但修为越高,禁制的作用也肯定更厉害。” “我在澡雪境的时候就能借着气运之力无声无息的动手脚,成功在你身上施下禁制,何况现在我已是澡雪巅峰,就算你的力量仍高我数百数千倍,也解不开。” “更准确地说,厉害的不是我,是这个禁制的本身。” “而且这禁制还有一个作用。” 陈景淮轻打了个响指。 琅嬛神瞬间就觉得头晕目眩。 陈景淮说道:“此禁制无法杀你,我更无能力杀你,但我可以限制你,并借用你的力量,你还不能拒绝,若非时间足够久远,这一点我还真的很难办到。” 琅嬛神难以走出神龛,但不影响祂出手。 神辉骤然绽放。 陈景淮一掌拍出,竟将得来袭的神辉直接拍散。 他笑着说道:“虽然禁制没能把你的神力尽数压制,可你能发挥的力量也恰好低于我,并且出不了此地的范围,所以也不可能有人发现,来救你。” 琅嬛神却忽然轻笑了一声,“没想到啊,本尊居然栽在了你手里。” 陈景淮说道:“我只是未雨绸缪,提前准备了些手段,谁让阁下吃我的喝我的,却不愿为我办事呢,对此,我也很无奈啊。” 琅嬛神说道:“身为皇帝,有野心很正常,想统一天下,该是每个皇帝都有的理想,但本尊还是要奉劝你,有些东西是不能碰的,否则只会让你万劫不复。” 陈景淮说道:“仙人亦或神只,的确并非现在的我应该去碰的,可我不觉得姜望是碰不了的,只要他死了,甚至得到他的秘密,我能变得更强,难不成仙人还会再杀了我,让这天下更乱么?” “我是大隋的皇帝,掌握着大半个天下,相比姜望,仙人更需要我。” 琅嬛神在确定自己无法逃脱后,便平静说道:“好自为之吧。” 陈景淮探手一抓,琅嬛神的一类元神就从神龛里飞了出来,他笑着说道:“你不愿意出手,我也可以让你变相的出手,现在你的力量是我的。” 琅嬛神不语。 毕竟祂也制止不了。 就算无能狂怒也没有意义。 何况陈景淮若真的用了祂的力量,自有人能意识到问题,来救祂。 陈景淮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没见过琅嬛的仙人,就以为仙人没在琅嬛,可以暂时瞒得住么? 祂当然在。 甚至就在距离很近的地方。 除非陈景淮另有手段再遮掩,只是琅嬛神觉得这不太可能。 ...... 入夜。 长公主府。 舒泥攥着拳头,一脸冰寒的站在亭外。 九姑娘在亭边站着,时不时看向她。 唐果则倚在坐地上啃苹果的大猫身上,怀里抱着剑,低眸不语。 亭子里是长公主以及恭敬站着的傅南竹。 随着脚步声响起,陈锦瑟赶了过来。 路过舒泥身边的时候,他驻足片刻,随即快步到了亭下,看着傅南竹问道:“宁十四是怎么死的?” 傅南竹转身,又把情况说了一遍。 陈锦瑟皱着眉说道:“所以你怀疑......” 傅南竹沉默不语。 长公主说道:“终究只是你的猜测而已,毕竟你拿不出证据,而且上官明月也被你杀了,在暗中观察的人也死了,等于一切痕迹都被抹平了。” 傅南竹叹了口气说道:“就算我有证据,又能怎么样呢。” 长公主说道:“那你又来找我作甚。” 傅南竹欲言又止。 他回眸看了眼舒泥。 宁十四与舒泥算是一块长大的,毕竟他俩都是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傅南竹收为徒弟,虽然舒泥是住在长公主府,宁十四住在军营里。 但他俩的兄妹感情是很深厚的。 傅南竹不是不想为宁十四讨个说法,而是如果心里的猜测是真的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更担心舒泥会因为宁十四的死,在神都闹翻天,惹起那人的不快。 所以他此来隐隐道出怀疑的目标,亦是在告诉舒泥别乱来。 当然,退一步说,他很希望长公主能帮忙试探一番。 毕竟猜测是猜测,哪怕得知真相,他依旧不知该怎么办,可万一不是那样呢? 那他就可以尽快的去找真凶给宁十四报仇。 长公主意会了他的想法。 说实话,最近陈景淮的变化,让长公主心里也觉得不妙。 要说陈景淮有两个‘灵魂’这件事,肯定是长公主第一个察觉到的。 但以前只是性格有变化,并不影响什么。 现在陈景淮的所作所为,却是会出大问题的。 尤其是张首辅的事。 如果宁十四的死也和陈景淮有关系,不论原因是什么,更能说明此时的陈景淮很疯狂,长公主都有义务以及责任去制止陈景淮再犯错。 于是,九姑娘随行长公主直接去了皇宫。 陈锦瑟示意傅南竹落座,朝着仍站在亭外攥拳头的舒泥说道:“目前尚未有确凿的真相,你把拳头攥出血来也没用,老实的等消息。” 傅南竹闻言又叹了口气。 陈锦瑟说道:“这句话对您也适用,还是得确凿真相,才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否则只是无意义的苦恼,但我心里觉得这件事不太可能。” 毕竟若是因为姜望的话,为什么会去杀宁十四呢? 就算宁十四曾去过浑城,与姜望相识,也不至于在此刻成为被打击的目标。 或者说,宁十四的分量没那么足。 当然,陈锦瑟是这么想,具体的还得看长公主回来怎么说。 神都的人都有共识,陈景淮在长公主的面前是没有秘密的。 曾经的长公主也是这么以为的。 但这次入宫,她意识到,陈景淮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九姑娘在殿外候着。 殿内只有长公主与陈景淮两个人。 他们面对面坐着。 陈景淮这个皇帝亲自沏茶,给长公主倒茶,并双手递至眼前。 他否认了宁十四的事,说会让三司全力彻查。 长公主也看不出陈景淮是否撒谎,若是以前的陈景淮,她能一眼就看出来。 所以她还想再旁敲侧击。 但陈景淮却转了话题,问道:“那个唐果还在你府里么?” 长公主轻轻蹙眉。 陈景淮说道:“我不喜唐棠,你是很清楚的,我也不管当时究竟谁主动或是意外,唐果是你的女儿,就是我的外甥女,且是唯一的外甥女,我自会护她。” “但她得改姓陈,更主要的是,唐棠必须死,除非他能为我所用。” 长公主看着他说道:“你什么时候也管起我的事了。” 陈景淮说道:“这是我皇室的丑闻,已经压了这么些年,你把唐果接入府里,就是很大的隐患,我可以想办法解决这件事,但唐棠只有两条路走。” 长公主说道:“你也很了解唐棠,他可以为大隋行事,却不会为你,何况以他的能耐,你如何能杀得了?让国师出手么?” 陈景淮说道:“只要你同意,怎么杀他就是我的事,若非你护着,在一开始我就会不惜一切杀他了,当年那个还不够强的他,根本活不到现在,成为大物。” 第119章 那个姑娘 陈景淮抿了一口茶,低眸说道:“但我也尊重你的想法,你若能劝他为我做事,那这一切就更好说了,所谓的丑闻也能成为一桩美谈。” 长公主呵笑了一声,说道:“淮弟当真是成长了。” 陈景淮说道:“若到这个岁数还不能成长,那我干脆把位置让出去算了。” 长公主说道:“你把张首辅推向了西覃,可不是明智之举。” 陈景淮说道:“他每年都要请辞,心也早已不在朝堂,只是过程里出了意外,才让他入了覃,他若是帮着西覃对付我,我自然会将他挫骨扬灰。” 对于这件事,他没有否决或者反驳,而是很直接的承认了。 长公主淡淡说道:“你行为过于激进,恐怕会得不偿失。” 陈景淮说道:“那也是因为现在的烂摊子很难收拾,必须快刀斩乱麻,尽可能把障碍都清除掉,或许有些决定的确不够周到,可既然已经做了,那就无需再言。” 他把长公主面前已经凉掉的茶倒掉,又重新倒了一杯,说道:“你是我姐,一母同胞的亲姐,自小你就照顾我,支持我,现在我很需要你的帮助。” 长公主说道:“小时候的你很听话,此时却未必。” 陈景淮笑道:“听话?只是没有主见的懦弱罢了,所以才会被任意人欺负,你以前也没有把我照顾的面面俱到,否则我又怎么能出现呢。” 长公主的瞳孔一缩。 虽然自陈景淮出关后的所作所为,她就已经明确这是另一个陈景淮,但此时这番话更明确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以前的陈景淮可能永远不在了。 哪怕曾经的陈景淮的确很优柔寡断,正如这个陈景淮说的没有主见,很懦弱,可那才是她真正的弟弟,眼前的陈景淮是后来者。 长公主被桌案挡住的手下意识攥紧。 陈景淮看着她笑道:“我的姐姐,无论是他还是我,都是你的弟弟,你可不能厚此薄彼,我对你的敬重不会比他差,只是我更有自己的想法,你该为我开心。” 长公主吐出口气说道:“唐棠不会听我的,而且无论你有什么手段,我也不觉得你能杀了他,我还是劝你收手,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陈景淮的脸色一沉,随即又缓和了些,笑着说道:“但他应该很在意自己的女儿吧,你别管我能否杀得了他,只要他来了神都,就是瓮中鳖。” 长公主的脸上也是一沉,说道:“你最好别拿唐果做什么文章,这是我的底线。” 陈景淮嗤笑一声,说道:“我的好姐姐,我已经尽可能说好话了,你就算不配合也没关系,难不成你还能威胁到我?我不想伤害你,所以只能将你禁足了。” 他拍了拍手,殿门忽然被打开。 紧跟着就有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是神都鳞卫到了殿前。 九姑娘下意识攥住了腰间悬挂的剑。 也就因为她是长公主的人,否则入宫哪可能被允许携带佩剑。 但九姑娘没有傻到直接拔剑。 殿内的长公主收回视线,看着陈景淮说道:“你可真是好样的。” 陈景淮说道:“你放心,只是禁足,没人敢伤你分毫,不过,唐果得入宫来,你目前最好的选择就是老实的待在府里,唐果也就能安然无恙。” 长公主起身说道:“我最后再劝你一句,回头是岸,不然你会后悔的。” 陈景淮说道:“那就到时候再说。” 长公主转身走出了大殿。 神都鳞卫在两侧护送着出了宫。 虽然已入夜,但街上还是有人的。 长公主坐着轿,神都鳞卫随行的画面倒也没有引起多大的注意。 毕竟又没有被押送。 认出长公主座驾的,再见神都鳞卫,更不会觉得多么大惊小怪。 没认出的,也只会避让,最多扫量几眼。 傅南竹没有在长公主府里多待,叮嘱了舒泥几句,让有消息再通知他,就走了。 毕竟时间晚了,他不适合待在长公主府里,而且黄小巢不在,骁菓军里一堆事,因为宁十四,现在骁菓军里很多人也在闹腾。 短短几天时间,傅南竹就已经长了十好几根白头发。 长公主回来的时候,因为神都鳞卫的随行,府里的人第一时间就跑来告知陈锦瑟,他顿时意识到不对,但他也不是曾经那个陈锦瑟了,很快就让自己冷静下来。 说是禁足,其实用不着派多少人或什么高手看着,以前是陈景淮没这个心思,若是有心,自能有办法得知长公主府里的风吹草动。 所以才只派了神都鳞卫,更没觉得带走唐果一事会遭遇抵抗。 或者说,就算抵抗了,也于事无补。 帝师的不可闻不可观的言出法随,在得到琅嬛神部分力量的陈景淮面前,也已经失效了。 神都鳞卫的行动很干脆。 到了长公主府,就直奔唐果。 长公主并未阻止。 因为陈景淮的态度摆在这里,这件事就是制止不了的。 就算打杀了这些神都鳞卫也没有意义。 甚至惹恼了现在的陈景淮,指不定又会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事。 长公主此刻的沉默,反而是在保护唐果的安全。 她用眼神警告了刚要有动作的陈锦瑟以及舒泥。 最后看着唐果说道:“只是暂时换个地方住,很快就会没事的。” 唐果攥着手里的剑,死死盯着围上来的神都鳞卫,她不能完全理解长公主,但猜也能猜到,自己要被拿来威胁别人了,除了长公主,被威胁的自然只有唐棠。 就算明白神都鳞卫的背后代表着的是谁,更知道抵抗的结果是什么,唐果依旧不愿意坐以待毙。 因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一旦她被拿来威胁唐棠,不说唐棠直接束手就擒,也肯定束手束脚,而让一位剑仙变得束手束脚,他就必然会陷入很糟糕的境地。 唐果不得不考虑,万一陈景淮的目的是要杀死唐棠的话,那么自己就会是唯一能杀死唐棠的刀,所以她宁死也不能成为这把刀。 退一步讲,她这个时候死了,唐棠就再没有任何弱点。 她很坚定的相信,没有弱点的唐棠,没有弱点的剑仙,就是无敌的。 唐果不奢求唐棠能帮她报仇,但最起码他自己不会出事。 就算长公主有自己的想法,可唐果不能拿唐棠的命去赌。 所以她拍了拍仍在啃苹果的大猫,直接拔剑杀向了神都鳞卫。 只是四境及以下武夫、洞冥巅峰以下修士的神都鳞卫,又哪里是身藏唐棠剑意的唐果的对手,何况大猫这头白菻虽未化妖或化神,常年的剑意蕴养,体魄也堪称宗师武夫。 大猫的一巴掌拍过去,直接就把一名三境巅峰的武夫给拍散了架。 攥着唐棠剑意的唐果,就算没有完全释放,仅是细微的显露,也足以彰显出澡雪境全力的一剑之威,围上来的神都鳞卫转眼的功夫就死绝。 那是长公主以及陈锦瑟都没来得及反应的速度。 而反应过来的长公主也只能欲言又止的叹了口气。 注意到其余的神都鳞卫慌张的拔刀就要往上冲,陈锦瑟不禁看了长公主一眼。 长公主皱着眉头,没说任何话。 便在这时。 从天而降一道气息。 大猫瞬间就被压制,哀嚎着趴在地上。 唐果当即转身挥剑就想斩破那道气息。 但一剑下去,气息却并未被崩散。 而大猫已开始吐血,眼看着很快就要没命。 唐果急的把唐棠给她的剑意尽数斩了出去。 可那毕竟不是属于她的力量。 就算是唐棠的剑意,也终究是有限的。 全力的一剑只是削弱了那道气息。 但削弱的气息仍旧不是大猫能够承受得起的。 唐果只能扑上去,趴在大猫的身上。 见此一幕的长公主沉喝道:“住手!” 话音落下,那道气息瞬间消散。 皇宫里,收回手的陈景淮面无表情。 长公主府里的神都鳞卫赶忙上前打晕了唐果。 陈锦瑟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但看了眼长公主,他沉着脸没再向前。 唐果被带走。 大猫趴在那里,呼吸微弱。 长公主很平静说道:“救活它。” 九姑娘快步上前。 陈锦瑟平复着自己的心绪,朝着皇宫的方向看了一眼。 明明姑姑是去打探宁十四的事,他没想明白,为何唐果被带走了,甚至姑姑还被禁足在府邸,这一切的变化,让他始料未及。 而已知府邸完全曝露在陈景淮的眼皮子底下,长公主有些话也不方便说。 但她的心情也很糟糕是真的。 局面已经超出了她的掌控。 她不是想不到唐果对唐棠的重要性,会致使唐棠面临什么。 唐果在意的是唐棠的安全,所以宁死也要反抗。 但长公主更在意的是唐果的安全,所以她不能反抗。 就凭刚才陈景淮的手段,瞬间就能要了唐果的命。 而这也让长公主意识到,陈景淮不仅是性情大变,修为上也判若两人。 她很难去解释这件事。 只能说,陈景淮在她面前,在天下人面前,藏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局势完全脱离掌控的感觉也就愈加强烈了。 陈锦瑟还是没忍住说道:“姑姑,咱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长公主看了他以及舒泥一眼,说道:“宁十四的事或许与他无关,因为有些事他没有隐瞒,这件事更没道理瞒着,除非这里面还掺杂着别的。” 陈锦瑟与舒泥也不知该松口气还是怎么样,毕竟真是陈景淮下令杀的宁十四,他们别说敢不敢给宁十四讨公道,就算敢,也不知道怎么讨。 但现在唐果的问题一样重要。 这是实实在在的陈景淮的命令。 而对于这事,长公主并未多说什么。 她肯定也不能真的完全什么都不做。 陈景淮没有第一时间把消息传出去,准确地说,是传到唐棠的耳朵里。 那么长公主以为,若是陈景淮有自信可以杀得了唐棠,也肯定需要时间谋划。 在这之前,她必须要有个主意。 ...... 宝瓶巷的浔阳侯府。 宣愫下职回来,故意走了另一个方向,能途经府门口,默默把一封信从门缝下递了过去,很自然的回到自己的住处。 阿姐瞬间就注意到了。 她拿到了信笺。 乌啼城主走出来,问道:“谁的信?” 阿姐没有回答,直接把信扔了过去。 乌啼城主伸手接住,将信笺打开。 他扫了几眼,眉头轻蹙,说道:“长公主被禁足了?还有个姑娘被抓去了宫里?”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并没有详细的描述。 乌啼城主回头看了眼在荡秋千的阿姐,问道:“姜望在神都里还有暗子?” 阿姐说道:“别问我,我啥也不知道。” 乌啼城主说道:“据闻,那位与长公主的感情甚深,怎么忽然把她禁足了?而且被抓走的姑娘是谁?若是姜望的暗子,那肯定是想提醒姜望,若不是......” 阿姐说道:“若不是,就是想再试探我们呗,姜望又不在神都,那这封信自然是给我们看的,但我觉得,送信的应该是与姜望有些关系,也别太往阴谋的方面去想。” 她当然很明白的看到是宣愫塞的信笺。 只是她也的确不是很清楚这个人是敌是友。 她仅凭感觉认为应该不是敌人。 乌啼城主说道:“看来无论如何也得打探一番。” 毕竟是两种可能,万一是姜望的暗子,那这封信的内容想表达的关键就绝不是长公主被禁足,而是被抓走的姑娘。 他得首先清楚这个姑娘的身份,或者说,与姜望是什么关系。 阿姐没有丝毫想帮忙的意思,眼睁睁看着乌啼城主潜了出去。 曹崇凛没在神都,身为大物的乌啼城主,他有信心瞒得住别的大物,不是说他的修为更高,而是术业有专攻,毕竟乌啼城主已经藏了多少年了。 更何况这封信的内容,让他认为是必须得冒险出去一趟的。 待在一个地方不动与四处乱跑的藏,其实是前者更容易藏匿,并非是乌啼城主没有怀疑什么,而是他怎么看阿姐也只是个寻常小姑娘。 他能安稳藏在此地的功劳又怎会是因为阿姐呢。 第120章 这个长夜 东宫以及陈重锦几乎是先后得到了长公主被禁足的消息。 虽然对此事陈景淮没有想宣扬的意思,哪怕陈符荼与陈重锦最近很老实,但他们也有自己的渠道或者说眼线能够很快获悉。 而宣愫的消息就是从陈符荼这里得来的。 梅宗际在宣愫走后来到东宫。 他的脸色有些凝重。 因为任谁也没想到陛下会禁足了长公主。 哪怕确凿了这件事,仍觉得不可思议。 毕竟陈景淮很敬重长公主是共识,甚至到言听计从的地步。 不论是张首辅还是甘梨的事,都没有这件事更让人打心里震惊。 长公主的地位,至少在神都人的心里是根深蒂固的。 梅宗际直言道:“莫非陛下也要对长公主动手?” 陈符荼沉着脸说道:“父皇自出关后的一举一动,都让我摸不透,好像完全换了个人,而且更让我想不通的是,姑姑做了什么,能让父皇忽然将其禁足?” 虽然单说禁足,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他也被禁足过,但发生在长公主的身上就不一样了,甚至夸张点说,长公主把陈景淮给禁足都更容易被接受。 这足以证明,曾经的长公主在陈景淮心里的地位有多重。 或者说,这更像是姐弟的关系,完全抛开了陈景淮这个皇帝的身份。 长公主的话,只要不涉及夺位这种很严重的问题,陈景淮都不会拒绝甚至抵抗。 所以小小的一个禁足,反而透露出了很难以捉摸的态度。 陈符荼的心里是感觉很不妙的。 这完全等于是变天了。 “管好底下的人,切记不可犯任何错,哪怕是再微小的问题。” 陈符荼的第一反应还是谨慎。 秉着少说话不犯错的原则。 梅宗际领命而去。 只剩下陈符荼一个人。 他忽然说道:“自今日起,你也暂时别来找我了。” 有轻风拂过。 他的耳畔响起一道声音,正是林荒原的声音,“你身体的问题已经解决了,现在情况特殊,虽然我不太能理解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但记住你答应我的。” 陈符荼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而此时,宫外的陈重锦的府邸里。 虽然以前的纨绔是装的,但毕竟装了那么多年,有些习惯也改不了,他逗着蛐蛐,听着底下人的传话,好似浑不在意,眉头却越皱越深。 陶惜揖手说道:“起因是在宁十四前往演武场的途中被拦杀,杀人者是上官明月,最奇怪的地方是,上官明月不仅重塑了文路,更有了洞冥巅峰的修为。” “虽然宁十四有伤,可若只是洞冥巅峰的话,也是决然不可能杀得了他的。” “所以上官明月有很大的问题,我估计,他的力量可能更高,其力量来源很关键,据说他杀死宁十四也付出了惨重代价,才没能逃脱,被傅南竹抓到。” “随后隔了几日,傅南竹在夜间去了长公主府,具体的,属下就难以查证。” “但能获悉,长公主在当夜就入了宫,然后回来就被禁足了,府里的一个姑娘被神都鳞卫给带走,其身份目前也未查明。” 陈重锦看着罐里的蛐蛐,啧了一声,说道:“虽然他的行为让我摸不着头脑,可如此绝情的他,倒反而是我心里的样子,无论宁十四的死或姑姑被禁足,都不重要,关键是查出那个姑娘是谁,她不会无缘无故被带走。” 陶惜说道:“我现在就去查。” 陈重锦挥挥手。 陶惜转身离开。 没多久,杨砚到了陈重锦的身前。 陈重锦赶忙起身见礼。 杨砚抬手示意他坐下,随即自己也坐在陈重锦的旁边,说道:“他近期对付了很多人,但我没想到长公主也被禁足,若非有绝对的自信,很可能自掘坟墓啊。” 陈重锦说道:“张首辅的事不提,难不成那个宁十四的死也是因为他?” 杨砚说道:“我觉得应该是。” 陈重锦说道:“但我没想通,他杀宁十四做什么?” “而且动手的居然是上官明月,曾经因为姜望的缘故,我提出把上官明月斩草除根,派去的人却有去无回,至今没查出来到底是谁帮了上官明月。” “若是他的话,能帮着上官明月解除神罚,重塑文路的,岂不只有琅嬛神了?” 杨砚说道:“上官明月已经死了,这些暂时无关紧要,他从长公主府里带走的姑娘,肯定是大有用处,长公主竟也没阻止,我觉得这里面有很大的问题。” 陈重锦说道:“我已经让人去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杨砚说道:“那可未必,如果那个姑娘很重要的话,就不会像长公主被禁足一事这样被你轻易得知了,但这两件事是牵扯到一块的,我得亲自探一探。” 陈重锦说道:“据闻,宁十四出事的时候,裴皆然也恰巧被外派任务,燕瞰不久也跑出了神都,但回来后,荀修真不知为何,又火速离都不知去向。” 他蹙着眉头说道:“我总觉得这些事都能牵扯到一块,要说裴皆然与宁十四的唯一关联,或许只有都认识姜望这件事了。” 杨砚闻言,眉头一挑,看着陈重锦说道:“当年我也时常的闭关,只是没有现如今一次闭关这么久,恰好没有经历姜祁离都一事,而他若是在针对姜望的话,那么姜望就必然威胁到了他。” 陈重锦说道:“姜祁的事我也了解甚少,那件事后,一切都被封锁,不让提及,后来姜祁怎么死的,我更无从得知,若与他有关,姜望的确可能会复仇。” “虽然姜望在我面前没有明确说过什么,但从字里行间也能猜到,他肯定抱着某些想法,可据我所知,那位应该不止一次对姜望出手过,不过是只针对姜望。” “若是再次针对,且开始对姜望身边的人下手,除了宁十四、裴皆然,从长公主府里被带走的姑娘,莫非也是与姜望认识且关系匪浅的?” “按理说,与宁十四一道在浑城结识姜望的住在长公主府里的只有舒泥才对,怎么又平白的冒出一个人?长公主与她又是什么关系?” 杨砚眯着眼说道:“相比姜望与长公主有关系,那个姑娘与长公主有关系的概率更高,而且以此来看,张首辅以及甘梨的问题,也都牵扯着姜望。” 陈重锦说道:“但姜望与张首辅似乎没有多深的关联?” 杨砚说道:“甘梨却与姜祁的关系很好,张首辅是自己请辞的,那位也不过顺势而为,归根结底,最后针对的还是姜望。” 陈重锦很震惊说道:“就算张首辅是自己请辞,为了解决甘梨,拿张首辅当棋子,这很难说得过去吧?我不是瞧不起甘梨,但甘梨在张首辅面前算得了什么?” 杨砚说道:“正常来讲,就如先前张首辅请辞一样,的确没有必要拿张首辅的命去嫁祸甘梨,但事实他就是这么做了,甚至还要一块针对西覃的人。” 陈重锦说道:“他是想开战么?直接把拦路的或者不愿再效力的都杀死,这可不是在铲除异己,而是在加剧内患,致使人人自危,完全是害大于益啊。” 杨砚说道:“只要张首辅没有说什么或者姜望没有直接拿此做文章,张首辅门下的学生就只会把目标指向甘梨,这也是他为何非得杀死张首辅的原因。” “但凡坐实,就算他不动手,张首辅门下的学生也会把甘梨给撕碎,现在甘梨已莫名在三司的牢狱里失踪,他还在瞒着,否则张首辅门下的人肯定闹起来。” “他成功了还好,没成功,这就的确是很大的隐患,张首辅一个人的能量,足以让大半个隋境翻了天,毕竟张首辅门下的学生在各境都身兼要职。” “哪怕张首辅活了下来,并未对此发难,可这终究是潜在的问题,他没想着如何补救,反而要把局势再扩大,就连我也不知他现在究竟在想什么。” 陈重锦说道:“最关键的是,他对姜望身边的人下手,那么必将迎来更狠的报复,姜望作为世间最年轻的大物,又身负仙缘,就算无法撼动整个大隋,也必然会给西覃做嫁衣,怎么想都是有害无益的事。” 杨砚看了他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陈重锦想坐上那个位置,杨砚就必然鼎力支持。 但若拿下一个千疮百孔的大隋,可不是一件好事。 在局势还算平稳的时候,陈景淮的承诺确实很重要,无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杨砚为了陈重锦,都会放下以前的芥蒂,去帮他做一些事。 哪怕现在只是多了个宁十四的死,以及有可能也被针对的裴皆然,对比张首辅的事件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但再这么下去,问题只会很严重。 不管是宁十四还是裴皆然,亦或张首辅、甘梨,涉及的都不止姜望,他们背后都有或多或少的能量,都会成为或大或小的隐患。 相对来说,裴皆然只是青玄署的镇妖使,老师是褚春秋,其背景是被陈景淮彻底掌控的,是很难闹出什么水花。 宁十四虽然也只是骁菓军的一个都尉,就算他的老师是骁菓军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傅南竹,亦难威胁得到陈景淮,但黄小巢是个听调不听宣的人。 归根结底,宁十四是黄小巢的人。 黄小巢是看似不怎么管事,但谁敢不在意他? 骁菓军的统领一职,某方面来说,是陈景淮求着黄小巢来当的。 黄小巢自己是压根不在意这个位置的。 但毕竟在这个位置待了这么多年,仅有的两个郎将,何郎将可以直接忽略,傅南竹是他绝对的心腹,谁知道他对手底下的人是什么态度? 万一要给宁十四讨说法,那对陈景淮来说必然是个很大的麻烦。 张首辅就不用说了。 甘梨的权柄被剥夺殆尽,但人际关系还摆在这里,各境镇守府衙里有多少敬重甘梨的人?毕竟他们很多都见不着陈景淮这个皇帝,实际效忠的其实就是甘梨。 哪怕只有一部分,也足够闹出不小的事。 何况曾经的甘家军被打散在各境府兵里,就算时过境迁,可能不会仍是死忠,但也必然有很大一部分依旧以甘家军自居,心念着甘梨。 要动他们不是不可以,但需得考虑周全。 陈景淮现在就是一个字——杀。 能把人杀尽杀怕还好,或者说,就算是这样,也少不了动荡,然而此刻的情况,更没有杀尽杀怕一说,反而事情一旦曝露,就是明着让他们造反。 想着这些的杨砚,更觉得要弄清楚那个从长公主府里被带走的姑娘的身份了。 准确地说,不能让陈重锦在被动的一面,他必须要知道陈景淮在具体计划什么。 没再多思虑的杨砚,即刻入了宫。 而因为曹崇凛没在神都,乌啼城主是有想着直接潜入宫门打探,但在这之前,他先去了长公主府,毕竟那个姑娘是从长公主府被带走的。 这一夜,很多人在思考,在行动。 掌握了神都四成气运的神只,也再次出发去找姜望。 此时的姜望在想方设法的同化更多的纯粹神性,并加快长夜刀的炼化,到了目前的情况,他唯有把现存的纯粹神性皆用在催化长夜刀的用途上。 虽然借着纯粹神性只勉强做到同化了一些神国里的高等神性,至少找对了方法,关键还是纯粹神性的数量不够同化整个神国里的神性。 但多出来的纯粹神性,让长夜刀的炼化更近了一步,姜望能明显感觉到神国已然有了些变化,这似乎预示着长夜刀的炼化即将彻底完成。 就在姜望等待的时候。 神只到了。 姜望瞬间就有察觉,但免得长夜刀炼化的关键出差错,他得时刻盯着,便把夜游神、有鳞神、雪姬祂们都派了出去,想着只要能撑到长夜刀炼化完成就好。 神只一到,就直接在这里布下了封锁。 祂目光扫量,想找到周孽的踪影。 只可惜,周孽在姜望的神国里晕着。 第121章 你奈我何 神只没找到周孽,只能把目光放在盘膝坐着的姜望身上。 祂微微眯起眼睛。 总觉得此时的姜望有哪里不太对劲。 但没等祂再多观察,夜游神、有鳞神、雪姬就已现身,直接将其围住。 神只的目光更多落在了夜游神的身上,祂轻笑着说道:“从古至今,就没有过一尊正神时时刻刻护在一个凡人身边的情况,毕竟没谁能护人一世。” 夜游神笑道:“那你现在见着了。” 神只说道:“就算你是正神,如今也非我的对手,哪怕是巅峰时期的你,也不是巅峰时期我的对手,看在你重归神位不易的份上,我劝你在一旁老实待着。” 夜游神说道:“我还偏不听劝,你奈我何?” 神只的面色一沉。 说实话,祂还是会忌惮夜游神背后的仙人。 终究是一尊正神,就算有本事杀,祂也不好杀。 哪怕祂已有大逆不道的想法,可不代表祂就能无所顾忌的得罪仙人。 因为现在的祂身后可没有仙人撑腰。 但不杀是一回事,揍还是敢揍的。 神只握拳,周围的天地之炁瞬间凝结成晶,簌簌如冰雹朝着夜游神拍了过去。 然而尚未杀到,雪姬轻轻挥了挥手,那些晶莹如冰的炁体就直接崩碎成了雪雾。 虽然那并非真正的雪,而是神只的力量幻化,但吞噬了凶神斧刻能力的雪姬,能将其化作实,不是雪也成了雪。 只是雪姬的道行毕竟最弱,她做到这一点并不轻松。 但还是引起了神只的目光注视。 雪姬已是完完整整的人,可她的力量结合着神性、妖气、天地之炁,等于是另类的超脱,导致神只一眼没能看穿其底细。 那么特别的存在,自然引得神只的在意。 祂微微眯眼,再次挥手,掀起了炁的风暴,犹如暴风雪,轰然卷了过去。 夜游神闪现到雪姬的身前,抬手推出耀眼的神辉,拦截了暴风雪。 但神只冷笑了一声,没有得到神都四成气运的时候,夜游神就不是自己的对手,更何况是现在,祂摊开的手猛地握拳,暴风雪就吞噬了神辉。 夜游神与其身后的雪姬一块被轰飞了出去。 有鳞神见此,绕到神只的后面,直接偷袭。 但更弱夜游神的祂又哪能偷袭成功。 或者说,就算偷袭成功了,也奈何不了对方。 祂的拳头转瞬就被神只给攥住,后者回眸一笑,直接飞起一脚,这一脚蕴含着很强的力量,有鳞神的面孔有一瞬扭曲,吐着血,嘭的一声,消失在天际。 神只缓缓放下脚,又转眸看向夜游神。 刚爬起身的夜游神怒目欲裂。 因为夜游神挡在前面,雪姬没有直接承受伤害,情况倒是还好,她伸手抓起地上一捧土,撒向了神只,随即又掷出了一片叶子。 若是放大了看,能清晰瞧见叶子上被刻下了很完整的纹路。 并不知所以然的神只免不得因为雪姬的行为而一脸懵。 这又不是地痞打架,抓一捧土往祂脸上撒是什么招数? 但很快神只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因为祂眼前的画面一转,已然换了天地。 在不远处的姜望不见了。 呈现在眼前的是成百上千的雪姬。 以雪姬的道行,自然无法幻化出夜游神,凶神斧刻的能力仅可以幻化出同等修为或更低的,想要幻化出实力更高的存在,消耗会很大,维持的时间也会很短。 换到雪姬的身上也是一样。 毕竟目的是拖,她没必要短暂去幻化出更强的存在。 因为就算幻化出来也没有意义。 双方的差距是很大的,那不是再多个夜游神就能弥补的,而比夜游神还强的,她把自己命给耗没也幻化不出来。 但比自己更弱的或者干脆直接幻化自己,不仅可以承担长时间维持的消耗,力量甚至也能与自身几乎不相上下。 因为是介于虚实之间,‘虚’就是想象,只要在能力范围内,所有想象都可以实现,‘实’是以自身为媒介,刻画的物品仅是载体,能帮助构架出这方世界。 载体是不需要多么特殊的,虚实世界的承担极限只在施法者的身上。 实若崩溃,虚也就不存在。 所以‘虚’的想象有多高在于‘实’的能力有多少。 但实也能破虚。 就例如以很高消耗为代价短暂的幻化出更高自身能力的存在。 凶神斧刻尚且维持时间很短,雪姬能维持的时间只会更短,这个能力对她目前来说反而是鸡肋,只是比她强一些的还好,若多强一些,可能维持瞬间就没了。 而幻化出数百近千个自己,也已经是雪姬的极限。 她并非纯粹以人海战术来拖。 相比夜游神、有鳞神,她能帮到的忙其实不多,那就尽可能发挥最好的作用。 幻化自己就是目前最佳的选择。 比她实力更低的确实可以幻化出更多,但实力低,再多也不过是神只一巴掌的事,虽然她在这个神只的面前也差不多,可最起码能多消耗对方一些。 很明显这个神只不了解凶神斧刻的能力,雪姬就更得抓住现有的机会,在神只反应过来之前,借着虚实的转换,尽可能多的消耗对方。 两三百个雪姬在四面八方就朝着神只奔了过去。 霎时间,天地下起了暴雪。 其余的雪姬借着暴雪隐匿无形。 而雪姬的正身则在这方世界之外。 夜游神看了雪姬一眼,祂没在此时做多余的事,而是尽快把刚才的伤势恢复。 被神只打飞的有鳞神也飞了回来。 虽然注意力都在长夜刀炼化上的姜望,但也不是完全没在意这边的情况。 他当即把被毁后又已复苏的第一类真性以及第二类真性也放了出来。 那个神只有压制真性的手段,所以姜望不确定在面对神只的时候,真性的力量会不会被削弱,从而再被抹杀。 但在眼下的关键时刻,自然得手段尽出的去拖住对方。 雪姬的一叶世界里。 神只从诧异的感官里逐渐恢复平静,祂猛地一跺脚,直接掀起更大的风暴,瞬间就把雪雾驱散,然而只是一转眼,风暴就没了,那些个雪姬也已袭至身前。 神只的眼睛微微睁大,祂心里有些懵。 这是怎么回事? 祂刚才掀起的力量足够把面前的人都给轰碎成渣,怎么成了雷声大雨点小? 现实世界里,风暴在夜游神祂们的眼前刮过,但因为此地被神只自己封锁了,所以并没能朝外扩散,而夜游神祂们也恰好不在风暴席卷的方向。 夜游神在恢复伤势的同时看了眼雪姬,说道:“你是在刚才一瞬间把那个神只转回了这里,又在一瞬间将其转了回去?” 雪姬的脸色很苍白,她虚弱着声音说道:“差不多吧,但此法我用不了几次,因为祂的力量确实很强,何况我得保证转换的速度够快,不被祂发现。” 夜游神说道:“尽力就好,可别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雪姬说道:“放心,我只会拖到拖不住为止,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夜游神瞥了旁边一眼,倒是很有自信说道:“就交给我吧。” 雪姬的一叶世界。 神只轻笑着抬起双手,面对涌上来的两三百个雪姬,指尖闪耀出夺目的光芒,但就在一刹那,雪姬如法炮制,转瞬间,神只的反击落空。 那些个雪姬的攻势就都落在了神只身上。 甚至她们随即又集合了全部的力量,一个个纷纷炸开,轰隆隆的巨响在一叶世界里连绵不绝。 而藏匿起来的其余的雪姬也开始行动。 可就在顷刻间,又是一声震响。 有极为恐怖的气息四溢开来。 那些雪姬还没等做什么,就直接被崩散成虚无。 紧跟着,一叶世界也开始崩塌。 而现实里的雪姬踉跄着退了几步,哇的吐了口血。 神只睁开了眼睛,两道夺目的光辉霎时照亮了黑夜。 “原来只是比较特别的虚幻世界,这倒是与听闻的凶神斧刻的能力很像,但你的道行可差远了,不过也不是没有效果,因为你成功把我惹生气了。” 凶神斧刻在漠章战役的时候躲着未出,在烛神战役是很活跃的,但战场的范围很广,虽然最终战是在泾渭之地,也是曾经的人间,可被称作人间的不止一个。 整个大千世界其实都是战场,每个世界都是人间,天庭才是只有一个。 有些世界很侥幸的没有被波及倒是真的。 像泾渭之地这般被摧毁的人间或者世界,可是数不胜数。 甚至泾渭之地也不算被彻底摧毁,毕竟还剩着废墟。 所以神只在烛神战役的时候很凑巧并未碰见过凶神斧刻。 因此对凶神斧刻的能力只是听闻,没有亲自领教过。 但等于是被雪姬给摆了一道的神只,自觉丢了面子,祂是真生气了。 换作是夜游神还不至于,可雪姬在祂看来,除了类似凶神斧刻的能力外,实力孱弱,在这样的人物面前被摆了一道,是奇耻大辱。 在祂发怒的时候,有鳞神上去就给了一拳。 夜游神随即把雪姬给送到了姜望的身边。 白衣姜望与红衣姜望化作两道红白的残影,一左一右挥拳砸向神只。 加上正面出拳的有鳞神,三个拳头迸发着人间大物层面的力量,将得封锁范围内的一切顷刻摧毁殆尽,姜望的周身有神性的力量护着,倒是无碍。 而夜游神一步跨出姜望周身的防护,掠至神只的后方,砸出了第四拳。 祂转眸看向一侧的红衣姜望,很自信说道:“使出你的全力,直接杀了祂。” 毕竟红衣姜望这个第二类真性的力量要比姜望自身的修为还高一筹。 哪怕祂只是真性,某些方面相比完整的存在肯定有欠缺,就算姜望自身的底牌尽出,加持外在力量的情况下会更胜过红衣姜望,但其道行也是实打实的。 而拥有自我意识的红衣姜望压根没搭理祂。 夜游神腹诽了一句,又转眸看向另一侧的白衣姜望。 白衣姜望虽然弱一些,但也与姜望自身的修为相差无几。 随着姜望的修为攀升,真性的力量也会跟着攀升。 哪怕白衣姜望没有自我意识,又未被姜望的意识驱使,力量在运用的程度上必然有差异,但夜游神想着还有自己以及有鳞神,应该足以击败眼前这个神只。 想杀死的话,祂估计有点难。 而念及此,祂又回眸瞪了一眼红衣姜望。 这有自我意识的真性就是叛逆。 祂很有理由怀疑红衣姜望这一拳都没有出力。 神只曾歪打正着压制真性的时候封锁了神国不让姜望的真性出窍,当时夜游神及有鳞神都去救张首辅了,后来姜望没提,祂自然也不知道这回事。 而在祂把对红衣姜望说的话又对白衣姜望说了一遍后,就眼睁睁看着白衣姜望忽然崩碎了,夜游神直接傻眼。 这几个意思? 我是让你打死祂,不是让你自己死啊! 但很快祂脸上就也挨了一拳。 下一个挨揍的是有鳞神。 祂们先后飞了出去。 神只的身上涌现着极为磅礴的力量。 祂转手一拳又砸向了红衣姜望。 而红衣姜望一拳迎了上去。 嘭的一声。 神只在原地纹丝不动。 红衣姜望退了三步。 神只略微意外的看着祂,“刚才的真性无需我动手,就自己撑不住了,你不仅撑住了,居然还接下了我一拳,看来你有些特殊啊。” 红衣姜望的力量在衰退。 那是因为神只的压制。 但红衣姜望的道行更高,所以才没有像白衣姜望一样很快崩溃。 而有自我意识的红衣姜望很生气。 祂完全没在意力量的流逝,沉喝一声,唤起风雨雷电,携裹着仅剩的所有力量,尽数轰击向神只。 但神只抬手就击碎了雷电,覆手就泯灭了风雨。 双手合掌,紫霆乍起。 噼里啪啦回击红衣姜望。 而红衣姜望只是抵抗了少顷,就全面崩溃,消散无形。 爬起身的夜游神,回眸看到这一幕,彻底傻眼。 祂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自己又要颜面扫地了。 这还拖什么? 打什么? 第122章 神的自尊 夜游神看到对面爬起身的有鳞神,没有丝毫迟疑又要往前冲,顿感无语。 有鳞神是个憨憨。 被揍得再惨,也不会觉得怎么样。 但祂受不了。 祂可是实实在在的神明。 有鳞神是白菻化神,压根没有神明的威严以及自尊。 而祂以前虽然也不是多么厉害的神明,跟着多么厉害的仙人,但也不是小角色。 没了神位,祂苟着是一回事,可在重归正神之位后,祂每每要站起来,都再被揍趴下,这怎么能受得了。 祂踉跄着站起身。 再次冲上去的有鳞神,没过几招就被神只给锁喉了。 夜游神沉声道:“放开祂!” 神只回眸,眯起眼睛说道:“我不放,你又能奈我何。” 夜游神吐出口气,冷着脸说道:“那本尊就打死你。” 神只嗤笑一声,说道:“是正神了不起么,就算是正神,按部就班的情况下,你的道行恢复速度也没我快,所以你不配得到正神的位置,不如让给我。” 夜游神说道:“有本事你就自己来拿。” 神只提着有鳞神,转身面对着夜游神,笑着说道:“你既然这么说了,那我还真得恭敬不如从命了。” 其实祂前面只是随口一说,但再一想,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祂最开始是一心想重归正神之位的,只是祂侍奉的那个仙人放弃了祂,归根结底是祂最初就侍奉的仙人还在,所以就没想着找别的仙人。 可如果有这个机会,倒不是不能一试。 反正是铁打的仙人,流水的神只,祂凭什么不能挤上去? 但怎么抢是一个问题。 万一把夜游神背后的仙人惹出来,翻手把自己灭了怎么办? 祂得有足够的分量才能让那个仙人放弃夜游神从而选择祂,否则直接把夜游神给杀了,那就等于打仙人的脸,祂可不能冒这样的风险。 换句话讲,就算那个仙人放弃了夜游神,也不会杀祂,但同样不选择祂成为新的附属神,那也没有意义。 祂心里计划的事,有可能成功,也有可能失败,这就相当于多一条退路,前提是真的退路,而不是死路或无用功。 所以祂可以尝试,但不会现在就拼命去做到。 而对付有鳞神祂就没有什么顾虑了。 直接当着夜游神的面,提起有鳞神,掌间燃起烈焰,就要将其湮灭。 夜游神当即怒吼一声,化为鹏,疾掠上前。 神只脚下一跺,地面骤然崩裂,瞬间升起尖锐的土柱,直接撞上了夜游神。 但夜游神很快又化为人形,险之又险的避开了土柱,再次化形,一口啄了下去, 神只转手就把有鳞神递到了跟前,见此,夜游神只能放弃,改为振翅,把二者一块拍飞出去,又迅速掠上前,伸爪拽起有鳞神,一飞冲天。 然而祂身形陡然一顿,是神只抓住了祂的羽毛,将其拽回地面。 神只接着抬手召唤雷霆,一股脑的砸向夜游神。 夜游神凄厉惨嚎,被其身躯护着的有鳞神怒目欲裂。 注意到这边情况的姜望,只能分出心来,掌间迸溅炁芒,瞬间就把神只轰飞了出去,他念头一动,便要再把夜游神及有鳞神收回神国。 但夜游神的声音响起,“让我留下来,祂忌惮我身后的仙人,不会轻易杀我,而且长夜刀的炼化还未完成,你专心炼化,我肯定能拖到那个时候。” 姜望眉头紧蹙。 他看出此时的夜游神很认真,甚至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长夜刀的炼化也确实到了最关键的时候,神国已然在与长夜刀相融,他不仅要全神贯注的防止出现意外,还得倾尽力量稳住长夜刀或者说神杵与神国的链接。 归根结底,长夜刀并非属于这个神国,难免会有排斥,炼化的目的就是消除排斥,让二者不分彼此,但最关键的链接部分是肯定不会那么简单的。 所以姜望只是叮嘱祂别逞强,就先把重伤的有鳞神收入了神国。 神国里的高等神性已是不需要姜望给予,夜游神就能自己拿取的。 但目前的夜游神能承载的神性数量其实也有限,而且神性对祂的效果更多只能用来补充自身的消耗,仅有少部分才能用于短暂提升力量。 毕竟神性就是神只的力量,就如同天地之炁对修士一般。 若夜游神的神性还只是曾经的普通神性,那么加持了高等神性,确实可以大幅度提升力量,只可惜,夜游神已经脱胎换骨,祂的基础神性就是高等。 这不是说普通神性就会对夜游神更好。 如果是这样,夜游神甚至都拥有不了如今的道行。 那么就算加持了高等神性,往好了说,也只能提升到与现在的力量差不多。 祂是随着姜望得到的益处而随之得到益处才能恢复到现在的实力。 祂的基础力量已经从普通的神性提升到高等神性的层面,是全方位的升华,只有更高级别的纯粹神性才能再大幅度的加持提升他的力量。 只可惜姜望的纯粹神性已经都用在了炼化长夜刀上。 但高等神性只能少部分用于提升力量也比没有效果来得好。 祂能承载的神性数量再是有限,那也有成千上万,这不算祂自身拥有的,所以成千上万的高等神性的少部分,叠加起来,亦足够提升不少的力量了。 以前夜游神也会在必要的时候得姜望给予而加持神性,而因为姜望的修为攀升,他的道行也攀升,对比以前,能加持的力量自然也会减弱。 但让祂的力量再翻一番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夜游神在一瞬间就召来了能召来的所有高等神性,气焰也随之疯狂攀升。 姜望拥有很多神性这件事也并非什么秘密,解释都是归咎其仙缘。 所以这算是在神只的意料之内。 但瞧着依旧盘膝坐在那里的姜望,神只终于是回过味来。 祂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下手脚,说道:“原来姜望那小子的心思在别处,怪不得刚才偷袭我的力量弱那么多,我不管他在做什么,倒是杀他的好机会。” 夜游神说道:“想杀他,先过我这关。” 神只嗤之以鼻。 而在下一刻,夜游神的神辉就直接崩碎了神只对此地的封锁。 没等神只惊讶。 夜游神已来到近前,虚空被撕裂,神只挨了一拳,坠入了虚空,前者随即追上去,转眼此地就恢复了平静。 但就是封锁被打破的瞬间,仍被琅嬛里的某个存在捕捉到祂们的气息。 准确地说,是两个存在。 而那个神只及夜游神很快就打入了深空地界,祂们的气息也就彻底消失。 所以并没能被后来者捕捉。 姜望聚精会神。 神国里也掀起了风暴。 其中的生灵到处躲藏。 花草树木随风摇曳。 悬挂在天上的第三类真性,更是绽放出了耀眼的光芒。 似乎预示着祂即将觉醒。 整个神国里的神性也开始变得凌乱。 有鳞神拽起暂时没有意识的甘梨,与雪姬一起,藏到了特殊空间,也就是像下浊之炁以及周孽在的封存空间。 而姜望的意识就在风暴的中心。 他面前悬浮着长夜刀。 刀身上萦绕着的是纯粹神性。 神国的气息形成风暴,自混沌里坠落。 正好落在长夜刀上。 长夜刀在剧烈震颤着。 姜望双手在长夜刀的两侧,极力稳定着神杵。 长夜刀与神国在链接,但同时,神国的气息也在摧毁长夜刀。 姜望必须阻止这样的情况发生,竭力让二者完成融合。 失败的后果他不好说。 可能无事发生。 也可能会跌境。 甚至直接陨落的可能也不是没有。 而若成功,他就能一举破入神阙。 拥有最完整的实实在在仙人的神国。 那好处是肯定无法言喻的。 所以此时此刻的姜望不敢有半点分心。 而深空地界,夜游神的攻势是毫无保留的。 但就算力量翻了一番,短时间压着神只打,却并没有造成多少实际的伤害。 认识到这一点的夜游神仍未罢手。 神只没有一直挨揍的喜好,祂很快予以反击。 夜游神的攻势直接就被打断。 而夜游神也没有与其硬碰硬,当即撤身退离。 神只看着祂说道:“我现在对你已经没有任何兴趣了,正神的位置你可以暂时帮我拿着,但姜望我是杀定了,你是拦不住我的。” 祂转身就要撕裂虚空回到人间。 深空地界显然对祂并无影响。 但对夜游神是有影响的,说到底还是实力不够,仍会迷失。 而神只其实也没有强大到很离谱的程度,祂能无视虚空地界,还是依赖神都的气运,祂做不到直接回到人间,是需要多走一段路程的。 夜游神看准时机,在神只撕裂虚空后,跟了上去。 有神只在前面领路,夜游神就不会迷失方向。 祂们再踏足的地方,就已是深空地界的外围。 神只没有在意身后的夜游神,就要再撕裂虚空,到达无尽虚空的外围。 但夜游神尽全力出手拦截。 让得刚撕裂的虚空又再闭合。 神只吐出口气,反手一拳砸了过去。 夜游神已经很极力躲避,却仍是慢了半拍。 祂的肩头在顷刻间就迸出了血花。 夜游神闷哼了一声,直直的朝着下方坠落。 神只没有迟疑的撕裂虚空遁走。 而在祂刚离开没多久,曹崇凛的身影撕裂虚空来到这里。 他微微蹙着眉头,瞬间就掠至夜游神的下方,抬手将其托住。 曹崇凛看着惨不忍睹的夜游神,皱眉说道:“刚才的好像不是裴静石,姜望又在哪里?” 夜游神转眸看向了曹崇凛,沉声说道:“我与他失散了,刚才的是个神只。” 那个神只是与陈景淮一伙的,而曹崇凛又是国师,为了保险起见,夜游神稍作迟疑,就没有多言,且也隐瞒了姜望已回到人间这件事。 此地已是深空地界的外围,凭夜游神的能力是可以找到回人间的路的。 祂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在曹崇凛的身上,二话不说就撕裂虚空遁走。 曹崇凛蹙着眉,正要跟过去,却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又回眸看向了虚空的更深处,他喃喃道:“是裴静石的气息,居然传到了这里?” 他意识到这个情况不对,也就暂时抛开了夜游神的事,再次回了深空地界。 随着虚空被撕裂,神只出现在了姜望的身前。 祂朝着四周打量了几眼,确定没有周孽的踪影,而若能杀了姜望,周孽也就不重要了,所以祂没有废话的意思,直接对姜望出手。 但刹那间,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让得神只的瞳孔骤缩。 “喂。” 很慵懒的声调,仅是一个字,却让神只的危险感觉到了极致。 祂有些僵的转头,眼前却空无一物。 而那个声音又再响起。 “喂,往下看。” 神只闻言垂眸,果然在旁边站着个小姑娘。 祂顿时一脸错愕。 小姑娘抬头看着祂,很是不悦说道:“你小子有点目中无人啊。” 神只懒得在心里吐槽。 虽然小姑娘看着平平无奇,可刚才的危险感觉是真的。 祂不敢放松警惕,低沉着声音说道:“你是谁?” 小姑娘笑道:“我是阿姐。” 神只思来想去,也没想出阿姐这个人物,祂皱眉说道:“你是何意?” 阿姐指着姜望说道:“这是我罩着的。” 神只的面色忽地一变,“你就是赐予姜望仙缘的那个仙人?!” 这是祂的第一反应。 毕竟姜望身为世间最年轻的大物,实力也在这摆着,谁敢说能罩着他? 阿姐嘿嘿一笑,“我不是。” 神只却没有因此松口气,就算阿姐不是赐予姜望仙缘的仙人,那也该是个厉害角色,虽然她看着一点也不厉害,但祂相信自己,危险的感觉不会无缘无故。 祂脸上不动声色,内心里挣扎了片刻,猛地一掌朝着姜望拍落。 咔的一声。 祂的手掌停在了姜望的头顶。 而祂的手腕被一只小手攥住。 掌间力量也无声的崩散。 神只的眼眉一挑,危险的感觉在此刻更盛。 祂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腿肚子在打颤。 第123章 我是阿姐 神只的视线在姜望的身上移开,慢吞吞的挪向阿姐。 阿姐眯着眼笑,说道:“你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啊。” 神只的眼眉一挑,手腕上迸出暗红的气焰,嘭的弹开阿姐的手,其身影也闪现到百丈以外。 祂低眸看着被攥红的手腕,暗暗心惊。 阿姐转身,背对着姜望,面对着神只,笑眯眯说道:“你身上的气息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啊,怎么隐隐有一丝血气,还有煞气,你的神性已经变得浑浊了。” 神只的心里又是一惊。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祂提前就想好了办法,遮盖了血气,居然还是被感觉到了。 祂更深刻意识到,眼前的小姑娘绝对不简单。 但这又是绝佳的能杀死姜望的机会,祂实在有些不甘心。 哪怕祂以前跟姜望并无过节,可最近姜望也确实屡屡坏祂以及陈景淮的好事。 无论是在己还是在陈景淮,姜望都必须得死。 神只想着大不了就再毁一道元神,怎么都得试一试。 祂顿时展露了神威,以相对平静的语气说道:“本尊劝你离开,别掺和这件事,否则后果你承担不了。” 阿姐笑眯眯说道:“你威胁我啊?” 看着阿姐的笑容,神只心里总觉得瘆得慌,但还是强自镇静说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我不管你与姜望是什么关系,我是神,你只是人,可别不识抬举。” 阿姐呵笑一声,说道:“这还真是蛮有意思。” 神只蹙眉。 阿姐抬手,挑起食指。 神只下意识提高警惕。 嘭的一声。 阿姐的指尖迸出一道夺目的光芒。 神只已提前拉起的防御,顷刻就被打破。 祂吐着血,踉跄着跌坐在地,满脸的难以置信。 虽然在见到阿姐的时候就满满的危险感觉,但也属实没想到差距这么大。 这跟祂打夜游神有什么区别? 甚至祂还不如被自己打的夜游神的表现。 这是完全没有抵抗的余地。 神只颤抖着声音喊道:“你究竟是何人?!” 阿姐一摊手说道:“我是阿姐啊,你耳背么?” 神只死死攥着拳头。 既然阿姐并非姜望背后的仙人,那世间能这么打祂的除了曹崇凛以及裴静石,就应该不会有太多人,非仙非神非妖,只是人的话,这阿姐是从哪冒出来的? 神只的脾气也上来了。 反正有退路,无非是付出些代价的问题。 不说探出阿姐的实际身份,也要对其路数多了解一些。 毕竟阿姐站在姜望的身边,以后少不了再打交道,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祂不能一无所知的就被打杀回去。 祂把神都四成气运的力量加持尽数爆发了出来。 因为时间短暂,祂不可能把神都的四成气运据为己有,只能在需要的时候用来提升自己的力量,在面对夜游神祂们的时候,神只远没有发挥全力。 而此地在阿姐到的时候就又被封锁了。 封锁的程度自然不是先前神只能比的。 所以哪怕神只全力以赴,也没能撼动此地的封锁分毫。 神只在原地消失。 周围空间泛起雷霆,破碎了虚空的力量狠狠轰击向阿姐。 阿姐就站在姜望的身前,小小的她,看起来却相当可靠。 她只是打了个响指。 周围的一切都仿佛瞬间静止。 她抬脚慢行在雷霆之间,被撕裂的虚空,随着她经过,纷纷闭合。 被静止的雷霆碰触到她,便如冰棱一般破碎。 而某一个被撕裂的虚空,恰好映出了夜游神的身影。 祂即将掠回人间。 阿姐瞥了一眼,这个虚空的缺口就没有闭合,免得坑了夜游神。 她很快走到神只的面前。 照着其脑门敲了一下。 嗡的一声。 静止的画面恢复正常。 雷霆呼啸着掠过姜望。 唯一还在的虚空缺口,夜游神从中跃出,因为速度很快,双脚犁地滑出一段距离,站定后,蓦然转身,却被眼前一幕惊着了。 神只惨叫一声,只感觉脑门剧痛,仿佛灵魂都超脱了。 祂扑通就跪在了阿姐面前。 抱头嘶嚎。 阿姐又抬手,掌间对着神只,轻声说道:“湮灭吧。” 神只陡然面露恐惧,那一瞬间,祂觉得自己真的会死,是很彻底死去,哪怕元神转换也阻止不了这个结局。 但祂还是下意识的转换元神。 而元神瞬息间就湮灭。 湮灭的力量随之影响到皇宫里祂的神龛,第二道元神也瞬间崩灭,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神只的正身哀嚎着,祂拼尽一切想要阻止。 在第九道元神湮灭的时候,那股力量忽然消散了。 神龛也变得黯淡无光。 神只跌坐在陈景淮的御书房里,劫后余生般一脸的惊魂未定。 虽然没死是好事,但祂也很惊诧自己居然没死? 祂刚才的补救是完全没有用的,难道是对方收手了? ...... 琅嬛境的边界,蘅城的附近。 阿姐缓缓放下了手。 眼睛却看着一个地方。 夜游神凑上前,难以置信打量着阿姐,说道:“虽然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可刚才那个家伙,该说不说,是真挺厉害,你就这么简简单单给祂打死了?” 阿姐的表情很严肃。 夜游神很快意识到问题,警惕看向四周,问道:“怎么了?” 阿姐说道:“有人藏着。” 夜游神皱眉,祂认真的扫量周围,说道:“此地除了我们空无一物。” 阿姐说道:“只是表象,祂藏得很深,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低眸看见阿姐的神情愈加严肃,夜游神的脸色也沉重了下来,显然,对方不是善茬,毕竟面对那个神只,阿姐都依旧是很惬意的。 夜游神问道:“很难对付么?” 阿姐说道:“暂时不清楚。” 夜游神问道:“那是敌是友?” 阿姐说道:“并无敌意,但也没有善意,给我的感觉,只有危险。” 夜游神暗自咂舌。 祂算是亲自目睹了阿姐的实力,能让阿姐这么说,那肯定是相当危险了。 可祂不理解。 这又是从哪儿蹦出来的家伙? 阿姐的封锁不仅在牢固,除了破碎虚空,正常是进不来这个封锁的范围,等于是五面墙给罩住了,除了四面,还有天上一面。 但阿姐的目光所及,正前方的一面墙,忽然打开了缺口,直接走进来一个人。 他没有破碎虚空,或者撕裂封锁的屏障,就那么无声无息的像是拿了钥匙一般,很自然的开锁,一步跨了进来,可以说毫无阻碍。 那人一袭青衣,踩着草鞋,头发简单的挽起,显得有些乱,但又隐隐给人气质非凡的感觉,很洒脱,很不羁。 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似刀削,剑眉星目,手里拿着琉璃的酒盏,时不时抿上一口。 明明是不大的酒盏,却连喝了几口都未饮尽,仿佛盏中的酒是无尽的。 夜游神很认真盯着对方。 祂刚被揍过,所以形象也不太好,气质更没比过。 但夜游神是没在意这一点,真正见到人,他更能感觉到对方确实不简单。 那是一种冥冥中的感觉。 身着玄袍的夜游神,往前迈了一步,取来神国里的神性,飞快补充消耗的力量,尽可能让自己处在巅峰状态。 无论有没有意义。 祂必须做好一战的准备。 “来者何人。” 青衣搭配着草鞋的男子,笑着回应道:“酒中人罢了。” 夜游神皱眉说道:“少在这里云山雾罩,扯些没用的屁话,报上姓名。” 男子洒然一笑,说道:“微生煮雨。” 夜游神眉头皱得更深,说道:“你是故意想找茬?我让你报上姓名!” 男子无奈的抿了口酒,砸吧砸吧嘴说道:“我姓微生,名煮雨。” 夜游神愕然。 微生的确是姓氏,煮雨也可以作为名,但合在一块,第一反应还真没觉得是名字,祂顿时有些尴尬。 阿姐面无表情看着微生煮雨,这个名字她没有听过。 可就像阿姐这个名,也不是她的本名,就连她现在的模样,亦与从前不同。 微生煮雨有可能与她的情况类似。 但无论是曾经旧识还是陌生人,对方的来意才是关键。 虽然他现在看着很客气,阿姐却瞧见其余光瞥向自己,有隐隐的战意显露。 阿姐低眸想了想,转身说道:“走吧。” 微生煮雨笑着说道:“且慢。” 阿姐驻足。 夜游神则是警惕看着他。 微生煮雨说道:“刚才的事我瞧见了,姑娘似乎很有本事,我想讨教一二。” 阿姐说道:“我没兴趣。” 微生煮雨说道:“我会让你有兴趣的。” 夜游神有些迟疑看向阿姐。 阿姐往前继续走。 微生煮雨很淡定又抿了口酒。 夜游神两边瞧了瞧,也转身跟上阿姐。 随即祂听见身后的微生煮雨叹了口气。 然后夜游神的眼睛就忽地睁大了。 因为微生煮雨居然已经出现在了祂前面。 祂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被挡住路的阿姐,面上有些不悦,她抬眸盯着对方说道:“让开。” 微生煮雨笑道:“打一架。” 阿姐说道:“不打。” 微生煮雨说道:“你怕我?” 阿姐嗤笑一声,说道:“有病就去治。” 微生煮雨说道:“那就打一架。” 虽然预示到可能会挨揍,但见此一幕的夜游神还是上前说道:“她说不想打,你要非打,那我陪你打。” 微生煮雨看了眼夜游神说道:“你不是我的对手,打起来不够痛快。” 夜游神当即深吸一口气,这是又被瞧不起了。 祂刚要嘴硬,阿姐说道:“你的确打不过他,没必要。” 夜游神想着,这是最后一次了,等姜望转入神阙之境,祂的道行再次攀升,此般局面就必须杜绝,否则祂神的颜面就彻底没地儿搁了。 微生煮雨确实很有礼貌,还朝着夜游神颔首,随即才看向阿姐,说道:“这一战你是躲不掉的,因为我不可能白来一趟。” 阿姐说道:“所以你是专门为我而来?” 微生煮雨说道:“我是注意到先前祂与另一个神只的气息,后来才看到你,因此动身的,的确可以说为你而来,见识到初才你的手段,我更明白,来对了。” 阿姐问道:“你是神?” 微生煮雨说道:“是也不是。” 阿姐皱眉再问:“你是仙?” 微生煮雨笑着回应道:“是也不是。” 夜游神没忍住说道:“前面是误会,这回肯定是屁话。” 微生煮雨看向祂说道:“我在很认真回答,事实如此。” 阿姐说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你确定要和我打一场?” 微生煮雨说道:“自然明确。” 阿姐攥拳说道:“那这是你自找的。” 她话音落下。 夜游神都没反应过来。 只听砰的一声。 微生煮雨就飞了出去。 直接撞上了封锁的壁垒,在壁垒破碎的瞬间,阿姐挥手又将其加固。 夜游神当即吸了口气,看着阿姐说道:“我以为你不打,是觉得打不过,这不很猛嘛,刚才那一拳落我身上,我直接就成灰了。” 阿姐说道:“我不打只是不想打,要不是你们破碎虚空的瞬间,引起我的注意,看姜望的情况不太对,我也懒得出手。” 夜游神说道:“那既然已经出手了,就好好揍他一顿。” 阿姐说道:“这是他应得的,毕竟是他非要打的。” 夜游神赶忙站到了姜望旁边,准备看戏。 而悬在半空的微生煮雨,翻手又变了个酒盏出来,刚才的被打碎了,他抿了口酒,笑着说道:“果然没让我失望,时隔这么多年,总算可以痛快打一架了。” 阿姐皱眉。 这家伙居然没受伤? 微生煮雨落回地面,很煞有其事的活动筋骨,动作甚至有些滑稽,他嘴上还说着,“很多年了,虽然修为在提升,但身子骨确实有些僵了。” 阿姐只是默默看着他。 微生煮雨没有热身很久。 他把酒盏里的酒一饮而尽,吐出口气,这次盏中没有再变出新的酒水,将酒盏塞入怀里,又原地蹦了两下,摆出架势,笑着说道:“阿姐对吧?请赐教。” 阿姐沉默着眯起眼睛。 第124章 不讲君臣 神都,皇宫。 御书房里。 烛火在摇曳。 墙上映出陈景淮以及神只的身影。 神只仍是满脸的后怕。 陈景淮的脸色则很难看。 “你是说姜望身边的那个小姑娘,居然三两下就差点把你杀死?” 神只以前没见过阿姐,但陈景淮是知道阿姐这个存在的,无论是谁,都只是把她当成了很普通的小孩,因为她看起来确实很普通。 可现在神只说祂险些被这个很普通的小姑娘给打死,陈景淮先是气急而笑,随后才意识到这件事有多严重。 那个小姑娘若是非比寻常,那对他的计划绝对是最大的阻碍。 神只说道:“结果是差一点,但事实是我必死无疑,不知出了什么状况,她没再下手,蘅城的附近此刻完全被遮盖,什么都看不见,也感知不到。” 陈景淮问道:“你确定她不是仙人?” 神只说道:“我没有察觉到任何仙人的痕迹,她自己也否决了,按理说,真是仙人的话,以她目前的力量,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更该不屑骗我。” 陈景淮说道:“可若不是仙人,她的力量怎会恐怖如此?你拿了神都四成的气运,前面又掠夺了那么多血气,在她面前却不堪一击,这实难想象。” 神只说道:“但事实就是如此。” 陈景淮握拳狠狠砸在桌上,脸色是无比的阴沉。 神只看了他一眼,说道:“我此次的损伤已超乎想象,先前的血气等于是白费了,甚至力量衰弱的还不如以前,气运虽然还在,可加持的力量完全不够那个计划的施行,所以我需要更多气运。” 陈景淮眯起眼睛,沉默不语。 神只说道:“我并未找到周孽,要么被姜望杀了,要么被他藏了起来,现在又有那个阿姐,你我都别无选择,只有我完成那个计划,才能得到绝对的力量。” 陈景淮很烦闷地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吐了出来。 哪怕一次次的失利,让陈景淮对神只的感官已经变得很差,可正如祂说的,已经别无选择,若抛弃这个神只,状况不会更好,只会更糟糕。 归根结底,不是神只弱,是敌人太强。 而神只没有把周孽给带回来或者杀死,已经足够让陈景淮头疼了,他不太相信周孽是被姜望给杀了,肯定是藏了起来。 因此,他现在面对的局势很危险。 那么没有比绝对的力量更能保障他的安全了。 陈景淮说道:“气运就别想了,我最多再给你一成,但琅嬛神这么多年的供奉,所得的香火,都可以给你,我希望你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神只很诧异说道:“琅嬛神的香火你可以给我?” 陈景淮说道:“这你就别管了,我说能给就能给,就算祂已经吃下的,我也可以让祂吐出来给你,而你现在就只需要认真对待那一件事,尽可能快的解决。” 神只其实没那么多信心,毕竟尽可能的快要有多快?那又不是一件小事,怎么可能很快就解决,但祂此刻更不想再面对阿姐,就只能表现出很有信心的样子。 反正好处得到了,真出什么状况,祂也能跑。 祂与陈景淮的合作是真心的,前提是这个合作能成功,若有危险,祂自然不会陪着陈景淮一起死,好在现在陈景淮似乎也只能依仗祂。 神只拿到了该拿的,就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修补元神,吸收气运以及琅嬛神的香火,争取最快的恢复状态甚至更上一层楼。 没有绝对信心是一回事,那件事是必须得做的。 这也是祂最后的机会。 ...... 这个夜晚,格外的漫长。 乌啼城主去了长公主府里打探,自然不能明着来。 也很难当面去问长公主。 他只是藏匿身形,从旁打探。 而唐果的身份在长公主府里自然不是秘密。 他很快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涉及唐棠,他便清楚这是很严重的一件事。 这也证明了送信的人是姜望的暗子。 他与姜望在合作,那么与唐棠也算是盟友。 虽然暂时没打探到陈景淮把唐果给带去皇宫的目的,可想也知道不是要好吃好喝供着,而唐棠与长公主的关系,他也只是在心里震惊了一下,毕竟当务之急是把唐果给救出来。 此时此刻,他认为自己在神都是孤立无援的。 姜望的所谓暗子也不可能是多么厉害的角色。 哪怕长公主是唐果的母亲,但唐果是当着长公主的面被带走的,就算被禁足,长公主与陈景淮也终究是姐弟,乌啼城主很难对她抱以多大的信任。 何况想着唐棠以前与长公主从无联系,陈景淮又下令将唐棠以及满棠山在隋境除名,那么他俩之间的事,陈景淮自是从一开始就知情。 虽然唐棠与长公主也有可能情意深重,但只要有一丝不妥,乌啼城主也不敢去赌,因为稍有差错,反而让自己陷入险境。 只要曹崇凛、黄小巢不在神都,仅是杨砚,乌啼城主以为救出唐果这件事纵使仍有难度,也并非不可为,就没必要求助谁。 所以他转头就潜去皇宫。 而杨砚已先一步入宫,在御书房里见到了陈景淮。 神龛被陈景淮藏了起来。 他看着杨砚说道:“夜深至此,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杨砚说道:“论身份,你是君,我是臣,但今夜不讲君臣,就自家关起门来说话,有些事情你应该坦白,因为神都已经够乱了,不能再乱。” 陈景淮给他倒了杯茶,说道:“既是如此,我便说一些诚恳的话。” 杨砚在陈景淮的对面落座。 陈景淮看着他说道:“曾经杨老确实助我良多,你我嫌隙源自杨贵妃,但你我皆是男人,你也应该理解我当时的心情。” “我最深爱的人却压根不爱我,这就算了,可她偏偏喜欢姜祁。” 杨砚说道:“但她是你的人,不是姜祁的人,她与姜祁是清清白白的。” 陈景淮说道:“可杨老也不能否认,她至死都念着姜祁,甚至她的死,便是念姜祁而成疾,我生气,也只是在她去世的时候没去看她,却从未伤害过她。” 没爱的话,看不看的,在不在场,似乎的确对杨贵妃来说,不是什么伤害。 过了这么多年,杨砚其实也不是很想再提及。 而且换个位置想,陈景淮自己受到的伤害确实更大。 以前是因为杨贵妃的确是杨砚最小的后人,又是直接生活在身边的,感情自然不一样,对她的死,无关缘由,陈景淮的不管不问,杨砚都是极为生气的。 现在杨家也只剩他和陈重锦。 他对杨贵妃的事只能暂时沉默,问道:“你对重锦现在又是什么看法?” 陈景淮说道:“他是我的儿子,我当然希望他能成长,能成才,我以前确实有些冷落他,以后自当弥补,杨老也应当多照看他。” 这番话暗里表达出他对陈重锦的愧疚,似是让杨砚放心。 但所谓的补偿究竟会到什么程度,是否把位置传给陈重锦,那就只有陈景淮自己知道了,而他明里暗里表达了这个意思,就看杨砚信不信。 只要有能正规得到这个位置的机会,陈景淮以为,无论杨砚还是陈重锦,未到万不得已,都不会直接选择铤而走险。 倒不是陈景淮心里害怕什么,而是不想多一个头疼的事。 杨砚此行的目的陈景淮已心知肚明,自然得挑他爱听的说。 何况,自始至终对杨贵妃的事在心里放不下的是那个优柔寡断的陈景淮,可不是他,就算让他对此事向杨砚认错,他也不会犹豫。 所以无论真话假话,他的态度是很真诚的。 而这也是时隔多年,杨砚算是与陈景淮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甚至掏心窝子的说话,那个氛围,让他纵然不会全信,也没有完全不信。 他看着陈景淮说道:“所以你近段时间的行为究竟是有什么计划?” 陈景淮说道:“隋覃共掌天下的局面已近五十年,而双方的战争是迟早都会爆发的,为了后世着想,我必须铲除在内或在外的阻碍,方式或许激进了些,却也是不得不为之,因此更需杨老助我。” 杨砚皱眉说道:“已经发生的事,此时再谈也迟了,张首辅离隋入覃,无论是否会助吕涧栾,对我隋都不是好事,而陛下再动更多人,只会让内里动荡不堪。” 陈景淮说道:“我知姜望与重锦有颇多接触,他心思单纯,容易被哄骗,杨老回去得好生提醒他,莫要成了别人手里的刀,否则我哪能放心对其委以重任。” 他没有接杨砚的话茬。 而杨砚也只是稍作沉默,说道:“我已提醒过他,姜望可以成为他的棋子,但他不能成为姜望的棋子,重锦还是很有能力的,他知道该怎么做。” 陈景淮笑着说道:“那自然是最好,人不狠,站不稳,尤其是在这个位置上,切记让他不要有任何妇人之仁,毕竟往日里他与姜望的关系似乎还不错。” 杨砚还真不能确定陈重锦与姜望的关系是真不错还是假不错,但他替陈重锦说道:“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陛下不要因此误会。” 陈景淮说道:“我是信得过杨老的,有你在他身边,我自是放心。” 杨砚说道:“但我还是想问一句,陛下真的做好了一切准备?可莫要让大隋倾覆,到时就是千古罪人了。” 陈景淮说道:“我明白你的担心,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能说,有些事是必然得赌一把,可能某些事的确超出了原计划的结果,但大局上我是有把握的。” 他其实没有绝对把握,尤其蘅城的事曝露在姜望的眼前,周孽也在其手里,他已然到了孤注一掷,或者说别无选择的境地,此时是断然不能回头的。 因为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就蘅城一事已经把他的退路堵死了。 那可不是屠一城,是屠了好多城。 在大义上他站不住脚。 在人心上,他也站不住脚。 这件事一旦曝露,全天下都会声讨他。 除非他有绝对的力量,才能以胜者身份改写事实,把错说成对。 因为就算甩锅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甩给周孽是肯定行不通的。 甩给神只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哪怕说是姜望对周孽的记忆动了手脚是诬陷,但世间的大物又不止一个,陈景淮也做不到威胁全天下的大物,很容易就能被推翻。 何况姜望的背后还可能存在仙人,世人信他还是信仙,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纵然能拖一拖,结果也是无法改变的。 所以才说,这件事已无退路。 要么拥有绝对的力量,能镇压整个天下,甚至半个天下也足够。 要么就是在事情败露前,让姜望死。 这都是目前陈景淮办不到的事。 他现在唯有尽可能积攒更多力量,只要神只的事办成了,那就还有取胜的机会。 而他也不会放弃杀姜望这件事。 在他看来,就近的最能威胁到姜望的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待在武神祠里的张止境的徒弟,小鱼。 只要拿捏了小鱼,陈景淮有把握让姜望至少暂时不会揭露蘅城的事。 他虽然沉睡了很久,可那个优柔寡断的陈景淮的一切事,以及目睹或了解的情况,他也是相当清楚的,因此更知小鱼在姜望心里的重要。 但这件事最大的阻碍是张止境。 眼下神都里的大物,除了张止境,也就只有杨砚了。 愣要说的话,被关在国师府里的林荒原也算一个。 陈景淮是肯定要考虑到林荒原这个人。 但目前还得优先让杨砚彻底与自己站在同一阵营。 虽然得到琅嬛神力量的陈景淮未必不能与伤势未愈的张止境一战,甚至胜之,可相比自己出手,另嫁他人之手,才是更好的选择。 那么此事的关键就在陈重锦。 陈景淮不介意给些实在的承诺。 反正说归说,最后能否落实,是另一回事。 最终商谈的结果,是陈景淮要对外公布另立储君。 第125章 殿前死战 陈景淮当着杨砚的面写下了另立储君的圣旨。 但如今夜深,自然不可能直接颁布。 说是取得相互的信任,实则也可以说是合作的条件。 陈景淮的虚情假意不谈,杨砚也没有完全放心。 哪怕圣旨已经摆在眼前。 只是陈景淮已经做到这个地步,杨砚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并不知陈景淮有两个性格的他,纵是陈景淮的行为大相径庭,他揣度对方的思维也没有很大的改变,那理所当然就会错误思考一些问题。 他只能抱以该有的戒心,暂时的信任是已然存在的。 杨砚说道:“陛下想杀死姜望,绝后患,我并无意见,可若拿那个小鱼来威胁,就涉及了张止境,此子极为护犊,虽说他前面与曹朴郁一战受了很重的伤,亦不会好对付。” 陈景淮说道:“但我以为,对杨老来说是不难的,今日的武神祠,因那个附身之人的缘故,多数都已派了出去,张止境及小鱼两人闭关,正是偷袭的好时机。” “杨老只需带走小鱼,相信张止境也会投鼠忌器,他若想闹事,就暂且先将其镇压也不无不可,等解决了姜望,朕会亲自向他表示歉意,求得原谅。” 杨砚闻言,很是诧异。 在大局的方面,张首辅已被赶走,他是决然不想让陈景淮再把张止境给推向敌方,但若是杀死姜望只有小鱼才能作为关键,确是不得不为。 而最后留着小鱼的命,陈景淮又真的亲自求得原谅,毕竟张止境的徒弟只是小鱼,不是姜望,总不至于到时候张止境还要撕破脸。 在杨砚看来,那个小鱼自身没什么所谓,让其活着,也不会成什么问题。 为了稳住张止境,更不能直接杀了小鱼。 甚至可以说,张止境很看重小鱼,从而也愿意帮助姜望的情况下,非得撕破脸,趁其力量未在鼎盛,大不了将张止境彻底镇压,只要杜绝他闹事或叛出的可能就好。 但这是最后不得已的选择。 少一个朋友或多一个敌人,对目前来说,都不是好事。 而相对来说,张止境不再为隋效力,也比拔刀向隋的好。 其实只要国师在,少一个张止境,并非不能接受。 当然,纵是小鱼的事情得办,杨砚也会尽可能安抚张止境,不让这样的情况发生,归根结底,张止境是隋人,姜望则是祁人,张止境虽霸道,也非不明事理。 杨砚还是很希望张止境能配合的,这样对大家都好。 他是不清楚陈景淮与姜望之间具体都发生过什么,但以姜望的身份,包括陈景淮最近做的事,两者是很难或者说不可能握手言和,所以姜望必须得死。 若有缓和的余地,杨砚其实是会另做考虑。 实在没有,那就只能尽快解决,免得后患无穷。 武神祠里张止境闭关的地方自是被封锁的。 除了大物级别的,是没人有能力闯入的,更妄谈无声无息。 那么理所当然,闭关之地里的动静,外界也是感知不到的。 也就是张止境身为武夫,像杨砚闭关的地方,是直接在神都里开辟了一个空间,虽然还在神都,其实又不在神都。 在杨砚动身前往武神祠的时候。 乌啼城主也潜入了皇宫。 他已经很小心翼翼,甚至遮掩了气机。 杨砚纵使同为大物,亦未能第一时间察觉。 可得到琅嬛神部分力量的陈景淮,某种意义上,也掌握了些神的能力,至少在皇宫的范围里,他的感知要比杨砚还强。 所以在乌啼城主接近御书房的时候,瞬间就被陈景淮捕捉到。 他当即拦住了要走的杨砚,眯着眼说道:“有老鼠。” 杨砚闻言,很是诧异。 他可没有任何感觉,陈景淮又怎么可能发现有人? 但随着陈景淮朝着某个位置出手,让乌啼城主不得不在杨砚的感知里曝露行踪,他更觉惊诧,竟是真的有人? 杨砚很莫名的看向陈景淮。 他心里顿时一沉。 这位陛下似乎有他不了解的情况。 别说杨砚,乌啼城主也很意外。 曹崇凛以及黄小巢不在的情况下,乌啼城主此次潜入皇宫,最在意的只有琅嬛神,毕竟他先前也不知道杨砚在此,结果最先发现的他偏偏是陈景淮。 乌啼城主以神通遮面,大物的随手施为,也抵得过藏匿术法的绝顶。 要么胜他许多,要么将他重伤,否则此法就不可破。 这是大物窥探残存青冥意的遮掩天机的手段,准确来说,不是单纯藏匿的手法。 杨砚的视线从陈景淮的身上挪到乌啼城主的身上,虽然没能看破其真容,但亦能知晓其也是大物的身份,所以杨砚是不敢大意的。 毕竟世上已知的大物,都不可能来到这里。 相比陈景淮展露的手段,杨砚此时更在意来者是谁。 而得知阿姐并非普通人的陈景淮,自然怀疑周孽的那件事就是阿姐在帮着姜望,否则姜望不在,没理由知道周孽这个人。 正因以为阿姐只是普通人,上回派人去宝瓶巷打探,才没有结果。 但此时此刻,阿姐在蘅城,这又冒出一个人来,还是在他把唐果给带入皇宫之后,他很难不怀疑对方就是为了唐果而来。 要说唐果是唐棠的女儿,那姜祁与唐棠的关系,也如兄弟,姜望与唐棠更有联系,必然与唐果的关系也不错。 所以除了唐棠以及长公主,陈景淮觉得,能同样很在意唐果的就只有姜望了。 想着姜望曾多次去过西覃,陈景淮很怀疑面前的人是西覃的某个大物。 若能将其擒获,便可以指姜望一个勾结外敌的罪名。 但就不知是西覃的哪个大物了。 毕竟大物之间也有强弱,万一应付不了,那么眼下的局势就会很糟糕了。 陈景淮沉声说道:“擅闯宫廷,该当何罪!” 乌啼城主没有说话,朝着左右撇了两眼,察觉到偏殿有人,他正要透过门墙,看看是不是唐果,神都鳞卫已浩浩荡荡涌了过来。 别管他们是不是摆设,该尽的职责是半点不敢迟。 而注意到乌啼城主的视线,陈景淮更确定对方的来意是唐果。 那就必然是敌人了。 他转眸看向了杨砚。 杨砚心里明白。 虽然意识到陈景淮还有秘密,但另立储君的圣旨都有了,而且他也好奇此人的身份,便很果断的上前一步,说道:“报出名号,说明来意,否则,杀无赦。” 乌啼城主轻轻皱眉。 偏殿里居然有一层迷雾阻挡了他的视线。 他以为,要么是琅嬛神,要么是杨砚的行为。 虽不知陈景淮是怎么第一个发现他的,但乌啼城主不觉得陈景淮能屏蔽他的感知。 既然已经曝露了行踪。 那就肯定无法善了。 来都来了。 他也不能无功而返。 否则陈景淮再把唐果转移,到时候更不好找。 乌啼城主直接掠身奔向偏殿。 这个时候也没有隐藏目的的必要。 毕竟陈景淮以及杨砚又不傻。 而他刚动。 杨砚也动了。 闪现到他身前,迎面一掌就拍了过来。 乌啼城主没有迟疑地轰出一拳。 拳掌相接。 掀起了凛冽的狂风。 陈景淮及时退回御书房。 而殿前的神都鳞卫们纷纷惨嚎着吐血倒地。 皇宫是有阵法的。 是在隋高祖时期就有的。 除了避免整个皇宫被毁,也为了防止对方逃走,陈景淮很及时启动了大阵。 而阵法只覆盖了御书房殿前的这片范围。 因是源自旧古遗留的阵法,这么多年也没开启过几次,充盈的能量,纵是大物也不能轻易的撼动,更何况将之打破。 神都鳞卫们除了直接没命的,剩下活着的也没机会离开阵法的范围,随着拳掌相接的余威扩散,尽皆没了命。 陈景淮对他们的死无动于衷。 杨砚没有占据绝对上风,更值得让他在意。 他在想能与杨砚对阵的都有谁,又有谁可能来到这里。 裴静石是肯定不可能了。 唐棠也不会整隐藏身份这一出。 何况他还没放出消息。 就算长公主说了,唐棠也没那么快得到消息赶过来。 而西覃的那边,除了柳谪仙、熊骑鲸、空树僧这些人,似王淳圣这样的大物,也已经有事实证明,虽能一战,却非杨砚的对手。 杨砚与乌啼城主的拳掌相接是势均力敌的。 换作王淳圣,必然已有颓势。 哪怕陈景淮也不清楚现在杨砚的极限在哪儿,毕竟他闭关很久,但就以王淳圣作为标准来推断,其实也就那么些人可能符合。 空树僧是肯定也能排除的。 那便只剩柳谪仙以及西覃锋林书院的院长熊骑鲸了。 这两个人,陈景淮更倾向柳谪仙。 因为熊骑鲸很少入世。 但柳谪仙是整个世间都称得上数一数二的大物,又是画阁守矩的第一人,陈景淮想着杨砚这么些年闭关就算强了很多,也不太可能与柳谪仙抗衡。 而且就算姜望与西覃有了勾结,纵使唐果实际牵扯的是唐棠,姜望在蘅城,按理说也不会那么快得知唐果的事。 更该是知晓两者的关联,站在姜望这一方的人且在神都才能如此迅速行动。 不提柳谪仙何时入隋,他身为西覃的国师,若非姜望说话,旁人的一句话,不至于让他直接潜入宫廷,除非他们的合作已经到了极深的程度。 这对陈景淮来说,又是一个很坏的消息。 因为哪怕可以借此给姜望定罪,但若不能很及时杀死姜望,他会面临什么样的局势,已是显而易见。 陈景淮其实是不想这么快曝露自己的实力,或者说,来自琅嬛神的力量,这是他为唐棠以及姜望准备的,若提前知道自己已非当年,肯定会有更多防备。 只能看杨砚是否可以拿下对方。 毕竟对方是柳谪仙也只是猜测。 但换句话说,真是柳谪仙的话,他上去也白搭。 殿前的范围是足够的,并不狭小。 而陈景淮就站在御书房的门口,阵法之外,看着近在咫尺的气焰翻涌。 嘭嘭的闷响不绝。 此地阵法就连虚空也被封锁。 因此两人的力量明明很强,却没能撕裂虚空。 杨砚是知道这个阵法的存在的。 但乌啼城主是第一次见,他注意着周边的情况,暗自心惊。 这在某种意义上其实也是重大的收获。 毕竟最终若是全面开战,免不了要打到皇宫里来,没有对阵法的防备,很容易在获胜前栽个跟头。 他更想到,唐果被关在宫里,那么唐棠找来的时候,也不会只在宫外,一旦陷入阵中,以当前阵法的表现看,唐棠是很可能有危险的。 乌啼城主又看了眼在阵法之外的偏殿,如今的情况,他只能尽力去救了。 甚至要是打不过杨砚的话,他此时此刻就得栽在这里。 若实在救不了唐果,那他无论如何也得先让自己能逃走,从而才能提醒唐棠。 乌啼城主的面色凝重,他必须全力以赴。 这已是一场胜者活,败者死的局面。 甚至最糟糕的结果,是他赢了也难走得脱。 ...... 蘅城的附近。 表面看一片平静。 而在难以察觉的封锁壁垒之内。 却是地动山摇的场面。 微生煮雨的鞭腿轻飘飘甩出,却重若泰山。 阿姐抬手格挡,重力使得脚下地面直接塌陷。 而阿姐随即一个上勾拳,虽然因身高的缘故打不到,但拳劲掠出,正中对方的下巴,嘭的一声,就让微生煮雨飞上了天。 背部砸在天际的封锁壁垒上,又让他弹回地面。 只是没等他落地,阿姐附身掠出,小小的拳头狠狠擂了过去。 然而,微生煮雨却在半空拧身,伸手直接攥住了阿姐的拳头。 往下猛地一拽,阿姐就脸着了地。 瞬息间,微生煮雨就来到了阿姐的上方,抬脚便踹。 整个封锁范围的地面全部坍塌。 而被移出封锁战场的姜望与夜游神倒是无碍。 可看着眼前的画面,夜游神一脸惊恐的直咽唾沫。 倒不是场面怎么样,毕竟被封锁了,破坏的程度是肯定被限制的,但阿姐有多强,夜游神已见识过,现在居然被摁着打! 第126章 青冥雷劫 姜望是完全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知外界在发生什么。 轰隆隆的巨响在有限的范围里震耳欲聋。 转瞬间此处已没有了地面。 滚滚岩浆如瀑冲天而起。 但被封锁的壁垒阻挡,沿着壁垒滑落,壁垒无形,所以在外看,场面尤为壮阔。 微生煮雨的身影悬空,看着底下翻涌的岩浆海。 他又取出酒盏饮了一口,那是相当惬意。 夜游神很紧张注视着。 就见岩浆里缓缓浮出阿姐的身影。 夜游神也因此松了口气。 看起来,阿姐是毫发无损。 微生煮雨的嘴角上扬,说道:“看来果真是势均力敌的对手,我更兴奋了。” 阿姐冰冷的眸子轻抬,淡淡说道:“势均力敌?那只是你的臆想。” 微生煮雨说道:“那我很拭目以待你的全力。” 阿姐不语。 她的身影陡然消失。 微生煮雨的瞳孔骤缩。 接着便觉痛感来袭。 阿姐的拳头已落其腹。 砰的一声。 微生煮雨直接吐了口血。 再次撞上天上的壁垒。 没等坠落,阿姐又已闪现到他身前,拳头如雨点砸落。 嘭嘭嘭的闷响经久不绝。 震起岩浆翻涌,啪啪的拍击在壁垒上。 就算在封锁的战场外,夜游神也能打心里确定,阿姐的一拳就足以要祂命,但瞬间挥出几百拳,看似把微生煮雨打得很惨,实际没有半点致命伤。 然而阿姐的攻势并未到此为止。 她一招手,封锁的空间里就凭生出现了雷霆,攥着雷霆再次挥拳,那便是双重伤害,而且那不是普通的雷霆,是飞升时才会出现的雷劫。 自飞升路断绝后,此等雷劫再未出现过。 若非此空间被封锁,雷劫一现,必然引得世间震荡。 雷劫足有九十九重,尽数落在微生煮雨的身上。 而如此恐怖的力量,被阿姐加持过的封锁壁垒竟也不见崩溃的迹象。 这就意味着,真要飞升历劫的话,阿姐轻轻松松就能渡过。 但此番的雷霆只是作为阿姐的攻击手段。 微生煮雨的衣裳已被搅碎,他伸手要反击,迎面却是又一道雷霆砸落。 致使他毫无反抗之力的被阿姐揍了半个时辰。 期间没有片刻停歇。 但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没有阿姐的再次加固,封锁的壁垒终是有些摇摇欲坠。 有微小的雷霆溢出。 夜游神当即就要出手拦截。 可哪怕只是很微小的雷霆,初一接触,夜游神也僵了,压根无力拦截。 目睹的想象与实际接触还是存在区别。 夜游神属实没想到这雷劫的威力这么高。 毕竟青冥崩塌,当今的大千世界仅有青冥残意游离,就算阿姐有本事召来九十九重青冥雷霆,也该弱于完整的雷劫。 何况只有一丝溢出,夜游神想着,自己怎么也不可能挡不住。 事实证明,祂真挡不住。 前面以为阿姐就算渡飞升劫,而且是最强的飞升劫,也会很轻松,是因为眼下召来的雷劫哪怕弱于完整青冥意的雷劫,但阿姐的表现摆在这里。 虽然这个想法没有变,可雷劫的威力要比夜游神想的更强,几乎快等同于完整的雷劫了,毕竟以祂目前的道行,也不会一丝的雷霆都挡不住。 飞升雷劫自是有不同的划分,存在着强弱,阿姐召来的雷劫虽非最强,亦不遑多让了,夜游神只能拼尽全力才勉强抵消了那一丝溢出的雷霆。 但很快就有更多的雷霆溢出。 夜游神慌了。 祂再次拦截,直接被轰飞。 而有一道雷霆已冲着姜望溅了过去。 姜望周身的防护被打破。 接着有更多的雷霆呼啸而来。 这个时候,阿姐才察觉到。 她当即又加固了壁垒。 并要出手打散掠向姜望的雷霆时,微生煮雨趁此机会,开始了反击。 被雷劫轰了那么久的微生煮雨,居然只是看着狼狈,他的力量没有明显的衰弱。 甚至反手抓住还未消散的雷霆,直接捶在了阿姐脸上。 瞬间把阿姐捶入了岩浆里。 微生煮雨瞥了眼姜望。 溢出的雷霆有落在地上,也有好几道奔着姜望去。 周身的防护被打破。 夜游神亦来不及救援。 便纷纷砸在了姜望身上。 但却有出乎意料的画面出现。 姜望仍是盘膝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 而落在他身上的雷霆也很快消失。 夜游神感到诧异,但很快意识到什么,只是瞥了眼微生煮雨,祂暂时没有动作。 微生煮雨轻蹙眉头,心里觉得有些问题,可他现在也没多少功夫去搭理姜望这边,被揍了那么久,可不能错失反攻的良机。 怕把人间给打穿,所以微生煮雨俯身也掠入岩浆。 嘭嘭的闷响就在岩浆里传递出来。 夜游神见此,立即遁入到了神国里。 但一瞬间,祂就被神国里肆虐的神性以及某种未知的力量给镇压在地。 猝不及防的险些要了祂的命。 是有鳞神及时的把祂拽入到了特殊空间里,否则再晚一会儿,祂就得被撕碎。 而神国里的生灵,在祂们察觉到问题更严重后,就最快速度转移了过来。 特殊空间有很多,所以祂们与下浊之炁、周孽并不在一块。 但只是瞬间出手拽走夜游神,有鳞神也险些崩溃,所以祂俩在特殊空间里都直接栽倒,缓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 夜游神转头看向姜望在的地方,那里卷积着风暴,风暴之外是肆虐的神性。 而此时此刻,风暴里多了阿姐召来的雷劫。 虽然每一道雷劫都很微小,可见识过雷劫威力的夜游神,深知这好几道的雷劫,是极为恐怖的。 很明显,是神国把这些雷劫给吸收了,否则直接落在姜望身上,姜望必死无疑。 但眼下的状况,夜游神也看不明白,祂很担忧说道:“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有鳞神自是没办法回答祂。 而重伤的雪姬,因为神国里的状况,一直没机会恢复,她弱声说道:“我们只能期盼不出问题,毕竟我们也帮不上任何忙。” 但其实雪姬一直是把姜望当仙人看的,她一开始甚至连姜望在炼化神杵、完善神国这件事都不知道,或者说,知道姜望在做什么,却不知具体的目的。 可无论姜望是什么身份,她确确实实摆脱了妖身,重获了新生,那么她的命,她的一切自然都是属于姜望的。 在切实帮不上忙的时候,那就最好什么都别做,总好过帮倒忙。 夜游神想着外面的情况,也只能期盼姜望可以成功的炼化长夜刀,完善神国,破入神阙境。 但祂又觉得,哪怕姜望入了神阙境,恐怕也参与不了阿姐与微生煮雨的战斗,那两个人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绝对打破了这个世间的极限。 夜游神以为,就算是被称为天下第一的裴静石以及曹崇凛,都可能够呛。 虽然祂没见过裴静石、曹崇凛这两个人的全力是什么样。 祂只是挨过裴静石的揍,那可远不是裴静石的全力。 但就祂的感觉,阿姐以及微生煮雨是比裴静石还更危险的。 便在这时,夜游神忽然察觉到另一个特殊空间的异动。 正是下浊之炁在的空间。 浊气很是沸腾。 俨然是要再次复苏了。 夜游神极为头疼,“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特殊空间虽然牢固,可下浊之炁不是凡物,若让祂完全复苏,此时神国里的情况又很不妙,万一被祂借此逃出去,甚至威胁到姜望,就很糟了。 夜游神不觉得神国里目前的威压能镇杀下浊之炁,并非这股力量不够,而是天地万物都少不了炁。 就算仙人把炁的力量转化成神力或者仙力,也是万变不离其宗。 对世间的第一口炁来说,依旧可以把它们当做炁来吃。 而是人、是神、是妖、是仙,只要力量够强,就可以灭杀下浊之炁或上清之炁,让祂们没办法反过来蚕食。 但同样强大,却只是无主的力量,那便只能成为祂们的食物。 夜游神是肯定无法控制神国里这股肆虐的力量的,姜望更是分不出心来。 神国与长夜刀之间的排斥,已让这里陷入绝对混乱。 毕竟是神国里的正神,夜游神能知道,外部的雷劫被吸收,正是此刻绝对混乱下的自主防御,可内部的情况,只会因此越来越混乱,难以平衡。 而现在,夜游神这个正神,也已经成了摆设。 眼看着浊气已然成型,夜游神就必须得做好打算。 彻底苏醒过来的下浊之炁先是茫然的打量四周,然后回忆起之前被杀的画面,祂如惊弓之鸟,赶忙做出防御姿态。 看着祂滑稽的表现,夜游神的脸色仍是凝重。 有鳞神却轻笑了一声。 而这一声笑,引起了下浊之炁的注意。 既是特殊空间,自然是独立的空间,但祂们的力量都在大物的层面,最弱的雪姬也已很接近,完全可以堪破空间的壁垒,看到另一个空间的存在。 若非此时的神国很混乱,身为正神的夜游神,更能无视空间的阻隔,任意驱使神国里的事物。 虽然夜游神也尝试封闭下浊之炁的感知,但那一瞬间,壁垒还是被下浊之炁的视线穿透了,而祂只是看了一眼,就选择无视,开始四处打量。 夜游神沉声说道:“祂肯定在找姜望。” 有鳞神问道:“打祂么?” 夜游神无语,转头看着祂说道:“谁打?你能打得过?要是咱们都在全盛时期,以下浊之炁的状况,确实能打,可我们一个个都半残,拿什么打?” 雪姬说道:“祂未必能打破这个特殊空间的壁垒,毕竟已被先生灭杀几次,就算再复苏,力量也是又衰弱的,我们或许不必杞人忧天。” 夜游神说道:“只能期望如此了。” 神国里的空间与外界的空间自是完全不同的,哪怕神国现在很混乱,不稳定,但正因如此,空间壁垒有可能更难打破。 而已看到姜望的下浊之炁,在沉默了许久后,直接就开始尝试逃跑了。 夜游神祂们暂时只看着,没有动作。 很快,神国里的震荡,传递到了特殊空间里。 夜游神的脸色一变。 雪姬说道:“不是下浊之炁的缘故,动静是外面传来的。” 夜游神闻言,看向姜望。 那里的风暴不知何时更夸张了。 但肆虐的力量膨胀到极致后,如气泡一般轰然炸开,随即,陷入绝对寂静。 夜游神让自己保持冷静,声音有些颤抖说道:“结束了,就看结果了。” 长夜刀在姜望的身前悬浮着。 环绕着神性以及神国里已趋于稳定的气息,更有雷霆在噼啪作响。 夜游神很清楚的感知到一丝青冥意。 就蕴含在长夜刀里。 漆黑如墨的长夜刀,忽有流光溢彩划过,又很快隐匿,与往常并无两样。 夜游神观察着神国,脸上逐渐有了喜色,说道:“神国的气息没有衰败,而是在复苏,甚至诞生了新的力量,用在人身上来形容,就是脱胎换骨!” 雪姬说道:“所以成了?” 夜游神说道:“不出意外,应该是成了。” 有鳞神拍掌说道:“太好了!” 雪姬忽然伸手指着某个地方说道:“看那里。” 夜游神及有鳞神闻言望了过去。 在混沌里闪烁着的一颗星辰,散发出极为绚烂的光芒。 其间有人形若隐若现。 夜游神惊喜道:“是第三类真性!看来是真成了!” 雪姬说道:“但据我所知,修士破境澡雪时,第一次真性的复苏,就会历劫,若有铸就两座黄庭,在破境澡雪巅峰的时候还会再历劫,第三类亦然。” 夜游神说道:“这个不用担心。” 祂满是欣喜的看着第三类真性。 随着耀眼的光芒渐渐消散,着青衣的姜望就呈现在祂的眼前。 第一类是白衣,第二类是红衣,而这第三类却是青衣。 白衣是最初的姜望,是少年时的纯粹,也是叛逆。 红衣是当下姜望的另一面,好战且凶戾,虽被姜望压制,凶戾的一面藏匿,但其好勇斗狠的一面是展现的淋漓尽致。 而这青衣,夜游神看到祂的第一感觉,就仿佛对方才是神明。 第127章 煞是好看 在神国的混沌里悬浮着的第三类真性,也就是青衣姜望,缓缓睁开了眼睛。 虽不耀眼却很夺目的光芒在其眸子里迸溅而出。 白衣及红衣被摧毁,仍未复苏,就像两颗黯淡的星辰在其身边。 祂只是瞥了一眼。 这时候,下浊之炁打破了特殊空间的壁垒。 而姜望在长夜刀前,闭着眼睛,似陷入某种顿悟,或者说,仍在破境的过程里。 下浊之炁认为这是个好机会。 祂必须报复姜望。 浊气呼啸着就扑了上去。 因为神国里肆虐的气息已经消散,所以夜游神祂们也立即遁出特殊空间。 雪姬的伤势让她已无力做什么。 夜游神及有鳞神虽然情况也不好,但尚且能一战。 后者是被打伤。 前者是被雷劫击伤。 两者又被神国里肆虐的气息再伤了一回。 说是半残并不为过。 甚至可以说是大残。 虽然神国里肆虐的气息消散了,可神性的混乱仍未平息,这导致了夜游神无法借神性来恢复力量或者伤势,此刻只能背水一战。 但下浊之炁就算被姜望灭杀了几回,其力量也仍是不可小觑,以夜游神及有鳞神目前的状态,几乎是一个照面就被打趴。 夜游神很着急,因为姜望还未彻底破境,一旦被下浊之炁打断,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哪怕长夜刀已完成炼化,与神国之间也不再排斥,但眼下并不稳固。 祂只能寄希望于第三类真性。 “快阻止祂!” 夜游神朝着混沌里的青衣姜望喊道。 青衣姜望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夜游神的话。 这让夜游神有些不安。 按理说第三类真性的苏醒,不该会出什么问题。 哪怕姜望仍未彻底破境,第三类真性只是初步苏醒。 但很早以前姜望就解决了真性的渡劫问题。 所以第三类真性不该再伴随着劫境的出现才对。 就算像红衣姜望一般拥有着自主意识,也不会违背最根本的主次意识。 夜游神只能再次喊道:“还愣着做什么,姜望若死了,你也会死!” 祂这个威胁其实是没有底气的。 因为第三劫境出乎意料的降临的话,姜望死了,青衣就理所当然可以成为姜望,前提是,劫境已然存在,祂可以把下浊之炁的行为融入到劫境里,成为手段。 否则姜望死了,青衣、红衣、白衣自然都会一起死。 夜游神只能赌姜望是把劫境的问题彻底解决了,第三类真性也只是刚苏醒,没反应过来,不然眼下的情况就糟糕了。 而在祂再次喊话后,青衣姜望总算是有了反应。 祂抬起手,屈指一弹。 已袭至姜望身前的浊气轰然崩散。 但青衣姜望的动作毕竟慢了。 浊气已有部分蚕食了姜望。 虽然姜望的周身泛起雷霆,可到底有没有把残存的浊气给挡住,夜游神说不清楚,祂这个时候也没办法去指责青衣姜望的迟钝。 按现在的情况看,青衣姜望的苏醒似乎并无问题,那么只能归咎于才刚苏醒,醒得不够彻底,这就是没办法的事了。 但青衣姜望的随手一指就把下浊之炁给抹杀,其力量之强,足以让夜游神叹为观止,毕竟以前姜望抹杀下浊之炁的时候,可是凝聚了全身力量。 随着杀死一次后修为提升,再杀的时候才轻松了许多。 那么至少证明,青衣姜望这一弹指的力量就几乎约等同姜望先前的八成修为。 红衣都比姜望自身的力量更高一筹,作为第三类真性的青衣姜望更强,是不值得意外的,值得在意的是强多少。 夜游神说道:“你可否再把姜望身上的浊气给涤除?” 青衣姜望张了张嘴,许是第一次问世,也是第一次说话,祂尝试了一会儿,才说出相对清晰的话,“那些浊气很特别,就算涤除,也已无法消除影响。” 夜游神的脸色一沉,那就意味着姜望此时的状况不会很好。 祂很担心姜望因此破境失败。 “无论如何,也得先涤除才行。” 青衣挥了挥手,姜望身上萦绕的浊气就被蒸发。 但表面上看,姜望倒是没受什么影响,可恰是如此,更让人担忧,那毕竟是世间第一口炁,实打实的影响还好,若只是暗地里影响,那便无法捕捉。 祂们只能默默等着。 而有些无聊的青衣姜望四处打量。 祂伸出手,指尖触及飘来的神性,随即神性又被弹走,然后再去抓。 但很快祂就失去了兴趣。 青衣姜望转头看向了有鳞神,走过去,微微俯身,有鳞神也抬头看祂。 青衣姜望咧嘴一笑。 有鳞神歪着脑袋,眼神像看白痴似的。 忽然,青衣姜望伸手捏住了有鳞神的脸。 有鳞神满眼错愕。 青衣姜望扯了扯祂的脸。 有鳞神直接把祂的手打掉。 青衣姜望又咧嘴一笑,随后转头看向了雪姬。 雪姬现在很虚弱,虽然青衣是姜望的第三类真性,是一个人但又不是一个人,除非有姜望的意识驱使,否则雪姬也很难给予相同的尊敬。 尤其这个青衣看着怪怪的。 所以她很警惕。 但她再警惕也没用。 青衣的手指已经戳在她脸上。 只是很快就又收了回去,祂低眸看着自己的手,说道:“好冰。” 有鳞神拽了拽夜游神,说道:“祂有病吧?” 夜游神回眸瞥了一眼,说道:“祂看起来只是在熟悉这个世间的事物,或者说,对什么事都很好奇,但倒是的确没听说有谁的真性是这样的。” 雪姬有些黑脸的说道:“你们谁能把祂拽走么?” 看着青衣的行为越来越过分,夜游神赶忙上前拽住祂,而青衣忽觉无趣,祂看向某处,视线直接穿过了神国的壁垒,看到了外面的人间。 目睹到仍在激战的阿姐与微生煮雨。 祂的眼睛顿时一亮。 但就在祂要遁出神国的时候,其身影忽然变得若隐若现。 祂略有茫然。 夜游神惊疑道:“这是怎么回事?” 没人能给出回答。 很快,青衣就彻底消散,又成了悬挂在混沌里的一颗星辰。 夜游神的脸色也跟着一沉,祂猛地看向姜望在的地方。 盘膝坐着的姜望,额头冷汗如雨滑落,眉头紧蹙,显然是出了状况。 神国里肆虐的气息再生,但都集中在姜望的周围。 瞬间又卷起了风暴。 浊气骤显。 雷霆闪耀。 而与此同时,第四股气息出现了。 那是姜望自身涌出的气焰。 迅速的吞没了雷霆。 打散了浊气。 止息了风暴。 接着就是更为强大的力量瞬间充斥在整个神国里。 但这股力量虽然强大,却又很温和。 并没有破坏一草一木,夜游神祂们自然也都无恙。 而这股气息很快蔓延到混沌里,逐渐扩充了神国的范围。 一座座山拔地而起。 植被以极快的速度覆盖了新生的土地。 绵延不知几万里。 神国里此前混乱的神性也彻底平静下来。 到处都昂扬着生命的气息。 第一类以及第二类真性也随之复苏。 但第三类真性只是闪烁出更耀眼的光芒。 夜游神能很清楚的感觉到,神国里诞生了某种规则。 有无穷的能量涌入祂的果位,祂的道行节节攀升。 这无一不证明着,姜望已破境,并没有失败。 夜游神欣喜若狂。 有鳞神以及雪姬的伤势都很快恢复,虽然祂俩不似夜游神,是正经的神国里的正神,只能算是暂住在这里,但姜望破境的力量,反哺了神国里所有的存在。 特殊空间毕竟是姜望用来暂时关押或者存放东西的地方,甘梨在里面,也只是神国气息肆虐的时候,被有鳞神给拽过去的。 所以多了姜望的封锁,虽然仍在神国里,却并没能因此获益。 直接受到神国再升华的力量洗礼的夜游神,道行攀升了不止一筹。 有鳞神亦如是。 而雪姬的道行也提升至凶神的层面。 祂们都各自稳固自己的修为。 姜望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悬在身前的长夜刀。 他吐出口气。 虽然炼化长夜刀以及破境的过程,状况百出,但好在还是成功了。 姜望轻微握了握拳,难以想象的强大力量,让他倍感舒适。 他能感觉到自己对神国的掌控更彻底了。 已经到了不分彼此的程度。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此时此刻,他才真正觉得,这个神国是完全属于他的。 画阁守矩与神阙在本质上是一个境界,区别只在是否见神,所以严格来说,不能算破境,而是转境,除了见神的能力以外,其实修为不会很大幅度提升。 姜望的修为能提升,更多是因为神国的完善。 只是见神,神阙就能在更多程度上胜过画阁守矩,那么直接拥有神国的姜望,其力量自然也不能与正常的相提并论。 而且青衣姜望弹指间抹杀下浊之炁,虽然非姜望正身出手,获得的养分会减少,可因为是天地间第一口炁,就算减少的养分,亦能提升姜望不少修为。 姜望在转境的过程里也不是对外一无所知。 第三类真性的苏醒,却显得异样,姜望其实同样很担忧。 但事实证明,虽然青衣有些怪,可也的确无需再历第三劫境。 这件事,姜望得感谢徐怀璧。 是当初得了徐怀璧的帮助,姜望才能解决劫境的问题。 哪怕徐怀璧一开始也没能预料,是当初姜望第一次渡劫后,第二类真性也已苏醒,却迟迟没有第二劫,被告知神魂蒙上了一层雾霭。 姜望更担心被第二劫偷袭,徐怀璧是帮他洗涤神魂,更借此镇压了第二类真性。 能彻底解决劫境问题,属于是意外收获,更多靠得还是姜望自己。 但没有徐怀璧,姜望也不能很早就完全的杜绝这个隐患。 除此之外,姜望能成功把长夜刀与神国之间的排斥抹除,还得感谢忽然出现的雷霆,相等于是经过了雷霆的锻造,让最后差得那一点能够彻底相融。 只是虽然成功的完善了神国,也转入神阙境,下浊之炁的偷袭,仍是造就了些问题,恰逢第三类真性的苏醒,浊气的蚕食,致使其有缺。 哪怕是第三类真性先苏醒的,但毕竟是初步的苏醒,换句话说,青衣已成型,却因浊气的存在,受到了限制,祂出窍的时间变得有限。 没办法像白衣及红衣一般,除非被摧毁,或者姜望消耗殆尽,否则就能一直出窍,这是必须得解决的问题,但暂时来说,也不是那么要紧的事情。 只需后面再慢慢洗涤出浊气补缺就好。 想到浊气,姜望站起身,开始找寻神国里被抹杀后的浊气本源。 他得将其找到再封锁至特殊空间里。 只要还有用,就该薅还得薅。 已完全掌控神国的姜望,自是一念间就能捕捉到下浊之炁的本源。 挥手便把祂封锁。 看着夜游神祂们还在稳固忽然增涨的道行,姜望瞥了眼混沌里第三类真性,就把目光放在了人间,其意识出离神国。 阿姐与微生煮雨已在封锁范围里打得昏天黑地。 他们都是伤痕累累。 没有谁伤得更重或伤得更轻。 姜望睁开眼睛。 他在封锁的战场之外。 看着两人的对决,姜望没有尝试自己现在力量的想法,他担心封锁的壁垒稍有纰漏,以两人目前的状态,溢出的力量,瞬间就足以毁掉整个人间。 姜望就干脆一边在旁观战一边也稳固自己的修为。 而注意到姜望没出什么事,似乎状况还不错的阿姐,转眸看着微生煮雨说道:“打了这么久,我已经打烦了,最后一招决胜负吧。” 微生煮雨说道:“虽然我没有烦,反而战意正盛,但你既是心不在此,打下去也的确会变得无趣,好不容易有一场痛快的决斗,我可不想以不好的心情收尾,那就先有个结果,以后可以再找机会打过,毕竟好饭不怕晚。” 阿姐没再给回应。 直接挥拳砸了过去。 微生煮雨也随之迎击。 拳拳对撞,迸溅出银丝一般的光束,充斥了封锁的空间,又四散坠落,那般画面,煞是好看。 第128章 该算账了 蘅城的附近,没了封锁的壁垒,整个范围就是个深渊,滚滚浓烟升起,岩浆已凝固,沿壁是一片焦土,噼里啪啦的碎屑飘散拍落。 阿姐一手摁着微生煮雨的脸,将其钉在地上。 深渊岩坑之外的姜望站起身。 这一战有了最终的结果。 赢得很显然是阿姐。 虽然姜望前面并没有机会全程目睹,但他们最后的对决,姜望看得真切。 阿姐到底有多强,姜望心里一直有预测。 可哪怕与阿姐切磋过一回,姜望仍不能有准确判断的方向。 阿姐现在展现的力量与他上回切磋的力量是截然不同的强大。 由此可见,上一回阿姐完全在闹着玩。 但能让阿姐打到这个程度,姜望很好奇这个微生煮雨究竟是什么人。 因为表面上,曹崇凛是活了最久的人,事实上已确凿的还有李姓剑仙。 以前还可以说曹崇凛或者裴静石是人间最强,可阿姐以及微生煮雨也都是人的话,那就不好说了,不好说的原因在,至今谁也没见过曹、裴两人的全力。 微生煮雨攥着阿姐手腕的手放下,被其摁在掌下的脸,有闷声传出,“我以为这第一场的对决,应该是我赢,没想到居然输了。” 似是不想曝露什么,他在阿姐说话之前,嘭的一声,化作一团烟雾消失不见。 但随即又有声音在不知哪个方向传递了过来,“总而言之,这一架我打得很痛快,却也不那么过瘾,第二架先约好,我会再来找你的。” 阿姐直起身,眉头紧蹙。 姜望来到她身边,说道:“可探究出对方的身份?” 阿姐说道:“他就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是谁,才跑这么快,但以他的力量,我确实很难分辨到底是谁,按理说,在当世这个情况下,不该有这么强的存在。” 姜望有些哑然。 这番话还有另一层意思。 微生煮雨的强大在当世不该存在,但打赢了微生煮雨的阿姐又算什么? 是当世最强? 而这个当世里有没有算上仙人? 无论是仙、神、妖,都不在曾经的巅峰,当然,妖里只说大妖级别以上的,它们只要是从烛神战役或者漠章战役里活到现在的,那道行肯定有相对衰弱。 所以阿姐以及微生煮雨这两个强大到什么程度,就很有说道了。 姜望问道:“他会不会是一直遁世的某尊神,甚至是仙?” 阿姐说道:“现在猜测没有意义,等再碰面,我自然会弄清楚。” 姜望嗯了一声,又问道:“那你刚才有出全力么?” 阿姐说道:“差不多。” 看着阿姐脸上从未见过的认真模样,姜望认为这个差不多就是真的差不多了。 虽然那个微生煮雨看起来只是在找势均力敌的对手,未必就是切实的敌人,但凭生出现这么个强大的存在,无疑是很大的变数。 这个世间并非只是表面看起来那样,姜望很难不怀疑,是否还隐遁着更多强者。 而阿姐的那番话若不是夸大其实的吹嘘,只要不是仙人彻底恢复力量,应该很少有能与之一战的,微生煮雨是第一个,姜望也很希望是最后一个。 他再问道:“你还剩多少力气?” 阿姐说道:“倒是有些消耗,但还好。” 姜望看向了蘅城,又朝着周围看了几眼,平静说道:“是时候算算账了。” 阿姐说道:“神都里发生的某些事,我有必要告诉你。” 姜望蹙眉。 阿姐说道:“宁十四被杀了,长公主被禁足了。” 姜望意外看向她,拳头攥紧,说道:“陈景淮?” 长公主是否被禁足,他并不在意。 虽然实际来说,姜望与宁十四也不算过命的交情,可若宁十四的死是因为他,这件事就绝对没完。 而且恰逢迷失深空地界,又完善神国的关键时刻,不然他是可以救下宁十四的。 先是甘梨、再是谈静好,后是张首辅,现在宁十四也成了陈景淮的眼中钉,姜望不敢想,接下来陈景淮又会对谁动手,他必须尽快的彻底杜绝这种事。 唯一的办法就是解决陈景淮。 阿姐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在宁十四出事的同一日,裴皆然被派了任务,但直至现在她也没回来,在她离都之后,燕瞰就又跟了上去,当夜就回来了。” 姜望眉头紧皱。 他当然不希望裴皆然也出事了。 燕瞰追上去的目的且不论,这是在他迷失深空地界的期间发生的事,距今仍无消息,很难不让人往坏的方向去想。 姜望问道:“你可知她任务的目的地是哪儿?” 阿姐说道:“那我还真不清楚。” 姜望想着先前自己读取周孽的记忆,并无裴皆然的事,宁十四的情况也没有,唯一的解释,就是周孽完全没有参与,甚至对此都不知情。 想来也是,周孽的任务在蘅城以及周边的城镇,这就已经够他忙活了。 阿姐又说道:“对了,在长公主被禁足的当晚,其府里有一个姑娘被带去了宫里,有人送信来告知,乌啼城主就去调查了。” 姜望的第一反应就是唐果。 第二反应是舒泥。 毕竟长公主府里自己熟识的就这俩。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长公主被禁足这件事暗藏的问题。 无论是唐果还是舒泥,一个是亲女儿,一个是被当成亲女儿养的,陈景淮不管针对哪一个,直面的都是长公主。 可以说,曾经在长公主的面前只知称是的陈景淮,现如今换了性格,变得强势,姜望能理解,但就这么明晃晃的把长公主给禁足,陈景淮的目的必然不简单。 因为陈景淮很显然不是为了威胁他,不说交情深浅,直接杀了宁十四就能证明,这更像是纯粹在激怒他,那么相比起来,抓走唐果的概率就比抓走舒泥更高。 唐果才符合能威胁的筹码,但威胁的不是他,只能是唐棠。 姜望不懂陈景淮是怎么敢的。 惹自己一个不够,还要再惹一个唐棠,是嫌死的不够快? 阿姐问道:“要回神都么?但我得提前说明,有些忙我会帮,可不代表我是你的打手,所以别指望我全程参与,我刚打一架已经很累了。” 姜望说道:“是要回神都,但得先见一些人,你能帮我托底是最好,剩下的看戏就行,这毕竟首先是我的战斗。” 既要解决陈景淮,那自然意味着全面开战。 他觉得山泽的人应该已经到了琅嬛。 要行动的话,肯定己方的人得先会面。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战斗,想复仇的人很多,恰好目标是同一个人。 因为宁十四以及裴皆然,包括唐果的问题,让姜望意识到当下的情况有些迫在眉睫,就没时间联系郁惜朝等人以及西覃的人。 而且真正见识到阿姐的力量,哪怕阿姐不会全程参与进来,只要愿意出手,姜望心里就有底,至少可以防患可能出现的意外。 那就没必要让郁惜朝他们再跑来冒险。 但姜望不知道的是,有鳞神在护送张首辅入覃的时候,见过郁惜朝他们,他们或多或少了解了隋境的情况,已经开始有动作了。 甚至柳谪仙已经更早的入了隋。 ...... 神都,皇宫里。 御书房殿前。 狂风席卷尘雾呼啸着。 乌啼城主的招式百花齐放,属于是什么都会一点。 哪怕是一点,在大物的手里施展出来,也是非同凡响。 杨砚无论如何出招,乌啼城主都有招式可以克制。 让得杨砚不禁冷笑说道:“无论是否故意想隐藏自身,但事实上,你学的也是真杂啊,而此般花里胡哨,哪配得上大物的身份,绝对的强者,一招就足以。” 乌啼城主笑着说道:“那你出了好几招,也没见打败我啊。” 杨砚的面色一沉。 他说的虽然是事实,可若双方差距没有那么大,花里胡哨的手段倒也确实难缠。 从交锋上来看,乌啼城主是比王淳圣更强一些的。 但他要比王淳圣更强许多,所以这一战赢的只会是他。 天地间的炁在阵法里环绕。 化作风雨。 每一滴雨都蕴含着瞬间抹杀澡雪巅峰修士的力量,如瀑的拍向乌啼城主。 乌啼城主提剑,虽然如瀑来袭的雨没有乘虚而入的空间,但乌啼城主的剑尖砸落地面,再往上甩起,便是如海的火星散布,水火不容,分庭抗礼。 站在御书房门口的陈景淮眯着眼睛。 就以当下的情况来看,他不再怀疑对面可能会是柳谪仙,因为真是柳谪仙,就算要伪装身份,也不该与杨砚打这么久都没占上风。 他在找合适的机会,借用阵法来助杨砚一臂之力。 虽然相信杨砚能打赢,可他觉得实在没必要拖这么久,尽快结束才是最好。 杨砚会不会在意这件事,陈景淮不作考虑。 在杨砚隐隐占据上风的时候,陈景淮很果断出手。 阵法的作用以困改为杀。 但虽然是旧古的大阵,能完全抗得住大物的力量,想反过来灭杀大物是肯定很难的,眼下是借着乌啼城主的瞬间颓势以及杨砚的优势,再有偷袭的缘故,直接将其重伤。 乌啼城主踉跄着后退。 杨砚没预料到,事发突然,他下意识不是再攻,而是收了势,回眸看向陈景淮。 陈景淮说道:“现在可不是让你与他尽情切磋的时候。” 杨砚轻轻蹙眉。 他没说什么。 乌啼城主压制着翻涌的气血,冷笑着说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大物身份该有的做派?不仅二打一,还偷袭,实在可笑。” 杨砚吐出口气,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也没有辩解的必要,说道:“现在的你更不是我的对手,如果不想死,就把你的来意以及来历都说出来。” 乌啼城主对此只是淡然一笑。 在一开始他就做好了救不出唐果就必须自己先活着逃走的准备,所以在与杨砚打斗的过程里,他有刻意的让力量往一处使,慢慢削弱此阵的阵枢。 能不能成,就看最后一下了。 他催动了全身所有的力量。 皇宫里这座大阵的阵眼在何处,他并没有找到,肯定是不在御书房殿前这个范围,但阵枢的位置是可以捕捉的,阵眼只有一个,阵枢不是只有一个。 阵法的能量流动的中心就是阵枢的所在。 击溃阵枢,甚至打击到阵枢,就能让整个阵法不稳,这是唯一能让他有机会逃出阵法的关键。 既然阵法只在殿前的范围里开启,那这个范围就必然有能量汇聚的阵枢位置。 杨砚也身为阵中人,没有察觉他对阵枢的小动作不值得意外,但作为在控制这座阵法的陈景淮来说,是肯定能感觉到的。 所以乌啼城主就更得在陈景淮稳固阵枢之前,先打破阵枢。 而他刚有动作,陈景淮就已经喊道:“阻止他!” 杨砚虽不知缘故,仍是第一时间出手。 乌啼城主已是箭在弦上,他必须拼尽一切力量,争取直接击溃阵枢。 杨砚纵然出手,却也来不及把力量提升到极致,所以瞬间就被乌啼城主来袭的攻势给吞没,分毫不差的轰击在了阵枢的位置上。 陈景淮冷着脸掐印,说道:“杨老,可别再失手了,否则朕很难再信得过你。” 杨砚闻言,心里难免有气。 这个气是多方面的。 至少在帮着陈景淮做的事上,无论原因是什么,他确实失手了。 但说到底,也怪不着他。 同时面对王淳圣、夜游神、有鳞神,甚至最后裴静石也出现了,他能成功才怪。 这次只有乌啼城主一人,他其实是胜券在握的,哪怕没有陈景淮的偷袭,乌啼城主也会败,区别可能会迟一些,何况他现在也没有输,但确实又出现了意外。 他直接挥剑撕裂冲击的能量,杀到了乌啼城主的眼前。 而乌啼城主也无力反击,只能尽量的防护,拼着以伤换取逃走的机会。 身为大物的全力一击,何况在此启动的阵法只是一部分,并不是完整的大阵,阵枢在下一刻就破裂,乌啼城主挨了杨砚一剑,吐着血,拼命遁逃。 陈景淮冷着脸说道:“给我追!” 第129章 邳城错路 姜望通过捕捉提前在赵熄焰身上留下的气息,直接就到了邳城。 深夜的邳城显得尤为安静。 但又过分的安静。 阿姐趴在姜望肩背上,大眼睛滴溜溜转着,说道:“整座城的人似乎都陷入了深度睡眠,就算这座城翻个个儿,恐怕也吵不醒他们。” 姜望转眸看向一旁街上直接倚墙睡着的打更人,说道:“应该并非是梦魇的手段,这里没有它的气息,也没有别的妖气。” 在此时的姜望面前,梦魇是绝对藏不了的。 甚至别说现在的姜望,仍是画阁守矩,甚至澡雪巅峰的姜望,梦魇也藏不住。 梦魇是大妖,虽分为两类,道行也有强弱,实际它的危害程度以及本事等若妖王,一般的澡雪巅峰修士也会着它的道。 只有更强的澡雪巅峰修士或者大物,才能让它的能耐完全施展不出来。 阿姐说道:“能做到让一城人陷入沉睡的也不是只有梦魇。” “梦魇的能力是在睡梦中杀魂,只是让人沉睡的话,是个修士就能做到,但让这么多人一块入睡,而且雷打不醒,就至少得是澡雪修士,或者大妖了。” 姜望说道:“无论是谁,对方的目的显然不只是让这一城的人陷入沉睡,肯定有其目的,赵熄焰的气息在这里,恐怕就是被针对的目标。” 他理所当然的怀疑是陈景淮找到了山泽在琅嬛的踪迹,并直接开始围剿了。 姜望背着阿姐往前走。 很快有脚步声在前面出现。 赫然就是赵熄焰。 但让姜望没想到的是,赵熄焰很狼狈,身上脸上都是伤。 赵熄焰绝对是个天才,尤其破入澡雪巅峰后,整个大隋里同境修士无论年轻一辈还是老一辈,能打赢她的并不多。 而将她伤到这个地步,那就必然不是寻常之辈。 随着赵熄焰出现的还有更多脚步声,他们很快进入视野,居然是十几个镇妖使。 姜望万分诧异。 这些个镇妖使怎么可能打得过赵熄焰? 但他们在追杀赵熄焰的事实又摆在眼前。 而注意到姜望的赵熄焰眼前一亮,她狂奔过来险些摔倒,姜望伸手扶住她,皱眉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赵熄焰咬着牙说道:“被暗算了。” 姜望说道:“就算被暗算,以你的实力也不至如此吧。” 赵熄焰说道:“因为见鬼了。” 姜望哑然。 阿姐的眼睛瞪大,趴在姜望肩上四处瞅,“在哪里?” 赵熄焰很怪异的看了眼姜望背上的阿姐,摇了摇头说道:“不是那个鬼。” 姜望瞄了眼奔过来的镇妖使,食指一抬,他们便纷纷仰倒,摔在地上,怎么也起不来,“这些人太弱了,是出了什么意外状况,另有藏着高手?” 赵熄焰的眼眸里有一瞬错愕,然后看着姜望问道:“你没发现有什么不对么?” 姜望茫然道:“什么不对?” 赵熄焰指着那些无力挣扎的镇妖使说道:“他们虽然表面上只是洞冥巅峰的修为,可实际的力量却到了澡雪境的极限,仅差一步就是澡雪巅峰。” 姜望闻言很意外,他挠了挠头说道:“可能我的修为又增强了,这丁点的强弱没察觉出来,毕竟澡雪还是澡雪巅峰又或洞冥巅峰,都是弹指间,没什么区别。” 那些镇妖使的境界没变,只是力量增强,结果都是被一指撂倒,所以姜望是真没意识到。 赵熄焰心想,你这番话好装啊。 姜望随即反应到问题的关键,皱眉道:“且不说就算他们得到神性的加持,但若承担不了,修为也很难增涨这么多,何况以你的修为,依旧可以随便打吧?” 境界不够,仅暂时拥有澡雪境极限力量的十几个人而已,要说只是意外的简单伤到赵熄焰,姜望还能信,可把赵熄焰伤得这么重,他怎么也想象不了。 赵熄焰说道:“我是先重伤了,才被他们追杀的,伤我的另有其人,而且情况相似,是拥有了本不该属于他的力量,打了我方一个措手不及。” 姜望皱眉问道:“是谁?” 赵熄焰很认真说道:“燕瞰。” 姜望很震惊。 怎么会是燕瞰? 赵熄焰说道:“我也很奇怪,上回他并没有对裴皆然出手,连夜回了神都,结果今夜又回来了,怪我们当时没多想,否则转移出邳城,也不至现在被围剿。” 姜望诧异道:“裴皆然就在邳城?她情况如何?” 赵熄焰说道:“她没事,只是目前我们都被打散了,燕瞰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整个邳城被封锁,且感知无用,所以就算相隔一条街,也无从感知相互的位置。” 姜望想着自己能直接来到邳城,应是这个所谓的封锁对他无用,屏蔽感知的手段也对他无用,他当即扫量整个邳城。 很快就看到了裴皆然、梁良、徐怀璧等所有人的踪影。 但他又在扫量几眼后,皱眉说道:“我怎么没瞧见燕瞰?” 姜望是大物,神阙或画阁守矩皆是大物,所以赵熄焰没觉得意外,说道:“燕瞰打伤我们后,山泽的首领短暂打破邳城的封锁,将其引走,现在去向不明。” 姜望心下有许多不解。 他以为燕瞰个人没理由针对裴皆然。 就算是陈景淮的命令,燕瞰也绝对会陷入纠结,不会如此雷厉风行。 除非给了他绝对行动的借口,例如裴皆然反叛,或拿出别的什么所谓的罪证,来证明裴皆然是个恶人,且能完全堵住燕瞰的怀疑。 那么心怀正义的燕瞰就必然会竭尽全力拿下裴皆然。 山泽的问题更好说。 在大隋朝堂的立场上,山泽就是妖人,尤其与青玄署之间更是死敌,而身为暂掌首尊的燕瞰,针对山泽是完全不需要理由的。 但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其背后就肯定有原因。 说到底,燕瞰为何出手是一个问题,而他就算是偷袭打伤徐怀璧、赵熄焰、梁良这么些人,其力量绝也对处在澡雪巅峰层面里的更巅峰。 他更有胆量去追杀李凡夫,实际力量恐怕还不止如此。 像很大程度忽然提升力量这种事,除了正经的神性,剩下多是邪门歪道的手段,前者有自身能力承载的极限,后者可没有这些,只要付出够多的代价就行。 想走这种捷径的古往今来都不缺。 但发生在燕瞰的身上,姜望觉得就不太对。 因为若是被赐予神性的话,以燕瞰的资质以及修为,是绝对加持不到这个地步。 姜望很难不怀疑燕瞰是走错了路。 甚至就算是错路,那也是挑人的,不可能谁都可以一跃成为顶尖的高手。 赵熄焰接着说道:“我们都重伤,实力自然大打折扣,而且随燕瞰一块来的镇妖使,皆展露出不虚澡雪境的力量,更是人数众多,才致使我们陷入苦战。” 说到这里,赵熄焰很是恼怒,毕竟她这辈子也没这么狼狈过,再是发狠,力量提不起来,也只能跑,她已经憋屈坏了。 话落,她转身就奔着被姜望镇压的十几个镇妖使去。 姜望是下意识捂住了阿姐的眼睛。 赵熄焰的报复手段太残忍。 阿姐掰着姜望的手指,心想你这家伙真把我当小孩了? 但看清眼前的画面,阿姐又果断掰回来了。 好家伙。 活久见。 ...... 姜望背着阿姐,领着赵熄焰直奔梁良在的位置。 因为离得最近。 而且梁良的状况也不太好。 论实力,梁良就不如赵熄焰。 若以受了同样程度的打击来算,那么梁良的伤势只会更重。 面对十好几个镇妖使的围杀,梁良已是疲于奔命。 在姜望赶到的时候,梁良被袭杀上前的镇妖使撂倒在地。 迅速围上来的好几个镇妖使,纷纷举刀要斩。 姜望挥手。 平地起风。 那些个镇妖使直接化作飞灰。 梁良惊恐的吸了口气,转眸看见姜望、赵熄焰,直呼道:“吓死我了!” 姜望伸手把他拽起来,同时以仙人抚顶之术,让其伤势以及力量瞬间恢复,转入神阙后,仙人抚顶的能力也更强了,赵熄焰的修为更高些,所以只恢复九成。 姜望再扫量整个邳城。 魏先生是宗师巅峰的武夫,有体魄抗伤,倒是相对赵熄焰、梁良来说,伤得轻一些,而他面对的镇妖使数量也更多。 虽未遇到危险,但也是陷入苦战。 裴皆然在到处奔走,以兜圈子的方式,沿途以符布阵,把追杀她的镇妖使纷纷引入符阵,虽然因为这些镇妖使的力量出奇的强,没能解除困局,也反过来杀了不少。 姜望只能感慨不愧是胸有沟壑的裴皆然。 明明伤得也很重,但不仅保持着十足的冷静,还能予以有效的反击。 相比赵熄焰的莽夫行为,更弱的裴皆然表现却更好。 徐怀璧也在以迂回的方式与一众镇妖使纠缠。 但他俨然是重要打击目标,因为伤得最重。 姜望能看出,燕瞰是直接奔着要他命去的,这很能说明一个问题。 无论燕瞰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望以为,他很可能得知了褚春秋的死讯。 而且也了解到褚春秋与徐怀璧的旧怨。 或许他了解的并非完全的真相,否则燕瞰与褚春秋的父子情义很薄,不至于在明知错在褚春秋的情况下,还为褚春秋做到这种程度。 但不管怎么说,这必然是燕瞰很特别针对徐怀璧的原因。 姜望扫到梁小悠的时候,却不免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梁小悠看似没受什么伤,她跑得也非常快,追杀她的镇妖使一个个拼了命也赶不上,但梁小悠也没有反击,就纯粹的在你追我逃。 姜望问道:“邳城里有多少山泽的人?” 梁良说道:“并不多,一起来到琅嬛的都分散在各处。” 姜望点头,他抬起手,邳城上空风起雷动。 在避着邳城百姓的前提下,精准捕捉每一个镇妖使,雷霆降临,瞬间死绝。 梁良叹为观止。 很快,就近的魏先生赶了过来。 他看到姜望,松了口气,郑重揖手道:“多谢姜先生。” 姜望以仙人抚顶之术恢复他的状态,说道:“燕瞰的实际目的可有探明?” 魏先生说道:“燕瞰是夜间偷袭的,我们事先谁也没有发现,让全城人陷入沉睡,针对的不止是百姓,就连我都有瞬间的困意。” “意识到不对的时候,整个邳城已被封锁。” “燕瞰的出手十分果决,没有任何废话,我以为他若是返回来杀裴姑娘的,不至于整出这么大的阵仗,所以他的目标不仅是裴姑娘,还有我们。” “但却不知我们是怎么曝露的,此事里,我根本就没有与燕瞰搭上话,所以他的行动到底是怎么回事,尚且无从了解。” “我们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被袭击重伤,若不是首领短暂破开封锁的缺口,把燕瞰给引走,以他展现的力量,我们怕是都得死在这儿。” 姜望皱眉问道:“李首领也受伤了?” 魏先生说道:“被偷袭了,但应该只是小伤。” 姜望说道:“按你说的,燕瞰的力量增涨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魏先生说道:“据我观测,已无限接近大物的层面,这是相当匪夷所思的,毕竟燕瞰的资质不高,他现在的修为都是被资源堆起来的。” 姜望说道:“你们都已基本上恢复,顾好徐先生他们,我现在去找李首领。” 魏先生再次揖手。 姜望把阿姐拽下来,扔给赵熄焰,挥手打破了邳城的封锁,瞬间遁走。 魏先生他们则去找徐怀璧以及裴皆然。 他们很快聚集在一块。 徐怀璧伤得重,魏先生搀扶着他。 而梁小悠得知姜望来了,神色稍微有些不自然。 毕竟她刚才可没怎么装。 或者说,有些敷衍。 要是被姜望看出什么问题,那就麻烦了。 这时候要是跑了,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梁小悠也只能强自镇定。 他们聊起燕瞰的事。 最大的问题,还是燕瞰的力量。 就算是拥有神性的裴皆然,也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 但他们都知道,这背后肯定藏着很大的秘密。 第130章 全城搜捕 姜望在邳城外往南两百里的地方找到李凡夫时,此地只他一人。 他右手抱着自己的左臂,鲜血流淌着。 姜望轻轻蹙眉,问道:“燕瞰呢?” 李凡夫说道:“跑了,但他能把我伤得这么重,还真是出乎意料。” 姜望抓住李凡夫的左臂,很快就止了血,伤势也极快的复原。 李凡夫很诧异,却并未说什么,只是道了声谢。 姜望再问道:“他实力如何?” 李凡夫说道:“很强,恐怕相比当年林剑神陨落时的巅峰也仅差半步。” 姜望说道:“所以你不是大物?” 李凡夫笑道:“我很希望自己是,事实上,我也就与西覃剑宗的隋侍月差不多。” 这其实已经很强了。 没了林溪知,隋侍月就是大物之下的第一人。 而无论画阁守矩或神阙,已知的,整个世间就十来个人。 只是因为李凡夫很神秘,姜望以前猜测他可能是隐藏的大物。 虽然预判有错,但也不影响打神都这件事。 而要攻打神都,自然不能直接往上莽,姜望自己无所谓,他还是尽量要减少盟友的伤亡,所以需要一番谋划。 两人回了邳城。 众人会面。 姜望帮着徐怀璧以及裴皆然治伤。 看起来没伤的梁小悠,实际上却消耗很大。 这是梁小悠临时给自己造的假象,让自身的炁变得极为紊乱且衰败。 她心里虽然很担忧被姜望看出来,表面上又不动声色。 但姜望也没说什么,只是多看了她一眼。 魏来原本就伤得重,并未参战,算是因祸得福,也没被镇妖使逮到,一直躲在客栈里,姜望顺手将其伤势治好。 随即向众人把大致的情况一说。 更着重说了蘅城的事。 魏先生他们皆是动容。 梁良一拍墙,很是义愤填膺说道:“那个陈景淮居然如此丧尽天良,竟是这般残害自己的子民,当真该死!” 徐怀璧说道:“但关键还是那个所谓的神,以此法献祭,得到力量,是妖邪无疑,身为皇帝,隋律也在这摆着,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们就更师出有名。” 裴皆然说道:“我觉得最关键的问题是你们山泽的人都来,也打不了神都,骁菓军、陇骑兵、须椭军,在神都的周边,有百万余众。” 经历上回以及这次的事,裴皆然的心里已没了丝毫纠结,无论燕瞰是怎么回事,实际针对的是谁,来杀他们都是铁打的事实,裴皆然没理由坐以待毙。 所以她很认真在替李凡夫他们考虑这件事。 虽然她并未生在神都,但确实长在神都,自是相对更了解情况。 “麓山有三十万须椭军,南地有二十万陇骑兵,神都内外周边有六十万骁菓军,而且据我所知,神都里还有一座大阵,可谓从里到外的固若金汤。” “何况,实际打起来,神都里的百姓必然遭殃,若我们留手,对方不留手,对我们就更不利,除非能在开战的瞬间,把神都里的百姓都转移出来。” “尤其很大规模的战役,单就接近神都便很难,人多势众的话,哪怕分散,也极容易被察觉,没等到神都,就会被击破。” “若是三两一组分的特别散,纵然可以更好隐藏行踪,但很麻烦是一回事,更主要的,无论怎么行进,最终都得直面百万大军。” “我以为,不打人数,只打精准战役,对人数更少的我们来说,才是最优选。” “如能在神都的内部瓦解,甚至封锁神都,把须椭军、陇骑兵、骁菓军尽可能挡在外面,不仅可以减少伤亡,减轻压力,万一有妖怪借此生事,他们也能替我们挡着。” “而姜望应该是可以做到封锁整个神都,让里面的人出不去,让外面的人进不来,那么我们就只需要应对神都里数万的骁菓军就好。” “当然,更详尽的计划,还得再商议,我只是大概有这么个想法。” 魏先生很诧异看向裴皆然。 虽然现如今的琅嬛境里没多少妖怪,但妖怪一直以来就想攻破神都,它们一旦察觉此事,各境的妖怪的确很大可能都涌来琅嬛,到时候局面就会彻底失控。 更关键的是,他们的行踪已经曝露了,没曝露的只是更多山泽的人也都在琅嬛。 所以其实他们没剩多少时间。 拼人他们肯定拼不过。 而像裴皆然说的,姜望若能封锁神都,并把他们这些精锐给带到神都里,的确远比面对百万大军来得好。 这毕竟不是简单的战役,除非他们也有百万大军,否则的话,人多人少就没有任何区别,能缩减敌方的人数,他们至少能省去很多的麻烦。 就算是澡雪巅峰修士也难敌百万大军,因为这百万大军可不是普通人,须椭军还好,骁菓军以及陇骑兵里也有不少的澡雪修士、宗师甚至巅峰武夫。 再加上他们默契的战阵配合,能发挥的战力只会更高。 他们来琅嬛的最初计划也不是直接上去莽,只是当时以为还有很多时间,现在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必须在最短时间里计划出最有效的行动。 是否完美已经不重要了。 姜望是肯定得面对大物的。 他们就算做好了死战的准备,但也不是直接去送死。 裴皆然接着说道:“国师似乎没在神都,黄小巢很早就没在,张武神又闭关了,其实对攻打神都来说,恰是很好的机会,可要防着国师或者谁回来,就算封锁了神都,我们时间也有限,踏入神都,便是全力战。” 李凡夫看着大家的状况都基本上良好,便接茬道:“当务之急是先转移阵地,再商量如何行动。” 姜望说道:“裴姑娘的话也有道理,目前时间紧迫,有些别的盟友怕是来不及通知,你们等我消息,我先回神都。” 裴皆然说道:“我在青玄署还有些兄弟。” 姜望说道:“我现在就可以把他们带出来。” 很早的时候,为防后患,裴皆然麾下的镇妖使,姜望也都一一在他们身上留了气息,此刻念头一动,就把他们收入神国,再放了出来。 这一幕可是把梁良他们给惊住了。 姜望难免有些遗憾,最早见到陈景淮的时候,也应该在其身上留下气息的,直接把他拽出神都,杀起来就很容易了。 但姜望至今也压根没见陈景淮几次,而且都已经很久了,那个时候他未必能办到这种事,所以遗憾只是一瞬间的想法。 真正让姜望觉得遗憾的是,他虽然很早就想到唐果的安全问题,也与穆阑潸说好了把唐果给接走,后来却一堆事,让他没机会在唐果的身上留下气息。 否则现在就可以直接把唐果救出来。 毕竟他都在陆秀秀的身上留下气息了,偏偏把唐果的事给耽搁了。 主要他当时觉得唐果在长公主府里,应该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将这事靠后了,此刻再说什么都没意义,他需要尽快回神都。 李凡夫他们也即刻离开,转移阵地。 为防止期间再有意外,姜望拜托阿姐随他们一起。 阿姐倒是没有拒绝。 姜望把甘梨也从神国里放了出来。 他一人回了神都。 而柳谪仙也在去神都的路上。 郁惜朝他们在西覃也准备入隋。 ...... 神都。 夜色深沉。 百姓皆已入了梦乡。 唯有鳞卫以及骁菓军的甲士在各个街上巡视。 但骁菓军的甲士颇有些消极。 因此有人在街头拐角一闪而过,他们都没能注意到。 而另一条街的神都鳞卫是纯粹实力不够,眼力有限。 但有人实实在在站在他们面前,还是能发现的。 闪现到他们眼前的正是杨砚。 杨砚皱眉说道:“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神都鳞卫们纷纷摇头。 杨砚说道:“全城搜捕。” 虽然对方可能会伪装,但他还是把大致的特征说了一遍。 神都鳞卫很快行动。 杨砚则直奔宝瓶巷。 恰好,宣愫推门而出。 两人打了个照面。 宣愫很自然的揖手行礼,“见过杨首尊。” 杨砚微微眯眼,“宣侍郎,这么晚了,你出门去哪儿?” 宣愫再次揖手说道:“启禀杨首尊,我是下职晚,且有些事务仍需处理,因此还没睡,正待睡下的时候,隐约听见外面有些动静,才出来瞧瞧。” 杨砚说道:“宣侍郎倒是辛苦,不愧深得太子殿下的器重,不知是听见了什么动静?” 他此时此刻其实想了很多。 甚至有想到,宣愫就是潜入宫里的人,但他好一番观察,实在没有可疑的地方。 他又想到,能否借此诬陷陈符荼呢? 再觉得,可能会多此一举。 他考虑着这些问题。 宣愫已然回答道:“像是凌乱的脚步声,具体的我也不知,这不刚开门就见着杨首尊了,看杨首尊行色匆匆,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杨砚皱眉说道:“凌乱的脚步声?” 他以为,就算那个人重伤,但毕竟是大物,不至于脚步声都能被院里的宣愫给听到,否则他也不会追丢。 可无论是真是假,他都第一时间掠向浔阳侯府。 其实他来这里只是看看,没觉得那个人会逃回此地。 虽然这个人与姜望有关系,是陈景淮的猜测。 但他以为,真与姜望有关,那这个人就更不可能还回这里。 没想到还真有些所谓的收获? 他掠向浔阳侯府的同时朝着宣愫说道:“跟我来!” 宣愫随即跟上。 杨砚没走门,直接翻墙而入。 宣愫则在墙下驻足片刻,才翻了过去。 侯府里很是寂静。 半点动静也没有。 宣愫故作诧异说道:“杨首尊,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来浔阳侯府了?” 杨砚没搭理他,很认真感知整个侯府。 并无收获。 他眉头轻蹙,回眸看着宣愫说道:“劳烦宣侍郎随我走一趟了。” 宣愫不解道:“杨首尊何意?” 杨砚说道:“没别的意思,只是有件事需要宣侍郎的配合。” 宣愫的修为在他面前是无所遁形的。 仅仅是澡雪境而已。 甚至破境的时间都不久。 而且那个人更受了很重的伤,绝无可能在修为上面瞒过他。 但摆在眼前的事实,整个神都,当下这个时辰,除了街上巡视的鳞卫以及骁菓军的甲士,杨砚就见着了宣愫。 是否借此诬陷陈符荼另说,宣愫都是合理怀疑的目标。 陈景淮就算明知他真正的心思,也说不出什么。 杨砚可是清楚,最近宣愫称得上陈符荼眼前的红人,又是三司的侍郎,掌握着实权,地位仅在梅宗际之下,所以有这个机会摆在眼前,他没理由放过。 这都是为了陈重锦。 否则他哪能拉下脸行此等事。 而因为神都鳞卫得了指令,开始全城搜捕,骁菓军的甲士再消极也得跟着行动,很快的,动静就被陈符荼以及陈重锦获悉。 那自然而然就要派人查探是怎么回事。 更理所当然的被陈符荼知道了宣愫的事。 宣愫直接就被神都鳞卫押走,没有去三司,也没有去神守阁,是去了青玄署的牢狱,并且依照着杨砚的意思,有鳞卫入宫禀报了陈景淮。 陈景淮对此什么都没说。 但杨砚在追捕敌人的时候,还动这种心思,陈景淮是有不满的。 这正说明,为了陈重锦,杨砚是真的什么都做。 毕竟是青玄署的第一任首尊,是大隋的元老,更是活了近两百年的老家伙,耍这种手段是很丢份的,现在杨砚是脸都不要了。 陈景淮不觉得宣愫就是那个闯宫的人,杨砚的目的便是显而易见的。 但眼下这个情况,他也只能暂时沉默。 他站在皇宫里的高阁上,俯瞰着神都。 没有找到乌啼城主的踪影,却被他意外看到了一个刚入城的人。 神都的城门已闭,城内的甲士以及鳞卫又在大肆搜捕,让其得了空子,在看守薄弱的地方,翻墙入了神都。 黄小巢还在神都的时候,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 虽然陈景淮也可以用阵法击杀闯入者,但看清那个人是谁后,他就没有那么做。 第131章 插翅难逃 燕瞰才回到青玄署,就有神都鳞卫到访。 他沉默了片刻,随着鳞卫去了皇宫。 陈景淮背负着双手,站在高阁上。 神都鳞卫退下。 燕瞰揖手,“微臣参见陛下。” 陈景淮说道:“翻墙入都,身为暂掌青玄署的首尊,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燕瞰当即跪下,说道:“请陛下恕罪。” 陈景淮蹙眉,转身看着他。 只觉得哪里怪怪的。 此间沉寂了片刻。 陈景淮问道:“你出城去哪了?” 燕瞰说道:“邳城。” 陈景淮再次皱眉,说道:“裴皆然被派去执行任务的地方?你上回自作主张,纵有荀修真求情,朕该罚还是得罚你,但未来得及罚你,你又知错再错?” 燕瞰抬眸,看着陈景淮说道:“陛下,请容微臣解释。” 随着燕瞰的言说,陈景淮很是意外且惊诧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 东宫里。 陈符荼心下气结,但表面上还算平静。 梅宗际说道:“根据微臣的调查,是今夜有人闯宫,正好被陛下以及杨砚撞个正着,只因陛下开启了大阵,所以并无生出什么动静,可此人能从杨砚的手里逃脱,其实力已经可见一斑,因此杨砚怀疑宣愫有问题,实属子虚乌有。” 站在旁边的百里袖忿忿说道:“他很明显是在刻意针对殿下,就因为宣愫是殿下的人,要换作旁人,肯定就没有这档子事。” 陈符荼沉着脸说道:“这是显而易见的,杨砚这老小子还真是够可以的。” 梅宗际说道:“但殿下以及陈重锦最近都很低调,杨砚忽然来这一手,而且在此之前,他就在御书房里面见陛下,谁也不知聊了什么,这件事不得不在意。” 百里袖说道:“无论如何,宣愫是无辜的,他们休想屈打成招,既然他们在这个时候找我们的麻烦,我们何不反击?” 陈符荼摆手说道:“宣愫是要救的,但此事不可冒进,先打听一下父皇的态度。” 仍打着少说少错,多余事不做原则的陈符荼,必须得跟着陈景淮的态度走。 虽然陈景淮最近的行为让他摸不着头脑。 但他只要不犯错,或者原则上的错误,陈景淮就不会把那个位置给陈重锦。 在朝堂上的势力,陈重锦仍是不如他的。 就算他真的犯了些错,太子的位置也不会轻易被动摇。 而为更谨慎考虑,能不犯错自然还是不犯的好。 他此时在想要不要亲自去找陈景淮问问宣愫的事。 宣愫是他的人,陈景淮也是知道的,其实本身不会牵扯别的。 怕就怕,万一杨砚说了什么,陈景淮对宣愫半信半疑,不说其修为是否符合,只要心里没有绝对认为宣愫是被诬陷的,他跑过去容易挨骂。 毕竟不说宣愫是闯宫的人,也可以说怀疑是一伙的。 谁让宣愫恰好开门与杨砚撞个正着呢。 他的解释可以合理也可以不合理。 主要看杨砚又从中给了什么疑点,陈景淮又信了多少。 但要完全对宣愫不管不问的话,底下的人难免心寒。 陈符荼思来想去,有些事少说少做,可有些事也不得不做。 再怎么着也不是能把他一棒子打死的事。 所以陈符荼最终还是决定去找一趟陈景淮。 谨慎不代表软弱。 他不能只在陈景淮的面前表现乖巧听话的一面。 在陈符荼走出东宫,去找陈景淮的时候,杨砚的心思也从宣愫的事上挪开,完全专注在搜捕那个闯宫的人身上。 乌啼城主的确已是强弩之末。 但他有秘法能藏匿行踪。 他也确确实实回了趟浔阳侯府。 是担心惹来陈景淮的怀疑,所以想把阿姐一块带走。 没成想,阿姐压根没在。 乌啼城主也顾不了许多,只能先一步逃离神都。 然而各个街道都是鳞卫以及骁菓军的甲士,甚至随着人员的调动,四面城墙的防守已是密不透风,他能藏匿行踪已是极限,做不到撕裂虚空等手段逃离。 他认为,神都的大阵是肯定不能轻易开启,毕竟是旧古的大阵,能源的消耗极难补充,是因为当下阵法之道的失传,不懂其中的原理,汲取来的炁很容易就消散。 而大阵自给自足的装置是出了问题的,至今没有人能修补,虽然这不是乌啼城主能知道的,但他在打破阵枢的时候,有感觉到阵法的某些问题。 那么猜也能猜出原因。 阵法之道的小道,当世还是有懂的,亦能布下完整的阵法,只是很复杂的实际意义上的大阵,就不是现在懂阵法的人可以摸透的。 他们现有的手段用在神都的大阵上,是完全不起作用的。 符箓更没办法做到代替。 但就算神都的大阵有问题,乌啼城主也不能让陈景淮再开启一次,否则他再无逃跑的希望,只能用笨办法等待或寻找逃走的机会。 可在被全城搜捕的情况下,他藏匿再深,也毕竟还在神都里,难免被人巧合的碰到,而撞见他的正是一队神都鳞卫。 乌啼城主没有上去打,而是转身就跑。 堂堂的大物,面对神都鳞卫不战而逃,这到哪里都是很丢人的事。 但没办法,只要稍微曝露些气息,或者神都鳞卫有人喊一嗓子,杨砚瞬间就能赶到,到时候他必死无疑。 那么在神都鳞卫把杨砚召来之前,他再次藏匿,就还能再躲一阵子,甚至引来更多人汇聚的话,别的地方防守就会有纰漏,他就机会直接跑出神都。 事实如他想的那样,神都鳞卫第一时间求援,剩下的哪怕很快去追,也瞬间丢失了乌啼城主的踪影。 更多的神都鳞卫以及骁菓军的甲士,闻听动静,纷纷往这边赶。 杨砚更是最快赶到。 他不由分说就先封锁了整条街。 乌啼城主没有直接杀了神都鳞卫,甚至在接近城门的地方也没有直接杀出去,就足以证明其已是完全的强弩之末,虽不知是如何隐藏的,但这么短的时间,肯定跑不远。 他沉着脸说道:“把周边的街都彻底锁死,然后不放过每个角落,给我找。” 乌啼城主跑出了这条街,但也只是刚跑出去。 四面八方都是神都鳞卫以及骁菓军的甲士。 杨砚洪钟一般的声音传出,他们就地开始封锁街道,团团围困,慢慢往里推进,致使乌啼城主被困在了周边的几条街道的范围内。 他没有心急,继续藏匿的同时,很认真观察这些鳞卫以及骁菓军甲士的动向,伺机找到合适的位置冲出去。 但很可惜,杨砚在话音落下后,一挥手,周边的数条街道都被屏障笼罩,让他彻底成了瓮中之鳖。 先前是完全不知乌啼城主的位置,封与不封其实没有意义。 因为肯定只能封锁整个神都,是能防患对方离开不假,但在明知出不了城的情况下,他就只能躲,甚至躲得更深,而神都这么大,找起来仍旧不容易。 接着藏匿的优势,兜兜转转玩躲猫猫的话,就很浪费时间,到了天亮,百姓们都起来,人多眼杂,只会无端的造成恐慌,让事情更麻烦。 他又不能直接把沿街的一切都摧毁。 不封锁的话,乌啼城主一旦出城,城墙各处的人手把关,难免会有动静,更好曝露其行踪,现在能暂时明确对方的位置,就有了封锁的范围,让其插翅难逃。 杨砚在高处盯着。 神都鳞卫以及骁菓军的甲士就不断的缩减范围,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搜找。 此时的陈重锦也在神都的某个高处。 他身边站着陶惜。 他俯瞰着各个街上燃起且流窜的火把,尤其是火光最盛的地方。 陶惜很好奇说道:“他们到底在抓什么人,居然掀起这么大的阵仗。” 陈重锦说道:“能让外高祖出手,还得以这种方式搜捕,必然也是大物无疑。” 陶惜说道:“想来老祖已将其重伤,只是对方跑得快,也深有藏匿的造诣,否则不会是这样的局面,但会是哪个大物?” 陈重锦说道:“等抓到人就清楚了。” 他没有查探宫里出了什么事,所以对此并不了解。 同一时间的长公主府。 夜深了,老百姓睡得深沉。 作为修士以及武夫,稍微的动静足以被惊醒,何况府里很多侍卫都没睡。 再有长公主被禁足就是今夜的事,所以府里没一个睡下的。 实力不够的话,感知能力就会被帝师的言出法随给限制,甚至到了实际意义上的杜绝隔墙有耳的程度。 而大物在不主动破除的情况下,也是被影响的。 似陈重锦一般登高望远,仅凭正常的视野,是唯一能‘削弱’不可观不可闻的办法,却仍看不清全貌,在平地更是完全无法观测。 因此,陈锦瑟掠上高处。 他也只能再把大概看到的告诉长公主等人。 九姑娘皱眉说道:“唐果才被带走,神都里就掀起这么大的阵仗,该不会......” 就如陈重锦一般,她也很自然能猜到被搜捕的人绝对是大物。 那先入为主的,她首先想到了唐棠。 因为如果陈景淮第一时间就散布消息的话,只要唐棠得到消息,他想赶来神都,肯定是相当快的。 长公主直接否决道:“若是他的话,阵仗自然会很大,但哪会是现在这样的局面,反过来杨砚被追得满神都跑倒是真的。” 陈锦瑟随即说道:“是啊,而且陛下也不知唐剑仙在何处,想最快传到他耳边,就只能大范围的散布,若是这样,神都的人也瞒不了,我们可没得到消息。” 九姑娘好奇道:“那会是哪个大物这个时候在神都闹事?” 陈锦瑟说道:“我过去瞧瞧,你们等我消息。” 舒泥闻言也要跟过去。 陈锦瑟先看了长公主一眼。 见长公主没说什么,他就与舒泥一块掠出了府邸。 被禁足的只是长公主,他们没所谓。 正在高处观察的杨砚注意到他们,并未理会。 而神都鳞卫以及骁菓军的甲士已经逐步缩减到了一条街。 不出意外,目标就在这条街上了。 杨砚当即下令,让他们把整条街围困。 他随即掠至街上。 亲自搜捕。 陈锦瑟与舒泥找了个就近的高处,能正好清楚的看见这条街上的一切。 而注意着这边情况的陈重锦,也与陶惜一块到了附近。 杨砚自街这头走向街那头。 又走回来。 陈重锦皱眉看着,喃喃说道:“看来对方藏得确实很深。” 但藏得再深,已经被堵死在这条街,最终还是被杨砚一遍遍的观察给捉了出来。 乌啼城主是很无奈的。 这时候想跑也跑不掉。 神都鳞卫们这次学聪明了,他们汇聚了很多人,一排又一排的往前推进,虽然实力比不过骁菓军的甲士,但以人数取胜,所以让乌啼城主没找到突围的机会。 他在打破阵枢的时候硬挨了杨砚一剑,伤势是前所未有的重。 为了藏匿行踪,仅剩的力量都用上了,哪怕面对的只是一些洞冥巅峰的修士以及三境巅峰的武夫,数量多的话,他也没有任何能突围出去的信心。 毕竟瞬间突围出去与陷入短暂的缠斗是有很大区别的。 最终的结果依旧是被杨砚逮到。 所以乌啼城主很干脆省着力气。 该藏还是藏,但没想着突围了。 虽然不愿意那么想,可以他现在的状态,在场的得有好几千个能打过他的。 杨砚也一眼看出他伤势有多重,显得颇为无趣说道:“还以为能再打一场,看来就这样了,你躲了这么久,依旧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还要再冥顽不灵么。” 乌啼城主轻笑着说道:“似乎是死定了,那我就更没必要让你如意了。” 杨砚沉下脸说道:“既是如此,你是谁也无关紧要了。” 他话落,雷霆出手。 乌啼城主也没有坐以待毙,能发挥多少力量就发挥多少,还击了回去。 只一瞬间,他的力量就被杨砚的攻势吞没。 乌啼城主的面色反而变得很平静。 唯一遗憾的是,他没能为武朝复仇。 但要死,也要死得其所。 他瞬间就要自毁黄庭。 是否伤及无辜已经无暇顾虑。 目标是整个神都。 第132章 垅蝉乌啼 乌啼城主的自毁黄庭,却是在杨砚的意料之内。 两者目前的力量是天地之别,所以杨砚很快就封住了乌啼城主的黄庭。 他淡淡说道:“你是会死,但别想以这种方式死。” 乌啼城主叹息了一声。 这下子是彻底没招了。 而因为乌啼城主的伤势,他遮掩气机的手段,在杨砚的眼前已是不攻自破,但很可惜,杨砚并不认得乌啼城主的这张脸。 说是对方的身份已不重要,实则他还是很想知道。 若是熟人就算了,完全陌生的一个人,就意味着很多情况。 那是不得不在意的。 尤其这还是个大物。 就算乌啼城主的力量衰弱到极致,杨砚也没办法读取他的记忆。 可他以前毕竟是闭关了太久,甚至三天两头的闭关,某些时期出现的人物,他确实可能不太了解,所以他不认得,不代表所有人都不认得。 尤其天下至少已知修士皆在青玄署的记录里,他当即传声给燕瞰。 皇宫的高阁上。 燕瞰躬身揖着手。 陈符荼登上楼台。 陈景淮看着燕瞰说道:“去吧。” 燕瞰说道:“微臣告退。” 他转身又朝着陈符荼见礼。 陈符荼微微颔首。 燕瞰快步下了高阁。 瞧着燕瞰的背影,陈符荼眉头轻蹙。 陈景淮说道:“你来是因为宣愫被下青玄署狱的事?” 陈符荼揖手道:“回禀父皇,正是。” 陈景淮转身面向宫外,说道:“我知杨砚的心思,何况现在闯宫的人已经抓到。” 陈符荼心里也有些无奈。 但更多是松了口气。 陈景淮回眸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来得正好,有件事要提前嘱咐你。” 陈符荼很好奇。 陈景淮说道:“朕写了另立储君的旨意,但还没有给杨砚,日后听闻什么,莫要慌神,此乃权宜之计,毕竟只有给老四好处,杨砚才会暂时尽力为朕做事。” 陈符荼的瞳孔微缩,他当即揖手道:“儿臣明白,恕儿臣斗胆猜测,若父皇想制裁姜望,就在神都的小鱼是关键,但只是威胁还是不够的。” 陈景淮笑道:“荼儿倒是与朕的想法不谋而合,你觉得不够,是有更多主意?” 陈符荼说道:“咱们应先下手为强,坐实姜望与西覃的勾结,到时候无论姜望怎么出招,都可以解释是他居心叵测,恶意构陷,隋人也不会被他轻易动摇。” 陈景淮的眼前一亮,笑着说道:“荼儿此言很有道理,那就由你来办,最好在今夜就坐实这件事,把姜望勾结西覃的事传遍整个大隋。” 陈符荼很意外,这未免有点太赶了。 但他没有犹豫说道:“儿臣自当竭力办成。” 陈景淮问道:“荼儿以为,再给他按个与妖勾结的罪名,是否可行?” 陈符荼心下泛起诸多思绪,说道:“姜望与西覃的勾结,终究有些事实依据,与妖勾结的话,有些难度,但未必不成。” “单就当年黯妖王一事,无论姜望是仙是妖这件事在妖的眼里是怎么想,甚至只是大物的身份,就绝对愿意除掉姜望,所以不用担心妖怪给我们唱反调。” 陈符荼轻吸一口气,认真说道:“然而,这毕竟是有益又有害的事,有些底线,儿臣以为是不能碰的,或者说,小事上可以,若牵连的够广,容易反伤己身。” 他话音才落,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顿时脑门上就落下一滴汗珠。 始终秉持着少说少错原则的他,一不小心还是多嘴了。 像拿妖为饵说谁谁勾结的事,陈景淮以前没少做。 哪怕是没有摆在明面上的。 但陈符荼这么说,不就等于反对陈景淮曾经对前诸国皇室后裔的行为? 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 然而陈景淮只是轻笑了一声,说道:“荼儿言之有理,所以这件事,朕来做。” 陈符荼一时语塞。 他也不知父皇到底生没生气,会不会对他多出什么不好的想法。 必要的情况下,其实他也会适当的这么做,但不会拿更大的后患为代价是真的,现在出此言,难免显得有针对性,他很难不紧张,以至多想。 只是陈景淮似乎真的并未在意,因为那都是另一个陈景淮的行为,虽然那个陈景淮在很多方面都优柔寡断,该做的事,还是会毫不犹豫去做的。 无论他俩谁,针对前诸国皇室后裔的心思是一致的。 这是很明确的事情。 而现在的陈景淮在同样的事情上,他自诩只会做的更好。 此时此刻,完全是局面很糟,他不得不行一些看似更糟的举动,只为快刀斩乱麻,他也不会否认自己的决策有问题。 优柔寡断且懦弱的陈景淮是很在意别人的想法,他在意的则只是结果。 而对陈符荼以及陈重锦的态度,他俩其实也是一样的。 甚至他对杨贵妃这件事的态度更强硬。 因为杨贵妃对他以及另一个陈景淮来说,都是白月光一般的存在。 只是他更能恨得纯粹。 所谓爱屋及乌,恨屋及乌。 尤其这么多年过去,父子俩压根没什么相处。 他没必要浪费时间去维系或者培养感情。 而且自杨贵妃逝后,杨砚的态度,他是相当不满的。 不杀杨砚只是因为杨砚还有用。 否则他第一时间就得找机会把杨砚杀了。 那么杨砚一死,陈重锦与他的关系只会更破裂。 所以在各个方面来讲,陈景淮都不会把这个位置给陈重锦。 现在只需稳着,时机一到,无论杨砚或陈重锦,他都想杀。 绝不会给陈重锦夺位的可能。 他挥手让陈符荼去办事。 随即又吩咐人去散播姜望与妖勾结的事。 就像当初姜望是仙是妖的争论,其实是否让人相信不重要,只要有这个消息在前,姜望要拿着蘅城以及周孽说事,不敢说完美反击,起码有了余地。 ...... 燕瞰到了杨砚的面前。 他说道:“根据此人的面貌,我在案牍库翻阅了诸多记录,仅一个人符合。” 杨砚抬手镇压着乌啼城主,问道:“何人?” 燕瞰说道:“垅蝉乌啼城的城主。” 杨砚眼眉一挑。 乌啼城主的脸色则是一沉。 因为乌啼城是宗门,所以必然在青玄署里记录在册,但除非特别原因,是不会留画像的,宗主只需登记的时候,亲身前往,面见当地青玄署的行令就好。 行令调职或身陨,新的行令也都会到各宗门拜访,或者邀请各宗的大佬赴宴,认识一番,一直以来也没出什么状况,所以这个规矩就没有变。 而朝泗巷徐怀璧的宗门是第一个出问题的。 因为除了赵熄焰的姓名之外,甚至压根没有记录徐怀璧这个人。 那是苦檀旧行令刘玄命的问题,虽然暗里也有林溪知的嘱咐。 但垅蝉的行令没换人,就算出了问题,各地青玄署会安排重查,可当年乌啼城主的登记,是还没有被过问的,哪怕乌啼城一战,这个问题就已经曝露了。 那就是乌啼城主在垅蝉青玄署的登记,就只是乌啼城主这四个字,没有姓名,甚至崔平碌也没见过乌啼城主的真容,偏偏就这么登记了。 在乌啼城的战役里,乌啼城主也没有在人前露面。 所以神都里更不可能有他的画像。 燕瞰却直接道出他的来历,这是乌啼城主绝没有想到的事情。 他的身份曝露,就意味着整个乌啼城都会陷入危机。 他心里不免有些焦躁。 眼下的局面已经糟糕到了极致。 这是他事先怎么也没预料到的。 乌啼城主只想着若此次能活下来,定要找唐棠讨杯茶喝,谁让唐棠不喝酒呢,毕竟他是因为要去救唐果,才落得这般局面。 换句话说,有唐棠在,有姜望在,乌啼城就有人护着,而他目前想做的还是只有一件事,只可惜,杨砚把他的路堵死了,让他想死都难。 更何况以死为代价重伤杨砚了。 燕瞰接着说道:“当年的乌啼城一战,很显然,我们都被蒙骗了,什么城主一系,副城主一系,他们就是演了出双簧,整个乌啼城与山泽就是一伙的。” “而且山泽的人此时就在邳城,乌啼城主又在今夜闯宫,他们必然所谋甚大。” 杨砚的脸色有些凝重。 首先他没想到乌啼城的城主居然是个大物。 那也就意味着山泽的背后有大物。 而山泽已针对青玄署许多年,其真实的目的尚且未知。 毫无疑问的是,涉及到大物,山泽就不能再被忽视,已然是当下必须尽快铲除的存在,否则后患无穷。 既已获悉身份,杨砚就没有必要再留着乌啼城主了。 他张开的手就要握拳。 直接把乌啼城主给碾碎。 但天上忽然惊雷炸响。 眨眼间就是天地变色。 在场的人皆是惊恐莫名。 杨砚抬眸,很快察觉到是从无尽虚空里传出的动静。 而乌啼城主趁着杨砚分神,当即就要再自毁黄庭。 毕竟这条街还被封锁着,他压根跑不了。 能一换一把杨砚一块带走最好,办不到也要让杨砚不好受。 虽然自毁黄庭的破坏力无关他现在的状态好坏,但杨砚又不会完全站着不动。 所以乌啼城主只能尽量加快自毁的速度。 瞬间狂涌的气焰,只是一丝余威,就彻底掀翻了整条街。 但被杨砚的屏障阻隔,没能朝外蔓延。 杨砚反应过来,加固封锁的同时,拽起燕瞰,就要遁出去。 而少量也在街上的神都鳞卫以及骁菓军的甲士,面对大物的自毁黄庭,就算力量还没有彻底的炸开,也顷刻间化为灰烬。 随着天上的惊雷仍在炸响,神都的百姓也纷纷被惊醒。 就在乌啼城主的生命开始消亡,黄庭的力量完全爆发出来之际,啪的一声脆响,整个神都陷入了静止状态。 姜望凭空出现。 他转手摁着乌啼城主的自毁力量,硬生生又将其压了回去。 在静止的画面开始流动的瞬间,天上有惊雷砸落。 姜望随手将其拍散。 乌啼城主跌倒在地。 杨砚拽着燕瞰也掠出了这条街。 但想象的动静没出现,他转头回望。 就见姜望伸手扶起乌啼城主。 转眼的功夫,乌啼城主的伤势就已恢复了四成。 杨砚目露惊色。 这可是一位大物,而且伤得那么重,又自毁黄庭,哪怕没有成功,也必然损了根基,姜望居然如此轻而易举就让其伤势恢复到这个程度? 同为大物的他,自认绝不能做到这一点。 虽然他是画阁守矩,可神阙也不该这么夸张,或者说,对大物以下的可以做到,大物之间绝不可能。 这让杨砚又对姜望有了新的认识。 若只是恢复别人的伤势还稍微能接受,要是也能作用在自己身上,那不就等于不会受伤了么? 这对已经想杀姜望的杨砚来说,可不是好事。 他冷着脸说道:“姜望,这个人擅闯皇宫,图谋不轨,刚才更杀了许多人,你最好解释清楚自己的行为,否则,当同罪论处。” 姜望皱眉,他看着乌啼城主,目露疑问。 乌啼城主无声说了唐果的名字。 姜望了然。 他转身看着杨砚说道:“我有什么好解释的?你还能杀了我不成?” 看到姜望出现的陈重锦已经尽力往这边跑。 别管现在是什么样的局面,他不愿意此时此刻,让外高祖与姜望敌对。 他也顾不得会不会被陈景淮看到。 而杨砚回眸瞧了他一眼。 是否在这个时候与姜望撕破脸。 他确实没有想好。 哪怕陈景淮已经写了另立储君的圣旨,但毕竟陈重锦还不是储君,也还没有坐上那个位置,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最起码在这之前,无论真心假意,姜望确实站在陈重锦的阵营里。 杨砚也不想把一切都放在能相信陈景淮遵守承诺这一件事上。 而且最关键的是,除了姜望探手间就让乌啼城主的伤势恢复四成以外,姜望更给他一种很危险的感觉,这是先前没有的。 无论承认与否,杨砚确有出现可能打不过的念头。 但就这么息事宁人,又实在说不过去。 第133章 攻打神都 陈锦瑟以及舒泥在高处没有动作,只是看着事态发展。 燕瞰站在杨砚的身侧,脸色有些沉重。 而陈重锦上前来说道:“姜兄,杨首尊不是那个意思,咱可以有话好好说。” 杨砚蹙眉。 姜望此刻已不想再假装客气,以前站在陈重锦这一边,主要还是因为正常的嫡争里,曹崇凛有所谓的不出手的规矩,但现在曹崇凛没在神都,是在无尽虚空。 且先不提转入神阙后的力量能否打得过曹崇凛,能暂时避免还是更稳妥的。 那么要在曹崇凛回来前结束这一切,就没必要再整别的。 是否全面开战也先放一边,唐果是今夜必须得救出来的。 因此他很平淡说道:“我不想浪费口舌,看在四殿下的面子上,你们乖乖退下,什么事都没有,若是挡路,就别怪我了。” 杨砚说道:“所以你一定要救那个乌啼城主?” 乌啼城主握了握拳。 他的力量恢复了四成,伤势是已恢复九成,虽然远不及巅峰,但也重新拥有了大物层面的实力,来不及感叹姜望是怎么做到的,直接问道:“开打么?” 姜望说道:“先救唐果要紧,免得陈景淮狗急跳墙。” 他转眸看着乌啼城主,说道:“我打,你退。” 乌啼城主了然,目露感激,提醒道:“神都里有一座大阵,应该是涵盖整座城,哪怕我在巅峰状态,也不能一击即破,必是旧古时期很强大的阵法,务必小心。” 姜望点头。 往前迈出一步。 真正神阙的力量疯涌而出。 在场的人除了杨砚,纷纷被压趴在地。 但杨砚也感觉到身子无比沉重,心下骇然。 乌啼城主没有迟疑,直接掠出了神都。 他不担心姜望的安危,因为显而易见的,姜望又变得更强了。 曹崇凛以及黄小巢不在,他实在想不到神都里有谁能镇得住姜望。 硬要说,只有那座大阵可能构成威胁。 再者说,他也以为姜望身后站着仙人,所以哪怕神都藏着仙人,亦不怕。 姜望不退,要么有自信,要么另有别的想法,总而言之,状态不在全盛的他,也帮不了太多忙,他的身份已曝露,既是活了下来,就该首先撤出乌啼城的人。 随时准备协助姜望全力攻打神都。 而且他也能顺便找一找唐棠。 乌啼城主一走,杨砚下意识想拦。 但姜望只是一个眼神看过去,杨砚就如坠冰窟。 他只感觉难以置信。 虽然他是画阁守矩而非神阙,也自认不如天下第一守矩的柳谪仙,但有自信是天下守矩的前三,离上次见到姜望才过去多久?为何突然有了这么大的差距? 在他出关后,是对姜望的事迹有所听闻。 可他属实没想到有这么夸张。 怪不得陈景淮这么想杀了姜望。 要再给姜望一些成长的时间,怕是整个天下都得跟姜望姓。 姜望又往前迈步。 整条街无人能拦。 全都在地上趴着。 他与杨砚擦肩而过。 伸手轻拍了一下。 杨砚闷哼一声。 直接半跪在地。 他满眼的惊色。 不知道姜望是不是真的只是随手,还是看似随手,其实动用了很多力量,但事实上,就这一下,他便受了不轻的伤。 姜望径直去了皇宫。 这一幕也被陈景淮目睹。 而被惊醒的百姓也都纷纷上了街,想瞧瞧是怎么回事。 陈符荼安排的人第一时间开始散布消息。 说是姜望勾结了西覃,要攻打神都,且对神都里的人一个不留。 又刻意的把死去的鳞卫以及骁菓军的甲士往各街上扔。 再有更多鳞卫、甲士在奔走,天上仍是惊雷不绝,种种现象让得刚在睡梦里被惊醒的百姓没有冷静思考的时间,很快的陷入慌乱。 有百姓无意间抬眸瞧见姜望腾空,仿佛周身环绕雷霆一般掠向皇宫,紧接着皇宫里就轰然炸响,滚起浓烟的画面,更证实了姜望在攻打神都这件事。 甚至看情况,神都俨然要陷落,毕竟都打到皇宫里了。 不管当初是把姜望当仙还是当妖的,眼下自己的命更要紧,转眼就乱成一锅粥。 除了率领更多甲士出现的傅南竹,没有人稳定当下局势,坐视其愈演愈烈。 陈锦瑟飞快的跑回长公主府,舒泥则去找了傅南竹。 天上的惊雷是咋回事,已经没人在乎了。 此刻,皇宫里也是乱成一团。 但陈景淮仍在高阁上,无动于衷。 或者说,没有必要做别的。 杨砚都被姜望抬手镇压,他还能找谁? 姜望的身影从天而降,砸落高阁下,方圆百丈的地面直接被掀翻,周遭的宫殿被平地狂风瞬间摧毁,内侍、宫女、娘娘们,哀嚎着四散而逃。 陈景淮只是静静瞧着。 其实那个优柔寡断的陈景淮已经想过很多次这种画面,而他看不到了,某方面来说也是好事,起码他不会经历恐惧。 现在的陈景淮则是纯粹的无畏。 他也很庆幸站在这里的是自己,否则另一个陈景淮一定会无能狂怒的丢人。 但他无畏,不代表胜券在握。 毕竟他压根没有做好十足的准备。 姜望是在他意料之外的时机出现。 包括乌啼城主。 然而事已至此,他只能应对。 至少当下,他绝不想逃走。 因为那是懦弱的行为。 不管怎么说,这里是他的地盘。 只要在神都,在皇宫,他就会占据一定的优势。 姜望能否打破这个优势,那就且过招看看了。 陈景淮维持了绝对冷静。 抬眸看到这般模样的陈景淮,姜望不免有些意外。 “死到临头,你倒是一点惧意没有。” 救唐果是首要的,能杀陈景淮,姜望也不会吝啬直接杀了。 目前的行动都不是计划之内的,但当下的神都是前所未有的薄弱,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姜望准备把李凡夫他们收入神国,直接送来神都,就此全面开战。 陈景淮却忽然轻笑一声,说道:“你似乎忽略了一件事。” 姜望皱眉。 陈景淮瞥向了一个方位。 姜望的神情陡然一变。 他当即转身要走。 但陈景淮已早早掐印,让大阵的启动尘埃落定。 姜望直接一拳砸出。 刚启动的大阵轰隆震颤,顷刻就有崩溃的迹象。 这俨然把陈景淮吓了一跳。 他觉得杨砚以及乌啼城主都无力破阵,那么就算姜望比二人更强,也至少得花些时间才能威胁到大阵,结果一拳就险些把大阵给轰碎。 这属实让陈景淮有些破功,再难保持冷静。 他抓唐果来威胁唐棠,若是唐棠不愿俯首称臣,就是计划以阵杀棠,夺取琅嬛神的力量,只是作为辅助,若是琅嬛神的巅峰力量确实更胜唐棠,但他只夺了一部分。 神都的大阵当然也不止如此,乌啼城主面对的只是大阵的一部分,甚至是很小的一部分,就这样,仍能阻挡大物,完整的大阵有多强,可见一斑。 陈景淮慌的不是大阵困不住姜望,而是完整的大阵还没来得及开启。 乌啼城主前面毁了一个阵枢,但阵枢是可以代替的,所以对完整的大阵来说没有实际的影响,而陈景淮此次开启的大阵,要远比御书房前的更胜。 若是被姜望直接击溃,他可没有时间再换下代替阵枢的事物,那就意味着死路。 哪怕姜望此刻是奔着武神祠去的,但杨砚转头去抓小鱼的事被阻止,没了小鱼这个把柄,甚至再把张止境惹出来,陈景淮就只能等死了。 好在姜望一拳只是让大阵频临崩溃,并未彻底崩溃。 陈景淮当即以帝血催动整个神都的气运,并加速完整大阵的启动。 甚至一心三用的使出琅嬛神的力量从背后袭击姜望。 察觉到不同寻常的力量来自陈景淮,姜望不得不感到诧异。 他以为陈景淮的身边只是多了个神只,如今看来,琅嬛神也是陈景淮的助力? 姜望眉头轻蹙,反手一拳砸出。 琅嬛神的力量直接被打散。 陈景淮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但他却咧嘴笑道:“神都大阵已完全开启,姜望,你逃不掉了。” 姜望朝着天上以及四周打量了几眼,说道:“我从来也没想过逃。” 陈景淮说道:“这样最好,无论是你,还是小鱼,与你有关的所有人,我都会杀掉,虽然仓促,可眼下也算是很好的局面。” 姜望笑道:“神都的大阵不仅封锁了皇宫,也把这座城给封锁了,想是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倒是正符合我们的初步计划。” 陈景淮皱眉说道:“乌啼城主已逃,你等若孤军奋战,就算神都被封锁,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又笑什么?” 姜望说道:“我笑杨砚已伤,我笑你骁菓军的更多甲士、陇骑兵、须椭军,也到不了神都,换句话说,你没有了援兵,但我有。” 陈景淮的面色一沉,又嗤笑一声,说道:“你哪来的援兵?” 姜望说道:“一开始是没有,但你的大阵在完全开启前的一瞬间,就有了。” 陈景淮没懂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姜望在邳城回神都的时候,在李凡夫他们所有人身上都留下了气息,本来是准备筹谋好完整的计划,由他自己为媒介,山泽就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 现在已是没有制定计划的必要。 甚至陈景淮把神都给封锁,裴皆然的构想就成了当下唯一的计划,剩下的便打着看。 毕竟姜望是有退路的,那就是神国,把己方人一收,他自己跑,总比一堆人跑简单的多,前提是,要把小鱼以及唐果等都救出去。 再不济,也能保证山泽的人安全。 让他们能够全身而退。 所以当下唯一要做且想的,就是战。 姜望打了个响指。 在大阵封锁神都前的瞬间就被他收入神国的李凡夫等人尽数出现在神都里。 那么营救小鱼的事,自然交给了他们。 陈景淮注意到神都里凭空出现的上千人,顿时咬牙切齿。 这些人都是山泽的精锐。 兵在精,不在多。 神都里虽有数万的骁菓军,但澡雪巅峰只有傅南竹一个。 神都鳞卫是完全可以忽略的。 更需要在意的是神都里可能潜藏的澡雪巅峰修士到底有多少。 虽然大阵另外把皇宫给封锁了,更把姜望的身魂皆困住,可显然不会影响神国。 夜游神、有鳞神、雪姬祂们也纷纷在神都里显现。 百姓的问题,姜望此时也无可奈何。 大阵是没有锁困神国,但姜望的神魂被锁在皇宫里,他暂时无法给所有百姓都留下印记,收入神国。 理所当然的,姜望的真性也只能在皇宫里出窍。 因为真性与夜游神祂们是不一样的。 真性虽是住在黄庭,但其实是神魂里苏醒,二者是一体的,自是一同被大阵困在皇宫。 姜望要做的就是尽快解决陈景淮。 而他也不那么担心外面的情况。 随着他此次入得神阙,夜游神、有鳞神、雪姬祂们都获益,换句话说,这是三个大物,别说杨砚被他伤了,就算是全盛状态,也未必能打三个。 百姓们四处躲藏。 山泽与镇妖使狭路相逢。 傅南竹终究是骁菓军的郎将,他职责所在,指挥着甲士,在疏离百姓的同时,也与赵熄焰为首的山泽部众打了起来。 舒泥很纠结,现在的局势很乱,她很难劝说傅南竹倒戈,尤其宁十四的死,他们得知的结果是貌似与陈景淮无关,那么傅南竹就不可能背叛。 舒泥纠结的点也只是因为姜望,她与山泽不相识,但山泽是姜望的人。 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杨砚直奔武神祠。 小鱼已是拿捏姜望唯一的关键。 只要扼住姜望的咽喉,再强的力量也得弱三分。 双方已经彻底打起来,再说姜望曾经是否站在陈重锦这一边已经没意义了。 虽然不能借此利用姜望的力量助陈重锦坐稳那个位置,很是可惜。 但眼前的局势,让杨砚难免有了别的想法。 不能实际利用,不代表不能利用。 而率领着镇妖使杀出的燕瞰,也迎面碰见了徐怀璧。 第134章 岁月静好 姜望摩拳擦掌说道:“事到如今,我不管你是哪一个性格的陈景淮,只需回答我,我父亲姜祁的死,究竟是不是你所为。” 陈景淮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笑着说道:“都到这个局面了,你莫非还没有确凿的答案?” “只怪另一个优柔寡断,否则姜祁在当年离都的时候就死了,哪还会有你,这就是他放虎归山的后果,却让我来收拾烂摊子,我比你更想杀他,所以他死了。” 姜望说道:“那你也该死了。” 陈景淮说道:“别把我当成那个蠢货,就算你现在拥有很可怕的力量,胜负也未可知,除非你背后真的有所谓的仙人,而且还会来助你。” 姜望笑道:“说不定祂就在看着。” 陈景淮的眼睛眯起,说道:“我自身就是澡雪巅峰的修为,另有神的力量加持,更有帝王的气运以及大隋的气运在身,还有大阵的助力,我也已是大物。” 姜望说道:“这么多外力也只是勉强拥有大物的战力而已,等这些消耗没了,你就是个废柴,我弹指可灭。” 陈景淮说道:“你很快就会清楚小觑我的后果。” 姜望祭出长夜刀,嗤笑一声,问道:“那个助你的神只呢?” 陈景淮笑道:“祂或许某一刻就会偷袭你,可得小心了。” 姜望朝着左右看了一眼,说道:“祂最好有偷袭我的本事。” 陈景淮伸着懒腰说道:“朕从小到大也都很少与人打架,甚至不曾想过有亲自动手的时候,除了另一个我,以及我的父皇,你是第三个被我亲手杀死的人。” 姜望挑眉,“所以我父亲姜祁不是你亲手杀的,动手杀他的人是谁?” 陈景淮笑道:“你可以下去自己问他。” 姜望吐出口气,说道:“若是曾经懦弱的那个陈景淮,他是绝不敢夺位,也不会敢与我父亲决裂,所以隋新帝的死,包括那些皇子的先后出事,皆是你所为。” 陈景淮说道:“他是有那个心思,但缺少有人能推一把,要说起他的勇敢,那个时候应该就是他最勇敢的时候,虽然没有亲自动手,可那些皇兄皇弟,确是他计谋害死的,与我无关,我只替他动手杀了隋新帝。” “包括你的祖父,也是他失手害死的,这不算是我杀的,只是到姜祁的时候,他心软了,他害怕,他想求得姜祁的原谅,还想让姜祁为他做事。” 陈景淮呵笑一声,“我真是不能理解,到了这个地步,姜祁怎么可能原谅他。” 姜望漠然看着他,说道:“但我还真得感谢以前的陈景淮,就是因为他的优柔寡断,我才能活到现在,才有机会复仇。” 陈景淮轻挑眉,说道:“看来有些事你自己都不清楚啊。” 姜望道:“何意?” 陈景淮说道:“没什么,这样也好。” 他一抬手。 皇宫上空乌云遍布。 狂风瞬时大作。 气流风卷残云的摧毁着宫殿。 他笑着说道:“神都的大阵攻防兼备,我也是头一次完全的动用,很好奇,火力全开的上古杀阵,你能抗多久。” 姜望甩着手里的长夜刀,身若雷霆,乍然而起。 转瞬就已到了陈景淮的身前,他轻笑道:“应该是我问你能抗多久。” 陈景淮的瞳孔微缩,但很快又淡然自若,四面八方无形的气流如同手掌,拽住了姜望,也拽住了长夜刀,他笑着举拳,照着姜望面门砸了过去。 然而,拳头并未触及姜望的面门,就被强大的气息阻隔。 姜望使劲扥了扥,大阵的力量把他锁的很牢固,但依旧只凭气息拦住陈景淮的拳头,并反弹回去,让得陈景淮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单膝跪了下来。 姜望又多使了些力气,嘭的一声,把锁困的力量崩开。 随即伸手抓向陈景淮。 陈景淮疾速往后退,双手掐印,大阵的力量轰然从天而降,直接把姜望砸落在地,整个地面随之塌陷,深不见底,但姜望很快就掠了上来,毫发无伤。 他抬眸朝天上看了一眼。 虽然大阵的力量看似不能实际伤到他,可他反过来也躲不掉,就有些麻烦。 而且姜望有隐隐感觉到,大阵的力量掺杂着青冥意。 这显然不止是来自上古的大阵,应该说,就算在上古时期,也是很强的大阵。 尤其过了这么多年,大阵是相对完整,可威力是肯定下降很多的。 以此推测,真正完整且巅峰的大阵,瞬杀大物都不是一件难事。 而这样的大阵在当世是他仅见的。 陈景淮也意识到只凭大阵是杀不了姜望的,他把召唤来的气运加持己身,又再强行掠夺了琅嬛神的力量,空前强大的气焰在其身上涌现。 他浑身紧绷,青筋直跳,眼睛也充斥了血丝,显然是承受力到了极限。 但陈景淮不惜代价的把力量锁住,无论如何也要杀了姜望。 毕竟败了就会死。 那他就必须向死而战。 陈景淮的修为迅速攀升。 作为大阵的掌控者,本身就可以对他的力量有加持,除了他自身的修为,再有相当于整个大隋的气运以及历代帝王的气运、琅嬛神的部分力量,直接助他打破桎梏。 实打实的入了大物的境界。 虽然是画阁守矩,但缺的只是见神,大阵在某种程度上也等若他的见神领域,所以只在力量上,是守矩还是神阙,并无区别。 陈景淮算是第一个借着外物打破桎梏,登临绝顶的人。 归根结底,是他借助的外物太猛了。 最关键的还是整个大隋的气运以及历代帝王的气运,尤其是隋高祖的气运。 剩下的反而不够看。 但姜望仅仅是轻蹙眉头看着他。 更多在想琅嬛神的问题。 按理说,琅嬛神可以赐予陈景淮神性,但不可能直接把力量给陈景淮。 他意识到这里面是有问题的。 而陈景淮借助神都的气运,本来就在姜望的预料之中。 他没提前预料的是神都里有这么一座大阵。 更小觑了大隋历代帝王的气运。 那么陈景淮此时展露的力量,自然也是姜望没有预料到的。 但只是如此。 姜望可没觉得自己会输。 直接随手捏死陈景淮倒显得无趣。 而且这股力量是加持得来的,加持减弱,或消失,陈景淮还会跌回原来。 他不认为陈景淮能撑多久。 那么正好能在这之前,好好的揍陈景淮一顿。 若是没有这股力量的陈景淮可抗不住他的揍。 姜望笑着收了长夜刀,他还是觉得用拳头打人更得劲。 陈景淮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额头青筋凸起,整个人都无法松懈。 赤红的眼睛盯着姜望,如择人而噬的猛兽。 姜望甩着手腕,啪的一声,身子就原地掠出。 狠狠一拳砸中陈景淮的面门。 陈景淮往后退了一步,竟是硬生生挺住了。 他呲着牙。 姜望轻蔑一笑,拳头再次发力。 嘭的一声。 陈景淮还是飞了出去。 直接撞破了一座宫殿。 姜望抬手攥起雷霆,又劈头盖脸轰了过去。 城外察觉到神都动静的骁菓军、须椭军已在快速行动。 是有人拿着兵符在调令。 虽然神都被封锁,但陈符荼已提前出了城,更拿到了掌握在陈景淮手里的兵符。 陈景淮出关后,他就收了三军的兵符,也是因为骁菓军的兵符没在黄小巢的手里,起因只是陈景淮想把力量尽数把握在自己手里,并非因为姜望。 陈符荼调令三军是以防后患。 陇骑兵距离最远,却仅次骁菓军的速度来到神都外。 他们全副武装,就连战马也是。 浩浩荡荡十万人,气势恢宏。 各营都尉率领的骁菓军,最先赶到的总计四十万。 剩下的兵马仍在陆续往这儿赶。 而在麓山只有三十万兵马的须椭军,直接调动了二十余万杀到。 他们把神都围得水泄不通。 只可惜,神都被封锁,他们进不去。 恰在此时,柳谪仙与王淳圣也到了。 他们没有带多少人,因为没意义。 但神都现在的状况,属实让他们有些懵。 “怎么?大隋神都陷落了?” 若非他们一路赶来,还以为是西覃的兵马先一步已经打到神都了。 柳谪仙蹙眉眺望,说道:“整个神都似乎被阵法笼罩,里面发生了什么,完全看不真切,但想来一定发生了很严重的事,否则不至汇聚这么多兵马。” 王淳圣说道:“若是神都出了事,把自家兵马挡在外面,是玩的哪一出?” 柳谪仙说道:“那肯定是有原因,且先看看情况吧。” 他们暂时当个旁观者。 而西覃望来湖弟子的行动,很自然被吕涧栾注意到,因为苏氏一族有传信过来,告知了一些姜望在隋境的情况,那么望来湖突然要离覃入隋,自当有大事发生。 这很出乎吕涧栾的意料。 就算知道姜望会有动作,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吕涧栾不得不先派人拦住郁惜朝他们,问问具体的情况。 也好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如何计划。 那么理所当然的,神都虽被大阵封锁,外界无从感知,可骁菓军、陇骑兵、须椭军的动作被琅嬛境里藏着的少数妖怪给察觉到。 它们首先打探了三军此番动作的原因。 随后就迅速传消息给别的境。 妖怪无处不在,信息的传递自然也很快。 得到消息的妖怪,在大妖以及妖王的召集下,一批又一批的赶往琅嬛境。 但如此大规模的行动,自是被当地的青玄署或修士拦截,免不了打响多场战役。 至此,整个大隋都乱了起来。 只是各境乱归乱,短时间还闹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事情引起的。 各境的青玄署、武神祠以及宗门,是很仓促且似无头苍蝇般拦击妖怪。 而妖怪因为目的明确,又有妖王在指挥,所以很快就冲出一部分,直奔琅嬛。 算得上目前唯一无妖的苦檀,是一片风平浪静。 有岁月长河的阻隔,别境闹的再乱,也传不到苦檀来。 自然就传不到奈何海。 ...... 神都里仅有的安稳地,应该就是长公主府了。 虽然府里的侍卫都已严阵以待。 但长公主没有命令,他们就只是站在那里。 陈锦瑟现在也是左右为难。 他没可能帮着陈景淮打姜望,却也很难帮着姜望打陈景淮。 那毕竟是他的亲叔叔。 他能做的似乎就是哪个都不帮。 长公主只是在亭下默默饮着茶。 倒显得一副岁月静好。 陈锦瑟与九姑娘对视了一眼。 谁也不清楚此时的长公主心里在想什么。 相比长公主府里的岁月静好,府外的神都各处,打得热火朝天。 赵熄焰咧嘴笑着,提剑杀向傅南竹。 两人的剑相撞,他们也随之擦肩而过,换了站位。 傅南竹低眸瞧了一眼持剑的有些颤抖的手。 赵熄焰抬手一拳砸死了凑巧来到旁边与山泽的人正厮杀的骁菓军甲士,然后纵身跃起,半空扭身,朝着傅南竹甩出一剑。 剑弧划破长空。 另一条街上,是李凡夫在独面数位澡雪巅峰修士。 他执剑前刺,从数人间穿过,带起了数蓬血花。 迎面又杀来一位宗师巅峰的武夫。 他掠身闪躲,迅速拉开距离。 抬剑一挥。 比皎洁明月更夺目的剑气呼啸而出。 有澡雪巅峰修士直接被斩杀。 梁良在街上奔走。 刀出,必有人死。 但很快,他迎面撞上了两个人。 而那两个人看到对方也很意外。 正是陈符荼麾下的百里袖以及陈重锦麾下的陶惜。 他们互相敌视,又联起手来,杀向了梁良。 梁良伸手拽起一名神都鳞卫,直接朝他们扔了过去。 陶惜很干脆的挥剑斩杀神都鳞卫。 而百里袖已更快一步掠上前。 抬剑砸向梁良。 梁良以刀格挡,踹飞百里袖。 迎面又是陶惜杀到。 随即是更多神都鳞卫以及骁菓军的甲士涌了过来。 梁良啧了一声,身上迸起气焰,摧枯拉朽的轰击了出去。 而在就近的房屋上,悠哉的坐着梁小悠。 她就像个局外人,在那里看戏。 神都乱成这个样子,她又时常换位置,一时竟也没人注意到。 第135章 无间地狱 残破的皇宫大殿里。 陈景淮抬手把断裂的柱子挪开。 姜望闲庭信步的从殿外走来。 陈景淮啐了一口血,阴沉着脸说道:“还真是出乎意料,甚至超乎想象的强大,朕得了这么多的加持,力量疯涨至此,居然仍是处在下风。” 姜望说道:“我得承认,若是今夜之前,你这股力量足以打死我好几回,很可惜,就在今夜,我又更强了,只能说,你运气不好。” 陈景淮差点被一口老血呛住。 他心里感到极其无力。 手段再多,也压根赶不上姜望变强的速度。 这还怎么玩? 他更恨那个曾经优柔寡断的陈景淮了,到底养虎为患出一个什么怪物?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可能认输。 因为很清楚,姜望不会放过他。 他不会抱任何侥幸的心理。 以弱胜强又不是稀罕事。 绝不能自己先心怯。 他直接跃起,手里莫名出现了一张弓,啪的一声,箭矢呼啸而出。 箭矢携裹着极强的力量,那俨然已经不是普通的箭矢。 但姜望抬手就把箭矢抓在了手里。 陈景淮冷笑一声。 姜望挑眉。 箭矢忽然在他手里炸开。 整座大殿都顷刻坍塌。 陈景淮的身影掠出。 而他刚站稳,一道声音在背后响起,“喂。” 陈景淮的瞳孔骤缩。 他猛地转头,就看到了姜望。 姜望微笑着说道:“你不会以为凭那种手段就能伤到我甚至杀死我吧?” 陈景淮翻手拔剑,横斩而出。 姜望身影一闪,就绕到了陈景淮的背后。 挥拳就砸了过去。 陈景淮的身影也瞬间消失。 剑吟声随之响起。 剑芒如弯月划过。 直奔着把姜望枭首而去。 但姜望瞬间闪现到上方,抬脚就踩在了陈景淮的剑上,迫使陈景淮持剑的手下坠,剑尖砸落在地,姜望又掠身一个膝撞,正中陈景淮的下颌。 陈景淮闷哼一声,鲜血飞溅,踉跄着后退。 姜望脚尖落地,转身一个飞踢,陈景淮直接飞了出去。 再次撞破了一座宫殿。 扬起漫天的烟尘。 姜望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眸看向了御书房的位置。 揍陈景淮是一回事,救唐果更要紧。 而且他也想找出那个神秘的神只到底在哪里。 包括了琅嬛神。 他转身直奔御书房的偏殿。 沿途看见了四处躲藏的宫人,姜望并未理会。 是死是活,也只看他们运气好不好了。 姜望很快到了偏殿。 偏殿里是被遮掩了气机的。 而且不是一般的手段。 否则乌啼城主也不会看不真切。 姜望懒得想是谁布下的。 他伸手推门。 但动作顷刻一顿。 转眸就瞧见了提剑出现的陈景淮。 他阴恻恻看着姜望,说道:“你要找谁?唐果么?我以为她更多能威胁唐棠,看来似乎也能威胁你。” 姜望说道:“你身上的账有很多,我会一一清算,就近的便有宁十四,他们经受的,我都会百倍还给你,但别妄想拿谁威胁我。” 陈景淮轻笑道:“你有在意的人,那么便有弱点,你故作不在意也没用,没有结果前,胜负未可知,别太自信了。” 姜望淡淡说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的诡计形同虚设,我会用事实告诉你。” 陈景淮沉着脸说道:“那我倒是希望你能一直这么平静。” 姜望再次伸手推门。 陈景淮说道:“只可惜,没来得及把消息传到唐棠的耳朵里,但我杀了你之后,会再把唐棠引来,你可以在黄泉路上等着他,我认为,那不会太久。” 姜望推门说道:“你很啰嗦啊。” 门一推开。 入眼的并非是唐果。 而是摆着的神龛。 姜望眉头一挑。 身后响起陈景淮的声音,“我可从来没说这偏殿里关着唐果。” 姜望说道:“原来是那个神只的正身在这里,倒也省得我找了。” 陈景淮笑着说道:“很抱歉,祂在做很重要的事情,并且衍化了很危险的境地,用祂自己的话说,是无间地狱,那么恭喜你,你已经到了地狱。” 姜望蹙眉。 下一刻,面前的神龛就迸起一团红雾。 姜望眼前的画面也跟着转变。 陈景淮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他转眸看向宫外。 能否借此杀死姜望,他没有完全的信心,所以在此之前,要尽快抓住小鱼。 姜望好奇打量着所谓的无间地狱。 感知的范围扩散。 他粗略估计,得有一百八十万余里长。 整个无间地狱很是虚无。 但他能隐隐察觉到那个神只的气息。 仿佛在无间地狱的每一寸角落。 他更能听见隐隐的哀嚎声。 那就是神只的声音。 好像在经受着很大的痛苦。 有烈焰忽然沸腾。 显露出神只的身影。 祂正在被灼烧。 姜望此时此刻难免有些懵。 还以为是陈景淮及这个神只给他准备的手段,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这哪里是他的无间地狱,分明是那个神只的无间地狱。 他只能算闯入的外来者。 但想法刚落,灼热感也传递到他身上。 姜望赶忙行炁防身。 而脚下却陡然出现刀山。 那似乎是直击灵魂的。 因为他没有受到伤害,但刺痛是无比真实的。 他只能再急忙腾空而起。 却又被无形的力量给拽了下来。 姜望忍着痛,眉头紧皱。 神只很痛苦且强撑着来到姜望的身前,颤抖着声音说道:“你是杀了陈景淮还是被他算计才来到这里的?” 神只对外面的情况并不了解,但祂知道自己在皇宫里,那么姜望的出现,只有这两个原因。 姜望说道:“这不重要,我很好奇你在这里做什么?” 神只说道:“这也不重要,我只能告诉你,你既然来到无间地狱,就别想再出去了,正好让你替我承担这份无尽的痛苦,助我超脱。” 姜望说道:“你在想屁吃。” 神只咧嘴说道:“那可由不得你。” 祂摊开手,环顾四周,说道:“就让我给你介绍一下。” “无间地狱!” “苦无间,坠此狱,所受之苦无有间断。” “时无间,如轮回永生,相续无间断。” “身无间,身形遍满其中而无间隙。” “便意味着无穷无尽之苦,无所遁藏。” “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待我超脱,便是无上尊,世间一切尽在掌心,翻手生,覆手灭。” 姜望砸吧砸吧嘴,“整得挺厉害似的。” 神只说道:“很快你就会尝到世间一切痛苦,永无止境,我所经受的苦难就会减弱,你能成为我超脱的助力,应当感到十分荣幸。” 姜望说道:“很抱歉,我不会成为你的助力,你也只会死在这里。” 神只笑道:“那就拭目以待了。” 而同一时间的西覃婆娑,某一座菩提寺里,佛陀蓦然睁眼。 祂喃喃说道:“是何人在窃取我的香火以及功德?” 佛陀的视野瞬间扫量整个婆娑。 因为祂感觉很近。 婆娑里充斥着佛气以及妖气。 祂下意识忽略了佛气,但在别的气息里找来找去,也没找到异常之处。 佛陀更仔细的观察,毕竟香火、功德对祂很重要,这两样东西都在流逝。 祂必须得把贼子抓出来。 而祂以为,能做到这一点的,必定不是寻常之辈。 祂甚至怀疑到了城隍的身上。 殊不知,正因如此,祂寻觅的方向有了很大的偏移。 ...... 垅蝉境里也有妖怪在‘迁徙’。 青玄署的崔平碌,武神祠的薛先生,号召了一境的势力,共同讨伐。 乌啼城主在此时回到了乌啼城。 乌啼城里其实没有太多人,修为最高的也只是澡雪境。 而因为乌啼城主能大概了解各境妖怪此般规模行动的原因,就让人去通知了薛先生以及崔平碌,让他们不必全力拦截,造成无谓的伤亡。 他先让乌啼城的人撤去苦檀。 然后转头就去了满棠山。 乌啼城主在回返的路上没找到唐棠,就觉得其可能回到了满棠山。 何况他也得通知满棠山的人,唐果在神都的情况。 唐棠的确回了满棠山。 算是与乌啼城主前后脚。 唐棠已在穆阑潸的口中得知先前姜望到垅蝉对她说的要把唐果接回来的事。 闻听此言的唐棠,马上就意识到唐果或许有危险。 虽然姜望当时说的不着急,会另行通知让穆阑潸去接应,可毕竟也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唐棠放心不下,正要去神都,乌啼城主就来拜访了。 把情况一说,唐棠的脸色瞬间就阴郁了起来。 还不等乌啼城主再说些什么,便听得嘹亮剑鸣起,眼前哪还有唐棠的身影。 乌啼城主张了张嘴,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转头就看见程颜、穆阑潸、白山月三个人各自执剑,已收拾妥当。 穆阑潸笑着说道:“我管他什么皇帝,敢抓小果儿,就得付出代价。” 程颜咧嘴说道:“我们满棠山向来爱惹事,更不怕事,他算是踢到铁板了。” 白山月虽是小辈,此刻也直言道:“满棠山一直以来都被他排挤,是山主没发话,否则这一战早就打起来了,我们满棠山还没找他麻烦,他倒先找我们的麻烦,既然想战,那就战个彻底。” 乌啼城主一时有些哑口。 虽然唐棠的实力摆在这里,他还是没忍住说道:“就我们这几个人?” 穆阑潸说道:“足够了,依你之言,各境的妖怪都在朝着琅嬛去,那就说明,姜望已经把神都掀得底朝天,实力弱的话,人再多也是徒增伤亡。” 乌啼城主把将乌啼城的人再叫回来的想法抛下,点头说道:“那就事不宜迟,出发吧。” ...... 火急火燎往琅嬛赶的妖怪,已经有第一批的妖杀到神都。 面对神都外的数十万大军,它们没有丝毫畏惧,也压根没想着等更多同族到来,只觉得满眼都是食物,一个个纷纷跳将了出去。 在最外围的须椭军,察觉到妖踪,也第一时间迎击。 暗中观察的王淳圣笑着说道:“看来此次神都就算不沦陷,也要遭受很大的创击,接下来只会有更多妖怪赶到,这对我们来说,还真是意外的好事。” 柳谪仙蹙眉说道:“按理来讲,曹崇凛在的话,不至于让神都面临此般局势。” 王淳圣说道:“那就只能说明,他不在神都,而且来的路上也没瞧见裴剑圣,或许他俩正在无尽虚空里斗着呢。” 柳谪仙抬眸瞧着天上的惊雷,刚开始还没注意,现在看来,的确是从无尽虚空里传递来的,那就很大可能是裴静石与曹崇凛引起的。 王淳圣问道:“国师,如今情况有变,咱们如何行动?” 柳谪仙说道:“我怀疑闹出这桩事的人是姜望,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没理由只看热闹,但若击破大阵,三军入城,恐对姜望不利。” 若只是普通人,别说数十万,数百万、上千万也不够澡雪修士打的。 可在三军里皆是修士武夫,甚至许多澡雪修士以及宗师武夫的情况下,澡雪巅峰也得退避三舍。 但这对大物而言,没有区别。 以前的战争是全面的,理所应当的将对将,兵对兵,可眼下敌方没有大物,纵使数十万大军,又哪能挡得住柳谪仙、王淳圣这两尊大物。 甚至正好能借此机会极大的削弱隋的兵力。 哪怕是杀鸡宰牛刀,柳谪仙也没有过多犹豫,说道:“若他们投降退走,亦可饶恕性命,否则就都杀了吧。” 柳谪仙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曹崇凛,隋人里很多也都是曾经前诸国的后裔,要杀的话,柳谪仙不会迟疑,但也愿意给他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王淳圣说道:“我以为应该让投降者去抵御接下来的妖众,起码也有活命的机会,剩下冥顽不灵的杀了就好。” 他话落就直接掠向神都。 从天而降。 先威慑敌军。 落地瞬间,掀起的狂风,直接就震死了大片的人。 隋三军陷入短暂的慌乱。 柳谪仙也只能轻飘飘掠至神都城门前的上空,朗声说道:“我乃柳谪仙,降者且愿意专心抵御妖众的不杀,否则......即刻杀无赦!” 他的声音很轻,但数十万人听得十分清楚。 第136章 武神止境 柳谪仙的大名他们自是如雷贯耳。 世间已知的除了曹崇凛外,活得最久的人。 曾经盛极的柳家老祖。 西覃的国师。 天下第一守矩修士。 纵是神阙修士,多也不及。 他们人再多,面对柳谪仙,也很难有胆量往上冲。 但柳谪仙的出现,让得陈景淮与陈符荼对姜望的构陷,更证据确凿。 能够明确的是,西覃不可能直接打到神都。 隋覃之间能互通的路只有奈何海。 而跨越奈何海,能抵达的只有苦檀,除非把苦檀打下来,才能通过岁月长河来到琅嬛或者别的境,所以苦檀是驻扎最多骁菓军的地方。 也因为曾经苦檀有剑神林溪知,哪怕苦檀曾气运衰竭,人才凋零,再有奈何海相隔的缘故,才不觉得会出问题,没有刻意增兵。 何况表面上还有百年契存在。 所以只是少数覃人来到琅嬛,是正常的。 可无论多少人或者是谁,只要有覃人入隋,必然第一时间传到神都。 但柳谪仙的到来,他们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那自然而然走得就不是奈何桥。 也没有被镇守在奈何海的何郎将发现。 而别的不谈,骁菓军是隋高祖亲自组起来的,虽然第一代的都已不在了,可历代的培养,他们大多数是死忠隋帝的。 陇骑兵虽是在隋太宗末期,隋新帝的时期,被姜望的祖父,按着黑焰军的规格,一手训练出来的,对待姜望的祖父是感恩以及尊敬,但灌输的也是忠隋的理念。 须椭军一开始是散兵游勇,直至陈景淮登基,才算正式入了军部,所以严格来说,须椭军才是很彻底只效忠陈景淮的力量,而不仅仅是大隋。 神都鳞卫更不用提,别管他们能力怎么样,那都是实打实陈景淮的亲军。 因此面对眼前的局势,纵然畏惧柳谪仙的大名,愿降者仍是少数。 柳谪仙其实是不愿意如此大规模开杀戒的,隋覃敌对,不意味着要把隋人给杀光,而他们明明畏惧,却仍要战的姿态,抛开立场问题,也是值得尊敬的。 但柳谪仙已经给了机会,也不可能因为敌方不降就罢手。 他最多让这些人有个痛快的死法。 陆陆续续的仍有妖怪往这边来。 柳谪仙与王淳圣对视一眼,正要动手。 陈符荼忽然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无论骁菓军或陇骑兵,都赶忙上前要护他。 因为须椭军在外围,他们想护也过不去。 而陈符荼抬手制止,他看着柳谪仙说道:“身为大隋的储君,在此时刻,更该站在前方,我大隋的好儿郎,宁愿战死也不会投降,柳国师要动手,就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他这一番话,把兵士们感动的不行。 更拼命的护他。 柳谪仙只是默默看着陈符荼,他以为陈符荼不该是蠢货,这个时候笼络人心的代价可能会死,就算落得个好名声,但人死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而明知这一点的陈符荼仍是站了出来,就算有笼络人心的想法,其勇气也值得嘉奖,或者说,他确实抱着宁死的信念。 再想到西覃的那几个皇子,柳谪仙得承认,陈符荼是个人物。 就在这时,天上的惊雷响彻的更密集了。 柳谪仙眉头紧蹙。 既猜测无尽虚空里的有可能是曹崇凛与裴静石,他的心思就很难不往这边溜走。 他朝着王淳圣说道:“这里交给你了。” 王淳圣瞬间就意识到他想干嘛,赶忙说道:“来前你才答应陛下,绝不因为曹崇凛而贸然行动,何必在此时此刻多此一举呢?” 柳谪仙说道:“换作别的,我会信守承诺,但曹崇凛的事,恕我实在忍不住。” 他话落,就直接破碎虚空而去。 王淳圣很无奈。 事已至此,他也拦不住柳谪仙。 就把目标放在了陈符荼以及隋三军的身上。 而骁菓军把陈符荼给团团围住,保护起来,陇骑兵策马就杀向了王淳圣。 看似以多欺少,实则可能是一边倒的战役就此打响。 神都里。 陈景淮出了皇宫,要往武神祠去。 武神祠里的武夫,终究还是隋人,也早已纷纷加入了战场。 所以此刻的武神祠很空荡。 杨砚虽被姜望所伤,但不算重伤,他很快就找到了张止境闭关的空间,遁入其中,李凡夫一路杀过来,仍是慢了一步,可也借着杨砚撕裂的空间跟了上去。 张止境的闭关之地,是个开辟的小空间。 小鱼的修行已到紧要关头。 张止境目前也帮不到什么忙。 所以他就在一旁守着。 顺便恢复自己的伤势。 在与曹朴郁的一战里,说是伤到或者消耗到油尽灯枯的地步也为不过。 若非姜望及时出手救治,张止境就死了。 因为伤得重,恢复起来自然也麻烦。 尤其在下浊之炁出现的时候,他又有出手,后来时刻教小鱼修行,没有多少的时间顾及自己,致使当下只恢复了三四成的力量。 但此地有第三个人出现,他还是很快察觉到。 张止境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正是杨砚。 他皱眉说道:“你怎么来了我闭关的地方?” 杨砚说道:“外面出事了,眼下神都需要张武神的帮助。” 张止境轻笑道:“神都里能出什么事?你解决不了,国师还解决不了?” 杨砚说道:“很凑巧,神都里的大物只有我们两个。” 张止境蹙眉说道:“敌人是谁?就算又有凶神从泾渭之地出来,也杀不到神都吧,按理说,漠章也不会这么快复苏,哪怕是西覃打过来,也不能这么快吧。” 杨砚说道:“是姜望勾结了西覃,直接在神都里闹事,我们并未设防,为今之计,只有张武神才能解决这场危机。” 张止境沉默了片刻,忽然呵笑一声,“以我现在的状态能帮什么忙?何况姜望还能把神都给掀了?他要真的勾结了西覃,西覃来几个大物,多个我有何用?” 杨砚看了眼不远处的小鱼,说道:“张武神只需同意让我带走她,或者你愿意出手更好,我可以保证,你的徒弟不会出事,目的只是让姜望投降。” 张止境的神色一变,他站起身说道:“我一生习武,虽创了武神祠,可实际的徒弟,只有小鱼一个,小鱼的武夫资质绝顶,有望成为世间最年轻的陆地神仙。” “我对她寄予厚望,把能教的都教给了她,说把她当我亲女儿看待也不为过。” 杨砚轻轻皱眉说道:“我明白,所以才保证不会让她出事,张武神不放心也可以跟着一块,我更清楚你徒弟与姜望的关系,因此只是想让姜望投降。” 张止境说道:“你既然清楚,就该知道,小鱼不可能成为针对姜望的刀,她万一为了让姜望不被威胁,伤害了自己,你让我如何接受?” 杨砚说道:“这样的情况是能够防止的,毕竟你我二人的实力,还保不了她么?她就算想伤害自己也做不到,等此事了了,陛下会亲自向你和她做出补偿。” 张止境说道:“就算她不能伤害自己,可心里的伤害,是你我护不住的,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会受到伤害,那么我就不可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杨砚吐出口气,说道:“何必如此呢。” 张止境说道:“你最好哪来的回哪去。” 杨砚认真说道:“张武神,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姜望这个人必须得死。” 张止境笑道:“所以实际目的还是想让姜望死啊,那对小鱼的伤害只会更大,我身为隋人,理应守卫神都,但我身为老师,更得守护自己的徒弟。” “我最多不介入此事,你们打你们的,你也别来打扰我。” 杨砚的话里话外都证明了姜望在占上风。 所以张止境也不会担心姜望。 同时,他亦不觉得姜望能掀翻整个神都。 那这件事的结果就是既定的。 无非是过程里会有些甚至很多倒霉蛋没了性命,当下的情况,张止境也只能忽略,因为谁都没有小鱼更重要。 他算是对杨砚给出了最好的解决方案。 但这肯定不是杨砚想要的。 既然张止境的态度摆在这里。 那就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强行的带走小鱼。 杨砚叹了口气说道:“我只能先说抱歉了,保证你徒弟不出事依旧作数,但姜望得杀,人我得带走。” 张止境眯眼说道:“软的不行,就要来硬的了?你是觉得我伤势未愈,便拿你没招了?杨砚,你闭关那么多年,我还真的很好奇,你现在有多大的能耐。” 杨砚说道:“我也是没办法才做此决定,张武神,那就请赐教了。” 张止境攥起拳头,他脾气这么好,废话这么多,的确就是因为伤势未愈,否则杨砚一句话出来,他直接就上去捶了,张某人何时讲过道理?纯是拳头说话。 而此刻真的动手,他更不会怕事。 除非杨砚把他打死,否则别想带走小鱼。 他甚至主动出击。 恢复了三四成的力量,那也是大物的层面。 拳出间,爆发出极强的劲气。 周围的空气噼里啪啦炸响。 虽然张止境的力量大不如前,但杨砚也不想与武夫对拳。 他撤身后退,剑出鞘。 扬手便是一团烈焰自剑尖甩了出去。 张止境不退不避,拳劲一往无前,崩散了烈焰。 但杨砚的目标位置已改变。 他绕到了张止境的身后,抬剑就刺。 张止境愣是以当下的体魄抗住,反手就抓住了杨砚的手腕。 杨砚的神色一凛,暗想不愧是张止境,明明状态很差,居然还是这般难缠。 他行炁挣脱了张止境的手,飞身后撤的同时,扬剑就是剑气如雨点砸落,尽数落在了张止境的身上,整个空间轰隆巨响,震颤不已。 杨砚不由分说的掠向了小鱼。 然而伤痕累累的张止境硬生生冲了出来,更爆发出极快的速度,眼看就追上杨砚,杨砚只能反手再次挥出一剑,张止境举拳狠砸,直接把对方的剑给砸落。 杨砚顿时吃了一惊。 他身影一闪,就避开了张止境的攻击路线,伸手召回了自己的剑。 张止境一脚踏地,止住身形,随即倒回,隔空一拳砸出,迫使杨砚再躲。 没有片刻停歇,张止境再次出拳。 杨砚的脸一沉,说道:“我不想与你撕破脸,更不想再让你伤势加重,以致损了根基,可你若玩命的话,也别怪我出全力了。” 张止境很直接说道:“少啰嗦!” 杨砚吐出一口气。 身上霎时涌现极为磅礴的气焰。 让得袭来的张止境被瞬间轰飞回去。 张止境在半空调转身形,艰难落地,又往后退了几步,终究没忍住一口血吐出。 杨砚提剑走了过去,说道:“为了杜绝你再来干扰我,我只能先让你睡过去了。” 他举起了手里的剑。 然后斜刺里杀出一把剑。 是李凡夫在偷袭。 但杨砚的反应很快,一掌把面前的张止境击飞,转手又拦住了李凡夫的剑。 他眯起眼睛说道:“山泽的首领,素有听闻,今日总算见着了。” 有乌啼城主的事在前,他潜意识觉得山泽的这个神秘首领,也有可能会是大物。 所以杨砚没有掉以轻心,瞬间予以反击。 李凡夫回剑抵挡。 他面具下的脸已是咬牙切齿,很是狰狞。 毕竟也是很接近大物的人,尤其杨砚有伤,所以李凡夫没有即刻败退。 但只是撑了数息,就无力的倒飞出去。 杨砚见此,还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原来是我高估你了。” 他懒得再搭理对方,瞧见张止境没爬起来,就径直走向了小鱼。 李凡夫却颤颤悠悠先站了起来。 他仰头长出了一口气。 握紧手里的剑。 面具上有气息流窜。 很快如烟的气息就覆盖了他的脑袋。 杨砚顿足,回眸看向他。 烟雾里陡然闪烁一双眼眸。 李凡夫的身子前倾,啪的一声如电声响,就已瞬间掠至杨砚的面前。 杨砚举剑。 铿的一声。 两把剑就碰在了一起。 杨砚很是意外说道:“你的力量居然增强了?” 第137章 朕想试试 李凡夫的面具下是沉闷的声音,“我在很多年前就已是澡雪巅峰,这么些年过去,纵然没有成为大物,也已经很无限接近,既然时机寻不到,那我自然得想别的办法。” 杨砚说道:“就算你有寻到些手段,能增涨自己的力量,可依旧不是大物,而且非常规的手段,是必然要付出些代价的。” 李凡夫说道:“代价自然有,但为此换取的力量远不止这些。” 杨砚不以为意,挥剑就迸发出汹涌的气浪,直接击碎了李凡夫脸上的面具。 然而李凡夫的身影却岿然不动。 他的头发随风舞起。 面具的碎片有划破他的脸颊。 那一张脸,让杨砚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总觉得在什么时候见过,又一时想不起来。 但这似乎并不重要。 他的攻势没有击退李凡夫,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杨砚的神情略有变化。 随着李凡夫的面具破碎,如烟的气息也散去,紧接着,是一股磅礴的气焰涌出。 俨然是入了画阁守矩的境界。 但很明显能感觉到不稳。 杨砚沉着脸说道:“果然是好手段,竟把自己的境界提升到了大物的层面,可你能撑多久?别以为同境就能赢我,终究是依靠着外物,有时间限制。” 事实就如杨砚说的那样。 而且还是以燃烧寿元为代价,要想更长时间维持这个境界,除非把全部的寿元都用来换取力量,那时间一到,李凡夫也就必死无疑。 但为了能赢杨砚,他直接用了二甲子的寿元。 李凡夫的藏匿神通就是源自旧古的法门,他亦懂得些旧古的阵法之道,更是研究了许多年,才稳定了这种能短暂提升力量的方法。 只是副作用很难消除。 所以非万不得已,他从来不用这一招。 想要稳定的在画阁守矩的境界里,消耗的寿元自然不是少数,要再提升修为,还得叠加,哪怕有几百年的寿元,也用不了几回就没了。 李凡夫没有搭理杨砚,挥剑就斩了过去。 杨砚也提剑迎击。 两人一时战作一团。 张止境踉跄着爬起身。 他看了眼打斗中的杨砚、李凡夫,又看向仍在打坐顿悟的小鱼。 武夫的蛮横气血在小鱼的周身萦绕。 她的骨骼在噼啪作响。 张止境的目光被完全吸引。 杨砚与李凡夫的对决大开大阖,各自尽全力而战。 李凡夫还是难免逐渐落入下风。 身上遍布剑痕。 但只要没有完全败,李凡夫就没有再燃烧寿元,而是强撑着。 张止境的视线暂时从小鱼的身上挪开。 他蹒跚着脚步,慢慢踉跄着小跑,最后是狂奔,挥拳猛地砸向杨砚。 虽是占据上风,但也被李凡夫纠缠着的杨砚,不得不以拳硬撼张止境。 好在张止境的状态已经变得更差,就算是以拳对拳,他也没有吃亏,反而击退了张止境,顺势又拦截李凡夫的剑。 而张止境很快又袭了上去。 杨砚以一打二,仍维持了小占上风的局面。 张止境朝着李凡夫说道:“我不知你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就此为止吧。” 李凡夫蹙眉说道:“但打不了多久我们就得败。” 张止境说道:“我有分寸,尽可能缠住他就好。” 既然张止境这么说了,李凡夫就止住了想再燃烧寿元的动作,以目前的力量,拼尽全力攻击杨砚,张止境则在旁打配合。 只是不再提升力量的李凡夫也消耗的很快,劣势越来越明显。 状况极其糟糕的张止境更是只能挨揍。 杨砚不想与他们过多纠缠。 虽然也拼尽全力但没有下死手的他,开始出狠招。 挥手一剑就彻底破了张止境的体魄防御。 让其吐血倒飞出去。 李凡夫只是片刻因此分神,就被杨砚找准机会,剑芒呼啸,险而又险差点枭首,幸好反应及时的躲避,可也仅是避过致命伤,跟着张止境飞了出去。 杨砚转身就掠向小鱼。 李凡夫爬起身,就要再燃烧寿元,却被张止境一手拽住。 他艰难说道:“已经够了,接下来就该换人打了。” 李凡夫很诧异。 张止境的嘴角却扬起笑意,说道:“这个世间最年轻的陆地神仙。” 李凡夫的心头一惊。 他赶忙看向小鱼。 只见打坐顿悟的小鱼,蓦然睁开眼睛。 极为恐怖的武夫气血瞬间席卷整个空间。 让得朝她袭来的杨砚不得不止步。 似蛋壳破碎的声音,在空间里响彻。 小鱼慢慢站起身。 眼眸里迸溅出极为炽热的光芒。 仿佛能把整个天地都焚烧。 杨砚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刚刚破境的陆地神仙,武夫的气血一时达到了最鼎盛。 甚至让杨砚觉得与最巅峰时期的张止境也不遑多让。 虽然这股气息很快就开始下降,但最终也维持到了很强的程度。 张止境很欣慰,也很兴奋,他和李凡夫相互搀扶着站起身,说道:“世间第三位陆地神仙,就不该再以小鱼称呼了,应该称呼她的大名,鱼青娉。” ...... 神都外。 越来越多的妖怪袭来。 最外围的须椭军,拼死抵挡。 而接近城门的位置,骁菓军、陇骑兵已死伤惨重。 王淳圣如入无人之境。 几十万的大军,在他面前,也是土鸡瓦狗。 士卒们拼命护着陈符荼。 更多人悍不畏死的往上冲。 但忽然间,有极为嘹亮的剑鸣声划破长夜。 唐棠的身影从天而降,直接一脚踏在神都的大阵上。 伴着轰隆的巨响,引来诸多人的视线。 他脚踩着大阵,提剑就斩。 赫然是想以绝对的蛮力击溃大阵。 正往武神祠去的陈景淮,注意到情况。 虽然有自信不会被唐棠给攻破,但为保险起见,恰逢姜望入了无间地狱,陈景淮就干脆很短暂的撤了大阵,让唐棠入了神都。 趁此机会的骁菓军也护着陈符荼入城。 因为不断有妖怪往这边来,陈景淮就没想把大阵完全撤掉,而且在大阵之内,也好应对唐棠,他只让骁菓军以及陇骑兵尽可能多的入城后,便再启动了大阵。 王淳圣也趁机入了城。 城里的情况是比城外的人更重要。 何况王淳圣在短时间里也杀了近十万人。 若能杀了陈景淮,可比再杀十万甚至几十万人都重要得多。 唐棠入城后,就直奔皇宫。 陈景淮也只能放弃去武神祠。 相比整个神都,在皇宫里,他的优势更大。 而且有唐果在手,他以为唐棠要比姜望更容易对付。 要是先让唐棠把唐果找出来,才是对他不利的。 陈景淮快速回了皇宫。 唐棠很快来到他面前。 唐棠执剑在手,满身的戾气。 头一回见这样的唐棠,虽更证明了唐果的重要性,也难免让陈景淮吓了一跳。 他尽量保持平静,看着唐棠笑道:“来得挺快啊。” 唐棠说道:“陈景淮,你还真是找死啊。” 陈景淮说道:“从一开始朕就不喜欢你,准确地说,是另一个朕不喜欢你,但从你与长公主出了那件事后,朕也不喜欢你,只是相对来说,你若能为朕所用,朕可以不介意。” 唐棠皱眉,他没懂陈景淮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显然也不是他在意的。 唐棠直接提剑指着陈景淮说道:“我不可能替你做事,立刻把唐果给我放了,否则不止是你,这个皇宫里的所有人,以及神都里所有你的人,我一个不留。” 陈景淮笑道:“好吓人啊,朕偏偏就不放,你敢杀朕么?你只要敢杀朕,唐果也得死,现在优势在朕,既然你不愿为朕做事,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唐棠呵了一声,说道:“这世上只有我不想做的事,还没有人能威胁我做什么。” 陈景淮一耸肩,说道:“那朕想试试。” 唐棠面无表情看着他。 陈景淮则是面露笑意。 然后唐棠甩手就是一剑。 陈景淮的表情瞬间变化。 他很狼狈的避开这一剑。 刚转头,唐棠就已出现在面前。 抬脚就把他踹倒在地。 陈景淮龇牙咧嘴。 唐棠低眸俯视他说道:“你居然拥有了大物层面的力量,竟能躲过一剑,还没被我一脚踹死,怪不得这般自信。” 陈景淮心里在嘶吼。 很显而易见的。 唐棠要比姜望更强。 就算他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获得的力量,躲过唐棠忽来一剑也是相当勉强。 唐棠抬脚踩着他的脑袋,剑已横在他颈前。 这个陈景淮第一次实际意义上感觉到了恐惧。 他万没想到,唐果的威胁居然对唐棠完全没用。 反而让唐棠很干脆的就想杀死他。 陈景淮当即翻手牵引大阵,皇宫上空,雷霆骤显,无形的力量瞬间束缚了唐棠,在雷霆降下之前,陈景淮拼命挣脱逃跑。 但那股束缚的力量很短暂就也被唐棠挣脱,只是雷霆已经随之落在他身上。 雷霆攻击的不仅是他的身躯,亦是他的神魂,是从内到外的要把他彻底抹杀。 掠至远处的陈景淮,没有迟疑再次双手掐印。 因为源自旧古的大阵,消耗的力量难以补充,等若是大阵每一次开启都会衰弱,直至不能再用,所以陈景淮一直没有倾尽大阵的全部力量。 而这一回,他启动了大阵的七成能量。 誓要一举把唐棠挫骨扬灰。 轰隆隆的雷霆仿佛无穷尽轰击在唐棠的身上。 皇宫里周遭的事物瞬间就被摧毁殆尽。 整个神都也都在震颤。 但杀阵的力量集中,却并没有波及多广的范围。 目标只有唐棠。 陈景淮一脸的狰狞,接着就是狂笑。 而唐棠在雷霆下已动弹不得。 只有剑气在呼啸。 衣袍破碎。 他脸上呈现一块块的血痕。 唐棠死死盯着陈景淮,艰难抬起手里的剑。 更为汹涌磅礴的剑意迸发而出。 直接就抹灭了降下的雷霆。 在陈景淮的笑声戛然而止,惊恐的眼神里,唐棠一步踏出,雷霆就彻底崩散。 而此时仍安稳待在国师府里的林荒原,眉头轻挑。 唐棠的身上有姓李的气息,是林荒原一开始就察觉到的。 此次唐棠的剑意,反而让姓李的气息减弱了。 很显然,是唐棠得到的有关姓李的剑意已渐渐成为他自己的东西。 那就表示着,唐棠也比先前更强了。 但这个大阵的力量更是非同小可。 林荒原觉得换做自己,绝对不会像唐棠这么快就能挣脱,甚至只是轻伤。 他当即就把目标放在了城外的妖怪身上。 随着陈景淮短暂撤了大阵的间隙,他的意识也出了神都,开始掠夺妖气。 妖怪是数以万计的,并且源源不断的出现。 林荒原很怀疑,只要在隋境的妖怪,都跑来了。 除了小妖,大妖以及妖王也是数量众多。 够他此刻大饱口福了。 因为林荒原的出手,倒反而给城外的须椭军、剩下的骁菓军、陇骑兵们减轻了压力。 毕竟他们有一部分入了神都,又被王淳圣杀了十万,整军的人数已经锐减。 妖王更是只有宗师巅峰武夫、澡雪巅峰修士才能应付,杀起他们来也是轻轻松松,他们只能结合战阵以及目前人数的优势对抗,并又紧急求援。 须椭军只有数万人守在麓山,陇骑兵的营地还有十万兵马,骁菓军更有二十万没赶到,但眼前的妖怪数量已迫近五万大关,单是妖王就有数十位。 个体来说,他们肯定是敌不过妖怪的。 尤其这些妖怪拼死往前冲,目的很明确要攻破神都,伤亡完全不在乎。 打起来就更艰难。 林荒原算是很悠然自得的掠夺着妖气,增涨着力量。 国师府里的仆人挡着陆秀秀,没让她出府。 但入神都的王淳圣,恰好到了国师府的附近,他只是稍作犹豫,就跨过了门墙。 国师府的人第一时间迎击。 只可惜,曹崇凛的府里,其实没多少高手。 应该可以说,曹崇凛的府邸从来不需要高手守卫。 眼下是此一时彼一时。 曹崇凛不在,他的名字镇不住同为大物的王淳圣。 王淳圣只是轻蔑一笑的挥了挥手。 整个府里,就只剩他、陆秀秀以及林荒原这三个活人。 第138章 王暮凉年 陆秀秀也只是澡雪境修士而已,面对王淳圣与那些国师府的仆人没什么区别。 但陆秀秀又不傻,她转头就跑。 而且是往林荒原在的地方跑。 王淳圣仅是一步就拦在了陆秀秀的前面。 好在林荒原的院落也不远。 眨眼即至。 陆秀秀直接喊道:“帮我挡住他!” 王淳圣闻言,往后一瞧,就与林荒原面面相觑。 陆秀秀没有丝毫犹豫转头又跑了。 这次王淳圣没有追。 因为他认出了林荒原。 王淳圣打量了一番院落,笑道:“被曹崇凛困在这里很久了吧,曹崇凛没在,就不想着逃出来么?” 林荒原也笑着说道:“你能帮我逃出去么?” 王淳圣说道:“我帮你能有什么好处?” 林荒原说道:“那得看你需要什么了。” 王淳圣说道:“就目前来说,我想让神都更乱。” 林荒原笑道:“那我最在行了,前提是你真能帮我出去。” 王淳圣在院前踱步,说道:“虽然我的修为远不及曹崇凛,可这封禁也不代表着是曹崇凛的全部力量,不过是一种手段罢了,那自然就有破除的办法。” 林荒原说道:“你没有足够的力量,又想怎么破除它呢?” 王淳圣说道:“夸张点说,曹崇凛的封禁,纵是同层面甚至有可能更强的裴剑圣,也未必能一击即破,有时候这类的手段反而比自身力量更强,但想破除,并非只有以更强的力量击破这一个方法,恰好,我懂得其中的法门。” 林荒原笑道:“那我拭目以待。” 王淳圣倒是没有再多言。 他随手掷出了一朵暮凉年。 又在空中刻画了一些林荒原没看懂的东西,而暮凉年飘入了院落,在王淳圣刻画完成后,轰然炸开,曹崇凛的封禁也随之消散。 林荒原很是诧异。 因为压根没觉得王淳圣真能把他救出去。 这算是意外之喜。 林荒原起身,尝试着走出院落。 王淳圣笑道:“现在该你遵守承诺了。” 林荒原踏出院落,吐了口气,又伸了个懒腰,说道:“虽然一直也能呼吸到新鲜空气,但被困与脱困还是有着很大的区别,真是让人心情愉悦啊。” 王淳圣说道:“那就恭喜你获得自由,你的身份或者来历,我也很好奇,不过眼下神都很乱,咱们暂时合作,或许是个开始,日后还有更多机会,到时再聊。” 林荒原看着他笑道:“确实,可我当下就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王淳圣好奇问道:“什么忙?” 林荒原说道:“把你的力量送给我。” 王淳圣的瞳孔一缩。 林荒原瞬间出手。 王淳圣只觉意识海里炸裂,他精神只是片刻恍惚,就被林荒原翻手镇压在地。 他怒目欲裂,甚至难以置信。 林荒原笑着说道:“该笑你天真还是蠢笨呢,居然就这么三言两语把我救出来,毫无戒备之心,你们这些所谓的大物,是空有力量没有脑筋么?” 王淳圣并非没有戒备心。 他觉得林荒原被困这么久,不说多恨曹崇凛,与他又无仇怨,更何况有救其脱困之恩,最差的结果也只是不守承诺,哪会想到竟如此干脆的恩将仇报。 甚至直到现在,他也没想出林荒原为什么这么做。 但在意识海里多出了一个意识,他才醒悟,惊声道:“你就是那个附身之人?!” 林荒原笑道:“现在发现已经迟了,不过我的目的并非附身,而是让你完全成为我力量的养分,彻底泯灭于这个世间。” 这是他本来就有的能力,只是以前力量衰弱,恢复起来也麻烦,直接附身别人,更简单,也方便去做一些事。 尤其此法能成功的概率还不如附身,更需要借助天时地利人和。 这和掠夺妖气恢复力量还不是一回事。 得切实的当面来。 一般人,林荒原也瞧不上,但这个世间的大物是肯定够资格让他这么做的。 毕竟弱者,甚至澡雪巅峰修士,夺取的力量对他来说是有限的,远不如掠夺妖气,没必要很复杂的创造条件去获得不成正比的好处。 尤其先前的他力量也不足,能附身曹朴郁这个陆地神仙,还是在对方的状态很差的情况下,不代表他有能力随意针对这个世间的大物。 王淳圣的出现,更把他救出来,恰好让这一切的条件都符合了。 无论王淳圣是否真的没有防备,起码确实没有足够的戒心,否则必然是可以防住的,那么极好的机会摆在眼前,林荒原实在想不出放弃的理由。 可以说,能拿住王淳圣,更有诸多巧合以及运气的成分。 他先以意识封锁王淳圣的意识海,暂时剥夺其行动能力,接着就从其黄庭里掠夺能量,而且是火力全开,他不能给王淳圣过多的反应时间。 因为是先手,王淳圣已然吃亏,第一反应能做的也只是封闭自己的意识,免得被蚕食,但林荒原的目的不在此,哪怕王淳圣也知道。 得知林荒原是附身之人,他不得不这么做,毕竟附身是已知的,掠夺力量只是林荒原嘴上说,万一是为了让他分神,从而更快蚕食他的意识得以附身呢? 这之后,他才能再做别的。 但他也已失了先手,又失了后手。 到了这个阶段,已无力回天。 只能眼睁睁看着林荒原切实的在掠夺他的力量。 王淳圣此时此刻肯定是后悔的。 他没事跑国师府来干什么? 又为啥就动了把林荒原给放出来,甚至以为能利用的想法? 王淳圣拼尽一切的想要抵抗。 最后都只是做无用功。 他的黄庭逐渐开始枯竭。 林荒原的气息则在疯涨。 但又被林荒原很快内敛隐藏。 他可不想引来什么人。 而且因为两人的力量来源不同。 林荒原并非是直接把王淳圣的力量据为己有。 导致王淳圣被掠夺的力量是有一部分流逝的。 他需要把王淳圣的力量掠夺过来,再凝缩提炼,虽然相对的麻烦些,但最终得到的好处,绝对要比掠夺城外这些妖王的妖气好得多。 甚至不能相提并论。 毕竟城外目前也只有几十个妖王而已,道行低的妖怪,对他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王淳圣身为大物,就算流逝了一部分,林荒原能得到的依旧是大物层面的力量。 很快他就把王淳圣的力量吸食殆尽。 王淳圣也如暮凉年一般蔫了,虚弱的瘫坐在地。 甚至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怨恨的盯着林荒原。 而林荒原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只感觉身心畅快。 他低眸看向王淳圣,笑着说道:“很感谢你把我救出来,所以就让你的力量与我一起存在,世间虽然因此少了个大物,却也多了个大物,且是更强的大物。” 王淳圣踉跄着起身,嘶吼一声,愣是砸出一拳。 但他的拳头落在林荒原的脸上,绵软无力。 林荒原轻笑着抬起手,说道:“再见。” 只是一个响指。 王淳圣就满眼不甘的化作了飞灰。 就此,世间的一尊大物陨落。 甚至可以说是死得最草率且屈辱的一尊大物。 有暮凉年随风飘荡,掠过神都的许多地方,最终落在了一处很雅致且正好半开窗的殿宇里,殿内很安静,并无人,暮凉年静静躺在窗下。 ...... 林荒原暂时躲在神都的某处,消化着王淳圣的力量。 陆秀秀出了国师府,直奔宝瓶巷,恰好在半路碰见了宣愫。 两人并无交集。 但事关着王淳圣以及林荒原,她也没有丝毫犹豫的把情况一说。 宣愫的眉头紧皱。 无论是王淳圣还是林荒原,都不是他能应付的。 他只能先与陆秀秀离开这是非之地。 宣愫一直在躲着,加上他的存在感很低,哪怕神都很乱,到处在打杀,也没与谁动手,他也不想参与这件事。 或者说,到了如今的境地,他仍选择隐藏山泽的身份。 因为他心里感觉还有用。 他们刚离开,梁良的身影就出现了。 随之而来的是成群的甲士以及陶惜、百里袖两人。 梁良只感觉很心累。 不管是陶惜还是百里袖,都不是他的对手,但来捣乱的人太多了,不至于说双拳难敌四手,也确实让他打得很累。 因为那些甲士里有许多武夫,他们就是陶惜、百里袖两个人的最佳防御。 死了一批还会再扑上来一批。 尤其神都的大阵短暂的撤出,让敌人的数量又增多了。 山泽的每个人面对的对手也就更多了。 梁良只能边打边退,尽量降低自己的损耗,让每一次出手都能有效输出。 哪怕四面八方的路线被堵截,他也可以直接掠走,但这就是怯战的行为了,他只是觉得心累,又不是打不过,平常可以懒,这个时候可不能懒。 梁良给自己提了提神。 拖起如弯月的剑芒,甩手就似流星溅射而出,正前方的敌人瞬间死了一片。 此时,百里袖忽然欺身上前。 梁良才刚要应对,斜刺里,陶惜杀了出来。 周围的弓箭手也纷纷拉弓搭起符箭指向了他。 高品秩的杀符,足以瞬杀洞冥巅峰的修士,有些神符甚至能伤到澡雪修士,这都是张天师的诚意之作,他的符箓被青玄署以及隋三军很广泛的应用。 纵然以梁良的修为,万箭齐发也杀不死他,可若被偷袭的话,亦不敢说毫发无损,他只能反过来借着陶惜、百里袖为挡箭牌,然后正面迎击。 他先拦住陶惜的偷袭,又把炁凝聚在脚上,猛地朝着百里袖踹出。 但百里袖愣是持剑撑住了梁良的攻势,陶惜更借此遏制住梁良的后续行动。 他们明明是敌对关系,却偏偏配合默契。 周围的弓箭手看准时机,也在此刻放箭。 箭出的刹那,百里袖就撑不住倒飞回去。 梁良在险而又险的境地,伸手猛地拽住陶惜,试图将其甩开,但陶惜扭转腰身,居然又转了回来,更是把梁良推到了前面,正对着来袭的符箭。 “你想与我同归于尽不成?” 梁良难免有些慌。 原本只是少数的箭矢,见此局面,弓箭手们又再放箭。 瞬间就铺天盖地朝着梁良以及他身后的陶惜袭来。 而梁良已来不及做出别的反应。 他只能催炁抵御。 轰隆隆的符箭炸响,席卷了街道两旁的房屋,直接就将其摧毁成废墟。 在符箭触及梁良的时候,陶惜就很果断松手,迅速撤离。 待得弥漫的烟雾渐渐散去。 街上的废墟间就呈现了很大的一个坑。 梁良以防御的姿态站在坑里。 百里袖往前疾走两步,高声道:“继续放箭!” 话落,便又是百箭齐发。 但这时候,宣愫原路返回。 他借着自己存在感低的优势,从后方偷袭那些神都鳞卫以及骁菓军。 愣是被他得手杀了好几十位,才被前方的人察觉。 宣愫也紧接着藏匿了行踪。 本身就存在感低,再有山泽的藏匿神通,那他就完全等于是彻底消失了。 宣愫当即在场面混乱的遮掩下,转换目标,偷袭那些弓箭手。 这时候,陶惜、百里袖也发现了不对劲。 眼前已死了一地的人,愣是都没瞧见是谁做的。 有骁菓军的甲士喊道:“结阵防备!” 看不见的敌人让他们有些恐慌。 陶惜与百里袖也难免因此分神。 而在坑里的梁良又抵御了一次百箭齐发,就提着刀凶神恶煞掠了出来。 他的目标是就近的百里袖。 等百里袖意识到危机,转过身来的瞬间,面向他的就已是梁良的刀。 而陶惜转眸看过来,却看见了百里袖身首异处的场面。 梁良没有片刻停歇,又奔她杀来。 陶惜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并且朝着周围的人喊道:“拦住他!” 骁菓军的甲士当即结着阵冲了上去,短暂拦住了梁良的步伐。 陶惜也趁此机会跑得无影无踪。 宣愫在同一时间隐遁离开。 因为这些人已威胁不到梁良。 喊杀声在这条街上响彻。 血腥气随风飘散。 不知过了多久,站着的只剩梁良。 他浑身鲜血淋漓,却都是来自敌人。 第139章 隋高祖帝 皇宫里。 崩散的雷霆在唐棠的身后如丝飘散。 他身上以及脸上的伤势也很快复原。 陈景淮忍不住退了一步。 唐棠吐出口气。 剑意翻涌,覆盖了整个皇宫。 遍布的宫殿震颤,瓦片掀飞,就近的直接坍塌。 皇宫里的哀嚎声响彻,唐棠皆视若无睹。 陈景淮咽了口唾沫,伸手召来神都的气运,以大隋的气运镇压唐棠。 他再一个闪现,就抓来了唐果。 “唐棠!朕劝你束手就擒,否则朕是会真的杀了她!你想看她死在眼前么!” 唐棠的剑意对抗整个大隋的气运,他艰难往前迈出一步,冷声道:“你试试看!” 唐果在此时此刻也保持了绝对冷静,“能打就不用管我,直接杀了他,打不了,也不用管我,有多快就跑多快,以后再找机会给我报仇。” 唐棠闻言,心里有些触动,他一直都把唐果当小孩子看,哪怕唐果已经不是小孩子,但这样一番决绝的话,他从来没想过是该被唐果说出来的。 因此,他心里的怒意也就更盛了。 可他表现的再无所谓,也不会真的拿唐果的命视若无睹。 这就是他唯一的弱点,是不争的事实。 他的剑再利,也会因为唐果而收着。 因为没见着唐果,所以虽然动手,又不敢真的杀了陈景淮,实实在在会害怕陈景淮一死,就会有人第一时间把唐果也杀死。 那么在他没有杀陈景淮的时候,陈景淮也不敢先杀唐果,他只是对陈景淮动手,就不会威胁到唐果的安全。 但现在,陈景淮似乎有些歇斯底里了。 而且唐果就在陈景淮的手里,他不敢赌自己会更快先杀死陈景淮。 哪怕他有这个信心,也会因为唐果而心生顾忌。 但他表面的平静,更让陈景淮很紧张。 整个大隋的气运是很可怕的,唐棠若不抵抗,就会被彻底镇压,且没机会再反击,陈景淮只能把剑横在唐果的颈前,沉声说道:“我只给你三息的时间。” 他也不再自称朕了。 唐棠攥紧手里的剑。 这时候,忽然有一道声音响起。 “景淮,莫要一错再错。” 陈景淮一怔。 唐棠与唐果也愣了一下。 因为这个声音对他们都很熟悉。 他们转眸望去,出现在眼前的正是长公主。 陈景淮很不解看着她问道:“你怎么来的皇宫?” 大阵覆盖着神都,但又另行把皇宫给隔开了,除了他,或者他允许,谁也进不来出不去,长公主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来到面前,陈景淮心里全是疑问。 长公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很平静说道:“好好当你的皇帝就是,何必非得惹出这么多的麻烦,看看现在神都已经成什么样子了,此刻收手还来得及。” 陈景淮皱眉说道:“事到如今,你觉得我收手还有用?” 长公主看了看唐果,又看了看唐棠,说道:“只要你放了我女儿,你就能活。” 陈景淮瞥着唐棠,笑道:“或许你没有骗我,但我不信他会让我活。” 唐棠沉默不语。 长公主说道:“我其实更是在救你,唐果是我的女儿,你也是我唯一的弟弟,你们两个我都不想让谁出事,可若你一意孤行,那死得只会是你。” 陈景淮吐出口气说道:“虽然更敬爱你的是另一个,但我自有意识开始,也是一直把你当亲姐姐看待的,现在你却说出如此伤人心的话。” 他轻抬眸,紧抓着唐果,冷声道:“那我也无需再对你客气了。” 长公主蹙眉说道:“你还真是冥顽不灵。” 陈景淮说道:“此般局面非我所愿,若给我更多时间,我也不会让自己陷入这般困境,可事已至此,只能豁出一切,结果是有利的就好,过程已经不重要了。” “要么我死,要么你们死,不会有第三种结局。” “而我要做的,就是让你们死,让这个结局如我所愿。” 唐果说道:“哪这么多废话,有能耐现在就杀了我。” 陈景淮语气一噎。 他要是现在直接就杀了唐果,唐棠绝对瞬间就把他撕了。 长公主往前迈了一步,说道:“虽然你可能不是他,但本质上还是一个人,你费尽心思坐上这个位置,无论是完成父辈的遗愿还是纯粹自己的野心,你想让整个天下都是大隋的疆土,那你就该一心去做这件事。” “现在你反而让自家内乱,让西覃坐收渔翁,城外多少妖怪来袭,将士们为此付出生命,各境想必也是因此纷乱不堪,你哪还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 这无疑有些戳中陈景淮的痛点。 因为他计划的很好,哪怕不是处处如他所愿。 可眼下的情况压根不是他计划里的。 他要的是让姜望死,让西覃覆灭。 是与西覃的暂时握手言和,共同降妖,还是把西覃的力量直接整合,专心的只对付妖怪,在他看来,并无区别。 虽然后者可能会让他先有损耗,但也不用再分心防着西覃。 而想做成这件事,当然不是一朝一夕的。 所以他想先获得足够的力量,把姜望给解决,让大隋的内部拧成一股绳。 像张首辅这件事,就算不能再为己所用,他也从没想让张首辅成为西覃的人,因此才很干脆计划直接杀死张首辅,嫁祸甘梨,只是正好能合在一起做。 现在结果只是失败了,并非他愿意看到这样的结局。 正所谓,棋差一着,满盘皆输。 后续的许多计划都接连出问题。 他能怎么办? 他也很无奈。 说来说去,还是只能怪另一个陈景淮给他留了太多的烂摊子。 当然,他亦得承认,自己的确也有些操之过急。 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改变。 他能做的只是尽量的减少损失。 最终结果还是相对好的就行。 无非是花费更多时间以及心思再去收拾罢了。 而唐棠此时瞥了眼长公主,意识到她故意在让陈景淮分神,给他能救唐果争取机会,便也默默地挣脱气运的束缚,准备对陈景淮一击必杀。 但还没等他挣脱束缚,陈景淮就回过神来。 他有些恼怒的看着长公主,“少给我扯些没用的,你既然拦我,那就一起死!” 陈景淮话落,就对长公主悍然出手。 然而斜刺里,陈锦瑟与九姑娘杀了出来。 在陈景淮与长公主之间,陈锦瑟无疑只会选择长公主。 既然姑姑决定这么做了,他也不会再有任何犹豫。 哪怕长公主来皇宫,没让他们跟着,可他们还是悄悄跟了过来。 目睹着长公主挥手就打开了大阵的一个缺口,若非他们动作够快,差点就被挡在外面,甚至运气不好的话,直接就被闭合的大阵给切成两半。 陈锦瑟一个澡雪巅峰,九姑娘一个澡雪境,在已拥有大物层面力量的陈景淮面前,说是蝼蚁也不为过。 他们虽是偷袭,但都没到近前。 若非在意着唐果趁机被救走,陈景淮压根都没想搭理。 他甩手就让攻向长公主的力量落在了陈锦瑟以及九姑娘的身上。 两人直接吐血倒飞回去。 陈锦瑟转眼就剩半口气。 修为更弱的九姑娘,当场陨落。 长公主愣在原地。 唐果看着吐着血渐渐没了气息的九姑娘,眼眶也红了。 毕竟在长公主府里,九姑娘对她还是很不错的。 甚至可以说,处处都是九姑娘在照顾她。 唐果嘶喊起来。 陈景淮转手就又攻向了长公主。 唐棠额头青筋凸起,剑意肆虐,拉扯着大隋的气运,瞬间挣脱,疾速掠出。 但陈景淮反应很快的把唐果推到了前面。 唐棠不由分说的手腕一抖,剑意就转向,绕到了陈景淮的身侧。 过程快若闪电,致使陈景淮也来不及再做别的反应。 他只能把所有力量都凝聚起来抵御。 期间仍是死死抓着唐果不放。 这亦让唐棠不得不收了剑意。 只是以风劲把陈景淮给轰飞。 唐棠第一时间掠出去,伸手抓向唐果,并再一脚试图把陈景淮踹走。 陈景淮却死死拽着唐果,极力在半空扭转腰身,反而伸手一拍,借力唐棠的一脚,朝另一个方向掠出,并直奔着长公主而去。 唐棠啧了一声。 虽然挣脱了束缚,但大阵的力量以及神都的气运仍在纠缠着他,让他无法全力施为,再有唐果的缘故,让他的手段再打折扣。 别说唐果有生命危险,唐棠甚至就连让唐果有一丝伤都不愿意,所以没有能避免这种情况发生的时机,他也不敢下死手。 但很快这个时机就出现了。 是长公主直接迎着陈景淮跑去,并且大阵的力量也忽然变得混乱,反而凝聚出雷霆,朝着陈景淮砸落,致使陈景淮心头一惊的同时,动作有了迟缓。 长公主更是趁机伸手拽住了唐果。 陈景淮的下意识反应是控制这座大阵,但一时受限,只能再反手打向长公主。 而唐棠已持剑从陈景淮的身后杀出。 陈景淮的心思电转。 很无奈且惶恐的境地下,唯有把目标重新放在唐果的身上,长公主的力气自然比不过他,但就在他把唐果给拽走,想甩向唐棠的时候,长公主先朝他撞了过来。 撞入陈景淮怀里的长公主,仍还拽着唐果的手。 因此也阻碍了陈景淮把唐果给甩向唐棠的路线。 陈景淮想把长公主给解决的办法自然有很多。 而且长公主的行为也不是什么高明的手段,但偏偏恰到好处。 唐棠以极快的速度杀来,那不过是一瞬间的事,陈景淮此时此刻完全没有时间应对这突如其来,甚至可以说是很草率的妨碍手段。 唐棠挑剑,陈景淮吃痛,肩上血花飞溅。 伴着雷霆砸落,转瞬就被挑飞。 唐棠在同一时间伸手抱住了长公主,顺势收剑又环住了唐果,稳稳落地。 而陈景淮也在半空翻身,硬抗住了雷霆,狼狈的双脚落地。 能拿捏唐棠的手段已经没了。 甚至神都的大阵似乎也出了问题。 陈景淮没有半点犹豫地转身逃走。 但他的前方,轰隆一声巨响。 正是御书房的偏殿位置。 陈景淮眼睁睁看着姜望的身影出现。 轻飘飘落在了他的眼前。 陈景淮不可置信说道:“你居然在无间地狱里毫发无伤?” 姜望能出来,在他意料之中,他也不指望无间地狱能困死姜望,但那个神只对他说的如此恐怖,结果却连姜望的一根头发都没伤到? 姜望环顾周围的情况。 抬手就镇压了陈景淮。 随后无视他,走到了陈锦瑟的旁边。 把仅剩半口气的陈锦瑟救了回来。 姜望看了眼不远处的九姑娘,眉头轻蹙。 九姑娘已彻底绝了生机,他的仙人抚顶也救不回来。 唐棠默默松开了长公主,伸手护着唐果,看向了姜望。 姜望吐出口气,说道:“我来。” 唐棠攥紧手里的剑,最终还是点头说道:“你来。” 姜望转身走向陈景淮。 陈景淮披头散发被镇压在地,爬不起身。 他满脸狰狞,声嘶力竭,“到了这种时候,那家伙还是让我失望,我从一开始就不该信祂!” 陈景淮艰难抬手,把给那个神只的气运收回。 并且再次掠夺琅嬛神的力量。 他的气息也因此又疯涨。 渐渐有摆脱姜望镇压的迹象。 他双手撑地,嘶吼着要站起身。 姜望往前走着,手里凭空出现长夜刀。 陈景淮的嘶吼声破了音,一股极强的力量翻涌而出,瞬间打破了姜望的镇压。 整个大隋的气运在他周身环绕。 甚至来自历代帝王的气运,衍化出隋新帝的模样。 呈现在陈景淮的头顶。 紧接着是隋太宗。 看起来要比隋新帝更威武,身上的气运也更磅礴。 最终呈现出来的是隋高祖。 神都里的青藤阁也在同一时间响彻起很雄浑的龙吟。 来自大隋第一帝的威慑力降临整个神都。 甚至让得城外的弱小妖怪,顷刻化作飞灰。 纵是妖王,亦只能跪倒在地,无论如何挣扎也没有用。 骁菓军、陇骑兵、须椭军的人倒是没有被威压影响,但他们都甘愿的单膝跪地,垂首,齐声呼:“高祖陛下!” 第140章 夺舍重生 隋人们齐呼隋高祖的声浪在神都内外回荡,经久不散。 随后又有拜见隋太宗、隋新帝的声音。 而在陈景淮的上方,三帝的身姿也大放光芒,耀眼夺目。 但他们显然只是气运的衍化成像。 若有意识的话,隋高祖、隋太宗不说,隋新帝是肯定先拍死陈景淮这个孽子。 所以长公主没有跪拜。 而躲在神都某处的林荒原,动了想掠夺气运的念头。 别管是不是祖宗降临。 他的确从隋高祖的身上感觉到了极为可怕的力量。 隋太宗的力量也不弱。 隋新帝则差了点。 他不仅是想,真的很快去那么做了。 很可惜,以失败告终。 林荒原只能表示遗憾。 他已经炼化了王淳圣的七成力量,剩下的三成已在掠夺的时候流逝,所以等于是炼化完成,但直接破阵离开的动静会很大,因此他唯有继续潜藏。 而山泽的人也没有为此停下攻势。 只能说,城外的妖怪被隋高祖的气息镇压,暂时消停。 在某条街上狭路相逢的徐怀璧与燕瞰,各自挥散了手底下的人。 他们四目相对,沉寂了良久。 无论周围打得多乱,都仿佛与他们无关。 徐怀璧忽然说道:“从在邳城的时候,我就在想,直至此刻,我才想明白。” 燕瞰很平静看着他。 徐怀璧执剑在手,说道:“虽然你长着燕瞰的脸,甚至可能就是燕瞰,但内在却不然,我能想到的,会在邳城有那样的作为,只有褚春秋。” 他眯起眼睛,继续说道:“可我没想明白,褚春秋已经死了,而且应该很彻底。” 燕瞰攥了攥手里的剑,呵笑一声,说道:“你想的没错,我就是褚春秋。” 徐怀璧说道:“所以你是夺舍重生了?你的真性在当时并没有完全泯灭?” 燕瞰说道:“并非如此,我在当时的确死得很彻底,只是有先见之明的在神都里留了一道神魂,在我的老恩师,国师大人的手里。” 徐怀璧皱眉说道:“只有完整的真性才能夺舍重生,仅是一道神魂,如何做到?” 燕瞰说道:“我也不懂,在苦檀被你们杀死的时候,国师就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并唤醒了我的这一道神魂,又经过一段时间的蕴养,才重新拥有的意识。” 徐怀璧想着国师曹崇凛的手段竟是如此逆天? 褚春秋一直称呼曹崇凛为老师,但曹崇凛从未承认过,现在看来,曹崇凛能为褚春秋做到这个地步,是不是真的师徒关系也不重要了。 那徐怀璧就不得不想当年的青玄署首尊候选一事,曹崇凛是否有插手的问题。 燕瞰或者说褚春秋,接着道:“但国师并没有说能让我夺舍重生。” 徐怀璧好奇问道:“那你又是如何夺舍燕瞰的?他是你唯一的子嗣,你居然如此心狠,以他的命换你自己的命。” 褚春秋的脸色一沉,他深吸一口气,说道:“这并非我所愿,只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否则我就只能是一道神魂,什么也做不了,那太痛苦了。” 徐怀璧说道:“少给自己找些理由了,这很虚伪,若不是成了无根之人,你又哪会在意燕瞰,而真正的涉及到自己,你仅是故作犹豫的还是选择自己罢了。” 褚春秋当然不会承认这种事。 他在重新拥有意识的时候,就请求国师能让他夺舍重生。 但因为不具备完整的真性,这件事很难。 国师对此一推再推。 甚至再之后,国师去忙别的事,就几乎把他给遗忘了。 哪怕国师府里还有人,但他只是一道神魂,哪都去不了,除了国师,也没人知道他的存在,别说夺舍重生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可他一直想着要报复回去,哪会甘心就这么孤独的待着。 算是机缘巧合。 国师府里有人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那个人就是林荒原。 但因为林荒原被困着,其实与他的状况也并无二致。 可林荒原的意识能够脱离封困。 所以就与褚春秋对上了话。 并没有见到林荒原的意识,更何况他只是一道神魂,不可能被附身,因此也仅是以为有人传声给他,不会想到别的。 林荒原在得知他的诉求后,很认真给出了建议。 “我有办法让你哪怕只是一道神魂,也能夺舍重生,但被夺舍的目标有限制。” 其实林荒原哪懂得什么夺舍,因为在他的世界,根本没有这种东西,只是毕竟他有意识附身的能力,想来也差不多,能理解是什么流程。 而且他这番话,并没有撒谎。 只是有类似夺舍的法门,且是头一回对别人这么做,肯定不能想怎么来怎么来。 “要让被夺舍的目标与你的神魂或者说血脉很高度契合,若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失败的概率就会很高,甚至你的神魂也会因此崩散。” 闻听此言的褚春秋,第一个就想到了燕瞰。 他也确实犹豫了。 “就没有别的办法么?” 林荒原回答道:“目前只有这个办法,除非你有耐心等待我找到别的办法,但是什么时候就不一定了,而且成功后,你的修为也能变得更强,将脱胎换骨,无需再重新修行。” 这一句话,很大的吸引了褚春秋。 他要报复徐怀璧以及李凡夫,正常的夺舍,就算有基础,也得花费不短的时间才能恢复自己的力量,遑论比以前更强。 他脑海里天人打架,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尤其想到,借着燕瞰的身躯重生,他自身的问题也能被解决,他的香火就还能延续,可谓好处多多,何况燕瞰依旧算换个方式活着,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了。 于是乎,确定了目标,林荒原的意识就牵引着褚春秋的神魂,到了青玄署。 燕瞰自是毫无抵抗之力。 他最后的意识只是听到褚春秋的声音,在不断的道歉,然后那个声音又逐渐变得疯狂,将他蚕食殆尽。 至此,褚春秋就以燕瞰的身份获得了重生。 修为也涨到仅次于大物的层面。 虽然褚春秋的修为在澡雪巅峰里也已经是名列前茅,但还没到顶尖的程度,只看修为没有太多的差距,可实际战力差着不少。 根据林荒原的说法,只要他再多给自己一点时间,修为还能再往上升,不过褚春秋忍不住了,他必须第一时间去报复,是觉得现在的力量就足够了。 林荒原对待此事还真的没有过多的想法甚至什么阴谋诡计。 是在与褚春秋的初步对话后,对夺舍这件事生起了些兴趣。 算是正好拿着褚春秋、燕瞰来实验一番。 因此倒也再给了褚春秋一些帮助。 就是褚春秋能封锁整个邳城的手段。 但这个过程里,褚春秋一直都不知道是谁在帮他。 他也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在国师府里,还是别的地方。 毕竟他始终没见着人,只是听见声音。 自邳城回来后,他有准备把这个人找出来。 却很快就被陈景淮给召入宫。 紧接着就发生了现在的事。 他有把自己的情况告知陈景淮。 算是除了帮他的人以外,第二个知道他目前情况的。 已经意识死去的燕瞰自然不算在内。 他懒得争辩是非对错。 今日,不管再发生任何事,他都得杀了徐怀璧。 了结这桩积累已久的恩怨。 褚春秋执剑在手,看着对面的徐怀璧说道:“你最该好好想想自己的下场,曾经的我,你便不是对手,更何况现在的我。” 徐怀璧说道:“你不会以为,我蒙尘的问题至今都还没有解决吧。” 褚春秋眉头一皱,随即冷笑道:“就算你解决了蒙尘的问题又能怎么样,最多也不过恢复以前的实力,但今时已不同往日,最巅峰时期的你也不是现在我的对手。” 徐怀璧沉着脸说道:“上次不算亲手杀你,毕竟有人帮忙,这次就当是弥补遗憾,输赢对我来说不重要,只要能杀死你,怎么都行。” 褚春秋一剑递出,气浪翻卷着如瀑袭向徐怀璧,同时说道:“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了!” 徐怀璧吐出口气。 他的蒙尘问题能被解决,是在邳城的时候,得益姜望。 是因为姜望的仙人抚顶,虽然他不懂得这些。 甚至姜望也没有刻意去解决这个问题。 但转入神阙境后,仙人抚顶的能力确实更强了。 在治愈徐怀璧伤势的时候,顺便就把他的旧疾也给解决了。 徐怀璧想重新恢复原本就属于他的力量,自然不是多难的事情。 甚至这么多年的厚积薄发,让他的修为更进了一步。 只是要打破桎梏,成为世间新的大物,就很有难度了。 归根结底,也是因为时间不够。 蒙尘的问题得以解决再到神都开打,他能稳固现有的力量,已是难得。 徐怀璧疾掠而出,挥剑斩断了气浪,身子如陀螺般钻出,直袭褚春秋的面门。 褚春秋当即一剑横扫。 剑气若弯月斩向了徐怀璧。 但徐怀璧的剑很快就把弯月剑气绞碎。 虽自身气势减弱,也是依旧朝着褚春秋杀去。 而没有想到这个结果的褚春秋吃了一惊。 他只能先行避让。 徐怀璧一剑斩空,落地后,甩手就把手里的剑掷了出去。 褚春秋也才刚站稳。 他唯有抬剑拦截。 徐怀璧掷出的剑击中褚春秋的剑身,瞬间又弹飞。 但徐怀璧已一个箭步掠上前,伸手抓住剑柄,又狠狠朝着下方的褚春秋斩落。 褚春秋只能接着抬剑格挡。 铿的一声鸣响。 璀璨的剑火,迸溅而出。 伴着徐怀璧挥剑的方向流窜。 呈现出极为惊艳的画面。 但下一刻,褚春秋就拧剑反压住了徐怀璧的剑身,连带着将其一起甩了出去。 徐怀璧翻身落地,踉跄着退了几步才站稳。 褚春秋说道:“我还真小觑你了,不仅解决了蒙尘的问题,还比以前最巅峰的时候更强了,可你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一掌推出,伴着天上响起一记闷雷,自掌心呼啸而出的炁,便携裹着雷霆,狠狠拍向了对面的徐怀璧。 徐怀璧往后撤了一步。 拧身以剑尖点地,猛地斩出。 便划出了一串的星火,在半空中很快又凝聚成火蛇,张开了血盆大口,就要直接把雷球给吞噬,但最终结果是两败俱伤,一起崩散。 轰然一声,整条街都被炸成废墟。 而两人的身影又从烟雾里冲出。 他们的剑相接。 随即对拳。 往后撤出,各自鞭腿。 再飞身掠走,绕了半圈,以更快的速度,又狠狠撞在了一块。 霎时间,砰铿的声响连绵不绝。 就像夜空里绽放出烟花,身影难以捕捉,只有声响以及交手时的璀璨光芒。 某一刻,褚春秋撤出了距离。 伸手一招。 便是轰隆一声雷响。 无尽的闪电,尽数落在其手上。 转眼,雷霆就遍及了整个夜空。 随着褚春秋指尖挥落的方向,如雷幕整个砸落,又如箭矢,精准定位到徐怀璧。 见此画面的徐怀璧,神色也是骤然一变。 他转身就跑。 雷幕如影随形。 电弧在瞬间分散开来,更快的掠过徐怀璧,又往回收,仿若一张网,把徐怀璧整个团团围困,让其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徐怀璧只能全力迎击。 他爆发出极为磅礴的气焰。 直冲天际。 然后朝着四面八方散开。 阻挡也从四面八方而来的雷霆。 真正对抗,徐怀璧更意识到他先前的第一感觉没有错。 只可惜还是晚了半步,没能逃出褚春秋的攻击范围。 他竭尽全力也仍是觉得很勉强。 褚春秋凶神的眼眸死死盯着雷幕里的徐怀璧,伸出的手,猛地握拳。 轰隆一声巨响,整个神都都在震颤。 旁边街上正在厮杀的人,无论敌我,皆被殃及池鱼。 因为神都的大阵同样也起到了防护作用,所以破坏的范围没有更大的蔓延,但所到之处,无论人或事物,即刻湮灭。 瞬息间,周围好几条街,就空无一物。 成了一片焦土。 唯剩悬在半空的褚春秋,以及半跪在地的徐怀璧。 而徐怀璧的身上,更是升腾着如雾霭般的烟雾。 第141章 恨无绝期 轰轰的嗡鸣声在徐怀璧的耳畔响彻。 让他短暂的听不见外界任何声音。 但不影响他以剑撑地,缓缓站起身。 徐怀璧踉跄了几下,抬起头,深呼吸。 神都的上空飘荡着灰烬。 眨眼间,又落了雪。 雪落在地。 有些仍然纯白。 有些瞬间成了鲜红色。 徐怀璧逐渐能听见声音。 就也听见了褚春秋的话。 “没想到这一下没把你打死,但也好,省得让你死得太痛快。” 褚春秋吐出口气,这一招也对他消耗很大。 他身影轻飘飘落在地上。 稍微活动了下筋骨。 就执剑又杀了上去。 徐怀璧打起精神,持剑迎击。 但两把剑相撞的瞬间,徐怀璧即刻就落入了下风。 险些被褚春秋一剑砸趴下。 咬着牙的徐怀璧忽然低身,斜刺里滑出,甩手一剑就带起了一篷血花。 褚春秋吃痛,低眸看了眼腰侧,满是怒意的转身。 在徐怀璧尚未来得及稳住身形的时候,一道剑气便斩了过去。 徐怀璧很狼狈的就地一滚,堪堪避过。 而褚春秋又一举剑,天上飘落的雪花就瞬间凝结成冰,然后形成剑的模样,如下雨一般,朝着徐怀璧溅射而去。 徐怀璧当即舞起剑花,迸出无数道炁,把冰剑一一拦截。 他同时也往后飞速撤退。 褚春秋则往前疾掠,攻势大开大阖。 两人一进一退,相互出招拆招。 但自始至终,徐怀璧都处在下风,每一次应对皆是很勉强。 褚春秋很快就又加重了攻势。 徐怀璧当即中招倒地。 褚春秋抬脚就踩在了徐怀璧的身上,提着剑,低眸俯视他,说道:“只能说,不愧是你,明明已是强弩之末,还能撑这么久,但也到此为止了。” 徐怀璧伸手抓住褚春秋的脚踝,嘶哑着声音说道:“还没完呢。” 褚春秋冷声说道:“你没机会了。” 他举剑就刺。 但只听嗡的一声。 褚春秋脚下一空。 徐怀璧竟已不知所踪。 褚春秋脸色一变。 他立刻环顾左右。 很快就瞧见了徐怀璧遁逃的身影。 褚春秋冷着脸说道:“不过是负隅顽抗罢了。” 他身影一闪就堵在了徐怀璧的前面。 “你又能跑到哪里去” “是想朝着山泽的人求援” “但他们各自都有对手,怕也是自顾不暇。” “而且你不是说要独自杀我么现在又要找人帮忙了” “徐怀璧啊徐怀璧,以前的你确实让我嫉妒甚至害怕,可如今的你,就只是这样了,你逃了躲了这么多年,让我残缺这么多年,此狠,无绝期。” “我必然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徐怀璧轻笑道:“还真会贼喊捉贼啊,若非当年你先动了歪心思,我又怎能还礼,只是相对来说,你身心的双重折磨,确实更痛,但也是你活该。” 褚春秋铁青着脸。 他是个正常人。 突然就不正常了。 又要维持住心理的正常。 那是相当难熬的一段岁月。 哪怕他现在的心理也不正常,可最起码没有往最糟糕的地方走。 他不懂得宫里的内侍是怎么说服自己的,但他接受不了这份残缺。 这是无与伦比的伤痛。 他恨不得把徐怀璧挫骨扬灰。 被一句话挑起无尽怒火的褚春秋,爆发出了更强的气焰。 他没有出剑,而是用拳头,狠狠砸在徐怀璧的脸上。 他想让徐怀璧更痛,死得更惨。 徐怀璧被这一拳直接捶飞出去很远。 虽然他们不是武夫,但凝聚着炁的拳头,以武夫的方式打起架来,也不容小觑。 褚春秋追上去,挥舞着双拳,狠狠砸击。 伴着血花飞溅,徐怀璧无疑被揍得很惨。 但他愣是没吭一声。 他是故意在激怒褚春秋。 因为凭力量,他的确打不过褚春秋。 哪怕褚春秋的怒火一直都存在。 但没有比徐怀璧再火上浇油,更能让褚春秋的怒火再攀升好几段的了。 完全被怒火冲击的褚春秋,就会失去理智。 徐怀璧也就有更多反击的机会。 暴怒的褚春秋会不会直接把他打死,也未可知。 只是徐怀璧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唯有放手一搏。 他在尽可能避开要害的同时,积攒着力量。 而且是打破极限的力量。 这个时候就不是考虑付出多少代价的问题。 是必须得拼尽一切。 因为可能只有一次机会。 而另一边的赵熄焰,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她把踩着傅南竹侧脸的脚挪开。 没有半点犹豫地掠走。 但迎面是陇骑兵杀了过来。 赵熄焰冷着脸,直接冲了上去。 舒泥把傅南竹搀扶起来。 他们转眸看向皇宫的上空。 三帝的身姿尤为雄武。 可就在下一刻。 隋新帝的光影直接就崩散了。 姜望收回长夜刀,看着愣住的陈景淮,笑道:“就算请出祖宗出来也没用。” 陈景淮怒目欲裂。 大隋的四代帝王,隋高祖是毫无疑问最强的,隋太宗其次,他们两个生前就是大物,但隋新帝就弱很多了,只说修为,还不如陈景淮。 所以姜望轻描淡写就抹杀了隋新帝的先灵,陈景淮虽怒,也没那么在意。 他当即第一时间把隋高祖以及隋太宗的力量加持己身。 但却不是完全的。 可也足够让陈景淮的力量又攀升数筹。 他接着厉声喝道:“大隋镇守神何在!” 话落。 青玄署里就响彻一声龙吟。 整个牢狱十数层被打破。 有金光璀璨的龙呼啸而出。 盘旋在整个神都的上空。 唐棠见此,往前迈出一步。 姜望只是瞥了一眼。 然后朝着唐棠摇了摇头。 陈景淮以极快的速度就朝着姜望掠了过去。 姜望也出刀迎击。 可以说是得到隋高祖以及隋太宗的部分力量加持,陈景淮的力量也已今非昔比。 姜望一刀竟没有直接将其击退。 而陈景淮的信心也无疑更足了。 虽然有唐棠在虎视眈眈,尤其杀他之心很重,肯定不在乎是否此时出手。 但陈景淮又哪还顾得了这些。 姜望有信心解决他。 他现在也有信心能解决姜望。 就看谁先解决谁。 长公主在唐棠旁边说道:“姜望的自信有些重了,陈景淮已经豁出一切,更得到先祖的加持,在大物里恐怕也是极强的存在,你应该去帮他。” 唐棠蹙眉说道:“看来你对陈景淮是彻底失望了” 长公主说道:“就算不失望也没有办法,我得守住大隋,他只是咎由自取罢了。” 唐棠说道:“若换作年轻时候的我,姜望的阻拦,让我心头杀意无法释放,不提后续的影响,他也不可能拦得住我。” “但他要亲手杀死陈景淮,我得给他这个机会,这点问题也不会对现在的我有什么修行上的影响,大不了事后找些倒霉的家伙出出气。” “至于姜望是否过度自信,目前来看,他尚能应对自如,我相信他不会在这个时候犯蠢,或许他还潜藏着更强的力量未出,所以也不在乎陈景淮有多强。” “他只是纯粹不想让陈景淮就这么轻易的死去,而是要让陈景淮崩溃更崩溃,退一步讲,他就算玩脱了,也有我给他兜底,所以此时此刻,我不会介入。” 唐棠抬眸瞧了眼天上的大隋镇守神。 既为镇守神,其实也就等于是大隋气运的化身。 尤其这是最开始的镇守神,而非后裔。 最早是跟着隋高祖的。 说祂是人间敕封的正神也不为过。 平常的时候,或许力量没那么强。 但若在面临亡国的时候,有一国气运傍身的祂,彻底展现身姿,绝不可小觑。 现在说大隋亡国就太早了。 可陈景淮是的确已抱着仿若亡国的姿态,把一切手段都用出来了。 气运加持在陈景淮的身上与加持在大隋镇守神的身上,是不一样的。 所以因为大隋镇守神的出现,唐棠才想介入其中。 而唯一没想明白的就是姜望又阻止了他出手。 唐棠很认真观察着大隋镇守神。 发现了一个不知道是不是问题的问题。 大隋镇守神自出现后,除了在神都上空盘旋,没有任何别的动作。 祂没有袭击任何人,也没有帮着陈景淮打姜望。 这便有了多种可能性。 要么陈景淮对其另有安排。 要么是姜望提前做了什么。 想到后者,唐棠就很诧异。 那毕竟是大隋的镇守神,姜望做什么,能让其不帮着陈景淮 就算大隋镇守神已觉得陈景淮德不配位,开始选择别的人选,择一位新的皇帝认主,此时此刻,陈景淮也毕竟还是皇帝,帝王的气运仍在。 唐棠没想明白也就暂时不去想,后续自然会有答案。 而长公主也时不时的看向镇守神。 眉眼间有颇多思虑。 陈锦瑟在一旁,背着九姑娘,低眸不语。 相比别的,对于九姑娘的死,他很难不悲伤。 虽然九姑娘要比他大几岁,但也是一块在长公主府里长大的。 他无疑是把九姑娘当亲姐姐看待的。 他现在很后悔,应该自己一个人来,应该让九姑娘留在长公主府。 ...... 嘭嘭的闷响响彻在皇宫各处。 那些宫殿也纷纷坍塌。 姜望与陈景淮的身影纵横其间。 打得很是激烈。 虽有大阵的防护,但随着他们力量的增强,也逐渐变得不稳。 唐棠又另行封锁。 陈景淮很疯狂。 没有防御,只有进攻。 他披头散发,双眸赤红。 每一次出手,身上都迸溅血花。 那意味着多重力量的加持,已让他的承载力到了极限,或者说,打破了极限。 反而是帝王的气运在护着他,否则他自己就早已承受不住,爆裂而亡。 陈景淮此时完全没想自己会不会死的问题,只想着让姜望死。 他嘶吼着,吐着血,竭尽全力的出拳。 姜望很平静的把他的攻势尽数接下。 刚开始的时候,姜望得承认,他稍微感觉到了些吃力。 但越往后打,陈景淮的力量也就越弱。 甚至衰弱的速度极快。 让姜望才刚兴奋起来,就又仿佛被一盆冷水浇灭。 他只是看着越来越疯癫的陈景淮。 应付着对方的每一次出手。 陈景淮未有所觉,只以为占据了很大的优势,更兴奋且疯狂的出击。 他一拳砸出。 姜望侧身避开。 直至宫墙位置,沿途一切都被摧毁成废墟。 皇宫里躲着的人,连一声惨叫也来不及发出,就纷纷化作飞灰。 姜望只是拍了拍衣裳,随后正式还击。 同样的一拳砸过去。 陈景淮却避都不避,跟着一拳迎了上去。 拳头触及的瞬间。 只听咯嘣一声。 接着,陈景淮就变了脸色。 凄厉的哀嚎声随之响了起来。 他的手腕直接就断了。 姜望面无表情,伸手拽住陈景淮的手臂,一个膝撞上去,陈景淮就哇的一声吐了口血,姜望抬手摁住了陈景淮的脑门,掌间炁迸发,就将其轰飞出去。 陈景淮落地后仍在哀嚎。 姜望也紧接着落在他的面前。 陈景淮狰狞着面孔,嘶吼道:“我怎么可能还打不赢你!” 姜望轻蔑道:“那就让我告诉你,迄今为止,我最多才只发挥了六成力量。” 陈景淮猛地一怔。 他不相信。 最多发挥了六成力量,不是一直在发挥出六成力量。 那么姜望实际动用的力量只会更低。 换句话说,他费了这么大力,付出那么多的代价,才只让姜望使出一半力量。 若是不假,就意味着他绝不可能打赢甚至杀死姜望。 这是让陈景淮绝不能接受的事。 他催动力量恢复了断腕。 并把所有的力量凝聚起来。 姜望只是看着他,平静说道:“别着急,我给你时间,使出你全部的本事。” 此话一出,陈景淮更觉羞辱。 他恼怒的嘶吼着。 更疯狂的凝聚力量。 然后狠狠地拍向姜望。 姜望长夜刀在手,看似很轻描淡写的斩出。 就瞬间瓦解了陈景淮的全部力量。 整个世界都仿佛安静了。 陈景淮半跪在地,抬头看着面前的姜望,呆若木鸡。 姜望轻笑道:“你以为我在骗你不成甚至刚才都没用出六成力,因为你的力量衰弱了,我只是稍微认真,你的力量就土崩瓦解,不堪一击。” 陈景淮忍不住直接吐了口血。 第142章 死不瞑目 唐棠也随之吐了口气。 说是那么说,他其实还真担心姜望玩脱。 果然,罗沈端着一盘又黄又黑的东西,形状各种各样,但是谁都说不上来这到底是什么形状,看着就让人没有什么食欲。 霍宝儿完成了自己爹地交待的任务,她又乖乖的坐到霍老的身边。 而后两位并没有马上分开,似乎都是被一种神奇的力量束缚到了一起,而从双方脸上的表情不难看出,将两位束缚到一起的力量乃是由韩朗主导。 说这番话时,谢芙雅故意作出娇憨之态,一副晚辈向长辈撒娇的样子。 就在田露内心感情不知不觉的升温中,转眼间立秋了,虽到了节气立秋,天气依旧很炎热,走在路上,刮的风会感觉到凉爽,此时的风再也不像以往袭面是热浪。 宋风也是有些强忍着内心的伤痛,但脸上依旧还是保持着和煦的笑容。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有几个粗壮的汉子竟流下了眼泪,他们或许是想到自己曾经在熙和保卫战中的艰苦日子,或许是对正在被围困的左翼军感同身受。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十分寂静。 这万一这话在别人的嘴里,传来传去,传变了味儿,对琳琅不好。 夜狂偏了偏头,好像在思索着什么,没过多久,夜狂突然转身,一镰刀向着那个花圈砍了过去。 桌子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药材,宋风仔细看去,发现大多是都是一些炼制一品丹药的药材。 “唉!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如今恶奴欺主,我若是听之任之,怕是要辜负了王爷用性命换下的晋王府了!所以,还得劳烦各位帮我算一算这历年来的账目!”林穆儿也不与他们多客气什么,开门见山的把事情说清楚了。 对韩大名的称呼有些麻烦,叫伯父,显得不尊重,叫爷爷,辈分差着呢,终究还是选择了叫大爷。 丁诚看着花姐感叹的模样,能让金牌经济如此看重,对方绝对不是善茬。 与此同时,叶喵的求救声响起!叶辰听闻,顿时就大急,扭头一看,叶喵的身影,居然开始模糊了起来。见到这一幕,叶辰的三魂七魄,起码也少了一半。 经脉被毁,现在的叶辰,若不服用天材地宝,那他这一生,将再无修仙的可能。刹那间,叶辰的口中就不断的益出鲜血。 夏开心想,光明左右使,都是大美男,英俊潇洒,所以误解了也无所谓,况且,江湖将来传言是杨逍所杀,左右使谁替谁背黑锅,也无所谓啦,我现在出头,可别在金乌刀法练成之前,得罪了范遥和明教,那就不好玩了。 一席话,说的林穆儿和兰雪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可不是,这满心期盼的眼神,像足了饿虎扑食的模样。 而就在叶辰话音刚落,突然传送阵的转动戛然而止,就如一个急刹车般,暂停了。只是如今其上的十八块中品灵石,也都化作了灰迹。 徐英华听完,反而长出口气,慢慢靠在沙发上,用手揉着有些憔悴的脸。两人都沉默不语,各自想着心事。 第143章 神都煮雪 神都武神祠。 阿姐悠哉坐在屋顶上。 但她的视线打破了空间,目睹着张止境闭关的空间里的一切。 杨砚难以置信看着面前的少女。 这个名为鱼青娉的少女,身上迸溅着极为强悍的气焰。 整个空间在剧烈的震颤里,濒临崩溃。 鱼青娉执剑在手,冷漠看着杨砚。 陆地神仙的力量展露无遗。 杨砚心生忌惮。 要是他还在全盛时期,自然不惧一个刚破境的陆地神仙。 但现在他的状态不佳,鱼青娉正是鼎盛。 他很担心动起手来,自己会被打死。 杨砚回眸看了眼已是强弩之末的张止境,力量也有很大消耗的李凡夫。 他最快做出了决定。 跑! 相比自己的命,拿捏小鱼来威胁姜望已经不重要了。 他瞬间就要遁出这层空间。 鱼青娉也面无表情的直接斩出一剑。 杨砚惨叫一声。 整个空间霎时崩溃。 他们的身影一一闪现在武神祠里。 杨砚狼狈逃了出去。 鱼青娉要再动手,李凡夫说道:“穷寇莫追,眼下杨砚并不重要。” 他注意到此刻神都里的情况。 鱼青娉也转眸看见皇宫上空的大隋镇守神。 虽然姜望的实力无需她担心,但她担心与否,本身也与这无关。 鱼青娉看着李凡夫说道:“劳烦阁下护好我的老师。” 她话落,就掠出了武神祠。 李凡夫问道:“你现在还能行么?” 张止境说道:“可别瞧不起人啊,只要打不死我,我就死不了。” 李凡夫心想,你还真是说了句废话。 “但我好像不太行。” 他的力量是燃烧寿元得来的,而且并非是永久获得,是有时间的,现在已经开始衰弱,渐渐恢复到原本的力量层面。 鱼青娉走得太快,他也没来得及说,怕是护不住张止境。 这时候在屋顶上的阿姐拍了拍手。 引起了张止境与李凡夫的注意。 阿姐笑眯眯说道:“有我在,没意外。” 她说了只在关键的时候才帮姜望,不会直接参与,所以在小鱼的事上,她一直在看着,但除了小鱼,张止境以及李凡夫怎么样,她都没有出手的意思。 结果她也没有出手的机会,那么适当的此时护一下张止境两个人,倒没什么。 张止境与李凡夫两个人面面相觑。 他们可不知道阿姐的实力。 但就算他们的状态不佳。 若是阿姐只是普通人,他们没理由发现不了。 所以就点了点头,李凡夫亦表示了感谢。 他们三个人就出了武神祠。 鱼青娉是直奔皇宫。 而汇聚在宫门前,却进不去的骁菓军以及陇骑兵很是着急。 鱼青娉此时杀到。 后方的人瞬间反应。 他们乌泱泱有数万人。 但鱼青娉只是一拳砸出,便是漫天飞人。 无论他们之中有多少澡雪修士或宗师武夫,都是同样的结果,不堪一击。 这数万人在转瞬间就被鱼青娉杀穿。 但大阵阻隔了鱼青娉的路。 她没有丝毫犹豫就挥拳砸击。 惹来整个大阵震颤。 只是神都的大阵能防住唐棠,就自然不是刚破境陆地神仙的小鱼能轻易打破的。 鱼青娉是浑然不管,只一味的出拳,挥剑。 这也吸引到长公主的视线。 她不愿看到神都的大阵被完全击溃,或者受损,毕竟按当下的情况,小鱼若是不停手,凭着武夫的耐力,迟早能将大阵击破。 哪怕只是掌控了一部分的大阵,长公主亦能做到把护住皇宫的大阵打开一道缺口,没有多少的迟疑,很干脆就把小鱼放了进来。 随后赶到的张止境三人,对视了一眼。 趁着缺口没有闭合,就也跟着跃了进去。 ...... 大隋镇守神身长数百丈,浑身的鳞片,金光璀璨,俯首下来触及姜望的掌心,那般画面很是震撼,至少对陈景淮来说,他已经震惊的无法言语。 那可是大隋的镇守神啊。 怎么会对姜望如此亲近? 而且更奇怪的是,大隋镇守神是沾染了妖气,出了很大问题的,所以才被锁在青玄署的牢狱里涤除妖气,但现在的镇守神身上哪还有半点妖气? 也没人告诉他镇守神的妖气已经涤除干净了啊? 陈景淮忽然想起一件事。 褚春秋曾经故意把姜望往青玄署的牢狱里引,目的是想害姜望,难不成那个时候姜望就帮着镇守神涤除了妖气,所以镇守神才对他此般亲近? 这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但陈景淮实在想不通。 自己是大隋的皇帝。 哪怕姜望有帮助过镇守神,也不至于让镇守神向着他不向自己吧? 他脸色很难看想着,莫非自己这个皇帝是真的坐到头了? 大隋镇守神已经不认他了? 但大隋镇守神向着姜望,又是什么意思? 是打算认姜望为主,让姜望当皇帝? 陈景淮绝对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 他愤怒嘶吼道:“你在做什么?身为大隋的镇守神,你居然朝着乱臣贼子俯首!” 镇守神侧目瞥了他一眼,没有搭理。 若是隋高祖以及隋太宗的先灵还在,镇守神也绝不敢造次,但部分力量加持给了陈景淮,他们自然也消散了。 鱼青娉疾掠而至,站在了姜望的身边。 姜望看了她一眼,微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恭喜你入陆地神仙。” 鱼青娉的身上凛冽冷意减弱,也抬眸看了眼姜望。 这时候,一道声音传来。 “很显然,你已经失去了镇守神的青睐,也没了帝王的气运,你皇帝的位置到头了,该换人来坐了,这一切只是你的咎由自取罢了。” 李凡夫与张止境互相搀扶着走来,前者沉声说道。 阿姐背着手,跟在后面,迈着很拽的八字步。 陈景淮看向他,眉头一挑,似觉得有些眼熟,好像也是前诸国的后裔。 李凡夫说道:“你认不清我很正常,毕竟我逃出神都的时候,你还没称帝呢。” 陈景淮哪里有那个心思去认真回想。 张止境与小鱼出现在这里,就证明着杨砚失败了。 无论是那个神只还是杨砚,总是让他一次次失望。 所以陈景淮觉得自己的失败,都是这些人没用。 他只感到怒不可遏。 事情的结局不该是这样。 他瞪向了长公主,恨声说道:“你是什么时候掌控了大阵的,你早就背叛了我!” 大阵的问题,以及张止境他们能来到皇宫,陈景淮想来想去,也只能出在长公主的身上,这更让陈景淮感到生气。 长公主沉默了片刻,说道:“并非我背叛你,我也是大隋皇室的一份子,我比你更早的接触到神都的大阵,但这座大阵只能掌握在皇帝手里,否则你以为我为何只掌控了一部分?” 姜望没心思听他们姐弟俩掰扯,直接把周孽放了出来。 将蘅城的事公之于众。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神都。 让得纷乱的神都,逐渐变得安静。 无论敌我双方,或者四处躲藏的百姓,把姜望的每句话每个字都听得十分清楚。 他们大多怔愕住。 长公主的脸色更是剧变。 她看着明显陷入慌乱的陈景淮,深吸一口气,说道:“以前,你不被父皇看重,我为女子,颇得父皇的宠爱,所以我手里得到的资源,很多都用在了你身上。” “我培养你,照顾你,没有妄想你能登基,只想你能过得好,而你真的登基称帝,我也一直希望你会是个明君,可惜是我错了。” “前面的荒唐事不提,你居然在琅嬛的边境血屠数千里,让得十几座城池陷落,那些都是你的子民,你本该保护他们,却向他们提起了屠刀,简直不可饶恕。” 陈景淮声嘶力竭道:“他在污蔑朕!是他勾结了西覃,这只是他污蔑朕名声的手段!有事实摆在眼前,你怎能听他一面之词,就指责朕!” 周孽很是惶恐趴在地上。 他也不懂,怎么眼一闭一睁,局面就到了这个地步,明知姜望可以掠取他的记忆,证实陈景淮的罪名,他依旧颤着声音来配合陈景淮反驳姜望。 神都里的人只闻姜望的声音,确实有很多人不相信。 但长公主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无论陈景淮以及周孽说什么,他们的反应更真实,完全就是走投无路从而只能怒急嘶喊的表现。 姜望亦适时抓取周孽的记忆,呈现在整个神都的上空,让每个人都清晰可见。 那简直是人间炼狱般的画面,让目睹者皆是心头怒火升腾。 周孽无力的趴在地上。 陈景淮也瘫坐在地。 虽然他有准备,提前先证实姜望勾结西覃的罪名,让姜望无论说什么也可以定为诬陷,但这整件事的过程却不在他的计划之内,而且他现在头脑已经很混乱。 竟是提不起心气再辩解。 他的沉默,就等于是承认。 山泽的人没再动手。 因为隋军的人正在陷入无尽的挣扎里。 有些人甚至已经很无力的丢了兵刃。 百姓有胆子大的更是跑出来痛骂。 所谓牵一发动全身,很快,骂声越来越多,声音也就越来越大。 神都的气运也因此变得不稳。 陈景淮的力量更开始衰弱。 是整个大隋倾注在他身上的气运在流逝。 属于他的帝王气运亦在衰竭。 陈景淮彻底失了民心。 那么还有多少愚忠的支持他的人也就不重要了。 神都里飘落着鹅毛般的雪花。 百姓们的声音一浪又一浪的传出很远。 城外仍在陆续出现的妖怪,才不管是什么情况,依旧往上冲。 喊杀声,痛骂声,猎猎风声,大雪的呼啸,纷纷交织在一起。 陈符荼、陈重锦在神都里的不同地方,有着近乎相同的状态。 那就是很颓。 他们原本还一心争夺,从来没想过局势变化的这么快。 他们都不得不考虑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陈重锦的第一反应是去找杨砚。 但陈符荼是林荒原先找到了他。 此时刻,乌啼城主、穆阑潸、程颜、白山月也终于赶到神都。 不是他们来得慢。 是神都里虽然发生了很多事,其实并没有过去很长的时间。 因为许多事都是同一时间发生的。 他们在城外进不来神都。 只能反手先降妖除魔。 城外已经聚集了近十万的妖众。 虽然隋军在城外的数量也有数十万,但他们此刻的心气都有些不足。 所以处在了劣势。 而穆阑潸他们的想法也很简单,除了确实进不去神都,做不了别的,也是在妖怪的面前,其余事可以先暂时放一边,他们总不能在一旁看着。 别的不说,越来越多的妖怪出现,若是不管的话,必将让琅嬛多郡生灵涂炭。 毕竟几十万的人和妖,可不是神都城外能装得下的,整个战场的范围是非常广的,他们互相打起来,也不可能只在原地。 但外面无论有多乱,皇宫里此时相当寂静。 在姜望的示意下,鱼青娉一剑就斩了周孽。 这个死到临头也还对陈景淮很忠心耿耿的人。 姜望则往前迈出一步。 提起长夜刀指着陈景淮。 陈景淮颓然在地,身心皆已崩溃。 甚至加持在他身上的力量也开始反噬。 他忍不住嘶嚎起来,满地打滚。 有灼热的气息在他身上沸腾起来。 天上落下的雪也在顷刻被融化。 但因为雪下得很大,地面已积起厚厚一层。 很快,地面的雪就仿佛被煮沸。 陈景淮痛苦哀嚎,撕扯。 其状之惨,不忍睹。 姜望自是面无表情,他看着陈景淮说道:“虽然可以这么痛苦的让你死去,但我发发善心,就给你个痛快。” 话是这么说,但他却没有即刻动手。 直至陈景淮嘶声求着他。 姜望淡然一笑,猛地挥刀。 哀嚎声戛然而止。 陈景淮侧躺着,没了动静。 他的真性以及神魂也都被姜望一刀抹灭。 整个神都,银装素裹,又猩红遍地。 皇宫里到处是残桓断壁,废墟的灰烬伴着雪花飞扬。 有钟声悠然响起。 李凡夫的声音传遍了神都,“陈景淮已死,降者不杀!” 林荒原拍了拍陈符荼的肩膀,说道:“往好的方向想,你称帝的时机到了。” 第144章 不可无君 泼天的夜色下,神都城外厮杀不休,城内已是无比静谧。 长公主暂时掌控了神都的大阵,解除了皇宫的封锁,但因为城外的妖怪还在肆虐,就没有把整个大阵撤除。 她露面,安抚百姓,稳定隋军。 山泽的人都汇聚在一起,虽不再动手,但也很警惕。 赵熄焰看到徐怀璧此时的状况,哪怕得知褚春秋已死,仍是怒火中烧。 她还想再杀。 是魏先生极力劝阻她。 接下来要怎么做,就不是他们能左右的。 换句话说,山泽的目的从来不是推翻整个大隋,他们也压根没这个实力。 能让神都几乎陷落,斩杀隋帝陈景淮,皆依赖姜望能让他们直接进到神都。 剩下的得看姜望以及李凡夫怎么说。 而李凡夫已经说了降者不杀,那他们就不能再主动出手。 陈锦瑟背着九姑娘回了长公主府。 唐棠牵着唐果的手,在宫墙上看着忙碌的长公主,以及宫内,姜望、小鱼、阿姐他们去皇宫的深处的背影,其目的是找到琅嬛神。 大隋镇守神也已隐遁在皇宫里不见了踪影。 此时长公主回眸看了眼唐棠。 唐棠轻微蹙眉。 有长公主以命去救唐果这件事在前,唐棠此时对她的感觉也难免有些复杂。 但这最多让他对长公主的态度好一些,不至于直接改变什么。 长公主指了指城外。 唐棠更攥紧唐果的手,现在没有让唐果待在身边更安全的地方。 长公主很短暂的打开大阵的缺口,唐棠就带着唐果一起,瞬间掠了出去。 唐棠一出现在城外,穆阑潸他们就围了上来。 程颜赶忙上下打量唐果,见其无伤,才松了口气,问道:“里面情况怎么样?” 唐棠很简单说了一下,然后看向了城外肆虐的妖怪。 穆阑潸、程颜、乌啼城主、白山月皆站在唐棠以及唐果的身边,目视妖众。 唐棠单手举剑说道:“很少有并肩作战的时候了,虽然这些妖怪不够格,但不妨比一比谁杀的更多,输了的在沧海楼上层请客。” 白山月一脸错愕,若是唐果不直接参与,他作为小辈,就是最弱的,这不是明摆着必输么?而且他手里那点银子,哪够在神都最贵的沧海楼上层请客呢? 但没等他说什么,唐棠拽着唐果与程颜就已经先掠了出去。 穆阑潸与乌啼城主也紧随其后。 白山月愣在原地,他感觉自己分明是被做局了。 ...... 皇宫里。 姜望他们到了供奉着琅嬛神的位置。 阿姐在四处溜达。 姜望、小鱼看着外面年久失修,其内却是金碧辉煌的殿宇,尤其摆在正中间首位的神龛,迈步走了过去。 神龛忽然绽放出一些光芒。 呈现出几条锁链。 哪怕陈景淮已死,他对琅嬛神的封禁也并没有解除。 姜望一眼就看到上面的纹路很熟悉。 琅嬛神的虚影浮现出来。 祂的声音也显得很虚弱,“我有注意到外面的情况,幸好没有因为我的力量酿成大错,但这个封禁的手段来自另一个世界,其作用是将我的力量封困,更把我也困在神龛里,陈景淮又多次掠夺我的力量,我的状况已经相当糟糕。” 姜望轻轻蹙眉。 他先前能打破神都底下对下浊之炁的封禁,现在变得更强,尤其封困琅嬛神的还要比当初已随着时间变得不稳的下浊之炁的封禁弱很多,自然更不在话下。 在琅嬛神的话音刚落,姜望一挥手,就破除了封禁。 这也让琅嬛神接下来的话不得不咽回肚子里,看着姜望说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三日又三日,每次都判若两人......真厉害。” 姜望只是摇了摇头,说道:“我原是怀疑阁下在助纣为虐,现在既已真相大白,但不知阁下何去何从?” 琅嬛神看了看小鱼,又看了眼在殿宇里溜达的阿姐,沉默片刻后,说道:“我现在的状况需要休养,神都的气运虽然衰弱,但只要新帝登基,还是能慢慢恢复过来,甚至更盛,前提得看新帝怎么做,所以我暂时不会离开此地。” 姜望点了点头,问道:“神都的仙人在何处?” 琅嬛神先是沉默了一会儿,方才说道:“祂无处不在,神都的事,祂也一定有目睹,至于为何没有现身,想是看出来,你能解决。” 姜望闻言,微微蹙眉。 他又问起封禁的事。 琅嬛神就把陈景淮说的话一字不差描述一遍。 姜望很好奇说道:“那岂不也是说,当年把下浊之炁封禁在神都底下的要么也是无意到过另一个世界,或者干脆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所为?” 琅嬛神说道:“那个时间就很久远了,别说大隋还不存在,这个人间都还不存在,所以下浊之炁一开始绝不在神都底下,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无法解释。” 姜望想着这件事还是直接问下浊之炁更合适。 祂应该用不了多久就又能复苏了。 姜望告辞离开。 琅嬛神这次也是真的陷入沉眠,开始休养,恢复力量。 殿宇外,阿姐回眸瞧了一眼。 才快步跟上了姜望。 ...... 长公主的亲自奔走,用绝对的诚意很快暂时安抚了百姓,神都里剩下的隋军也集结起来,包括了青玄署的镇妖使,由傅南竹率领,随时准备出城降妖。 唐棠、乌啼城主他们抵得过千军万马,极短的时间,就把围困神都四个方向的妖众给杀退了数十里,长公主就在适当的时机,撤除了大阵。 傅南竹率领的人就从四座城门杀了出去。 等姜望走出皇宫的时候,妖怪的数量已经锐减,更被杀退了百里。 它们也瞧出神都里的问题似乎被解决了,紧赶慢赶的还是迟了一步。 唐棠又杀的非常凶。 妖怪们不得不萌生退意。 开始四散而逃。 仍在往神都赶的妖怪,瞧见前面的情况,只能就地躲藏。 没有凶神,且没有足够多的妖王,剩下的大妖小妖再多也不够杀的。 它们可以为了攻破神都,悍不畏死,但没希望的情况下,亦不愿无谓送死。 只是它们跑得再快,最终藏起来活下来的也没多少。 神都以及整个琅嬛的妖患算是解了。 有妖怪的通风报信,各境的妖怪亦只能止步。 但纷乱却没有那么快平息。 除了自始至终很平静的苦檀,以及得到了乌啼城主的消息,并未拼命拦截,从而也减小伤亡的垅蝉,其余各境打着打着就越来越乱。 长公主第一时间就放出消息,让在各境的修士,尤其是仍在外的韩偃、帝师他们,竭力平息妖患,再尽可能的派遣琅嬛的力量去驰援。 陈景淮虽然死了,但惹出的一堆烂摊子,波及了整个大隋,不是轻易就能结束的,长公主只能站出来,最大程度的把控局面,其余的唯有暂时放一边。 这个时候,西覃望来湖的第一批人才来到苦檀磐门。 何郎将也还没有得到外面的消息。 苦檀从始至终都是风平浪静。 但苦檀青玄署最先得知了来自琅嬛的消息。 娄伊人身为苦檀青玄署的行令,亦是山泽的成员,只是神都的大战突如其来,并没在原本的计划之内,所以他未能参与。 那么无论是否自愿,他都得集结人马,赴各境去驰援。 理所当然的,也得把消息传给在磐门的何郎将以及剑阁等势力。 郁惜朝他们也没想到局势变化的这么快,所以算不上着急往这边赶,甚至第一批人到了磐门后,亦未即可再往琅嬛,而是先打探消息,等着后续的人都赶到。 吕涧栾在郁惜朝他们这里得知隋境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为了以防万一,或者趁火打劫的心思,亦是第一时间在西覃的奈何海,雅苑小筑的地方,集结兵马。 奈何海里的妖怪也同样后知后觉,是通过西覃的动向才意识到问题。 可他们都没有实际开始后续的行动,何郎将得知消息,磐门里也就很快都得知了琅嬛以及各境的情况,那么郁惜朝他们自也就知道了。 无论属于哪方势力,抱着什么样的想法。 各境妖患还是其次。 关键的是,大隋变天了。 隋帝陈景淮已死。 奈何海只可惜没有最快得知消息,谁让苦檀里啥事没有,外面乱成一团,也没消息传过来,它们此时再行动已经迟了。 尤其磐门除了骁菓军,又集结了不少人,另一头的西覃,也集结了大军。 它们这时候更完全没有行动的可能性。 毕竟对它们来说,大隋只是死了个皇帝,隋境里的大物们还在。 它们想踏平神都,可不是纯粹为了踏平神都。 陈景淮这个大隋皇帝,天高皇帝远的,从来不是它们忌惮,或者乱隋的关键。 磐门的隋人以及驻扎在此的骁菓军,才是打心里的震惊甚至慌乱。 琅嬛虽有消息传来,但并未有多详尽。 他们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郁惜朝他们则是有些犯难。 这种情况,他们还去不去神都? 陈景淮既然死了,那姜望肯定就没事,他们有这个信心,只是心里遗憾自己动作慢了,没能帮上忙。 童伯很认真想了想,下决定道:“原路返回,也尽快把消息传给西覃,并阻止他们渡海,抛开别的,此时双方全面开战,大隋的百姓就没活路了。” 郁惜朝、苏长络自是听童伯的。 他们过来是走的奈何桥。 双方的镇守者都可以单独的打开入口。 但出来的时候,正常情况下,就也得经过双方镇守者的盘查。 毫无疑问,他们走寻常路,能来到磐门,是何郎将许可的。 否则把隋境奈何桥的入口一关,他们就只能哪来回哪去。 奈何桥的坚固程度是能抗住大物一击的,没办法在奈何桥上再跑到奈何海上去。 但何郎将让他们过来,不是为了帮他们打神都的,因为压根也没了解情况,只是互相认识,并未阻拦他们入隋。 等郁惜朝他们都到了磐门,还没问清楚,娄伊人就把消息传过来了。 那么何郎将自也能猜出陈景淮是被谁杀死的。 除了把他赶到磐门这件事,其实陈景淮对他还是不错的。 虽然是因为他的修行资质很高,陈景淮才对他另眼相看,但给予他的优待也是实打实的,所以何郎将很难说对陈景淮的死无动于衷。 只是他对陈景淮还没到抛开一切为其报仇的地步,何况动手的是姜望。 郁惜朝他们要回去,何郎将也没有多考虑,就又打开了奈何桥的入口。 他站在那里,看着郁惜朝等人的身影消失,瞥了奈何海一眼,无论奈何海里有没有动作,职责所在,他依旧得守在这里。 驰援各境的事自然有别人。 驻扎在磐门的骁菓军是不能轻易动的。 防的不止是奈何海,更是西覃。 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 等长公主把大致问题的解决方案都吩咐下去,剩下就是有条不紊的执行,而完成这些,也已过了三日,至少神都里相对平静后,就有人提及了新帝登基的事。 陈符荼是太子,陈重锦不见了踪迹,他门下的人也不知该怎么办,群龙无首的情况下,他们几乎全面溃败,陈符荼登基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很快就定好了登基的日子。 陈重锦不见踪迹的原因,是杨砚被小鱼一剑斩伤,唯恐被杀,又再得知陈景淮死后,就趁着长公主把大阵撤除,直接逃出了神都。 陈重锦当时很慌,就与陶惜一起跟着跑了。 归根结底是杨砚慌了,在明确姜望未有把大隋皇室都杀绝的前提下,陈重锦是没必要跑的,但跑都跑了,再说什么也都没用。 等杨砚冷静下来后,他看着陈重锦说道:“陛下先前已写了另立储君的诏书,只可惜我没来得及拿到手里,这件事应该暂时还没有别人知道。” 陈重锦问道:“外高祖的意思是?” 杨砚说道:“要想名正言顺,就得先拿到诏书,夺了陈符荼的太子之位,或者说,就算他登基称帝,咱们也有理由再去抢夺,因为这是师出有名。” 第145章 师出有名 琅嬛某郡某地的山野间。 杨砚、陈重锦、陶惜三个人直接席地而坐。 陈重锦颇显忧愁。 因为很多事没在陈景淮的计划内,也不在山泽的计划内,更不在陈重锦的计划里,事情突然发展到这个局面,他其实是很懵的。 杨砚轻叹一口气,说道:“愣要找原因,只能说是他最近的手段确实很激进,哪怕山泽以及姜望很早就有这个心思,这也肯定是迫使他们更快行动的原因。” “让我也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在琅嬛的边境,做了屠城的行为,偏偏还被姜望抓个正着,人证物证俱在,如今看来,他当真是个打着仁德之名的伪君子。” “等这件事,传遍整个大隋甚至天下,哪怕他死了,也会被疯狂讨伐,臭名昭着,大隋的气运将受到严重的影响,直接就矮了西覃一大截。” 陈重锦说道:“他的无情无义我早就见识到了,但能到这个地步,我做梦也没想到,而且那个神秘的神只也不知道是谁,怕是堕落的妖神才对。” 杨砚说道:“总而言之,就算陈符荼登基了,大隋也是千疮百孔,有很多烂摊子需要收拾,我们还有机会,就先让他帮着打扫打扫也好,最后是你收尾就行。” 陈重锦只能让自己冷静下来,先不说诏书的问题,他现在也已处在绝对劣势,就算陈符荼短时间里没心思去清缴自己在神都的势力,某些人也肯定会被撤权。 何况只要陈符荼登基,骁菓军、陇骑兵、须椭军、神都鳞卫、青玄署就都到了陈符荼的手里,他离了神都,还拿什么力量去夺? 说来说去,就只有诏书这一个名正言顺的东西了。 只要陈符荼暂时没时间铲除异己,他能尽快拿到诏书,筹备妥当,有神都自己的势力暗度陈仓的话,骁菓军、陇骑兵不敢谈,须椭军是能笼络的。 而且有杨砚在,青玄署里也未必铁板一块。 须椭军说是忠于大隋,其实准确地说,只忠于陈景淮,因为是实实在在陈景淮扶持的力量,骁菓军才是忠于隋高祖,等若相对彻底的忠于大隋。 陈重锦以前还想着,陇骑兵毕竟是姜望的祖父一手训练出来的,虽然陇骑兵的理念也是忠于大隋,可当年的老将还没有死绝,难免有些人会因为姜望反水。 那如果姜望表面上还站在他这一边,往好了说,自己就能掌握一半的陇骑兵。 现在的情况是,杨砚与姜望已经正面对上了,陈重锦不敢保证还能再与姜望攀交情,甚至可以说,杀死陈景淮后的姜望,能不再参与他们的争斗就很不错了。 所以陈重锦以为,最有可能,或者说最快最简单能倒戈向他的只有须椭军。 只需要把诏书一亮就足够了。 因为诏书是实实在在陈景淮写的,须椭军要效忠的必然是陈景淮的正统。 陈重锦只需证明陈景淮要传位给他,那么在须椭军的眼里,陈符荼这个太子就是虚的。 甚至退一步说,须椭军没有坚定认为他是正统,会有迟疑,也断然不会完全站在陈符荼这一边,无非是他多费些口舌的问题。 须椭军虽然相对骁菓军、陇骑兵更弱,但也是很强的,而且人数更多。 隋三军里,陇骑兵的人数最少,其次是骁菓军,因为他们只要精锐,哪怕满打满算也有八十万余众,但须椭军,除了麓山的,在各境都有兵营,总计数百万。 尤其此次一役,骁菓军的损失也很惨重。 而须椭军在琅嬛境里只驻扎着三十万,损失再多也只是个零头。 换句话说,除了在苦檀磐门的骁菓军,剩下的就都在琅嬛、神都的周围,此次无论降妖除魔还是在神都里或被王淳圣杀的,加起来就有十余万人。 那么苦檀磐门的周边,拦着奈何海的壁垒前,每隔一段距离就驻扎着的营地,合加起来就有近二十万的骁菓军不能动。 只说琅嬛境内,六十万的骁菓军损失了十余万,就仅剩四十多万的兵马。 神都鳞卫是直接可以忽略不计的。 陇骑兵一共才二十万人,也在此次一役里阵亡数万。 既是骑兵,尤其是重骑兵,他们的战斗能力自然很强,甚至某方面更胜骁菓军,但其实自组建以来,没多少实战经验。 因为那个时候,隋覃的纷争已几乎到了末尾,他们没什么表现,百年契就签订了,在这之后,降妖除魔也几乎用不到他们,除非有非常大的妖患。 他们只在隋三军的训练战里,完胜了须椭军,惜败骁菓军,再有复刻黑焰军的事实以及多次赢了须椭军,甚至曾也少数赢过骁菓军,才有了第二的名头。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实际是弱的。 只能说,没了老侯爷,他们目前的训练以及经验的不足,难免会有诸多弱点。 他们可以凭着当年的基础以及精良的装备,在勇猛的冲锋下很快击溃须椭军,只是面对相等量的存在,弱势必然也会很明显。 而且训练只是训练,人数也是有限制的,真要往死里打,陈重锦认为,他只要掌控了须椭军,有合理的针对方案,赢的几率很大。 甚至不计后果的用笨办法,以人海战术去堆,也足够击败陇骑兵。 所以真正需要忌惮的还是骁菓军。 哪怕骁菓军已经损失惨重,亦不是须椭军能以人数优势战胜的。 何况骁菓军与须椭军不一样,只凭诏书,就算他说的天花乱坠,也不一定能得到想要的结果,仅是一小部分人迟疑没有意义,关键能否完全倒戈或中立。 尤其最关键的是,须椭军已没了领头的,胥定贤、周孽都死了。 而骁菓军的问题上,唯一让陈重锦觉得有胜算的,恰恰就是黄小巢。 就陈重锦自己了解的,黄小巢是陈景淮三顾茅庐请来的,具体的细节他是不懂,杨砚也不够清楚,但只从浅层来说,黄小巢不是隋人,关联最深的就是陈景淮。 哪怕黄小巢是国师曹崇凛举荐的,可他们两个,在以前没有多少的交集。 仅是相互知道对方。 陈重锦不敢保证,只是有希望凭着诏书纵使只让黄小巢在这个时候能保持中立也好,起码有这个原因在,结果不会是绝对的。 而曹崇凛的话,他师出有名,按理来说,国师就不会介入。 所以考虑到这些,陈重锦的信心也稍微往上提了提。 “为了防止陈符荼发现,咱们应当尽快拿到诏书。” 杨砚说道:“那得等姜望离开神都才行,否则我这时候潜过去,肯定被发现。” 言至此,他脸色有些难看,但也不得不承认说道:“别说我现在身受重伤,哪怕在全盛的时期,亦非姜望的对手,甚至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就算他身负仙缘,我也实难想象,他的修行进境怎能如此之快?” 陈重锦叹气道:“姜望的确是个怪物,只可惜,纵是没有走到完全的对立面,也很难成为队友了,否则有姜望在,我登基称帝,不是轻而易举?” 杨砚颇有些哑口。 说来还怪他。 但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陈重锦接着说道:“我们也不知姜望何时离开,他要是在神都待一段时间,陈符荼能发现诏书的风险不就更高了?” 杨砚皱眉说道:“那就只能先暗中的联系神都里我们的人,看看有没有机会能通过神都鳞卫的手拿到诏书,除非此外,眼下确实没有好的办法。” 陈重锦看向了陶惜。 陶惜当即起身离开。 曾经陈符荼说他染指神都鳞卫,虽是陈重锦的刻意为之,但其实是将计就计,他真的笼络了一些神都鳞卫,只是人数很少,毕竟他也怕玩脱了。 现在只能期望他笼络的那些神都鳞卫没有死,或者说没有死绝。 皇宫其实被毁的很严重,好在御书房的位置并没有遭到很大的破坏。 被毁的地方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恢复的。 相比御书房,上朝的大殿才是最要紧重建的事。 陈重锦以为,在短时间里,陈符荼应该不会往残破的御书房去。 诏书被发现或者很不巧的被毁坏,都是陈重锦此时必须在意的事情,但诏书的确是师出有名的唯一关键,既然有真实的诏书,就没理由先考虑伪造。 他唯有希望能一切顺利。 “神都里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国师以及黄小巢怎么都没回来?” 陈重锦对此确实有疑问。 杨砚蹙眉说道:“讲起这个,当时神都的上空,有从无尽虚空里传出动静,只是后来实在无暇顾及,若是国师及裴静石皆在无尽虚空,这么久了也该回来。” 陈重锦说道:“关键是在,裴静石在无尽虚空的原因,是他对姜望身边的正神出手,一块遁入的无尽虚空,姜望应该也去了,但姜望回来了,裴静石为何还在无尽虚空里?” 杨砚说道:“他们在无尽虚空里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不说现在,那个时候的姜望,绝对不是裴静石的动手,只可能是国师的出现救了他。” 陈重锦说道:“那岂不是国师与裴静石这两个世间最巅峰的存在,终于要一决胜负了?万一国师败了,甚至被裴静石给杀死,大隋面对西覃不就毫无胜算?” 杨砚说道:“真要到决生死的地步,就算他们在深空地界,也不会只造成这点动静,所以不必杞人忧天,反倒是黄小巢的踪迹,确实毫无线索。” “这家伙,自来到神都,就几乎不与人有交集,除了职责在身,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平日里我行我素,再加上我时常的闭关,因此对他的了解也甚少。” “为今之计,是先找个正经的落脚之地,等拿到诏书再说,若此事有意外,就得从长计议,我会尽可能快的恢复力量,你暂时哪也别去。” 陈重锦沉默着点头。 ...... 裴皆然并没有参与这次的神都大战。 只是作为一个看客,目睹着视线所及的画面。 就像梁小悠一样。 但也正因如此,旁人打得很乱,所以没注意到,裴皆然与梁小悠却看到了彼此。 山泽的人有一大部分先撤出了神都。 李凡夫、魏先生他们暂住宝瓶巷的浔阳侯府。 有姜望在,他们的伤势自然很快恢复。 只是李凡夫为提升力量损耗的寿元,就很难找补回来。 像什么天材地宝,对李凡夫这个境界的人不说完全没用,也的确意义不大。 除非他能再破境。 但就算姜望转入神阙,也做不到把一个澡雪巅峰修士给直接拔高到大物的境界。 除此之外,眼下更严重的问题是徐怀璧。 因为徐怀璧是完全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他的问题不仅在伤势,所以姜望助其恢复伤势,亦未能改善他油尽灯枯的问题。 只是让他能像正常人一样行动自如,黄庭依旧枯竭,提不起半点力量。 姜望想着必须得救徐怀璧,便找到了唐棠以及阿姐商议。 裴皆然在旁边则是一直盯着梁小悠看。 把梁小悠看得心里毛楞楞的。 注意到裴皆然给她使了眼色,要借一步说话。 梁小悠也只能跟上去。 但暗地里攥紧了拳头。 要是曝露的话,她就只能出手解决裴皆然,然后最快逃离了。 祂们到了侯府院里的墙角下站着。 裴皆然盯着她说道:“我不动手,是毕竟长在神都,我可以给你们出主意,怎么做是你们的事,但你身为山泽的一员,全程看戏的理由是什么?” 梁小悠笑着一摊手说道:“我修为低啊,不参与就是最大的帮助,而且我又不想死,要不是没有提前商量好,忽然就打起来,我莫名其妙就到了神都,压根也不会来。” 愣说的话,也合理。 只是裴皆然总觉得有问题。 梁小悠眨着眼睛装无辜。 裴皆然却忽然出手,她想试探看看梁小悠是否真的仅是洞冥巅峰的修为。 因为梁小悠时刻防备着,裴皆然出手毫无征兆,让祂下意识就提炁回击。 第146章 朕省得了 长公主府里。 虽然陈符荼已确定登基的日子,但在登基之前,依旧是长公主与他一块处理暂时的朝政,甚至长公主占据了主导。 不过随着登基的日子临近,长公主也逐渐放权给陈符荼。 忙碌了数日,今日长公主总算是得了些空闲。 因为朝堂上的事需要她及时处理,所以九姑娘的事,便是陈锦瑟在忙活。 陈景淮的死,又即将新帝登基,且诸事一大堆,九姑娘的事自然很难大办特办。 但能给的规格也给足了。 回到长公主府的陈知言,看着特别给九姑娘设的灵位,默然不语。 陈锦瑟他们都没有打扰。 乌啼城主在浔阳侯府。 穆阑潸他们则都在长公主府里。 他们陪着唐果。 唐棠到了陈知言的身后。 但他没有说话。 等长公主从情绪里走出来,回眸看了他一眼,唐棠才说道:“我今日就把唐果给带走,只是说一声,你同不同意,我都会带走。” 长公主沉默着走出门。 唐棠也转身跟上去。 凉亭下。 长公主挥退左右。 唐棠在其对面坐下。 “这不是很好的机会么?” 长公主给唐棠倒茶。 并未回应。 唐棠蹙眉说道:“所以你放弃了?” 长公主抬眸看向他,说道:“陈景淮已经死了,唐果待在神都很安全,没有人能再威胁她,哪怕是陈符荼,曾经陈景淮对满棠山除名的事也会即刻撤除。” 唐棠只是看着她。 长公主说道:“我毕竟是个母亲,她也需要母亲,仅仅是嘴上不说罢了。” 唐棠沉默。 长公主说道:“你也可以留在神都,甚至住在这里。” 唐棠摆手说道:“那就大可不必。” “但唐果是否愿意继续在你身边待一段时间,就看她自己的意思,虽然我依旧会劝她离开......” 唐棠话音才落,就有人急匆匆前来禀报,说是姜望来了。 而姜望也紧随其后的到了唐棠以及长公主的面前。 长公主就朝着来禀报的人挥了挥手,让其退下。 唐棠笑着说道:“来得正好,咱俩现在都空闲,杀陈景淮这件事我没有好好出气,城外的妖怪也不够让我认真,为了补偿我,正经的打一架怎么样?” 姜望闻言,倒是很快点头笑道:“我自当认真奉陪,尽可能让前辈全力打一场。” 唐棠当即起身。 姜望赶忙抬手说道:“先别急,我此次来有别的事想拜托前辈。” 唐棠好奇道:“何事?” 姜望严肃说道:“徐先生的问题很严重,我暂时没有好的办法能救他,想问问前辈,黄庭彻底枯竭,寿元也极大的折损,甚至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是否还能补救?” 唐棠也神色稍凝,说道:“先带我去看看。” 两人快步离开。 长公主仿佛是个背景坐在那里。 她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不知想着什么。 ...... 皇宫里。 各个宫殿都在加急的重建。 陈符荼的东宫也被毁了一部分。 但已经是即将登基的新帝,他自然无需住在东宫。 除了最快建好的太极殿,皇宫还是有完好无损的宫殿的。 陈符荼暂时住在两仪殿。 他这几日一直派人在找陈景淮说的另立储君的诏书。 因为陈符荼很相信,陈重锦虽不知为何跑了,可决然不会放弃,那么要成事,首先肯定想拿到诏书,他自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只可惜,他接连几日都没有找到。 御书房虽然没有完全被毁,但偏殿毁了,御书房也因此倒塌了一半。 陈景淮只对他说了有诏书这个东西,却没说具体放在了哪里,若是诏书彻底被毁,化作齑粉还好,若是没有,他就必须得找到才行。 同时,他亦让宣愫竭力找寻陈重锦的踪迹。 百里袖死了。 最得陈符荼信任的除了梅宗际,就是宣愫了。 虽然他还没有登基,但宣愫的权力已在无形中拔高。 梅宗际还得助他处理一些朝政,所以这件事只能交给宣愫来办。 此时的两仪殿里。 除了长公主在帮着处理的事物,陈符荼的桌案上也是摆着一大堆。 因为无论对内还是对外,要处理的事情就太多了。 各境的妖患也还没有解决。 陈景淮虽然死了,但他的后事以及谥号怎么取也是个难题。 百姓们的讨伐声自始至终都很激烈,只是有长公主出面,没有因此闹事罢了,陈符荼能做的也唯有尽量安抚。 除了皇宫的重建,神都里各个街道也都得重建。 甚至山泽的人该怎么办,同样是最直接的难题。 先不提陈景淮的罪过以及百姓的态度,山泽的人,包括着姜望,的确是造反。 大事、小事、琐事,皆摆在眼前。 陈符荼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头疼。 这还没当皇帝呢,他就难免生出甩挑子不干的想法。 关键是这个登基的节点,也实在是很糟糕。 陈符荼揉着眉心说道:“还没找到么?” 站在案前的梅宗际揖手说道:“已经让人把御书房给翻了个底朝天,并未发现诏书的存在,微臣以为,或许被彻底摧毁了。” 陈符荼说道:“不能有或许这个词,必须确凿,万一被陈重锦给盗走,又会出现很大的麻烦,让神都鳞卫的眼睛都给我放亮,严防死守,不能出任何差错。” 梅宗际揖手称是。 陈符荼接着问道:“宣愫是否有消息传回?” 梅宗际说道:“倒是刚刚有收到消息,正打算回禀。” 陈符荼说道:“讲来。” 梅宗际说道:“宣愫的信笺里说,有在南郡之地发现了些痕迹,他正在追踪,暂时还没有找到人,但有很大的概率就是陈重锦。” 陈符荼说道:“让他务必小心,杨砚也不见了踪影,他们肯定在一块。” 梅宗际说道:“杨砚应该身受重伤,他最要紧的肯定是恢复力量,而且陈重锦麾下的人没有带走,那么许多琐事就必定需要陈重锦亲自奔走。” “宣愫是很聪明的,不敢说直接把陈重锦杀死或者捉回来,只要确定位置,自会第一时间通知微臣,到时候微臣自当前去捉拿。” 陈符荼说道:“可别因为杨砚受了伤,就有轻视之心,他怎么着也是个大物。” 梅宗际揖手说道:“微臣明白。” 他接着又道:“陛下,您该习惯改口自称朕了。” 陈符荼愣了一下,嘴角也不禁扬起,说道:“朕省得了。” ...... 宝瓶巷。 浔阳侯府。 徐怀璧被赵熄焰搀扶着在院里散步。 李凡夫、魏先生他们都在旁边看着。 裴皆然、梁小悠也在。 在裴皆然出手试探的时候,梁小悠很及时反应过来,把刚要提起的炁又瞬间隐藏了,身为世间第一口的上清之炁,她想瞒过裴皆然,再简单不过了。 就算提炁,只要没有实在的接触,裴皆然也发现不了。 那么结果自然是裴皆然伤了梁小悠。 裴皆然的试探是实打实的,哪怕到最后一刻也没有收势。 当然,她不会真的使出全力。 但肯定不是洞冥巅峰修士能轻松承受的。 梁小悠伤得不轻。 裴皆然也只是觉得梁小悠的行为奇怪,怎么都不可能想到上清之炁的层面,那么她用事实证明,梁小悠的修为最起码没有问题,确实很弱。 她就暂时打消了怀疑。 给梁小悠致歉,并尽力帮其治伤。 面对李凡夫他们,是梁小悠很主动解释,心血来潮找裴皆然切磋了一下才不小心受了伤,哪怕她找裴皆然切磋这个行为,众人没有很理解,也未怀疑什么。 此时阿姐从府外回来。 姜望与唐棠也紧随其后到了侯府。 徐怀璧笑着说道:“其实不必如此劳烦,时也命也,褚春秋已死,我蒙尘的问题也已解决,而且也逍遥自在了那么多年,更收了焰儿这个徒弟,已经很值了。” 赵熄焰沉默着搀扶徐怀璧坐下来。 姜望说道:“你认命是你的事,我救你是我的事,最起码,我得尝试把所有方法都用过才行,若最后还是办不到,我自然会放弃。” 徐怀璧闻言,也不再说什么。 赵熄焰沉闷着声音说道:“谢谢。” 姜望看了她一眼,说道:“这可不像你,你也别想太多,我会竭尽全力。” 唐棠的神情严肃,他上前观察徐怀璧。 而姜望则看向了阿姐。 阿姐也在观察。 唐棠这时说道:“你应该是已经出手过,他的伤势几乎痊愈,普遍来说,该是已恢复正常,问题的关键,不止是损了根基,是伤损的程度,超出了极限。” 姜望问道:“是否有办法?” 唐棠说道:“我是没有办法,在表面看,他的伤势痊愈,实则仍在枯竭,这个趋势止不住,怎么做都没用,哪怕给他续命,也依旧会流逝,不过苟延残喘。” 赵熄焰的脸色更沉了些。 姜望深吸一口气,看向阿姐,问道:“你有办法救他么?” 闻听此言,所有人都看向阿姐,他们神色各异。 既能明白姜望这句话代表着什么,又很震惊这件事。 阿姐沉默了片刻,说道:“不能说毫无办法,但也是治标不治本,就像唐棠说的,哪怕给他续命,也仅仅是维持最糟糕的状态多活一段时间。” “除非让他真正的得到长生,抵消他生命的衰竭,不然我能让他再活几百年,也是痛苦的几百年,你们愿意,他自己也不会愿意这样活着吧?” 梁良在心里暗想,别说痛苦的非人般活几百年,几天他都受不了。 徐怀璧攥住赵熄焰的手,说道:“是啊,舒服一天也不想痛苦百年,我现在看着似乎还很正常,只是没有了力量,但生命的每一次流逝,皆如万蚁啃噬。” 他看着姜望说道:“至少此时此刻的痛苦我还能承受,要再加大痛苦,甚至延续数百年,那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所以,放弃吧。” 姜望沉默。 若是阿姐都没有办法,那似乎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他不能因为自己想救徐怀璧,就让徐怀璧陷入无尽的痛苦里。 但赵熄焰更不想让徐怀璧死,她着急说道:“仙人呢?若是找到仙人能救么?” 姜望说道:“那就最后再试一次,我去把城隍找来。” 阿姐说道:“我可以先抵消他的痛苦,让他真正的还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但寿限最多只能到三个月,城隍能救的话最好,救不了,他至少能舒适的渡过最后三个月。” 徐怀璧对她表示感谢。 姜望第一时间掠出神都,直奔汕雪境。 等阿姐出手后,徐怀璧也长松一口气,果然感觉舒适多了,脸色也红润了。 他再次表示感谢。 梁良没忍住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虽然没有实际的救了徐怀璧,但唐棠以及姜望都办不到的事,阿姐却轻而易举,这很让人诧异,而且无论梁良怎么看,阿姐都只是个普通人。 阿姐自是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是咧嘴一笑,就跑到一边荡秋千去了。 唐棠看着她,若有所思。 梁小悠也在悄摸地盯着阿姐。 她总觉得阿姐很熟悉。 但形象又对不上。 只是不管对不对得上,若真是她心里想的那个人,就必须尽快溜之大吉了。 同时她也想着,如果是那个人的话,又怎么可能救不了徐怀璧,怕是故意不想救,或者纯粹她想多了,认错了人。 她以为至少可以再观察观察。 总而言之,跑路这件事,是得提上日程。 免得到时候想跑都跑不了。 姜望以极快的速度来到汕雪。 直抵神山。 汕雪神随即现身。 祂看着姜望,微微蹙眉,因为感觉看不透了。 姜望直接问道:“城隍呢?” 汕雪神眉头一挑,“客气一点,怎能直呼城隍大人?” 姜望眼一横,“别废话!” 一瞬间,汕雪神如坠冰窟,心里骇然不已。 祂下意识就说道:“城隍大人不在这里,而是去了西覃的婆娑。” 姜望皱眉。 琅嬛神已陷入沉眠,琅嬛的仙人他没有线索。 大隋境内还有什么仙人,他亦不清楚。 看来只能往西覃走一趟了。 但姜望刚走,汕雪神山又来了客人。 第147章 汕雪山神 被姜望的气势给瞬间镇住的汕雪神,回过神来,暗自心惊。 只是没等祂彻底缓过来,眼前却又莫名出现一个人。 正是林荒原。 陈符荼是在城外面对过王淳圣的。 事后自然也会让人找王淳圣的去向。 作为知情者的宣愫,就第一时间说了王淳圣去过国师府。 国师府里只剩陆秀秀。 那理所当然就成了大事。 随后,林荒原跑了这件事,整个神都就尽然获悉。 陈符荼当然更早就知道这件事,但林荒原也没说杀了王淳圣,否则的话,陈符荼不会那么快就去找人,他纯粹担心会出什么变故,毕竟王淳圣是西覃的大物。 哪怕林荒原的身份以及是否为敌仍未证实,出于谨慎起见,陈符荼也不想让人知道他有与之接触,那么必然要下令找到林荒原的踪迹。 陈符荼是心里觉得王淳圣可能是被林荒原给杀了,但陆秀秀也未目睹,这件事就不能确凿,所以找王淳圣的命令也随之下派。 柳谪仙是陈符荼以及许多人目睹着遁去了无尽虚空。 就暂时没去管。 实则林荒原压根没有跑出多远。 他是跟着姜望一块到的汕雪。 并且完美藏匿了自身。 他的目的其实也是想见一见仙人。 但城隍没在汕雪,他看着汕雪神,就临时动了别的念头。 掠夺了王淳圣力量的林荒原,是自在奈何海里醒来后,最强盛的状态。 那么许多以前没法做的事,现在不敢说轻而易举,确实有了很大的自信。 汕雪神蹙眉道:“来者何人?” 林荒原很有礼貌说道:“我是来拜访城隍仙大人的。” 汕雪神想着,怎么一下这么多来找城隍大人的?祂还是同样的回应,说城隍不在,但姜望是姜望,别人是别人,祂没有透露城隍的下落。 林荒原依旧有礼貌的说打扰了,作势要走。 汕雪神也转身要回神山。 但林荒原忽然偷袭。 虽然他不太喜欢用这种方式。 可在自身能力不足的时候,必然得无所不用其极。 哪怕有了掠夺王淳圣的经验,他是有直接正面掠夺的自信,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不能一上来就打正面,免得翻了船。 所以要先让汕雪神放松警惕。 林荒原的偷袭是全力出手,同样是防止有意外发生。 但汕雪神毕竟是一尊正神,而且论道行,论实力的话,是比王淳圣更强的。 所以祂反应很快。 只是毕竟被偷袭,虽然很及时拦截,却并未完全挡住林荒原的偷袭。 仅是打断了林荒原的掠夺手段,依旧被打伤,迅速退出距离。 汕雪神吐了口血,冷着脸看向林荒原,沉声喝道:“竖子小儿,竟敢弑神!” 林荒原啧了一声,他摩拳擦掌说道:“小小毛神,有何不敢弑之?” 虽没能偷袭成功,但也探出了对方的实力,林荒原的信心就更足了,无需再装。 他甩了甩手,挥拳就砸了上去。 回击他的是浩瀚的神辉。 但林荒原的拳头上萦绕着滚滚的雄浑气焰,直接就撕穿了神辉。 而汕雪神也不甘示弱,猛地挥拳。 轰的一声。 荡开的气浪,将得方圆数百里夷为平地。 当然,神山除外。 自上回裴静石过来后,汕雪神山就设下了封锁。 而且千里的方圆,本身就是没有人烟的。 所以波及数百里的动静,没能引起汕雪人的注意。 封锁的目的是防止有人敢来惹事,免得一不小心毁了整个汕雪。 但这个封锁似乎也成了樊笼。 虽然没有封锁人进来或出去,却因为是城隍布下的,汕雪神也无法撤除,就意味着这里的情况不会被发现。 林荒原被击退。 汕雪神也踉跄着后背撞上了神山。 惹来神山震颤。 汕雪神往前踏出一步,祂以为自己只是小落下风,谁胜谁负,仍未可知。 祂挥手掀起了风暴。 携裹着雷霆,轰击了过去。 林荒原轻笑一声,往前疾奔,直接冲入了风暴里。 汕雪神也随之冷笑,暗道对方是自寻死路。 但很快,林荒原就撕碎了风暴。 汕雪神霎时瞪大了眼睛。 面对疾掠而来的林荒原,汕雪神往后抬手攥拳,瞬间聚力,猛地砸了出去。 两个拳头狠狠对垒。 掀起的风浪,顷刻席卷了千里的方圆,纵是神山,也出现了裂痕。 只听得咯嘣一声脆响。 汕雪神惨叫着跌飞出去。 而林荒原脚下一跺,就稳住了身形,再次掠出。 伸手摁住了汕雪神的脸,呼啸着将其砸上了神山。 顷刻间,山壁就有大面积的龟裂,接着凹陷了数尺。 汕雪神反手抓住了林荒原的手腕,但愣是没掰动,祂只能抬脚上踢,然而,林荒原伸手抱住了祂的脚踝,不等汕雪神反应,就将其甩了起来。 最后转手又把祂砸在了神山上。 甚至不止一下。 直至整座神山被拦腰砸开。 汕雪神怒目欲裂。 神山其实就等若城隍神国的入口,对汕雪人以及汕雪神来说,都是神圣不可触犯的,或者说,无论哪里的神山,轻易不会有人敢做什么。 林荒原直接毁了汕雪神山,顿时让得汕雪神陷入了暴怒。 祂猛地甩腿,砰的一声砸在林荒原的颈肩上。 在林荒原被踢飞出去的瞬间,祂也随之疾掠而出,双手握拳,从上而下砸落。 林荒原呼啸坠地。 整个地面塌陷。 掀起土石数百丈高。 汕雪神随即一扬手,万丈神辉,宛若长矛,轰然刺落。 隆隆的巨响连绵不绝。 塌陷的范围迅速扩张。 很快,千里的方圆就被洗礼了个遍。 已经不能被说是夷为平地,而是形成了方圆上千里的深渊。 那场面恐怖至极。 甚至这个范围里完全没有了空气。 沉闷的不知从哪里来的声音不时炸响。 整个昏天黑地。 汕雪神俯视着深渊。 没有再感觉到林荒原的气息。 但转眸看见也同样没了的神山,祂心里的怒气仍是无法抵消。 就在祂视线转开的时候。 林荒原悄无声息掠了上来。 等汕雪神察觉到的瞬间,林荒原已经到了祂面前。 伸手一指就点中祂的眉心。 林荒原笑着说道:“无论什么时候,何时何地,都不能分神啊,你瞧,代价不就来了。” 汕雪神怒目瞪着他。 林荒原说道:“放轻松,你的力量,归我了。” 汕雪神只觉自己的元神被剥离。 随即,祂的神性也被掠走。 祂的道行很快速的衰弱。 汕雪神很奋力挣扎,竟在某一刻挣脱了束缚。 林荒原吃了一惊。 但第一时间就再出手。 他的指尖仿佛牢牢钉在了汕雪神的眉间。 哪怕汕雪神恢复了行动,也无法摆脱。 祂挥舞着双拳砸击林荒原。 林荒原只能以单手格挡。 因为掠夺没有终止,汕雪神的道行时刻在衰弱,所以林荒原就算单手也还算应付自如,明白此法行不通的汕雪神,只能拼命遁逃。 但无论祂往哪跑,怎么跑,林荒原的指尖都依然在祂眉心。 看起来就像祂拖拽着林荒原上下乱窜。 可随着时间推移。 祂的道行愈加衰弱。 也逐渐变得无力。 林荒原一指点着祂的眉心,一手提着祂的肩膀,很无奈说道:“何必呢。” 汕雪神虚弱说道:“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林荒原说道:“来不及给你解释了,因为你就要死了。” 祂抬起手指。 汕雪神的身影直接坠落。 林荒原攥拳,然后又摊开,往下一挥。 血气就将得汕雪神给吞没。 让其魂飞魄散。 消散于无形。 至此,世间已是极少数的正神之一,陨落。 林荒原吐出口气。 他就地在汕雪境里找了个地方,开始炼化这尊正神的神力。 虽然掠夺了王淳圣的力量,等若让他自身的力量恢复了更多,也能让他使出更多的手段,但现在掠夺的毕竟是神性的力量,炼化的步骤无疑会更复杂。 ...... 此时的西覃婆娑。 就在某一个菩提寺里的城隍,心头一跳。 祂对面的佛陀,轻微挑眉说道:“怎么忽然心不在焉的?” 城隍的脸色有些凝重。 汕雪神在当世的正神里,的确不是最强的。 世间大物能杀祂的甚至还不少。 但关键,汕雪神是代表着祂。 就算是当初的裴静石,也不敢对汕雪神下杀手。 到底是谁,竟然杀了汕雪神? 换个角度说,这是在打祂的脸。 世上何人有这个胆子? 看着城隍此刻的模样,佛陀很奇怪。 祂一直都在找到底是谁在盗取祂的功德,结果还没找到,却先被城隍感觉到祂出了菩提寺,直接堵上门了。 毕竟上次的对弈,祂输了,要求就是遁世。 祂要是屡次三番的不守承诺,看城隍的意思,怕是要跟祂斗到底。 这让佛陀很生气。 越看城隍越不顺眼。 毕竟祂的力量没有恢复到能拿捏城隍的地步,甚至与姜望一战,还毁了祂一个元神,哪怕损失不算很大,但毕竟恢复起来有些麻烦。 要是城隍一直盯着祂,祂怕是什么事都做不了。 心里又怎能不气。 佛陀沉思了片刻,说道:“看你脸色难看,是出了什么事?不妨去忙你的。” 城隍是想尽快回去,看看究竟是谁杀了汕雪神。 但祂更不放心佛陀。 只是再想到佛陀的事,祂忽然觉得汕雪神的死,背后怕是有什么阴谋。 毕竟前面才有功德被盗的事,现在汕雪神又陨落了。 这两件事单拎一个都很难以置信。 何况前后脚的发生了。 同样的道理,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或者说有这个能力,可以无形的找佛陀的麻烦?甚至让其至今没有找到人? 城隍想了想,就把汕雪神的事告诉了佛陀。 佛陀闻言,也是心里一惊。 虽然相比起汕雪神被杀,祂的功德被掠走才更严重,但间隔不久的两件事发生,确实非同小可,祂当即沉声说道:“莫非是泾渭之地的哪个凶神跑出来了?” “我早就告诉你,我们必须竭尽一切恢复力量,只有力量恢复,才能救世,以我们当下的状况,这个世间还是有能杀我们的存在。” “若我们都死了,这个世间可就没救了,你想想清楚。” 城隍蹙着眉。 祂不是反对恢复力量这件事,而是佛陀恢复力量的方式,是拿无尽的生命来换。 城隍自己很早就出了些问题,若真的有能威胁祂们的存在出现,并且开始了行动,祂确实要纠结一下,毕竟祂们都死了的话,这个世间的生命依旧无法存活。 “先别说这个,把盗取你功德的人抓到再说,我会帮你。” 佛陀说道:“若这两件事是一个人做的,那他此时肯定在你的汕雪,你更应该尽快回去,但若不是一个人做的,其背后的存在就必然不简单。” “你应该比我了解的清楚,泾渭之地里,那些个还活着的凶神,力量也同样衰弱,它们绝难威胁到我们,怕就怕它们有谁先恢复了鼎盛的力量。” 城隍说道:“那就兵分两头,我允许你暂且入世,你抓人,我去泾渭之地一趟。” 佛陀没有意见。 抓不抓人的,对祂来说,已经不是最重要的。 因为威胁要是真的存在,祂尽快恢复力量才是关键。 只要城隍不在人间,祂就可以放开手脚。 到时候,盗取祂功德的存在,自然也能被揪出来。 所以在城隍走后,佛陀很快就要行动。 但姜望随即找上了门。 看到姜望的出现,佛陀的心头一跳。 因为祂一眼就瞧出,姜望判若两人。 佛陀蹙眉说道:“你来作甚?” 姜望朝着左右看了一眼,问道:“城隍呢?” 佛陀心想,原来不是找我麻烦的,那就简单了。 祂当即说道:“刚走,你可以去泾渭之地找祂。” 姜望皱眉,“泾渭之地?祂怎么去那儿了?” 佛陀说道:“你自己去问祂。” 姜望此时确实没工夫搭理,因为他与佛陀的关系,后者也不会帮他。 虽然上次以死为代价杀了佛陀一次,但姜望心里明白,那个时候的佛陀,并没有真正使出所有手段,想打到佛陀去救徐怀璧,怕是要费很大的劲。 就直接破碎虚空,追去了泾渭之地。 第148章 谪仙不语 看着姜望消失的身影,佛陀轻蔑一笑。 虽然姜望判若两人,似乎比以前厉害了许多,但佛陀也不至于害怕或忌惮。 而是姜望在西覃的话,祂获取功德确实会有些麻烦。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赶紧把他弄走。 佛陀俯瞰着整个婆娑,心里感慨,这都是我的力量啊。 但也正因如此,祂的目标不在婆娑。 “难道太后是想……”如意姑姑打量着太后的神色揣测道,若真是有挡四殿下路的,太后不是早该铲除了,还会留到现在。 这,正是刘范此次兵临城下的最终目的。刘范严肃地说道:“既然二位心意已定,那好!你们不给,我也会亲自去取!试看这葱岭以东,到底是何人之地!驾!”说完,刘范打马朝西凉军驰去。 “有证据吗”开口的仍是贝丰,这个时候,再也没有其他人比他更适合开口。 以血为契,以魂为祭,自立誓开始,他再也无法回头,这份血腥的罪孽终是要偿还的,只是他没想到上天会给予他那样的惩罚,他不甘心,他不要就这样继续下去,不惜一切将她带回来,意图改变这一切。 娜娜的老公王麻子他来了“艳艳,你先冷静下来,我现在马上就过去,你在那里等我。”说完,张匆匆忙忙的穿上衣服,吻了床上的妖精一口后便离开。 “到家啦,洗澡去了。”子源不顾客人是否安顿好,就脱下外套,直奔浴室。 这长脊龙深知官军各路主帅都有能人相助,绝对不能擅自用兵,以防自己遭遇到敌军伏击,便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就这样班赫大元帅在山下叫喊半天,龙兽妖根本不出战,他只好带领大军返回官军驻地。 巨兽本身实力便是堪比圣兽,虽然是精纯的水系灵力所化,但是依然是产生了一定的智力,甚至,虽不及同等级别的人类及各种珍禽灵兽,但是作为玄武系灵兽,一些最基本的理论,还是知晓的。 “那好!这次比赛就由晓彤师妹,李元师弟,还有林雨师弟做裁判,你看如何”刘云迪再次问道。 于是,使劲的巴结着崔虎。殊不知,张怡这种选择是最错误的。赵坤是那么容易就得罪的么这不是那些绯闻的男明星。拿她没有办法。赵坤,有的是手段。只不过,这不关自己的事情,子龙不会多嘴。 方昊一切收拾好,向着亚索走去的方向走去,神念覆盖下,知道她正在一牛肉面馆里吃面。他收回神念,走了过去。 “没事,我又没说要杀,你张开嘴,我伸手,放你嘴里几秒就好了。”方昊笑了笑,感觉这种做法好像有点变态。 第三次就出问题了,过去的时候,手中有刀,但刀被拦截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过不了时空门的安检;回来的时候,带了几块玉佩,但是玉佩也没能成功穿越时空门;玉佩应该不是危险品,不存在过不了安检的问题。 三大复活圣器,分别是始祖骸骨、始祖意志、以及始祖的力量源泉。 二十一品天材地宝级别的灵果,二十二品天材地宝级别的灵果,二十三品天材地宝级别的灵果,二十四品天材地宝级别的灵果。 方昊假装很虚弱的说着,其实他的伤什么的,都已经被青铜古鼎炼化的圣兽能量治疗好了。 第149章 重燃热血 凶神红螭在旁边看着。 虽然看起来李剑仙落了下风,但祂觉得未必,所以没有上前帮忙。 何况就算真要帮忙,祂也想让李剑仙主动来找。 至于李灵一,此时他已经趁着混乱跑到了上层,当然想平稳的出去也是不可能,毕竟在警报响起的瞬间大门就已经锁死,不许进也不许出。 原来,他们当初假扮流民加入摩尼教的时候,人人都是衣衫褴褛。别说铠甲,能够有一把割得动肉的大刀片子就算不错了。 若非这两块先天灵玉十分难得,否则灵参童子绝不会想要请求火榕亲自祭练。 “那么,来说出你的故事吧。”他和孙天韵面对面坐在地板上,开始了交流。 此时的天玄子只要往浩天镜输入功力,借助浩天镜的力量,便可以轻易切断拜月与噬魂黑雾的联系,这样一来不仅能收取一件法宝,还能重创拜月,一举两得,所以才如此从容。 铁皮人跳了起来,稻草人跳了起来,就是那只懒狮子还有点懵逼,杨毅指挥着铁皮人去砍更多的木头,稻草人搓麻绳,在大家的努力下,木筏终于建造完成,没有钉子,只能是用草绳捆绑起来的,杨毅使劲拽了拽,很是结实。 王慎心中突然有一股邪火腾起,这李横自来军营之后,只顾着可吕本中叙旧,显然二人交情不浅。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自己一下,摆足了官威,可见来者不善。 围观众人同时变了脸色,要知道牛皋这一身装备至少有四十斤,寻常人穿了走上几步路就喘个不停。 奇迹诞生了,竟然没有死,还活着,杨毅倒也没多想,下意识坐起来先看看被海浪卷到了什么地方,往起一使劲,却动弹不得,他是仰头躺在地上的,能看到头顶的太阳,却感觉到头发一阵撕裂的疼痛,头发被拉扯住了。 这也是雷属性的好处,雷电的侵略性极强,对人体的伤害极大,传导性也很强,绝对是五大属性中破坏力最强的,即便以龙飞如今刚到中忍的实力,全力一击也能干翻上忍,当然,前提是他能够击中上忍。 说罢,便顺势拍了拍通天教主的右肩,丝毫不加掩饰脸上的调侃之色。 鲍捕头使出大力,猛然退步,转动刀面,双手向左挥动,试图脱出空月的粘连。 白笙也着急,脉象这些都是正常的,肚子——肚子她现在也没有仪器。 不过,败者为寇,输掉比斗的也没什么好说的,抬起头后他直接强撑着跃下了擂台。 “以你现在的状态,剑阵我看暂且先放下,还不如在灵识空间将拔剑斩更加的精进一些。”灵老沉吟了一声,说道。 可他不知道的是,林辰早已经与她一样,在空中躲避了这些伤害。 声音像是扯碎了喉咙,紧追的数十人被吓破胆,已经开始分方向逃跑了。 空月选择进入他们的房间自然有他的道理,他的武功远高于三人,长刀挥出,只一闪之间,离窗户最近的二人咽喉中刀。 苏沐自然看见白笙身上披着的衣裳是谁的,虽然自己知道,他们不可能只是牵牵手恋爱的关系,可是一定要这样吗 第150章 荒山神庭 凶神嘲谛用了三拳就破了旧天庭的封锁。 荒山神惊讶转眸。 凶神红螭已蓄势待发,准备出手,此刻也略微惊愕住。 祂是看出凶神嘲谛有隐藏,但是想着能联手一块破了封锁,没想到嘲谛接连三拳砸下去,直接就给破了。 凶神嘲谛说道:“别愣着了,动手。” 凶神红螭反应过来。 两妖身影疾掠而出,直袭荒山神。 荒山神摁着李剑仙,对凶神嘲谛能打破封锁,只是片刻的惊讶。 毕竟祂也没想着能封锁住李剑仙,只是为了暂时不被打扰,亦觉得李剑仙不会跑,凶神嘲谛的实力确实出乎祂的意料,但不代表能威胁到祂。 祂伸手就同时接住了两个凶神的拳头。 禁锢的力量迸发。 凶神嘲谛、红螭就直接跪在了地上。 被祂瞬间反压制。 而李剑仙也摇晃着站起身。 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 凶神嘲谛一发狠,顷刻间挣脱禁锢,顺手拽住凶神红螭,同时起身,两者爆起的气焰直接击退了荒山神,但也只是击退。 凶神嘲谛转头看向李剑仙说道:“还能行么?不行就撤!” 李剑仙说道:“如果你们能帮我撑一会儿,就没问题。” 凶神嘲谛皱眉。 祂其实不太相信。 李剑仙是很强,但现在的他又没在巅峰时期,荒山神的力量明显更强,何况刚才被打得那么惨,就算帮着拖一会儿,又能有什么区别? 而凶神红螭不由分说就全力杀向了荒山神。 祂可以认为李剑仙是在向祂求助,心情十分愉悦。 但只是一个照面就被荒山神给打趴下。 幸得凶神嘲谛及时救援,否则荒山神的强势反击,不将其杀了也会重伤。 前面只看荒山神与李剑仙打,虽明知这两个很强,可真正自己也打起来才认识到现在的荒山神到底有多强。 怪不得李剑仙会落入下风。 何况有旧天庭这个已经成了荒山神神国的存在,给了荒山神很是显着的增幅。 但事已至此,凶神嘲谛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尽全力一战,能拖多久是多久。 只希望李剑仙是真的没问题。 凶神嘲谛的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 荒山神也没有警告说让凶神嘲谛祂们退走就既往不咎的话,在祂看来,不过是多出几拳的事,但祂肯定不会真的杀了嘲谛以及红螭,毕竟是很有力的棋子。 等祂杀了李剑仙,再彻底掌控泾渭之地,这里的所有妖怪都将是祂的手下。 这无关乎妖怪们是否愿意。 凶神嘲谛以雷霆之势袭来。 凶神红螭看了眼此时静静站在那里闭起眼睛的李剑仙,也跟着杀向了荒山神。 但在禁锢之力下,祂的动作很慢。 凶神嘲谛就相对快很多。 可在荒山神的眼里,其实都是一样的。 祂很轻松就挡住了凶神嘲谛的攻势,直接还手重击,哪怕凶神嘲谛的反应很及时,但祂的动作跟不上,所以被打了个正着。 只是凶神嘲谛的目的是拖,因此祂有计划。 虽然动作慢了一步,但祂后续的动作跟了上来。 完全是以伤换取机会。 双臂环住了荒山神的手臂,同时吐了口血,随后直接拿脑袋撞了上去。 荒山神吃痛,但被凶神嘲谛竭力遏制住的手一时无法挣脱,祂另一只手迅速拍了过去,而凶神嘲谛不闪不避,这时候,凶神红螭也杀了过来,打断了荒山神。 凶神嘲谛趁此机会凝聚全部的力量一脚踹出。 荒山神砰的一声就飞了出去。 凶神嘲谛吐了口气,转眸看向了李剑仙。 但眨眼间,荒山神又掠了回来,祂一脸的凶戾。 凶神红螭拦截,却被祂随手拍飞。 凶神嘲谛当即一拳砸了上去。 拳头对击,狂风掀起了整个旧天庭。 荒山神再出一拳。 凶神嘲谛抬手格挡。 砰砰砰的声音连绵不绝。 祂们挥拳速度之快,拳影都看不着。 但凶神嘲谛愈显吃力,毕竟祂还得抵抗着禁锢之力。 仅是对了数十拳,祂就被荒山神一拳砸倒。 凶神红螭此时在背后偷袭。 荒山神没往后看,抬手就掐住了红螭。 祂一手提着挣扎的凶神红螭,死死盯着凶神嘲谛,说道:“没想到啊,你隐藏挺深,当初又怎么没有出手救祸壤君呢?” 不算这次,凶神嘲谛与荒山神之间就只打过一架,那次是凶神嘲谛输了,而且输得很彻底,虽然这次也没赢。 后来凶神嘲谛的力量恢复更多,变得更强,商鬿君的多次试图请祂出手,祂都以打不过或别的理由选择不出手,自然是有原因的。 因为祂现在的力量,相比先前的荒山神,最多持平,甚至还是差了一些。 哪怕有商鬿君以及众多妖王出力的话,这点差距是能弥补的,但到了祂们这个级别,些微的差距,依旧也很难以数量反败为胜。 例如荒山神是十的话,凶神嘲谛是九,那么商鬿君就是七,嘲谛与商鬿君两个凶神加起来,在数字上是远胜荒山神没错,但其实不是这么论的。 因为只要没有都是十或者十一,皆是荒山神一拳的事,一拳不行就两拳。 好比此时此刻,凶神嘲谛与凶神红螭的联手,更弱的凶神红螭,对荒山神打不出任何伤害,只能在旁协助式的给点助力,并不能叠加凶神嘲谛的胜算。 何况以前的荒山神是十,现在的荒山神力量已远超过十。 凶神嘲谛还能与其缠斗一会儿,已是极其难得。 虽然整个泾渭之地的妖怪都联起手来,对付先前的荒山神,胜算肯定会有提升,但付出的代价也必然是很重的。 且不提祸壤君没有性命之危,凶神嘲谛亦有顾虑不想让自己受伤。 所以祂才拒绝了商鬿君去救祸壤君。 至于为什么不想受伤,凶神嘲谛也暂时不想对任何人说。 现在是荒山神若杀了李剑仙,后果的威胁程度确实很高,有凶神红螭的保证,才让凶神嘲谛最终决定出手,甚至暂时不去顾虑受伤的问题。 而这些事,祂更没心思对荒山神解释。 祂默默挣脱着禁锢之力,斜睨了李剑仙一眼。 想以尽可能快的速度奇袭。 但速度再快也不会是祂正常的速度。 祂的袭击完全是做无用功。 被荒山神一掌拍倒在地,又吐了口血。 “老实待着吧,等事后我再好好教训你们。” 荒山神的视线才从凶神嘲谛的身上挪开,接着祂神情骤变。 有些难以置信的转头,李剑仙执剑,赫然就站在祂旁边。 挥剑就斩了祂的手腕,救下了凶神红螭。 荒山神踉跄退了两步,有神辉覆盖,断腕很快恢复如初。 祂咬着牙说道:“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李剑仙道:“这也正是我想说的。” 荒山神冷笑道:“就算你歇回来一点又能怎么样,你的力量可没有增加半分。” 李剑仙说道:“我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恢复力量。” 他放下凶神红螭,往前迈出一步,抬剑指着荒山神。 荒山神一脸的不屑。 但很快,祂的神情再变。 祂感觉到身子变得无比沉重。 荒山神不可思议看着李剑仙说道:“你做了什么?” 李剑仙说道:“你能以旧天庭禁锢我的行动,不巧,我也有类似的手段。” 荒山神沉着脸说道:“这绝不可能!” 李剑仙笑道:“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虽然你把旧天庭炼化成了你的神国,但它是不完整的,不具备真正神国的能力,哪怕这在力量上说,的确让我占不到便宜。” 荒山神说道:“你什么意思?我各方面胜过你,又限制了你,你的力量完全威胁不了我,难不成这个类似禁锢的手段不是你的力量?” 李剑仙说道:“当然是我的力量,但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力量。” 荒山神压根听不懂。 什么是力量又不是力量的? 祂攥紧拳头,沉声说道:“归根结底,也只是同样限制了我的行动,只要你的力量没有胜过我,最终赢的依旧是我,仅仅是把结局延长了而已。” 李剑仙笑道:“你的禁锢之力到了极限,我可没有。” 荒山神不信。 祂猛地出手。 但仿佛有无穷尽的压迫力陡然降临。 让祂猝不及防直接跪在了地上。 李剑仙低眸笑道:“现在求饶也晚了。” 荒山神气坏了,谁求饶了? 但祂心里也是很震惊。 李剑仙对祂的禁锢的确更强。 这怎么可能呢? 就算祂才刚掌控旧天庭,确实不算完善的神国,只能利用些浅层的力量,但毕竟是神国,李剑仙的力量怎么能胜过神国的禁锢之力? 说是剑仙,李剑仙依旧只是人,他不是仙。 哪怕手里有遗落的神国,也绝不能继承神国的力量。 他凭什么有此般手段? 荒山神心里是有些慌的。 因为局面似乎逃脱了掌控。 祂若败了,绝对会死。 而祂不想死。 祂的理想才刚要实现。 祂还没有成为这万千世界的主宰。 祂甚至都还没有离开泾渭之地。 怎么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祂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荒山神嘶吼着站起身。 拼尽全力的出手。 李剑仙也挥剑迎击。 荒山神现在的力量确实更胜他。 而且是因为猝不及防才让荒山神没撑住跪下的,实际上虽限制了荒山神的行动,两者的差距仍不是那么明显。 现在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公平较量。 谁胜谁负,就完全看各自的力量怎么发挥了。 李剑仙的实力没有恢复,甚至对比巅峰时期差得很远。 所以禁锢荒山神的手段哪怕没有限制,除非他死,就能无穷尽的施展,还不会对他常规的力量有消耗,可强度也只能到这个地步。 他趁着凶神嘲谛、红螭拖延时间,能做到的极限,就只有这些。 否则直接动用此手段,效果会更差。 他们的身影在旧天庭里纵横交错,打得难分难解。 凶神红螭踉跄着来到凶神嘲谛的身边,说道:“我就说他肯定能翻盘。” 凶神嘲谛吐出一口浊气,挣扎着坐起身,说道:“现在结果还未定呢。” 凶神红螭说道:“不是还有我们么。” 凶神嘲谛一时噎住。 祂真不知道该说凶神红螭什么了。 说实话,祂都怀疑这个凶神红螭是不是假的。 而且很明显,凶神红螭要比以前话多了。 祂跟凶神红螭相处了几千年。 就只算在祂面前说过的话,绝不超过一万句。 那是几千年里的一万句啊。 说凶神红螭惜字如金绝不为过。 面对李剑仙的时候,凶神红螭完全像换了个妖。 甚至在祂面前话也多了起来。 这真是让凶神嘲谛觉得匪夷所思。 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想着自己,凶神嘲谛又能大概理解了一些。 但无论李剑仙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终究是人。 还是烛神的敌人。 凶神嘲谛是管不了凶神红螭,可若烛神还在,绝对抹杀了红螭。 甚至别的妖也不会允许凶神红螭站在李剑仙这一头。 凶神嘲谛想着,以后必然会因此事闹出些事端。 何况祂以为,李剑仙的实力毕竟没有恢复,哪怕是秉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暂时能跟妖握手言和,但等李剑仙恢复了实力呢? 遥想当年,李剑仙一言不合,杀妖杀神又杀仙的,他完全就不是任何一个阵营的人,没有立场,只看喜好行事,且还拥有着强大力量的人,才是极其可怕的。 凶神嘲谛就算现在帮着李剑仙,也不得不想以后的事。 嘭嘭的闷响在旧天庭里络绎不绝。 陨神台外的荒漠里,漠章的意识在很认真盯着那场对决。 商鬿君、祸壤君也在此时投去目光。 李剑仙与荒山神是纯力量的比拼。 厮杀的很是惨烈。 各自的伤势越来越重。 他们的速度也因此越来越慢。 力量愈加衰弱。 但因为在旧天庭里,虽然荒山神不能做到顷刻恢复力量,确实也在缓慢恢复。 李剑仙却只能维持禁锢荒山神的手段,他的力量是一直在损耗的。 长此以往,败得依旧会是李剑仙。 看明白这一点的荒山神打的也更有精神了。 但同样明白这个道理的李剑仙,亦有了决断。 第151章 泾渭之地 李剑仙有自己的看家本事,细分的话,是三大篇章。 第三篇章自然是最强的,但第三篇章其实是悟道,他花费了很长时间才彻底领悟,已完全转化为他的力量,他的巅峰时期就是悟此道的更胜一筹。 这其实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关键原因。 因为第三篇章让他看到了曾看不到的事物。 第二篇章就是能让他跨越出自身的力量,等于是提高他的上限。 看似很厉害,其实就是让他能做到跨境杀敌。 但在他领悟第三篇章后,以他此时的层面,第二篇章的能力已不是那么绝对了。 而他禁锢荒山神的手段就源自第一篇章的能力。 用这个世间的说法,第一篇章能无穷尽的补充他的神魂之力,从而进行攻击。 所以他对荒山神的禁锢,是神魂层面的压迫。 在他的世界被称之为念力。 只是烛神战役里他的力量衰弱至今,各方面都被削弱,最能帮上忙的反而只剩第一篇章,他现在是想赌一把第二篇章。 若能成功引出突破目前上限的力量,那就胜券在握。 问题关键在他实际的力量没有恢复,本身就没到巅峰的上限,何谈突破上限。 所以他首先要压制自己的上限,投机取巧的启动第二篇章。 是否能成功,他没有把握。 只能尽力一试。 虽然念力不止能压迫神魂,亦能以念杀敌。 但目前能动用念力的强度是有限的,只在这个有限的前提下才能无穷尽的消耗下去,仅凭念力是肯定杀不了荒山神的。 荒山神此时是强打着精神,在又占据上风后,不敢有半点的松懈。 哪怕他们的速度都减慢了,依旧是肉眼难以捕捉。 他们的身影在旧天庭各处纵横交错。 每一次出手掀起的能量都仿佛要把整个旧天庭给崩碎。 凶神嘲谛与红螭已经退到了角落。 轰的一声爆鸣。 李剑仙与荒山神之间的力量撼然炸开。 他们身影落地,皆是踉跄着退了几步。 随着伤势加深,禁锢之力以及念力对他们双方的压迫就更严重了。 但因为李剑仙的念力是无穷尽的,所以哪怕旧天庭可以缓慢恢复荒山神的力量,而战斗不止,伤势也在持续加重,恢复的速度就被念力给抵消。 二者已是势均力敌,没有谁再占据上风。 凶神红螭见此,拍了一下凶神嘲谛的肩膀,说道:“我们现在去帮忙,必能杀了荒山神。” 局面摆在这里,凶神嘲谛这次也没说什么。 但还没等祂们有行动,局势又有了变化。 荒山神的神辉忽然疯涨。 祂因此进一步更多的撑住了李剑仙的念力。 无需谁问,祂自己就给出了解释。 荒山神看着李剑仙,也看了凶神嘲谛、红螭一眼,说道:“正因为才掌控了旧天庭,所以我也一直在熟悉此刻的力量,多亏了你们,现在才是我掌控旧天庭的完整力量。” 凶神嘲谛啧了一声。 李剑仙却不以为意,他压制了自身的上限,并一直尝试再突破这个上限。 说是第二篇章类似跨境杀敌的手段,但后者是源自资质,前者是神通。 可以当做同一件事来理解,但本质是不一样的。 在没有领悟第三篇章的时候,第二篇章的跨境杀敌是绝对的。 只要开启第二篇章,就必然能够斩杀更强的存在。 是第三篇章领悟的力量过于夸张,才削弱了第二篇章的绝对性。 因为是神通,所以李剑仙只需创造开启的条件即可。 失败一次就来第二次,总能成功。 而在尝试的过程里,力量上完全占据上风的荒山神自是给予了李剑仙重击, 虽然念力的压迫还在,但对荒山神的影响明显减轻。 旧天庭的禁锢之力则对李剑仙持续加重。 因为李剑仙的伤势在加重。 凶神红螭当即掠了过去。 凶神嘲谛也紧随其后。 看到这里画面的商鬿君让祸壤君待在枯木荒山,祂则现身在旧天庭外。 要说谁最想杀荒山神,除了祸壤君,无疑就是商鬿君了。 李剑仙对妖的威胁也很大,但此时此刻,商鬿君不蠢,当然知道该怎么选择。 何况凶神嘲谛、红螭已经在帮着李剑仙,祂没理由站在对立面。 哪怕凶神嘲谛骗了祂。 这都能以后再说。 旧天庭的封锁已被打破。 所以商鬿君无需再做别的,祂浑身被黑雾萦绕着,袭向了荒山神。 这便成了四打一。 三妖一人打一尊神。 但入了旧天庭的商鬿君也在顷刻间被禁锢之力限制。 凶神嘲谛与红螭又伤得很重,李剑仙还分着心尝试用第二篇章突破上限,所以哪怕是四打一,也只是勉强的战平了荒山神。 甚至更是惹恼了荒山神。 祂最开始就在防备着这种情况。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 祂高估了自己。 低估了现在的李剑仙。 更错估了凶神嘲谛。 祂能掌控的泾渭之地的规则被李剑仙打破。 旧天庭的封锁被凶神嘲谛打破。 祂此前的防备也就成了无用功。 好在整个泾渭之地里的妖怪没有都杀上来。 荒山神此刻必须拼尽一切。 虽然祂熟悉了力量,但前面也有很大的消耗。 祂能减轻念力的压迫已是极限,旧天庭能帮祂恢复伤势的速度仍无法追赶。 除了伤得最重的凶神红螭,祂目前做不到轻易击败凶神嘲谛以及虽被禁锢之力影响但自身处在全盛的商鬿君。 凶神红螭亦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没有冲到最前面。 祂更多是替李剑仙防守。 商鬿君与嘲谛两大凶神左右夹击的近战荒山神。 凶神嘲谛的掌间迸出紫色雷霆,并非是泾渭之地的紫霆,而是属于祂自身。 传闻里,嘲谛一降生就周身萦绕紫色雷霆,人们对祂最深刻的了解,便是凶神嘲谛一出现,必然伴着紫色雷霆,如风般跟随着祂。 换个意境来说,那叫一个潇洒。 旧天庭里是没有泾渭之地的紫霆的。 此刻遍布着的都是凶神嘲谛的紫色雷霆。 而荒山神的神辉也极为耀眼。 两者分庭抗礼。 但很快,荒山神的神辉就盖过了凶神嘲谛的紫色雷霆。 商鬿君在此时悍然出手。 作为四君之首,继承着漠章最多的力量,甚至有传祂已拥有漠章战役时期的漠章的等同力量,但传闻只是传闻,祂的巅峰时期或许有甚至更盛,现在绝然没有。 无论是哪个妖怪,最巅峰的时期,必然是烛神战役,漠章战役的商鬿君也已是衰弱的状态,更何况此时此刻。 但就像凶神嘲谛默默的恢复更多力量,泾渭之地的妖怪其实反而要比外界的妖怪恢复力量更快,因为泾渭之地固然困着祂们,亦有莫大的好处能够汲取。 毕竟这里陨落着最多的仙神以及曾经的凶神。 祂们就算死了,依旧能对此地的生灵大有裨益。 而相对都受了或轻或重伤势的李剑仙、凶神嘲谛、凶神红螭,商鬿君此刻的确是己方阵营里最强的,嘲谛当下也只能纠缠荒山神,唯有商鬿君能打出伤害。 但仅凭祂一妖之力,显然也只是让荒山神轻伤。 荒山神很快反击。 商鬿君第一时间避让。 而凶神嘲谛也借此机会,将紫色雷霆尽数凝聚掌间,纵身掠起,狠狠朝着荒山神拍落,荒山神及时收势迎击,轰隆一声,紫霆四溢,噼里啪啦溅射出去。 商鬿君绕到了荒山神的身后,在凶神嘲谛落下风被打退回去的瞬间,全力偷袭。 李剑仙、凶神红螭的攻势也随即落在了荒山神的身上。 荒山神嘶吼着,神辉无尽绽放。 竟愣是抗住了他们的攻势。 甚至一掌击退了李剑仙、凶神红螭。 反手又一掌打向商鬿君。 但再次欺身而上的凶神嘲谛直接把荒山神撞飞出去。 商鬿君、李剑仙、凶神红螭随着掠出,竭尽所能的各自使出目前的绝招,一股脑的全朝着荒山神砸了过去。 甚至李剑仙直接扔出了好几个遗落神国。 遗落神国对李剑仙来说,也就这点用处了。 虽然很是暴殄天物。 被打急眼了的荒山神,出招开始没了章法。 但也让商鬿君祂们不敢再接近。 李剑仙退出了些距离。 他已经尝试了五十九次,都失败了。 该说不说,此刻的李剑仙难免有些焦躁。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情绪了。 看着凶神嘲谛、红螭、商鬿君在拼命纠缠着发了狂的荒山神,李剑仙再尝试了第六十次的开启第二篇章突破自身上限。 而这一次,有明显的不同。 李剑仙的精神一震。 他攥起双拳,感受到瞬间涌现的力量,笑道:“成了。” 但毕竟是投机取巧,突破的并非真正的上限,李剑仙很快感觉到力量在涌现到最鼎盛的时候,就又有了衰弱的迹象,他顾不得许多,当即喊道:“都让开!” 凶神红螭很快做出反应。 没有半点犹豫的撤走。 凶神嘲谛见此,也一把拽住还要往上去的商鬿君,直接掠出了旧天庭。 紧随其后的是李剑仙斩出了一剑。 他必须在这股力量衰弱下去前,尽可能多的斩出去。 荒山神瞪着眼睛,瞬间就有了片刻的清醒。 但似乎已来不及做什么。 那一剑贯穿了整个泾渭之地。 撕裂了猩红的长夜,崩灭了无尽的紫霆。 这个时候,城隍到了泾渭之地。 祂还没反应过来。 泾渭之地随即开始坍塌。 最先塌陷的是天。 凶神嘲谛、商鬿君、凶神红螭在其间穿梭。 很快身影就隐匿在李剑仙那夺目的剑光下。 泾渭之地的封禁被彻底崩碎。 陨神台里的诸多仙神妖的化石顷刻粉碎。 整个陨神台消失无形。 泾渭之地啪的一声四分五裂。 散落无尽虚空。 姜望、曹崇凛、柳谪仙的身影被余威掀飞出去。 他们在这一层虚空的边缘止住身形。 都很难以置信看着前方的画面。 泾渭之地是很辽阔的。 甚至比人间还要大。 哪怕是一块碎石落入人间,怕也能毁了一境。 而此时散落的一块块大陆,若飘在无尽虚空的各处还好,要是落到人间或者别的世界,绝对是灾难级的。 所以城隍在注意到他们三个的时候,立即喊道:“尽可能拦截泾渭之地落向人间!” 曹崇凛看向某个方位,说道:“怕是来不及了。” 有一块碎石撞破了虚空壁垒,能看到外面的画面就是人间,但不知具体在哪儿。 柳谪仙担心会落在西覃,顷刻间就掠了出去。 曹崇凛也紧随其后。 姜望与城隍去拦截别的碎石。 而泾渭之地原本所在的位置,仍漂浮着一块巨石,上面有残破的宫殿,正是旧天庭,它并没有被摧毁,其间闪现出李剑仙以及荒山神的身影。 在最后的关头,荒山神很及时的捡回了一条命。 但祂的身躯也已残破不堪,甚至短时间无法复原。 李剑仙也已力竭。 因为突破上限的力量在斩出一剑后,就迅速的跌落。 让他的状态变得更糟糕。 好不容易恢复的力量荡然无存。 荒山神其实也差不多。 但祂还想出手,要趁着这个机会杀死李剑仙。 祂动用了曾经得到的姜望的血。 因为机缘巧合,祂发现姜望是唯一能让祂短暂离开泾渭之地的契机,哪怕只能元神出去,而现在泾渭之地被毁,似乎得到姜望的血已经没用了。 实则不然。 祂能掌控旧天庭,姜望的血还是关键。 荒山神不是第一次想掌控旧天庭甚至泾渭之地,但以前数百年都没成功。 是祂在得到姜望的血后,尝试了两三次就成功了。 荒山神到现在也没弄懂姜望为什么是祂能离开泾渭之地的契机。 但毫无疑问的是,姜望很特殊,比祂以前想的还特别。 祂想着姜望的血是不是还能起到别的效果。 于是祂攥起了姜望的血,将其催动。 结果是毫无变化。 但正在拦截泾渭之地碎石的姜望却有感觉到。 虽然不知荒山神在做什么,可姜望很庆幸他先前动了手脚,绝了后患。 在尽可能拦截了碎石,见别的碎石没有落向人间或别的世界,就赶忙返了回去。 第152章 前谯旧址 而荒山神也意识到这血有问题。 祂一直以来都只是将其作为能离开泾渭之地的关键来尝试找到实际的办法,后来能对祂掌控旧天庭有显着的帮助,也是巧合下发现的。 除此之外,祂并没有做过别的尝试。 所以一直没有发现其中的问题。 此刻明显能感觉到姜望的血在被祂的力量直接催动后,从‘活’的就变成了‘死’的,甚至腐蚀了祂的手,荒山神只能第一时间将其摧毁。 祂注意到城隍以及姜望的气息,明白已经丧失了机会。 就必然得当断则断的催动旧天庭,带着祂一起遁入到了无尽虚空的深处。 祂没有明确方向,旧天庭将坠入何地,祂自己也不清楚。 而李剑仙的力量虽几乎消耗殆尽,念力却仍是无穷尽的,他第一时间锁定荒山神,只是旧天庭遁去的速度太快,他来不及再做别的。 便在这时候,凶神红螭的身影忽然出现。 一把拽住了李剑仙,瞬间消失无踪。 姜望急匆匆赶回来,正好看到他们消失的残影。 当即破碎虚空追上去。 然而踏足另一层虚空后,却没能再捕捉到他们的痕迹。 姜望的脸色也顿时一沉。 泾渭之地更细碎的碎石仍在撒落着。 几乎遍布了那一层虚空。 比较大的碎石能拦截的都已拦截,来不及拦截的也没有办法,城隍踩着一块相对很小的碎石,很认真观察着泾渭之地的空间。 姜望撕裂虚空返了回来。 城隍看了他一眼,说道:“此地没有了妖气,要么殒灭了,要么藏在某些碎石上,我更倾向于后者,或者说,泾渭之地的妖怪不可能都死了。” 泾渭之地的崩塌是谁也没想到的。 眼下最关键的还是坠入人间的那一块较大的碎石。 姜望对城隍说着徐怀璧的同时,也一起先回了人间。 无尽虚空里随即恢复了平静。 柳谪仙破开虚空,回到西覃,没有发现泾渭之地的碎石。 他想再去隋境,但被熊院长给捕捉到。 熊院长的脸色很严肃,让柳谪仙回一趟玉京。 隋侍月、温暮白他们仍在隋境。 面对隋境的妖患,他们其实也在出力。 因为一码归一码。 但他们也不是只在降妖除魔,尽可能的了解神都的情况,把消息传了回来。 柳谪仙见到吕涧栾的时候,后者的脸色更难看。 除了熊院长,典客宋浔以及暂掌两界司的石竺也在。 以为吕涧栾在生自己气的柳谪仙,心里难免有些愧疚。 吕涧栾看着柳谪仙叹了口气,说道:“王淳圣很大概率是出事了。” 柳谪仙的神色一变。 宋典客随即说道:“根据温暮白传回的消息,虽然神都在找王淳圣的踪迹,并没有证实其死讯,但接连多日毫无线索,按理说,王淳圣若活着的话,不可能消失的这么彻底。” 熊院长跟着说道:“最关键的问题是,当时神都虽然很乱,以王淳圣的能耐也绝无可能死的悄无声息,这件事透着很大的蹊跷。” 石竺身为小辈,但毕竟算身居了高位,便也发言道:“若是王前辈因意外受伤,要么回到西覃,要么也会联系隋宗主,所以在覃隋双方都无线索的情况下,他出事的概率就是最大的。” 不是他们要往坏了想,而是眼下的情况,不得不往坏了想。 正像石竺说的,不论王淳圣是被谁打伤的,他要躲也只会躲着隋人,一开始或许暂时也不会联系隋侍月,但绝不会一直不联系。 要是没有受伤,那么王淳圣的无故消失,就更奇怪了。 怎么也无法往好的方向去想。 柳谪仙沉默不语。 虽然场间没人提他。 但他自己心里清楚,若是没有去找曹崇凛,王淳圣就不会出事。 吕涧栾自是明白柳谪仙在想什么,他说道:“事已至此,必须尽快找出王淳圣的下落,是生是死,都得有个确凿的答案,国师不必自责,有人想让王淳圣出事,那就挡不住,不过是早与晚的问题,国师没出事就是最好的结果。” 柳谪仙很难不自责。 就算他活了很长时间,或许是性格的原因,他没有因为时间变得无情,依旧是很重情的一个人,无论是亲情还是友情,哪怕实际来说,王淳圣也是他的小辈。 但毕竟共事了多年。 而也因为活了很久,他当然不会事事往自己心里添堵,他要做的就是确定王淳圣是生是死,是生就尽快将其带回来,是死,就为其报仇。 吕涧栾却劝住了他再往隋境,把调查的任务给了在隋境的暗探,等有结果再说。 西覃第一也是唯一的武神,曹朴郁虽然没死,可当下也等于暂时丧失了这个战力,王淳圣又不知生死,他很担心,陈景淮一死,隋境很乱,柳谪仙也会出事。 尤其柳谪仙一心想着杀死曹崇凛,所以吕涧栾不想再让柳谪仙离覃。 而且对王淳圣这个人,或者说整个陇奚王氏一族,吕涧栾是有防备的。 王氏一族助他离隋确实功劳甚大。 王淳圣的弟弟且是前诸国谯王朝的太子更因此陨落。 但西覃是在前谯旧址建立的。 也就是说,现在西覃的疆土多半是谯王朝的地盘。 尤其是帝都玉京。 虽然王淳圣没有说什么,一心镇守着奈何海。 但吕涧栾是知道的。 王淳圣其实有把谯王朝旧址夺回去的想法。 王氏一族看似衰落,实则一直在暗地里积攒力量。 吕涧栾假装不知情,是因为除此之外,王淳圣确实没有更实际的动作,而且他有在暗中的防备,是希望王淳圣不要真的做什么,能慢慢放下这个念想。 王淳圣若是死了,他会痛心,但亦承认,解决了一个内在的隐患。 可这不代表对王淳圣的死视若无睹,甚至不会生出哪怕王淳圣没死,也要让其死的想法,吕涧栾依旧会全力追查这个结果。 王淳圣死了,他为其报仇,是大义。 王淳圣没死,为其报仇,也能让对方完全心向他。 能够彻底的笼络王氏一族的力量。 其中掺杂着私心是难免的,吕涧栾也不会否认这件事。 而陈景淮的死,他能看到隋境必然会很乱,哪怕暂时不乱,以后也会乱。 为了减轻伤亡,能更轻松拿下隋国,吕涧栾没有直接发难的意思,而是要对隋境的事推波助澜,他只需等着坐收渔翁即可。 在这期间,他也能有足够的心力防着妖怪。 尤其柳谪仙说出泾渭之地崩塌,有碎石落入人间,很可能就落在了隋境,甚至其中或藏着妖怪,吕涧栾就更确定了心里的想法。 虽然泾渭之地崩塌这件事很让人震惊,但也无疑是让隋境乱上加乱。 柳谪仙没见到李剑仙,所以他暂时不清楚泾渭之地崩塌的具体原因。 吕涧栾亦第一时间通知在隋境的暗探,尽可能快的了解隋境的情况。 隋境一乱,西覃的暗探行动起来也会比以往更方便,传递消息的速度就会更快。 隋覃的消息往来的时间差就能被弥补。 但此前在奈何海的大军集结,吕涧栾并未撤走。 只是让他们就地驻扎。 即能随时奇袭隋境,也是更好的防着奈何海。 孟执谕是暂时代替王淳圣镇守在雅苑小筑,以现在王淳圣的情况,也不可能让孟执谕一直待在那里,正好就让驻扎的大军镇守,让孟执谕回来。 而统率大军的人是锋林书院的掌谕,田玄静。 ...... 泾渭之地崩塌的一块碎石,或者说是一块大陆,落向了人间,既未在西覃,自然就在隋境,这一块大陆在坠入人间后,就像活了似的,没有直接砸落。 而是放缓了速度,很完整的落了下来。 地点就是汕雪。 虽然速度放缓,但毕竟是落了下来。 可谓遮天蔽日。 无垢道门纵然第一时间反应,也压根拦不住。 大半个汕雪境被覆盖,而覆盖的城镇自然全被摧毁,人也死了。 整个汕雪只有一个宗门,那就是无垢道门。 弟子遍及全境。 因为泾渭之地落下来的时候,无垢道门弟子皆出动阻拦。 所以除了侥幸没在覆盖范围里的弟子以及很及时逃出来的总计数百人,剩下的全部阵亡,无垢道的南门门主灵虚真人也死了,只有北门门主岑真人活了下来。 整个汕雪境的人锐减到不足百万。 有亿万的生灵陨灭。 等曹崇凛回到人间,来到汕雪境的时候,这一切已经发生了。 甚至很快的,被泾渭之地碎石覆盖的大半个汕雪境,升腾起了漫天的妖气。 在泾渭之地崩塌的时候,自然一同陨落了不少的妖王。 但亦有很大一部分是活了下来,在这一块碎石崩裂开的时候,它们都聚集了起来,所有的妖护着这块碎石,算是有惊无险,有指向性的到了人间。 落在汕雪境则是巧合。 曹崇凛掠向了这块大陆的边缘。 他想抬起这整个大陆,再将其扔回无尽虚空。 边缘的其中一个位置是毁了半个的城池,岑真人率领着一部分无垢道门弟子就在这半个尽是残桓断壁的城池里。 其余的无垢道门弟子在把百姓往汕雪境更边缘赶,远离此地。 但岑真人对这从天而降的大陆无可奈何,只能悲愤的骂街。 在忽然有妖气涌现的时候,岑真人的脸色顿时一凛,他喊道:“全员戒备!” 无垢道门弟子纷纷拔剑出鞘,很是紧张。 泾渭之地的碎块大陆离地高有上百丈,边沿坑坑洼洼,如陡峭的岩壁,此时显露出一道身影,接着是一道又一道,各类妖王浮现,齐声嘶吼震天。 泾渭之地里最弱的也是妖王,且是比人间的妖王还都更强。 它们的吼声让得无垢道门弟子纷纷吐血,甚至离得近的直接殒命。 岑真人行炁,拼命抵挡。 这时候,有高数十丈的妖王接二连三的从岩壁上跃了下来。 落地时,震起大片的尘雾。 又瞬间掀倒了大片的无垢道门弟子。 妖王们都很兴奋。 它们被困在泾渭之地数百年。 因为荒山神,更只能苟延残喘。 此时终于呼吸到外面的空气,尤其是人的气息,已经疯狂到不行了。 还没开始打呢,无垢道门弟子已经躺了一片。 岑真人也吐了口血,他咬着牙说道:“我挡住它们,你们尽快带着百姓离开!” 无垢道门弟子有能站起来的都纷纷艰难站起身,他们虽然畏惧,却依旧坚定,有更多余力的往前迈出一步,剩下的搀扶同伴撤离。 岑真人见此,也没多说什么。 他们俨然都抱着赴死的决心。 能挡多久挡多久。 但有妖怪纵身掠起,瞬间就拦住了要撤离的人的路,咧着嘴狂笑一声,就大快朵颐,这让岑真人怒火中烧,嘶吼着杀了上去。 没等他掠上前,那个妖王忽然身首异处。 岩壁前的妖王们愣了一下。 它们纷纷侧目,就看到了曹崇凛的身影。 无垢道门弟子也发现了曹崇凛,欣喜若狂喊着国师。 曹崇凛沉着脸说道:“退下。” 无垢道门弟子没有犹豫,拽着岑真人一起撤离。 而妖王们却不管这些,它们饿坏了。 无所畏惧的冲向了曹崇凛。 但曹崇凛只是一挥手,这些妖王就尽皆崩碎化为齑粉。 曹崇凛抬眸。 岩壁上又出现一道身影。 那个身影微微俯身,瞧着下方的曹崇凛。 有高百丈的岩壁挡着,又逆着光,这个身影很是模糊。 但曹崇凛还是一眼看得清楚。 他攥起拳头,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牙齿间迸出一个名字,“漠章。” 凶神漠章。 烛神下的最强之妖。 巅峰期拥有着轻易撕杀仙人的恐怖力量。 在这一刻,复苏了。 祂背生着鱼稽,拥有着健硕的身姿,但其下却有着十六条腿,如章鱼一般。 漠章的面容俊美,只看祂的脸,是很风华绝代的美男子。 祂嘴角扯起一抹笑意,嘶哑着声音说道:“好久不见啊。” 曹崇凛当即祭剑而出,他沉着脸说道:“你不该这么快就复苏的。” 凶神漠章轻笑着说道:“我也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快复苏,算是因祸得福了。” 第153章 凶神漠章 说起来,漠章还得感谢荒山神及李剑仙。 泾渭之地崩碎的瞬间,是商鬿君把祂在的荒漠转移到了坠落人间的这块大陆上。 同样也是泾渭之地的崩碎,李剑仙附加在祂身上的枷锁被打破了。 坠落到汕雪的时候,这几乎是一境的修士、普通人,就都是祂的养分。 哪怕坠落的瞬间,这些人就死了,可也快不过漠章的汲取。 再加上这数百年来,在人间的妖怪一直给祂提供着养分,若非李剑仙又给祂加了一层封锁,祂早就能复苏了,此刻不过是顺理成章。 当然,这里面也有很多侥幸的成分。 但不管怎么样,凶神漠章是终究再次临世了。 祂要让人间重新回想起来自漠章的恐惧。 凶神漠章嘶吼一声。 妖王们便纷纷跳了出来。 祸壤君化身蛟龙,呼啸而出。 口吐烈焰,瞬间就有半个郡的城镇陷入火海。 曹崇凛挥手间,天降大雨,他接着再对祸壤君出手。 但凶神漠章的脚,如鞭一般打了过来。 啪的一声脆响。 曹崇凛抬手格挡,往后滑出了大段的距离。 凶神漠章说道:“你的对手是我。” 曹崇凛吐出口气,抬眸说道:“你才复苏,力量比当年在漠章战役更弱吧。” 凶神漠章说道:“那要让你失望了,往日里我在沉眠,仙神残留的力量无法汲取,但泾渭之地被毁,我借此完全苏醒,自然都是我的囊中物。” “虽然的确不比当年,可也差不了多少,等我吃了你,必然能够恢复,甚至更强,这个地方已被我封锁,就算从无尽虚空也不能直接来到这里,所以你没有援兵。” 曹崇凛看了眼天上。 妖气已经遮天蔽日。 整个汕雪境都处在晦暗的氛围里。 甚至岁月长河的界碑也被锁链捆住,封闭了往来的入口。 曹崇凛笑了笑,说道:“那似乎还真是很糟糕啊。” 凶神漠章在岩壁上一跃而下。 祂高有四十四丈。 狂风呼啸而起,很快面前的城池就被沙子覆盖。 并且迅速往更远的地方蔓延。 俨然要把除了泾渭之地以外的地方都变成沙漠。 曹崇凛第一时间出手封锁范围,阻断狂沙的蔓延。 岑真人他们已经带着百姓退到了汕雪的最边缘。 而某处在炼化着汕雪神力量的林荒原蓦地睁眼。 ...... 姜望与城隍回到了人间,因为泾渭之地的碎石到底落在了何处,他们也都不确定,自然不会直接去汕雪。 而各境之间有岁月长河的阻隔,某种意义上,各境面对的都不是同一个天,一境里发生再大的事,另一境也不会有感觉,只有大物才能察觉到。 所以落到人间后,姜望与城隍很快就捕捉到汕雪境的情况。 他们的第一选择自然不是走岁月长河,而是直接破碎虚空。 但破开虚空后,他们仿佛撞到了一堵墙,根本没法去汕雪。 城隍皱眉说道:“汕雪里一定出了很严重的事,看来泾渭之地的妖怪是必然跟着一块到了汕雪,它们封锁了虚空。” 姜望来不及想到底是谁做的,很果断的掠向岁月长河。 等他们到的时候,唐棠也从神都来到了这里。 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有多言,他们通过界碑到了能去往汕雪的岁月长河里。 但依旧受阻。 唐棠当即拔剑,要强行破开。 城隍沉着脸说道:“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姜望挑眉道:“漠章?” 城隍说道:“要么是漠章复苏且力量没有削弱很多,要么是哪个甚至多个凶神的道行恢复了更多,否则很难有能力把虚空以及岁月长河都封锁到这个程度。” 唐棠的一剑没能破开岁月长河。 姜望想着李剑仙。 通过先前在无尽虚空里,李剑仙被带走,就说明他的力量消耗很大。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姜望亦看清是凶神红螭。 李剑仙与凶神红螭似乎有暂时的合作,姜望只能期望李剑仙不会出事。 且不论李剑仙的力量恢复了多少,荒山神的能耐是肯定更高了。 姜望姑且认为妖怪们也有参与那一战,打到泾渭之地都崩塌的程度,那必然是非常的激烈,损耗也绝对是不可估量的。 先不说是否有凶神恢复了更多力量,当下的状态就不会很好。 因此姜望不觉得虚空以及岁月长河的封锁是出自哪个凶神之手。 虽说李剑仙又把漠章给封了半甲子,但毕竟现在泾渭之地都崩塌了。 姜望不得不考虑到漠章可能的确复苏了这件事。 他祭出长夜刀,与唐棠并肩。 岁月长河的封锁是很明显要比虚空的封锁弱。 他们各自出刀、出剑。 瞬间就打开了入口。 两人一仙就跃了进去。 而刚踏足汕雪境,姜望就感觉到扑面的窒息感。 厚重的妖气已经把整个汕雪境笼罩。 来自四面八方的妖怪嘶吼声振聋发聩。 天上亦有铺天盖地的妖怪。 离地拔高上百丈的大陆就仿若是一座妖域,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见此画面的姜望与唐棠皆是面色一沉。 而城隍看向某个方位,说道:“没错,是漠章的气息,祂果然复苏了!” 姜望说道:“分头行动,我去救人。” 汕雪的人是肯定不能再待在汕雪了,除了城隍,只有姜望能以神国把他们都带走,所以他没有丝毫犹豫的做好了分工。 城隍与唐棠很快就掠至曹崇凛在的位置。 姜望则掠上高空,挥刀斩杀着妖王,继而再从天而降,落到了岑真人的面前。 随之涌来的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更多妖王。 姜望难免有些咂舌。 他回想着多次去泾渭之地,没感觉妖怪有这么多。 更何况泾渭之地的崩塌,肯定也死了不少。 没想到还是密密麻麻。 而且被困了数百年,等于是没了束缚的妖王,都展露最癫狂的状态。 以实力对比的话,它们没一个弱于褚春秋的。 都是人间巅峰层面的妖王,甚至多得是处在妖王与凶神之间的。 浩浩荡荡,铺天盖地涌来的画面,实在有够恐怖。 它们皆如山一般,甚至有的伸手就能触碰到云,低视角往上看,视觉的冲击力是极强的。 姜望纵然不惧,也不禁咽了口唾沫。 ...... “轰隆隆!” 泾渭之地的一块山壁被整个连根拔起,凶神漠章盯着曹崇凛,咧嘴笑道:“睡了那么久,我总算可以好好活动活动筋骨,而你就是最适合的人选。” 曹崇凛攥紧手里的剑,跟着笑道:“漠章战役打了半甲子,距今已算久远,你非当年的你,我也非当年的我,太过自信是容易吃亏的。” 凶神漠章说道:“那我倒想看看你到底有多么今非昔比。” 曹崇凛笑着递出一剑。 场间的狂沙飞舞。 凶神漠章将薅起的山壁扔了出去。 瞬间就被一分为二。 但凶神漠章的身影也随之消失不见。 曹崇凛微微蹙眉,执剑环顾左右。 凶神漠章掀起的狂沙虽被他阻断,方圆数十里也已经被覆盖,成了沙漠。 只有零星的残桓断壁的角杵在外面。 曹崇凛的双脚陷入沙子里,他能清晰感觉到沙子的震颤。 第一时间掠起。 紧随其后的是沙子塌陷下去,凶神漠章的脚疾掠而出,缠住了曹崇凛的腿、手臂,将其往下拽,曹崇凛试图挣脱没挣开,当即爆起气焰,轰碎了漠章的脚。 曹崇凛的身影一飞冲天。 但上方忽有黑影。 他转身抬眸。 凶神漠章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上方。 巨石一般的拳头狠狠砸落。 曹崇凛举剑拦截。 凶神漠章很奋力的将其往下捶。 但曹崇凛的身影纹丝不动。 甚至把凶神漠章的拳头慢慢抬起。 这不禁让凶神漠章的表情逐渐狰狞。 祂嘶吼着再发力。 忽觉拳下一空。 整个身子就朝下坠落。 曹崇凛已闪现到祂的上方,挥手一道剑光就斩了下去。 刚要稳住身形的凶神漠章闷哼一声,直直的坠落。 掀起狂沙漫天。 而曹崇凛没有就此罢手。 灼目的剑芒瞬间洞穿了厚重的妖气。 仿佛要把天穹都刺个窟窿。 他持剑挥落。 轰隆一声巨响。 如瀑的剑芒轰然砸落。 凶神漠章想爬起身,但剑芒持续的冲击着祂,将其背上的鱼稽直接斩断。 祂嘶嚎着。 城隍与唐棠的身影在此时掠至。 看着曹崇凛一剑镇压凶神漠章的场面,他们都很意外。 说实话,唐棠还真没见过曹崇凛出全力是什么样子。 城隍当然也不算见过。 烛神战役的时候,曹崇凛还只是个很边缘的小修士。 曹崇凛在漠章战役以及诸国之乱的时期做了很多事,漠章战役的平息是人间力量的合力,曹崇凛不算占最大的功劳。 因为漠章战役的时候,人间其实还有不少的巅峰战力,都是从烛神战役里活下来的,曹崇凛并非第一,那时候也没有神阙这个境界的说法。 是曹崇凛给这个境界命名,算是创造了这个境界。 诸国之乱的时期,曹崇凛更像个看客。 或者说,世外高人的形象。 哪哪都有曹崇凛的影子,但又哪哪都没有曹崇凛。 此时此刻的曹崇凛才是他最巅峰的时期。 毕竟像城隍这些仙人,以及神只、妖怪,都是道行衰落至此,曹崇凛是一步步成长至今,方向就是不同的。 而当下的曹崇凛,从来没有全力出手过。 就算凶神漠章没有烛神战役期间的实力,甚至没有漠章战役期间的实力,其本身也不可能弱到哪去,从祂的气息就能感觉出来。 却完全被曹崇凛压着打,那么曹崇凛的实力就可见一斑。 城隍当即朝着唐棠说道:“看来情况不是那么糟糕,你在此殿后,我去降妖。” 祂说完就掠走。 而唐棠攥着手里的剑,隐隐有些兴奋。 漠章战役的时候还没有他,自从探知到漠章可能还活着,他就一直期待能当面与漠章一战,如今算是愿望成真了。 尤其神都的皇宫一战,唐棠心里还憋着火。 就不管这儿那儿的,直接提剑杀了上去。 曹崇凛注意到唐棠的身影,就收了剑势。 而唐棠的剑也随之落在凶神漠章的身上。 凶神漠章哀嚎了一声,背上除了被曹崇凛斩出的伤痕,就又多了一道深刻的剑痕。 唐棠落在凶神漠章的背上,啧啧说道:“长得挺像那么回事,但整体怪模怪样,我以为凶神漠章该是很霸气,结果像个杂鱼。” 凶神漠章很是恼火。 祂的自信确实被打脸了。 曹崇凛的力量比祂以为的要高很多。 现在唐棠又羞辱祂,凶神漠章气坏了。 祂忽然遁入沙子底下。 唐棠也浮空而起。 曹崇凛的声音响起,“小心被祂偷袭。” 唐棠低眸看着沙漠,说道:“真让人失望啊,堂堂的凶神漠章若是只会搞偷袭,那我更瞧不起祂。” 曹崇凛无奈一笑。 而在沙漠底下听见这话的凶神漠章更是恼火。 可祂偏偏已经准备好了偷袭,总不能再收回去吧? 随着铿的一声震响。 曹崇凛及唐棠都耳鸣了一瞬。 凶神漠章仍是选择了偷袭。 但唐棠反手一把就拽住了凶神漠章的脚,接着咧嘴一笑,“你搁这儿掩耳盗铃呢?” 他猛地发力,拽着凶神漠章,将其甩起。 如风车一般扔上了天。 曹崇凛当即要出剑。 但唐棠的速度更快追了上去。 反手一剑就又把凶神漠章斩落。 曹崇凛见此,只能收剑。 他干脆当起了看客。 凶神漠章砸落的地方忽然掀起风暴。 风沙袭向唐棠,将其衣袍割裂。 唐棠蹙眉。 凶神漠章的身形见风就长。 很快就掠过了唐棠以及曹崇凛的位置。 让他们不得不抬眸去看。 上身在云雾及妖气间的凶神漠章,声如雷震。 方圆数百里的天地之炁瞬间枯竭。 已是废墟的地方更成了死地。 轰隆一声爆鸣。 有光柱砸落。 直袭曹崇凛、唐棠两个人。 把他们的身影顷刻吞没。 汕雪境晦暗的天空,卷积着云雾及妖气,更有风雷震颤。 凶神漠章俯瞰着大地,神情漠然。 但其眼眸里的怒意难以掩饰。 祂吞噬着天地之炁,让得汕雪境更多的范围生机枯竭。 第154章 随我回去 姜望把岑真人以及目前还活着的汕雪人皆收入了神国里。 虽不足百万,但也是很夸张的数量。 若非姜望已转入神阙境,神国的范围也更广,还真不一定收得下。 见城隍的身影在半空降妖除魔,姜望亦没忍住想见识见识凶神漠章的心思,就朝着城隍打了个招呼,掠了过去。 汕雪的百姓以及修士已经绝对安全,除了他们以及妖怪之外,就只剩林荒原了。 凶神漠章吞噬天地生机的速度很快。 汕雪境相对完好的地域,植被已是大范围的枯萎。 这很类似妖狱被唤醒的情况。 事实上,曾经散落人间各处的妖狱碎片就是来自凶神漠章。 而这些妖狱已经被姜望收集在神国里。 凶神漠章此时也正有把汕雪境里可能存在的妖狱唤醒的想法。 甚至要把整个人间的妖狱碎片重组,恢复其完整的状态。 结果自然是显而易见的。 但凶神漠章只是皱眉,以为恰好汕雪境里没有妖狱碎片。 毕竟妖狱是很难被摧毁的,哪怕被泾渭之地覆盖,也不会受影响。 祂没来得及探究妖狱的具体位置,曹崇凛及唐棠的身影就冲了出来。 姜望也紧随其后赶到现场。 唐棠却已经执剑先杀了上去。 剑气如雨,噼里啪啦的砸向凶神漠章。 但也只是掀起了大片的烟雾。 顶天立地的凶神漠章,伸手就抓住了唐棠。 祂攥起拳头要把唐棠碾碎。 姜望随即杀到。 而凶神漠章抬手,划过云雾,虽然祂的体型已经到了很夸张的程度,但速度却没有半点减弱,甚至更快,就要直接把姜望拍飞出去。 姜望不闪不避,愣是抵住了凶神漠章挥来的手掌。 这让凶神漠章很是意外。 姜望旋即自其指缝间掠出,踩着凶神漠章的手臂往前疾奔。 凶神漠章攥着唐棠的手又照着姜望砸了过去。 姜望纵身掠起,想趁机试图把唐棠拽出来,却以失败告终。 唐棠也很诧异,凶神漠章的力量有很明显的大幅度增涨。 所过之处,狂沙席卷,能吞噬天地元气,造成范围内的生机枯竭,这确实是对凶神漠章的记载,但能吞噬元气增涨力量这回事,唐棠还真不清楚。 天地元气与天地之炁可以是一回事,也可以是两码事。 元气和炁都是一种力量,甚至有时候是一种东西,只是不同的字眼。 但在这里,炁是更纯粹的力量,元气更多是代表着生命。 凶神漠章的吞噬,是在剥夺世间万物的生命力。 修士能以炁抵挡,倒是短时间里不会出什么问题。 修为越高,出问题的概率也就越低,甚至不会被影响。 凶神漠章的拳头攥的很死,尤为强烈的挤压,让唐棠也有些不好受。 他浑身有剑意溢出,宛若刺猬一般,仍不能让凶神漠章的手松开。 姜望则以更快的速度掠至凶神漠章的后颈位置。 祂章鱼似的脚狂甩着,试图抓住姜望。 但被姜望执刀格挡或者避开。 凶神漠章伸手再去拍。 姜望险而又险的从其指缝间溜走,更借力掠上了祂的头顶。 双手攥着长夜刀的刀柄,毫不迟疑刺了下去。 凶神漠章嘶嚎一声,终是把唐棠甩了出去,双手抓向脑袋。 而唐棠的身影在半空中止住,挥手便是无数的剑气轰击在凶神漠章的身上。 使得祂踉跄着要摔倒。 祂这一倒,足以躺数百里之长。 但凶神漠章伸手撑住了地,手掌直接碾碎一座山峰。 更平地掀起了狂风。 唐棠的身影疾掠,挥剑直击凶神漠章的脚,将之尽数斩断。 而凶神漠章在同一时间也直起了身子。 准确地说,是在祂以手撑地直起身子的时候,唐棠出剑。 等祂站起身,脚也没了。 整个矮了一大截。 凶神漠章凄厉嘶吼,声浪传递整个汕雪。 许多山峰都被瞬间震碎。 甚至在天上飞着的妖王们也纷纷坠落。 姜望牢牢攥着刀柄。 唐棠更扬手抬起了万丈剑气。 照着凶神漠章的臂膀就斩了下去。 但漠章此时目露凶狠,抬手硬接住了唐棠的万丈剑气。 祸壤君呼啸着掠出,直袭唐棠。 迫使的唐棠只能收剑迎击。 而漠章的双拳砸地,呼吸声如闷雷一般,眸子里的怒意难以抑制。 祸壤君的鳞甲很是坚固,唐棠的剑在其身上只能迸出火星子,虽然是拽着祸壤君一顿揍,却显然短时间里杀不了对方。 这时候就再次能看出荒山神有多强。 证明着祸壤君其实一点不弱。 虽然祸壤君也从荒山神那里得到了些好处,增涨了力量是事实。 曹崇凛在旁瞧着姜望一直试图把凶神漠章给劈成两半,凶神漠章更是抓狂般的想把姜望摆脱,以及唐棠虽然持续在揍祸壤君,却也被缠住的混乱局面。 不免在心里感慨,以前把漠章复苏这件事看得很严重,事实证明,曾经的漠章确实很恐怖,但现在的漠章却未必还那么恐怖。 当世人间的整体实力自是比不了漠章战役的巅峰期。 更不可能比得了烛神战役的人间。 但个体实力其实并不弱漠章战役的人间巅峰。 曹崇凛是肯定比那时候更强许多。 再有裴静石、黄小巢、柳谪仙、唐棠、姜望等这些人,裴静石的强大也是肯定的,而其余的也处在漠章战役的人间巅峰战力的很高层面,甚至有能持平的。 若是漠章还有那个实力,毕竟当时人间巅峰战力的人数更多,那么局面也不会好到哪去,可现在证明,漠章说祂自己比那时候差不了多少,实际有些夸大。 吞噬了天地元气又增涨力量的凶神漠章,一对一的话,唐棠与姜望或许占不到多少便宜,但他们两个人联手,凶神漠章是完全无可奈何的。 这就足以证明,凶神漠章的复苏没有一开始想的那么严重。 所以曹崇凛没有去帮忙,而是微微蹙眉,把目光放在了泾渭之地的那块大陆上。 除了遍及汕雪的妖王,凶神漠章,其第三子祸壤君,商鬿君、凶神嘲谛、凶神红螭等可都没有露面,曹崇凛就觉得很奇怪。 难不成在泾渭之地崩塌的时候,祂们都死了? 曹崇凛以为,这个可能性很低。 因此,他缓缓飞了过去,想看个究竟。 其上有很多高山,也有很多洼地,却不见一株植物。 妖王们都已跑出去,所以此地没了妖踪。 曹崇凛很认真的观察。 凶神嘲谛祂们当然没有死,且也注意到了天上的曹崇凛。 但祂们确实状态都不佳。 便竭力藏匿行踪,躲着曹崇凛。 而凶神红螭的身后,赫然躺着李剑仙。 商鬿君并未与祂们在一处,但同样隐藏着自己。 相对凶神嘲谛与红螭,商鬿君的伤势确实要轻一些。 可在泾渭之地崩塌的时候,祂既要尽可能让更多妖王活下来,又得转移凶神漠章,耗费了很大的心力,此时的状态甚至是最差的。 祸壤君在帮着祂掠夺养分,但汕雪的人被姜望收入神国后,养分就也断了。 所以此时此刻的商鬿君很紧张。 泾渭之外的战局是什么情况,祂们都看得一清二楚。 不提姜望与唐棠,曹崇凛绝对拥有着比目前凶神漠章更强的力量。 祂们又都伤重,面对曹崇凛,必死无疑。 很快,曹崇凛就到了商鬿君很附近的位置。 但看向的却是凶神嘲谛祂们在的方位。 致使双方都很紧张。 甚至已经做好了一战的准备。 但就在这个时候,曹崇凛似乎突然发现了什么,反而朝着祂们更远的位置掠去。 凶神嘲谛很下意识的也朝着旁边不远的浑浊又能见底的湖泊瞥了一眼,然后松了口气,祂恍惚的还以为不在这个地方,唯恐被曹崇凛给察觉到。 随即祂们就都很好奇,是什么引走了曹崇凛? 吸引到曹崇凛的自然是林荒原。 他刚悄摸的到了泾渭之地的大陆上,还很好奇的在看。 曹崇凛就掠至了他的面前。 林荒原不禁啧了一声。 然后笑着打招呼,“国师啊,又见面了。” 曹崇凛蹙眉,问道:“你怎么出来的?” 他还没回神都,刚从无尽虚空里来到汕雪的时候,也没空去看琅嬛的情况。 现在汕雪被封锁,哪怕他能打得过凶神漠章,却也无法清晰看到别境的画面。 林荒原很直接说道:“你国师府里的人都没了,神都也差点被打下来,万妖围城,皇宫都被毁了大半,我可不就趁机出来了呗。” 曹崇凛眉头皱得更紧。 事情已经出了,他此刻再问情况也没有意义,等回去自然知晓。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林荒原。 没有彻底分清楚他是敌是友之前,曹崇凛还是想着将其再抓回去。 但瞧着林荒原,曹崇凛很意外说道:“你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 林荒原说道:“运气好,恢复了些力量罢了。” 曹崇凛说道:“随我回去吧。” 林荒原挑眉说道:“很抱歉,这是不可能的。” 曹崇凛说道:“李剑仙已经出现了,所以由不得你,若你实在不配合,我有理由怀疑你先前说的都是假话,那就别怪我直接下重手了。” 泾渭之地崩塌的瞬间,他其实没有看清楚,因为很快就被掀飞了出去,但李剑仙的模样在他心里是记忆犹新的,他觉得大概率看到的应该就是李剑仙。 只是现在李剑仙在哪儿,他就不清楚了。 而闻听此言的林荒原,神色骤然一变。 他下意识朝着四周看,问道:“在哪儿?” 曹崇凛说道:“你会见到他的,所以你要做什么选择?” 林荒原的脸色沉重。 姓李的若是真的出现了,他跟着曹崇凛回去必然很危险。 但坚决不回去的话,在曹崇凛的心里,他肯定就是敌人了。 只是相对曹崇凛,林荒原自然更忌惮李剑仙。 他回想起被李剑仙杀死的一幕,仍感到有些胆颤。 因为李剑仙最后是直接把他撕咬着给吞了。 虽然实际吞噬的是他的意识。 但那份屈辱以及痛苦,他再活一次也难以忘记。 所以这不是选择的问题。 而是只有一条路可走。 他就算吞噬了王淳圣以及汕雪神,力量有了很大跨度的增强,但距离他的全盛还是差一些,李剑仙可能也衰弱了许多,但在没有绝对的自信之前,他不敢赌。 哪怕曹崇凛的强大也是明摆着的,只是林荒原的心里还是更忌惮李剑仙。 他没有半点迟疑,转身就跑。 曹崇凛心下了然,随即追了上去。 他们的身影在凶神漠章的上方掠过。 姜望一心都在凶神漠章的身上,没有注意到。 挡着躲了那么久,终究还是被凶神漠章给抓到。 伴着鲜血飞溅以及凶神漠章的凄厉哀嚎,姜望拽着长夜刀,被其攥在手里,甩了出去。 凶神漠章的嘶吼声随即不再凄厉,而是愤怒。 祂的伤势很快在复原。 转头锁定姜望的位置,祂再吼了一声,无数的气焰就迸了出去。 姜望的身影才刚落地,无数的焰火球就砸了过来。 其中一个落在了姜望旁边。 轰然炸开,直接呈现出方圆数百丈的深坑。 连带着就把姜望也崩飞了出去。 他人在半空,极力扭转腰身,险而又险的避开又一个袭来的焰火球。 随即开始了闪转腾挪。 并且找准机会,迅速的靠近凶神漠章。 而凶神漠章的脚也飞舞着袭来。 姜望挥刀拦击。 但被不知从哪来的一脚击中。 紧跟着,是一个焰火球又砸中了他。 姜望狼狈摔在地上,几乎没有片刻停顿的爬起来掠走。 他已经加持了神性,但就像曹崇凛看出来的局势,无论是他还是唐棠,单打独斗的话,已非此刻凶神漠章的对手。 就算把夜游神祂们放出来也没用。 他与唐棠能联手胜过凶神漠章,是因为唐棠够强,夜游神、有鳞神祂们加起来也够不着唐棠,只会被凶神漠章轻易击败。 所以他第一时间唤出了第二类真性。 并尝试着想唤醒第三类真性。 而第二类真性,也就是红衣姜望已经直接掠向了凶神漠章。 第155章 青衣姜望 只凭祂自己,虽然比姜望自身的力量更强,但还是不如加持了神性的姜望。 所以没过几招,就又被凶神漠章给击退。 但依着红衣姜望的脾气,自然是不服的。 不打到自己撑不住崩溃,就绝不会停手。 而姜望只是看着,他仍在唤醒第三类真性。 说实话,他还没有真正见识过第三类真性的实力。 但能清楚知道的是,第三类真性,也就是青衣姜望是很强的。 姜望的手段算是尽出,他加持神性已经到了极限,再打破极限,觉得也没有太大的意义,或者说,比不了第三类真性的战力加持。 而且打破极限是要付出代价的,所以哪怕对第三类真性没有绝对的信心,也应该是首选,最后实在没法的时候,再打破极限,用出李剑仙的意也不迟。 另一边的唐棠仍在摁着祸壤君一顿揍。 虽说祸壤君很抗揍,但也撑不住一直挨打,终究还是破了防。 注意到姜望这边情况的唐棠,就没有多余的心思在祸壤君的身上,再又一剑把祸壤君劈落在地,暂时动弹不得后,唐棠就转身杀向了凶神漠章。 唐棠与红衣姜望的联手,亦很快扭转了些局面。 但想取胜的难度还是有的。 只能做到有来有往。 打不出致命的伤害,凶神漠章都能瞬间复原,而且损耗也极低。 想拼耐力是很难拼的。 但唐棠也不愧是唐棠。 红衣姜望再不服也只能转为辅助。 唐棠的剑持续摧毁着凶神漠章的身躯。 虽然缓慢,却也一直在消耗着凶神漠章。 而且唐棠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打了那么久也不见衰弱。 甚至隐隐占了上风。 祸壤君又挣扎着想起身。 没了汕雪人的目标,妖王们面对城隍,自是毫无还手之力,局势似乎逐渐稳定。 但气急败坏的凶神漠章彻底癫狂。 不知做了什么,祂的力量再次攀升。 瞬间就转劣为优,狠狠一拳就把红衣姜望打崩溃,回归了神国。 只剩唐棠一人苦苦支撑。 但唐棠没有即刻战败,仍能反击。 因为凶神漠章忽然增涨的力量也在急速衰败着。 很显然不是以正常手段提升的力量。 甚至唐棠虽打的艰难,却也更显兴奋。 使得他战意昂扬,竟然渐渐再呈势均力敌的局面。 但长时间打下去,唐棠是肯定撑不住的。 凶神漠章的力量再衰败,也是提升后的衰败,还是压了唐棠一头。 而姜望唤醒第三类真性的进度也有些艰难。 第三类真性没有被他完全的掌控。 好在只是多花了些时间,第三类真性就脱窍而出。 青衣姜望一亮相,便很好奇的打量起了周围。 姜望虽然明白第三类真性的特别,显得有些不谙世事,对世间万物都很好奇,但眼下的情况容不得让祂有好奇心,毕竟青衣姜望的出窍时间是有限的。 万一还没打起来,祂就把时间浪费完又回去了,那就完犊子。 所以姜望急着喊道:“别东张西望的,赶紧上去打!” 话落,姜望就掠了出去。 青衣姜望愣了一下,注意力这才放在凶神漠章的身上。 而凶神漠章的模样,以及祂很是夸张的体型,无疑引起了青衣姜望的深厚兴趣。 但祂没有上去打,反而更好奇的在凶神漠章的周围飞来飞去,观摩起来。 这把姜望气得不轻。 似乎将其唤醒不是一件好事。 就算实力再强,不听话也是没用。 而且青衣姜望到底有多强,姜望其实说不清楚,那时候他还在破境,等破境后,青衣姜望就撑不住时间又挂在了神国的混沌里。 青衣姜望弹指间就灭了下浊之炁,给他带来了养分。 这个所谓的弹指,到底是真的很随意,还是用了很多力量,才只出窍一次,并不了解的姜望,心里是没底的,只能说肯定不弱。 姜望再次与唐棠一块,虽能压着凶神漠章,可一时之间也难以将其击败。 凶神漠章是很抗揍的,更何况还能极低消耗的自我复原,想打死祂绝非易事。 而这时候,汕雪各地的妖王们纷纷逃窜回来。 城隍也追至此地。 见着姜望与唐棠的情况,祂只能放弃杀妖王,准备上前相助。 但好奇打量着的青衣姜望似意识到什么问题,眸子忽然变得认真。 先城隍一步出手。 有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陡然崩现。 让得姜望与唐棠不禁回眸去瞧。 更在青衣姜望一拳砸出的瞬间,赶忙闪身避开。 而那一拳落在凶神漠章的身上,使其龇牙咧嘴,怒吼着要反攻。 却只是抵挡了片刻,半拉身子就被轰没。 伤势严重到让凶神漠章无法再瞬间复原,祂的半张脸很是惊恐。 若是青衣姜望再出一拳,祂绝对会死! 祂眼睁睁看着青衣姜望再攥起拳头。 可在出拳的刹那,青衣姜望忽然崩碎了。 姜望顿时感觉到第三类真性又回到了神国。 显然是时间到了。 他的心情在此刻无比复杂。 事实证明,青衣姜望的强大还超出他的预料。 但青衣姜望出窍的时间短暂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虽说省去祂好奇的时间,是肯定足够把凶神漠章打死的,正因如此,姜望才心情复杂,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城隍与唐棠更是有些瞠目。 他们的重点当然不在真性的上面,毕竟姜望的情况与常识不同,常识上,生来见神的第三类真性也最多与正身持平,第一类与第二类是都不如正身的。 哪怕是仙人的身外身及元神,亦是最多持平自身,单一的身外身或元神也是不如的,只是不像修士弱自身那么多。 但这就出现了一个逻辑问题。 若是姜望的真性就拥有着轰杀凶神漠章的力量,那姜望自己怎么没办到? 难不成在这种情况下,姜望还藏着掖着? 可他自己不出全力,又让真性出来,这是个什么趣味? 城隍与唐棠的脑筋一时转不过来。 但抛开这些,姜望居然拥有此般力量,更让他们惊讶。 只是他们都暂时压下心里的疑问,转头看向如山一般倒下的凶神漠章。 有灼热的气流在祂身上升腾。 祂狰狞的半张面孔,反而是长松了一口气。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青衣姜望出拳给吸引,祂最快反应的身躯变化,遁入沙漠里,城隍与唐棠转头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一幕,已来不及阻止。 祸壤君也化作一团黑雾,掠入了泾渭之地。 妖王们更早的回程。 整个泾渭之地的大陆瞬间就被猩红且黑雾般的妖气笼罩覆盖。 姜望出刀。 唐棠出剑。 居然无法将其破开。 理所当然是最强的城隍仙,亦出手无果。 整个泾渭之地的大陆被封锁起来。 凶神漠章的身影再次显现。 祂恢复了四十四丈高的身形,当然,实际没有这么高,因为伤势没有复原,完全不成样子,看起来很是可怖的‘瘫’在岩壁上,单个眼眸死死盯着姜望他们。 凶神漠章没有说什么,很快就转身离开。 姜望蹙着眉说道:“没想到凶神漠章还有这般手段,祂若躲着不出,咱们似乎暂时也奈何不了祂,岂不是只能等着祂再恢复力量?” 他意识入得神国,看到第三类真性在混沌里颇为黯淡,显然不能立即再出窍。 何况城隍都无法打破,想来青衣姜望也是不行的。 只能说,他们分工还是不够明确。 或者说,无论是姜望还是唐棠,其实都想跟凶神漠章打一架,甚至可以的话,更想单打独斗,尤其是唐棠,这不是输赢的问题,就是纯粹的战意。 若是一开始就直奔着杀凶神漠章,那自然还是曹崇凛亦或城隍出手最好,但在明确凶神漠章是很厉害,却没有那么厉害的时候,或多或少都有心理上的松懈。 但好在此刻的结果不是最坏的。 起码看样子凶神漠章是被打残了。 泾渭之地的大陆被封锁,也意味着它们暂时不会再为祸人间。 最糟的是汕雪的现状。 以及最开始泾渭之地的碎石砸落,直接死掉的大半境的人。 这绝对称得上诸国之乱以后最大的伤亡。 但没办法,事发突然,谁也无法阻止。 城隍说道:“我会守在这里,祂早晚会出来,你们也有时间去召集更多的人,趁着祂大残,正是直接将其杀死的最好机会,顺便彻底解了泾渭之地的隐患。” 姜望却想起了徐怀璧,他还等着城隍回去救呢。 可也属实没想到,在找城隍救徐怀璧的过程里,发生这么多事。 凶神漠章的威胁无疑还是很严峻的。 有人要守在这里是必然的,而且得是足够强的人,否则守也无用。 若是第三类真性能够长时间出窍,这个问题无需纠结。 但姜望也很快有了主意,说道:“我与唐前辈暂时守在这里,还得劳烦城隍大人去一趟神都,帮我救个人。” 在从无尽虚空回人间的路上,姜望就简单对城隍说过徐怀璧的事。 所以他只需再补充一些细节。 城隍蹙眉说道:“涉及到命的问题,其实都不是很简单的问题,你也该了解,当世还活着的仙人,力量皆是十不存一,不说我的全盛,再多恢复一些,倒不是解决不了,可眼下确实有些难度。” 姜望的脸色一沉,说道:“所以徐怀璧只能等死了?” 城隍说道:“按你说的情况,该是如此。” “但既然他的日子被延长了,就不必那么着急,等我亲自瞧瞧,或许有不一样的答案,毕竟只凭你说,未必能准确判断,而你也最好别抱太大的希望。” “有些办法以我目前的道行,是施展不了的,只能看情况尽力而为。” “因为他的时间确实是有限的,若在延长他的寿元,就会让他承载更多坏果,本质上的问题就会更严重,此时能行的办法,到那时可能就不管用了。” 姜望能理解这番话的意思。 现在徐怀璧的情况,城隍是有办法救的,只是施展不了那个手段,想要能够施展,就必然需要时间恢复更多力量。 而徐怀璧现有的时间不足以撑到那个时候。 若在延长其寿元,虽然时间够了,但会让其各方面的情况更坏,那个手段能施展出来也救不了,结果就是阿姐说的,在极端痛苦里勉强多活一段时间。 这就几乎是必死的局面。 除非现在城隍就能恢复足够的力量。 所以姜望直接问道:“怎么最快让您恢复更多力量?类似佛陀的功德么?” 事实上,世间最多的就是城隍庙。 尤其是在大隋。 每年都有城隍庙会,全隋的人都会祭拜。 所以城隍的道行恢复源泉是不断的。 按理来说,当世活着的仙人,城隍的道行应该是恢复最多且最快的。 但城隍是正常的汲取。 除了每年的庙会,其余时间,城隍庙的人量是没那么足的。 这就代表着,并不是所有人都真心实意,更像是习惯的节日。 所以佛陀的自给自足的获取功德,反而能一次汲取很大的分量。 因为面对生死的问题,至少那一刻,是绝对的全心全意。 但姜望也不是说为了救徐怀璧,就让城隍去效仿,所谓的类似,是主要在说快速恢复力量这件事,能否有别的相对好的捷径。 只是问出这句话的姜望,是不抱希望的。 毕竟真有好的捷径能走,世间的仙人肯定都会那么做,用不着他说。 所以不出意料,城隍给出的答案是否决的。 但其实城隍心里是另有答案的,只是依着姜望的想法,这么短的时间也肯定实现不了,就没说,因为以时间的紧迫来看,佛陀的方式就是唯一的。 平常的时候,城隍就否决佛陀的行为,更何况为了救一个人,害无数人了。 这不是城隍能做且该做的事。 祂能看在姜望的面子上,愿意去尝试救,已经是极限了。 为了把凶神漠章复苏的事传出去,且暂时先能彻底封锁汕雪,等有机会把它们全灭,姜望与唐棠就只能先离开,还是城隍守在了这里。 第156章 匹夫之勇 而在姜望他们离开之前,准确地说,是在凶神漠章被击败的时候,林荒原就先逃出了汕雪,曹崇凛也追了出去。 但林荒原忌惮着李剑仙,可谓拼命的逃跑,在各境辗转,愣是让曹崇凛追丢了。 城隍就盘膝坐在沙漠的残桓断壁上。 泾渭之地里。 凶神嘲谛看着模样凄惨的凶神漠章,冷冷说道:“我第一时间就警告你,要谋而后动,才刚复苏就急着露面,若非运气好,就又被打死了,简直愚不可及。” 凶神漠章的脸已经恢复,祂拖着自己的身躯,冰冷的眼眸盯着凶神嘲谛,说道:“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凶神嘲谛嗤笑一声,抬脚就把凶神漠章踹倒在地,居高临下说道:“你在这儿给我拽什么?全盛的时候你就打不过我,以为现在能打得过我?” 凶神漠章极其愤怒的看着凶神嘲谛。 凶神嘲谛不以为意,说道:“当年我等被封禁在泾渭之地,你只是漏网之鱼,才掀起了后来所谓的漠章战役,让人间除了记得烛神,其次就是你,不会真以为,除了烛神,你就是最厉害的了吧?” 凶神漠章虽是怒急,但竟一时无法反驳。 除了烛神以外,妖怪里的确还有至少三个比祂更厉害的。 凶神嘲谛就是其中之一。 甚至全盛时期的凶神红螭也只是比全盛时期的祂弱一些,差距不算很大。 只是祂在人间确实更露脸。 烛神战役的时候,人间修士完全没资格参与。 像凶神嘲谛的本事,人间修士的了解自然更少。 而漠章战役才是真正的属于人间的战役。 确实相对来说,漠章对人间造成了仅次于烛神战役的灾祸。 甚至可以说,人们对漠章的恐惧更胜只是听闻却压根没见过的烛神。 就算是曹崇凛,生在烛神战役,也只是碰运气的匆匆一瞥烛神的身影。 当时的人们切实面对的威胁是妖众,根本没资格触及更高层面的妖。 所以无论隋境青玄署还是西覃的两界司,对已知且还活着的凶神危害的排名,特别的把烛神及漠章又给加了进去,甚至排列出烛神第一,漠章第二的位次。 青玄署把凶神嘲谛排在了第三,西覃甚至只把凶神嘲谛排在第四,把奈何妖王给排在了第三位。 在当时排名的时候,世人皆未知漠章还活着这件事。 所以已知还活着的凶神里,西覃认为最具威胁的就是奈何妖王。 这是有道理的。 奈何海的确是当下在人间最大的威胁。 凶神嘲谛在泾渭之地里被困着,威胁肯定相对很小。 但西覃对凶神的排名,也不是只看当下的威胁,是有考虑到祂们的实力,烛神战役期间的事还是有一些被记载下来,至少凶神里有谁是明确的。 例如凶神嘲谛走路起风,偶有伴随紫色雷霆的描述,包括着凶神嘲谛是烛神的左膀右臂这件事,他们是以现有的记载再施以推测来排名。 必然是有出入的。 青玄署里把凶神嘲谛的位置排的更高,其实是因为曹崇凛的描述,哪怕曹崇凛也没有很了解,但他确实在烛神战役的时候见过嘲谛当场斩杀两位仙人的画面。 对当时的曹崇凛的冲击力还是很强的。 哪怕是现在,曹崇凛仍旧觉得凶神嘲谛很强,毕竟是一打二,还是全盛的仙人。 但无论哪边的人,都是认为凶神漠章更强。 双方都未对此答案有质疑,皆是认定的事实。 虽然事实上,凶神漠章并不如凶神嘲谛,可祂也的确是不服气的。 所以一直以来,凶神嘲谛与凶神漠章的关系就不好。 就导致了商鬿君祂们对凶神嘲谛也很有敌意,且延续至今。 但凶神嘲谛唯独对商鬿君最特别。 若没有商鬿君的话,凶神漠章在祂面前敢叫嚣一句,嘲谛绝对直接杀了祂。 换句话说,凶神漠章活到现在,全在商鬿君的身上。 但凶神漠章自己并不知晓这回事。 虽然被凶神嘲谛一句话说的哑口无言,可祂又哪会被道理压住,直接反驳道:“少讲些以前,现在我们都一样,你也没好到哪去,软弱的废柴而已。” 凶神漠章是在泾渭之地沉眠,但祂的意识偶尔醒来,祸壤君被荒山神囚困,商鬿君一直想救,甚至不得已求助凶神嘲谛的事,祂都清楚。 也就在祂沉眠的这段时间,才意识到凶神嘲谛似乎对商鬿君很特殊。 具体是怎么回事,祂无从得知。 甚至压根也不那么在意。 祂对商鬿君、堰山君、祸壤君、拂魈君的看法,就与手下的妖没什么区别。 有用就会重用,没用就自当弃之不理。 但不妨碍祂此刻拿着这件事讽刺凶神嘲谛。 荒山神是否更强,在凶神漠章看来并不重要,关键是凶神嘲谛不敢面对荒山神。 凶神嘲谛却笑着说道:“我一直都说你蠢,还真是没说错。” “你除了逞匹夫之勇,还会干什么?” “所谓的漠章战役,人间正处在最松懈的时候,你又在暗,明明是很好的局面,结果被你打得稀烂,就只会无脑的跳出来喊打喊杀,一点计谋没有。” “要真是还在巅峰,你的确能莽赢,毕竟绝对的力量,很多时候是无懈可击的。” “但你当时已经衰弱那么多,人间的力量也还算鼎盛,被群起攻之,死的那叫一个惨,事到如今,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还没怎么着呢,又跳出去挨打。” “荒山神在泾渭之地有绝对的力量,纵然我能与之抗衡,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到时候把荒山神给惹急眼,第一个死的就是祸壤君。” “按你的意思,打不过也要上去打,根本就不是要救祸壤君,而是想害死祂,更是想害死我族在泾渭之地的所有妖。” “真到那个时候,你就算沉眠,也逃脱不了荒山神的报复,你哪还有机会在这里跟我叫嚣,你所谓指责我的软弱,实则是我救了你。” 当然,话是这么说,凶神嘲谛是肯定有私心的。 祂在意的只是商鬿君,又不是祸壤君。 凭什么为了祸壤君把自己甚至商鬿君也都豁出去? 除非祂有十成的把握能杀了荒山神,否则就算是九成的把握,祂也不会轻易出手,毕竟还必须得考虑到意外的情况。 祂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像凶神漠章一样蠢且盲目的行事。 凶神嘲谛这一番话无疑又气着了凶神漠章。 而这时候,商鬿君与祸壤君在不同的方向走了过来。 祂们隐隐听见了刚才的对话。 祸壤君虽然没说什么,但看向凶神嘲谛的目光尽是敌意。 是对是错不重要,祂必然坚定站在自己父亲这一边。 注意到祸壤君眼神的凶神嘲谛,暗忖又是蠢货。 要说起鲁莽这个词,祸壤君是四子里最像凶神漠章的。 但被荒山神打压了那么久,祸壤君是实实在在收敛了些,在凶神嘲谛看来,这反而是好事。 只是祸壤君很显然没有老实的那么彻底,心里压着火,早晚还得爆发。 商鬿君倒是同样没说什么,毕竟在烛神战役之后,除了漠章战役的期间,祂从泾渭之地短暂跑了出去,剩下的时间,不说一直在一块,确实相处了很久。 别管嘴上对凶神嘲谛是什么态度,祂其实还是认可嘲谛刚才的那番话。 尤其在泾渭之地里沉寂了数百年,此时再回想凶神漠章的行为,确实有些无脑。 但祂也肯定不能直接这么说出来。 所以只是过来找个理由把凶神漠章给带走。 免得再说下去,这俩真可能打起来。 哪怕凶神嘲谛也受了伤,但以凶神漠章的情况,必然打不过。 挨顿揍就算了,万一凶神嘲谛杀了漠章,那又不知再等多少年才能复苏。 而在商鬿君出现后,凶神嘲谛就不再说什么了。 甚至商鬿君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只要祂在场,哪怕凶神漠章仍要叫嚣,凶神嘲谛也不会出手,或者说,最多给祂些教训,绝不会下杀手。 凶神漠章算是被商鬿君给拽走的。 祸壤君也跟了上去。 站在旁边没说话的凶神红螭转头看了眼被祂藏起来的李剑仙,目前只有凶神嘲谛是知道祂把李剑仙给带到了这里,所以也不担心商鬿君对漠章说李剑仙的事。 但祂是肯定不能让凶神漠章知道李剑仙在这里。 否则凶神漠章是肯定会发了疯的杀了李剑仙。 或者说,所有的妖怪都会想杀李剑仙。 而凶神漠章更是其中之最。 因为祂当年差点就被李剑仙一剑给杀了。 甚至可以说是受到了奇耻大辱。 祂还在沉眠的时候,肯定是畏惧李剑仙的。 别看凶神漠章拿着凶神嘲谛不敢面对荒山神这件事来讽刺,但若是祂的话,且把目标换成李剑仙,虽然不是一回事,可在这种情况下,祂绝对屁不敢放一个。 只是在李剑仙的情况很糟糕的前提下,凶神漠章的狠厉就又会冒出来,肯定会不惜任何代价的杀死李剑仙。 在得知凶神漠章复苏,凶神红螭就很清楚把李剑仙给带过来是很危险的。 但祂更不愿意把李剑仙放走。 只需多加小心就是了。 而且祂认为,现在李剑仙正需要祂照顾。 因为李剑仙的情况确实很糟糕。 直至此刻还在昏迷着。 凶神嘲谛挥手布下了屏障,转身看着李剑仙,说道:“荒山神没有死,回来报复是迟早的事,但祂肯定首先报复姓李的,所以你最好把他送走。” 凶神红螭说道:“荒山神虽然没死,却也是半死的状态,祂想恢复到能报复的程度,绝对需要相对长的时间,何况祂未必能来到这里。” “但李......剑仙此刻的状态,若将其丢出去,他绝对会死。” 凶神红螭卡壳的瞬间,是忽然意识到祂居然不知道李剑仙的名字。 凶神嘲谛却有些好笑说道:“我们是妖,他是人,以他的身份,怕是天下人会争着抢着救他,怎么着也轮不到你关心吧?有些情况要适可而止。” 凶神红螭说道:“你不懂。” 凶神嘲谛无奈说道:“我是真不懂了。” 祂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伸手凭空变出一壶酒,饮了一口,吐出口酒气,说道:“他的状况确实很糟糕,但我们可没有办法能救他,他在这里才是真的会死。” 凶神红螭说道:“不会,他只要现在没死,就能慢慢恢复,不需要我们做什么。” 凶神嘲谛说道:“所以等他恢复过来之后呢?他或许不会反杀我们,但肯定会离开,你让他短暂的待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我们还得瞒着漠章。” 凶神红螭说道:“那你别管,这是我的事。” 凶神嘲谛切了一声,说道:“但我就在这里,还能置身事外不成?” 凶神红螭说道:“你还是先恢复自己的力量吧,要是等漠章的实力先恢复,祂未必不会找你的麻烦,到时候你的力量要是更弱祂的话,怕是会死在祂手里。” 凶神嘲谛把壶中酒饮尽,懒得再管凶神红螭的事,说道:“你可以和他一起待在这里,但别接近这个湖泊,我施了秘法,万一触发,后果自负。” 凶神红螭瞧了一眼湖泊,心里难免有些好奇,但祂本身不是那么有好奇心的人,便点点头,抱起了李剑仙,在洞窟里选了个地方,也开始恢复自己的力量。 凶神嘲谛叹了口气,直接就地坐在湖畔,盯着湖面,沉默不语。 很是浑浊却偏偏又清澈见底的湖泊,隐约能见有什么东西。 凶神嘲谛伸手触及湖面,荡起了些微涟漪。 而湖底的事物,忽然轻颤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凶神嘲谛。 这让本来面色有些沉重的凶神嘲谛眼前蓦地一亮。 祂很激动的豁然站起身。 但湖底的事物又没了动静。 这虽然让凶神嘲谛的心情有些低落,可等了那么久,第一次得到回应的祂,还是难掩心里的激动,喃喃说道:“很快,很快就能见面了。” 祂重新坐下来,又变出一壶酒,面露笑意的大口喝了起来。 第157章 南郡箕尾 姜望与唐棠回到了神都。 但他们离去的时间虽然不算很久,神都却也又发生了些事。 被陈重锦笼络的神都鳞卫,有两个还活着。 在得到陶惜的指令后,他们倒是没有多少犹豫就行动了。 龙向天的升龙二十八掌奋力施展,无情收割了烈火堂高手的性命。 “你回来了。”王诗晗刚做好饭,端上了桌。她每天见到张述杰回家,都会说这句话。 “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的话,接下来,自来也、鸣人、佐助,你们伺机发动攻势。我们为你们制造机会!”纲手说道。 凌风子看那人脚步身形并无特异之处,只是头戴毡帽,帽沿边垂下黑布,遮住了脸,瞧不清面目。 木叶参加考试的是二十一人,也就是七队,卡卡西已经救下了一队,其他的六队分出了六只地狱犬。 秦婉如诧异的四下张望,只见张一鸣已经来到赌石堆前,像挑西瓜一样的拍拍打打,不时用手掌抚摸一下赌石的表面,不断的在摇头。 看样子陈志凡终于查看清楚丹丸的成分了,不过他看起来好像并不是很高兴,而且脸上隐隐有一丝怒色。 这家伙,估计最想听到的,就是我说的最后那句话了吧!暗自在心里嘲讽了秋山家主一下后,藤田家主摸出手机翻出了大乡武夫的电话号码。 老子再也没有顽抗的力气,他现在使不出一点内力,连走路都有点问题,又如何能对付五位高手呢 久远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滚而出,眼前的两人的名字也瞬间浮现了出来。 苏烨这次直接离开了震垒门驻地,而这次离开,苏烨甚至都没想过再回来。 各个电子竞技俱乐部的人,都在观看比赛,分析林采芷的游戏风格变化。 “算是吧。”姜心语不想早过来,是想着利用这两个月整理下记忆,想想以后得路怎么走。调养身体也是实话。 神情淡薄的看着驼扶离,一句话都没有说,攻向了不远处的男子。 年轻男医生也没有因为苏锦芸的打量而生气,他微微颔首,示意苏锦芸坐到他对面的那张,平时给病人坐的凳子上。 林采芷又硬生生的把眼里给憋了回去,脑袋趴在老太太是肩头,久久不曾离开。 “心语,你是自愿的吗不会是他威胁你什么的吗”其实王爱玲想说是不是魏开云强迫她的,但是没好意思这样问。 他们正在和这位堇爷汇报着各个分公司的近况,只见他们家堇爷的脸色越来越青,刚有一位高层就直接被剥夺了权势,让他回家颐养天年去了。 李郸道翻看,倒是比刚刚刀法多个几招,但也多是一些基本功,挑,扎,刺的功夫。 孙悟玄当下陷入了沉思,但见李郸道散落成无数蝴蝶,落在桃花深处。 第二天早饭后,天气晴朗,白云飘浮,湛蓝的天空以它简约的美丽与大山相拥在一起。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既有这样的主持,你还指望寺里的徒弟,徒孙们能有多精通的佛法 这期间,导演组还专门找到马凡,和他商议故意输掉一场擂主,以增强节目的耐看性。 幽泉血魔操控着巨大骷髅头子空中一闪一闪的飘着,发出像是要吐痰一样的声音,幽泉血魔的身影猛地出现,双手一甩,甩出了三个光球,在半空中化作冒着绿光的张悠、丹辰子、玄天宗,带着不屑的笑冲了上来。 第158章 各取所需 陶惜很紧张且愤怒。 因为真的害怕殿下会同意。 毕竟此刻陈重锦很需要能用的力量。 且不提戴着面具的人,实力很大概率胜过自己,同为澡雪的在场也不少。 没多久,他的爹果然来了,他有些惊喜,平生第一次,他有至亲来关心他了。可是在这最高兴的时候,他却不知要如何表达,呆呆的看着自己的父亲从门外匆匆进来走到他的面前。 他不知道的事,苏清怡她们倒是暂时无事,可松宋江却是有事了。这个黑胖子在地上蹲了好久,才感觉到下边疼的不那么厉害了。 关云乔一下子就怔住了,看着她那怨恨的火光,他沉吟了许久,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良久,他才缓缓的叹了一口气。 姚清沐在心里暗松一口气,但是她没有回头,只是将荣炎的手轻轻拨开,慢慢向外走去。 “你他娘的少得意,信不信我再给你一枪捅你个窟窿”赤岐凶着狐狸眼骂道。 “自然不是他决定的。”容浅看了轩辕天越一眼,见他脸上神色浅淡,更加肯定了。 别人出外游学,吃的玩的那是齐齐的,他竟然要自己班同学在带好碗筷,自力更生的自己做。 有位黑甲黑盔鬼面罩的将军孤身坐在湖边,身前用石块搭了一圈,里面烧着柴火,上面架子上正烤着一大块油水兹兹的肉,若看的仔细了,原来在火堆下还埋着几个地瓜。 “那还吃什么呀我现在就想知道!”辛玉本身就是直爽性子,听到李睿这话,当时就把筷子放下了。 “忍住,这点痛苦算什么!”杜必行咬着牙,坚持着引导术的动作。如果现在中止,他就会前功尽弃,下次突破定然要浪费不少时间和心血。 这是一场胜负未分的战斗,绝非像是表面那样简简单单的碾压局,一切,都因为吴迪的参加,而蒙上了一层神秘莫测的面纱,而这,也是这场战斗的魅力所在。 他的肌肉,似乎都膨胀了几分,有强大的力量在血液中涌动!这是武技的特殊效果,能短时间内提升自己的爆发力。 然而,这些看起来极其狂暴的攻势,在吴迪的面前,却仿佛是在过家家一样,别说刺杀吴迪,就连吴迪的衣衫都是没有碰到。 想吴迪这样深藏不漏的家伙,老者很清楚,不论是哪一个,都是心智不低的存在,也是最好不要招惹的存在。 吴迪面色有点难看,从两个时辰前,他就一直坐在这里思考问题了。苏无轩去思考人生去了,也没有回答他关于他身世的事情。空落的吴迪一人再次沉思。 “这点屁事都搞不定,给我们泰洲府丢脸!”还有泰洲府的学生对陈航鄙视道。 看着大仙的背影,萧晋这才长出一口气。他应该是没听到什么吧 而这一连串问题的出现也让江应怜彻底清楚自己已经暴露了。继续撒谎显然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娥皇和凤栾与她的功夫孰高孰低尚不可知,或许是因为愧疚等种种原因,二人一直跟在她的身后,不敢超越她,以至于有些渐行渐远,确实显得有些拖后腿了。 影清风就是将感情给了游戏上的乱世红颜,最终才落了个感情受挫的结果,但还好他挺过来了。 第159章 行踪曝露 他转身挥手,箕尾坡上的人都纷纷下了坡。 楼里首位的右侧有一个偏门,就是他掀帘而出的地方。 其内又有洞天。 往下有阶梯。 在这座楼的底下,有新开辟的空间。 但不是很大。 却也算应有尽有。 此时有一白衣人双眸紧闭,席地而坐,正在入定的状态里。 戴面具的来到这里,就只是站在旁边等着。 没过多久,白衣人就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很好看。 他的整张脸就更好看。 因为他是白雪衣。 渐离者的首领,被称为白娘娘的白雪衣。 而已经摘了面具的戴面具的人,正是李害乱,他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扶。 但被白雪衣摆手拒绝。 他站起身,走向一侧的椅子上坐下,问道:“谈好了?” 李害乱说道:“已经达成了合作,也明确说好以他为主。” 白雪衣说道:“所以神都一战的细节有打探清楚么?” 李害乱说道:“虽然有些难度,但或多或少都有了解。” “陈景淮与姜望的恩怨是由来已久的,往近了说是父辈的事,往远了说,是在诸国之乱的时候就攒下的仇怨,哪怕姜望可能不会在意那么久远的事。” 白雪衣蹙眉说道:“捡重点说。” 李害乱赶忙说道:“神都一战的起因似乎是陈景淮在琅嬛的边界,蘅城一带,拿着多城血祭,恰好被姜望撞个正着,从而让这两个人的决战提前。” “山泽的人也有参与,西覃亦有来人,陈景淮想以姜望与西覃勾结来定罪,但血祭的事,人神共愤,且证据确凿,陈景淮的计策最终就没能成功。” “他死后也是人人喊打,而血祭的目的似乎是为了某个神只,具体是哪个神只,暂时没有调查清楚,能确定的是,应该还活着。” “但在神都一战的过程里,柳谪仙不知为何,遁入了无尽虚空,直至大战结束也没回来,王淳圣更是在神都里不知所踪,我以为怕是遭遇不测。” “只是据我所知,无论是姜望还是唐棠,都没有与王淳圣见面,若真是遇到不测,却不知到底是何人所为,因此,王淳圣是生是死,尚有疑点。” “再有值得在意的事情,是青玄署的暂掌首尊燕瞰,似乎莫名其妙拥有了很强的力量,具体的暂无从得知,只知他与徐怀璧一战身亡,后者的情况也不太好。” “还有姜望以前身边的侍女,那个叫小鱼的姑娘,年纪轻轻居然入了陆地神仙,就是她重伤了杨砚,虽然杨砚在之前就已经受伤了。” “最值得一说的是,唐棠有个女儿,似乎其母亲就是长公主陈知言,我们渐离者以及山泽的情报都很强,但对这件事,皆是一无所知,属实让人惊叹。” “再有就是姜望的实力又更强了。” “陈景淮不仅启动了神都的大阵,更是加持了大隋的气运,历代帝王的气运,等等手段,拥有了在大物里也极强的力量,依旧在姜望的面前不堪一击。” “现在隋三军的力量算是损失惨重,神都一战引起的各境妖患,到如今也还没有平息,据可靠的消息,西覃的大军已经集结,但不知为何没有动作。” “倒是磐门确有来自西覃的一伙人出现,只是很快又回去了,我们的人奔走各处,确实有些分身乏术,就没能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磐门,仅了解到这些。” 李害乱说了很多。 有调查的很清楚的,也有只是调查了一部分的,更有一无所知的。 但大致的情况,还算是详尽。 白雪衣对别的都没有太在意,只是唐棠与大隋的长公主有个女儿,确实是个很好的谈资,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他也相信,会有很多人谈论。 除此之外,就是神只的血祭,世间第三位陆地神仙,以及姜望又变得更强这件事,值得让他在意。 当然,徐怀璧的情况不太好,他也不是完全不在意。 毕竟白雪衣是很清楚的,徐怀璧是赵熄焰的老师。 他能想到,此刻的赵熄焰肯定很需要帮助。 哪怕在见过李神鸢后,他对赵熄焰的兴趣已经减弱了。 但不妨碍他借此再去讨点嫌。 李害乱接着说道:“陈符荼登基的日子已经临近,想来陈重锦也很急需力量,只是他说自己名正言顺,我不知是纯粹给自己一个说法,还是有别的什么。” 白雪衣说道:“等与他正式合作的时候,自然清楚。” 李害乱说道:“但我没懂,咱们几乎是当手下一般把力量都借给他,就是为了让渐离者的身份能摆在明面上?付出与回报未免差太多了。” 白雪衣说道:“我的身份很大概率在姜望的眼前已经曝露了,迟早也得与他对上,事后陈重锦怎么做,其实并不重要,我也不可能一直躲着。” 李害乱说道:“公子是想等陈重锦登了基,再借着整个大隋的力量杀姜望?” 白雪衣笑着说道:“虽然神都一战皆不在他们双方的计划内,所以显得仓促,难免也有很多纰漏,若是陈景淮完全做好准备,此战结果还未可知。” “但我当然也不会指望能借助整个大隋的力量,陈重锦不第一时间卸磨杀驴就不错了,何况还有西覃在虎视眈眈,必然已做好了随时开战的准备。” “现在无非等着看陈符荼与陈重锦的戏码,想要以最小的伤亡拿下隋国。” “而且隋覃的全面开战,奈何海是躲不过的坎儿,所以两家不是想打就能打的,他们有他们的玩法,我有我的玩法。” “但渐离者与陈重锦的合作,至少落到姜望的眼睛里,陈重锦就是摆不脱的,因此他事后怎么对待渐离者,并不重要,关键是我怎么做,姜望怎么想。” 李害乱皱眉说道:“所以公子还是有真正想得到的吧?” 白雪衣说道:“我真正想要的,是最重要又很容易在许多情况下被忽视的,起码,陈重锦再警惕,也不可能想到,因为他警惕的方向就是错的。” 李害乱不由得下意识问道:“公子怎么确定他警惕的是什么?” 白雪衣无语。 李害乱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公子的话自然就是真理,陈重锦是肯定斗不过公子的,属下必将严格执行公子的一切指令。” 白雪衣更无语了。 李害乱尬笑一声,挠着头说道:“公子,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可能存在问题。” 白雪衣说道:“什么事?” 李害乱说道:“似乎有人在南郡找陈重锦,但偏偏显得很敷衍,他确实在行动,又没有实际的行动,就像吃饭只扒拉,压根没吃一口,很古怪。” 白雪衣挑眉道:“查出是什么人了么?” 李害乱说道:“那个人的行踪很诡谲,每次能发现他,是因为他自己出现了,我们找他的话,却怎么也找不到,能保证的是,他肯定没发现我们。” 白雪衣说道:“只有一个人?” 李害乱说道:“目前得到的消息,确实只有一个人。” 白雪衣说道:“那此人若非修为很高,就是有着极高深的藏匿法门。” 李害乱说道:“除了我们,拥有此般藏匿法门的只有山泽了吧?” 白雪衣皱眉思忖,没有说话。 这个世间很大,渐离者的情报再是厉害,也不可能对世间一切都了如指掌。 例如唐棠与大隋长公主的关系。 例如山泽的神秘首领。 包括着山泽的实际目的。 但就从神都一战能看出来,山泽是必然直接与陈景淮有仇。 若是找到南郡的确实是山泽的人,那无疑是要对陈皇室赶尽杀绝。 相比较在神都且即将登基的陈符荼,已经‘流落’在外的陈重锦,确实更容易对付,但这里面就又有一个前提,因为陈景淮都杀了,陈符荼杀不了么? 白雪衣以为,山泽不会对此有什么顾虑。 只能说,姜望与山泽虽有合作,实则没有那么深,毕竟陈景淮是姜望杀的,仅凭山泽怕是杀不了陈符荼,姜望不帮忙的话,就更没可能了。 所以先杀陈重锦就成了必然选择。 当然,这只是白雪衣的猜想。 他吩咐李害乱,“再加小心的探究那个人的身份,并且把这个事告诉陈重锦。” 李害乱称是,转身离开。 白雪衣伸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他已经完全掌控了苦檀的旧气运,但想要变得更强,甚至能比姜望更强,这显然是不够的。 他目前还得再低调一段时间。 ...... 陈重锦在得到来自箕尾坡的消息后,很意外。 他没有想山泽,而是第一个怀疑陈符荼。 意外的是,他没想明白,陈符荼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到自己在南郡? 他顿时有感觉自己的计划被打乱。 但他现在无人能用,唯有等着箕尾坡再带来消息。 甚至他原先准备的下一个目标,都不知是否该继续行动。 虽然依着李害乱的说法,那个在南郡找自己的人似乎很敷衍,不像是真的在找,可陈重锦也不能因此放松警惕。 他必须得先弄清楚那个人是谁。 而他原本的计划,是要拉拢张首辅门下的人。 因为张首辅称得上是桃李满天下。 在这南郡里就不止一个张首辅的学生。 他完全可以把张首辅的事推给陈符荼,再拿着诏书说事,让张首辅门下的人都支持他,哪怕这些基本是文人,但也不全是普通的文人,亦是不可小觑的力量。 此刻却只能先等着箕尾坡的消息,否则贸然跑出去,很容易被抓到行踪。 这个来到南郡在找陈重锦的人自然就是宣愫。 至少他山泽的身份,白雪衣是猜对了。 陈重锦的怀疑当然也没错。 宣愫在找陈重锦,但又没想那么快找到。 所以他在南郡更多是游山玩水。 虽然箕尾坡的人更加小心但也同时加大了力度,没过多久,还是被宣愫给察觉到了,只是宣愫没能获悉对方是什么人。 他第一个怀疑目标自然也是陈重锦。 以为是陈重锦的人发现了他。 这其实不在宣愫的计划之内。 也意味着他在南郡的游山玩水就此终结。 但宣愫没有动手的打算。 他想先看看对方是谁,要确定是陈重锦的人,就直接跑路。 所以宣愫故意拐入一个巷子里,无关什么藏匿法门,他自身的存在感就很低,要是再施以藏匿的神通,他能完全在这个世间‘消失’。 为了让对方追上来,宣愫还很刻意又不能太刻意的曝露行踪。 属实心累。 好在他们确实跟过来了。 箕尾坡除了原本的人,剩下都是李害乱很精心培养的渐离者,与一般只接赏金,事实与白雪衣没有太多关联的渐离者是不一样的。 那些渐离者也很难一心跟着白雪衣。 甚至说,他们都不认得白雪衣。 能随行来到箕尾坡的渐离者,皆是白雪衣的死忠。 既然是要更加小心的调查,他们的实力自然颇高。 因为是隐藏在暗处的渐离者,所谓的探花或榜眼,对他们是不适用的。 他们任何一个实力都不弱榜眼渐离者。 此行来了三个人。 两个修士,一个武夫。 而他们对更加小心的理解与常人不同。 任务的目的是要弄清楚这个人的身份。 那没有比直接把人抓住更简单干脆的了。 所以他们才很快的就被宣愫给发现了。 在拐入巷子,瞧见正面对着他们的宣愫,也压根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出手。 这不禁打了宣愫一个措手不及。 唯一的武夫直奔宣愫。 两个修士截断宣愫的退路。 以雷霆手段出击。 宣愫的心里骂了一句。 明明他才是埋伏的人,结果却反过来了。 按理说,他一直遮挡着面容,陈重锦就算怀疑陈符荼,也不该如此决断。 毕竟他在行动上没有遮遮掩掩。 陈重锦不傻的话,就能看出来他对陈符荼的命令很敷衍,应该先找到他聊两句,怎么就直接动手了? 关键是动起手来,他才发现,这三个人有两个是澡雪修士,一个是宗师巅峰武夫,他完全打不过啊。 第160章 故布疑阵 已经打照面的情况下,宣愫再想藏匿行踪就很难了。 所以他很快就被活捉。 但没有被带去箕尾坡。 而是到了某个城镇的偏僻院落里。 其中一个澡雪修士去通知李害乱,剩下两个守着。 李害乱得知消息后,也第一时间通知了陈重锦。 他们便前后脚到了这个院落。 期间,宣愫有试图逃走,奈何李害乱及陈重锦来得太快。 他刚躲过了看守者的感知及视野,出了院落,好巧不巧被撞个正着。 这时候,陈重锦还没来。 李害乱戴着面具,宣愫也遮掩着面容,他们四目相对,谁也瞧不见谁的表情,但从现场的气氛来看,宣愫很尴尬,李害乱却是很意外。 负责报信的那个澡雪修士很生气。 他当即朝着院里的人喊道:“你们在做什么,居然让人跑了!” 话落,院里就蹿出两道身影。 他们看到在院外的宣愫,直接愣在当场。 宣愫这个时候也只能伸手朝他们打个招呼了。 他们回过神来,就要动手。 但李害乱说道:“都先退下吧。” 三个人退到一旁。 李害乱笑着抬手说道:“回院里聊一聊吧?” 宣愫在李害乱的身上感觉到危险,他再三思虑,还是转头回了院里。 随后,陈重锦与陶惜就到了。 但他们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在院外观察。 在陈重锦的想法里,对方虽然在找他,毕竟还没找到他,被抓这件事,对方就算有怀疑也只能是怀疑,他暂时没有必要露面,坐实自己在南郡这个事。 院里只有李害乱、宣愫两个人。 他们面对面坐在石桌旁。 桌上有茶,仅限于茶。 偏偏他俩都不喜欢喝茶,就谁也没动。 宣愫在看着李害乱。 李害乱在看着宣愫。 前者在想后者的身份。 虽然戴着面具,但并不似山泽或渐离者的面具,是能被直接感知到面具下的真容的,只是因为李害乱给他的感觉很危险,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去那么做。 可无论是从身形还是这种危险的感觉,宣愫都能确定,绝非陈重锦或是杨砚。 陶惜就更不可能了。 至于说,此时跟着陈重锦的还有谁,宣愫也不能确定。 但能肯定的是,坐在对面的是个陌生人。 因此到底是陈重锦的人发现了自己,还是另有第三方的人盯上了自己,宣愫要应对的方法就必然是不同的,他对后者的情况,没有提前预料。 所以宣愫的心里难免还是有些紧张的。 能直接派出两个澡雪修士、一个宗师巅峰武夫,此刻坐在对面的又只强不弱,绝对是不容小觑的力量。 而李害乱没有想宣愫是谁。 他只是好奇,既然宣愫被抓到,那就肯定是打不过三个渐离者,但在两个人近距离守着的情况下,居然还能跑出去,这不得不让他感到十分意外。 李害乱以为,宣愫这个人是不简单的。 因此,他心里亦是很警惕。 但与陈重锦的合作无论是否各怀心思,该做的事是肯定尽力做的。 他要先确定,宣愫到底是不是陈符荼的人。 李害乱心里是存疑的。 宣愫在南郡的行动确实很古怪。 他说道:“阁下的藏匿手段很是非比寻常啊,但不知是来自山泽还是渐离者?” 李害乱只是个武夫,他没有读取记忆的能力。 那两个澡雪境的渐离者是具备这个手段的。 只是李害乱没有直接这么做。 宣愫说道:“我想先问问,我是哪里得罪了阁下,要把我抓到这里来?” 李害乱说道:“倒是没有得罪,仅仅恰巧注意到了你的行踪,不知阁下是何身份,担忧会影响我们的某些行动,所以特地请来阁下,咱们说清楚,免得误会。” 宣愫皱眉说道:“你们什么行动?” 李害乱说道:“那就恕我不能告知了。” 宣愫很奇怪。 若是陈重锦的人,就算因为警惕,也不至于绕这么大的弯子。 哪怕杨砚有受伤,但毕竟是大物,拿捏他还是很轻而易举的,读取记忆更是最干脆,就算最后得出真有误会,大不了为了不曝露,把他除掉。 扯这些犊子有什么用? 宣愫很开门见山的问道:“你是为某位殿下办事?” 他不想扯东扯西,没有意义。 若是陈重锦的人,他就有相应的应对方法,若不是,那就想法子跑。 李害乱笑着说道:“我不懂阁下在讲什么,但我见阁下的神出鬼没,藏匿的手法很高深,不得不怀疑,所以阁下只需告诉我,来自山泽还是渐离者就好,若有误会,在下自当赔礼道歉,否则......” 宣愫有些懵。 这家伙不接茬啊? 是自己猜错了? 按理说,自己已是阶下囚,对方又更强,没必要谨慎到这个地步吧? 而且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 那就是与山泽、渐离者皆有仇。 他无论说哪一个都得死。 哪个都不说,自然就得有合理的解释。 宣愫一时间也想不出合理的解释。 他没有能直接媲美甚至更胜藏匿手段的修为。 但除了修为足够高深的天机遮掩,世间确确实实只有山泽与渐离者拥有此般厉害的藏匿法门,他愣说还有别的,总归还是有很大的风险。 宣愫就很干脆说道:“我来自神都。” 李害乱愣了一下。 他也能看得出来,宣愫的话里话外都想直奔主题,但又并非丝毫不遮掩,因为完全可以说出更直接的话,这就让李害乱更好奇对方的目的。 于是李害乱试探着问道:“不知是神都的哪一方势力?” 宣愫说道:“自然是很厉害的那个存在。” 撇开实力的层面,要说神都里最厉害的,毫无疑问是皇帝。 但要算上修为的话,符合厉害这个词的就很多了。 具体指向的是谁,就看听的人怎么想了。 李害乱说道:“那看来确实是误会,阁下愿意的话,在下这就差人去天香楼请上一桌,向阁下赔罪。” 宣愫说道:“倒也不必这般费事。” 李害乱说道:“应该的,毕竟请阁下来的手段不是很好,既是误会,就该赔礼。” 宣愫再次婉拒。 李害乱说道:“那就当不打不相识的交个朋友,以后有缘再见,阁下莫再推辞。” 宣愫说道:“既要结识,还不知阁下的名讳,而且您这面具?” 李害乱笑着说道:“我人生的丑,恐吓着阁下,面具就不摘了,我姓李,名字只是代号,但说到这里,阁下是否愿意道出名讳,撤了面容的遮掩呢?” 宣愫也笑着说道:“我其实长得也不咋好看,既然名字只是代号,便不说了。” 两人再次相对而笑。 李害乱说道:“那我就不送阁下了。” 宣愫起身说道:“告辞。” 他转身离开,但时刻注意着李害乱的动向,发现对方居然真的没有拦。 院外的陈重锦已经及时躲了起来。 目睹着宣愫的身影消失。 他入了院落,皱眉看着李害乱说道:“明明可以很简单的获悉那个人的身份,你们相互扯东扯西的,现在更是直接把人放走了,究竟意欲何为?” 李害乱说道:“四殿下应该也听得很清楚,他开门见山的提及某个殿下,就已经证明他的来历,但从他话语里想表露的以及行动来看,他未必真心对某人。” 陈重锦说道:“所以呢?” 李害乱说道:“他亦在试探我的身份,甚至很希望我是四殿下的人,无论他真实的意图是什么,我们要足够警惕,扰乱他的思维,就能给您争取更多的时间。” 陈重锦说道:“但直接读取他的记忆更能确凿,而不是现在靠着线索来猜,只有确凿他的身份,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才能不出问题。” 李害乱说道:“我有信心,他必然是陈符荼的人,也几乎能笃定,他对陈符荼另有别的心思,所以我们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撕破脸。” “哪怕说,他的确对陈符荼很死忠,他的那些古怪行为另有深意,我们其实也不用对他下手,因为他死了,就会打草惊蛇,陈符荼很快能确定四殿下在这里。” “他活着,无论是否对我有怀疑,他至少依旧不会那么快找到四殿下,就也能变相的拖着陈符荼,最起码,我们已经盯上了他,他再会藏,也终究有迹可循。” “甚至有必要的话,还能传递一些我们想让别人知道的消息。” 陈重锦诧异的看着李害乱,说道:“李兄想的很周到啊。” 李害乱说道:“既然已经合作,在下自当尽心竭力的为四殿下考虑。” 陈重锦也不再多言。 事实上,宣愫确实没能找到陈重锦的踪迹,毕竟南郡很大,他又没有真的用心找,甚至每一次真正的行动都并未遮掩,就是为了让陈重锦得知他的存在。 李害乱的这一番行为,也的确让宣愫暂时摸不着头脑。 但劫后余生的宣愫,亦想低调一段时间。 到底李害乱的出现,是真的巧合,还是陈重锦的故布疑阵,他该说的想表达的也都做了,陈重锦能知道他有问题,就不会轻易的对陈符荼揭露。 毕竟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也无需成为敌人。 宣愫不需要有后顾之忧。 只等着看接下来对方怎么做。 要是李害乱与陈重锦完全没关系,那就当是个插曲,亦不会影响什么。 而陈重锦也趁着这个时候准备去接触在南郡的张首辅门下的人。 他们有的已卸仕,却依旧在世俗里颇有名望。 要么依旧在职,甚至身居高位。 南郡里,张首辅的门下,职位最高的便是南郡的郡守。 没有比那个郡守更高的了。 毕竟南郡又没有青玄署或者武神祠。 陈重锦以前倒是有想过,现在是一境一个青玄署、武神祠、鱼渊学府,但一境的疆域实在过于辽阔,像某地有妖怪作乱,除非就近有宗门,否则镇妖使就赶不及。 镇守府衙的话,高手没那么多,小妖还能应付,碰见很多小妖或者大妖,他们的唯一选择就是赶快求助青玄署或宗门,在这过程里就不知会死多少人。 哪怕青玄署的行令必然是澡雪修士,但总不能每次较远的地方都是行令出任务,万一有多个很远的地方皆有妖怪作乱,同样赶不及。 所以陈重锦觉得,一郡之地就要有一个青玄署及武神祠,是很有必要的。 只是除了人手以外,剩下许多问题都不是那么容易能解决的。 要是滥竽充数的随便招收修士,只会生出更多问题。 但陈重锦一直有这个想法,想实现的话,首先就得先坐上那个位置。 现在神守阁等若是被废了。 只是镇守府衙依旧还在神守阁的管辖下。 三司才刚起步。 想完全的代替神守阁,短时间里是不太可能的。 无论是张首辅还是甘梨,在各境各郡的镇守府衙里都是影响很深的。 张首辅以前也掌管过神守阁,甘梨更依然是现任的神守阁阁主。 陈符荼想处理妥善,亦不是现在就能做到的,甚至甘梨的事是暂时被抛在一边的,因此,陈重锦觉得,除了张首辅,甘梨的情况也能利用。 别的不说,镇守府衙是最接近百姓的。 若是有多郡甚至多境的镇守府衙倒戈向他,在某些方面就是不可小觑的力量。 所以陈重锦对待这件事情很认真。 而就在他为此忙碌的过程里。 那两个神都鳞卫却曝露了。 他们依着陶惜的指令,暂时没有轻举妄动。 但需要尽可能的了解陈符荼对诏书的计划。 那就不能只做自己职责内的事。 哪怕他们已经很小心。 还是一不小心被梅宗际逮个正着。 他俩倒也是干脆。 直接自我了结。 但也在这之前,借着法器扳指把他们冒险得到的消息传了出去。 这无疑让陈符荼很是震怒。 因为神都鳞卫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甚至他还曾经拿着陈重锦染指神都鳞卫的事出招,玩了出将计就计。 结果到头来,他耍了陈重锦,却又被陈重锦反过来耍了。 他摔了琉璃盏,气极反笑道:“我这个四弟,还真是有本事啊。” 第161章 易储诏书 梅宗际看着摔碎在地的琉璃盏,轻声说道:“陛下其实不必如此动怒。” 他手里捏着一枚扳指,递给陈符荼,说道:“这些法器皆源自青玄署,或许可以找器坊以及张天师,借着法器确定陈重锦的位置。” 陈符荼问道:“能行么?” 梅宗际说道:“试试也无妨,而且那两个叛徒传递出去的消息对我们来说,无关紧要,还能帮着我们以及在南郡的宣愫更快锁定陈重锦的位置,也算好事。” 陈符荼说道:“最好是这样,但陈重锦想拿到诏书,也算是意料之中,只可惜手上一大堆事,没有多余的精力能借着诏书好好计划一番,让他逃过一劫。” 梅宗际说道:“他不过已是跳梁小丑,除了能恶心陛下,也做不了别的什么。” 陈符荼叹了口气,说道:“先暂时别管他了,好好准备登基的事,绝不能出现任何纰漏,告诉宣愫,尽快找到陈重锦的踪迹,无需动手,只需及时互通消息。” 梅宗际领命。 陈符荼不是不想动陈重锦,只是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比登基的事更重要。 要是已经确凿陈重锦的位置,他的确有必要先把陈重锦给除掉,但还没找到的情况下,他更愿意把心思花在登基的事情上,宣愫只要保证陈重锦在南郡就好。 何况还有青玄署及张天师能尝试借着扳指找到陈重锦,除此之外,他也做不了多余的事,就没必要为此烦闷。 张天师在青玄署里自在的很,他也管不着谁当皇帝,即将登基的陈符荼有命令,他亦没可能拒绝。 他在器坊忙碌的时候,陶惜也收到了两个神都鳞卫临死前传递过来的消息。 此时陈重锦从南郡郡守的私宅里走出来,结果是满意的,所以脸上带着笑意。 借着南郡郡守的身份以及能量,无需让陈重锦再往别的地方跑,剩下的都由南郡郡守摆平。 再有镇守府的府兵多为曾经的甘家军,甘梨还没能将他们召集,反倒是让陈重锦给做到了。 虽然只是南郡的,但有一就有二。 陈重锦的心情尤为畅快。 这时候,陶惜赶忙追了几步,给他当头泼了凉水。 “殿下,那两个神都鳞卫已经死了,但也及时传回了消息。” 陈重锦的脸色骤沉,他回眸看了眼郡守的府邸,说道:“讲。” 陶惜低声说道:“他们在探寻陈符荼实际的目的时,得知了诏书已被损毁的消息,并且有去验证。” “是皇宫的那一战,毁了偏殿以及半个御书房,陈符荼一直在派人找,近日才找到了些许碎片,能确定是诏书。” “诏书被毁,对陈符荼来说是好事,所以御书房的防守也变得薄弱,他们才有机会打探到,但运气不好被抓个正着。” “他们以死传递回消息,理应不假,可万一是陈符荼的计策呢?” “为了让殿下放弃去找诏书?” “只是再想又不对,就算有察觉问题,故意被打探到,也该是传递诏书完好才对,这样才好引殿下前去。” 陈重锦说道:“没必要事事都往复杂了想,陈符荼要登基,而且神都甚至整个大隋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就算姑姑帮衬着,更多还得是经手陈符荼。” “也许咱们先前的猜测压根就不存在,他只一心要找诏书,根本没时间计划针对我的事,想得越多,反而让我们更被动,所以诏书应该是真的被毁了。” 陶惜说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陈重锦冷着脸说道:“我要拿到诏书,是因为有诏书,可既然没了诏书,那就只有伪造诏书,反正诏书是的确曾经存在过,我依旧名正言顺。” 陶惜说道:“但殿下与陛下已多年没怎么接触过,如何仿造笔迹?” 陈重锦说道:“所以我才想拿到真正的诏书,可事已至此,总能有办法,无非是多花些时间,好在外高祖是很清楚诏书的内容,也知道玺印是什么样。” “但无论是玺印还是笔迹的模仿,都必须是好手,否则破绽很明显的话,现在说站队的有可能再次倒戈,毕竟有很大一部分是基于这个诏书才站队的。” “我可以暂时不拿出诏书,可最后总归要拿出来。” 他怎么借着张首辅及甘梨说事是一回事,但要让这些人都支持他,名正言顺的诏书是必须的,陈重锦不需要把陈景淮的罪名洗清,只需给陈符荼加罪名就行。 陶惜说道:“我这便去找人。” 陈重锦说道:“尽量避着点箕尾坡的人,实在避不过也没什么。” 陶惜能懂陈重锦的意思。 她随即去找能雕刻玺印与对模仿人笔迹很深造诣的人。 而陈重锦需要先得到陈景淮的笔迹。 或者说,圣旨的笔迹。 因为圣旨的存在有多种情况。 开场为诏曰的多为皇帝口述,旁人代写。 而开场为制曰的,就是皇帝亲笔所写了。 且圣旨也分品级,最高是一品玉轴,最低是五品牛角轴,再有圣旨的材质及花纹,越丰富就代表着接旨的官员品级越高。 另立储君的诏书,毫无疑问该是一品玉轴的圣旨。 除了皇帝亲笔,代写的也分为两类,有专门编修书写的,亦有请帝师来写的情况,陈重锦的首选当然是陈景淮的笔迹,但其余的他也要准备一份。 主要看哪个能模仿的更像。 到时候他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代写,毕竟神都一战就摆在眼前,有代写的也正常,关键还在玺印。 白雪衣在这期间也没有闲着。 他得知姜望此刻没在神都,甚至唐棠、国师曹崇凛等皆不在,就去了一趟神都,目的是找赵熄焰。 其实完全没必要。 但就像曾经赵熄焰对姜望介绍白雪衣这个人,说他是个疯子一样,白雪衣的行为,不能以正常的逻辑来看,好比他对谁有兴趣,纯粹就是莫名其妙的感觉。 他对赵熄焰感兴趣,不是因为喜欢赵熄焰。 其实也算某程度上他自以为的同一类人。 因为赵熄焰够狠。 但表面看着一点都不狠,还有点可爱。 他每次惹赵熄焰,就是纯粹想看到赵熄焰发狠的一幕。 然后他就会挨揍。 但他挨揍不是因为喜欢挨揍,就只是想看赵熄焰狠厉的样子。 他会觉得很有意思。 挨顿揍而已,很值。 何况赵熄焰也没可能真的打伤他。 毕竟他的修为更高。 在以前,他就比赵熄焰更厉害。 也动过让赵熄焰加入渐离者的念头。 他后来知晓,其实赵熄焰的老师,徐怀璧就是渐离者的一员。 但是个普通的渐离者。 徐怀璧不是很经常的接任务,每次接任务也是同类型,要确定目标该杀,才会接,所以哪怕徐怀璧已经加入了渐离者很久,也没能晋升探花。 而白雪衣只是当年在因象城看了李神鸢一眼,就起了更大的兴趣,也与喜欢无关,仅是第一眼的感觉,让他认为李神鸢这个姑娘不寻常。 能让他好奇的,当然必须值得在意。 虽然自那之后,他就几乎没怎么再见过李神鸢。 但这份好奇是始终都在的。 他此次去神都,就没有过多考虑是否有危险。 毕竟最大的危险已经规避了。 他压根不会想意外的情况。 而是徐怀璧出了事,赵熄焰的状况肯定不好,很容易一点就着,他必须得走一趟,当然,顺便也可以办点别的事。 ...... 虽说陈符荼还没有登基,但山泽的问题也是很急需解决的。 要如何处置,朝堂上众说纷纭。 有人认为,山泽是随着姜望到的神都,要是动山泽的话,恐是不妙。 哪怕姜望斩了陈景淮,或者说是先帝。 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尤其陈景淮的行为让百姓们义愤填膺,他们压根不敢以弑君或者造反的理由去说什么。 但有些人就是很愣。 他们不管这些。 也不管才刚勉强的稳定神都。 就是想指责。 而且他们是在针对山泽,没有明指姜望,自认为很安全。 这无疑让陈符荼很头疼。 他当然也很想杀了姜望。 但事实证明,他肯定杀不了。 何况山泽的首领及魏先生他们就直接住在宝瓶巷的浔阳侯府,还没登基呢,他怎么愿意在这个时候去冒险,万一出了什么差池,问题就很严重。 所以陈符荼只能拖着。 等下了朝,陈符荼思来想去,就找到了长公主。 陈锦瑟出了门,在门口有碰见,他行了礼,聊了两句,两人就擦肩而过。 舒泥在骁菓军部,所以长公主府里除了些侍卫侍女,就只剩唐果。 哪怕长公主与唐棠的关系还没有被整个天下得知,但陈符荼肯定已经一清二楚,他与唐果就是理所当然的表兄妹关系。 但他唤的亲切,唐果却没怎么搭理。 陈符荼也没多在意,至少表面上如此。 他见了长公主,谈起山泽的事。 唐果在不远处陪着大猫玩。 长公主给出了些建议,说道:“山泽的首领似乎是前诸国的人士,他与陛下的恩怨,便也源自前诸国皇室后裔,准确地说,他仇视的是大隋。” “所以,山泽是肯定不能为你所用,但若他们继续以前的行为,也终究是个隐患,当下的琐事繁多,就算山泽不能留,此时也不易动,先不管是最好的选择。” 陈符荼舒了口气,说道:“侄儿亦是这般想的,可朝堂上有些人吵嚷的厉害,让侄儿属实头疼,纵然道出我心所想,他们的吵嚷也不会停。” 长公主说道:“朝堂上多了许多新的面孔,自然就又多了些蠢货,而且老四的人也还在,难免也会暗中作梗,当下的情况亦不宜剔除,否则庙堂难以运转。” 她看着陈符荼说道:“你即将称帝,以后类似的情况还会有很多,放平心态,只要大局掌握在自己手里,任他们吵就是了,还能闹翻天不成,他们意见不同,无论有意或无意,能有相互制衡的就好。” 陈符荼揖手道:“侄儿受教。” 其实这些道理他都懂。 陈景淮对他说过很多,甚至要比长公主更详尽。 他此来除了的确想讨教,亦有躲个清净,再者是想看看自己这个姑姑的态度,她稳定三军,以及很快的稳定神都的纷乱,都展露了不俗的手段及威严。 甚至某一刻,让陈符荼仿佛见到了最鼎盛时候的陈景淮。 他没敢多想别的,却也实实在在见识到与以往认知不同的长公主。 现在看来,长公主还是一心为自己着想的。 虽然可能不是因为满意。 但他毕竟是储君,注定是皇帝。 只要长公主愿意帮着他,那就是好的结果。 他想着能多与姑姑亲近,就没有很快离开。 而出了长公主府的陈锦瑟,先回了趟自己的郡王府。 等再去宝瓶巷的路上。 他碰见了魏紫衣。 两人结伴而行。 陈锦瑟说道:“听闻殿下给你谋了职位,是三司的一司侍郎?” 魏紫衣说道:“对我来说,这个职位有些重了,但我这次没有拒绝。” 陈锦瑟叹了口气说道:“世事变化还真是无常啊,谁能想到,忽然就变了天。” 魏紫衣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又在感叹什么?” 陈锦瑟一愣,说道:“什么?” 魏紫衣说道:“说句大逆不道的话,陛下是该死的,无论陈符荼还是陈重锦,他们有没有能力,还得看他们做什么,没有谁比谁更合适。” 陈锦瑟笑着说道:“我就纯粹感慨一句,魏兄可别多想啊。” 魏紫衣也抿嘴笑道:“我明白,但我也是有感而发。” 陈锦瑟挠了挠头,他总觉得魏紫衣还是话里有话。 往前走着,陈锦瑟忽然被一道身影吸引。 魏紫衣看过去,拍了一下陈锦瑟的肩膀,说道:“郡王殿下,你已经成亲了。” 陈锦瑟回过神来,不由恼道:“你又在瞎想什么?我不过多看一眼,又没别的意思,而且不止我一个人在看,凭啥只说我?” 街上的人确实很多都在看,无论是男的还是女的。 都在看那个白衣身影。 第162章 白衣姑娘 只从背影来看,就应当是个绝世的美人。 但魏紫衣注意到,迎面行人的表情不太对。 他猜测,那个人的正脸怕是没有背影让人那么着迷。 于是就又拍了拍陈锦瑟的肩膀,说道:“别只看背影,看看脸呢。” 陈锦瑟想着,那确实应该看看。 但他随即反应过来,再次恼火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魏紫衣笑道:“我知道你只是纯粹对美好事物的欣赏,没别的意思,既然是欣赏,当然要赏得全面,否则不就等于白看。” 陈锦瑟一想,有道理。 他就拽着魏紫衣快走了几步,越过了那个白衣身影。 然后假装无意的回头。 陈锦瑟当场就傻在原地。 那个人的正脸不能说丑,用歪瓜裂枣四个字非常适合形容。 而那个人此时又朝着陈锦瑟抿嘴一笑,吓得陈锦瑟赶忙转头。 拽着魏紫衣飞快的跑向宝瓶巷。 到了巷口,魏紫衣笑着说道:“郡王殿下还真是肤浅啊。” 陈锦瑟一瞪眼,“你早就知道了?” 魏紫衣说道:“你只要观察周围人的反应就能猜到,谁让你只盯着人家背影呢。” 陈锦瑟很是无语。 他们往前走着。 忽然,陈锦瑟的脚下一顿。 魏紫衣蹙眉。 他俩几乎同时转头。 却见巷口站着一道身影。 就是刚才的那个白衣姑娘。 但刚冒出这个念头的魏紫衣,却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这才认真的观察对方。 陈锦瑟侧头说道:“你喜好挺独特啊,这都能看入迷?” 魏紫衣没搭理他。 白衣姑娘的身段确实很好,但仔细一看,其实该有的都没有。 他心里有了些怀疑。 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 陈锦瑟没瞧出什么,就又拽了拽魏紫衣,准备去浔阳侯府。 但他们一走,白衣姑娘也跟了上来。 直到浔阳侯府的门口。 陈锦瑟总算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转回头说道:“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白衣姑娘笑着说道:“只是恰好同路而已。” 而听见对方声音的陈锦瑟,瞳孔一缩,他不可思议的指着对方,转头看着魏紫衣,哆哆嗦嗦说不出话。 魏紫衣无奈说道:“我也看走眼了。” 哪里是白衣姑娘,分明是白衣公子。 陈锦瑟尬笑一声。 他转身也就没想起敲门,直接伸手把府门推开。 但没想到那个白衣公子也跟着跨过了府门。 魏紫衣皱着眉拽住陈锦瑟。 他回眸说道:“阁下意欲何为?” 白衣公子打量着浔阳侯府,笑道:“凑巧也是同一个目的地而已。” 陈锦瑟的剑已出鞘,他沉着脸说道:“看来是来者不善啊。” 魏紫衣说道:“倒也不必以貌取人。” 他没从白衣公子的身上感觉到敌意。 但陈锦瑟却从魏紫衣的嘴上听见了对他满满的‘敌意’。 而察觉到动静的李凡夫、魏先生他们,齐齐走了出来。 见陈锦瑟已亮出兵刃,梁良就也随即拔刀。 白衣公子笑着说道:“诸位切莫误会,我是来找朋友的。” 李凡夫蹙眉道:“你找谁?” 白衣公子说道:“赵熄焰赵姑娘。” 众人一愣。 魏先生眼神示意,梁小悠就跑回去找照顾着徐怀璧的赵熄焰。 很快赵熄焰出现。 她看着打扮很干净,却长得歪瓜裂枣的人,皱眉道:“你谁啊?” 闻听此言,在场众人看向白衣公子的目光就更警惕了。 白衣公子笑道:“赵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魏紫衣挡在赵熄焰的身前,低声道:“既是不识,小心有诈。” 赵熄焰说道:“无妨。” 她走出府门,白衣公子也跟了上去。 两个人在巷子里站定,赵熄焰转身说道:“你是谁,因何找我?” 白衣公子咧嘴一笑,说道:“赵姑娘,好久不见啊。” 虽然是完全陌生的脸,但这个很怪的笑容,或者说展露的气质,却让赵熄焰一下就认了出来,她有些难以置信说道:“白雪衣?” 白雪衣笑呵呵说道:“看来赵姑娘还是很念着在下的,这样也能认得出。” 赵熄焰一脸嫌弃说道:“你让人恶心的气质很难认不出。” 白雪衣也不恼,笑着说道:“好朋友多年未见,还是一如往昔啊。” 赵熄焰说道:“谁跟你是好朋友。” 白雪衣说道:“我认为是就行。” 赵熄焰横眉说道:“少在这里说些恶心人的话,你胆子倒是挺大,居然敢来神都,甚至直接跑到我面前来,既是来了,又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白雪衣笑道:“总该是要做一些伪装的,我只是听闻尊师的情况,特来拜访,证明我一颗诚挚的心,赵姑娘还是对我客气点的好。” 赵熄焰说道:“我老师用不着你来看望,我也没必要对你客气,但你来的倒是正好,我心里有火气没处撒,就好好拿你出出气。” 她说的干脆,动手也很干脆。 白雪衣一个字刚要说出口,就被赵熄焰一个鞭腿扫趴在地。 随即就被薅住了后脖领。 白雪衣一脸的无奈。 紧接着被一个过肩摔又摔在地上。 赵熄焰低眸俯视着他,说道:“起来打。” 府里的人听闻动静,都跑了出来。 但他们只是站在府门檐下。 就见白雪衣踉跄着爬起身,赵熄焰上去就是一拳。 白雪衣瞬间飞出去,撞上了宝瓶巷的墙壁,溅落一地碎石。 白雪衣装作一副龇牙咧嘴的样子。 赵熄焰的鞭腿又再次袭来。 这次白雪衣伸手挡了下来。 然后赵熄焰收势,毫无征兆的忽然一拳砸中白雪衣的腹部。 白雪衣吃痛,跪倒在地。 陈锦瑟他们见赵熄焰完全占据上风,就都站着看戏,虽然还没搞懂怎么回事。 只有魏紫衣还是很紧张看着。 赵熄焰拳打脚踢,白雪衣几乎都没防住。 陈锦瑟忍不住说道:“原来是个废柴啊。” 梁良也失去兴趣,抱着刀,倚着门框,打起了瞌睡。 赵熄焰有些生气说道:“我知道你的能耐,只是挨打的话,可让我出不了气。” 白雪衣抹了把嘴角的血迹,笑着说道:“既然赵姑娘想让我认真,那我自然恭敬不如从命,但先说好,这只是我们两个在切磋。” 赵熄焰说道:“他们不会插手的。” 魏紫衣闻言,眉头皱得更深。 他悄悄朝着陈锦瑟使了个眼色。 陈锦瑟一脸茫然。 魏紫衣无奈心想,陈锦瑟这个家伙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实在呆愣的很。 他只能凑近些,低声说道:“等会儿有不对的地方,就出手。” 陈锦瑟也跟着压低声音说道:“咱虽然不算什么好人,但赵姑娘都放话了,我要是出手,被人说倒无所谓,赵姑娘的面上可就无光了,她啥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在这段时间里,魏紫衣当然不是第一次来宝瓶巷。 陈锦瑟也知道魏紫衣是来自苦檀琅琊郡,与赵熄焰、徐怀璧出自一个小镇。 魏紫衣亦未对此有什么隐瞒,毕竟徐怀璧的状况很不好,他必须得来宝瓶巷。 哪怕明知这些的陈符荼依旧给他谋了官职,会让魏紫衣心里多想一些,但事已至此,躲是躲不了的,何况他与赵熄焰走的路不一样。 魏紫衣说道:“她生气,我担着,我只是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陈锦瑟想了想,还是点头说道:“那我明白了。” 魏紫衣放心了些,哪怕赵熄焰比陈锦瑟还更厉害,但他准备的当然不止陈锦瑟一个人,而且也相信李凡夫他们不会袖手旁观,只是他需要到时候能最快出手。 虽然他也更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白雪衣甩了甩胳膊,又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甚至原地跳了两下,笑着说道:“其实很多天才都会犯一样的错误,那就是自以为的骄傲。” 他抬起手,看着赵熄焰说道:“很长时间没见了,我就来教教你这个道理。” 赵熄焰嗤之以鼻。 但白雪衣的话音刚落。 他的指尖就迸出了一道气流。 赵熄焰提剑,将得气流一分为二。 她冷笑着说道:“我以前就猜出你的修为比我高,但我现在也已是澡雪巅峰,你无论如何不可能破入更高的境界,所以我们最多也只是同境。” 白雪衣说道:“同境里也有可能是天壤之别,赵姑娘认为自己是个天才,绝对可以名列前茅,这个前提是,你比任何人都更天才。” 赵熄焰说道:“那你呢?认为自己是个绝对的天才,一定比我更强?” 白雪衣笑着说道:“别人这么认为是蠢,我这么认为,就是事实了。” 赵熄焰说道:“你这句话就很蠢。” 同样自诩天才的陈锦瑟、梁良他们也嗤之以鼻。 白雪衣说道:“我的事实依据,并非认定自己是绝对的天才,而是相信自己,肯定能成为这样的人,但别人的自信是妄想,我是必然能够实现。”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有些傻眼。 瞧你说的是人话么? 赵熄焰忽然笑了。 别的不说,白雪衣还真给她的心情缓解了。 让她发自真心的想笑。 “我早就说你这家伙有病,现在看来,病得还真不轻,怕是治不好了。” 白雪衣笑着说道:“我觉得自己挺好的。” 赵熄焰提剑说道:“我很快就能打得你不好。” 白雪衣说道:“可惜你没这个机会,毕竟我要认真了,到时候可别气急败坏啊。” 赵熄焰说道:“这句话我返还给你。” 白雪衣咧嘴一笑。 毫无征兆的出手。 赵熄焰只觉眼前白光一闪。 接着便是刺痛袭来。 白雪衣的拳头已击中她。 赵熄焰踉跄退了几步。 陈锦瑟的瞳孔一缩。 他刚才居然没有看到。 正打着瞌睡的梁良也忽然睁大了眼睛。 魏紫衣攥紧拳头。 李凡夫与魏先生对视了一眼,他们此刻才意识到,白雪衣的伪装骗过了所有人。 裴皆然站在一角,很认真观察着。 阿姐坐在墙头,瞪着滴溜溜转的眼睛,很有兴致的样子。 乌啼城主就站在阿姐旁边的墙上,微蹙眉头。 浔阳侯府里,甘梨搀着徐怀璧,在院墙下路过,到了门口。 但他们站在最后方,没有往前去。 甘梨被诬陷的罪名还没有被撤除,他也只能待在浔阳侯府里。 此时看着府外的情况,他问道:“是赵熄焰的仇人?” 徐怀璧说道:“我这徒弟是个能结仇的人,但按理说,也不会结仇,因为能杀的她直接就杀了,杀不了的除非有意外,否则她自己就先死了。” 甘梨心想,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 赵熄焰攥着手里的剑,抬眸看向白雪衣,冷声说道:“这样才有点意思。” 白雪衣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 赵熄焰提剑杀了上去。 快若闪电。 但白雪衣只是轻抬手,指尖轻击其剑身,就让赵熄焰又朝巷外飞了出去。 而赵熄焰的身影在半途止住,如燕子回巢,再次袭来。 白雪衣一掌拍了过去。 赵熄焰持剑抵住。 但只是转瞬,她再被击飞。 见此一幕的魏紫衣,拳头攥的更紧。 他转眸看了眼陈锦瑟。 陈锦瑟沉着脸,已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这个情况他其实是没想到的。 前面白雪衣一直挨打,现在直接反过来。 他也不懂白雪衣到底是个什么恶趣味。 但三番两次败下阵来的赵熄焰无疑是有些炸了。 她出招更狠厉,速度更快。 这让白雪衣也不能很快再将其击退。 可实际上,赵熄焰依旧没占多少优势。 她一剑刺过去,被白雪衣闪身避开,紧接着就被扣住了持剑的手腕。 魏紫衣的眼神一凝。 陈锦瑟就一脚踏地,拔剑出鞘,疾掠杀出。 白雪衣似没想到会被偷袭。 赵熄焰就更想不到。 但偏偏在陈锦瑟的一剑来到近前的时候,白雪衣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探了出来,直接就格开了陈锦瑟的剑,随即握拳砸出,陈锦瑟闷哼一声,就以更快速度飞了回去。 有一股比较温和的力量及时托住了陈锦瑟。 魏紫衣的手探出。 浩然气迸溅而出。 白雪衣蹙眉。 他再挥出一掌。 但魏紫衣无声的念了一句什么,白雪衣的动作一顿,浩然气就轰在了他身上。 第163章 并肩前行 魏紫衣往前疾奔,拽住了赵熄焰,瞬间远离了白雪衣。 只是有烟无伤,甚至挥手驱散了烟雾的白雪衣,饶有兴趣的看着魏紫衣。 “你是鱼渊学府的读书人?素闻整个大隋,除了帝师,便只有李神鸢懂得言出法随,没想到今日又见一个,虽然你的言出法随很低微,怕是还未真正入门。” 但能使出来一些手段,就已经相当了不起,何况能影响到他,毕竟整个天下的读书人没几个能做到,至少魏紫衣已经站在当世儒门的极高层面。 而此言一出,李凡夫他们都很惊讶。 任谁也没想到,魏紫衣还有这般手段。 陈锦瑟亦是啧啧说道:“魏兄隐藏挺深啊。” 赵熄焰同样很意外的看着魏紫衣。 毕竟魏紫衣自走出小镇,参与秋祭,再来到神都至今,并没有很长的时间,正式的踏入修行路更是很晚。 但或许是基础牢实,厚积薄发,他一日筑基,三日就已洞冥,更是很短的时间里再入洞冥巅峰,如今已是半步澡雪,且同时是四境巅峰的武夫。 因此他的实际战力确是一般的澡雪修士也无法比拟。 再加上他的浩然气十分浓郁,对他的战力加成也是极高的。 现在再领悟言出法随的话,哪怕只领悟微末的道行,他也足够在澡雪境的层面名列前茅,等他真的破入澡雪境,绝对能与澡雪巅峰一战。 所以魏紫衣是个天才,毋庸置疑。 但赵熄焰此刻也才了解到完全的魏紫衣。 魏紫衣对此却保持了沉默。 他能领悟微末的言出法随,其实功在姜望。 是姜望把在陨神台里捡到的一些旧古的儒门术法借阅给了魏紫衣,没给张首辅,是因为当时一堆事,确实没想起来。 而除了张首辅、李神鸢,姜望以为,魏紫衣是最合适的。 没有直接把这些儒门术法赠予魏紫衣,是姜望也想学学看,他还蛮喜欢言出法随的,能不能学成另说,但得学啊。 只是陨神台里虽然残留着许多旧古的儒门术法甚至其余体系的法门,可特别完整的也没多少,大多是残缺的,琢磨不透的话,要是瞎练,反而容易出事。 言出法随其实也不完全,但前期以及中期的修行是很详尽的,无非是难以大成,不耽误修习,当世的言出法随只有前期的法门,多了个中期的,就先人一步。 魏紫衣自然也不会傻傻的把这事说出来。 但浩然气的修行是很完全的,所以魏紫衣还是更多先修浩然气。 他的浩然气已经处在当世前三之列。 是这段时间刚刚超越了帝师。 但仅限浩然气。 张首辅不懂得言出法随,浩然气的修行却比帝师更强。 浩然气及言出法随都更厉害的是西覃锋林书院的院长熊骑鲸。 李神鸢是只懂得言出法随,压根没一点浩然气。 所以只说浩然气,魏紫衣已站在当世前三,并不为过。 白雪衣回眸瞄了眼陈锦瑟,又将目光放在魏紫衣以及赵熄焰的身上,笑着说道:“看来赵姑娘的话也不怎么管用,说好只有我们两个切磋,结果成了四个人。” 赵熄焰的脸色顿时一沉。 但魏紫衣率先说道:“这与她无关,你们切磋是你们的事,我只是也想切磋一下,顺带着,陈锦瑟也想切磋,或许还有更多人,就看你敢不敢接了。” 这番话其实有些无耻。 说白了,就是想群殴。 放在读书人的身上看似违和,偏偏又觉得很正常。 因为读书人可以有很多道理,甚至是完全没道理的道理,只要有足够溜的嘴皮子,颠倒黑白也是手拿把掐,更何况,拳头也是道理的一种。 魏紫衣不说是仅有的,在当世确实是少见的儒武兼修且大成者。 哪怕读书人都会些拳脚,但能到四境巅峰的程度,就极为稀罕了。 若等他炼炁再入澡雪,武夫再入宗师,就将是世间独一份的读书人。 陈锦瑟闻言,直接往前迈了一步。 他当然不能这个时候怯阵。 虽然至今没闹清楚赵熄焰与白雪衣是咋回事,显得有些莫名其妙的梁良,也还是懒散的站了出来。 梁小悠则笑着退一步。 裴皆然左右瞧了瞧,有些无奈的上前一步。 李凡夫、魏先生他们则是露出颇有兴致的模样。 这是年轻一辈的切磋,他们自然不会参与。 甘梨搀着徐怀璧,看着外面的情况,说道:“这局势我有些看不懂了。” 徐怀璧笑着说道:“魏紫衣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很懂事,更是谦卑,但其实又很执拗,他执拗起来,其余的就都可以放一边了。” “那个小镇的所有人,都很良善,而且更有勇气,相互帮衬,我很喜欢那里,所以也想回到那里,魏紫衣与赵熄焰能并肩前行的话,我就很放心了。” 甘梨稍作沉默,没有搭茬徐怀璧话里实际的关键,只是说道:“但按你说的,他俩的性格也不算完全互补。” 徐怀璧说道:“赵熄焰很冲动,做事不计后果,魏紫衣虽然也很执拗,可他是冷静的,他们可以是搭档,我更希望的是魏紫衣能很好的护着赵熄焰。” 甘梨转眸看了徐怀璧一眼,能理解他的心境。 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转了话题说道:“那个穿白衣的看着很不简单啊,赵熄焰自是比不了澡雪巅峰里最巅峰的那一撮人,可除了那一小撮人,她绝对是数得着的,却在对方手里没能过几招,就算魏紫衣他们联起手,恐也难敌。” 徐怀璧说道:“无妨,打不过也不会丢了命,毕竟这里还有好几个老家伙呢,以大欺小什么的,我是觉得没什么所谓,反倒是那个人的身份,更让人好奇啊,看模样,熄焰是认识他的。” 甘梨说道:“就以他表现出的实力及年纪来看,很难默默无闻,毕竟是个年轻人,我觉得他那张脸应该是伪装的,既是做了伪装,就必然是怕被认出来。” 李凡夫他们都知道白雪衣的脸是伪装的,但甘梨毕竟没听见赵熄焰一开始问白雪衣是谁的话,他只知梁小悠说有人找,再过来,两人就已经打起来。 徐怀璧以前几乎都在琅琊郡的朝泗巷,赵熄焰是时常在外走动的,每次回来,也只是简单说一嘴,所以徐怀璧也不清楚她在外到底都惹过或结识过什么人。 但徐怀璧以为,白雪衣的情况是肯定有些特殊的。 因为无仇的话,也没必要一见面就开打,说是切磋,事实可不像切磋。 若是有仇的话,白雪衣的修为明显更胜过赵熄焰,除非不是生死大仇,否则他俩有一个肯定早就死掉,也不会有今日再见的机会。 魏紫衣放了话,陈锦瑟、梁良他们也都站了出来,这便是捧场。 但赵熄焰很生气。 所谓的以多欺少,在她看来,让自己很没面子。 而她越生气,白雪衣就越开心,所以直接同意道:“那你们就一起上吧。” 赵熄焰冷声道:“这是你我之间的事,咱们接着打。” 白雪衣一摊手。 魏紫衣伸手摁住赵熄焰的肩膀。 陈锦瑟已提剑杀了上去。 梁良紧随其后。 裴皆然执剑,缓步上前。 而白雪衣却抬手面向了魏紫衣及赵熄焰。 魏紫衣没有把赵熄焰拽至身后,因为他这么做的话,赵熄焰可能会先打他。 他只是与赵熄焰并肩站着。 并未阻止赵熄焰再出手。 很是生气的赵熄焰出招的速度极快。 她与白雪衣掌对掌相击的瞬间,陈锦瑟的剑也已杀到。 梁良的懒散前行,随着眼眸陡然认真,很快化作疾奔,手里的刀已出鞘,在不同的方位挥刀斩落。 白雪衣的目光始终在赵熄焰的身上,他抬起另一只手,有强大的气焰自其掌间迸出,形成护盾,拦住了陈锦瑟的剑、梁良的刀。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中发生。 四人身上的气焰交织在一起,电弧又在其间穿梭,瞬间充斥了整个宝瓶巷。 乌啼城主出手封锁了巷子。 裴皆然拔剑出鞘,往前走的步伐快了些。 她没有动用神性,但也提起了自身全部的力量。 魏紫衣就站在原地,紫色的浩然气就已覆盖了宝瓶巷。 白雪衣笑着与赵熄焰对掌,另一只手往后一推,炁形成的护盾就扩散了出去,直接把陈锦瑟与梁良击退,更后方的裴皆然闪身避开,一剑刺出。 白雪衣随即抓住赵熄焰的手,将其甩向了裴皆然。 迫使裴皆然只能收力,抱住赵熄焰,一块飞了出去。 陈锦瑟与梁良再次袭来。 魏紫衣也跟着言出法随。 但他能做的有限。 先前一次影响到了白雪衣,这一次却没了效果。 很明显,那一次只是白雪衣的大意。 见无效的魏紫衣只能转而催动浩然气,攻向了白雪衣。 稳住身形的裴皆然与赵熄焰,一前一后又杀了上去。 哪怕赵熄焰不喜欢现在的场面,但也不可能停下来观战,成为暂时的看客。 毕竟魏紫衣等人是在帮她。 她可以不领情,却不能反过来背刺。 五个人是全力出手。 白雪衣却是坦然自若。 他伸手就拽住了最先杀上来的陈锦瑟的手腕,飞起一脚,转而挥拳砸向了另一侧的梁良,梁良的刀趋势不减,却仍是被白雪衣的拳劲隔空击飞。 魏紫衣的浩然气砸下来。 白雪衣反手一个上勾拳,将得魏紫衣的浩然气轰然捶散。 面对紧接着杀到的裴皆然、赵熄焰。 他双拳齐出。 裴、赵两人也只是抵挡刹那,就又败下阵来。 他们五个人在白雪衣的面前,居然不堪一击。 李凡夫他们虽然很清楚自己的立场,也不得不目露一丝惊叹。 哪怕这五个人的修为有高有低,并不在一个层面,但绝对都是个人物,双方的差距却尤为明显,在李凡夫他们看来,就算五个人皆在澡雪巅峰,怕也敌不过。 这无疑彰显着白雪衣的强大。 甘梨沉着脸说道:“他恐是已经处在韩偃那个层面了。” 同辈里能与韩偃一较长短的其实没有多少人。 所以能猜测白雪衣身份的概率就很大了。 只是思来想去,也找不到符合的人。 徐怀璧说道:“他没有下死手,或许对他来说,的确只是在切磋,是什么身份,等他们打完自然就清楚了。” 正是因为如此,李凡夫他们才没有出手,甚至还能对白雪衣的实力表示赞叹。 但陈锦瑟有些不服。 爬起身就又杀了上去。 梁良也表现出前所未有认真的状态。 裴皆然没有再出手,因为毫无意义。 她就算动用神性也赢不了。 而陈锦瑟与梁良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他们再次被击败。 白雪衣这时候朝着赵熄焰勾了勾手指,笑道:“你还要打么?” 赵熄焰的脸色很是阴沉。 白雪衣有些无趣说道:“看来是我比你厉害太多了,我刚才应该悠着点,你现在连冲上来的勇气都没有,实在让我很失望啊。” 赵熄焰攥紧了剑。 魏紫衣见此,直接说道:“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纯为了惹她生气?” 白雪衣回眸看了他一眼,说道:“我一开始不就说了么,教她一些道理,骄傲这个词并不是贬义的,但不是谁都能够骄傲,在我身上就一点问题没有。” 赵熄焰快气炸了,提剑就要杀上去,却被裴皆然伸手拽住。 魏紫衣吐出口气,冷冷看着白雪衣说道:“你挺没脸没皮啊。” 白雪衣笑着说道:“多谢夸奖。” 魏紫衣说道:“讲出你真正的目的吧,我可不信,你此次现身,就只是为了讥讽别人,否则的话,你没脸没皮,我也可以,我们打不过你,在场可是有能打过你,甚至打死你的。” 魏先生很配合的往前走了一步。 白雪衣在魏先生、李凡夫以及院墙上的乌啼城主等人身上都扫了一眼,低眸笑道:“好吧,找赵熄焰的确只是目的之一,我其实就是来看望徐先生的。” 魏紫衣眉头一皱,这话听着也一点不可信。 而闻听此言的徐怀璧就走出了府门,他笑着说道:“小友因何来看望我啊。” 白雪衣笑着说道:“听闻你要死了,我自然得来探望。” 第164章 凶残血脉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神色皆是一变。 看向白雪衣的目光就满是敌意了。 白雪衣的这番话实在很有歧义。 什么叫听闻你要死了,所以来探望? 这不明摆着挑事嘛。 哪怕这句话还能有好的理解,可他的用词以及语气怎么也不像是好意的探望。 但徐怀璧却仍是笑着说道:“既是探望,怎么空着手来啊。” 白雪衣有些错愕。 他属实没想到徐怀璧以这番话来接。 白雪衣就也笑着说道:“按理说是不该空着手,但在下来的匆忙,徐先生勿怪。” 徐怀璧笑着说道:“我这人小肚鸡肠,非得怪呢。” 白雪衣无奈说道:“那在下只能表示深厚的歉意,等徐先生死的时候,我肯定以大礼补上,必会让徐先生满意。” 前面还只是话里有歧义,现在就是很明摆着了。 赵熄焰自是忍不了一点。 她在极端的愤怒下,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但白雪衣却反而很是惊喜,轻松伸手拦截赵熄焰的攻势,并笑着说道:“你现在的样子简直美到了极致,秉性这般,就该彻底的释放出来。” “你可以尽情的来折磨我,我知道,你是很喜欢这种感觉的。” 赵熄焰的心里住着魔鬼,这是认识她的人,都能感觉出来的,但只在打架的时候显露出来,准确地说,是面对必须要杀死的敌人的时候。 她凶残的一面是有递进的。 在不同的情形下,她凶残的程度也是不一样的。 甚至不光对敌人,对自己一样狠厉。 徐怀璧是最清楚赵熄焰是什么样的人。 但他不能帮着赵熄焰改掉这个问题。 只是教了赵熄焰稳定自己情绪的法门。 可也仅仅让赵熄焰在寻常的时候相对正常,最多显得乖戾了些。 因为凶残及杀戮在她的潜意识,越是压抑反而越容易出问题,所以徐怀璧没有以非常的手段压制。 而且这么多年来,确实没出多大的问题,虽然凶残,又不是滥杀,导致徐怀璧都不是很在意这件事了,可他自己即将要死的时候,肯定还是想有人能稳住她。 没想到白雪衣出现了。 眼下他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 就是要让赵熄焰很彻底的失控。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徐怀璧却没想通。 甚至赵熄焰的凶残怎么来的,徐怀璧至今也没找出原因。 要说是赵熄焰以前的某些经历,导致她现在这个样子,徐怀璧是否认的,因为赵熄焰很小的时候,徐怀璧就已经收她为徒了,这更像是血脉里就有的凶残。 赵熄焰的手腕被擒住,她直接嘎巴一声,扭曲了手腕,有心理准备的白雪衣也愣是吓了一跳,而借此挣脱的赵熄焰,换手持剑,瞬间就刺穿了白雪衣的肩膀。 这还是白雪衣及时反应躲避,否则被刺的就是他的咽喉。 赵熄焰的疯狂更胜过白雪衣的预想。 他还没回过神来,就被赵熄焰一脚踹倒在地。 接着赵熄焰就以各种非常的手段开始了猛攻。 至于她自身的伤势就好像不存在一样,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徐怀璧沉着脸说道:“阻止她。” 魏紫衣想以微末的言出法随控住赵熄焰。 但几乎在同时就被赵熄焰挣脱。 魏先生雷霆出手。 挥掌击退白雪衣,伸手摁住赵熄焰的肩膀。 而赵熄焰赤红着眼睛,反手挥剑斩向魏先生。 但魏先生毕竟是宗师巅峰且名列前茅的武夫,赵熄焰一剑还不至于将其破防。 可是赵熄焰极力挣扎,魏先生只能先把她打晕。 把她扛了回去。 徐怀璧转身朝着李凡夫说道:“劳烦首领将此人拿下。” 李凡夫点头。 但白雪衣更快的瞬间遁走。 徐怀璧当即喊道:“请城主出手!” 乌啼城主没有迟疑,挥手就断了白雪衣的退路,彻底的封死了宝瓶巷。 白雪衣见此,无奈一笑。 这其实算是意外。 他虽然是奔着赵熄焰、徐怀璧师徒俩来的,但这个过程以及结果还是有些出入。 尤其看乌啼城主的手段,俨然是个大物。 可哪怕是这样,白雪衣也依旧相对平静。 而且他有句话还没来得及对赵熄焰说。 那就是想告诉赵熄焰,他能救徐怀璧。 当然,他其实救不了。 但就是想这么说。 只有这么说了,才能更好的在以后拿捏赵熄焰。 至于以后实际想做什么,他还没想好。 毕竟他此次来神都也只是临时的想法。 想来就来了。 虽然这句话,现在也可以说,因为可以保命,但赵熄焰没能亲耳听到,他总觉得很遗憾,只怪自己玩得太过了,赵熄焰的情况也确实出乎他的预料。 他考虑着目前的问题,转回身笑着说道:“开个玩笑而已,诸位不会直接打杀我吧?我与赵姑娘其实是好朋友,这只是我们正常的相处方式。” 但此时此刻,没人把白雪衣的话当回事。 毕竟稍微离谱了些。 这算哪门子的好朋友? 而且他们也看出来,白雪衣这家伙想一出是一出,自己说的话都各种逻辑不通。 但这就意味着,他们无论如何也猜不出白雪衣到底在想什么。 或许有些时候,白雪衣自己都不知道。 魏紫衣看着他说道:“亮出你的真面目吧。” 白雪衣笑着摆手说道:“那可不行。” 魏紫衣说道:“但现在可由不得你。”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狐假虎威。 他们这几个小辈一起上也打不过白雪衣,那就只能仰仗老一辈了。 好在无论是山泽,还是身为大物的乌啼城主,都不是按世间规矩行事的,尤其是山泽,他们不仅会为小辈撑腰,而且有事也会真的去做。 李凡夫此时是戴着面具的,是在听闻府外动静的时候,就戴上了面具。 虽然他的真容已经被好些个人看到,实则也没有再继续隐藏的必要,但他还是习惯的在见外人时戴上面具。 而白雪衣依旧能感觉到非常瘆人的目光。 没有戴着面具的魏先生他们的目光就更清晰了。 白雪衣一摊手说道:“我说我其实是来救徐先生的你们信么?” 魏紫衣说道:“你觉得呢。” 白雪衣笑着说道:“看来你们是不信。” 李凡夫他们甚至都没有多明显的反应。 要是换个人,他们或许不敢完全不信,总该尝试一下,但白雪衣的话,他们刚有相信的念头就很快掐灭了。 白雪衣想着自己可能彻底玩脱了。 单独对赵熄焰说的话,她无论信与不信,都会更多的选择去相信。 没有人比赵熄焰更想救徐怀璧。 包括徐怀璧自己在内。 看着晕过去的赵熄焰,白雪衣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无奈的只是在当下没机会对赵熄焰说,并非是对自己处境的无奈。 因为他虽然没有完善的计划或者目的,但来神都的时候就有想到可能出现意外,哪怕他只是想到,并没有对意外发生时该怎么解决有任何提前的设想。 可他就是很自信的一点也不紧张。 他认为自己可以临时想到完美的脱身计划。 但宝瓶巷被彻底封锁,让他连遁入无尽虚空都办不到,按理说,他无论如何也逃不脱,只是他很快注意到,这个封锁是不能锁住天地之炁以及类似的气息。 天地之炁仍然在宝瓶巷里流转着。 而他关注的是另一股更看不见且摸不着的气息。 甚至在神都里要比天地之炁还要浓郁。 那就是神都的气运。 哪怕因为陈景淮的缘故,整个大隋的气运都有了衰弱,但不至于说完全变得稀薄,单从神都来看,其实没有特别明显的变化。 他有掌控或者说吞噬苦檀旧气运的经验。 而不论明显与否,神都的气运是切切实实有衰弱的。 这便是很好的契机。 白雪衣有自信在动手脚的时候,暂时瞒过所有人。 若在以前,他肯定办不到。 这他还得感谢陈景淮。 历代帝王的气运是不会衰败或消散的,除非是真的被彻底打没,陈景淮只是加持了历代帝王的气运,唤出的所谓的先灵,其实并不是真的先灵降临。 所以陈景淮被杀死,没有影响到历代帝王的气运,影响的只是现在。 而这个影响是从神都开始的。 白雪衣此时站在神都里,能很清楚的感觉到气运的凌乱,这便给了他更好吞噬的机会,其实这就是他此行顺便想做的事,只是他的确没想着现在就吞噬。 只能说是意外的情况下,把他正好赶到这儿了。 算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神都气运被吞噬,哪怕是很轻微的,在宗室帝祠里也很快有了反应。 长公主及陈符荼顷刻就有感觉到。 甚至同样有着皇室血脉的唐果也隐隐察觉到什么。 但最先反应的当然还是陈锦瑟。 他的脸色骤然一变,“神都的气运在急速流失!” 此言一出,李凡夫他们也跟着变了脸色。 因为陈景淮的缘故,整个大隋的气运衰弱,但与急速的流失又不是一回事了。 很快,神都里就动荡了起来。 裴皆然与魏紫衣在这个时候倒是看向了白雪衣。 但他们实在想不到这件事可能会与白雪衣有关。 而且也没见白雪衣做什么。 在长公主及陈符荼的吩咐下,查找着神都气运流失的原因的人很自然就发现了宝瓶巷被封锁,他们理所当然第一时间怀疑是宝瓶巷里出了什么问题。 这让乌啼城主不得不撤了封锁。 白雪衣没有急着离开,反而又笑着说道:“看来神都里出了些状况,我就暂时先不打扰诸位了,有缘再见。” 他说完才撕裂虚空遁走。 而面对宝瓶巷里疯涌而至的人,甘梨只能先退回侯府里。 李凡夫他们更得应对眼前的问题。 原本朝堂上就对山泽的处置争吵不休,又扯上了神都气运急速流失的问题,无疑又掀起了争端。 哪怕他们可以解释,但有借此机会针对的人的推波助澜,致使陈符荼想搁置山泽的计划也被影响,再有小人的暗中使坏,双方险些再厮杀起来。 便是在这个时候,姜望与唐棠回到了神都。 也不知是不是白雪衣的运气好,姜望他们带回了泾渭之地坠落人间的消息,有不少人就把此事与神都的气运急速流失给关联了起来。 魏紫衣他们纵有怀疑白雪衣,但又确确实实不觉得他有这个能力。 若是因为泾渭之地坠落人间,似乎更好解释这件事。 而也因为姜望回到了神都,那些针对山泽的人一瞬间就全都闭嘴了。 那么理所当然的,对神都气运急速流失一事就没有了第二种声音。 陈符荼与长公主一同召集了文武百官,开始商讨泾渭之地坠落人间的问题。 魏紫衣他们并没能获悉白雪衣的身份,所以是在赵熄焰醒来后,姜望才准确得知了这回事。 这让一开始也以为是泾渭之地影响了大隋气运的姜望,顿时有了不同的想法。 毕竟他几乎已经能够确定,白雪衣不仅是因象城白家大公子,更是渐离者的首领白娘娘,同时又是盗取了苦檀旧气运的人。 既然白雪衣有能盗取苦檀旧气运的手段,那么此次趁着大隋的气运衰弱且不稳,再行掠夺,并不是不可能,甚至可以说很有可能。 只可惜姜望回来晚了一步。 他现在压根找不着白雪衣的踪迹。 能做到这一点,绝不止依靠着藏匿的手段。 但相比泾渭之地坠落人间,白雪衣的事暂时显得不那么重要。 姜望帮着赵熄焰治好了伤。 徐怀璧请他借一步说话。 姜望先说道:“等稍微稳定泾渭之地在汕雪的问题,城隍就会过来。” 徐怀璧也没劝阻姜望别再做无意义的事,他说道:“我以前以为不是什么大事,现在看来,是我低估了,熄焰的血脉是有问题的,我怀疑与妖存在些关系。” 这一番话属实让姜望有些震惊,他回眸看了眼赵熄焰在休息的院子,说道:“徐先生怀疑赵姑娘是半妖?” 赵熄焰绝对不是妖怪,但若是血脉的问题,就只有这个解释了。 第165章 代掌首尊 徐怀璧说道:“我暂时也没有很好的头绪,只是想拜托你可以找出原因救她。” 姜望微微蹙眉说道:“我会尽力的。” 徐怀璧看着他,欲言又止。 姜望吐出口气说道:“城隍也没有绝对的把握,他的力量远没有恢复,甚至还出了些问题,所以只能尝试,该想的办法,能找的人我都已经找了,若结局已注定,你想去哪里?” 徐怀璧闻言,反倒松了口气,笑着说道:“我还是更喜欢苦檀琅嬛郡的朝泗巷。” 姜望默默点头,说道:“泾渭之地坠落人间,漠章已复苏,以后的日子怕是很难平静了,神都里有人想针对山泽,告诉李首领,能解决的可以直接解决,我眼下顾不得这些琐事。” 徐怀璧说道:“那岂不是又要惹出纷争?” 姜望说道:“世间已经很乱了,有些规矩就没了遵守的必要,让自己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与其等着麻烦找来,不如提前解决,无论我是否在神都,他们都会有顾虑,所以你们可以任意行事。” 徐怀璧叹气道:“我是帮不上什么忙了,面对泾渭之地的事,你务必要小心。” 姜望说道:“目前还算不上很糟,我一个人是打不过漠章,但祂也杀不了我,何况现在的漠章已经几乎被打残,短时间里,汕雪是安稳的。” 徐怀璧无法想象姜望在汕雪是怎么与漠章一战的,相对来说,当下有经历过漠章战役的不在少数,甚至包括了徐怀璧自己。 因为实际来说,漠章战役距今不算很久远。 徐怀璧也活了一百多岁了。 漠章战役结束的时候他还很年轻,哪怕当时没资格参与多少大战,但该知道的该能见到的也都了解,漠章的名字是让人发自心里感到惊颤的。 像曹崇凛这样的大物不提,似徐怀璧一般在当时的小人物,没有一日不在恐惧里,所以对漠章的恐怖是记忆犹新,难以忘却的。 烛神战役是持续打了三百年,漠章战役只打了半甲子就结束了。 在烛神战役的时候有没有换了人间,徐怀璧不知道。 但漠章战役确确实实让当下的人间几乎成了废墟,无数的强者及王朝陨灭,剩下的诸国又自相残杀,消失在历史长河里。 所以徐怀璧很难想象才刚复苏的漠章又被打残了的画面。 哪怕复苏的漠章,力量肯定大不如前,但没有亲眼见到且知漠章恐怖的人,潜意识里仍会对其感到心悸甚至畏惧。 他们没有多聊,姜望搀着徐怀璧回院子休息,他转头又单独见了赵熄焰。 已经恢复伤势的赵熄焰提着剑正要出门。 姜望说道:“你想做什么?” 赵熄焰说道:“找白雪衣。” 姜望说道:“他躲了那么久,既然露面了,无论扯了什么莫名其妙的话,他都必然有其实在的目的,这个人藏得深,只能等他自己出来,你去找,纯粹浪费时间。” 他上前一步,抓住赵熄焰的手腕,说道:“白雪衣很明显在刻意的激怒你,也许已经了解到一些问题,你对自己凶残的一面是否知道些什么?” 姜望一边探知着赵熄焰的情况,一边等着她回答。 赵熄焰却蹙眉说道:“每个人的性格不同,我没觉得有多大的问题,但此次的失控,确实让我头一回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以前是赵熄焰自己主动的,那就是她性格的一部分。 所以她从来不觉得这是不对的。 赵熄焰是什么行事作风,姜望自然也是很清楚,他以前也从未想过别的。 但凶残的一面若有不受控制的情况出现,那就不是能被忽略的问题了。 虽然看似对赵熄焰自己没什么大碍,伤害的只是别人,可架不住被利用,好比白雪衣此次来到神都,更何况姜望也答应了徐怀璧,自然得找出原因。 只是赵熄焰的身上没有丝毫妖气或者别的不对劲的地方,这让姜望一时无所获。 他唯有暂时劝诫赵熄焰,“你今后要稳住自己的情绪,哪怕被人说了很难听的话,你依旧可以打,可以杀,但情绪切莫上头。” 虽说赵熄焰不一定能办得到,可姜望暂时也没别的办法。 赵熄焰答应了,也没再说去找白雪衣。 她出门去了徐怀璧在的院子。 看着她背影直至消失的姜望,转头看向了在赵熄焰院子里站着的魏紫衣,说道:“你有时间的话,看着她点,最好寸步不离。” 魏紫衣说道:“没有时间我也会腾出时间的。” 姜望把对白雪衣的了解给魏紫衣说了一遍,“这个家伙有多重的身份,脾性也非常古怪,除了很大的目标,其余的一些行动,很难推测,多注意就好。” 魏紫衣却很震惊说道:“渐离者的首领?苦檀因象城的白家大公子?还盗取了苦檀的旧气运?这最后一个他是怎么办到的?所以神都的气运急速流失,是他为了逃走才整出的动静?” 姜望说道:“现在看来,很明显只有这个解释,汕雪被封锁,而且泾渭之地已坠落人间多时,怎么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才影响到神都的气运。” 魏紫衣沉着脸说道:“问题的关键是,他能掠夺气运,眼下的气运又因为陈景淮的死十分不稳,要都被他夺了去,将会是整个大隋的灭顶之灾。” 姜望说道:“没你想的这么严重,大隋气运的主脉在神都,所以他在别处很难直接掠夺气运,最多似苦檀一般掠夺一境的气运,还得有先决条件。” “历代帝王的气运他更是绝无染指的可能,何况有大隋镇守神在收纳且稳定着气运,他想再掠夺,必须还得亲自来一趟神都。” 魏紫衣稍微松了口气,说道:“是否应该告诉太子殿下?” 姜望说道:“那就随你了,我给你的那些旧古儒门术法且好好修习,争取早日能入澡雪,拥有真正自保的能力,为了解决汕雪的问题,我也得更强才行。” 魏紫衣道了声明白。 姜望就走出了院子。 裴皆然抱剑,在前院的亭下站着。 姜望驻足。 裴皆然说道:“我母亲是凡人,父亲是神明,所以赵姑娘的情况也是类似?她的父母其中有一位是妖?” 姜望说道:“有这个可能,但我暂时没找到确凿的依据,或许另有别的原因。” 裴皆然嗯了一声,说道:“泾渭之地坠落的事若被人间的妖怪得知,它们肯定会有动作,岁月长河必须要派重兵镇守,各境针对妖怪的部署也要加重。” 姜望说道:“危及整个大隋甚至整个天下的局面,非个人力量能左右,长公主与陈符荼自会有妥善安排,目前尚有足够准备的时间。” 裴皆然攥紧了手里的剑。 姜望看了她一眼,说道:“虽然你已经不是青玄署的人,但实际还没有辞去职位,你若仍有降妖除魔的心思,迟早能上场,现在还是养精蓄锐的好。” 裴皆然沉默了片刻,说道:“杨砚跑出了神都,褚春秋、燕瞰都已经死了,荀修真在这儿之前就去了苦檀,想是要调查褚春秋的死讯,可惜他走得早,回得晚,此刻的青玄署,群龙无首,很容易误事。” 姜望皱眉想了想,看着她说道:“我觉得陈符荼的旨意或许很快就到了。” 裴皆然一愣。 紧接着,他们就听见了府外的脚步声。 因为府门未关,所以内侍以及一些神都鳞卫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他们眼前。 内侍的手里没有圣旨,毕竟陈符荼还没有登基。 他快步上前,很是毕恭毕敬的朝着姜望行礼,“奴婢见过侯爷。” 姜望只是看着他,没有理会。 内侍只能尬笑一声,转头看着裴皆然说道:“太子殿下及长公主有口谕,如今青玄署里群龙无首,而裴行令既为首尊的候选人之一,理应暂掌首尊之位。” 他后面叽里咕噜说的一些话,姜望与裴皆然就没有仔细听了。 无非是表彰裴皆然的功绩以及才能,证其暂掌首尊一位名副其实。 裴皆然很意外陈符荼及长公主下达这样的旨意,她心里的第一念头是想拒绝。 但话将要出口,又迟疑了。 她对青玄署里的某些事或人很失望是一回事,可的确在很小的时候就在青玄署,她的所有本事都是在青玄署里学的,单说青玄署这三个字,不能说毫无感情。 何况如今的大隋已换了新天。 青玄署的风气也未必不能换一换。 裴皆然更不放心随便什么人,或者等荀修真回来,让他坐上首尊的位置。 那么如此一想,似乎只有她来当这个首尊最合适。 裴皆然看了姜望一眼。 姜望撇撇嘴,轻摊手,意思是你自己拿主意,怎么都行。 不是姜望对陈符荼有多少信心,而是裴皆然当不当这个首尊,在他看来暂时没什么所谓,在陈符荼没有解决陈重锦之前,也不可能做对自己不利的事。 裴皆然又想了想,便朝着内侍揖手说道:“微臣接旨。” 内侍也松了口气,笑着说道:“裴行令......哦不,裴首尊,朝上事宜未毕,劳请裴首尊入宫,一同商议泾渭之地坠落人间的事。” 裴皆然点了点头。 内侍看向姜望,更恭敬说道:“侯爷也一起吧。” 姜望说道:“让陈符荼他们自己商议就好,我还有别的事。” 内侍的眼皮一跳。 虽说陈符荼还没有登基称帝,但也是储君,姜望就这么直呼其名,实属大逆不道,可内侍愣是不敢说什么,毕竟这位不久前才杀了先帝。 裴皆然与内侍及神都鳞卫们一起离开。 姜望回了自己房间。 无论是提升修为还是想法子让第三类真性的出窍时间更久,都是紧需的问题。 在转入神阙境后,姜望的修行其实就又多了一种方式。 准确地说,是总算有了能主动修行的方式。 那就是吐纳在神国里独有的气息,不仅由内到外,包括对神魂的淬炼,更能随着每一次周天,使得神国的气息增强,说是修行自身,不如说是淬炼神国。 他目前只是完善了神国,而以此为基础,还能让神国更完美。 神国的升华,也就能反哺到他自己身上,使得修为提升。 这对寻常的炼炁者来说,只是基础的修行,等于说是姜望以最简单的方式,得到最佳的效果,相同的是,这种修行很枯燥,就是不断的吐纳,如此往复。 除此之外,炼化神性,转为纯粹神性,是姜望第二个要做的事。 但他可以让第一类真性来炼化。 第二类真性是没这个耐心的,所以姜望只能一心二用。 至于怎么让第三类真性的出窍时间更久,姜望暂时还没有头绪。 虽然每一次周天的吐纳,对自身的淬炼以及神国气息的增强是微末的,但也是立竿见影的有效果,几百几千个周天,总能对修为有显着的增涨。 而且到了神阙这个层面,修为的增涨缓慢,本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姜望只需要呼吸吐纳就能增涨修为,让别的神阙修士知道,绝对是足以骂街的事,姜望的一个周天,就抵得上别人好几年甚至十几年的苦修。 姜望修行的时候,夜游神祂们也能借着每一次吐纳的气息修行,能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因此祂们就都在姜望的周围一块修行。 第二类真性也就是红衣姜望,围绕着第三类真性,琢磨了起来。 祂对炼化神性没有耐心,但祂对第三类真性也就是青衣姜望很有兴趣。 尤其是青衣姜望比祂更强,红衣姜望是不服的。 祂尝试着让青衣姜望醒过来。 没想到一下子就成功了。 实则是沉睡的时间到了。 混沌里那一抹光辉炸开,现出青衣姜望的身影。 红衣姜望很直接说道:“打一架。” 青衣姜望看了祂一眼,轻声说道:“何必总是打打杀杀呢,聊聊天不好么?” 红衣姜望虽有自我意识,但其实不具备正常人一样的思维,所以祂一下被青衣姜望的话给整不会了。 第166章 抚仙一祸 青衣姜望的思维其实依旧是懵懂的,算上这回,祂也才醒来三次,每一次的时间又都很短暂,除了第一回是自然苏醒,第二回纯是为了打架才唤醒祂的。 尤其第一回也出了手,所以祂便有些排斥上来就打架这件事。 何况面前站着的不是姜望正身,而是第二类真性的红衣姜望。 青衣的潜意识是想无视的。 祂说完之后,就又打量起了神国。 当下神国里的生灵已经很多了,祂缓缓落地,抓起一只要逃跑的地鼠,伸出手指戳了戳,然后将其放在肩膀上,掠身到了山脉外的沙漠里。 有蜥蜴很迅速的从石头上爬下,钻到了沙子底下。 体型很大的蠃颙也想逃跑,但被青衣姜望抓个正着。 作为神国里唯一的妖怪蠃颙,自然最让青衣姜望感兴趣。 时隔很久,妖怪蠃颙不仅没了丝毫的妖气,甚至还沾染了神性。 蠃颙是妖怪里很低等的存在,洞冥修士、第三境武夫以及天师都能轻易对付。 而成千上万的蠃颙就会麻烦一些,偏偏蠃颙也很少落单,但不是应付不了。 此时神国里的这只蠃颙,已经几乎快成长为大妖的级别。 别说洞冥境修士或第三境武夫了,它一巴掌甚至能直接拍死洞冥巅峰的修士,让第四境巅峰武夫也得吐口血。 再加上它最大的特征就是无脑,压根看不出眉高眼低,所以哪怕面对的是大物,蠃颙也敢往上冲,是妖怪们攻城略地的妖卒首选。 但神国里的这只不一样,它最开始愣是被阿空给吓怕了,谁让阿空逮着妖怪也吃呢,它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它的灵智仿佛被打开,知道了恐惧为何物。 尤其在神国里又待了那么久。 所以它一眼就瞧出青衣姜望很可怕,便有了本能的避险的行为。 哪怕没能逃脱,也是蜷缩起来,瑟瑟发抖。 好在它确实要比一般的蠃颙更聪明,很快反应的化作了蜘蛛的大小,就算青衣姜望一脚踩住,也挡不住它极快的钻到沙子里逃之夭夭。 而这时,红衣姜望才回过神来。 祂掠到了青衣姜望的面前。 仍是同样的一句话,但更认真说道:“打一架。” 青衣姜望意识到自己的时间又不多了,祂没法自己出窍,红衣姜望是先被姜望召出,才在外部迫使的青衣姜望出窍。 所以祂心里有些急切。 祂醒来的时间太短了,几乎什么都做不了。 神国里还有很多祂好奇的事物没有去接触。 再见红衣姜望有些烦人,祂便轻吐一口气,“这次打完,就别再有第二次。” 红衣姜望说道:“可以。” 然后青衣姜望一拳砸出去。 砰的一声,红衣姜望就崩散了。 “......” 青衣姜望沉默着也化作点点灵光,挂在了混沌里。 正在认真修行的姜望蓦然睁开眼睛。 虽然到他这个境界,真性被毁已经不受影响,但也不会无所知。 他很茫然看着悬挂在混沌里的两类真性。 青衣姜望是自然的沉睡,所以真性是在如星辰般闪烁着光辉,被直接打崩溃的红衣姜望,真性已是相当黯淡,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但姜望没理解发生了什么。 第二类真性、第三类真性皆是沉眠了,幸好不在战场上,否则用到祂们的时候,还耽误事呢,姜望也不知这俩是玩的哪一出。 ...... 隋境里因为泾渭之地坠落在汕雪,苦恼应对之策。 西覃里,吕涧栾也遇到了很严重的问题。 抚仙境忽然莫名其妙的出现了灾祸。 而且是波及整个境的大灾祸。 其中是有妖怪的身影,但并没有很大的规模,或者说,不至于出现这等局面。 吕涧栾就猜测这里面另有别的原因。 妖怪的事好解决。 除了石竺率领的两界司,吕涧栾也要求了各境宗门修士及武夫们前去支援。 但问题依旧很严重。 两界司才到抚仙境就折了许多人。 各境宗门都有或多或少的伤亡。 苏氏族在抚仙的暗桩也难以传消息出来。 抚仙的摇山望来湖是什么情况,吕涧栾就暂时无从得知。 他只能让柳谪仙及熊院长亲自奔赴抚仙境。 随即找来宋典客,甚至把大皇子吕奉辕、端王以及三皇子吕奉闲都找了过来,包括了孟执谕在内,诸多的大臣,推测抚仙一祸的始末以及解决方案。 抚仙境的所谓灾祸,其实更早就出现了。 只是此刻才传递到玉京。 但一开始的灾祸很小,甚至都不能称之为灾祸,完全是不被在意的,就像蝴蝶在某地扇了一下翅膀,看似微不足道,过了一段时间后,却陡然掀起了风暴。 抚仙境的修行势力已经是望来湖一家独大,此般灾祸,摇山望来湖也很自然的首当其冲,且遭到了颇重的创击。 在稳定抚仙的势力后,望来湖就开始朝着别的境扩张,所以郁惜朝、苏长络他们都不在抚仙,但叶副城主、萧时年他们是坐镇在摇山的。 只是叶副城主一直念着李剑仙,等待着他什么时候就能出现在眼前。 所以是萧时年在明面上坐镇,摇山的事务是童伯、沈澹雅在处理。 灾祸还没有彻底出现的时候,萧时年就有察觉到些问题,他便主动的下山调查。 铁锤姑娘自然也跟着一块,还有三四名望来湖的修士。 神都一战,摇山望来湖没有赶上,回来后,也有一直注意隋境的动向,除了继续对势力扩张,抚仙境各宗门势力的收拢也落了尾声。 说是抚仙境的一切风吹草动皆瞒不过望来湖也并不为过。 但此次灾祸的开端确实让人很难在意到。 不是没有发现,而是不会被在意。 不过,有一件事引起了萧时年的在意。 是抚仙境的某一个有着好几个矿场的山谷,忽然倒塌了一个,按理说,这不是摇山望来湖,或者任何宗门势力需要在意的,除非这个矿场就属于他们。 就近的府衙有去调查,同时确定有没有伤亡。 但前去调查的人却再也没回来。 陆陆续续去了好些人,都是这个结果。 府衙就把此事上报给了抚仙境的两界司,遍及抚仙境的各个宗门因为已经是摇山望来湖的附庸,在府衙也请他们帮忙的时候,就把这件事通报给了摇山。 萧时年因此得知。 这件事本身就是很奇怪的。 理所当然的会怀疑到妖怪的身上。 但也是因为如此,就只当成是降妖除魔的问题来处理。 事实上,两界司以及某个宗门的弟子前去那个山谷,的确抓到了妖怪,这事就有了所谓的结果,后面就重新又移交给了府衙来解决,便没人在意此事了。 而外出办事的萧时年恰好路过这个山谷,他感觉到了些不同寻常的气息,经打听才知道这个山谷不久前发生的事。 萧时年回想着事情的始末,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反正他已经办完事,就入了山谷,打算瞧瞧。 他没有发现特别可疑的东西。 但那种很莫名其妙说不清的感觉一直存在,让他心里总是惦记着。 他回到摇山后,有提及此事,童伯也派了人再来调查,同样没有发现。 这件事就又搁置了。 接连过了几日后,萧时年颇有些心神不宁。 他没有忍住想再往那个山谷跑一趟。 沈澹雅当时还说可能是萧时年这些日子太累了,就想让他歇息歇息,毕竟那个山谷的问题已经被解决,萧时年自己,包括后面又有派人去,都没发现什么。 萧时年自己其实也莫名其妙,他只当散心,还是去了。 山谷里没有什么植被,到处是山石或者黄沙。 铁锤姑娘不是很喜欢这个地方。 但陪着萧时年,她又觉得哪里都可以。 萧时年的面色有些沉重。 他挥手让三四名望来湖的修士去各处瞧瞧看看。 他则掠上了一块较高的山石,眺望山谷。 就在不远的地方,便是那个坍塌的矿场。 其余分散在各处的矿场里是有人的,其余的地方不见半点人迹。 铁锤姑娘来到萧时年的旁边,搭上他的肩膀,说道:“我怎么也没瞧出什么问题,会不会真的像沈澹雅说的,你是太累了,心绪因此有些沉闷?要么咱放松一下?” 萧时年转头看了她一眼,他认为这个放松不是什么正经的词。 尤其看铁锤姑娘的表情,他就更确定了。 萧时年啧了啧嘴,说道:“要不你先回去呢?” 铁锤姑娘眼眉一横,“你什么意思?” 萧时年转回头说道:“我总觉得这里很危险。” 他能让铁锤姑娘一起过来,确实当时没觉得是很大的问题,也认为可能自己想多了,可再次到这个山谷,他心里莫名的感觉又更重了。 所以他想让铁锤姑娘回去,不是因为铁锤姑娘说要放松一下才临时给出的回应。 但铁锤姑娘自然会这么想,她很生气。 伸手就薅住了萧时年的衣领,要给他来个过肩摔。 只是刚把萧时年摔趴在地,整个山谷忽然跟着震颤了一下。 铁锤姑娘一愣,心想我没用这么大的力气吧? 萧时年迅速爬起身,他的面色更为凝重,伸手把铁锤姑娘拽到了身后。 有数道身影疾掠而来,正是望来湖的修士。 但少了一个人。 他们急声道:“有危险!” 萧时年的眼眉一挑,就见那个坍塌的矿场忽然迸溅出一团烟雾。 更在瞬间就把奔袭的望来湖修士给吞没。 让他们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出来。 萧时年推了一把铁锤姑娘,拔剑出鞘,喝道:“跑!” 铁锤姑娘没有在这个时候废话,宗师武夫的气血翻涌,顷刻遁走。 萧时年比她更厉害,而且她也相信萧时年不会有事。 自称本公子的铁锤姑娘可不是矫情的人。 在这时扯些什么没用的废话。 分散各处的完好矿场里渐渐走出了不少人。 他们的步伐轻快,甚至眼眸里还有些疯狂。 他们多是普通人,但此刻,显然不那么普通。 这与被林荒原意识控制的情况不同,也与被妖怪犰媪蚕食的武夫不同,前者是没救了但还活着,且满是杀意,后者是已经死了,双眸无神,死灰一片。 而眼前这些人很兴奋,甚至可以说,精神上前所未有的活跃。 萧时年很干脆,在这些人疯狂朝他奔来的时候,就直接出剑,瞬间死了一片。 但炸起的烟雾里,有数道身影掠了出来。 萧时年轻微皱眉。 他纵身跃起,瞬间跨越了距离。 从这些人之间穿过。 待他直起身,这些人就都倒地身亡。 铁锤姑娘已经跑出了山谷,回眸看向萧时年。 萧时年盯着那个坍塌的矿场。 又有一人现出身来。 他穿着很破旧的衣裳,头发也是短的,赤着脚,闲庭信步走过来。 萧时年能确定这并不是妖。 但看起来也不是正常的人。 那个赤着脚的人抬眸看向萧时年,咧嘴笑道:“你身上的气息好熟悉啊。” 萧时年凝眉说道:“你是何人,在此作甚?” 赤着脚的人笑着说道:“你就别管我是谁了,明明这山谷的问题已经有了结果,好不容易再次安稳,何故非得又出现呢,我还真没瞧见过上杆子来送死的。” 萧时年心想,这里果然有问题。 他传声给铁锤姑娘,让其回摇山搬救兵。 而闻听此言的铁锤姑娘,意识到情况有些严重。 但她留在这里恐怕是不够的,也出在相信萧时年,所以她最快速度往摇山赶。 只要萧时年能撑住,她能搬来救兵,便问题不大。 因此不敢有半点耽搁。 那个赤着脚的人转眸瞧了一眼,抬手就指向了铁锤姑娘。 而萧时年的眸子一凝,瞬间就闪现到了他的身前。 但赤着脚的人忽视了他,移了一步,指尖迸起一道气芒。 萧时年挥剑就将之斩破。 赤着脚的人有些诧异,他侧目看着萧时年说道:“有点本事啊,还是我现在的力量太弱了?看来是为了谨慎,有些过于收力了。” 他颇显无奈。 铁锤姑娘已经跑没影,山谷的情况怕是难以遮掩了。 第167章 惊鸿一剑 萧时年很认真盯着面前赤着脚的人,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深浅。 虽然是短发,但看模样是才剃的,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明明从哪方面瞧都是普通人,却给萧时年很重的危险感觉。 好在这山谷里只剩他们两个人,萧时年也无需有任何顾虑。 他想拖时间的多聊几句。 但赤着脚的人自己又喃喃说道:“目前能使用的力量有限,可应该足够了吧。” 萧时年皱眉说道:“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赤着脚的人笑着说道:“等会儿你就明白了,虽然你的出现有些打乱我的计划,但也大差不差,该做的准备都有了,无非是波及的范围没预想的那么广而已。” 萧时年还要再问。 赤着脚的人却说道:“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你的气息很熟悉,刚才终于反应过来到底哪里熟悉,你怕是与烛神战役期间的那个剑仙有什么关系吧?” 萧时年的眉头紧皱。 能道出李剑仙的不奇怪,哪怕烛神战役至今已经很久远,可因为气息的熟悉而猜出李剑仙,就只能是曾经见过或者接触过李剑仙才能以此方式辨人。 那么按照当下的情况来看,必然得是经历过烛神战役的存在。 萧时年的心头不由得一沉。 这意味着对手的层面是极高的。 仙、神、妖不提,就算是人,能经历烛神战役且还活着的,是什么样的人物,显而易见,但除了曹崇凛,又哪冒出来活了这么久的人,萧时年已来不及思考。 因为赤着脚的人在确定了这件事后,杀意就很明显了。 毫无疑问的是,他肯定与李剑仙有仇。 所以萧时年没有了拖时间的机会。 赤着脚的人直接就出手了。 对方的力量确实很强,但与萧时年以为的又似乎差了很多。 萧时年险而又险的避开了对方一掌。 只是他才刚站稳,赤着脚的人第二招就又打了上来。 萧时年当即挥剑,如雷霆般呼啸炸响。 而对面的人直接以掌迎击。 更为清脆且响烈的撞击声悠然传递数里。 萧时年的剑居然没能刺破对方的掌间一点。 反而对方的掌间迸发出一连串的火星,噼里啪啦的拍击在剑身上。 让萧时年有一种自己的剑很快就会崩碎的感觉。 但他拿着的是名为末花的剑,剑本身有名,更在其原主的剑意淬炼蕴养,使其坚固且锋锐的程度匪夷所思,所以崩碎只是一种感觉,剑是毫发无损的。 萧时年想撤身退走。 可赤着脚的人一伸手就抓住了剑身。 他想直接把末花剑给拧断。 结果没成功。 他很意外。 而萧时年的手腕一拧,剑身上就有剑意四溅,刺痛了对面之人的手。 萧时年趁势脱离,掠出数百丈。 赤着脚的人淡然一笑,说道:“手里拿着一柄好剑啊,可惜我不使剑,否则定有夺过来的想法,我也大概摸清了你的实力,所以准备好赴死了么?” 萧时年没说话,转身就跑。 虽然对方不具备在烛神战役期间活下来的该有的实力,但危险的预感始终存在,萧时年觉得没必要拼命,他现在只需要跑,然后等援兵赶到。 但赤着脚的人一挥手就封锁了整个山谷,包括无尽虚空的壁垒。 前面才让铁锤姑娘给跑了,他又怎么可能再给萧时年逃跑的机会。 而逃不出山谷的萧时年也只是啧了一声,他以为对方在山谷里做了什么,肯定不会毁了山谷,那他在山谷里就依旧有迂回逃跑的余地,只要不正面打就行。 于是乎,两个人的身影就在山谷里追逐起来。 他们上天入地,出现在山谷的每个角落。 赤着脚的人的确顾虑着什么,没有使出很大范围的攻势,甚至可能也是为了隐藏什么,免得被萧时年发现,无论在何地,他都没有毫无顾忌的出手。 但跑着跑着的萧时年却也意识到些不对劲的地方。 他的消耗很快,是不正常的消耗。 因此,对方追逐他的步伐也越来越近。 萧时年急速掠过一个峡谷,反手一剑就崩碎了山头,很是精准的把赤着脚的人给埋了,他没有迟疑的再次掠走,躲在了一个狭窄之地,敛了气息。 他的修为及气息原本就特殊,所以很有信心能不被察觉。 被山石堆埋住的人很快冲了出来,迸溅的碎石到处飞。 他身子悬空,打量着整个山谷,眉头轻皱,随即又忽然笑道:“以为能躲过去?” 萧时年把呼吸也静止了,压根没有对外看。 但极强烈的危险感觉很快到来。 他躲身的狭窄之地直接被轰碎,山石砸落,萧时年险而又险的掠了出去。 却迎面就撞上了赤着脚的人。 萧时年的瞳孔一缩,瞬间出剑。 但赤着脚的人就凭着体魄挡住了他的攻势。 萧时年的心头一跳,再看对方的短发,忽然灵光一闪,“你是菩提寺的修士?” 除了武夫,能有此般体魄的只有菩提寺。 妖怪当然是被萧时年给排除在外的。 赤着脚的人倒也没有否认,依旧笑呵呵说道:“你的消耗已经很大了吧,再跑也没有意义,我会瞬间抓住你,所以正面反击更有胜算。” 这是实话。 就算不会被瞬间抓到,萧时年再躲下去,持续很大力度的消耗问题,也会让他再无抵抗的能力,对方很显然在山谷里布下了某种手段。 萧时年吐出口气,事到如今,也唯有一战了。 他执剑在手,剑意疯狂涌现。 很快形成了天罗地网,朝着赤脚之人覆盖了过去。 但对面一拳砸出,他的剑意之网就被崩散。 萧时年也被掀飞了出去。 而在此过程里,萧时年愣是又甩出一剑。 剑意如锁链一般,缠绕住了赤脚之人,在他身影砸上山壁的同时,剑意锁链也炸了开来,轰然一声震响,扬起漫天的烟尘。 但萧时年刚从山壁里爬出,赤脚之人就已经掠了过来。 他伸手就摁住了萧时年的脑袋,瞬间贯穿了整座山。 萧时年挥剑斩向对方的手腕,虽然明知以对方的体魄,恐是很难起到效果,可他也暂时没有别的办法,只是没想到,随着噗嗤一声,对方的体魄居然没用了。 萧时年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的急速撤身遁走。 而赤着脚的人给自己止了血,有些无奈说道:“这个身躯果然还是太废了。” 萧时年猜测他是菩提寺的修士,其实对也不对。 因为确实有关系。 但无论是他还是这个身躯皆非出自菩提寺。 准确地说,菩提寺是出自他。 因为祂就是佛陀。 或者说,是佛陀的一道元神。 而这个身躯的主人就是抚仙境里的一个武夫。 是佛陀很随意选中的。 正因为并非是菩提寺的修士或武僧,佛陀的元神降临,就很难发挥出多少力量,虽然与附身是异曲同工之妙,但其实不是一回事。 相同的是,就像林荒原的附身,被附身者需要有足够的条件可以承载林荒原的力量,佛陀的元神降临也是如此,祂为了实现最大化的效果,才选了这种方式。 毕竟祂的元神不借助任何载体,直接降临的话,整个西覃都会察觉到。 因为祂的力量太强了。 祂的目的是救世,然后获取功德,哪能还没有灾祸,就直接降临呢。 祂的原意是想波及整个西覃,一次赚个够。 所以就该有足够的耐心。 但萧时年的出现,让此事已然曝露。 祂只能很无奈的退而求其次,因为当下,祂准备的灾祸,还不足以瞬间覆盖整个西覃,尤其不能让所有人都死掉,否则祂还救什么?还怎么赚功德? 在保证万无一失的前提下,就唯有缩小范围。 但佛陀毕竟是佛陀,哪怕只是随便选的一个武夫,也愣是将其力量拔高到宗师巅峰的层面,可是想更快的杀死萧时年,这些力量似乎还不够。 于是,祂就强行的催动了这名武夫的气血,将其榨到极致。 瞬间便无限的接近了陆地神仙。 可也因此,这名武夫随时会死。 所以佛陀就直接出手。 萧时年也同时出击。 但他的攻势顷刻土崩瓦解。 他只能迅速转为防守。 然而结果依旧是不堪一击。 萧时年吐着血,抛飞出去。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断了几根。 但萧时年愣是一声不吭的爬起身,末花剑划破山谷,范围里的温度骤降。 有不属于他的剑意在蔓延。 整个山谷很快的结了一层冰霜。 他手里的剑似乎也被霜气隐匿。 相当磅礴的气焰在他周身呼啸着升腾而起。 山谷的上空,闪现一抹惊鸿。 就像把整个天际分成了两半。 佛陀很意外的看着这般场景。 祂当年没有在李剑仙的手上见过这种招式。 能确定的是,这一剑的气息与李剑仙是截然不同的。 这惊鸿的一剑,在眨眼间斩落。 佛陀推掌抵御。 而鸿芒却出乎意料的强大。 佛陀的衣衫瞬间被崩碎。 武夫的体魄也顷刻破防。 佛陀的身影飞了出去。 砸破了一座山头。 但这一剑力量的余威却没能打破山谷的封锁。 萧时年没有停歇的又再斩出惊鸿一剑。 试图打破山谷的封锁。 整个山谷里震颤不已,封锁也确实摇摇欲坠。 可佛陀的身影掠出,直袭萧时年。 将他这一剑的威势打断。 萧时年又吐了口血。 他顷刻间,连出数剑。 把那个武夫的身躯打得千疮百孔。 但被佛陀的元神控制着,武夫踉跄着往前冲,直接把萧时年给撞飞了出去。 而萧时年反手撑地掠起,稳稳落地,他只来得及深呼吸一次,武夫就已再奔至身前,他不由分说的刺出一剑,武夫的腰腹位置崩裂。 但他的手腕也被武夫伸手钳住。 剧痛来袭。 伴着咯嘣的脆响。 萧时年的剑掉落在地。 武夫的一个肩撞,让萧时年往后摔倒,还伴着骨骼的裂响。 但萧时年在摔倒之际,也强力的踹出一脚。 已经被破防的武夫也步了萧时年的后尘。 两人先后仰面摔倒。 佛陀已经有些生气了。 祂没想到萧时年这家伙会这么难缠。 而且那惊鸿的一剑威力相当惊人。 祂将武夫的各方面都拔高到很接近陆地神仙的程度,居然仍是瞬间被破防。 武夫的状态已经很难再支撑多久。 因为佛陀的元神降临只是类似附身,却并非实际附身的手段,祂没可能转而降临在萧时年的身上,不是不会附身,而是本来就只是元神,为了催动武夫的气血,强行的拔高实力,这一道元神也已是强弩之末的状态。 没有惊鸿的一剑,祂绝对可以轻易拿捏萧时年。 萧时年的这一剑并没有拔高他自身的修为,而更像是另外一个人斩出这一剑,萧时年只是作为载体,由此可见,惊鸿一剑的实际威力还要更夸张。 武夫踉跄着爬起身,鲜血洒落一地,咧着嘴笑道:“不愧是与李剑仙有关系的人,是我一开始小觑你了,但都到了这个境地,我也只能付出些代价了。” 萧时年的脸色惨白,他很艰难的爬起身,驱使着末花剑悬空,惊鸿一剑他还能再斩出一次,必须找准绝佳的机会一击毙命。 而对佛陀来说,祂也只剩一次机会了。 因为武夫的身躯要撑不住了。 到时候,祂的这道元神将泯灭。 这是佛陀一开始并没有预料到的局面。 非覃帝召唤的话,菩提寺的修士几乎很难到达别的境,除非是去大隋。 不然的话,佛陀就可以直接元神降临在某个菩提修士或武僧的身上,而不会就地取材,祂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让元神正常的回归。 而且也能有时间完成最后一个步骤。 否则祂这一趟就功亏一篑了。 武夫以很沉重的步伐往前踏出一步。 平地风起。 因为萧时年一剑而骤降的温度,也在此刻掀起了凛冽寒风。 武夫的身躯在崩坏,往前迈步的同时,鲜血飞溅。 萧时年的右手的筋骨已断,他左手召回末花剑,死死攥紧。 惊鸿剑意,蓄势待发。 成败在此一举。 凛冽的寒风骤疾。 山谷里的空间震荡着。 武夫的身躯忽然掠起! 第168章 玉石俱焚 武夫的身躯掠起瞬间,半个山谷的地面塌陷。 其速度快到极致,声势也尤为浩大。 萧时年的瞳孔骤缩,他避之不及,只能挥出蓄势待发的惊鸿一剑。 佛陀此时只能控制着武夫不要命的往前冲。 在惊鸿剑意的洗礼下,武夫的身躯极快的崩溃。 但萧时年的出剑稍有仓促,且前面持续的消耗也已让他到了力竭的程度,这一剑的威力只在斩击的瞬间相比前两剑更为凶戾,却后继乏力,转眼就势弱了。 佛陀以元神催动着武夫气血,算是强行的锁住武夫的命,致使他在一瞬间几乎无敌,挡住萧时年的最鼎盛一剑后,无敌的状态就被打破。 算是相互把对方目前最极限的力量都给抵消了。 他们的状态在对击中很快的下滑。 就看谁先撑不住了。 两者的气息肆虐着山谷。 完好的几个矿场也因此坍塌。 但佛陀没有在意。 关键在已经坍塌的那一个。 是因为小小的意外导致的。 好在佛陀很快稳住了。 且临时抓了个妖怪遮掩。 佛陀也没想到一个很小的意外,最终引来了萧时年,还这么难对付。 祂得承认自己太小看人了。 萧时年竭力催动着剑意,已逐渐有了玉石俱焚的意味。 毕竟他稍有懈怠,死得就会是自己,他必须得先抱着必死的决心赢下这一场。 但佛陀是肯定不会想着玉石俱焚,哪怕武夫将死,祂的这道元神也会因此重创,亦必须得有活着的足够时间完成最后一个步骤,所以只能是萧时年死或者先死。 祂迎着惊鸿剑意往前迈步。 持续在衰弱的剑意也对武夫的伤害越来越小。 这名武夫已经渐渐没了人样。 他探出的拳头是森森白骨。 萧时年的脸上也没了血色。 哪怕站着不动,他的力量也在消耗。 若非对方在山谷里布置了某种手段,让他的消耗在成倍的加速,眼下就不会是这样的局面,因为他可以省下很多的余力,斩出更强且持续的一剑。 再加上他们这些人的特殊情况,损耗的力量很难快速回复,所以状态只会越来越差,而对方不论是什么原因,虽然也在损耗,但同时又在恢复。 可以说,从各个方面来说,萧时年都处在绝对的劣势。 偏偏在如此劣势的境地,萧时年仍是将对方消耗以及重伤到强弩之末的地步。 也不怪佛陀觉得萧时年很难对付。 甚至让祂再次萌生出自己应该把元神降临在菩提寺修士身上,祂的这道元神就能发挥出更强的力量,哪会落得这般艰难的局面。 抛开力量的使用多少不说,单就在心理上,要比被姜望斩杀了一道元神的战斗还更让佛陀觉得难受,哪怕实际上,这两场战斗并不能相提并论。 看着对面已经力竭却还强撑着的萧时年,佛陀想杀他的心到了极致。 但祂的拳头探出,还是不够触及萧时年。 佛陀的心里有些急切。 因为那个逃走的姑娘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带了援兵过来。 就算祂已经把山谷给封锁,但万一出现意外呢? 所以在这之前,祂必须得杀了萧时年。 只是看着萧时年,祂有些话也是不吐不快。 “我以为这是很简单且很轻松的一件事,已经是为了以防万一才亲自来,可要布置的东西将席卷整个西覃,难免还是出了些纰漏,但我随手就解决了意外。” “我很好奇,所有人都觉得山谷的问题就是寻常妖怪在作祟,就算死了些人,也是很正常的,你如何一眼得知此地还有更多问题,屡次三番的探究真相?” “你没有这么重的疑心,我也更加小心,咱们其实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因为以你的实力,就算事成了,你也必定是活下来的人之一。” “现在我付出了事先难以想象的代价,你也即将付出生命,是否后悔呢?” 在剑意的隆隆轰击下,祂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但萧时年还是能听得真切。 听闻对方要做的事将席卷整个西覃,他更意识到这件事很严重。 他确实谨慎些,哪怕没有确凿的证据,无论是路过山谷时感觉到不对劲的气息,还是得知整件事的始末,串联起来,总觉得很古怪。 这纯粹是心里的感觉,因为别人就没想这么多,确实表面上没有值得深究的地方,也懒得再通过各种细节往深里想,偏偏萧时年想了,所以他心里放不下。 潜意识里就觉得此事不简单,甚至想得越多,就越让他有些寝食难安。 萧时年不是个爱管闲事的,可这件很模糊的事情已经影响到他,若不找出问题的关键,他就会一直想着,那倒不如寻个答案。 可以说,萧时年也没预料到如今的局面。 否则心里再觉得有问题,再是寝食难安,他也绝不会踏入山谷一步。 但世间事没有如果。 谁又能想到山谷里一个矿场的坍塌,会引出波及整个西覃的大事件? 他只是想探明这个山谷里究竟有什么东西,甚至都没想着必须要解决。 萧时年得承认自己犯了个错,平日里不爱管闲事的他,此时忽然很坚定的有了行动,哪怕对他来说事出有因,结果让自己陷入了险境。 他唯有感慨,不管闲事果然是对的。 他到现在也没明白对此事的烦躁难安的情绪是怎么来的。 就像被做了局似的。 或者说,预感到冥冥中的巨大的危险。 迫使他移不开目光。 但要说后悔,倒也不至于。 因为事情的真相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如果他没有来到这里,且不提对方是否做得到,起码在言语的描述上来说,西覃将面临有史以来最大的灾祸,他的出现也等于是救了很多人。 换句话说,他可以不在乎覃人死多少,但叶副城主、李神鸢以及摇山望来湖的一众人皆在西覃,甚至就在抚仙,谁能保证这些人都能活下来? 所以萧时年不会后悔此时此刻来到山谷,只觉得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 可先前对此并不了解的萧时年,也不可能提前做好准备。 所以讲如果,讲后悔,是没有意义的。 萧时年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活下来,并且把对方的阴谋传递出去。 再想别的只会耽误他出剑。 而他此刻出剑是不能被耽误的。 因为有误就会死。 他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细究对方计划里的细节,对目前来说,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先活下来。 所以他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佛陀盯了他一会儿,就也没有再说什么。 武夫气血以及生命皆已无再催动的余地,佛陀也只能将自己这一道元神化为更纯粹的力量,直接融入到武夫的身躯里,仅留着残存的意识记住最后要做的事。 于是乎,武夫的眼眸瞬间变得黯淡。 他还活着,但其实也等于死了。 他的全身骨骼震响,爆发出了更为雄厚的力量。 他在萧时年的剑意里迈出了一大步。 极为霸道的力量挥了出去。 只能持剑撑着的萧时年做不了别的。 他也唯有咬紧牙关,把还能挤出的力量,尽可能的全都发挥出来。 但可惜并没能让惊鸿剑意更盛,或者说,微不足道。 在武夫的嘶吼声里。 如雷震一般的炸响里。 霸道的拳劲就撕裂了剑意。 萧时年的脸色很难看。 他有预想到对方可能还有后手。 但没想到力量的增幅这么夸张。 现在已经不是想着怎么活,而是要让对方怎么死。 杀了这个人,或许能暂时阻止所谓的灾祸。 剩下的,萧时年已经无暇去想。 可他的脑海里很难不闪过铁锤姑娘的身影。 甚至清晰的响彻铁锤姑娘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然后是他娘亲的身影。 执着末花剑,在某个雪山里,面对成千上万的敌人,杀了好几个来回。 但娘亲的身上却没有沾染一滴血。 那是某个残余势力的覆灭之日。 雪山上还有很多道身影。 皆是萧时年很熟悉的脸,却又渐渐模糊。 随着娘亲的视线,萧时年最后看到了站在雪山之巅的人。 那个在他五岁时才第一次见到的人。 而他当时就是五岁。 雪山之巅的人怀里抱着的小女孩,正是李神鸢。 她被吓得哇哇大哭。 脑海里闪现的画面很多。 但其实也不过是转瞬之间。 萧时年忽然低眸轻笑了一声。 他很庆幸,铁锤姑娘已经离开了山谷。 事到如今,他也无需在意别的。 手里的末花剑被他反复攥紧。 对面有后手,他又何尝没有最后的手段。 但要付出的代价是他承受不起,却也是此时必须得承受的。 因为他没有退路了。 他只能搏一把,自己可以赢。 虽然他心里很清楚,没有那么大的希望。 武夫的拳头近在眼前。 哪怕只剩森森白骨。 萧时年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 李神鸢随着郁惜朝一起去别的境扩张势力,并不在抚仙。 所以山谷的外面,是叶副城主、柳翩、李浮生、铁锤姑娘他们急速掠来的身影。 而山谷的封锁把他们阻隔在外。 他们合力出手,仍是费了些功夫,才将封锁给打破。 但山谷里却尤为的寂静。 铁锤姑娘觉得不对劲,她心里慌得很,喊着萧时年的名字,就掠了进去。 他们首先看到了一个在地上爬着的身影。 准确地说,已经不算一个人。 正常来说,早就该死的不能再死。 铁锤姑娘他们看到对方的时候,此人已经爬到了某个坍塌的矿场前。 虽然没了解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柳翩还是第一时间掠了过去。 叶副城主她们则到处找寻萧时年的身影。 这个山谷被毁得很彻底。 只有那个坍塌的矿场,除了原本的痕迹,几乎没有新的破坏痕迹。 她们都意识到那个矿场是有问题的,但心里更要紧的还是想找到萧时年。 直至铁锤姑娘疾掠的身影顿住。 她们都顺着目光看过去。 在下方的某个坑洞,隐约可见躺着一道身影。 旁边的末花剑在闪烁着光辉。 铁锤姑娘在注意到的时候,就已经红了眼眶。 她愤怒且害怕的不敢靠近。 哪怕事实摆在眼前,她也不愿相信。 她的身子在颤抖。 叶副城主与李浮生的反应也差不多。 虽然萧时年不是叶副城主的儿子,但也是一直把他当成自己儿子看的,甚至对萧时年要比对李浮生还要更好。 李浮生就更不用说,他们是一块长大的兄弟,萧时年就是他的兄长。 他先一步掠了下去。 相比那个骨架一般的人,萧时年的情况算不上惨烈。 但李浮生看着萧时年身上的伤痕,怒火已是无法抑制。 是谁杀的萧时年,已经显而易见。 他颤抖着手抚过萧时年的眼睛。 然后站起身,磅礴的气焰就迸溅了出来。 他瞬间疾掠而出,眨眼就到了那个坍塌的矿场。 落下时,直接踏碎了武夫的半个身子。 柳翩就站在旁边,他看着那个坍塌的矿场,脸色尤为凝重。 转眸瞧见疯狂砍杀的李浮生,他意识到了某个问题,脸色再次一沉。 叶副城主轻拽着铁锤姑娘,来到萧时年的身边,后者扑通跪在地上,终是忍不住嚎啕大哭,她痛骂着萧时年,随后又开始痛骂自己。 而叶副城主只是红着眼睛,弯腰捡起了末花剑。 她的心痛不提,更不知等以后回去面对萧知南,该怎么交代。 她没有保护好萧时年。 便在这个时候,柳翩的声音急促传来,“快离开山谷!” 话音才落,整个山谷就震颤了起来。 叶副城主的眼眸一凝,她当即一手一个抱起萧时年、铁锤姑娘,转身掠出山谷。 在他们刚离开几十里的范围,整个山谷就被瞬间夷为平地。 并且余威很迅速的朝外扩张。 柳翩及李浮生拼尽全力抵御。 护着铁锤姑娘她们逃离。 但只是转眼,柳翩与李浮生就吐了血。 最终没有办法,只能撕裂虚空,躲入了无尽虚空里。 等他们再回来,就看到了半个抚仙境陷落的画面。 无数的人在哀嚎。 抚仙境已宛若炼狱。 第169章 人间剑仙 山谷的方圆,大概数百里,再无生命气息。 而数百里以外的又数万里,无论普通人或修士、武夫,要么丢了半条命,要么最轻也受到了些表面的伤害,再扩散到大半个抚仙境,毫发无损的几乎没有。 妖怪的身影也开始在各地出没。 整个抚仙境,在很短的时间里彻底乱了起来。 此时的隋境汕雪,泾渭之地里,昏迷着的李剑仙,如噩梦惊醒般,豁然睁开眼睛,他猛地坐起身,脑袋里如浆糊一般,又觉心神不宁。 始终在旁边的凶神红螭,也在恢复力量的状态里醒过来。 祂转眸看见李剑仙,轻笑着说道:“你总算醒了。” 李剑仙有些头疼的揉着眉心,他声音显得虚弱,“这是哪儿?” 凶神红螭说道:“还是泾渭之地,但只是破碎的一部分,如今已落人间,而且我先提醒你,漠章复苏了,若被祂知道你在这里,会有很大的麻烦。” 李剑仙不知因何缘故,心慌慌的,他听见凶神红螭的话,低声说道:“以我现在的状态,确实会很危险,看来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是你在护着我?” 凶神红螭笑着说道:“我可是寸步不离。” 李剑仙道了声谢。 凶神红螭没有借此说些你我之间不需要感谢的话,而是很认真说道:“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漠章已经被人打废了,所以你也不必过于紧张。” 祂看着李剑仙心神不宁的样子,以为是担忧这件事。 李剑仙闻言愣了一下,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凶神红螭当下就明白李剑仙在想什么,笑着说道:“不算很久,主要是漠章复苏后,就迫不及待想搞些事,很倒霉的碰见了硬茬,被揍了一顿罢了。” 李剑仙一时有些哑口。 他以前就觉得那个漠章是个蠢货,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且不提面对的是谁,祂才复苏,力量肯定没恢复,就急匆匆跳出去,只是被打废还算运气好,运气不好直接就又沉眠了。 他想站起身活动一下手脚,但刚起身就涌出无力感,往前栽倒,凶神红螭赶忙上前扶住他,说道:“还是先别逞强了,你的力量已经消耗殆尽,能活着已实属不易。” 李剑仙又坐下来,他背靠着石壁,打量着这不算很空旷的山洞,泾渭之地的崩碎,竟让这山洞完好无损,除了靠左侧的湖泉,就没有别的事物。 凶神红螭解释道:“这是嘲谛的居所,我其实也是第一次到这里。” 李剑仙嗯了一声,说道:“你说泾渭之地坠落到了人间?” 凶神红螭说道:“是商鬿君及漠章刻意牵引着到人间的,坠落的地点随机,据说是什么汕雪境。” 李剑仙想着,这应该就是姜望在的人间,那么三师姐她们也会在这里。 他便转头看着凶神红螭说道:“能否送我出去?” 凶神红螭的眼睛微微眯起,说道:“我的伤势也没恢复,你现在的状态又很不好,而且泾渭之地里到处都是妖王,整个汕雪境也被封锁,暂时出不去。” 李剑仙没有多想,说道:“看来还是得先恢复力量。” 很清楚他恢复力量有多慢的凶神红螭就笑着说道:“我在这里护着,你可以放心恢复力量,商鬿君祂们也都在花费一切时间恢复,此地很安全。” 李剑仙点了点头。 但他心里其实在犹豫一件事。 在当初的泾渭之地,他还算是以正常的方式在恢复力量,是他找到的比较正常的一个方法,可其实还能有不正常的方式恢复力量。 非不得已,他是不想用的。 只是眼下虽然安全,但整体的局势是很危险的,他或许应该不走寻常路。 而且不仅在他想不想用,此时还得看凶神红螭是否愿意帮忙。 李剑仙稍作思考,还是提了一嘴,“我有个能更快恢复力量的方式,但有些特殊,且必须有你的帮忙,你若不愿也没关系。” 听到这话的凶神红螭,脸色有些怪异。 更快且很特殊能恢复力量的方法? 还必须得让自己帮忙? 还要问意见? 这话听着,让祂不由自主想到人族的某个修行方式。 李剑仙是想通了? 念头一起,就止不住。 凶神红螭也无法去细想此事是否合理。 祂很激动的凑上前,“当然愿意。” 李剑仙被祂这个表现给整的愣了好一会儿。 想着让祂帮个忙而已,愿意就愿意呗,脸红个什么? 但凶神红螭能愿意帮忙,李剑仙也松了口气。 那事情就好说了。 他很认真看着凶神红螭。 而凶神红螭也很认真看着他。 但离得实在有些近。 李剑仙没忍住伸手摁住祂的脑袋,将其推了出去,同时说道:“帮我抓些妖来。” 凶神红螭下意识嗯了一声,接着猛地反应过来,满眼不解看着他,“抓妖?” 李剑仙说道:“等会儿你就明白了。” 凶神红螭迟疑看着他,说道:“我可以,商鬿君也可以,魅孋更可以,但别的妖怪不可以。” 李剑仙眉头一皱,“你在说什么?” 他是真没听懂。 凶神红螭有些气愤说道:“我都在这里了,你抓别的妖作甚?何况泾渭之地里也没有魅孋,你不会是看上商鬿君了吧?” 李剑仙无语看着祂,“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凶神红螭一愣,祂看着李剑仙此时的表情,心想,难道自己会错了意? 李剑仙转过头去,说道:“速去速回,随便什么妖,但一次别抓太多。” 凶神红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定是自己想多了,祂很失落的起身离开。 也无暇去想李剑仙究竟抓妖做什么了。 整个泾渭之地其实是很安静的。 漠章、商鬿君、祸壤君祂们都在疗伤恢复力量。 妖王们自然也是如此。 只有个别没什么伤势的妖王在四处游走。 它们更多在盯着外面的城隍。 凶神红螭却没有盯上它们,而是就近找了在疗伤的妖王。 祂先抓了两个。 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山洞。 因为山洞的空间没有很大,祂选择的妖王也不是体型很大的。 但扔在李剑仙的面前,亦如小山一般。 祂施了手段,让两个妖王说不出话,元神也无法脱离。 它们瞪着惶恐的眼睛,显然不明白凶神红螭要做什么。 凶神红螭也很好奇,祂看着李剑仙说道:“抓来了,接下来呢?” 李剑仙道了声谢,说道:“下次再抓的时候离远一些,分不同的方向,免得有蛛丝马迹,被谁找到这里。” 凶神红螭想着,这是不仅还有下一次,甚至还有很多次? 祂更好奇,李剑仙到底想干什么。 无需祂再问。 李剑仙已经有了行动。 虽然他的脸上也有些纠结,甚至有些厌恶,可他还是那么做了。 他抓住了一个妖王,啃噬了起来。 说不出话的妖王,却也能瞧得出它在凄厉的痛苦嘶吼。 这一幕把凶神红螭给吓傻了。 虽然这对妖怪来说是家常便饭,但眼前发生的一幕却不是一回事。 祂哆哆嗦嗦说道:“你......是人?” 李剑仙很平静说道:“别骂人。” 他其实啃噬的是妖王的元神。 这是他在烛神战役的时候就发现的能恢复力量的办法。 而这个办法的起源就在林荒原的身上。 那个时候是战至力竭,他是没有了办法,以此等野兽般的方式啃噬林荒原的意识,目的是杀死对方,并没有恢复力量的效果,他当时也不具备这个能力。 结果虽然成功的杀死了林荒原,但他也险些身死。 是很多人合力才堪堪把他救回来。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林荒原得到了另一种新生。 直至烛神把林荒原唤出来,他才意识到这个事实。 他以前是觉得林荒原死了,所以他就成了新的人选。 实际是林荒原没有彻底的死去,因为在他身上,所以他才成了新的人选。 换句话说,被所谓的上苍给选中的,从始至终就只有林荒原。 他为了切掉那一根线,辗转了多个世界,找到所谓的上苍,却反而把林荒原又给救活了,林荒原在他身上残留的气息,让他在某种程度上与其成了一类人。 就像林荒原能够掠夺妖气恢复力量。 李剑仙能够啃噬妖怪的元神恢复力量。 后者无疑要比前者更可怖些。 但这就只是让李剑仙多了个能力,在他的世界没有妖怪,或者类似的能量,这个能力就没有任何用,对他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而他发现这个能力,是在与烛神一战之后。 在他坠入未知的某地,即将陷入数百年的沉睡前,因为附近有妖怪,他出自本能的啃噬了对方的元神,但他当时最后的意识是清楚知道这件事的。 现在的妖怪与烛神战役期间的妖怪自然不能相提并论。 所以李剑仙不仅借此恢复了生机,更在沉睡里承受了整个世界毁灭的力量冲击而没死,不知刻意或巧合的被封禁在了陨神台。 因此他算是第二回做这样的事。 妖王的元神化作一股能量,滋养着他的身躯。 虽然上一回他就有注意到,是第三篇章的神通在转化妖王的元神,使其成为他能够汲取的能量,等于是祛除了所有的有害物质。 否则只是更快恢复力量而已,哪怕当下处境不太好,若是存在很大的风险,他也不会有此选择,但他仍是时刻注意着是否有出现什么问题,可以及时止损。 在他将两个妖王的元神吞噬殆尽后,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对他来说,完全就是大补之物,但没有因此贪吃,他有足够坚定的意志力。 虚不受补,贪多嚼不烂,纵然没问题,李剑仙也要合理且有量的吞噬元神。 以来保证不会有任何意外出现。 虽是两个妖王,但要比起烛神战役期间的妖王,实在差太多了。 仅仅是让李剑仙恢复了正常行动的气力。 可这其实也已经是很佳的效果。 因为李剑仙的伤势确实很重。 他若按正常的方式恢复力量,怕是半月才够。 这比他在走出陨神台后,恢复力量的时候更难。 那个时候,他伤势早就恢复了,仅是力量的损耗很严重。 现在等于是从头开始。 他吐出口气,看着仍在震惊里的凶神红螭,说道:“明日再帮我抓两个。” 凶神红螭哑然无语。 李剑仙是人。 但又如妖一般可怕。 他的气质又如仙一般缥缈。 怪不得,李剑仙在烛神战役的时候,从来没有把仙当仙看,甚至顺手也会救祂,他就是个完全的局外人,没有什么仙妖的立场。 他能杀仙救仙,也能杀妖救妖。 做什么事,不过是他当时的一个念头。 但回想着刚才李剑仙疯狂的一面,凶神红螭觉得自己更喜欢了。 哪怕李剑仙可能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些修为,随时都有足够的实力离开,凶神红螭却没有办法拒绝再帮着他抓妖,祂只能期盼着可以慢一些。 李剑仙指着两个妖王说道:“劳烦处理一下。” 凶神红螭没有迟疑的照做。 这时候,凶神嘲谛走回了山洞。 好在凶神红螭的动作够快,没有被发现什么。 凶神嘲谛见着李剑仙醒了,对于有些莫名的气氛,就未能多想,说道:“看来你的状态还不错,我们算是帮了你,也救了你,希望你别恩将仇报。” 当初只是凶神红螭在向祂保证,李剑仙可没说什么,凶神嘲谛不可能真的对李剑仙完全的放下戒备。 李剑仙笑着说道:“我不是那样的人,谁帮我,我自然也会帮谁,谁想杀我,我自然会先杀了谁,例如漠章?等我恢复力量后,应该会直接杀了祂。” 凶神嘲谛的眼眉一挑,然后坐在了湖畔,说道:“随你的便。” 李剑仙一开始自是没有非得杀了漠章的想法,但凶神红螭的意思很明显,漠章很想杀他,那他不介意先将其碾死。 而如今看来,这些妖怪之间的关系也很有意思。 他看着坐在湖畔的凶神嘲谛,又看了一眼那个湖泉,没有再说什么,眼下自然该以正常的方式继续恢复力量。 第170章 度化灾厄 柳谪仙与熊院长到抚仙境的时候,距离实际的灾祸降临已有数日。 这场灾祸针对的只是人,所以抚仙境里的妖怪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除了伤得严重的修士或武夫,剩下有受伤或没受伤的都在到处降妖除魔。 他们至今无法确凿这场灾祸的由来。 哪怕是摇山望来湖。 因为无从知晓那个被萧时年打得只剩骨架的人的来历。 再加上妖怪的毫发无损,很多人就会认为这是一场妖患。 虽然与往日的妖患不太一样。 在柳谪仙、熊院长之前更快来到抚仙的是郁惜朝他们。 灾祸降临后,抚仙境已是只能进不能出。 具体是什么原因,也没能查的清楚。 铁锤姑娘在陪着萧时年。 李浮生他们心里的怒火难以熄灭,就只能疯狂的降妖除魔。 苏长络、顾揖、张瑶、沈澹雅则率领着一些人去山谷的地界再寻蛛丝马迹。 哪怕山谷的方圆数百里已经被夷为平地,但苏长络还是想看看能否找到什么。 毕竟只从骨架上看,那肯定是个人,要说是绝对的妖患,他们是存疑的。 若还有幕后黑手,那就必须得找出来。 叶副城主的棋盘是南禹皇帝给她的,只能用来寻觅李剑仙的踪迹,并不能用来定位别的东西或事物,所以对找出幕后黑手一事,她给不了更有效的助力。 只能以最常规的方式去调查。 但叶副城主在拿出棋盘的时候,意外看到了上面唯一的光点就在隋境。 相比李剑仙在泾渭之地时的位置是不一样的。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只是她暂时出不去抚仙境。 也唯有藏着心思,尽全力的解决抚仙的妖患。 柳谪仙及熊院长到了抚仙后,先去了摇山。 了解到整件事的始末。 但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造成这样的结果,暂时没有答案。 他们也只能帮着降妖除魔。 有两位大物出面,抚仙的妖患以很快的速度平息着。 佛陀自然不会让他们来解决这件事。 毫无征兆的就降临在了抚仙。 准备祂的救世。 甚至在挥手洒下的佛光里,就让抚仙境里所有丢了半条命或者受了伤的百姓及修士皆恢复如初,泯灭了抚仙境全部的妖怪。 怀疑这里面另有情况的终究是少数。 或者说,只有摇山望来湖。 修士及武夫还好,普通百姓纵然活下来的也在水深火热里,所谓的伤势并非很简单的外伤,他们饱受着很大的痛苦。 那么理所当然的至少在当下,他们感恩戴德。 因为修士们虽在降妖除魔,却没能解决他们的根本问题。 佛陀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哪怕对比祂一开始的计划差得远。 但抚仙一境的功德,也让祂的道行恢复了不少。 佛陀更是直接搬来一座菩提寺,落在了抚仙境。 走出来的菩提修士,念着佛号,度化了一切灾厄。 让得百姓们趋之若鹜。 功德之力在持续的涌向佛陀。 甚至超出了佛陀对抚仙境的预期。 柳谪仙、熊院长他们都没有反应过来,一座又一座的菩提寺就落在了抚仙境的各处,开始了广收门徒。 但毕竟柳谪仙他们因为先前婆娑的事就已经对佛陀抱有戒心,若是佛陀没露面,他们还暂时想不到这一茬,此刻很难不怀疑这里面的问题。 只是佛陀的救世事实摆在眼前,他们怎么说怎么想,完全阻挡不了大势所趋。 甚至佛陀很刻意将自己降临的身影普照到了整个西覃。 祂的宣言也让每个覃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皆知道抚仙境里出了事却不知具体的别境百姓,便都豁然开朗,无形的又给佛陀提供了许多功德之力,但相对来说,还是抚仙境的功德更浓郁且持续。 对于此,佛陀就更气恼萧时年的坏事。 祂原本是可以得到更多的。 而且祂此般降临,是肯定会被某些人意识到问题,首当其冲的城隍就不提了,这也是祂早有预料的。 但祂想的是给整个西覃都带来灾祸,到时候就算被怀疑,也得到了最多的好处。 现在是同样被怀疑,却没有得到足够多的好处,那自然就觉得很亏。 只是祂也不可能放弃抚仙境,这个亏还必须得吃。 若还没有动手,放弃就放弃,对以后再行动更有好处,可已经动了手,若放弃的话,祂当下付出的代价不就白付出了? 所以佛陀的心里又怎能不气,甚至是越想越气。 祂可能几百几千年都忘不了萧时年这个人。 让祂在烛神战役之后,这数百年里,吃了最大亏的人。 祂目前只能尽量弥补,尽可能造就更大的声势,让抚仙之外的人也能或多或少的给祂一些功德之力,所以祂显现的佛像,更是跨越了奈何海,传递到磐门。 没办法将此灾祸波及整个西覃,那就让更多人知道抚仙里有这个灾祸,就像大浪淘沙一般,总能在无关人等那里淘到点功德。 以后的事就只能以后再说了。 虽然佛陀的降临传递到了磐门,但也只是苦檀的人能看到,所以功德的重点仍在西覃,而城隍是仙,祂就算在汕雪,也注意到了西覃的动向。 然而汕雪的封锁对祂也有些影响,祂只知佛陀又做了什么,却不知具体的情况。 因此祂迟疑着没有直接去西覃。 哪怕泾渭之地的妖怪都在恢复力量,似乎很老实,可当下只祂自己在看守,非不得已,实在难动身,祂就传声给了姜望。 正在修行的姜望很快收到了城隍的传声。 但他对西覃的动向一无所知。 索性就先意识脱离了神国。 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他在神都的宝瓶巷的浔阳侯府自己的房间里推门走出,李凡夫与魏先生也正好迎面过了院门,姜望朝着他们微微抬手,然后转眸看向了岁月长河。 正因为各境之间有岁月长河的阻隔,所以一般修士是很难隔境神游的。 而姜望的感知掠过了岁月长河,直抵苦檀,他原本自是要看西覃的,可在磐门就已经瞧见了答案,不由面色一沉。 佛陀又降临了。 意味着什么,姜望再清楚不过。 除了要掠夺佛性的那一次,更前面的两次,佛陀的降临,皆是为了赚取功德。 而祂获取功德的方式,姜望自是一清二楚。 但苦檀里没什么异样,所以问题出在西覃。 苦檀里有部分的功德之力掠向佛陀,明知答案的姜望自然忽略,这不能算异样。 魏先生好奇看着姜望问道:“是出什么事了?” 姜望收回视线,说道:“两位找我有何事?” 李凡夫说道:“徐先生已将话都转达给我们,但我们还是选择先离开神都,顺便也把徐先生送回苦檀的琅琊郡,一码归一码,路上也能帮着降妖除魔。” 姜望明白,徐怀璧还是不抱希望的,若是注定要死,他肯定想回朝泗巷。 “你们决定就好。” 他没有说自己正好也要回苦檀,因为必然不能同行。 相比暂时无事的汕雪,佛陀的问题更迫在眉睫。 姜望找到了阿姐,又去了趟武神祠,打算带着小鱼一起,她很多时候都在刻苦修行,如今已是陆地神仙,自然该见见世面了,何况有阿姐在,很放心。 乌啼城主没有离开神都的意思。 姜望以为他可能还有些事情要做,或者说需要等待。 正好乌啼城主在神都里,也能应对些不时之需。 但已存着可能要再与佛陀打一架的姜望,想了想,还是又叫上了唐棠。 穆阑潸、程颜他们也还在神都,住在沧海楼,至少神都里己方仍有足够的高手。 事不宜迟,姜望他们破碎虚空,即刻抵达了苦檀磐门。 没有菩提修士入隋,只是佛陀的显现,何郎将自是无法阻止这变相的传法。 他看不见功德之力,但磐门百姓的反应,是很清楚看在眼里的。 无论是哪个仙人,只要是仙人,完全问世的话,就是不可阻挡的。 有人比姜望他们更快来到磐门。 直至此人来到近前,何郎将才发现。 他眉角一颤,似有下意识的畏惧,赶忙揖手见礼,“统领。” 周围的骁菓军甲士更是齐齐跪地。 来者正是骁菓军的统领,已经消失了很久的黄小巢。 但黄小巢只是瞥了一眼何郎将,相当冷漠说道:“你走岔了路。” 何郎将一愣,意识到统领是在说自己的修行,他目露茫然。 黄小巢抬眸盯着云雾里金光璀璨的佛像,说道:“你资质高,基础也打得足够牢实,只是过程如饮水吃饭一般,毫无瓶颈,实则都堆积在了最关键的一处。” 何郎将挠了挠头,说道:“我以为要破入神阙的难度就该如此,原来是我以前没有遇到过的瓶颈,都在这里等着?那我岂不是没了希望?” 要破入神阙的难度自然很高,而他的情况,无疑让这个难度变得更高,何郎将心里是无法接受的,毕竟他要手刃的敌人是在大物的层面。 那个害了他诸多兄弟的附身之人。 他对这个人没有那么多的了解,但天下第一武夫的曹朴郁也被其附身,怎敢说此人不是大物级别的敌人? 若不能破入神阙,他就绝无机会报仇。 黄小巢说道:“你过于心急了,越是如此,你的瓶颈就越是牢固,越难打破那个桎梏,而你却在过程里不能察觉,继续此般修行,才是彻底没了希望。” 何郎将当即躬身道:“请统领教我。” 黄小巢说道:“我现在没空。” 何郎将错愕的抬头。 黄小巢的目标是佛陀。 他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城隍的传声。 他一直在追寻仙人,以前是无论哪个仙人都可以,但此刻他已经得了城隍的仙缘,仙路就在眼前,佛陀在他眼里就也与常人无异,毕竟他的目标是成仙。 他追寻仙人不是因为敬畏仙人,而是想要成为仙人。 说他心比天高,自比仙人也好,可谁让他是黄小巢呢。 与其说是得赐仙缘,帮着城隍做事,不如说是还恩仙缘,才帮着做事。 再一个,能与仙人一战,那可真是极妙。 在此刻对何郎将说几句话,也只是因为对方是自己手底下的人,但不代表他有那个耐心一直说,所以很快就把何郎将抛至一边。 他往前迈出一步,奈何海上就掀起了巨浪。 黄小巢的身影已远遁西覃。 只留下在风中凌乱的何郎将。 而姜望他们也在此时破空而至。 姜望第一时间就注意到奈何海上持续掀起不曾落下的浪花。 他皱眉看着何郎将问道:“那是谁?” 何郎将无奈一摊手,说道:“我家那位统领呗。” 姜望眉头轻挑,拍了拍何郎将的肩膀说道:“等回来再聊。” 没等何郎将说话,姜望与唐棠他们就也掠上了奈何海,再次掀起了巨浪。 虽然前面有壁垒挡着,可拦不住浪花很高,何郎将伸手抹了把脸,看着旁边的副将说道:“你觉得我是不是也该去凑个热闹?” 副将眨巴着眼睛看他,“您知道人家去干嘛,您就去凑热闹?” 何郎将很认真说道:“你不懂,别以为我也不懂。” 副将说道:“那您讲讲?” 何郎将转身就走,“讲个屁,我修行出岔子了,得先回去好好想想。” 看似转移话题的掩盖心虚,实则何郎将自然能明白是出了什么事。 纯粹是他好像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他固然在强迫着自己不那么懒,可也不能说随便就跑过去送死。 哪怕很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姜望要面对的已经不是他能轻易掺和的了。 这无疑也让何郎将很是气恼,若非牢记着黄小巢的话,他此时回去必然更刻苦修行,可更让他苦恼的事,无论怎么修行都没有用,问题的关键究竟在哪儿? 以前修行有多轻松,现在就有多难,这是很标准的先甜后苦。 可纵然明白了苦的原因,没有办法解决也毫无意义。 但何郎将当然不会气馁,他前期的修行很特别,此刻的瓶颈也很特别,那就更说明,他是个特别的人,只要能打破桎梏,他相信自己绝对很吓人。 天才嘛,啥都很正常,还算什么天才? 第171章 请仙一战 西覃的抚仙境。 姜望自是没有功夫先去玉京见吕涧栾,而是直奔抚仙。 到了抚仙后,他也未曾去摇山望来湖,第一时间就掠至佛陀的面前。 黄小巢自然已经在了,因为黄小巢的出现,所以柳谪仙与熊院长也到了佛陀的眼前,再又看到姜望的佛陀,心里顿时有些复杂。 上次一战,本该死去的姜望,确确实实还活着。 而且似乎又变得更强了。 眼前的局势,让佛陀意识到,此事恐怕很难善了。 那是否也能再探一探姜望的底细? 祂很确定当时姜望是死了的,但现在姜望活着也是不争的事实。 唯一能解释姜望死而复生的,在佛陀看来,只有姜望的那个神国,或者说,关键是在神国的来历,佛陀的心里有些猜测,祂正好需要再证实。 哪怕因为萧时年而损了一道元神,可如今的功德之力不仅让祂的损失弥补回来,也变得更强了,但想到这里,祂又有些难受。 不再提计划波及整个西覃的灾祸,就算一开始的目标只是抚仙,若没有损了元神这件事,祂的道行也能恢复的更多,结果一部分都浪费在了弥补元神上面。 与姜望一战,那道元神是很彻底被打没了,压根没有弥补的必要,但与萧时年一战,祂的元神并没有彻底被摧毁,在完成最后一个步骤后,就回归了菩提寺。 祂也不可能自己再把元神给毁了,更不可能放任这道元神衰败。 就算弥补元神是祂自己的选择,但亏到家的感觉也同样强烈。 阿姐没有直接现身在佛陀的眼前,而是不知藏在了哪里。 姜望、唐棠、鱼青娉、黄小巢、柳谪仙、熊骑鲸,姜望及黄小巢皆曾是画阁守矩,后来转入的神阙,只是方式不同,但加起来,在场的就已有四位神阙修士。 再有天下第一的画阁守矩,世间新晋的陆地神仙。 皆是大物,这可是极为难见的场面。 佛陀的心绪回转过来,也不由得感慨一句,“人间的大物,这就几乎来了一半吧?但我还是那句话,你们来迟了一步,此间灾祸已消,诸位且退去吧。” 黄小巢很直接说道:“请仙一战。” 他其实可以说的有很多,却都忽略,只剩下这四个字。 柳谪仙、姜望他们面面相觑。 黄小巢的目的不免有些过于纯粹了。 别的事都不管是么? 佛陀有想到姜望会拿着抚仙灾祸来说事,没成想,黄小巢先开了口,而且这么干脆利落的挑战,属实也有点惊到了佛陀。 就算祂的道行又恢复了些,但面对六个人间的大物,祂也不敢说稳操胜券,想试探姜望的神国是一回事,不代表祂要跟这六个人打一架。 姜望是肯定要打的,不过也只是姜望。 所以佛陀笑着说道:“阁下请仙一战的勇气可嘉,但我没有理由与你一战。” 黄小巢说道:“因为城隍的缘故,你我便有理由一战。” 佛陀蹙眉。 黄小巢是跟着城隍的,祂自然清楚,上回对弈输给城隍,关键就在此人。 但看着黄小巢的态度,更像是拿着城隍当借口,只为一战。 按理说,这不该是城隍的吩咐。 而且黄小巢没有丝毫提及抚仙的灾祸,甚至将抚仙的情况视若无物,眼睛里只有自己,纵然很难相信,佛陀也不得不认为,此子一战的念头或许的确纯粹。 但祂一时没想明白,黄小巢这般坚定的要挑战自己,是为了什么? 尤其是在当下这个场合,打是避免不了的,可打的理由,佛陀以为,应该只有一个才对,说出这个理由的也应该是姜望。 他们总得有足够的证据来说明抚仙的灾祸是因祂而起,否则一位仙人,六个大物,哪是随随便便说打直接就打起来的? 更何况祂不是一般的仙人,祂是佛陀。 换作城隍也一样。 因为城隍的名声更响。 遍地都是庙宇。 有部分人或许只是当成习惯一般的过节日,但肯定还有更多人是真的诚心实意在祭拜城隍。 要是有谁直接跑到城隍庙里,指着城隍像说要挑战城隍,无需城隍回应,庙里的其余人就能先让他挨顿揍。 揍不揍得过另说,若再有更不敬的行为,绝对要掀起很大的风波。 而相比一些名不见经传的仙人,至少影响会弱一些,也没有似城隍庙的地方让百姓们汇聚,除非已经打起来,否则都不会知道有人挑战仙人。 佛陀就更为特殊。 抚仙境里已经有几十座菩提寺。 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已经汇聚了乌泱泱的百姓。 而菩提寺争的是门徒,是人的思想。 这在某些方面,是更可怕且能决定世间很多事。 他们会比那些供奉着城隍的人更疯狂。 所以无论是姜望还是谁,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此刻也最多先扯嘴皮子,否则真要闹将起来,他们面对的敌人可不只是佛陀。 或挑战或厮杀,其实是一样的。 黄小巢自然不是个蠢货。 就像不问凡尘的仙人一般,唯有不在意,才会如此直接,更是摆出一副对等的姿态,但想明白这些的佛陀,就更觉得莫名其妙,他还真把自己当仙人不成? 佛陀以为,在众多的寻仙者里,黄小巢该是最极端的那一类。 没有丝毫敬畏,只有战意且冷漠的眼神,让佛陀心里很是不爽。 哪怕仙人们的道行衰落了,对比人间巅峰的力量,也不见得高出多少,甚至还可能更弱,但在思想上面,这些家伙再厉害也是凡人,绝不容许站在对等位置。 恼归恼,佛陀也不想让其如愿,祂是仙,拒绝挑战是理所当然,没人会觉得有问题,黄小巢的挑战才是不识抬举,何况佛陀不是怕他,是不想一个打六个。 然而,黄小巢却寸步不让。 他来的目的就是与佛陀一战,帮着城隍来看看情况才是顺便的,若打不了,岂不白来一趟?他一直探寻着飞升路,可是很忙的。 这无疑让佛陀更恼,祂伸手一指抚仙里的某个菩提寺,说道:“我若动手,属实欺人,你想讨教的话,我便派个人出来。” 从那个菩提寺里走出来的人,让姜望眉眼一跳。 那人很年轻,单手合十,另一手持着权杖,正是有玄。 但此时的有玄与往常很大不同。 整个气质都变了。 变得很有得道高僧的风范。 眼神里却尽是悲悯。 姜望当即就意识到不对劲。 便听见佛陀接着说道:“空树在闭死关,所以我在外需要有个新的代言人,有玄是空树的真传弟子,亦是我菩提门下佛性颇高之辈,你可别看他年轻就存轻视之心。” 看到有玄的时候,黄小巢是不爽的。 这是很小辈的人。 而且修为低微。 但听见佛陀的话,他又多打量一眼,就察觉到些问题。 有玄入世的时候才只是洞冥巅峰,后来破入澡雪,可在当世来说,也算不上什么惊才艳绝之辈,只是菩提寺的修行特殊,让其战力要比自身修为高许多。 而且菩提寺的法门就是前期修行缓慢,不说什么佛性,在炼炁的方面,有玄的确是资质很高,称得上天才。 在黄小巢的感知里,有玄已是澡雪巅峰修士,甚至因为菩提法门,他的战力在同境里应当还是不俗的,已经可以跻身这个天下很靠前的位置。 但这并不能让他把有玄放在眼里。 再厉害的澡雪巅峰修士也不可能与大物相提并论。 更何况,黄小巢还不是寻常的大物。 他的的确确是什么都没想,压根也没想管这抚仙境的事,因为姜望等人是肯定为此而来,再者说,这里是西覃,又不是大隋。 他正经的请战,被佛陀百般推辞,最后还推了个有玄出来,已经让黄小巢彻底失去了耐心,就更直接的拔刀出鞘,指着佛陀说道:“来战!” 佛陀的眸子一凝。 姜望还在盯着有玄。 唐棠就出声说道:“虽然我也很荣幸的想与佛陀一战,但当下的事还得言语一二,请问佛陀,抚仙的灾祸是怎么回事?你在婆娑,怎么这么及时来到抚仙,还早有准备的搬来这么多的菩提寺?” 佛陀转眸看着他说道:“抚仙里有灾祸出现,生灵涂炭,我佛慈悲,自当救世,自婆娑至抚仙,不过一念,搬来菩提寺亦是如此。” 祂不等唐棠再言,接着说道:“佛光洒落抚仙,定教妖者无所遁形,百姓能安居乐业,有菩提寺在,此类灾祸就不会再发生,但阁下一问,是想质疑什么?” 祂的声音如洪钟响彻在抚仙境。 百姓们纷纷响应。 十个人的声音很小,但十万人,十万万人,以至亿万人的声浪,直冲云霄。 抚仙是西覃的大境,纵然有此灾祸,人口也依旧是很夸张的。 声浪传递过来,甚至震碎了云雾。 他们在嘶声呐喊。 灾祸才刚解决,别管以后他们怎么想怎么做,此时此刻,确确实实一心向佛,他们决不允许这个时候有人敢对佛陀不敬,甚至提出质疑。 柳谪仙与熊院长对视一眼,皆是面色一沉。 这是最担心的情况。 除非能揭穿事实真相,毕竟他们的思想还没有完全转变,只是因为佛陀救了他们,证据摆在眼前,他们自然动摇,甚至倒戈,不会仍一意孤行。 但拿不出证据的话,就将无计可施。 面对这种问题,不是杀能解决的。 佛陀此时的一句话,这些人可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何况他们也都没做好在这里与佛陀死战的准备。 或者说,他们来抚仙的时候,压根没想到能扯上佛陀。 又哪来的什么准备? 最好的办法似乎只能退走,然后找证据,或是看陛下怎么说。 但黄小巢却不管这些。 他只是要与佛陀一战,哪这么多的麻烦事。 反正他打完就走,剩下的更不用管。 他已出鞘的刀,没有收回的道理。 更是懒得再废话。 他先出招,坐实这一战。 眨眼间,便是风云涌动。 柳谪仙他们很诧异看向了黄小巢。 黄小巢这个人其实是很神秘的。 他在外是神都的磐石,往前说,是在漠章战役,能与漠章一战的强者,虽然后来直至战役结束都没再出现,让许多人对他有些误解,以为他怕了。 但愣说黄小巢在世间留下的痕迹,确实有些少。 漠章战役以前几乎没听过这个人。 在漠章战役也是昙花一现。 只是打了一架。 再到陈景淮请他出山,期间都是毫无踪迹的。 当了骁菓军的统领,也几乎很少走动。 动不动就玩消失。 哪怕在漠章战役,亲眼见识过其能耐的柳谪仙,对黄小巢也没多少了解。 但回想着,他上来就直接去打漠章,现在又直接挑战佛陀,倒是能大概了解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柳谪仙不知其想要的是什么,可毫无疑问是个很疯狂的人。 从其此时的做派来看,抚仙境里死多少人,他都是无所谓,不会多看一眼,当然也就不会顾虑这眼下的困局,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但更让柳谪仙着急的事,战场的封锁不太好办。 因为他第一时间就出手了,结果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他几乎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问题。 只能是佛陀。 抚仙的百姓对祂来说,就是一股力量。 而只要封锁不了战场,那么他们动起手来就必定投鼠忌器。 甚至不敢动手。 但偏偏出了个黄小巢。 他显然不在意更甚者压根没想到出手时殃及池鱼的死多少人。 虽然这时候提醒让百姓们逃走也来不及,可他仍是喊了出来,结果一个跑的都没有,他们俨然就没意识到现在的情况,还在护着佛陀。 柳谪仙不由气急。 唐棠说道:“没用的,是生是死,只能看他们运气好不好了,现在说什么都没意义,等死了人,他们自己就害怕了。” 话落,他也跃跃欲试。 毕竟已经这样了,也没必要在乎那么多。 啥事就只能等打完再说了。 鱼青娉没有行动,而是转眸看向姜望。 第172章 悬而未决 姜望的视线从有玄的身上移开,淡淡说道:“将对手打得失去理智,问题自然迎刃而解,诸位也不必忧心抚仙会不会被打没的问题,自有人护着。” 他说的是阿姐。 柳谪仙他们自然不知,甚至也很难想象,有佛陀的阻碍,他们尝试封锁无果,何人有此自信?但姜望既是这么说了,应该就没问题。 若能保证这些百姓不会冲到眼前,更没有性命之危,那只是叫嚷,便无关紧要了,不听就是,可要直面佛陀,纵无百姓拦路,也不是能让人松口气的事。 柳谪仙这般想着,姜望又说道:“但待会儿打起来,难免有意外,而且与佛陀一战,对西覃来说,暂时也没好处,毕竟万一败了呢,后续的麻烦可不少。” 柳谪仙看向他。 姜望接着说道:“所以有必要请示一下,看覃帝是否有那个魄力,不惜代价的让我们在抚仙好好的战一场,若想置身事外,国师及熊院长就可以先退走了。” 虽然现在的抚仙境只能进不能出,但那是对大物以下来说。 在姜望他们还没来的时候,柳谪仙就已经把此前抚仙的情况传回了玉京。 现在除了姜望的话,柳谪仙也把佛陀的事很详尽的传到了吕涧栾的耳朵里。 正因为抚仙的灾祸而忧心忡忡的吕涧栾,再次得到柳谪仙的消息,脸色更难看了,殿前的宋典客轻蹙眉头问道:“陛下,可是又有消息传回?” 吕涧栾就将佛陀的事道出。 其实对佛陀的某些怀疑,玉京里该知道的人都已心知肚明,但那毕竟是佛陀,而且距离上一次到现在,也已经过去了很久,菩提寺在这期间是很老实的。 没成想,再次出事,就闹得这么大。 此时此刻,佛陀的事被彻底摆在玉京的明面上。 很难再避而不谈了。 但只是想着要与佛陀为敌,别说殿前的宋典客他们,吕涧栾的心里也一阵发怵。 原还想着笑呵呵看隋境的乱局,却是风水轮流转的这么快就到了自己身上。 甚至吕涧栾认为,这可比隋境的问题还更严重。 稍有不慎,便是有倾覆之危。 吕涧栾瞧着殿前的宋典客等大臣以及吕奉辕、端王、吕奉闲,沉声道:“诸位怎么看?国师话说的很清楚,佛陀已然做到这个地步,不论缘由,危局已显。” 端王是很懵的。 别管什么吕奉辕、吕奉闲或者某些大臣怎么想,端王的确是个没什么野心,而且性格执拗且古板的人,他很崇敬自己的大哥,虽然兄弟俩目前关系不是很好。 他以前一直都是存在感很低的人,所以是吕奉辕护着他,念着他,他也很喜欢当个跟屁虫,但等长大后,因为储君的位置悬而未决,终究很多事情都变了。 尤其在他有了个儿子,吕青雉,先别说整个西覃,在整个皇族里,哪怕牵扯到前诸国的旧朝时期,吕青雉都是有史以来资质最高的。 后来更是有剑宗的裴剑圣亲自入玉京收徒。 而吕涧栾对皇室子弟的命令向来是不能接触宗门,更何况拜入宗门,偏偏吕青雉是个例外,虽然吕涧栾曾经也是犹豫了很久。 但端王不仅古板,脑筋也转不过弯。 因为吕涧栾的话,他从小到大就对宗门没什么好感,尤其是最强的剑宗。 因为剑宗没有规矩,或者说,他们有自己的规矩,但不会守世间的规矩。 这样的人是很危险的。 何况剑宗的老祖还是西覃的第一强者,更是天下第一强者。 他是不懂吕涧栾的想法,但自以为宗门的修士,尤其是不被朝堂掌控的宗门,是极其危险的,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出乱子。 在外还能懂得些伪装,在家里,他从来不加掩饰的表现出厌恶。 哪怕吕涧栾已经同意了吕青雉拜入剑宗,但端王愣是一门心思想着抵制,更在事情尘埃落定前,花费心思的反对,可在某些人眼里,就成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因为吕涧栾不让皇室子弟接触宗门,根本不是因为忌惮这些宗门的威胁。 或者说,忌惮的宗门里面不包括剑宗。 哪怕剑宗是最超然世外的,可也是绝不会对西覃的朝堂造成威胁的。 反而更弱的宗门不一定。 吕涧栾很信任有裴静石的剑宗,就如同有熊骑鲸的锋林书院。 但别的或强或弱的宗门,且不在朝堂管辖下的,才是吕涧栾一门心思想掌控或者干脆除掉的,再有吕青雉的资质确实高,这也是他能成为例外的原因之一。 所以在某些人甚至多数人的眼里看来,吕青雉拜入剑宗,直接成了隋侍月的真传,裴剑圣的徒孙,那根本不是问题,而是莫大的福运。 偏偏就端王没有理得清楚,还一个劲的反对。 那在外人看来,自然就认为他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甚至惹人讨厌。 吕涧栾对吕青雉的喜爱,对端王的影响就更不用说。 反正在某些人眼里,好处都被端王给得了去。 他还一直说自己没这个想法。 真是心思腌臜的不行。 事实上,端王就是从来实话实说的。 多少年来,有苦说不清。 这面对抚仙及佛陀的问题,他更是一脑袋雾水,哪能给出什么建议。 但他的懵,在某些人看来,就很装。 这个时候不表现,还装着没主意,分明是看穿了此事的凶险,而且本身就拿着那么多的好处,有吕青雉在,他几乎很稳,压根也不需要再刻意表现什么。 就算不给出什么实际的话,可能惹得陛下生气,也不会影响很严重。 那自然是最好不掺和。 真是好算计。 但吕奉辕以及吕奉闲却必须得说些什么。 前者想得到储君的位置,也已经到了不能再顾忌的地步,毕竟他没多少时间了。 这虽然意味着,他就算成为储君,也未必有机会能坐上那个位置,但这已经是个执念,能不能称帝反而不是最重要的了。 他只想得到本就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吕奉闲此时面临的问题其实也差不多,他毕竟前面犯了很大的错,吕涧栾又给了他机会,那他就还有希望,若再没有什么行动,这点希望也没有了。 他是真的没有退路,只能勇往直前,因为再坏也坏不到哪去。 而看到端王此时反应的吕涧栾,确实有些生气。 他不指望谁能给出很好的建议,但别的人无论是有了头绪还是很苦恼,最起码都在很认真思考,唯独这个端王,摆出那一脸懵的样子给谁看? 说是端王在小的时候就存在感低,并不是似宣愫一般,而是纯粹没人看重他。 他端王的名号还是因为自己儿子得来的。 吕奉辕、吕奉闲都还只是大皇子、三皇子。 但有吕青雉的存在,这些压根也不重要。 宋浔站在最前,他此刻也没心思去注意三位殿下的动向,在认真思考后,说道:“陛下,抚仙的事终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且涉及仙人,又有隋人的大物出现,或许我们不该冲在前头。” 吕奉辕随即揖手说道:“儿臣以为宋典客说得有理,抚仙灾祸的罪魁祸首自是罪该万死,但我们已经尽最大的努力去解决,国师及熊院长两个大物都去了。” “这事是否与仙人有关先不提,万一出了岔子,后果怕是很难承担,既然有隋人在前面,我们便没有必要往前凑,甚至还能借此削弱隋国。” 有几个大臣也跟着附和。 也有持不同意见的,但又没给出什么很好的建议。 甚至说了等于没说。 吕涧栾的心里有计较,抚仙的灾祸一下死了那么多人,身为西覃的皇帝,他是怒不可遏的,可听见佛陀的名字,他又只能压着火气。 佛陀是仙,而且还是很厉害的仙人。 他拿什么去斗? 找洞神祠的仙人么? 人家可未必愿意出面替他对付另一个仙人。 他很难不考虑这件事的严重后果。 就算依着国师的话,抚仙里此时有六个大物,但胜算也未必有多高。 更何况裴静石没在西覃,曹朴郁虽被洞神祠的仙人给救了,可状态没有恢复,王淳圣更是生死不知,空树僧他也必然指望不了,不是敌人就很好了。 再有可能也是大物的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同样没在西覃。 除了这些,他哪还能再找出多的大物? 这一旦动起手来,万一输了,柳谪仙及熊院长都可能会死。 这绝对是西覃承担不了的代价。 更何况,仙人再事后报复,西覃不就完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件事,竟直接赌上了西覃的命运。 隋境里再乱,也显得小巫见大巫了。 正常的情况下,妖众还没有解决,仙人确实不会对隋覃做什么,可被主动招惹,绝对的大不敬,仙人难道还会顾虑这些?大不了专心些就扶持一个王朝。 但只从心里来说,抚仙的灾祸确实是因为佛陀的话,他肯定是恨不得杀之后快的,如此在理智与内心的纠结里,吕涧栾很难自己给出答案。 宋浔的话是完全站在西覃的方面考虑,本身当然是没问题的。 可吕涧栾的心里又觉得差点意思,或者说,哪怕结果只能如此,他也很不爽。 这时候,吕奉闲忽然站了出来,揖手说道:“父皇,我以为大家都忽略了一件事,这件事我们未必只能退,往前走也未必只有输。” 闻听此言,宋浔、吕奉辕他们都看向了吕奉闲,然后齐齐皱眉。 要说起低调来,自上回入隋的事件以前,西覃里没有人比吕奉闲更低调。 这位名不见经传的三皇子。 在那之前,从来没有人发现他的野心。 但几乎就该退出权争的三皇子却仍站在这里,其中意味着什么,很多人都能想得明白,哪怕是端王。 甚至可以说,端王对自己这个三弟是很不满的。 毕竟大哥的麾下,那个武夫慕容没有死,可他最看重的颜亦珺却死了。 就是死在三弟的手里。 他只是因为父皇没有放话,而且终究是自己的三弟,才没有什么行动,但不代表能够释怀这件事,在他看来,这个三弟简直坏透了,怎么能这么做呢? 端王也是个很奇妙的人。 若是吕涧栾给了他什么任务,那他办起来绝对很周到,也不会让人看出来,他其实脑子里缺弦,甚至给人很精明的感觉,或许这也是他总被人误会的原因。 可他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因为不想别的,也不做多余的事,路都被摆出来了,他要是走不明白,那就是蠢货了,事实上他又不蠢,仅是没那么多心思。 他的古板以及执拗,认准一件事,确实执行起来很难说出问题,因为中规中矩。 吕涧栾很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说道:“你有何见解,但讲无妨。” 吕奉闲很认真说道:“诸位大人顾虑的都是佛陀,但国师话里很清楚的第一句话就道出了关键,那就是,表达这个意思的人是姜望。” 吕涧栾的眉头一挑。 别说宋浔他们,在初闻佛陀的时候,吕涧栾的脑子里也只想着佛陀了,思考的方向也都围绕着佛陀,反而把柳谪仙其余的话给暂时忽略了。 吕涧栾看着殿下的吕奉闲,心想这三子有很大的野心,但又为了避免被盯上,选择了低调,只是该做的事,暗地里一个没少做。 入隋的那件事,只能说是吕奉闲的运气太差了。 他本身的计划是相当完美且毒辣的。 若能成的话,往小了说,让吕奉辕与端王的争斗更激烈,往大了说,直接就铲平了前面的所有障碍,成了不二的储君人选。 而且吕奉闲的心思也足够细腻。 能在很多时候都可以保持冷静。 但不是说吕奉辕与端王就没有丝毫优点,在全方位来说,吕奉闲确实更胜一筹。 若要传位,吕涧栾的心中人选,亦是吕奉闲最佳。 只是目前来说,他仍是没有想传位的想法。 而且吕奉闲还年轻,吕青雉更年轻,虽然差着辈,到时候有了传位的想法,也不至于没了人选,但换句话来说,就摆明了吕奉辕与端王是没机会的。 第173章 殿前者说 从一开始就没想着传位的吕涧栾,又怎会在意这三子如何相斗? 他只需要确保没人被真的害死就行。 所以吕奉闲此前的谋划有多毒辣,在他眼里也没什么所谓。 因为吕奉闲自己也有分寸,针对的只是吕奉辕、端王的麾下势力。 皇子间相争,在何时何地都是避免不了的。 但让吕涧栾很欣慰的是,他们不管怎么斗,或主动或被动,都没有直接的兄弟阋墙,例如吕奉辕每次见到端王,都恨不得杀了他,却从未真的动手。 这是一场有输有赢的争斗,却非即见生死的争斗。 他们都守着这一层规矩,然后在别的方面无所不用其极。 最后会不会有变化,那也是以后的事,至少目前还没有。 再怎么样也得到他快不行的时候,局势才会彻底乱起来,但这只能对吕奉闲适用,因为吕奉闲已是澡雪修士,未来也有可能更高,他最不担心时间问题。 端王的洞冥巅峰修为几乎已经到头了,他资质如此,这还是有资源往上堆的情况,偏偏资质这么差的他,生出个天资绝然的儿子。 而且端王是个什么样,吕涧栾是最清楚的。 所以问题最有可能出在吕奉辕的身上。 归根结底,还是时间问题。 其实按理说,吕奉辕在他还没有称帝的时候就跟着,也算是参与了很多场战役,见证了许多事,甚至可以说,他们父子俩是并肩作战,在生死间杀出来的。 他对长子的心思是肯定不一样的。 但吕奉辕就算不是个莽夫,实则也差不多,可以上阵杀敌,却不那么适合当皇帝,而吕涧栾也自觉亏欠,对其女吕青梧就很疼爱,要什么给什么。 他已经在别的方面给了吕奉辕很多。 只是吕奉辕却很难这么想。 他想要的只是一个答案。 如果在很早的时候,吕涧栾就明说储君的位置不给他,他或许很生气,但也会慢慢放弃,可是吕涧栾从来没说过不想传位,也没说过不传给他。 并不知吕涧栾的心思的吕奉辕麾下的臣子又一直给他灌输着将来必是皇帝的想法,无数次的表明那个位置就该是他的,因为他是嫡长子。 认准了这件事的吕奉辕又坚定认为被自小疼爱的端王这个二弟给背刺,随着年岁渐长,他心里的执念反而越来越重,已经不是想不想放弃的问题了。 但吕涧栾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他虽是澡雪巅峰修士,却也并没能得到永生,无论是谁,肯定都想一直在皇帝的位置坐下去,只是时间不允许,传位是迟早的事。 吕涧栾也很难明着说,我就要一直当这个皇帝。 而澡雪巅峰修士的寿元也确实悠久,不出意外的话,可以活很久。 只是武夫的吕奉辕却活不过吕涧栾。 吕涧栾虽有这个心思,却也不得不考虑,有朝一日或许改变想法,他活了这么大的岁数,很难再有子嗣,就不可能很早的断绝这些皇子的念想。 该培养还是得培养。 这就导致了很多潜在的问题出现。 吕涧栾此刻的心绪很复杂,或许有可能面对整个西覃的倾覆之危,他想了很多以前没有去想的事,甚至想起了吕奉辕、端王、吕奉闲他们小时候的模样。 把端王撇开不提,吕奉辕与吕奉闲的结合就很像他。 吕奉辕有着开疆拓土的魄力以及勇武,吕奉闲懂得计谋,且有足够的耐心,知进退,不显山露水,只待绝杀一刻。 年轻时候的吕涧栾,就是文武双全的典范,否则在劣势的情况下,也打不出对隋的十战七胜一平仅惜败两场的近乎碾压式的战果。 这不是纯靠武力或计谋就能成的,必然两者兼备,且是出类拔萃。 但吕奉辕的勇武有些过度,显得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所谓的自鸣得意的想法,其实很容易被一眼看穿,而其武力若不得入陆地神仙,就永远称不上最强。 吕奉闲的脑筋虽然转得很快,可终究是年轻些,难免存在过度自信的情况,前者是很难再挽回,吕奉闲却是可以变得更好。 至少相对吕奉辕以及端王这两个人,吕涧栾对吕奉闲更抱有期待是必然的结果。 始终被挂念在很多人心里的吕青雉,要真的传位的话,在吕涧栾的心里实则还要排在吕奉闲的后面,因为吕青雉的厉害之处在其资质。 而且自幼就在剑宗,刻在骨子里的都是宗门修士的做派。 可以当做人选,但绝不是许多人想的唯一。 揣测圣意,难免有对有错。 尤其是储君这件事,吕涧栾的心思最是难以捉摸。 但吕奉闲有自己的想法,不会轻易的被外人或者什么言论左右。 所以吕涧栾此刻也很想听听吕奉闲究竟有何见解。 甚至吕奉辕都没有急着驳斥,因为吕奉闲提到了姜望。 他只是头脑简单,并不是完全没有头脑。 好比当初姜望到了玉京,他很快意识到要拉拢姜望这件事。 甚至想着撮合姜望与自己的女儿吕青梧。 把姜望很彻底的绑在自己身边。 只可惜姜望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压根没多少机会能让吕青梧与姜望接触。 但固然知道姜望的重要性,他也一时没明白,为什么因为有姜望,这件事就能有别的选择,柳谪仙、熊骑鲸、包括那个唐棠,黄小巢,哪一个不重要? 他也很想听听自己这个隐藏很深的三弟究竟要说些什么。 吕奉闲很认真说道:“国师的话里透露出很明显的意思,姜望想与佛陀一战,但毕竟姜望也曾与我们西覃有些渊源,所以才借着国师来传达这个意思。” 他没有直接说姜望是与吕涧栾有不为人知的合作,而是拿整个西覃说事。 端王殿下却是一愣,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同样误解端王殿下某些心思的大臣很诧异看向他。 前面装就装了,这个时候怎么还表现出一副啥也不懂的样子? 虽然他们也一时没读懂是什么意思,但不懂是不懂,直接急着问,就落了下乘。 吕奉闲看了一眼自己这位二哥,接着说道:“这里毕竟是西覃,而且抚仙里的状况也肯定很糟糕,姜望想做什么,先请示父皇,是他的礼节,也是尊敬。” 别管姜望是否真的对吕涧栾有这份尊敬,他都必须得这么说。 何况无论缘由,他的确认为姜望想传达的原因就在这里。 吕奉辕皱着眉头,欲言又止。 他心里隐隐有些想法,却又不知对不对。 吕奉闲很快就再说道:“问题的关键是,姜望想与佛陀一战,哪怕请示的结果,可能是国师及熊院长撤出,少了两个助力,姜望也依旧要战。” 吕奉辕的心头一跳。 端王也似乎回过些味来。 宋浔更是与吕涧栾对视一眼,后者示意吕奉闲接着说。 吕奉闲说道:“姜望的名声很响,不提曾数次来到西覃的作为,有最近的在神都里斩杀了陈景淮一事,都证明着姜望现在的实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更高。” “他应该是不会让自己身陷险境,既然主动有一战的想法,不提能否决胜,输的概率也肯定不会很高,没有国师及熊院长,他尚有自信一战,何况有呢?” 宋浔揖手说道:“三殿下的依据若来自姜望的信心,虽有道理,但他的信心终究不是我们的信心,仍是要冒着很大的风险,因此,并非是个妥善的选择。” 吕奉辕也随即附和,他认为宋典客说的很有道理。 就算姜望很强,甚至可能更强不假,但面对的是佛陀啊,是单个人有信心就能决定的?现在的情况是万一出了问题,整个西覃都将遭遇灭顶之灾。 光有平白的信心可不是关键,得有确凿的信心才只是能考虑,还不能说拍板。 吕奉闲笑着说道:“虽然我对姜望的了解没那么深刻,但我能确定,他不会拿自己的命来开玩笑,而且说白了,这是咱们西覃的事。” “我说万一,万一抚仙的灾祸是出自那位之手,那抚仙绝不是最后一个,到时候没有姜望以及隋人,只凭我们自己,更难应对,结局仍然改变不了。” 宋浔的脸色一沉。 这确实是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此刻就与佛陀撕破脸,固然有失败而将西覃倾覆的风险,但若佛陀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抚仙一类的事,西覃的下场也依旧将倾覆。 换句话说,除非完全与佛陀没关系,否则就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前面的问题没有解决,等于说是又抛出个问题。 吕奉闲只是说出自己的见解以及事实推测,断然没有逾矩做决定的意思。 他朝着吕涧栾揖手后,就不再说什么。 哪怕吕奉闲也没有给出实质性或者说能拍板的建议,但倒是的确提醒了吕涧栾一件事,他由此陷入沉思,或者说,纠结之中。 只是这次的纠结与前面的纠结有些不一样。 说起姜望的自信,无论柳谪仙及熊院长是否在场,都要战,确给人一种能够战而胜之的感觉,可也的确让他们这些人没有充足的信心。 毕竟这一份所谓的信心,有些虚无缥缈。 但要想到符合姜望这一份自信的切实原因,吕涧栾却不得不想起一件事。 说了解姜望,他肯定比吕奉闲更了解。 姜望说出这样的话,那就必然透着不寻常。 唯一让吕涧栾认为这里面存在问题的,就是姜望的身份。 他很早的时候,怀疑姜望是仙人。 哪怕最后被洞神祠的仙人给否决了。 可万一那位洞神祠的仙人没有对他说实话呢? 想着柳谪仙及情报里描述的神都一战的状况,哪怕陈景淮只是曾经的陈景淮,就算曹崇凛没在神都,想要直接在皇宫里杀了陈景淮,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更何况,陈景淮是加持了整个大隋的气运,又有神都就连他也头一次听闻的旧古大阵,再是历代帝王的气运,陈景淮变得有多强,吕涧栾是能想象到的。 但情报给出的事实,哪怕是这样的陈景淮,依旧没能让姜望出全力。 姜望时时刻刻都在变强这件事,已几乎天下皆知。 可在极短的时间里又变强到这个地步,很难不让吕涧栾怀疑当初洞神祠仙人的说法,若是能结合当下姜望要与佛陀一战的自信,似乎是能说得通的? 姜望是仙的话,那么吕涧栾此刻的决定就无需再有任何动摇。 就如吕奉闲给出的答案,只要抚仙的灾祸与佛陀有关,且曾经婆娑的灾祸也确凿了事实,那么西覃的结果就只有一个,区别仅在早晚而已。 他迟疑的关键就在觉得力量不够,若是有足够的力量,甚至值得一搏的前提条件,他就也有与佛陀撕破脸的魄力。 现在就看是否能相信姜望的自信是真的自信。 吕涧栾看着殿前的人,尤其多看了一眼吕奉闲。 他直接起身说道:“爱卿们且在此等候,朕要先确定一件事。” 吕涧栾没有多言,他的目的地是洞神祠。 他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然后这个大殿里就掀起了一片哗然声。 ...... 柳谪仙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他神情有些怪异的看向了姜望,说道:“陛下有言,姜先生可竭力一战,亦让我等全力相助,所有后果,陛下皆能承担。” 吕涧栾没有说很多,这就是原话。 所以柳谪仙初闻时,有些不可置信。 姜望却笑着说道:“覃帝陛下有此魄力,如此信我,我自然也不会让他失望。” 柳谪仙与熊院长对视一眼,吐出口气,说道:“那就认认真真好好打一架吧。” 抛开别的,纯粹只说与仙人一战,身为人间的大物,很难不兴奋。 既有决定,他们也都不再多想,此时眼睛里只有佛陀。 而已经率先开打的黄小巢,对佛陀的攻势已愈演愈烈。 虽不知到底是何人出手护着抚仙,事实证明,凭着黄小巢的力量,足以瞬间摧毁抚仙,却只是掀起了狂风,让离得近的城镇摇摇欲坠,人们东倒西歪,并无性命之忧。 第174章 身外化身 有玄在底下缓步走着。 黄小巢的刀若雷霆乍现,出其不意。 瞬间就狠狠斩在了佛陀的身上。 佛陀的神像幻化如坐云端,身高难以形容,基本上可以说,天有多高,祂就有多高,两相比较下,黄小巢就仿佛不存在。 但他的刀却有万丈。 好悬要把整个天都给劈成两半。 很让人意外的是,佛陀的神像竟险些被他一刀劈碎。 姜望顿时就明悟到,眼前的佛陀并非正身。 可就算是佛陀的一道元神,也不至于一刀都抗不住。 不是他小觑黄小巢,而是佛陀才赚取了抚仙境的功德,力量应该又恢复了很多,这种情况怎么都不太对劲。 姜望低眸注意到有玄,心里冒出了些想法。 无论有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实就是,哪怕他已是澡雪巅峰修士,也绝不可能与黄小巢相提并论,那么先前佛陀让有玄出面接下其挑战是意欲何为? 姜望只能猜测,纵使又恢复了些道行的佛陀,面对眼前的六个大物,并无决胜的信心,或者说,祂不想多浪费力量,而只是寻常的力量是肯定不够的。 根据上一回战斗的经验来看,哪怕姜望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才换取了佛陀的一道元神,但实际在最终决胜负前的佛陀是正身。 要考虑到佛陀可能大意了这个原因,可他也的确让佛陀以元神换命,那么差不多就能推算出佛陀的全力是什么层面,绝对没有超出人间巅峰修士多少范畴。 现在他变得更强了,佛陀有了抚仙的功德之力,也变得更强了,目前倒是不好推测究竟变强了多少。 哪怕其元神要弱正身许多,黄小巢的实力亦比当初的姜望还强,要么另有原因,要么就是佛陀的道行增幅没他想的那么高。 所谓的另有原因,姜望只能怀疑到有玄的身上。 佛陀是仙人,很多打破常识的问题,在其身上就未必不可能。 祂或许能短暂的把有玄提升到人间大物的层面。 但也不会对自身毫无影响。 只能说,肯定比祂自己直接上去打的消耗要小。 正因为有了损耗,所以才被黄小巢一刀就险些崩碎,而事实只是险些,并没有真的一败涂地。 但拼着让自己一道元神陨灭的风险也要让有玄来代替,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佛陀是不缺元神的。 祂认为相比独面六个大物的风险,以此为代价暂解眼前的危机是值得的。 想想一个有玄要是能与黄小巢一战,那么佛陀的强大就更深入人心。 哪怕是人间的大物也不得不掂量掂量,毕竟除了黄小巢的目的明确,别的大物未必有死战的决心。 姜望也能大概猜出佛陀为何不想战的原因。 祂的目的自始至终都是恢复自己的道行,未必是打不赢这六个大物,而是肯定得付出些代价,甚至是祂当下不能接受的代价,才想退而求其次。 只是黄小巢很不讲道理,对这一战的等待也没有什么耐心。 现在佛陀是不想打也得打了。 而姜望非得一战的理由,不完全是对自己的信心,他主要是对阿姐有信心。 前有婆娑的灾祸,现有抚仙的灾祸,更何况还面临着泾渭之地坠落人间一事,要是不管的话,佛陀指不定给整个天下都带来灾祸,只为恢复自己的道行。 仙人固然是降妖除魔的最大助力,但有捣乱的,就必须得尽快解决。 因为这可比妖患还严重。 现在是杀一部分人,然后救大部分人,让这活着的大部分人里再有一部分成为菩提寺的门徒,没有被揭露,祂自然可以慢慢的来。 只是相比起婆娑或抚仙,整个天下的人更多,祂就算能够掌控婆娑与抚仙人的思想,但挡不住被揭露时,天下人对祂的口诛笔伐。 到时候就没办法再用此类方式获取功德了。 届时,祂又会怎么做? 姜望倒不是说非得把佛陀彻底杀死,却必然要打到佛陀什么也做不了。 唐棠已提剑要杀上去。 但姜望拦住他说道:“咱们不必只盯着这一个。” 黄小巢是肯定不愿意有第三人介入,何况他预料不差的话,还会有佛陀的元神出现,他话音才落,某一个菩提寺里就金光闪耀,显现出佛陀的化身。 其实姜望的猜测有一些是准确的。 佛陀是想借着机会再探一探姜望的神国,但可以是换个地方一对一。 或者最起码让眼前的大物有几个不会参战。 何况至今还没找到是谁在暗地里盗取祂的功德,这就有着很大的隐患,祂首要做的就是把功德之力锁住,那便自然而然不能发挥出全力。 就算每个菩提寺里都有祂一道元神,可也不能因为元神多就随意舍弃。 而且祂必须得想法子提升菩提寺修士的道行,这又得消耗些力量,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现在是找着个机会,但等城隍再得空,祂将会被看的很死。 祂是在为长远考虑。 除了所谓的把妖众彻底驱逐的初心,祂迫切想要恢复道行其实也是自救。 虽然泾渭之地坠落到了隋境汕雪,但佛陀又怎会不知这件事? 甚至在遥远的无尽虚空里,祂察觉到了那个人的气息。 更何况祂才杀了跟那个人有关的萧时年。 无论那个李姓剑仙的道行衰败到什么程度,佛陀都必须很小心甚微的让自己更强,可以说,就算祂此时的道行已胜过李剑仙,信心也依旧不足。 这是李剑仙带给祂的心理阴影。 要说祂顾忌到这般地步,为何还敢杀萧时年,那纯粹是因为恨。 事已至此,佛陀也不再想着避战。 尤其暗地里有人在护着抚仙,让祂心里总觉得很不妙。 祂要尽快解决眼前的麻烦,然后趁着当下的大势,无所不用其极的恢复力量。 所以随着第二个佛像显现,第三个、第四个也接着出现了。 唐棠直奔其中一个。 他显然也要单打独斗。 姜望没有阻止。 他不了解黄小巢,但肯定是了解唐棠的。 柳谪仙与熊院长就没有这种想法,他们为了稳妥起见,共同杀向了其中一个。 姜望注意到每一个佛像显现都有一座菩提寺绽出金光,而这些菩提寺是直接从婆娑搬过来的,并不是多出来的,意味着什么,他心里已了然。 但他仍是保持着平静。 是否该慌,也要看这些元神的能力有多高。 黄小巢对付的那个就先不提。 唐棠杀出的一剑,被他面前的佛陀给挡住了。 但唐棠随之加大力道,那坐立云端的佛像,脸上就被留下了深刻的剑痕,甚至无法复原,转瞬间就又挨了唐棠数剑,难以还手。 很显然,完整的没有损耗的元神确实更强,可也依旧不敌唐棠。 事实上,毕竟是面对佛陀,唐棠也没有托大,不存在试探的意思,上来就是杀招,竭尽全力的唐棠,剑意之威,几乎要把整个天地都给撕碎。 并没有佛陀等同力量且还因为锁着功德之力压制了道行的元神,不敌是正常的。 而如此威力也没能席卷抚仙,姜望对阿姐的信心就更足了些。 但没有摧毁抚仙是一回事,掀起的狂风也让不怎么牢靠的建筑瞬间坍塌,这时候更不会被影响的抚仙修士就派上了用场,郁惜朝他们也到了尽可能近的距离观战。 姜望现身,更有这么多的大物到场,对佛陀宣了战,郁惜朝他们自然猜出佛陀怕是与这抚仙的灾祸脱不了干系。 李浮生、井三三他们由此怒目欲裂。 佛陀是对付不了,但他们很快就把目标放在了几十座菩提寺上。 因为萧时年的死,他们本来就几乎失去理智,也管不了是否有确凿的证据,现在只要与佛陀有关的,都想杀。 而最先面对黄小巢的佛陀已经很快被其斩杀。 佛陀固然是心疼的不行,但面对一些凡人,哪怕是很强的凡人,祂也落不下示弱的面子,不打就不打,既然打了,就最多降低损失,不能再想着毫无损失。 唐棠占据着很大的上风,很快也能再斩杀一个。 柳谪仙与熊院长的联手,更是打得他们面前的佛像丝毫没有抵抗之力。 祂当即就让第四尊像对着柳谪仙出手。 更是没有犹豫的唤出了第五尊、第六尊、第七尊、第八尊像。 第六尊像也直接杀向了柳谪仙。 第五尊像则直奔对付着第三尊像的熊院长。 第七尊像就奔着剑出第二尊像的唐棠而去。 这是要换过来二打一。 只是这样,已经让佛陀很没面子了。 但是不得不为的,毕竟元神单打独斗并非他们的对手。 第八尊像却是独自杀向了黄小巢。 因为第八尊像不一样。 这是得了元神加持的身外身,可以拥有等同佛陀的力量,但是要根据佛陀当下的状态来看,所以只是与锁了功德之力从而需要很多力量稳住的佛陀相当。 在当时来说,佛陀以为功德之力要比抓出那个盗取功德的人更重要,毕竟后者可以慢慢抓,前者的机会稍纵即逝,属实没想到,却反而因此受制了。 祂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得到的功德之力,自然不想给旁人做嫁衣。 尤其能无声无息的盗取祂的功德,绝非简单的角色。 要么不做,要么就必定得封锁彻底。 但祂也认为抚仙境里的几十座菩提寺是足够的,甚至绰绰有余,只是肯定得损失一些,虽然原本祂不需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因此为了降低损失,以及道行的消耗,祂没有直接唤出几十个元神。 单打独斗赢不了,可两个打一个,就算还打不过,也能拖住。 祂的重心得放在姜望身上。 事已至此,祂肯定想挽回些损失,例如确凿姜望的神国是什么来历。 更甚者,将其夺过来。 轻而易举就斩杀了一尊佛的黄小巢是很失望的。 尤其见到唐棠他们对付的佛陀更强一些,他就有些生气了。 但第八尊像的出现,让他瞬间就看出了不寻常。 于是乎,他的情绪就被抛得一干二净。 眼睛里只有这第八尊像。 黄小巢攥着手里的刀,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瞬息间,他的刀就落在了第八尊像的身上。 而第八尊像的身上绽放出夺目的金光,抵消了他的刀势。 黄小巢笑道:“这还有点意思。” 而对面两尊像的唐棠、柳谪仙、熊院长,也并未落入下风。 战况只是愈显激烈。 地面上,数十座的菩提寺前,已聚集了很多人。 在摇山望来湖的指令下,整个抚仙境的修士及武夫纷纷汇聚,开启了多场地的大战,李浮生、井三三、柳翩他们冲杀在最前面。 叶副城主也在此时露了面。 她抬眸看了眼天上。 随着两个菩提寺的金光浮现,第九尊像以及第十尊像出现在姜望的面前。 这两尊像皆是身外身。 佛陀的元神有很多,但身外身没几个。 在烛神战役的时候就已经损失的差不多了。 而佛陀此时此刻拿出了三个。 因为锁住功德之力的外在缘故,这三个身外身也只等若祂自身的七、八成道行。 这是祂目前能催发的极限。 第八尊像及第九尊像皆是七成,第十尊像则是八成。 佛陀没有言语的意思。 第九尊像挥掌就拍了过去。 鱼青娉的身影从姜望斜刺里杀出。 世间第三位陆地神仙的霸道气血,毫无保留的挥剑斩出。 但剑锋与第九尊像的掌间接触,鱼青娉就身子一震,瞬间又被击退回去。 并不知佛陀锁了功德之力的姜望,微微蹙眉。 他以为的元神的确比上回一战的佛陀更强,但又没有强出很多,甚至可以忽略不计,哪怕元神要比正身更弱,按理说夺了抚仙功德之力的增幅也不该这么小。 而且他能看出来眼前的尊像与别的尊像不太一样,也更强,可依旧只是这样,姜望一时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小鱼是新晋的大物,对比在场的任何一个肯定都弱得多,但好在她的体魄够蛮横,虽被击退,也没受什么伤。 姜望没有劝她退场,而是先对第九尊像出了手。 第175章 手拿把掐 姜望是直接加持了纯粹神性,猛地砸出一拳。 拥有着佛陀七成力量的第九尊像,也随即挥出一掌。 佛陀的身外身不似元神的幻化,伸手就能碰到天,但亦身似小山一般。 祂的手掌推出,就完全盖住了姜望的身影。 碰的一声闷响。 金光呼啸着迸出。 接着便是风暴一样的气劲席卷而出。 第九尊像的掌间出现了裂痕。 姜望趁热打铁,再次发力,就将其轰飞了出去。 小山一般的身影掠出,又砸破了一座山头。 姜望微微蹙眉,真正动起手,他无疑对佛陀元神的力量层面有了更深刻了解。 坦白讲,他比在杀陈景淮的时候更强了。 再反过来看初次一战的佛陀,自然感官上就有很大的区别。 很显而易见的是,他甚至不需要使出全力,佛陀的正身不出,其元神就根本不可能奈何得了他。 无论是黄小巢,还是唐棠,亦或柳谪仙、熊骑鲸,其实都不弱此时的姜望,甚至还要更强,区别只在姜望的底牌尽出后,强弱多少。 所以哪怕面对两个尊像,唐棠他们都是迎刃有余的,因为他们面对的尊像还比姜望对付的更弱,但姜望总觉得这里面很有问题。 他的自信虽更多来自阿姐,却也觉得他们六个大物出手,是能打疼佛陀的,甚至未必不能六四开,可眼下却是七三,甚至八二开的局面,就很奇怪了。 合着佛陀费了这么大的劲儿,就只是增涨了这么点道行? 按理说不应该啊。 佛陀其实也有点懵。 唐棠他们都可以先抛开不谈,毕竟都是成名已久的人间大物。 但相比上一战,姜望未免强出太多。 因为锁着功德之力,所以身外身只能发挥出祂七、八成的力量,纯粹的元神更是只能发挥出最多五六成的力量。 可在祂又恢复了不少道行的前提下,别说七成,六成的力量也绝对是更胜从前的自己,结果却显得不堪一击,佛陀怎能不懵? 毕竟有上回的一战,姜望有什么底牌,祂几乎算是了解,此时姜望在祂看来都还不算认真,这就让佛陀不得不有些恼火了。 要往远了说,是有人暗地里盗取功德,再到祂借此有了机会,往后说山谷出问题,碰见萧时年,感知到李剑仙的气息,直至此刻,几乎没有什么顺心的事。 糟心的事多了,而且都在很短的时间里堆积一块,哪怕是佛陀,也很难再保持平静,祂现在可谓心烦意乱。 身外身没几个,祂仍不想再多拿出来,但唤出更多元神是必然的了。 虽然目前的元神最多只能发挥出祂六成,普遍只有一半的力量,可贵在数量多。 换作别的,实力相差悬殊,人数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但祂是仙,就另当别论。 既是下了决定,祂也就不管那么多了。 有祂八成力量的第十尊像随即动了。 第九尊像亦折返回来。 身外身是不需要祂驱使的,其实就等于另一个祂。 抚仙里剩下的几十座菩提寺都开始绽放金光。 从第十一尊像算起,直至第五十五尊像,这些皆是元神,无比的高大,坐立云端,一抬头,整个抚仙的上空就全是佛陀的尊像,把天尽数遮蔽。 百姓们见此的反应自不用提。 抚仙里的修士,除了江湖野修,多已在摇山望来湖的门下,但其实多数还是敬仙的,只是冲击落在各地的菩提寺,他们都选择拒绝,何况现在漫天的神佛。 在他们内心的敬畏下,以及佛陀的影响下,甚至很坚定的反过来杀向了摇山。 已经很乱的抚仙境,更乱了。 这些尊像当即分散开来。 姜望他们六个人,每个人最少都得面对九个。 先不提唐棠等人,鱼青娉是肯定抗不住的。 恰在这时,有玄到了就近的一座山头。 姜望很快注意到。 无论有玄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眼下必然是敌人的身份。 姜望直接说道:“小鱼,你去对付他,但不用将其杀死,事后就帮着郁惜朝他们去解决菩提寺的修士,他们人少,而且还得分身对付抚仙的修士,忙不过来。” 虽然入了陆地神仙,一心想着能帮上姜望的小鱼,也不是执拗的人,帮忙的方式可以有很多,未必非得自不量力去打最厉害的。 哪怕意味着姜望他们要面对的尊像数量更多了,但小鱼也没有丝毫迟疑。 她执剑掠向了有玄在的山头。 这时候,唐棠也先一步把第七尊像斩杀。 但少一个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他们很快就都被多个尊像围住,就像是天地牢笼一般。 而相比只是元神的尊像,面对着身外身的第八尊像的黄小巢以及第九尊像、第十尊像的姜望,再加上一些元神的尊像,他们两个人的对手就厉害了不止一筹。 抚仙境里的情况其实也没有多好。 就像姜望猜测佛陀有用某种方式暂时提升了有玄的道行,事实上,是整个来到抚仙境的菩提修士皆被提升了修为,而且是临时的。 毕竟在此之前,佛陀也没想到这个局面。 但仙人终究是仙人。 好几百个菩提修士以及武僧,就没有弱洞冥巅峰的,更是被拔高出了好些个澡雪巅峰的存在,别说菩提寺里的法门众多,单一个金刚躯就能同境无敌。 若非是宗师巅峰的武夫,寻常的宗师武夫的体魄也不如。 而柳翩他们的战力最高也只有澡雪巅峰而已。 更强的叶副城主只有一个人,她也没到大物的层面,就算有些手段能再往上提升,也架不住敌人的数量多,所以小鱼这个陆地神仙就很关键。 尤其姜望已了解到叶副城主他们的力量一旦消耗,恢复起来很慢,因此就算力量更强也很容易被耗死,这是他们面临的最大问题。 只是一来就面对佛陀的姜望,虽知抚仙的灾祸与佛陀有关,却也并未有时间了解更具体的事,所以低眸瞧见李浮生他们疯狂冲杀的样子,姜望心里有些困惑。 但已将他围起来的十个尊像,且同样被围起来的到了他面前的第九、第十尊像,让姜望也没时间再想别的。 他直接就把夜游神、有鳞神、雪姬,包括已经恢复的红衣姜望都给唤了出来,白衣姜望还能在神国里帮着他转化神性,所以姜望就暂时没动。 除了夜游神,有鳞神也已拥有人间大物的实力,雪姬更是成就凶神。 但有鳞神及雪姬其实还要比小鱼弱一些。 祂们一个是白菻化神,一个是人化妖又转为人,实则修的还是妖的路数。 哪怕是姜望给的或是别的外物,祂们确实兼备着许多机缘,但对比很纯粹正神的夜游神自然就差了很多。 而陆地神仙的奇异,再有小鱼的天赋,其实一点不弱,只是要看跟谁比。 所以姜望只让有鳞神、雪姬一块去对付一个尊像,这样更稳妥。 若非姜望拦着,红衣姜望是想直奔最强的第十尊像去的,出于更妥善的考虑,姜望就让夜游神去对付第九尊像,让红衣姜望去对付剩下的尊像。 姜望则独面第十尊像。 红衣姜望心里是有气的。 因为祂还想着被青衣姜望一拳打败的事。 现在姜望又不让祂打最厉害的,那祂心头的火气就只能放在其余尊像上了。 加持了纯粹神性的姜望能一拳击败身外身的第九尊像,而除了这些外在底牌,更胜姜望自身的红衣,想击败只有佛陀五六成力量的尊像,可以说手拿把掐。 只是祂面对的毕竟不是一两个,倒也不会很快决出胜负,何况祂心里的火气也不容许祂很快结束,自然想着好好出出气,或者说找回被青衣打败的自信。 祂手里持着幻化出来的长夜刀,直接一刀就先斩了一个尊像。 但旁边的一个尊像伸手就朝祂拍了过来。 红衣疾掠着闪避,挥手就要再斩一刀。 第三个尊像却偷袭一把抓住了祂。 但在下一瞬,其双掌就崩碎开来。 因为是元神,崩碎的瞬间如灵光绽放,竟是绚丽多彩。 红衣掠出,猛地挥刀,就再斩一尊像。 祂完全是游刃有余。 而面对第九尊像的夜游神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的夜游神也并未重蹈覆辙。 祂拿出了所有的本事,显出原身,论起体型来也不遑多让,呼啸着遮天蔽日,反而身外身的第九尊像在其面前显得渺小,被其一把抓起,甩来甩去。 柳谪仙的剑在旁侧绽放出极耀眼的光辉,瞬间就轰杀了一尊像。 而熊院长在半空中闲庭信步一般,任凭好几个尊像在各个方位袭击,也拿捏不住他,甚至他言出法随间,召出九天神雷,接连重创这些尊像。 唐棠则纯粹以剑乱杀。 不仅剑斩自己的对手,更顺势的挥剑斩向别的尊像。 黄小巢更是开启了见神领域,说一刀一个有些夸张,但除了第八尊像,其余的压根没有反击的余地,整个局面可以说占尽优势。 他们打得这么漂亮,归根结底是都出了全力,毫无保留。 而这些尊像的实力差距也很明显。 他们能很快斩杀的尊像都是只有佛陀一半力量的。 拥有六成力量的就得多出几剑、几刀。 别看只是多出几剑的事,意义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具备着七成力量的身外身,也只是有些反应的余地,其实依旧被黄小巢一顿揍,但是在开了见神领域的情况下。 姜望面前的拥有着佛陀八成力量的第十尊像,战力的变化就更明显。 同样是加持了纯粹神性,姜望能一拳击退佛陀七成力量的第九尊神,却没能奈何得了第十尊像分毫,被其轻而易举就抗了下来。 姜望只能瞬间加持了极限的纯粹神性。 但也只是势均力敌。 而当前的局面对姜望他们来说,已经属于是非常有利的。 甚至姜望一开始还算高估了佛陀。 哪怕他始终觉得很有问题,但随着一个个尊像的陨落,佛陀也没有施以很有效的反击,无论问题出在哪里,似乎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何况姜望还有李剑仙重新给他的三道意没用,阿姐也还没出面,佛陀想翻盘,可是不那么容易。 姜望就想先认真的解决第十尊像。 其下,摇山望来湖、抚仙修士、菩提修士这三方的混战也是打得不可开交。 面对着漫天神佛又昏天黑地的场面,抚仙的百姓哪还有心思想别的,就算天上地上打得多激烈,也没波及到他们,可场面实在有够恐怖,他们只能抱头鼠窜。 佛陀的意念更多放在第十尊像上。 祂这个时候完全没管别的尊像被打成什么样。 在锁住功德之力的同时,祂又释放了一些。 想要一举拿下姜望,祂不得不这么做。 好在些微的释放出功德之力,并没有被暗地里的某人盗取。 而因此发挥出更强力量的第十尊像,迅速的占据了上风。 姜望很平静的除了李剑仙的三道意外,剩下的底牌尽出。 很快就又翻转了局面。 但也只是双方互相占据上风,谁也没有绝对的占上风。 姜望是更认真的出刀,佛陀却恨得牙痒。 祂除了顾忌着盗取功德的存在,也忌惮着此时将抚仙护到底的人究竟是谁。 在场的几十个尊像,三个身外身,六个大物,整个抚仙境的修士、武夫又打成一团,哪怕是余威也足够把抚仙给摧毁几百遍了。 但暗中的人却能做到让抚仙几乎稳如泰山,意味着什么,是很细思极恐的事。 佛陀已经萌生了退意。 可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总得先弄清楚姜望的神国是怎么回事,否则这一退,真就一败涂地了,后续的影响也将是很深的。 最浅显,摆在眼前的,是祂好不容易恢复的道行折损近半,等于前面的事都白做了,再想恢复道行的难度也会变得很高。 若祂估算姜望的神国不错,只有将其夺过来,才能弥补当下的损失。 所以与其什么也得不到,还损失了很多,不如放手一搏。 第176章 扫地僧人 佛陀再次释放了一些功德之力。 而远在婆娑的某个菩提寺里。 正拿着扫帚的某个僧人,轻轻抬眸,眼睛里绽出一闪而逝的金光。 只是随即祂眼眸里就浮现出一抹挣扎,很快又变得坚定,甚至整张脸都狰狞起来,可在下一瞬,祂的面容忽然僵住。 这个菩提寺的僧人都在前寺忙碌,所以周围没什么人。 但在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道身影。 而且是让人一眼就心惊的人物。 西覃的大物之一,建立了菩提寺的人,空树僧。 他双手合十,往前走了几步,竟是朝着那位扫地的僧人行礼,“好久不见。” 那个僧人沉着脸,默然不语。 祂想不到空树僧为何能找到自己,而且此来又究竟何意? 祂下意识想催动力量又忍住了。 因为担心被佛陀注意到。 而空树僧又往前走了几步,直接开门见山说道:“那些功德是被你盗走的吧?” 那个僧人的脸色骤变。 空树僧说道:“别紧张,我来此并无恶意。” 那个僧人沉默了片刻,嘶哑着声音说道:“你是很多年里,祂收的第一个凡人弟子,你与祂的故事虽有虚构,我也知道哪些是真,所以凭什么信你无恶意?” 空树僧看着祂说道:“那你肯定不知道另一个故事。” 那个僧人有些不解。 空树僧又仿佛很顽皮说道:“但我不会告诉你这个故事。” 那个僧人不免有些气结,说道:“那我就更不可能信你了。” 空树僧说道:“你只能信我,因为你现在的状态不佳,也打不过我,我想做什么,又何须在这里废话,我想帮你,是因为你也能帮我,咱们是互帮互助。” 那个僧人很难理解的看着空树僧。 祂忍不住问道:“你是否真的清楚我想做什么?” 空树僧笑着说道:“你都夺功德了,最终的目的是什么,很难猜么?” 那个僧人一时无言。 但祂还是想不明白,空树僧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因为祂思来想去也没有理由。 可看着空树僧的样子,祂心里又觉得对方的确没有撒谎。 祂是没有什么不打诳语的说道,但想着空树这样的高僧,不至于乱打诳语吧? 祂看着空树僧,问道:“所以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空树僧笑着说道:“这个以后再说,我先帮你。” 那个僧人心里顿觉很古怪。 说实话,祂对空树僧也没有多少了解。 除了与佛陀的故事,再有就是世人都基本知道的。 空树僧是经历过漠章战役的,他是在那个乱世下成长为一方的强者,最后开宗立派,除了佛陀以外,空树僧就是这世上第一个僧人。 但有了菩提寺后,空树僧就几乎不在外行走了。 那外人想多了解他,也没地方去了解。 甚至菩提寺里的人对他的了解亦是浅显的。 如今看来,空树僧的心里隐藏着很大的秘密。 甚至可能还与佛陀有关? 在空树僧说了些如何帮祂的话题,就很干脆的离开了。 只留下更百思不得其解的扫地僧人。 虽然空树僧没有说想让自己帮他什么,但话里话外的,其实也能猜出一些。 而这就让扫地僧人更困惑了。 祂只能先尝试着看,有助力自然要借,若这个助力有问题,也能及早的发现。 ...... 抚仙境里。 某座山头。 有玄静静杵立。 在他面前的是鱼青娉。 鱼青娉只是皱着眉头,也没说话。 她在很仔细的观察有玄。 有玄的脸上尽是悲悯。 他的眼睛却在轻微闪动着。 鱼青娉心下有些了然,说道:“总是要打的。” 有玄单手合十,无声的叹了口气。 鱼青娉也不再多言,执剑递了出去。 曾经只是才入澡雪的有玄,面对陆地神仙的一剑,居然伸手挥起禅杖就挡住了。 但鱼青娉不为所动。 她随即拍出一掌。 有玄的身躯金光璀璨。 再次挡住了鱼青娉的攻势。 而鱼青娉再次挥剑。 有极为霸道的气息喷吐而出。 触及有玄的金刚躯,发出铛的一声鸣响。 但有玄已控制不住的往后疾退。 直至山头的边缘才止住。 他的脸色也为之一白。 鱼青娉收剑在对面看着他。 有玄更是悲悯的抬起了手里的禅杖。 山头一侧却是一尊像轰然倒地。 但祂没有完全砸落地面,就崩碎成点点灵光消散无形。 掀起的狂风席卷了山头。 有玄手里的禅杖也朝着鱼青娉轰击了出去。 金光璀璨的光柱呼啸。 伴着空气的雷鸣炸响。 鱼青娉却将剑递到左手,右手握拳,猛地砸击。 袭至身前的光柱直接崩碎。 有玄一脚跺地,铿的一声,身前就呈现出一个卍字。 接着,身后、身侧,都有卍字出现。 伴着崩碎的光柱来袭的拳劲就被尽数抵御。 甚至又反过来以更强的力量回击了过去。 显然这才是关键,否则直接以金刚躯抵御就好。 鱼青娉确是没想到他玩这一手,当即挥剑反击。 算是得益在浑城时就每日练习挥剑,哪怕已是陆地神仙,鱼青娉的挥剑依旧是极强的手段,她能在挥剑的瞬间,调动身上所有的力量,别的招数就不行。 所以哪怕仓促,这一挥剑,也直接把有玄的反击轰击的土崩瓦解。 鱼青娉第一时间掠出去。 趁着有玄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脚就踹了上去。 但他身前的卍字却及时挡住了这一脚。 甚至反冲的力道让鱼青娉的脚下一沉。 若非她陆地神仙的强横体魄,更胜这一脚力量的回弹,绝对会废了她的脚。 而对有玄能做到这个地步,鱼青娉也没觉得意外,主要是菩提寺的法门厉害。 因为实打实的,有玄并没有完全跻身到大物的层面。 但确实越过了澡雪巅峰的范畴。 能让有玄发挥出更强力量的主要原因,就在菩提寺的法门上。 所以只说战力,有玄也可以说是短暂到了大物的级别。 鱼青娉不甚在意的理由是她还没有认真。 也是怕真的出全力,把有玄给打死。 有玄的情况是不自控的。 虽然只是一部分不自控,他的思维是正常的,但行动却不受控制。 鱼青娉也想不明白,佛陀到底在有玄的身上施了什么手段。 但这些问题都可以以后再说。 她要在不杀了对方的情况下,让其丧失战斗能力。 她觉得只是打晕是没用的。 虽然有玄一句话都没说,但他的眼神已经告诉了鱼青娉答案。 那她无疑就得下重手。 她想着只要不将其打死,无论伤得多重,自家公子是肯定能救的。 于是乎,陆地神仙的气血就尽情的释放了出来。 同样还是那一脚,反冲的力道被直接崩散,有玄身前的卍字也随之碎裂。 但有玄忽然抬手,指尖迸现出点点金光,如丝线一般陡然掠出,竟是顺着鱼青娉的脚将其整个捆住,他的两个手臂猛地朝外一挥,丝线就瞬间收缩。 鱼青娉的心头也不免一惊。 她当即催动气血,瞬间爆发。 陆地神仙的霸道之力直接就崩开了金色丝线。 鱼青娉撤身退走。 但又如燕子回巢,她人在半空,就已再次挥剑。 有玄身侧的卍字移到了身前。 只是顷刻间就被鱼青娉一剑斩破。 而其身后的卍字又很快转移到身前。 最后是另一侧的卍字,接连被鱼青娉挥剑斩破。 铿铿的声音不绝于耳。 有玄随即席地而坐,又使了招金刚坐禅。 与佛陀的尊像一模一样的佛像就显现出来。 抬掌就镇压了鱼青娉。 但也只是一瞬,鱼青娉挥剑就把镇压的力量击碎。 她脚一跺地就掠了出去。 整个山头也终究抗不住压力,顷刻崩塌。 有玄撤身而走。 但鱼青娉的速度更快。 一剑就劈在了他身上,迸溅出一串火星子。 鱼青娉随即又一脚踢了过去。 然后是一顿拳打脚踢,剑劈剑砸。 很快就把有玄的金刚躯打得濒临崩溃。 但也是因为有金刚躯撑着,有玄愣是逃出了打击范围。 接着便是各式各样的菩提法门使了出来。 有玄自己其实是没学这么多法门的。 但现在施展起来也仿佛很熟练。 两人的身影如光般窜来窜去。 嘭嘭闷响也是连绵不绝。 但随着鱼青娉的力量越来越强,有玄就渐渐抗不住了。 再一次挥剑,有玄的金刚躯就彻底崩盘。 可要让其丧失战斗能力,这还远远不够。 她就学着赵熄焰的方式,快准狠的卸了有玄的手脚。 尽可能让有玄的身躯再无自主行动的能力。 伴着血花飞溅,以及有玄悲悯且凄厉的惨叫声,他很快就没了人样。 鱼青娉伸手拽着他,掠向某处,将其丢下,确保他不会死,鱼青娉致了声歉,便又转身掠向就近的菩提寺,驰援郁惜朝他们。 佛陀有注意到有玄这边的情况,但祂也实在没心思去管。 毕竟一开始让有玄出面的目的,就不是真的为了让有玄做什么。 哪怕祂低估了黄小巢,就算短暂提升了有玄的道行,也压根拖不住,对后续的考虑自然更是没有,祂这个时候也不可能再分出力量给有玄,完全没必要。 五十五尊像在很短时间里已经损失了二十余尊。 尤其是黄小巢,他面前只剩那个身外身的第八尊像,其余元神尊像皆被斩杀。 甚至是第八尊像也已经是千疮百孔。 都不等佛陀有反应,这一尊身外身就彻底被抹杀。 黄小巢看了眼周围的情况,除了姜望面对的第十尊像,剩下的不值得他在意。 但见第十尊像也只是小占上风,黄小巢就有些兴致缺缺。 佛陀的正身不露面,打起来这些尊像没意思。 他甚至怀疑,佛陀的正身可能就不在抚仙境。 他就想着去婆娑走一趟。 但临行前,他朝着第十尊像挥了一刀。 因为提升了道行的第十尊像,正短暂压制住了姜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刀打乱了阵脚,让姜望得以摆脱颓势,第十尊像怒目。 姜望与祂都转眸看向了黄小巢。 虽然姜望还有手段没出,未必不敌,但还是道了声谢。 黄小巢是一脸的冷漠,再瞥了一眼第十尊像,他没有很大的兴致去夺姜望的对手,直接就掠出了抚仙境。 而见此一幕的姜望反倒一愣。 他愣的不止是黄小巢就这么走了,而是抚仙境只能进不能出的封锁似乎已不复存在,这便意味着佛陀此刻确实在某种程度上竭尽全力了,对旁的封锁减弱了。 第十尊像自是无暇去想黄小巢去了哪儿。 少一个敌人总是好的。 祂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再次释放了些功德之力。 虽然仍未到佛陀的九成力量,但也很接近了。 哪怕只是看似微末的提升,可力量的差距却天差地别。 祂一拳就把姜望砸落城镇里。 但让祂更觉忌惮的事情出现了。 明明城镇里是有百姓的。 姜望的身影砸落,几乎砸穿了半个城,无数房屋倒塌,居然没有伤及那些百姓分毫,这代表着什么,佛陀再清楚不过。 祂很惊疑到底是谁躲在暗处。 至少能明确的是,绝不是城隍。 但祂也没感觉到别的仙人的气息。 若此人是与姜望一伙的,为何只在暗处? 祂像是故意的飞身落地,目标就是有百姓的地方。 但等祂完全落地,一座城的地面都被掀起,转头却瞧见这些百姓不知何时到了别处,除了满脸的惊慌,压根没受到半点伤害。 甚至他们看向祂的目光也从敬畏变成了惶恐。 第十尊像的眉头一挑。 祂确实有些乱了方寸了。 此般行为,无疑会让抚仙的百姓对祂的敬畏有动摇。 祂完全是明晃晃冲着他们砸落的。 抚仙的百姓只是感激祂,但都不是傻子。 换作婆娑就不一样,毕竟情况不同。 这些人还没有得到完全的度化。 只是此间事里的错误决定也不是一两次,明知在暗处的存在不简单,祂还要故意试探树敌,就不是明智之举。 现在对方不露面,要再把人惹出来,情况只会更不妙。 好在暗处的这个人依旧没什么动静。 佛陀也不敢再试探,重新把目光放在了姜望的身上。 第177章 今日杀仙 姜望在城镇的废墟里爬出。 他有些底牌不用,是想磨炼自身的修为。 但现在看来已经没有了必要。 因为就算加持到极限的纯粹神性也已奈何不了第十尊像。 无论内在或外在,他其实还有三个底牌。 一个是李剑仙的意。 一个是第三类真性。 最后一个就是阿姐。 而姜望的第一个选择是第三类真性。 他想着出窍的次数多了,或者更熟悉,第三类真性的出窍时间就能慢慢延长。 但属实让他没想到的是,出窍的间隔先延长了。 因为他在神国里修行的时候,红衣把青衣唤了出来,等于说是第三类真性的出窍时间在冷却中,直至此刻也还没能恢复。 同样被青衣抹灭了一次的红衣都恢复了,哪怕姜望没有严密计算,事实已经证明,青衣的冷却时间延长了。 那看来想以更多出窍的熟悉度来延长其出窍的时间还没开始就夭折了。 出窍的次数越多越频繁,竟反而把冷却的时间给延长了。 这么一来,非不得已的时候,就不能随意的出窍第三类真性了。 那姜望目前能用的就只剩李剑仙的意。 但因为只有三次机会,他也不可能一次全用完。 考虑到第十尊像的力量再次增涨的情况,过早的浪费也不太好。 他就还是以现在的力量去打,等确保了第十尊像的力量不会再增涨,再以李剑仙的意绝杀不迟。 而且加持的纯粹神性的力量也确实还能撑不短的时间。 他转头也注意到城镇里的人不会被影响的情况,于是乎,就放开了手脚。 提起长夜刀,踏出废墟。 看着站在街巷间很高大的第十尊像。 姜望疾掠上前,提刀砸击。 轰的一声。 身外身是实非虚,也具备着金刚躯,但虽然抗住了姜望一刀,却也被砸飞出去。 嗡嗡的震鸣响彻,经久不息。 姜望往前走。 第十尊像忽然站起,挥拳猛地砸了过来。 姜望横刀在前,瞬间挡住了祂的拳头。 原地再掀起狂风。 顷刻把整个城池夷为平地。 但在此的百姓更早就原地消失,到了安全的地方。 某处看戏的阿姐,转着自己的食指,笑得眼睛眯起来。 姜望右手持刀,左掌抵着刀面,被第十尊像一拳砸的不断往后退。 祂同时也企图探究姜望的神国。 但却被神国的壁垒阻挡。 姜望也因此有所察觉。 他的神国在上回一战就已被洞悉,所以对这件事没觉得有什么。 可他也没功夫去细想佛陀此举有何深意,磅礴的气焰涌出,就持刀抗起第十尊像的拳头,猛地一脚踹出,将其击退一步,他也顺势撤身退走。 但第十尊像紧随其后就又杀了过来。 姜望的刀尖点地,拖拽时划出火星,顷刻甩出,便似漫天星辰的气焰呼啸着迎向第十尊像,砸其身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而第十尊像一步踏出,周身萦绕着烈焰,空气都燃烧起来,整个空间都变得虚幻,祂如山一般扑向了姜望。 姜望却轻吐一口气,眸子微凝。 长夜刀落地。 地面瞬间掀起。 凛冽的寒意附着在每一块石板或碎石上,形成了坚不可摧的一堵墙。 第十尊像迎面撞上去。 竟然没有将其撞破。 但第十尊像随即铆足了力气一拳砸出。 这面墙就土崩瓦解。 可在下一霎,迎接祂的却是姜望的一个鞭腿。 正中祂的脸颊。 瞬间扭曲。 第十尊像就呼嚎着掠过城池的废墟,摔落在一片山林里。 无数的树木倾倒,木屑碎石迸溅,扬起了漫天的烟尘。 姜望的眸子眯起。 更为恐怖的气焰忽然自第十尊像的身上涌现了出来。 毫无疑问,祂的力量又增强了。 这次是彻彻底底到了佛陀的九成力量。 整个抚仙境都在震颤。 除了百姓依旧无恙,数不尽的城镇化作飞灰。 大半个抚仙境都成了废墟。 姜望暗自咂舌。 果然,隔了段时间,佛陀又获取了一些功德之力,肯定要比上回一战强很多,这股力量才算符合姜望的预期。 可他还是没想明白,佛陀在一开始藏着掖着的目的是什么。 这时候,唐棠也解决了他所有的对手。 毕竟只是些拥有佛陀五六成力量的元神尊像。 而陆陆续续的,柳谪仙、熊院长、红衣姜望都解决了对手。 有鳞神、雪姬两个打一个,也才险而又险的打赢。 只剩下夜游神与第九尊像还在旗鼓相当的斗着。 雪姬自知帮不上姜望的忙,就拽着有鳞神一起给夜游神掠阵。 唐棠他们则都到了姜望的身边,共同面对第十尊像。 而这么多元神被抹杀,对佛陀的影响也不小。 致使第十尊像的气息跟着减弱。 但并没有弱多少,因为祂的气息再次攀升了。 显然佛陀已经完全不在意损耗的问题。 但不知什么原因,九成的力量已经是极限了。 而姜望他们自然不知道这回事。 虽然柳谪仙他们都是人间的大物,可面前的毕竟是佛陀,哪怕已经抹杀了许多元神尊像,也难免心里有些不真实感。 第十尊像是否为佛陀的正身已经不那么重要,都打到这个程度了,他们与佛陀之间就不可能再有缓和的余地。 便在这个时候,城池的废墟上,又凭空出现一个人。 李神鸢。 她的脸色很难看,又很愤怒。 没等姜望询问,她就直接说道:“虽然我很想自己动手,但我确实没这个能力,所以请求你,杀了佛陀。” 姜望微微蹙眉。 李神鸢已接着说道:“萧时年死了,是因为察觉到一处山谷的不对劲,那也是抚仙灾祸的起始地,可他实际在临死前,留下了蛛丝马迹,我们也是才发现,他留下的真相直指菩提,因此抚仙的灾祸定然是佛陀所为。” 柳谪仙他们倒是没什么表情的变化,毕竟不怎么认识萧时年。 姜望却是心头一震。 他总算明白了李浮生等人为何那般疯狂。 还在浑城的时候,他就结识了萧时年,虽然一开始不算朋友,但毕竟也一起经历了很多,后来也真的成了朋友,对萧时年的死,他自是很难无动于衷。 姜望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嗜杀之人,可也不觉得自己是多么悲天悯人的存在,例如抚仙的灾祸已经死了很多人,他一开始也只是想着阻止佛陀,而不是豁出去将其杀死。 可人是自私的。 按现在的情况看,萧时年是很可能死在佛陀手里的。 或者说是绝对。 那么姜望的想法也就有了变化。 他看着李神鸢说道:“萧时年不会白死。” 李神鸢朝着他揖手。 姜望也随之回礼。 然后李神鸢就没有在这里碍事。 姜望吐出口气,他转头看着唐棠等人说道:“接下来就是死战了,诸位有谁想退出,现在来得及。” 唐棠说道:“别扯这些没用的。” 熊院长看了眼柳谪仙,柳谪仙稍微沉默后说道:“事已至此,已无退路。” 熊院长接着说道:“抚仙的灾祸很显然就是佛陀的行为,而且我以为,祂的目标或许不止抚仙,既然为仙不仁,那就逆仙而行。” 姜望攥紧手里的长夜刀,看着山林里极为强大的气焰,甚至是庄严肃穆的厚重,感受着整个抚仙的震颤,他缓缓说道:“那今日,便杀仙。” ...... 李神鸢才离开,就碰见了阿姐。 阿姐朝着她招手。 李神鸢掠过去,揖手称了句老师。 阿姐笑着说道:“你想亲自杀了佛陀,给萧时年报仇,也不是没有机会。” 李神鸢一愣。 阿姐拍了拍旁边的屋瓦,示意她坐下。 李神鸢问道:“老师是有什么办法能提升我的修为足以杀了佛陀?” 阿姐嘴一撇,说道:“你也太瞧得起我了。” 李神鸢皱眉说道:“那您初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阿姐说道:“想杀死佛陀,也不是只有正面去杀这一个办法。” 李神鸢再次揖手道:“愿闻其详。” 阿姐说道:“佛陀算是开创了新的体系,是第一个以佛自称的仙,但祂最开始也只是个凡人,成仙后效命在青冥帝的麾下,可祂却想着脱离天庭,自己做祖。” “祂最巅峰时期的力量确实很强,已经仅次青冥帝,哪怕青冥帝想杀祂并不难,却也肯定要付出些代价,又正好出现了烛神的事,青冥帝就不敢轻易动手。” “但在烛神的祸乱始前,佛陀与天庭其实就已分为了两个阵营,再有青冥帝被烛神暗算的事,纵然很是恼怒佛陀,也只能暂时维系着相对的平衡。” “好在佛陀也没有在不该动手的时候动心思,烛神的祸乱打响后,祂也竭力的对抗烛神,实则亦抱着成势的想法,能在解决烛神后,组起替换天庭的势力。” “只是祂的计划出了纰漏,麾下多个称祖的强者,没有死在青冥帝或烛神的手里,反而被当年那个姓李的剑仙给杀了。” “具体是什么原因,我倒是不太清楚,或许是佛陀的人不经意间惹了他,使得佛陀准备了许多年的势力,最核心的成员,被姓李的剑仙给杀穿了。” “意味着佛陀的势力遭到了重大打击,而烛神的力量也强大到超出所有仙人的想象,明明一开始没那么厉害,让不仅青冥帝以及许多仙人的判断失误,亦让佛陀的势力再次遭受重击,没了真正成势的机会。” “但佛陀是不甘心的,因此祂用自己麾下那些陨落的强者的力量凝结出了一颗舍利,也囊括着祂自己的心血,被祂誉为菩提心,可以说是佛门的本源。” “而菩提心需以功德之力供养,待其彻底圆满,佛陀就能掌控这大千世界,所以祂当时没有去找李剑仙的麻烦,反而更投入的降妖除魔,只是目标已不在烛神身上。” “但祂躲着烛神,也避免不了那场战役最终造成的后果,菩提心没能圆满,祂自己也如其余活下来的仙人一样,力量十不存一的在人世间苟延残喘。” 李神鸢目瞪口呆的看着阿姐。 阿姐转头瞧见她这副样子,言语一顿。 李神鸢也随即问道:“您怎么对烛神战役甚至佛陀的事了解这么多?” 阿姐咧嘴一笑,没有回答,自顾自说道:“我想说的是,如果能找到那个菩提心,将其摧毁,佛陀的力量必然溃散,到时候你想杀祂就很容易了。” 阿姐也不知道有人在盗取功德,姜望想不明白的事,她以为原因就在菩提心,因为除了佛陀的功德之力皆在供养菩提心上面,她也想不出佛陀的力量发挥不完全的理由。 李神鸢只觉自己这个老师怕是不简单。 她顺势思考着说道:“但若那个菩提心就是佛门的本源,囊括着佛陀以及曾经诸多称祖的大能的力量之源,哪怕还没圆满,就算能找到,也不是我能摧毁的吧?” 阿姐说道:“你只需找到,然后拿给我,我来解决,你不也算参与了杀死佛陀这件事?我可以再帮你提升些言出法随的能力,去往婆娑的自保能力是有的。” 李神鸢倒也没有多考虑的说道:“好。” ...... 山林里,第十尊像的身影缓缓浮起。 红衣姜望已经第一个掠了出去。 唐棠紧随其后。 红衣虽是比姜望自身的力量更强,但在加持了极限的纯粹神性的姜望以及唐棠他们面前,红衣却反而是他们几个里最弱的。 祂手里的长夜刀呼啸着斩落在第十尊像的身上,竟只是掀起了一团烟雾。 而随即唐棠的剑砸落,也仅仅是在第十尊像的身上落下点痕迹。 见此一幕的唐棠,眉头紧皱。 第十尊像对比其余的尊像,完全不是一回事。 姜望、柳谪仙随之杀到。 熊院长言出法随,短暂的控住了第十尊像的行动。 哪怕熊院长是当世儒门的第一人,领悟言出法随造诣最深的人,此刻也只能做到这些,别的更具杀伤力的言出法随对第十尊像不起作用。 原本还能勉强应付之前的第十尊像的姜望,意识到这一仗无疑要打得很艰难了。 第178章 夜里的神 熊院长的言出法随短暂控住了第十尊像,姜望他们就不由分说的竭尽全力出手。 红衣持着虚化出来的长夜刀,以极尽杀伐的手段只攻要害,能否伤到第十尊像不重要,祂首先要做到极致,因为祂知道,自己随时有可能被打退回神国。 这固然让红衣很不爽,但相比被青衣一招解决的画面,战败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何况祂又不是没败过,祂只需要享受战斗就好。 该出的气祂已经在那些元神尊像的身上出过了,而且祂虽有自我意识,却也很简单,想明白了也就不存在什么纠结不纠结的。 祂归根结底又不是真的人,没那么多繁杂的思想。 唐棠的剑意更为霸道。 轰击在第十尊像的身上,嗤啦作响。 留下了一道道的剑痕。 柳谪仙并非剑士,但也使剑。 而他的剑就显得缥缈,或者说柔和。 他没有剑意,却有剑气。 柳谪仙是顺着唐棠的剑痕往上劈。 让得唐棠在第十尊像身上留下的剑痕更深刻了些。 熊院长在较远的位置,他言出法随后,便也接着出手。 他的武器不是刀也不是剑,而是戈。 身为读书人,拿着戈兵确实很违和。 就像顾揖的武器是狼牙棒一般离谱。 戈是化干戈为玉帛的戈,干是‘盾’,戈是‘矛’。 戈相对正常的短兵器是长,但它其实不算长兵器。 它的最大长度不够长兵器的标准,而且不同的兵种用戈,戈的长度也不一样,不会更长,只会更短,它的用法也与真正的长兵器,矛、戟等完全不同, 在前诸国时期,戈还是常见的兵刃,现如今其实已经逐渐淡出。 只有军部里还在用。 戈形似镰刀,它是近战用的兵器。 多是配合战车。 在近战时勾住敌人。 祁国的骑兵出现后,箭戈战车的配合作战就被取代了。 但熊院长手里的戈的长度却超出了短兵器的范畴,确实够得上长兵器。 他穿着儒袍,挥舞着长戈,倒也显得霸气十足。 姜望持着长夜刀,也是随着唐棠的剑走,尽可能攻击一处,想着先破了其金刚躯,哪怕减弱防御的程度也好。 但佛陀的九成力与八成力却是天地之别。 算上红衣,他们五个大物的联手,到最后依旧只是在第十尊像身上落了点痕迹。 姜望莫名忽然想到,若是黄小巢再晚一些走,可能他就不会想走了。 因为他肯定很感兴趣与此时的第十尊像打一场。 这无关输赢的问题。 抚仙境里已经有多个菩提寺陷落。 哪怕菩提修士来得多,倒戈向他们的抚仙修士也多,郁惜朝他们的修为或者说拼杀的能力终究还是更高一些,尤其郁惜朝还更擅长这些。 只是切磋的话,他可能反而还弱一些,但要决生死,就能发挥出更强的本事。 有叶副城主在坐镇,鱼青娉也加入了战局,很快的陷落菩提寺再正常不过。 而鱼青娉的目标直指那些被佛陀提升了道行的菩提修士。 哪怕都是澡雪巅峰,但这些人相比有玄就差太多了。 他们的金刚躯在鱼青娉的剑下完全形同虚设。 而鱼青娉又故意把他们都牵制在一处。 没了这些澡雪巅峰的存在,那么李浮生他们就是真的乱杀了。 毕竟他们没有低澡雪境的,好些个也都是澡雪巅峰的战力,虽说叶副城主一系的人消耗的力量很难短时间恢复,可他们的手段却也层出不穷,战力非凡。 那些个澡雪巅峰的菩提修士,相互配合着,各类的菩提法门,竟也彰显出了极高的战力,他们分别在不同的方位,诵念着佛经,把鱼青娉围在了中间。 金光璀璨的各类招式都往鱼青娉的身上招呼。 但又被鱼青娉一一化解。 她奔走如流星,闪转腾挪。 姚观海给她打了很好的基础。 虽然姚观海在宗师里不是最强的,但他有许多宗师都比不了的。 他就扎根在市井里,甚至也曾是渐离者的榜眼,他会的不止是武学。 他没有任何藏着掖着,把所有的东西都教给了小鱼,包括小鱼手里的剑,也是他拼了命到奈何海里猎妖,得到的极佳妖骨,锻造而成。 张止境又是名副其实的大隋第一武夫,同样是对小鱼毫无保留,在绝佳的基础上,也无疑是更开发了小鱼的天赋。 这两位老师的倾尽全力才成就了世上最年轻的陆地神仙。 而姚观海、张止境又都给予了小鱼在各方面足够的实战经验,所以初入陆地神仙的小鱼,其实要比正常的初入陆地神仙的武夫更强。 哪怕这世上除了张止境以及曹朴郁,已经好几百年没有第三位陆地神仙了。 但前人的记载足以考证。 把小鱼放在旧古时期,她初入陆地神仙的战力也是能排在前列的。 她只是还年轻,初入陆地神仙的力量再强,也肯定比不了当世最巅峰的存在,而假以时日,她自能把张止境与曹朴郁都远远甩开。 这也是张止境对她抱以的厚望,并且坚信她能做到。 因为除了老师对她的教导,她自身的天赋,胜过当世的所有武夫,唯有旧古时期的巅峰武夫才能相提并论。 鱼青娉的出剑向来简单。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 她在辗转腾挪间,手里的剑挥出。 迎面就有一位菩提修士陨命。 陆地神仙的霸道气血,让其真性没有丝毫逃脱的机会。 但其余的菩提修士却没有半点反应,他们仍是各自施招,而这一次,是相同的法门,金刚坐禅,铿铿铿的几声如钟的震响,佛陀的虚化尊像纷纷浮现。 祂们齐齐抬手,朝着鱼青娉拍落。 而鱼青娉却面无表情的以更简单的方式迎击。 她没有挥剑,而是出拳。 轰隆一声。 齐齐拍落的手掌纷纷炸裂。 那些菩提修士这才变了脸色。 但鱼青娉随即挥剑。 似浪花翻涌,拍击在每一个虚化的尊像上。 将祂们彻底击溃。 金刚坐禅只是借用一丝的佛陀的气息,有多强还是更主要看自身的修为,他们无疑是差得远。 于是乎,他们就只剩金刚躯的硬实力来应对了。 但他们刚有动作,鱼青娉的剑就已抵在最近的一名菩提修士的面前。 顷刻间,他的金刚躯就被破了。 那下场自然就是死。 其余的菩提修士见此一幕,心头狂跳。 但他们虽不像有玄一般被完全控制,却也无法后退,只能继续往前冲。 鱼青娉的身上则绽放出极耀眼的光辉。 她挥剑时,剑气作浪,振聋发聩的轰鸣声响彻抚仙境。 咔嚓咔嚓的如蛋壳破碎的声音响起。 这些个菩提修士的金刚躯接二连三的崩溃。 尽数的被鱼青娉斩于剑下。 她没有回头看一眼,纵身掠走。 ...... 李浮生在一个菩提寺前冲杀着。 他如野火烧不尽的青野剑,迸发着仿佛用不完的剑意。 要说持久战,叶副城主一系的人里,李浮生绝对是头一个。 因为他学会了所有人都没学会的招数,便是李剑仙的第一篇章。 而来自他老师之一,简舒玄的青野剑,也让他的剑意不绝。 那些个寻常的菩提修士以及武僧,在他面前挡不住一个回合。 哪怕是澡雪境的菩提修士,也只能凭着金刚躯抗几下。 在他身侧冲杀的是柳翩。 柳翩是李剑仙实际意义上的大徒弟。 张瑶只是他代自己师兄收徒。 那三个篇章,李剑仙不是没教,只是柳翩连第一个篇章都没能悟透。 但除此之外,在其余各方面,柳翩自然是远胜李浮生的。 他是真的一剑一个,面前让他出第二剑的人都没有。 井三三是在另一个菩提寺,张瑶也在。 祂们一个执剑,一个执长刀,招招袭要害。 苏长络与顾揖也已从那个山谷的废墟回来,沈澹雅因为没什么修为,他只继承了戾王朝莫祭酒的见识,所以先回了摇山。 苏长络与郁惜朝师兄弟俩碰面,他们配合默契,前者也没有藏着掖着的唤出了戾王朝镇守神的后裔,很快就推平了一座菩提寺。 孙青睚、单琦玉、赵守各率领着黑焰军、南椋军,冲锋陷阵,不仅攻打着菩提寺,也对付着抚仙的修士,除了汝鄢青还在摇山,童伯以及赵汜也参与了进来。 这算是赵汜第一回经历如此规模的战事。 但已深得张天师真传的赵汜,手里的符箓不要银子似的往外甩。 他还挺兴奋。 另一处,叶副城主一人一剑脚踏着菩提寺的废墟,周围躺满了菩提修士及武僧。 她抬眸瞧见天上仍在鏖战的夜游神与第九尊像。 而第九尊像拥有着佛陀的七成力量,夜游神能战至此也是相当了不得。 雪姬的斧刻能力对第九尊像是完全没用的。 所以她只能以自身的能力在旁协助。 方圆数百里下起了大雪。 雪花落在别处就只是雪花。 但落在第九尊像的身上,却如刀子一般。 再怎么着雪姬也拥有了末等凶神的战力,先别提能否伤到第九尊像,在适当的时机亦能起到些作用,至少能减轻夜游神面对的伤害。 而夜游神一雪前耻的想法到了极致。 祂可不想每次跟谁打架都挨揍。 但迄今为止,第九尊像确是祂面对的最强之敌。 祂没有败,就已经挽回了颜面。 可祂觉得还不够。 祂得打赢这一场。 祂恢复了人形。 手里幻化出一把剑。 黑衫飘逸的掠了出去。 剑起而风雷至。 剑未至,而风雷先到。 但雷击在第九尊像的身上,也只是涌出一股白烟。 凛冽的狂风亦只拂动第九尊像的僧衣。 夜游神却仍是一往无前。 祂自知相比第九尊像,力量还是弱了一筹。 好在随着祂道行的增涨,曾经拥有却无法施展的能力,也有了施展的余地。 在大雪纷飞间,抚仙境的天空忽然暗沉下来。 是极致的黑暗。 夜游神的身影也瞬间藏匿无形。 不仅是第九尊像,雪姬与有鳞神也捕捉不到夜游神的踪迹。 祂就像完全融于黑夜。 成了真正在长夜里的神。 但第九尊像找不到夜游神,却直奔着雪姬与有鳞神去了。 有鳞神当即就想往上莽。 好在雪姬及时拽住了祂。 然后雪花就落得更急了。 啪啪的砸落在第九尊像的身上。 就仿佛一座座山砸落。 可第九尊像也只是一开始身子坠了一下,接着就不受影响,反而以更快的速度袭向了雪姬,她想以斧刻的能力自救,形成的一叶世界却被第九尊像挥手拍碎。 雪姬拽着有鳞神往后退。 便在这时。 第九尊像的身上忽然乍起一团烟雾。 是夜游神无声无息的出手了。 第九尊像伸手想要抓住夜游神。 但夜游神再次消失无踪。 第九尊像抬手掀起一道极其耀眼的金光。 把整个抚仙境都照得通明。 可依旧没有找到夜游神的踪迹。 祂在黑夜里藏匿的手段简直无可挑剔。 并非把黑夜照亮就能破解。 雪姬与有鳞神也都是头一回见到夜游神此般手段。 有鳞神是叹为观止。 雪姬却更多还是想着怎么帮助夜游神。 但她很快就觉得自己的想法没有必要。 夜游神就像终于回归了自己的天地。 无数的剑影闪出。 第九尊像无法捕捉的全轰击在了祂的身上。 第九尊像此时却成了只能挨打的一方。 但夜游神虽然占据绝对优势,力量上终究还是差着一些,没能给予第九尊像很实际的伤害,或者说,伤害的力度不够。 就在雪姬想着帮忙,让有鳞神也一起上的时候。 夜游神却疯狂的汲取着神国里的神性,完全不顾自身是否能抗得住,拼着崩溃的结果,奋力斩出了一剑。 第九尊像竭力抵抗。 甚至隐隐有要再压过去的趋势。 但夜游神却嘶吼着涌现出更强的力量。 一鼓作气的全部爆发了出去。 第九尊像的面部显得狰狞。 却终究在夜游神的这一剑下,身躯逐渐的崩溃,佛陀的元神也被抹杀。 夜游神手里的剑也崩碎成了点点灵光。 祂的身影甚至都变得虚幻。 但嘴角已扬起一抹笑意。 赢了。 第179章 第十尊像 极致的黑夜退去,雪势也渐小。 嘴角扬着笑意的夜游神,忽然身子一栽,就朝着地面坠落。 雪姬、有鳞神掠上前,后者托住了祂。 但夜游神已然陷入昏迷。 雪姬皱着眉头说道:“祂的身躯已到承载的极限,必须尽快回去神国。” 夜游神能随意出入,可雪姬与有鳞神不行。 但抚仙境里这么大的变化,就算姜望与第十尊像打得再激烈,也不可能注意不到,所以在察觉到夜游神的状况后,他一念间就把雪姬、夜游神都收入了神国。 雪姬的能力在此时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她能用的招数都不起作用,毕竟第九尊像与第十尊像是截然不同的,菩提寺的那边也不需要再有帮手。 有鳞神虽然还不敌鱼青娉,但祂一股子莽劲儿,总能帮着姜望他们增加点伤害。 熊院长短暂控住第十尊像的言出法随已然失效,但祂刚有动作,熊院长就再次言出法随,姜望他们则毫不迟疑的仍是盯着一处,展开疯狂的猛攻。 在熊院长还能撑得住的前提下,他们就占据绝对的优势,更该利用这个时间,最大限度的给第十尊像造成伤害。 面对第十尊像,熊院长的言出法随许多都使不出来,或者说,更容易反噬自身,而能用出来的,就只有将其控住最能起到效果,这对他的消耗其实也不低。 在持续的用言出法随的情况下,熊院长是肯定早晚撑不住。 但目前只是两次,他还不受什么影响。 索性也就不再出手,退出了些距离,专心的用言出法随控住第十尊像,减少没必要的损耗的同时,也能延长一些控住对手的时间。 第十尊像也不是只能被动的被控,祂一直都在竭力挣脱。 但祂的力量已经不能再增持。 哪怕祂也可以像熊院长一样,把力量更多用在防御上,减少损耗,等着言出法随的时限结束,可在这过程里,佛陀已然察觉到另外的问题。 祂不断的释放功德之力,终究还是出问题了。 功德之力在流逝。 那个盗取功德的人又出手了。 目标很明显就在婆娑。 但佛陀却一直找不到那个人的具体位置。 现在无论如何,祂都必须尽快结束眼前的战斗。 虽然功德之力的流逝不会即刻让祂的力量衰弱。 但这已经不是消耗与否的问题,而是拖得时间越久,功德之力被盗取的就越多,所以祂只能不惜一切的尽快解决当下的问题,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因为哪怕是服输败走,也得先解开这个言出法随的控制。 可以说,佛陀自觉已经亏到家了。 那也就反而没有再计较多亏少亏的必要了。 但祂不可否认的是,有些后悔来抚仙的决定。 也更恨萧时年了。 就算有盗取功德之人的隐患,若没有萧时年,祂能掀起整个西覃的灾祸,要解决姜望他们还不是轻而易举,哪至于落到现在这般艰难的境地。 祂竭力的摆脱言出法随的束缚,熊院长有察觉,也再次言出法随,竭力的压制。 如此一来,双方的消耗就都变得很快。 但因为第十尊像的力量很强,又是仙人的身外身,甚至换句话说,他是在直面佛陀,言出法随的消耗也比任何时候都夸张。 熊院长的神魂衰弱,黄庭里的炁也直接损了大半,甚至恢复都来不及。 这个时候就算开启见神领域也没有意义,因为此般能力与言出法随并不能叠加,或者说,言出法随的能力还比见神领域更强。 当年的儒门大能更可以言出法随以及别的许多法门,直接对抗烛神,惹得烛神也倾尽力量,率先打垮儒门,断其传承。 归根结底,见神领域也只是一种神通,是神阙修士不得飞升而存在的能力,或者说是神国的雏形,又哪可能针对得了真正的仙人。 只有佛陀七成以下力量的尊像,在见神领域下倒是确实会受制,但绝不包括第十尊像,而能起到作用的言出法随,也在第十尊像的力量下,逐渐瓦解。 熊院长沉声说道:“诸位且做好准备,祂在竭力抵抗,我怕是很快就撑不住了。” 柳谪仙他们闻言,立即做出反应。 姜望也不由分说的斩出了李剑仙的第一道意。 熊院长既然这么说了,那可能之后就很难再言出法随控住第十尊像了。 必须得给予第十尊像最彻底的重击。 他们连番着攻击一处,必然已削弱了第十尊像的金刚躯。 姜望也拼着李剑仙的一道意能真正击溃那一点。 事实证明,姜望没有估算错,甚至在一道意触及第十尊像的瞬间,金刚躯的那一点就破了,可也只是那一点,道意的后续力量,仅把崩溃的范围扩散了数寸。 但无论怎么样,第十尊像的致命弱点出现了。 在道意的肆虐下,第十尊像拼了命也只是把范围又缩小了一点,俨然没有半点修补的可能。 便也在这个时候,第十尊像彻底打破了熊院长的言出法随。 熊院长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柳谪仙转眸问道:“没事吧?” 熊院长拭去嘴角血迹,又亮出了戈,笑着说道:“言出法随是对祂没了作用,但不代表我就没了一战之力。” 柳谪仙这才放心。 西覃里的大物,说裴剑圣第一,他柳谪仙就是第二,那么熊院长就是第三。 甚至熊院长有很深造诣的言出法随,也未必真的弱他多少,甚至生死战的话,胜负还得另说,再是天下第一画阁守矩,柳谪仙也终究只是画阁守矩。 并不在于他活得久就肯定更强。 这件事只对曹崇凛适用。 柳谪仙有些走神。 第十尊像的拳头忽至。 他纵然很快反应过来,也仍是被一拳捶飞。 就近来驰援的唐棠,一剑就劈在了第十尊像的身上。 而第十尊像伸手挡住这一剑,祂有刻意护着金刚躯被击溃的位置,都是实打实摆在明面上的,也没什么藏着掖着的,就看敌人能否再打中这个位置。 唐棠是个剑仙,他的心气高,反倒没有盯着有缺处,剑意泼洒,席卷了第十尊像的全身,噼里啪啦落雨似的,打得第十尊像接连倒退。 但第十尊像很快就冲了出去。 一挥手就拍飞了唐棠。 祂的目标直指姜望。 有鳞神就要往上冲,却被姜望一把拽住。 第十尊像被熊院长的言出法随控住的时候,有鳞神的力量怎么也能帮上点忙,可现在正面打,怕是一个照面,有鳞神就得被打死。 所以姜望不由分说的就把祂收入了神国。 而红衣姜望却也在这时掠了上去。 祂的拳头与第十尊像的拳头撞在了一起。 整个抚仙境都乍起雷鸣。 接着是砰砰砰的闷响连绵不绝。 姜望亦在此时欺身而上。 熊院长执戈,紧随其后。 姜望的长夜刀砸落,在对付着红衣姜望的第十尊像仍是很及时的挡住了要害,但熊院长的戈就朝着其金刚躯被击溃的位置挑了过去。 第十尊像竭力的扭转腰身。 祂甚至还挥拳砸飞了红衣姜望。 更在过程里一脚踢开了姜望再次来袭的刀。 熊院长的戈落在了第十尊像的身上,却没能落在原本指定的位置。 因此只是击退了第十尊像。 而反震力也让得熊院长退出了一段距离。 柳谪仙提着剑就杀了上去。 趁着第十尊像还没有稳住身形,他瞬斩数百剑,把第十尊像再次击退。 可惜的是,第十尊像把自己的缺陷护得很好。 姜望此时加持着纯粹神性的力量已经快要耗尽,要么叠加,打破极限,否则短时间里就很难再加持,那就意味着姜望的力量会大幅度减弱。 所以他必须争分夺秒的只盯着第十尊像的缺陷,想尽一切办法再打中一次。 李剑仙的第二道意但凡能击中,他有信心可以彻底击溃第十尊像的金刚躯。 哪怕破了金刚躯,不代表第十尊像就败了,但胜算也会在原基础上增持许多。 就算他的力量衰弱,有唐棠等人在,便有很大概率能赢。 否则的话,他们都无法真正伤及第十尊像,战局拖得久另说,他们败的概率也更大,哪怕阿姐还没出手,但没到最后一刻,就不该有丝毫懈怠。 此时在某地的阿姐,正笑着朝远处挥手。 李神鸢的言出法随的造诣被提高,她直接去了婆娑。 而同一时间的隋境汕雪,泾渭之地里。 正在默默恢复力量的李剑仙忽然睁开眼睛。 他皱着眉,喃喃说道:“姜望这小子又用了我给他的意?” 李剑仙是有了解到,若非到不得不用的时候,姜望几乎就不会用,他既然用了,便意味着他面前的局势不太妙,就像当初对战佛陀的时候。 只是李剑仙当下的状态,让他感觉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而先前似在噩梦里惊醒的心悸感,也自始至终都在,仅是减弱了些。 李剑仙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知道外面有城隍在守着,想让凶神红螭去探知一二也不太可能。 只是想着姜望斩出的一道意以及莫名的心悸感,迫使的李剑仙在恢复力量时的重心放在了别处,他需要做个准备。 ...... 西覃抚仙境里。 姜望疾掠上前。 红衣姜望紧随其后。 唐棠举剑,抚仙境就漫天皆是剑意。 姜望有传声给他,唐棠自然也选择了配合。 虽然没了熊院长的言出法随,但亦不是没有别的手段能短暂的控制第十尊像。 第十尊像的金刚躯已经被破了一点,所以哪怕只是瞬间,逮着机会,也能一击即破,唐棠的剑意如钉,要把第十尊像的周身退路都钉死。 他也成功做到了。 红衣姜望已经先一步掠至第十尊像的身前。 祂使出了全部的力量。 姜望的刀,紧挨着就要递出。 李剑仙的第二道意已经凝聚。 但第十尊像的气焰忽然又暴涨了一瞬。 祂居然有藏着一手。 红衣姜望直接崩溃,回归了神国。 唐棠的剑意也被尽数崩散,更是吐了口血。 姜望的第二道意却没能斩出去。 反而长夜刀被第十尊像给伸手抓住。 佛陀的意念瞬息间就到了神国的壁垒外。 虽然只是在外面,但佛陀也看清了姜望的神国。 祂心里竟是松了口气,因为祂此前的猜测是对的。 佛陀已明确了姜望神国的来历。 但眼下祂没有办法将神国夺走。 虽是藏着一手,其实也是放手一搏。 暴涨的气焰也在以极快的速度衰弱。 功德之力的流逝速度也更快了。 现在祂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就必须得尽快做出个决定。 只要能得到姜望的神国,目前的损失祂可以接受。 甚至也不在乎以后能否再获取功德之力。 颜面的问题就更无关紧要了。 或者说,相比姜望的神国,丢脸就丢脸了。 祂的决定是退走,此时没必要再打。 保留住第十尊像,后续夺走姜望神国的计划也能稳一些。 第十尊像消散的非常突然。 柳谪仙、熊院长、唐棠他们都还要再上去打,目标忽然丢了。 他们都有些懵。 相互对视一眼。 四处寻觅着第十尊像的踪迹。 但找来找去也没有半点痕迹。 似乎已经离开了抚仙境。 甚至有玄也不见了。 只留下抚仙境里的几十座菩提寺。 唐棠皱着眉说道:“祂就这么跑了?明明是我们处在劣势吧?” 柳谪仙说道:“但祂刚才的气息确实很大幅度的衰弱,像是出了什么问题,怕是觉得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姜望沉默不语。 佛陀在窥探他神国的事情,自然瞒不过他。 虽然柳谪仙说的也是实情,但姜望觉得,关键还在自己的神国。 熊院长吐出口气,笑着说道:“别的不谈,我们居然打得一尊仙人落荒而逃,换做以前,说出去可是没人信,虽说咱们也打得很狼狈。” 姜望回眸看着他们说道:“我想乘胜追击,去一趟婆娑,诸位以为呢?” 因为萧时年的死,而且也答应了李神鸢,所以他现在是想杀了佛陀,自然不能因为佛陀跑了就算了。 但话虽如此,他也的确需要恢复些状态,能够再加持神性才行。 第180章 不入神阙 回到婆娑的佛陀,没有片刻停歇就寻觅起那个盗取功德的人。 但在某个菩提寺里的扫地僧人已经收了手。 因为空树僧很及时提醒了祂。 所以佛陀一无所获。 祂自是气得不行。 但又阴沉着脸让自己保持冷静。 除了姜望的神国,这个盗取功德的人就无疑是祂最在意的。 因为祂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谁有这个能耐,无声无息的盗走自己的功德? 恐怕是城隍也办不到吧? 祂总觉得这个婆娑已经逐渐的脱出自己的掌控。 有人在暗地里谋划着很可怕的事情,毋庸置疑的是,针对的就是自己。 祂在谋划别人,别人也在谋划祂。 简直是胆大妄为! 佛陀沉思了片刻,就去找了空树僧。 而在荒漠里的第一菩提寺,有玄静静躺在禅室。 旁边坐着的是空树僧以及通莲僧。 通莲僧的脸色不太好看,虽然他努力的维持着笑容,但真就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还不知道抚仙境里发生了什么,可躺在面前的有玄,以及空树僧的态度,让他心里觉得以往的认知似乎被打破了。 只是与别的菩提修士不同,通莲僧能有现在,能成为菩提寺的监寺,全在空树僧,嘴上他是更敬畏佛陀,可心里其实更多占据份量的是空树僧。 就算有些事他暂时没能理解,但只要空树僧说出来,他都会听。 注意到空树僧的神色有些变化,通莲僧也瞬间意识到什么,更是正襟危坐。 很快,佛陀的虚影就出现在了禅室里。 空树僧诵念了一句佛号,通莲僧也紧接着念出。 佛陀看着他们,又看了眼躺着的有玄,说道:“他不碍事,睡一觉就好了。” 通莲僧低眸不语。 佛陀的目光落在空树僧的身上,说道:“别的事情你都不需要在意,也没必要出关,你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这次不是商量,你必须尽快入得神阙。” 空树僧颔首称是。 佛陀此来似乎只是为了提醒这件事,说完,祂就消失不见。 但禅室里依旧陷入良久的沉寂,空树僧、通莲僧都没有说话。 直至通莲僧轻抬眸瞧了好几眼,空树僧才出声说道:“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必那么担惊受怕。” 通莲僧有些哑然,他小心翼翼说道:“为何佛陀那么急着让您转入神阙境?” “而且据我所知,虽然世人皆说您炼炁的资质不算高,只是佛性极佳,可事实上,您是能直接入神阙的,结果却偏偏不见神,转而踏入了守矩境。” “在您入守矩境的时候,世间有感知的大物都觉得匪夷所思,当时还在各地引起了不小的议论,甚至很多人觉得您有刻意遮掩,实则就是神阙。” “直至现如今,除了已经得到证实的人,更多人还以为您是神阙而非守矩。” “我对此本不该说或询问什么,但佛陀屡次的督促您,总觉得这件事很奇怪。” 其实空树僧明明能入神阙却偏偏入了守矩这件事,通莲僧很早的时候就问过,空树僧当时的回答只是修行出了问题,对外也是这么解释,他自然也信了。 而佛陀很急着催促空树僧的修行,是通莲僧最近才意识到的。 今日更是亲眼目睹。 且佛陀的态度显然不太对,这完全是在下死命令。 若不成,就似乎会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 他实在忍不住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空树僧沉默了许久,转眸看着通莲僧说道:“我的确是故意不入神阙,转入的守矩,这里面牵扯着很复杂的事情,我若说出,你不能做到绝对的装不知情,可是会很危险的。” 通莲僧只是有一瞬间的犹豫,他也猜到了危险来自何处,下意识压低着声音说道:“您就这么讲出来,不怕被听见么?” 空树僧笑着说道:“在这方面来说,祂倒的确很信任我,这座菩提寺是唯一没有祂眼睛的,否则我很早就试探过的那一次,便已经彻底撕破脸了。” 通莲僧闻言,更坚定说道:“我的一切都是您给的,无论您在面对着什么,我理应一起面对。” “但我的修行确实不到家,这件事多一个人知道不如少一个人知道,万一在我这里出了什么纰漏,反倒是害了您。” 他很认真,纵然有些恐惧是真的,但他不知道,在当下确实对空树僧更好。 虽然他已经了解了一些,那就是空树僧的确是故意不入神阙的,不过只是这一件事他还能伪装得好,要是知道更多,他怕是很难保持平静,容易被看出来。 因为单就故意不入神阙这件事,尤其是佛陀很希望空树僧能尽快入神阙,便能想到这其中的问题绝对不简单。 他帮不上忙就算了,也肯定不能添乱。 空树僧看着此时的通莲僧,轻笑了一声,倒也没再说什么。 通莲僧是确实资质平平,不仅在炼炁的方面,所谓的佛性,其实也没多好。 他能修到现在的境界,确实都是因为空树僧。 而一开始空树僧也只是把通莲僧当成寻常人看的,但潜移默化里,抛开什么资质不资质的问题,通莲僧在许多方面的确是个赤诚的家伙。 在空树僧看来,通莲僧缺的只是一个机缘。 他是有希望再上一层楼的。 ...... 抚仙境里。 摇山望来湖与菩提修士及抚仙修士的厮杀还在继续。 姜望、唐棠他们悬浮在空。 听着姜望说要再杀去婆娑的话,柳谪仙蹙着眉说道:“刚才的佛陀并非正身,我们对付起来就很勉强,婆娑境里,佛陀的元神只会更多,所以穷寇不可追。” 熊院长说道:“而且其中有两三个明显不太一样,力量更强,气息也更实质,尚且不知是何物,尤其逃跑的那个,咱们拼尽全力仍是弱了半筹。” 唐棠说道:“要不是黄小巢先跑了,加上他的力量,也未必赢不了,以前只觉得仙人不可触及,哪怕明知现在仙人的力量是衰弱的,但亦没谁敢对仙人动手,实际真的动了手,当世仙人的力量也就那样。” 柳谪仙与熊院长虽然也认同唐棠的话,但又不知该回什么。 别管先前那一战打成什么样,唐棠是显然没过瘾。 毕竟他都没有力竭,举不起剑,那他的战意就无法消退,只会更加昂扬。 柳谪仙此时不得不提醒他道:“虽说我没有全面的参与,却也到过隋境神都,你女儿的事我是知情的,若没有绝对的胜算,再跑去婆娑,真正属于佛陀的地界,万一出了什么事,你女儿怎么办?” 这一下子就戳中了唐棠的痛点。 相比打架打到过瘾,唐果自然更重要。 姜望想杀佛陀,却也知道就凭自己的力量是不够的,他当然还是希望柳谪仙等人能帮忙,但若柳谪仙觉得不稳妥,他也没可能愣要求人家帮忙。 而且柳谪仙的话是有道理的。 抚仙是抚仙,婆娑是婆娑。 在已经被完全掌控的婆娑里,佛陀的优势只会更高。 何况佛陀的正身的确没有在抚仙露面,正常来讲,祂的正身是肯定更强的。 他们连佛陀的元神都没打赢,又怎么去到佛陀的地界去打佛陀的正身? 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这不是凭着心中的一口气就能办到的。 但换个方向说,此时遭遇到严重损伤的佛陀也肯定是最虚弱的时候。 在损失了那么多元神的情况下,哪怕是佛陀的正身,也未必能比那个逃跑的尊像更强多少,除非付出这么些代价,对佛陀自身没有任何影响。 这当然不能说是柳谪仙怕事。 他明知打不过曹崇凛,不还是豁出命去打。 敌人是否更强,对他来说,压根不是退却的理由。 只是佛陀的情况与曹崇凛是肯定不一样的。 没有万全的把握,到时候死的不仅是他,是这个世间的好几个大物。 他不得不在更大局的方面考虑问题。 认为此时此刻不是非得与佛陀决个胜负,固然可能给了佛陀恢复的时间,但他们自己也需要恢复,不存在什么抢占先机的说法。 柳谪仙将自己的想法一一道出。 姜望也确实需要恢复些状态,除了能再加持纯粹神性,也能多些时间等着第三类真性的冷却结束,这无疑是他自身目前最大的底牌。 抚仙里现在虽然打得很乱,但也用不着他们出手帮忙,就暂时没去婆娑,而是都各自恢复力量。 姜望则去找了阿姐。 他想确保在去婆娑打佛陀的时候,阿姐能出手。 如此一来,柳谪仙的顾虑其实也就不那么难解决。 在找到阿姐后,姜望想着去一趟摇山看看萧时年,就边走边唠。 他把心里的想法一说。 阿姐倒也没有隐瞒的直接说道:“我先前已经让李神鸢去了婆娑,只要找到佛陀的菩提心,你们要对付祂,自然就会简单得多。” 姜望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门道。 他当即皱眉说道:“李神鸢独自前往岂不是很危险?” 阿姐说道:“以她当下言出法随的造诣,虽不敌那个熊骑鲸,但只要不正面碰见佛陀或者空树僧,遇到任何问题,也没人能拦得住她。” 话虽如此,姜望还是不太放心。 阿姐说道:“她是我徒弟,我自然不会害她,既然让她去,就能保证不会出事。” 姜望闻言,这才放下心来。 但对于他的另一个问题,阿姐却沉思着说道:“佛陀是个很强的家伙,哪怕祂现在的力量不及当年的十之一二,也必定藏着底牌,若是完全豁出去,会是什么情况就不好说。” 姜望略有迟疑看着她说道:“根据实际接触的情况来看,我不觉得祂更胜你,你是何身份,自己不说,我也不问,可祂就算有所谓的底牌,还能让你自觉不敌?” 阿姐爬上姜望的背,双手托着腮说道:“我可没说不敌,只是未知的情况,很难说绝对,所以你别把重心都指望在我身上,那个叫微生煮雨的你也见过,他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冒出来,我可不想浪费力气在佛陀的身上。” 姜望驮着阿姐往摇山疾掠,说道:“你能出多少力就出多少力,我会做足准备,反正只要找到那个所谓的菩提心,就算力量不及,不也有别的取胜方式?” 阿姐笑着说道:“那倒是。” 无论是佛陀的所作所为,还是萧时年的死,因为神国被窥探的事,佛陀都必然抱有某种心思,这都是姜望必须要杀死佛陀的理由。 尤其是佛陀对神国的心思,姜望总觉得有莫大的隐患。 这件事耽搁不得。 到了摇山,见了沈澹雅,由他领着,姜望又看见了萧时年以及陪在身边的铁锤姑娘,叶副城主是施了某种手段,所以萧时年看着就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 看着萧时年,姜望竟一时没了话说。 铁锤姑娘抬眸看了眼姜望,沙哑着声音说道:“他素来不爱管闲事,却偏偏对那个山谷的事很上心,但我从来不信什么命,我只恨当时不该离开。” 姜望不知具体的事,他蹲下来,拍了拍铁锤姑娘的肩膀,说道:“你会想着与他生死与共,可他也会想让你活着,所以你更该振作起来。” 铁锤姑娘说道:“我知道他也算救了整个西覃,我只怪那个佛陀,明明是仙,却做着如妖一般的事,祂够谨小慎微,才瞒过了很多人,否则结局不会是这样。” 姜望沉声说道:“我会杀了祂,为萧时年报仇的。” 铁锤姑娘看着他,说道:“我没有那个能力,甚至帮忙的余地都没有,所以我也不想说什么矫情的话,甚至非得掺和,再给你捣乱,我只想说,量力而为。” 向来自称本公子的铁锤姑娘,是个一往无前从不走弯路的女子,她此刻能这么平静,无论是不平静的时候已经渡过,还是在假装,姜望都很佩服她。 这不代表是铁锤姑娘对萧时年的感情不够深,不肯豁出性命是去报仇,反而正因为感情足够深,她才需要冷静,把刀递给最有希望能给萧时年报仇的人。 第181章 首辅懂我 姜望暂且留在了摇山,恢复力量的同时,意识也入得神国,呼吸吐纳,提升自己的修为,他需要抓住所有的时间,尽可能让自己变得更强。 而菩提修士以及抚仙修士也在全面溃败。 毕竟佛陀都跑了。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抚仙境里的菩提寺没有被搬离。 那么菩提修士就只能负隅顽抗。 部分的抚仙修士就没有那么大的心气了。 投降者甚多。 石竺在率领着两界司的修士降妖除魔,摇山望来湖也因此腾出些人手去帮忙。 局面就基本上稳住了。 抚仙境的封锁已完全被打破。 苏氏一族的情报得以传递出去。 送到了吕涧栾的手里。 前因后果都讲得很清楚。 无论是宋典客,还是三位皇子,都想第一时间得知抚仙境的情况,吕涧栾没有赶他们走,所以他们就都还留在皇宫殿内。 吕涧栾看完了苏氏一族的情报,长叹一口气,让内侍递给宋典客,他看着殿前的四个人说道:“抚仙境的灾祸已经几乎能确定是佛陀的所为了。” 端王、吕奉闲没有动作。 吕奉辕倒是凑到宋典客的身边去看情报上的内容。 等他们看完,也就递到端王、吕奉闲的面前。 后两人在看的时候,宋典客已沉声说道:“抚仙的一个山谷出了问题,明明很早就有动静,居然没有一个人察觉到有问题,只是当做一个普通的妖怪作祟的案件来处理。” 吕奉辕蹙眉道:“他们的警觉性是真差劲啊。” 宋典客却摇头说道:“实际是佛陀过分谨慎,虽然山谷里有问题的是个武夫,但很显然,是附着着佛陀的意识,就等于是佛陀自己。” 端王也看完了情报,他是一板一眼,老是执拗一些没必要的事,却不代表是真的蠢,当即就沉着脸说道:“佛陀是仙,哪怕并非真身,若想藏匿,谁又能发现的了,可山谷里莫名其妙冒出个妖怪又是怎么回事?” 没等宋典客说话,吕奉闲就说道:“很明显,别人察觉不到,但佛陀自己出了些差错,所以捉来妖怪掩饰,的确瞒过了所有人,唯独没有瞒住那个萧时年。” 端王说道:“这个萧时年倒是真有本事啊。” 宋典客说道:“根据这个情报来看,若没有萧时年,那个灾祸就不止在抚仙,而是整个西覃,他确实救了我们所有人,现如今他陨落,理应追加封赏。” 他说着,就朝着吕涧栾揖手。 吕涧栾说道:“的确该如此。” 追封的一应事宜自当再议。 当下情报里的重点,是佛陀败退了。 这也让吕涧栾的心头一震,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提了口气。 毕竟做事做绝,佛陀虽然败退,但终究没死。 那么他们就依旧会面临着佛陀的怒火。 也不知到底算是决定对了还是错了。 说起佛陀的事。 殿前又陷入了沉默。 吕奉辕是个武夫,他骨子里还是更纯粹一些,直接说道:“事已至此,就该乘胜追击,国师他们顾虑的是双方都有损耗,在婆娑的地界更难占优势,那就大军压境,提供更多的力量推过去就好。” 端王很快就反驳说道:“大哥切莫这般鲁莽,佛陀是仙,哪怕抚仙的灾祸确是祂所为,也总该有原因,直接与其敌对,甚至是倾尽一切,我以为极其不妥。” 这话一出,站在旁边的吕奉闲眉头一挑。 他此刻有些相信自己这个二哥的确对那个位置没心思了。 话是对吕奉辕说的,哪怕的确也只是对吕奉辕说的,但现在的问题不是佛陀有什么原因,关键这是陛下的决定,此番话不就是在说陛下的错? 宋典客也听出了话外音,他低眸不语。 但端王自己是真没想到这一点,他纯粹就是觉得大哥很是鲁莽。 吕涧栾皱着眉头,心里有些气。 他是最清楚自己这个二儿子的秉性,所以生气的点也不全在所为的另有所指。 而是抚仙的灾祸摆在眼前,端王却因为是佛陀,就打心里想否认这个事实。 别管是什么原因,抚仙里死了那么多人,若非是萧时年,甚至波及整个西覃,死的人更将是不计其数,任何理由也掩盖不了这个事实。 吕涧栾是敬仙的,但他更知道什么时候该敬,端王很显然不知道。 可他也没有直接斥责,是否传位是一回事,只是偶尔的想法里,也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把位置传给端王,所以端王怎么样,就没那么重要。 吕奉辕无论是否鲁莽,亦是在跟着他的想法走,而且话糙理不糙。 毕竟情况都已经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了,难不成还能再求饶? 吕涧栾看了眼吕奉闲。 吕奉闲当即低眸揖手说道:“国师及姜望他们想要往前推进的话,就至少还是有些把握的,咱们能给予的助力确实只有再调派人手。” 他算是认同了吕奉辕的话,但又没有说太多。 宋典客随即说道:“只是西覃里已没有能用的大物,澡雪巅峰或是宗师巅峰的数量又不及隋境,境界更低的再多也派不上用场,说来说去,那终究是佛陀。” 吕涧栾很认真思忖片刻,忽然说道:“宋浔,你亲自去请一趟张首辅。” 宋典客一愣,想着把张首辅给请来,也不会有什么好建议吧? 但他还是第一时间领命而去。 张首辅的住处距离玉京也没有多远。 宋浔是文官,但亦是澡雪巅峰的修士,因此去得快,回来也快。 主要是张首辅也很干脆,没有推辞。 张祁年与暮夏姑娘自是也跟着一块到了玉京。 但入宫的只有张首辅一人。 到了殿上,张首辅行礼,“参见陛下。” 吕涧栾笑着说道:“张首辅快快免礼。” 吕奉闲及吕奉辕亦朝着张首辅见礼,端王则迟钝了一些。 而张首辅也朝着他们三位回礼。 作为隋境的文官之首,尤其是反了隋,吕奉闲、吕奉辕当然是对他很尊敬的。 端王的性子又在作祟,他维持着礼节,心里却又不怎么瞧得上张首辅。 他的想法很简单。 就事实来讲,张首辅也算是西覃在保着,他才能在西覃里安家落户,却没有想着报效,甚至一副姿态很高的样子,都已经不是隋境的首臣了,装什么呢? 虽然他没说话,礼节也做的到位,但张首辅是谁?一眼就瞧出他的心思。 张首辅只是轻笑一声,看着吕涧栾说道:“陛下找我来,是为了抚仙的事?” 吕涧栾让内侍把先前的情报递给张首辅,同时说道:“正是如此,眼下朕与佛陀算是彻底敌对,虽然是姜望及国师他们在前面,朕与祂并非没有缓和余地,但朕心不愿。” 他说的很坦诚。 吕奉闲暗忖自己终究还是没想错。 别管事能不能成,他要是反对且还给不出好的建议,就肯定让自己父皇的心里不悦,那么顺着心意说,哪怕也没有给出太好的建议,至少无错。 端王却是难以置信。 从一开始决定支持姜望对佛陀出手,端王就是无法理解的。 只是吕涧栾在去了一趟洞神祠后,回来直接下了决定,他也来不及说什么。 现在没能打死佛陀,按情报里说,姜望他们皆是损耗严重,甚至还想杀去婆娑,在端王看来,无疑是自寻死路。 他反驳吕奉辕的确没想别的,以为自己父皇是肯定会重新考虑,结果却恰恰相反,当即就沉声说道:“父皇,我觉得不妥!既有缓和余地,就不该冒此风险!” 吕涧栾直接说道:“你给我闭嘴。” 端王愣住了。 张首辅看完了情报,笑着说道:“我想问一问陛下此前决定的原因是什么?” 吕涧栾稍微沉默片刻,挥退了吕奉辕他们。 只留了宋典客。 宋典客其实也很好奇,原本吕涧栾是很犹豫的,怎么去了趟洞神祠,就忽然下了决定?那么必然是在洞神祠里得到了关键的线索或者支持。 吕涧栾看着张首辅以及宋典客,很认真说道:“朕去见了洞神祠的仙人,目的是再次询问姜望的身份。” 宋典客的心头一跳。 若是如此...... 陛下回来就做出决定,岂不是代表着...... 但他的想法很快就被吕涧栾接下来的话给半否决了。 “头一回请出洞神祠的仙人,祂给出了姜望非仙的答案,而这一回,祂没有那么绝对的再否认,虽然亦未说姜望是仙人这句话,其中的含义却已截然不同。” 愣要说态度的些微转变,的确很容易让人想到姜望其实就是仙。 可仙人的想法,他们也不可能摸得透。 只能说姜望是仙的概率不小,却难说绝对。 而恰逢抚仙的灾祸,更直面佛陀的问题,洞神祠仙人的这个态度,也无疑表露出别的意思,那就是,洞神祠的仙人或许也想针对佛陀? 宋典客以为,若只是这样的话,并不能成为让陛下内心坚定的理由。 那么归根结底,吕涧栾的决定,其实还是有着很大的放手一搏的成分。 更有佛陀虽败退,但姜望等人也已几乎强弩之末的确凿事实摆在眼前,似乎就更难说姜望是否为仙的问题,因为单纯以力量是无法分辨的。 哪怕是佛陀,面对人间的好几位大物,不也得败退? 可在这件事发生以前,很多人不会这么想。 就算明知道当世的仙人力量是衰败的,但因为是仙,潜意识里就觉得是无法抗衡的,如今一战,算是把仙人也并非不能打败的认知给摆在了明面上。 宋典客没在人间大物的层面,自然也无法洞悉那一小撮人的思想,他只知道自己此刻的感受,能够预知到,若真的将佛陀杀死,这个世间将会彻底变个样子。 张首辅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只是看着吕涧栾说道:“所以归根结底,在抚仙的事出现后,陛下的心里就有郁气不能出,哪怕对方是仙,杀心仍存。” “但陛下是西覃之主,要考虑的事情自然很多,也会担心事败引起的后果。” “陛下没有退却之意,仅是需要更多的胜算来安心,哪怕如今不成,陛下也会日后再找机会,总而言之,这件事只有暂缓,绝无放弃的可能。” 吕涧栾说道:“张首辅懂我。” 张首辅说道:“但有些事是不能等的,尤其对面是佛陀,没有更多的胜算,那就想法子增加胜算,若是暂缓的话,谁也不能保证还会不会有现在的好机会。” 所谓的好机会自然是因为佛陀的败退。 哪怕苏氏一族送来的是问过姜望的很详细的情报,指明了抚仙里的并非是佛陀的正身,但就以战况来看,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其正身都不出来,无非两个原因。 一个是有未知的缘由,二个就是哪怕正身亲至,也未必讨到多少好处。 宋典客皱眉说道:“若是前者,那么再战的败率无疑就会很高,若是后者,的确值得一试,可虽然是对半的选择,但万一赌错了呢?” 张首辅说道:“你们忽略了一个问题,虽然抚仙的灾祸来自佛陀,动荡的却是整个西覃,覃境的妖怪会没有动作?要是掀起更胜隋境的妖患,结果当如何?” 宋典客惊恐道:“西覃将陷入有史以来最大的祸乱,死伤将不计其数!” 张首辅说道:“所以哪怕因为陛下没有实际出面,能与佛陀有缓和的余地,从而把战力都放在降妖除魔这件事上,佛陀也不会放过柳国师他们。” “有妖怪搅局,佛陀再做些什么,万一出了事,就算平息了妖患,顶尖战力的损失,后续面对佛陀掌控西覃这件事就再无抵抗的能力。” 吕涧栾沉声说道:“但就算决定杀去婆娑,全覃与佛陀彻底的撕破脸,妖怪不也还是会掀起祸端,归根结底,佛陀就牵制了所有的顶尖战力,后续人力不足。” 张首辅说道:“我不知那个洞神祠的仙人是怎么回事,祂就算也想针对佛陀,但显然没想着出面,而妖患只要有波及整个西覃的趋势,祂就必须得出面了。” 第182章 难得情谊 吕涧栾诧异看着张首辅。 宋浔没太理解,说道:“隋国此时的妖患不也波及了全境,未见得有仙人出面啊?张首辅何以认为,西覃在此灾祸下,洞神祠的仙人就必须出面?” 张首辅笑着说道:“隋境的妖患毕竟只是妖患,而且有足够的人手能处理,西覃却不然,何况有佛陀在前,因此这是两码事,妖患一起,洞神祠也将陷落。” 吕涧栾有些恍然说道:“仙人还得依仗着洞神祠的香火,等于是动了祂实际的利益,尤其祂自己也有针对佛陀的意思,就很难再置身事外。” 张首辅笑着点头。 但吕涧栾随即又皱起眉头,“奈何海里应该不会轻易有动作,无非是暗中做些手脚,闹事的依旧只会是覃境里的妖怪,它们没有把握,绝不敢对洞神祠出手。” 张首辅说道:“这就看陛下的手段了。” 吕涧栾、宋浔都很震惊。 张首辅的这句话意思很明显。 无论妖怪是否对洞神祠出手,这件事就必须得发生。 不就等于在得罪了佛陀的同时,又要冒着再得罪洞神祠仙人的风险迫其出手? 宋浔沉声说道:“要是不出意外还好,但凡被发现,岂不是全无退路?” 他觉得张首辅疯了。 甚至都怀疑张首辅是不是还心向隋境,故意坑他们西覃。 张首辅却很平静看着吕涧栾说道:“陛下的心思若是足够坚定,我能给的就是如何增加己方胜算的建议。” “裴剑圣未在西覃,陛下若能有法子将其召回来,也就不需要纠结,而找不回裴剑圣,就算把隋侍月她们找回来也增加不了多少胜算。” “要么陛下愿意求助隋境,要么就只能借助唯一能借助的洞神祠仙人。” “陈景淮才死,隋境里的繁琐事也是一大堆,更有泾渭之地坠落在隋境,且不说是否愿意帮忙,真的愿意,也未必能给出多少人手。” “姜望与唐棠不提,黄小巢也是个向来我行我素的人,他们能来,都有自己的想法,不代表别人,所以我只是给出建议,如何决定还是看陛下的意思。” 吕涧栾与宋浔都沉默了。 张首辅确实把各方面都分析的很到位。 而且也是依着吕涧栾的想法在说,归根结底是吕涧栾自己就不想罢手。 那若是非打不可,的确只能是这样才有更多胜算。 吕涧栾的确有想法子找到裴静石,但毫无音讯,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的给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传了消息,消息是否送到,能不能及时赶回来还未可知。 就像张首辅说的,隋侍月、温暮白他们赶回来也增加不了多少胜算,所以吕涧栾就没有给他们传消息。 只要覃境的力量能够挡住即将到来的妖患,那就无需浪费这些大物的力量,可以让他们专心去应对佛陀,但想取胜,必须得给他们提供更多助力。 把洞神祠的仙人扯入局,似乎的确是唯一的办法。 吕涧栾说道:“洞神祠的仙人若是针对妖患,肯定是轻而易举的,可若祂只是针对妖患,不对佛陀出手,又当如何?” “在佛陀这件事上,大物以下的人再多也是无用,只有让祂对佛陀出手,才能增加胜算,要是假意菩提寺的人对洞神祠出手,就显得太刻意。” 闻听此言的宋浔是意识到陛下已经认可了张首辅的建议。 他没有在这个时候唱反调的必要。 也认真思索起怎么才能让洞神祠的仙人对佛陀出手这件事。 妖患一起,别管它们是否有胆量,能袭击洞神祠的概率是有的,但菩提寺是绝无可能对洞神祠出手,前者还有可能瞒住,后者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张首辅却笑着说道:“只要洞神祠的仙人出了手,剩下的我们其实就不用管了,因为姜望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帮手。” “若是祂们之间其实有些联系的话,促成此事的概率就更高了。” “哪怕到时候有怀疑被利用,有姜望在中间,陛下也就道个歉的事。” 让一个皇帝去道歉,虽然本身就是个很难的事情,但毕竟是给一个仙人道歉,说出去依旧好听,因为事情的源头是为了救整个西覃,反而还能凝聚人心。 因此吕涧栾没有再过多考虑就拍了板。 姜望到底是不是仙人,张首辅自然也说不出什么,但依着吕涧栾的说法,洞神祠的仙人是与姜望接触过的,最起码不是敌人,说不得也掺杂着未知的东西。 他没有必要去纠结姜望是人还是仙。 只是觉得姜望愿意的话,肯定能把洞神祠的仙人给拉下水。 要是姜望不愿意,那也没什么好纠结,更证明姜望自己就信心十足,他们对胜算的筹划完全就是没必要的。 张首辅没觉得这件事里有洞神祠的仙人拒绝这个可能,只在姜望是否想找这个帮手。 而在吕涧栾将此事拍板,让苏氏一族把消息传回抚仙的时候,另一则消息也传回了玉京,就似张首辅说的,除了抚仙以外,多境已起妖患。 驻扎在奈何海的大军即刻回调了些人手。 吕涧栾的命令也已最快速度下达各境,全覃战备。 第一个响应的就是剑宗。 也不怪吕涧栾对剑宗很信任。 裴静石与隋侍月都不在。 但已回到剑宗的梁镜舟很快就率领着剑宗弟子尽数下山降妖除魔。 可以说是出尽全力。 第二个响应的就是锋林书院。 虽然锋林书院里有许多普通的读书人,但修行者亦是不少,领悟浩然气的人也比鱼渊学府的多很多,除了些道行很高的,对一般的妖怪都有天然的克制。 苏氏一族自然也头一个代表着世家望族响应吕涧栾的号召。 哪怕苏氏一族在世家望族里排不上什么名号,可在吕涧栾的暗中扶持以及背靠着姜望这棵大树,又吞并了鄢邰秦氏,苏氏一族在很短的时间里也再次崛起。 苏敬序已逝,依旧是苏绾颜在掌管着苏氏一族,但苏诣也开始继承家业,甚至在良好的资源以及自身的努力下,现如今已是个澡雪修士。 可苏诣毕竟曾经是个纨绔子弟,在降妖除魔的大世下,他不可能忍着躲在家里。 算是缠了苏绾颜很久,才被同意率领着苏氏子弟外出降妖除魔。 有各个宗门及世家接连响应,自然就有些宗门世家当起了哑巴。 但只要他们不惹事,现如今也没人有闲工夫搭理他们。 吕奉辕、端王、吕奉闲的麾下自然亦是出人出力。 哪怕端王很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可木已成舟,他也只能跟随,总不能反过来拖后腿,但出人是出人,他亦第一时间找到了还未离京的张首辅。 他们就在玉京里的一家酒肆碰面。 张祁年、暮夏姑娘都在。 在西覃的这段日子里,算得上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日里除了孝敬自己祖父,就是修行,然后帮着祖父收拾菜园子,再就是与暮夏姑娘一块到处闲逛。 他脸上的沉色自然退去,又恢复了以前在神都的模样。 所以他坐在一侧,笑眯眯盯着端王,把端王看得心里毛楞楞的。 别管张祁年到底有什么样的能耐,就这笑面虎的模样,便让端王不敢小觑。 张首辅其实很少喝酒,但自来到西覃,他每日都会饮上几口,此时放下手里的酒盏,抬眸瞧着对面的端王,笑道:“殿下找老夫是想说什么?” 端王说道:“我想知道张首辅对我父皇说了什么,让他做此决定。” 张首辅笑着说道:“你怎么不直接去问陛下呢?” 端王沉着脸说道:“父皇已做出的决定是无法改变的,我问也无用。” 张首辅说道:“既然问来无用,你又何必非得知道都谈了什么。” 端王看着他说道:“那是因为我觉得这个决定并不妥,在你没来之前,父皇还在犹豫,你来了后,他就下了决定,关键自然就在你说了什么。” 张祁年往前倾了倾身子,歪着头笑眯眯说道:“端王殿下是吧?你这话的意思,是想找我祖父的麻烦?” 端王看向他,皱眉说道:“那得先让我听听你祖父说了什么,才能决定是否找麻烦,就算父皇的旨意无法更改,到时候也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张祁年轻笑了一声,“你是觉得我祖父的几句话就能改变那位的想法?你身为他的儿子,连他在想什么都不知道,大战将起,你扯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抚仙的灾祸摆在眼前,单就这一桩事,便没有余地,他是皇帝,而且显然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死了那么多人还不够?要再给祂机会杀死更多的人?” “哪怕身为皇帝,有时候退让是没有办法,但有些底线的事,是绝对不能退的。” “你若不把西覃的百姓当回事,甚至拿整个西覃去赌那个所谓仙人的悲悯,就只能当个软弱的亡国之君,还不是壮烈的,而是被人唾弃的。” 端王冷着脸说道:“难不成与佛陀的全面开战就没有亡国的风险么?” 张首辅制止张祁年再搭茬,看着端王说道:“无论战或退,都有这般风险,但战在主动,退在被动,我这孙儿有些话无甚道理,可有些话也颇有道理。” “抚仙的事触及了陛下的底线,只是抚仙,是因为萧时年的提前察觉,阻断了佛陀的计划,否则灾祸就是降临整个西覃,到那个时候又何谈战或不战?” “结局没有发生,但是既定的,有人想杀你,而且已经行动,只是败了,难道能反过来说他从不想杀你,你甚至要原谅他,再给他继续杀你的机会?” 端王一时语塞。 张首辅饮了口酒,说道:“关键从不在我说了什么,而是陛下心意已决,我能做的,就是出主意,如何将敌人赶尽杀绝,避免或者减弱亡国的风险。” 张祁年又忍不住说道:“素有听闻,你的儿子吕青雉很得覃帝的喜爱,甚至有越子传孙的意思,你这个父亲要是分不清轻重,也未必不会影响到吕青雉。” 端王的脸色顿时沉了些,说道:“传言只是传言,我儿拜入剑宗,是我最不满的一件事,若非如此,我与大哥也不会出现难以化解的隔阂。” 张祁年很意外说道:“难不成你心里想着支持自己的大哥?因为儿子很优秀,更成了破例拜入宗门的皇室子弟,阻碍了你大哥的路,所以不满?” 见端王没有否认,张祁年心里不禁涌出怪异的感觉。 张首辅也是头一回听说这样的情况,他端起酒盏又放下,感慨一句,“真是兄弟情深啊。” 皇室里,有此般兄弟情谊,的确非常难得。 只可惜,端王是单方面的。 张首辅倒没觉得是端王在撒谎。 他活了那么大的岁数,又是隋国的文官之首,更有着纯粹的浩然气,端王在他面前几乎就是透明的,正因如此,他才由衷的心生感慨。 话已出口,端王就更放开了些,说道:“我大哥是嫡长子,储君的位置就该是他的,就算不是他的,也不该落在我儿子的头上,这完全不符合规矩。” 张祁年欲言又止,最终只能点头,“有道理。” 端王接着说道:“而且青雉的修行天赋确实极高,可他并没有当皇帝的能力,若是谁的天赋高谁就能当皇帝,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就不是我父皇,而是裴静石了。” 张祁年一惊,想着你是真敢说啊。 咱们很熟么? 你嘚吧嘚啥都说? 张首辅却很认真说道:“你们父子俩确实都不适合当皇帝。” 端王看着他说道:“西覃面临这样的局势,我确实无法阻止,此来找你,也的确欠考虑,你与我父皇究竟说了什么,我也就不问了。” “事已至此,因为大哥的事,我确实心累,也就畅所欲言了。” 张首辅说道:“若你真的想与吕奉辕回到从前,那不妨亲自对他说。” 端王说道:“我讲过,但种种的因素,他不信,可我会再找机会对他言明的。” 第183章 回头是岸 看着端王走出酒肆的背影,张祁年久久无言。 最终愣是挤出一句,“他还真是个妙人。” 张首辅端起桌上的酒盏,淡淡说道:“看了这么久,不出来聊一聊?” 张祁年一愣。 暮夏姑娘更是直接拔剑出鞘。 然后,酒肆外面就走进来一个人。 吕奉闲。 他笑着朝暮夏姑娘拱了拱手。 在得到张首辅的示意后,暮夏姑娘才收了剑。 张祁年有些无奈说道:“刚走一个又来一个,看来祖父您是被盯上了啊。” 吕奉闲到了张首辅的对面,先是认真行礼,才笑着说道:“不愧是张首辅,我自认藏得很好,但似乎还是很早就被发现了。” 他话落,也朝着张祁年微微颔首。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张祁年自是也笑眯眯的回应。 张首辅示意对方请坐,问道:“所以三殿下此来又是何意啊?” 吕奉闲说道:“只是想见一见张首辅,没有别的意思,却没想到瞧见了我那位二哥,通过刚才的事,我倒是真的相信,二哥他确实对那个位置没有心思。” 说是没别的意思,他似乎的确没别的意思。 又让伙计上了壶好酒,就只聊了些在西覃是否住得习惯,以及张首辅在隋境的一些事迹,对于现如今西覃的事只字未提。 在张首辅不胜酒力的时候,他竟与张祁年对饮起来。 算是聊得尽兴,喝得尽兴,聊完了喝完了,就笑着起身告辞。 张祁年看着桌上空了的好些酒壶,当即行炁解酒,说道:“那个三殿下没有行炁,喝完仍是面不改色,走路沉稳,倒还真是海量,却不知到底来干嘛的。” 张首辅说道:“纯粹混个脸熟,并未操之过急,可言语间谈及一些事的看法,确能看出此人很聪明,有很多次他都把你绕了进去,你还不曾察觉。” 张祁年顿时后知后觉的心惊道:“这家伙还真是不简单。” 张首辅有些无奈说道:“无论到哪里,终究还是躲不开这些事。” 张祁年笑着说道:“那咱就愣躲呗。” 张首辅起身说道:“回吧,急匆匆被那个宋浔找来,菜园子还没浇水呢。” 张祁年扔下了银子,追上去说道:“但降妖除魔的这件事咱们不帮忙么?不说西覃,若能尽早的解决,也是在给姜望减轻些麻烦。” 张首辅说道:“玉京这边,也会有妖怪出现的。” 各境的妖患起来后,就很快愈演愈烈。 有些只想自扫家门雪的宗门世家,也抵不住妖怪打上门,不得不出手。 这场妖患的规模,纵然已在吕涧栾的预料之内,但亦是很多人想都没敢想的程度,若非没有漠章或者凶神出面,恍惚间还以为漠章战役又打起来了。 谁也难完全置身事外。 没出几日,各境的洞神祠就也被妖怪围住了。 一切皆如张首辅说的那样,洞神祠的仙人出面了,但祂没有找到吕涧栾,也只是就近解决了洞神祠前的妖怪,随后直接去抚仙见了姜望。 身为大物,没有遭受到最根本的损伤,恢复起来自然也快。 姜望的状态不仅恢复完全,修为也在稳步的提升。 有琴尔菡到摇山的时候,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祂直接出现在了姜望的眼前。 乍一看到有琴尔菡,姜望是很意外的。 有琴尔菡没有客套,直接说道:“佛陀的行为给了妖怪惹事的由头。” “除了奈何海,陆地上的妖怪几乎各自为战,除非有某一个牵头,掀起妖患,妖怪们才会第一时间配合。” “但寻常的时候,到处都有降妖除魔的人,虽然妖怪杀不尽,可它们也确实东躲西藏,过得不如意。” “所以只要有妖患掀起,它们都会拼了命的到处惹事,无论能占多大的便宜,一心只想着反扑,而此次西覃的妖患,肯定还有更厉害的妖在谋划。” “相应的,如此规模的妖患,若是佛陀没能再出手救世,人们对祂的崇敬自然就会减弱,毕竟祂只掌控了婆娑,整个天下人对祂的崇敬还没有根深蒂固。” “只要再坐实了灾祸是佛陀引起,祂以后就很难以类似的手段获取功德了,要么对付你们的同时再救世,要么就干脆把事做绝,尽可能一次把好处捞够。” 姜望轻挑眉,现在各境都是妖患,他自然是知晓的。 毕竟也已经有几日了。 抚仙的封锁已打破,摇山望来湖以及苏氏一族的情报,纷沓至来。 但姜望在认真修行,无人来打扰,就所知不多。 哪怕洞神祠被妖怪袭击,他也有听闻,却未详尽了解,更没闲心去想其中的问题,尽可能的提升修为才是关键,所以很意外有琴尔菡的忽然出现。 只是听着有琴尔菡的话,姜望心头一动,说道:“菩提寺若是坐落在西覃各境,且祂的计划成功,那么洞神祠的香火就必然衰落。” “毕竟你没怎么露过面,优势仅是洞神祠的存在相对久远,虽比不过城隍庙,但也是差不多的意思,所以不怕没有香火,甚至多少年来,香客也越来越多。” “可在佛陀的介入下,洞神祠就必然争不过菩提寺,所以你已经有危机感了,说白了,祂才是真正的仙,而你只是被认为仙的神只。” 有琴尔菡说道:“我也不会否认的确有这种想法,你们相争,我原本是不想掺和的,可你似乎打不过祂,就算是为了我自己,亦的确该帮衬一把。” 姜望笑着说道:“那感情好。” 有琴尔菡的第一次露面就奔着他是仙是人来的,秉着言多错多,姜望也没急着问仙人之间的一些情况,既然能得个助力,就是目前最好的结果。 免得一句话说不对,帮手没了,反而还多个敌人。 哪怕姜望没打过佛陀,但有琴尔菡似乎也的确没怀疑什么,接着说道:“可我不会正面的帮忙去打佛陀,只会帮着你解决佛陀的那些元神,祂的正身以及身外身,你自己应付。” 姜望眉头轻挑,他很好奇身外身是什么,可也大概能猜出意指第八、第九、第十尊像,他自然依旧不能问出来,只是点头说道:“可以。” 有琴尔菡说道:“那我现在就去解决。” 祂话落,就消失不见。 姜望微微瞪大眼睛,心想你是真干脆啊。 但这种有事真上的帮手,倒也的确省事。 正好能借着有琴尔菡再试探一下佛陀。 ...... 婆娑境。 李神鸢游走在各个菩提寺。 提升的言出法随确实非凡,哪怕直接在菩提寺里闲逛,没人能看到,也无法感知她的一切存在,除了没有轻易尝试去到佛像在的宝殿,她几乎到处翻箱倒柜。 整个婆娑里有数百个菩提寺。 虽然没去到宝殿,但李神鸢以言出法随问遍了每一个菩提寺的上到监寺,下到寻常僧人,也压根没有半点菩提心的线索。 为了防止可能被佛陀发现的风险,是麻烦些,可也更稳妥,反正她有的是时间。 直至最后一个菩提寺,再次一无所获的李神鸢,正犹豫着是否亲自到宝殿里再搜寻一番,转眸就瞧见一个没有认真扫地却反而东张西望的扫地僧人。 她先前没有注意到这个人,自然就不曾用言出法随问过。 秉着足够谨慎,不放过任何可能的李神鸢就上前言出法随。 “告诉我有关菩提心的一切以及下落。” 她是不抱什么希望的。 很大的概率还是会得到什么也不知道的答案。 但这一次却有了不同。 扫地僧人说道:“我只知菩提心是佛陀很重视的东西,也曾亲眼见过,可当下却不知其具体的下落,猜想要么就在佛陀身上,要么在第一寺里存着。” 李神鸢很是惊异。 她问了那么多的菩提修士,甚至普通的僧人,都没有一丝线索,一个扫地的僧人却反而给了线索? 菩提心在佛陀的身上,当然是最无需想的答案,但阿姐已经明确告诉她,菩提心没在佛陀身上,否则也没必要让她来找,那么所谓的第一寺就成了唯一线索。 李神鸢当即再问道:“那个第一寺在哪儿?” 扫地僧人说道:“就在婆娑的荒漠里。” 整个婆娑只有一处荒漠。 但荒漠覆盖了很大的范围,甚至有城镇也在其中,形成多个郡。 李神鸢想着这次回答怎么如此简洁?正要再问,却蓦然惊醒,第一时间遁走。 扫地僧人居然挣脱了言出法随,清醒了过来。 祂摇了摇头,先是目露一丝茫然,接着瞳孔骤缩,迅速扫量周围。 李神鸢已经逃出了菩提寺,她很是惊疑不定。 看来那个扫地僧人不简单啊。 不仅是唯一给她提供线索的人,还说什么亲眼见过菩提心,更能挣脱言出法随,绝对是菩提寺里了不得的角色,这样的人物居然在一个普通的菩提寺里扫地? 别管能否打得过,李神鸢觉得没有必要冒险。 反正那个第一寺的大概位置已经确定了,无非是花些时间找一找。 李神鸢直奔荒漠的方向。 而在菩提寺里的扫地僧人也是一样惊疑不定。 祂记不起李神鸢到底问了什么,但这样一个人物出现,还让祂着了道,心里顿时就有不妙的感觉,祂觉得这个菩提寺不能再待了,也第一时间转移。 ...... 空树僧在的第一寺,黄小巢已经在了。 是通莲僧出来迎接的他。 但空树僧并未露面。 他们坐在枯树下。 旁边是土墙,面前是一张石桌。 通莲僧双手合十说道:“施主,回头是岸。” 黄小巢很平静看着他,说道:“既然空树借你的嘴说话,那你这句话也就是他的意思了?有婆娑以前发生的事以及抚仙在发生的事,到底谁该回头是岸?” 通莲僧说道:“此为误会。” 黄小巢说道:“倒是足够虚伪。” 通莲僧笑着说道:“施主是这人间的大物,又身负仙缘,即将超脱,世间万物皆有规则,有得必有失,何况很多事不能只看表面,你要堪破内里。” 黄小巢说道:“我没有功夫与你扯这些,我此来目的也不是追究这些,说什么超脱,只在未来,就算我的眼界在更高处,当下也还是人。” 通莲僧说道:“仙人里有人字,就也摆脱不了一些人的根本,施主追求的是飞升,而当今世间的飞升路已断绝,可有仙在人间,这才该是施主应该去做的事。” 黄小巢皱眉说道:“你是说飞升的关键,就在人间的仙?但仙人自己尚且无法,我又能从祂们身上得到什么?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通莲僧说道:“有些事不能说破,我也不能多言,总而言之,我们不会是敌人。” 黄小巢说道:“我很讨厌这种猜来猜去的事,但我想,你应该在谋划着一些不得了的事,这或许与我无关,可我想做什么,你也管不着。” 通莲僧忽然伸手一指,说道:“施主,你看见了什么?” 黄小巢蹙着眉转头看去。 原本是荒漠的寺外,居然成了一片海。 他再低眸,已站在扁舟上。 旁边站着的却是空树僧。 黄小巢看着他说道:“你做了什么?” 空树僧笑着说道:“这是无尽的苦海。” 黄小巢皱眉说道:“讲人话。” 空树僧有些无奈,说道:“人们都像这一叶扁舟,要么随波逐流,要么奋力划动向前,但不可避免的都会被沿途的涟漪影响,若注定前方是葬身的涡旋,你是激流勇退,还是依旧随波逐流,亦或拼了命的跨过去?” 黄小巢的眼睛眯起,“你应该不是在说我,而是在说自己,那你又该如何选?” 空树僧说道:“菩提门里讲究个回头是岸。” 他回了头。 黄小巢也回头去看。 空树僧笑着说道:“但岸上若是更凶险的野兽呢?” 那里是个恐怖的虚影,正欲择人而噬。 黄小巢说道:“若前方是死路,回头也是死路,又不愿随波逐渐,更无激流勇退的地方,那不是毫无希望?” 空树僧只是轻笑。 黄小巢却忽然意识到什么,难以置信看着他。 第184章 前往婆娑 黄小巢的眼前一晃,就又回到了菩提寺里,对面坐着的仍是通莲僧。 通莲僧双手合十说道:“施主请自便。” 说完,他就起身离开。 黄小巢仍是坐在那里。 李神鸢在荒漠里兜兜转转,虽然她巧合的到了附近,但这座菩提寺是藏匿的,根本看不到,不知所以然的李神鸢只能到城镇里打探。 因为第一寺只是个称呼,意指是世间出现的第一座菩提寺,而且藏匿的手段不仅出自空树僧,也出自佛陀,李神鸢的言出法随很难准确来到这里。 有琴尔菡到了婆娑,祂自是没有很直接的打上菩提寺。 毕竟祂只针对佛陀的元神,明着来的话就直接与佛陀的正身打照面了。 祂得在尽可能不让佛陀察觉的情况下,解决这些元神。 那就自然不可能逐一的来,所以祂需要花些时间准备。 但最终能解决多少,就看运气好不好了。 能肯定的事,佛陀是必然藏着些元神的,除了主元神以外,还得有驱动身外身的元神,有琴尔菡只能解决在表面就可以找到的元神。 如此,又过去两日。 西覃的妖患更为肆虐,各境的厮杀随处可见。 而最起码能护住百姓的安危,西覃已是全军出击,单纯对付妖患,人力是够的,但多的就不行了,所以奈何海就必须得留着人看守,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田玄静就镇守在奈何海。 他是片刻不敢懈怠。 便在这个时候,奈何海里忽然有异动。 田玄静当即整军戒备。 但异动的来源并非是妖,而是有人疾掠过海,很快就到了西覃的领域。 待离得近了,田玄静就看清了来者是谁,他直接挥手让麾下的人退散。 田玄静笑着上前说道:“三师姐,你可算回来了。” 来者正是锋林书院首席掌谕。 若非当初整个抚仙被封锁,人出不来,消息也传递不出来,叶副城主第一时间就会联系她,也就用不着后来吕涧栾传消息给她。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朝着田玄静微微颔首,问道:“具体怎么回事?” 田玄静就很简洁有力的把事情一说,然后道:“现在估摸着姜望他们也准备就绪,当下西覃的妖患倒是无需三师姐出手,你有更重要的事。” 但这些无疑都被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给抛到一边。 田玄静是知道萧时年与三师姐的关系,所以着重说了萧时年的事。 她的杀意瞬间就覆盖了整个边境以及奈何海,不仅让田玄静他们不寒而栗,也让奈何海里的妖怪闻风而逃,不敢接近西覃半步。 田玄静只能沉声说道:“请节哀。”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也没有什么废话,直接掠走。 但人是走了,那股极重的杀意仍在。 田玄静喃喃说道:“真是可怕,看来我以前还是低估了,她就算不是仙人,也是实打实的大物,有三师姐在,那件事的成功概率就更高了。” ...... 抚仙境的妖怪已被佛陀抹杀,而此地的菩提寺也全面溃败,郁惜朝他们封锁着岁月长河,倒是没有别境的妖怪能进得来,甚至还调派了人手去别境降妖除魔。 可以说,整个西覃,此时反倒是抚仙里最安全,也最平静。 这几日里,唐棠他们的状态都已经恢复到巅峰。 而姜望不仅恢复了状态,甚至更强了一些。 事不宜迟,他们很快就会合,准备前往婆娑。 在这期间,柳谪仙是有踅摸着再找些帮手的。 但他肯定找不到曹崇凛的头上。 就像吕涧栾没找着裴静石,他想方设法也没联系上,裴静石就没回到人间。 可世间的大物就那么多。 别说杨砚的行踪不明,以隋境的情况,压根也没有合作的可能。 王淳圣更是几乎被确定已陨落。 曹朴郁又在洞神祠里休养,状态才只恢复了两三成。 张止境的状态虽然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空树僧在他看来,是目前最不需要考虑的。 算是在神都一战里才浮出水面的乌啼城主,他又不熟,更无法去联系。 想了一圈,竟是找不着有足够能力的帮手。 最终也只能放弃。 好在他收到了吕涧栾的传信,说明了洞神祠仙人的事。 又在他们准备出发的时候,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赶了过来。 叶副城主亦打算同行。 姜望皱眉说道:“此行很危险,您还是留在这里吧。” 叶副城主说道:“我是不敌你们,但也不是没有自保的能力,何况我另有些手段,说不定可以帮得上忙。” 姜望看向了锋林书院首席掌谕。 三师姐却只是看了眼叶副城主,没有劝解,反而同意道:“让她跟着吧。” 唐棠直接就先行了一步。 熊院长欲言又止,他想着说自己可以言出法随,瞬间到婆娑,但唐棠已经没影了,他也就只能把话咽回去。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都这么说了,姜望自然也不会再反对叶副城主一块去婆娑。 姜望看了眼站在旁边的阿姐,柳谪仙朝着熊院长点了点头,后者言出法随,他们就都瞬间消失无踪,来到了婆娑。 但唐棠的速度倒是真快,居然比言出法随更快一步就到了婆娑。 眼前是无尽的荒漠。 隐约可见远处的石土山,或高或低,奇形怪状。 狂风吹拂着掀起黄沙,使得视线也变得模糊。 阿姐又跳上了姜望的背,拿手半遮着眼睛,眺望远方。 站在最前面的唐棠说道:“说来也是可笑,明明是被佛陀掌控最彻底的婆娑,却有着难以想象的妖气四处可见,但想着抚仙的事,倒能理解是因为什么。” 柳谪仙蹙眉说道:“很明显,此时婆娑的妖气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浓郁。” 他话落,前方就有风暴忽然掀起。 伴着沉闷的声响,沙漠底下陡然钻出一个巨大的怪物。 它头上生着两根约莫四五十丈长的角,足可见其体型有多夸张,但它半个身子都还在沙漠底下,未知全貌。 熊院长问道:“是忽略还是杀过去?” 前方出现的妖怪可不止这一个。 陆陆续续的越来越多妖怪浮出。 各类的嘶吼声响彻天地。 柳谪仙说道:“就别浪费力量了。” 唐棠却笑道:“我倒想再磨一磨自己的剑。” 柳谪仙皱眉说道:“没有这个必要。” 唐棠说道:“若杀这么点道行的妖怪还需要浪费力量,那我得弱成什么样?何况面对佛陀,力量轻微的变化,也没有区别,借这些妖怪磨一磨剑,反而更利。” 同为剑士的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说道:“我要敛剑,就不奉陪了。” 唐棠笑着打了个响指。 剑鸣声起。 凭空出现的一把剑就疾掠了出去。 那个妖怪的两只角瞬间就被斩断,紧接着整个被切成两半。 而飞剑趋势不减,妖怪的嘶吼声伴着砰的倒地声,一个接一个的陨命。 柳谪仙他们纵身掠起,高空飞行,低眸瞧着下方妖怪的惨状。 姜望问背上的阿姐,“能找到李神鸢的踪迹么?” 阿姐说道:“倒是距离我们不算很远。” 姜望说道:“我们刚到,佛陀就肯定已经发现,但却没什么动作,看来祂的状况也不是很好,否则该第一时间封锁整个婆娑,最先保证我们不会再有援兵。” 阿姐说道:“或许有可能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在他们身侧浮空而行的叶副城主,手里托着棋盘,抚仙境的封锁被打破后,她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去找李剑仙,是因为棋盘上的光点忽然莫名消失了。 但她心里又能确定对方没有出事,虽然之前的光点指定在隋境,可位置却没有明确,再加上先前抚仙里的事一堆,还未解决,她就没有行动。 只是到了现在,棋盘上还是黯淡无光,叶副城主难免有些不安。 而注意到的姜望,自知是怎么回事,但柳谪仙他们都在,姜望就没说什么。 叶副城主与李剑仙的关系,可还没几个人知道。 哪怕因为李浮生的缘故,肯定有很多人觉得是有关联的。 但在他们真正重逢时,姜望也没打算在外人面前说什么。 更何况姜望现在也不知道李剑仙身在何处,对叶副城主提及,唯恐再影响其心绪,只能等解决完佛陀之后再说了。 唐棠沿途杀着妖怪,倒是没有耽误什么事。 飞剑一过就死了一片。 他们很快到了第一寺的所在位置。 姜望来过,所以哪怕这座菩提寺是藏匿的,也不影响被他找到。 他们纷纷落地,眼前只有黄沙。 柳谪仙朝着左右打量,说道:“诸位以为空树僧的立场是什么?” 这个问题看似很好回答,其实又不好回答。 隋境的人对空树僧的了解自然更少,唐棠不假思索说道:“空树僧是佛陀的真传弟子,最早身负仙缘的人,他还能不站在佛陀的那一边?” 熊院长说道:“据我所知,陛下曾让曹朴郁来试探过空树僧,虽然结果好像是曹朴郁打赢了,可我觉得空树僧这个人不会那么简单。”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说道:“不过是多打一个。” 柳谪仙说道:“还是先接触一下空树僧看看再说。” 他朝着前方凭空揖手,“空树大师请现身一见。” 良久没有回声。 唐棠笑着说道:“看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怎么着,是否让我挥剑破障?” 柳谪仙抬眸说道:“先别急。” 姜望想着有琴尔菡,也不知开始行动了没,他朝着趴在自己肩上的阿姐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先去找李神鸢,后者撇撇嘴,跳下来背着手就走了。 熊院长蹙起眉头说道:“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何要带着这丫头?” 姜望说道:“有用。” 熊院长问道:“那你现在让她去哪儿?不会有危险?” 姜望笑道:“咱们有危险,她也不会有危险。” 熊院长心头一跳。 他深深看着阿姐远去的背影,没再说话。 这个时候,忽然又掀起了风沙。 阿姐的身影消失不见。 而他们面前,渐渐显露出菩提寺的影子。 通莲僧走了出来,双手合十说道:“很抱歉,空树大师在闭关,谁也不见。” 唐棠挑眉道:“这个时候他在闭关?是不知道我们来杀佛陀?” 仍是笑口常开的通莲僧笑容当即就有些僵住。 他只能再次说道:“施主们,回头是岸。” 柳谪仙却在想着空树僧这个时候又闭关,是要避战? 若是空树僧能不参与,那自然是最好的,就怕背地里有什么幺蛾子。 姜望说道:“他是真的在闭关?” 通莲僧看了姜望一眼,说道:“自然是真的。” 说实话,看到姜望,通莲僧的心情还有些复杂。 上回入隋,他可是被姜望打得身心破防,差点毁了修行。 后来想度化姜望,也已失败告终。 先不说佛陀怎么样,这次见面,姜望就奔着要杀佛陀来,属实让通莲僧感到无力,他算是彻底认清了什么叫天才。 此时菩提寺里又走出一人。 唐棠他们顿时都感到极其意外。 “黄小巢?” 虽然知道他很早就来了婆娑,却没想到在这里。 黄小巢看着他们说道:“空树僧的确在闭关,诸位去做自己的事就行。” 唐棠好奇问道:“你不一块去?” 黄小巢说道:“暂时没这个兴致。” 此言一出,柳谪仙他们面面相觑。 这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回答。 但此次一战的胜算,他们是有把黄小巢算在里面的,要是黄小巢不去,那算怎么回事?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说道:“这里是菩提寺,无论是哪个,佛陀应该都在。” 她的意思很简单,在这里就可以打,没必要去别的地方。 没等通莲僧说话,黄小巢却先说道:“很可惜,这是唯一佛陀不在的菩提寺。”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皱眉,她不信,直接就拔剑出鞘。 黄小巢已接着说道:“但你们到了婆娑,佛陀自然会第一时间察觉,祂也肯定会投来视线,你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祂的眼睛。” 姜望、唐棠他们都皱起了眉头,同时意识到一个问题。 第185章 逐一击破 姜望以前是与空树僧有过接触的,甚至能大概了解一些空树僧的某些想法,只是不能够确定到底是因为什么。 佛陀的眼睛不会落在空树僧在的这座菩提寺,虽然是铁定的事实,但也是姜望一直没想通的,可今时不同往日,他们的出现,佛陀是必然有注意。 无论空树僧是否真的在闭关,他们的目的很明确,而作为佛陀的真传弟子,空树僧却没有任何行动,反而在闭关,佛陀不会有什么想法么? 若是空树僧此时的闭关,甚至说不参与,是佛陀默许的,那其中又意味着什么? 其中有什么阴谋,必是可能性之一。 哪怕姜望觉得空树僧的确有可能是不想帮着佛陀,但也不代表是佛陀没有计划什么,只看空树僧是否依着吩咐去做。 而且黄小巢此时的态度也很奇怪。 姜望以为,黄小巢有可能在空树僧这里了解到什么情况,才有暂时看戏的打算。 但空树僧的立场先不提,他们没有觉得黄小巢会反过来帮着佛陀。 姜望是能确定这座菩提寺的确没有佛陀,否则空树僧也不能隐藏到现在。 只是佛陀愿意的话,肯定能看到这里的一举一动,何况他们还在寺外。 他们意识到同一个问题,但各有想法。 唐棠最先警觉,抬手就是一剑直冲天际。 但剑气打破云雾,甚至破碎了虚空,最终整个天地碎裂开,便把他们全都卷入深渊。 唐棠却依旧维持着举剑的动作。 眼前却已然换了天地。 他面前的不再是菩提寺,也不再是无尽的荒漠。 而是在神都。 是曾经的神都。 他站在一个巷子里,巷外可见行人往来,各种吆喝声瞬间涌入耳畔。 唐棠脚下一晃,更攥紧了手里的剑,喃喃说道:“看来还是中招了。” ...... 柳谪仙就像忽然在噩梦里惊醒,他睁开眼睛,首先更快感受到的是刺鼻的血腥味,然后才是视觉,眼前是一个府邸,但院里躺了一地惨死的人。 哪怕已经过去很多年,但这个府邸,柳谪仙又怎么可能不熟悉。 这就是他家。 曾经盛极的柳氏一族的府宅。 暴雨乍然而落。 角落里爬出一个年轻人,那是他最疼爱的小辈,此时没个人样,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他,轻呼道:“老祖......救我!” ...... 熊骑鲸的眼前是一张书案,他执着毛笔,纸张上是还没写完的诗词。 但他只是默默看着,随后站起身,推开了窗户,外面的天空暗沉,妖气呼啸着乱窜,无尽的哀嚎声响彻,整座城正在陷落。 他依旧执笔,走出了破败的家门,来到了街上。 很快就目睹到曾经那个爱慕的姑娘被妖怪撕成了碎片。 洒落的血雨落在他的脸上,而他的眼睛却眨都没眨一下。 他就像个旁观者继续往前走。 恐惧哀嚎逃跑的人。 跪地哭喊着求饶的人。 鼓足勇气拿起所有能用的武器反击的人。 以及真正有能力的修士、武夫,但除了少数人以外,大多数的修士、武夫却更为懦弱,或者说,他们被杀怕了,因为面前是无穷无尽的妖怪,根本杀不完。 熊骑鲸无视了这些,登上了城楼。 他执笔写了‘清静’二字,回眸望着陷落的城池,喃喃说道:“漠章战役啊,看来佛陀是想逐一在内心里击垮我们,但浩然正气在前,我又怎会深陷其中。” 若能回到过去,或许很多人都想改变一些什么。 但熊骑鲸的内心清静,他很清楚在这虚假的世界里,哪怕只是寻求曾经的一丝安慰,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他更清楚自己的敌人是谁。 那就不可能让自己牵绊在过去,成为任人宰割的鱼。 很显然,这是佛陀的早有准备。 熊骑鲸以为,这或许也证明着哪怕是佛陀的正身,亦没有绝对的信心打他们所有人,才用这种方式,逐一击破。 他不知道别人在面临什么,但往最坏的结果想,若是有人陷落,情况就会很不妙,所以他更该保持绝对的清醒,尽快打破这所谓的内心地狱。 而此刻姜望所处的地方却不同。 似乎是佛陀的另有安排。 他仍在婆娑。 仍在菩提寺前。 但并不是空树僧在的那个菩提寺。 而是有佛陀在的菩提寺。 姜望看着香客络绎不绝的菩提寺,感知着里面佛陀的气息,说道:“你倒是会玩手段,这是打算与我一对一?” 菩提寺里走出一僧人,他笑着说道:“对付你,还是更简单干脆一些的好,因为我的目的是你的神国,那些人会怎么样也不重要,至少你没了帮手。” “等解决了你,再对付他们就容易多了。” 姜望自然知晓现在的情况相当不妙,所以他没什么废话,转身就跑。 这让菩提寺的僧人不禁一愣,随即笑道:“我还以为你更有胆魄,但这也是正常的,毕竟明知不敌,甚至可能毫无还手之力,还要逞能,就是蠢了。” “只可惜,你跑不掉。” 姜望有想到这也不是真实的世界,在逃不出婆娑,甚至逃不出方圆百里的时候,就更明确了这件事,但他没有浪费力量去试图打破。 佛陀是肯定做好了万全准备,就算能打破,也必定要耗费许多力量,到时候还是难逃一死,他只能盼着有琴尔菡别出差错,就想尽可能拖些时间。 有琴尔菡怎么解决佛陀的元神,姜望能大概猜到。 最根本的条件,就是不能被佛陀给发现,或者说,在祂发现的时候,足够解决。 因为有琴尔菡不想与佛陀打照面,那就只能稳着来。 而此时佛陀对他们出手,倒也正好反过来给了有琴尔菡更多机会。 虽然还没碰面,也没有详细的计划,但姜望与有琴尔菡却有了默契的配合。 姜望在无形的壁垒前止步,一回头,那个菩提寺僧人就已经追了过来。 他笑着说道:“怎么不跑了?实话告诉你,哪怕你的力量要比在抚仙时还更强也无法打破,这个封锁的本身不会消耗我的力量,而在打破的瞬间却能对我有影响,所以我自然不会让这样的情况出现。” 姜望笑着说道:“你倒是坦诚,但怎么还是不敢以真身露面。” 菩提僧人说道:“那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让我真身显露了。” 姜望有些无奈说道:“看来没有唐前辈他们在,你是小觑我了。” 菩提僧人说道:“我可不会小觑你,但也确实没觉得你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姜望说道:“想来你是胜券在握了,我只是很好奇,你谋夺我的神国是为了什么?说实话,这个神国的来历我还真不太清楚。” 菩提僧人笑道:“你若是真的不清楚,那我还更放心了些,说明你无法发挥出它实际的力量,也别指望我会告诉你,除非我得到了神国,在你死时或许能给个答案。” 姜望说道:“你不能发发善心,提前就告诉我么?你不是对自己很有信心么?何况我就算现在得到答案,也做不到直接就发挥出神国全部的力量吧。” 菩提僧人说道:“虽然是这个理儿,但没必要,万一搬石头砸自己脚呢。” 姜望叹了口气,想唬佛陀还真不容易。 他灵机一动,说道:“那我现在死,你现在告诉我怎么样?” 菩提僧人:“???” 姜望无奈说道:“看来也不太行。” 菩提僧人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倒是真的很想弄清楚这个神国的来历,那我就更不可能告诉你了。” 姜望一愣。 还弄巧成拙了? 菩提僧人已经没有了耐心,一掌推出,佛光乍现。 姜望的眸子瞬间认真,长夜刀也随之出鞘,刀气呼啸着就破了对面的佛光。 然而菩提僧人却已不知何时站在了姜望的身后。 姜望神情一凛,他没有回头,在菩提僧人又一掌拍出时,姜望也顷刻消失不见。 这次轮到菩提僧人的神情一凛。 姜望在他身后说道:“你还是拿出些真本事来吧。” 话落,一刀就劈了过去。 砰的一片金光迸溅,菩提僧人被震得往前迈了好几步。 他吐出口气,回过头看向姜望,笑着说道:“我刚才只是打个比喻,没成想你真的比在抚仙的时候更强了,这才几日啊,还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姜望却没说话。 虽然是拖时间,但压着力量其实没有意义。 因为佛陀的目的不是要和他打架,而是夺神国。 按对方的意思,那就必然先得打败他。 若是将力量维持在平等的程度,或者只弱一点,只有对方一时拿不下,就会很快再拿出更高的力量,若是维持在菩提僧人之下,稍有不慎,就可能遭殃。 所以他没必要一味的只想着拖延时间。 相反,让佛陀拿出更多的力量,除了正好也探一探祂目前的程度,更能借着祂使出更多力量从而对外界的注意减弱,给予有琴尔菡最有效的助力。 何况姜望还有李剑仙的两道意没用,尤其最后一道意的力量远胜前两道意的总和,只要他对佛陀的估算没有出现非常大的偏差,自认保命的能力还是有的。 就算佛陀对他的封锁不会有力量消耗,但同时对付着唐棠他们,姜望还真不信,佛陀的状态能够维持在最高峰。 而且事到如今,哪怕最后赌输了,姜望目前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竭力一战。 这里毕竟是在婆娑,他们提前有再多计划也容易出问题,着了道固然很糟糕,但姜望亦有预料到会面临很艰难的情况,能做的就是水来土掩了。 菩提僧人的僧衣忽然炸开。 他的形象也发生了变化。 变得更高更壮实。 第十尊像的身外身就又呈现在姜望的眼前。 祂双拳砸在一起,迸溅着金光,笑着说道:“在抚仙的时候,你们一块上,也只是勉强的拖住我,此时只有你一人,而我的力量丝毫不弱当时,你又拿什么对抗我?” 姜望沉着脸说道:“你想得到我的神国,无论是用什么样的方法,想来是在我最虚弱的时候,若我自戕,甚至把神国也一块毁了的话,你当如何?” 第十尊像的面容一滞。 姜望上回的死而复生,佛陀就能明白,想杀死姜望是很难的。 可祂还真不敢保证姜望能否毁了神国,到时候无论姜望死不死,神国要是没了,祂费这么大的劲儿算什么? 何况佛陀还不能怀疑姜望不敢自戕,都能死而复生,还怕这些? 实际上,姜望还真怕。 因为他也才知道自己能死而复生这回事。 尤其在李剑仙推测,他前面可能已经不明不白的死过好几回,按照当时死而复生的情况,他这能力怕是已经不太稳定,很可能再死一回两回的就真的死了。 所以他更多的心思其实是在吓唬佛陀。 他死了又活了,佛陀是肯定能猜出一些问题,那就很大概率不会怀疑他的威胁。 只要佛陀能投鼠忌器,或多或少收着些力,他就能借此拖延更多时间。 看第十尊像此时的表情,姜望就明白,自己吓唬对了。 眼前的第十尊像确实对比抚仙的时候丝毫不弱,但没有更强,哪怕未必说明什么问题,起码有一定概率,佛陀正身的力量还在估算的范围里。 试探的目的就可以相对减弱。 他接着说道:“你是现在就出手,还是放我回去,回头再战?” 第十尊像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说道:“算你狠。” 姜望只是咧嘴笑。 第十尊像却忽然又说道:“但我也没必要非得放了你,就先把你困在这里,等我解决了那些个大物,咱们再慢慢玩,你也可以尝试着打破这里的封锁,我不信你能很干脆的自戕,不管他们的死活。” 姜望啧了一声,这是被反制了。 第十尊像话落,便要直接遁走,姜望却不能让祂就这么离开。 归根结底,他的最终目的是帮着有琴尔菡拖延时间,更得牵制住佛陀的注意力。 所以只能第一时间挥刀拦截第十尊像。 第186章 破心障劫 第十尊像的身影才刚虚化,长夜刀就啪的一声砸在祂身上,把很懵的第十尊像给直接砸飞了出去,姜望毫不迟疑疾掠上前,再斩一刀。 白衣、红衣随之出窍。 祂们同样持着刀,纷纷斩向第十尊像。 姜望更在瞬间加持纯粹神性,不给第十尊像任何反应的时间,各类招式一股脑的全扔了出去,百里的范围顷刻被夷为平地,那个菩提寺也被崩碎成虚无。 三个姜望,在三个方位,就是一顿的狂轰滥炸。 而此时的无尽荒漠里,除了风沙声,便只有极致的安静。 黄小巢看着自己身前空无一人。 通莲僧在旁边问道:“施主就没有丝毫担忧么?” 黄小巢说道:“他们一个个的都是世间的大物,就算佛陀是仙,也终究是个衰落的仙,哪能这么轻易就要了他们的命,你们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通莲僧一时无言。 想到空树僧的事,他心里终究还是难安。 他没有空树僧那么高的思想,也没有那么高的修为,更没有那么高的心境。 他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只能依着空树僧的意思走。 他认为自己以后还是少说话的好。 ...... 柳谪仙看着面前惨死的后辈族人,眼眸里泛着涟漪。 他们不是什么小年轻,而是成名已久的大物,类似心障的问题在破境澡雪的劫境里就都已解决了,否则在那个时候就会陨落,除非是利用了什么外物渡劫。 但若借用外物,那便是留下了巨大的隐患,也没可能稳妥的破入守矩或神阙。 所以再真实的经历这些事情,他们都能相对平静的作为旁观者。 因为在意是一回事,不代表还能轻易的深陷其中。 但熊骑鲸的担忧又是很有必要的。 漠章战役的时候,他还没有破入澡雪,所以渡过一次心劫后,就能相对平静。 柳氏一族覆灭的时候,柳谪仙却已经是大物了,不存在破境澡雪的劫境里就渡过了这个心障,可以说除了第一次真实发生的,这是第二次回溯当时的场景。 而且要说起在意的程度,柳谪仙确实相当在意,他一门心思想着杀了曹崇凛。 那他无疑就面临着另一个问题。 柳谪仙蓦然转身,果然就在府门外看到了曹崇凛。 曹崇凛的脸上甚至还挂着很和善的笑容,“我是隋国师,而你柳氏一族却帮着吕涧栾,他们竭力的阻挠隋军,我恰巧经过,才出手,原是没想杀他们,可他们负隅顽抗,也是为了把你引回来,让吕涧栾的身边少个帮手,不得已而为之。” 柳谪仙自知这是佛陀的手段,但看见曹崇凛,又听他说这样的话,还是难免有些情绪波动,他很努力的平复自己的心情。 真实的情况,是他的确回来了,却没有与曹崇凛见面,否则在那个时候他们就会有一战,结果可能是他也会死,柳氏一族彻底泯灭。 从某个角度来说,曹崇凛很快离开,倒还算给了他一个活命的机会。 但事情又不是这么算的。 曹崇凛是把柳氏一族给杀绝了。 不仅是阻挠隋军的柳氏族人。 柳氏一族的嫡系旁系是很繁杂的,但无论是嫡系还是旁系,不论身在何处,全死了,柳谪仙又怎么可能认为曹崇凛只是因为立场问题才杀柳氏族人。 念及此,柳谪仙的心境平复再被打破。 他想着这是佛陀造就的虚假世界,又不由自主或者说自己都没察觉的陷入其中。 曹崇凛已接着说道:“现如今,隋军的各路高手正在围追吕涧栾,王家倒是有个厉害角色,有万夫莫开之勇,而且也懂得算计,把隋军的各路高手拆解的支离破碎,可他终究只有一人,没有援军的话,战败是迟早的事。” “他好像还是谯王朝的储君,若是谯王朝没亡,他登上帝位,可以预见他能把谯王朝给带到什么样的高度。” “但他此刻也只能依附在吕涧栾的麾下,说是护着吕涧栾,更主要还是为了护着其余族人,以自己的命来帮着殿后,倒是很可惜啊。” “不能说他感情用事,他也的确没有别的法子。” “跟着吕涧栾的高手就那么几个,熊骑鲸要贴身护着吕涧栾,裴静石、曹朴郁也得在别处拦截敌军或有自己的对手,没有多余的人可用,他只能自己上。” “依着陛下的意思,此人必须得死,所以哪怕他有提前谋划退路,我也得把他的路全都堵死,他的兄长,那个叫王淳圣的,就是他无力反抗的关键。” 曹崇凛的这些话与实际情况其实是有出入的,毕竟真实的情况,曹崇凛也没有在这里与柳谪仙说过话,但他说的这些事也的确发生过。 已经不知不觉陷入其中的柳谪仙,首先想到的是,因为他赶回祖地,王家兄弟俩才没有了援兵,虽然王淳圣活着逃走了,可也落下隐疾。 再因此想到,他非得遁入无尽虚空找曹崇凛,才让得王淳圣死在神都,他的内心陷入在此的程度就更深了。 最终他的脑海里又只剩一个念头,那就是杀死曹崇凛。 暴雨冲刷着整座城。 柳谪仙的剑划破了雨幕。 ...... 神都出事的时候,唐棠也早已是澡雪修士。 但唐棠是个剑士。 他背负的某件事没有柳谪仙的重,也没有柳谪仙的时间久。 除了同样在意着某些问题,其余的,他只要想,都可以抛之脑后。 所以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哪怕是时隔多年,再次看到了姜祁。 很理所当然的,姜祁的身旁必然跟着陈景淮。 很凑巧的是,甘梨也在。 但唐棠却一时没想起来这是在什么时候。 姜祁他们三个人一起出现的次数其实很少。 作为甘家军的少主,亦是仅剩的嫡子,甘梨是被寄予厚望的,他自己也是不要命的修行,每次只有在短暂的空闲时才会找姜祁,或者被姜祁找出去玩。 他们少年时这一伙人里,除了唐棠,甘梨就是最能打的那一个。 虽然唐棠在这个时候已经不算少年,因为大了他们十岁。 他站在巷子里,姜祁他们正好拐入巷子里来。 隔着老远,姜祁就伸手打招呼,“唐大哥,今儿个甘梨有小半日的空闲,咱们去吃酒啊。” 唐棠的心头一动。 姜祁与甘梨一块的次数多一些,他们三个人一块出现的次数少,而他们四个人一块的次数就更少了,尤其是吃酒这件事,唐棠记得只有两回。 他心里猜测这肯定是第二回的时候。 因为第一回没发生什么事。 佛陀也没理由把他拽到那个时期。 唐棠只能说,佛陀的手段还是有些低端了。 他跟着姜祁等人去了沧海楼。 没错,那个时候就已经有沧海楼了。 除了装潢差点意思,楼层以及规矩是没变的。 此时陈景淮忽然小声说道:“我还以为是去勾栏听曲呢,原来真的是吃酒。” 唐棠看了他一眼。 以前他还真没注意到,原来陈景淮曾经也是个喜欢勾栏听曲的? 就是不知道,另一面的陈景淮在这个时候是否已经出现了。 姜祁笑着揽过陈景淮的肩膀,说道:“甘梨跟咱们可不一样,而且时间不多,吃完一顿酒,他就差不多该回去了,等下次有机会我再带你去。” 陈景淮赶忙红着脸摆手说自己没有这个意思。 看着这副画面的唐棠,倒是真有些恍惚。 旁边的甘梨却很激动的看着唐棠说道:“哥,等会儿能否指点一下我的修行?” 唐棠转头看向他,说道:“可以。” 说实话,他与甘梨的关系其实没有很近,毕竟只是偶尔接触,但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唐棠对甘梨的感官的确都是不错的。 他记得在当年自己确实很认真的指点过甘梨的修行。 只是如今物是人非,他心里难免也有些感慨。 至少自己还活着,甘梨也还活着。 等回去,或许应该去找甘梨叙叙旧。 浔阳侯府是财力雄厚的,所以哪怕有陈景淮这个皇子在,每次也都是姜祁结账。 除了勾栏听曲。 因为姜祁在勾栏听曲的时候从来不花银子。 仗着就是那张脸。 虽然姑娘们愿意,勾栏是肯定不愿意,可谁让他们这些少年的身份都不简单呢,背后实际的老板也惹不起他们。 而且姜祁也懂人情世故,他自个儿是无所谓,若是带着一帮子人去,该给的银子还是会给的,甚至可能多给,毕竟身份在这儿摆着。 虽然不是姜祁出,是他们自个儿出自个儿的。 所以每次勾栏听曲,没有说不欢迎他的。 哪怕只有四个人,在沧海楼里也摆了好大一桌。 在这方面,姜祁从来不会吝啬。 勾栏听曲是个人魅力,那得另谈。 唐棠没有去过,他其实也一直很好奇,姜祁是不是真的只是勾栏听曲,不做别的,因为姜祁很常去,但每回还是精神焕发,按理来说不应该。 姜祁又不是武夫,而且修为也不是很高。 想着这些的唐棠,忽然听见姜祁说道:“我晚上还得去给听蝉送书,你们也知道,她最喜欢看书了,所以咱们今日可不能一醉方休。” 陈景淮、甘梨两个人都随即应声。 但唐棠的神色却变得有些凝重。 听蝉是谁,他当然知道。 姜祁的妻子,姜望的母亲,西覃的那个苏氏一族的大小姐,苏听蝉。 因为鄢邰秦氏的婚约,她与家里闹了矛盾,跑来了隋境,才遇到的姜祁。 可这都是姜祁与陈景淮彻底撕破脸,离都以后的事,怎么现在就认识了? 他突然警醒,自己险些着了道。 佛陀显然不是为了让他们再经历一次曾经的某件事。 越是有记忆的偏差,越往深里想,就越会不自觉的迷失,好在目前只是个无伤大雅的事,他当即不让自己再想任何事,保持绝对的清醒。 他唯一该想的就是怎么破障离开。 但他又不得不想到另一个问题。 有了苏听蝉的出现,所以姜祁不打算一醉方休,因为要去送书,那不就没了甘梨走后,他们接着吃酒,一直到醉醺醺,然后被陈知言的人找到送去外城行府暂歇的事了? 这不该是佛陀对付他的关键事件么? 而念及此处,唐棠忽然给了自己一巴掌,瞬间清醒过来。 刚说不要再想,居然又想了。 很明显,无论佛陀做了什么,他的精神层面受到了影响,甚至可能会出现混乱的现象,到最后真真假假的分不清,甚至遗忘了佛陀,彻底的迷失在这里。 唐棠意识到,必须主动出击,不能再被牵着走。 而对忽然给了自己一巴掌的唐棠,姜祁他们还正感到惊愕,雅间的房门却被打开,走进来的正是大隋的骊珠公主,陈知言。 唐棠很快就意识到又出问题了。 不仅是陈知言在这个时候亲自出现,她身边居然也跟着已经长大成人的九姑娘以及舒泥,明明这个时间段里舒泥还未出生,九姑娘是个小孩子,也还没跟着陈知言。 若只是这样,不值得大惊小怪,心里清楚是假的就行,可在意识被影响的情况下,持续下去,就很容易出问题了。 最可怕的是,唐棠很快又意识到,自己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奇怪,而不是直接认为是假的,他的脸色一沉,不小心伸手打碎了酒盏。 清脆的声音很是悦耳。 姜祁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唐大哥,你怎么了?还没喝就醉了?” 陈知言的声音随之响起,“既然醉了,就去我的行府歇息吧,这个时辰很快就要宵禁了,九儿、泥儿,去搀扶唐公子。” 唐棠不禁冷笑一声。 他是真的还没喝,却偏偏已经晕乎乎了。 而且他们才刚来沧海楼,哪就到宵禁的时辰了? 他攥住了剑柄,在九姑娘、舒泥接近的时候,直接出剑。 然后伴随着多声惊呼。 鲜血已经溅在门窗上。 “唐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唐棠他疯了!” “莫不是走火入魔了?” 姜祁、陈景淮、甘梨的声音接连响起。 最后不知是谁的声音。 “赶紧拿下他!” 第187章 至道真理 神都的长街上。 沧海楼的窗户忽然被撞破,陈景淮跌飞了出来,惨叫着落地。 接着是唐棠的身影冲出,他懒得看一眼已是一摊泥的陈景淮。 他竭力的保持着清醒。 想要逃离出去,显然不是有正确认知就可以的,那他就只能以最笨的方法,用绝对的力量打破。 但很快这条街就挤满了人。 身披甲胄的骁菓军,把整个街堵死。 出现在眼前的并非曾经的杨统领,竟然是黄小巢。 他的左右站着的是傅南竹以及何郎将。 “谋害皇子,其罪当诛,给我杀!” 黄小巢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的废话。 乌泱泱的甲士就涌了上去。 唐棠沉着脸,脚下一跺,整条街就被掀起。 那些刀劈斧砍也无法击破的甲胄,却像豆腐一样纷纷支离破碎。 鲜血如雨般洒落。 傅南竹此时一个箭步上前,整个人腾空,旋转着挥剑斩向了唐棠。 何郎将一杆银枪在手,呼啸着枪出如龙。 而唐棠只是一瞪眼,傅南竹就仿佛迎面撞上一堵墙,把自己直接撞得四分五裂。 他抬手一道剑意,何郎将就瞬间化作了虚无。 唐棠必须快刀斩乱麻,他直奔着黄小巢就杀了过去。 但他的剑却被黄小巢的刀拦截。 唐棠的眉头一挑。 剑意当即更加肆虐。 周遭的房屋以及沧海楼皆似被风化一般成了齑粉。 范围在迅速的扩张。 以他们为中心,半个神都被摧毁。 自然也就死了无数的人。 但黄小巢仍是岿然不动。 他忽而提刀就斩。 铿的一声脆响。 唐棠执剑滑退出数丈距离。 他攥紧手里的剑,面色凝重。 说实话,这还是他与黄小巢的第一战,没想到却在这虚假的世界里。 不愧是大隋里仅次曹崇凛的高手。 唐棠的战意无限涌出。 他咧着嘴,往前踏步。 地面霎时崩裂。 剑意呼啸着直冲天际。 整个神都摇摇欲坠。 这虚假的世界里似乎再不会出现第三个人。 但这两个人实际上并没有很大的关联。 唐棠自己都不知道的是,他已经堪破了第一层障,却坠入了第二层障。 他无所觉的是,全身心已被战意两个字充斥。 剑士最宝贵的当然在本质上还是剑。 他的心没有动摇。 剑意却非常汹涌。 世间的一切都已经与他无关,眼睛里只有手里的剑与对面的敌人。 他按耐不住的要斩出最强的剑。 黄小巢却已开启见神领域,方圆百丈间,皆是他的领域。 但唐棠也随即开启了见神领域,范围竟同样有百丈。 两个见神领域重叠。 分不出孰高孰低。 那么最终决胜负的依旧是他们自身。 唐棠的剑意浩荡,尤其融合了李剑仙的剑鞘之意,使之更上一层楼,剑意如雨泼洒,任何一个角落都没能避免,让人呼吸都如吞刀。 黄小巢也只能强撑着,然后回击。 浩荡的剑意以及璀璨的刀芒,短时间里势均力敌。 现实里固若金汤的神都,在此地土崩瓦解。 整座城被绞杀成虚无。 唐棠的战意却越来越汹涌。 他举剑。 直冲天际的剑芒刺破了天穹。 或风雪或雷霆,皆被粉碎。 浩瀚无穷的天地之炁汇聚。 如海奔流。 狂风大作,惊雷在咆哮。 仿佛整个人间都面临着最后生命的倒计时。 唐棠的剑意毫无保留,一丝一缕也不剩的全部斩击出去。 黄小巢的见神领域直接被打破。 人也随之泯灭。 但剑意仍在肆虐。 然后,天塌了。 ...... 唐棠执剑,出现在菩提寺,真正的黄小巢的面前。 他脚下踉跄,险些跌倒。 但有人及时伸手扶住了他。 唐棠转眸,却看见是熊骑鲸。 他竟是比唐棠更快的回到这里。 熊院长是真真正正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清醒。 他以言出法随,直接就破了所谓的心障。 完好无损的走了出来。 唐棠稍微提炁,却发现消耗一空的力量居然还在。 他的颓靡只是精神层面。 以为把力量都耗尽了,实际消耗的并不是实在的力量,而是精神力。 想想倒也正常,若是佛陀能以此般手段把他们消耗殆尽,那还有什么打的必要?佛陀又何必忌惮他们? 可哪怕如此,唐棠仍是感到有些后怕。 因为就算是精神枯竭,他人也会废了。 只能说,佛陀的手段是有极限的,无论是否清醒,他最后都以绝对的力量将其打破,现在是力量仍在巅峰,但精神不济,这无疑已是最好的结果。 吐出口气的唐棠,抬眸瞧着黄小巢,笑道:“虽然人是假的,可实力是真的,我刚打赢了你。” 黄小巢看着他说道:“刚才熊院长已经说了自己遇见的情况,理应是佛陀针对你们的心障,你怎么会看到我?难不成打赢我才是你最大的夙愿?” 唐棠说道:“那倒不是,我只是以剑破障,一顿乱杀,你就打着我谋害陈景淮这个皇子的名号出来拦我了,可能那个虚假的世界里也有些规则在?” 黄小巢说道:“既然是假的,你又怎么确定那是我真正的力量?” 唐棠挑眉说道:“看来等此事了,咱是得打一架,真正的分个高低。” 黄小巢说道:“我对这些可没什么兴趣,你还是先恢复自己的状态吧。” 熊院长也随即询问唐棠的情况。 唐棠把问题一说。 熊院长就尝试着言出法随恢复唐棠的精神状态。 结果却已失败告终。 唐棠说道:“我自己恢复吧,你直接以言出法随破障,虽然精神层面完好,想来也会有些别的消耗。” 熊院长说道:“好像没有。” 唐棠一愣,有些好笑说道:“那看来佛陀在你身上是白费了功夫。” 熊院长说道:“你且恢复吧,我尝试看能否闯入谁的心障,助他们脱困。” 他的首选自然是柳谪仙。 毕竟关系最好。 唐棠没说什么,就地坐下,恢复自己的精神损耗。 而看着熊院长的黄小巢,心里想着儒门的手段是真厉害,虽然熊骑鲸是当世言出法随的造诣最高的人,但纵观历史长河,他绝对排不上名次。 所以,黄小巢认为,佛陀也肯定小觑了熊骑鲸。 因为不仅完好无损的以言出法随破了心障,也如愿的以言出法随闯入了柳谪仙的心障,看着原地消失的熊院长,又看了眼在恢复的唐棠,他默默守在旁边。 ...... 熊院长的眼前一黑,再次能视物的时候,便见到暴雨下的城池里两个人的激战。 说是城池,其实已近废墟。 柳谪仙伤痕累累,就似唐棠描述的那样,柳谪仙很显然也不知觉的陷入其中,但曹崇凛是肯定比黄小巢更强,且有效的压制了柳谪仙。 哪怕柳谪仙施展出浑身解数,却没能像唐棠那样撼动整个心障的世界,因为他的力量都被打散,总是差一点就到能打破心障的边缘。 而柳谪仙自己意识不到这一点,他的眼睛里只有曹崇凛。 无论这个虚假的曹崇凛与真实的他力量是否一样,柳谪仙都处在绝对下风。 黄小巢是大隋里仅次曹崇凛的强者,柳谪仙也是西覃里仅次裴静石的强者,但第一和第二的差距却尤为明显,熊院长也是头一次如此直观的认识到。 他在破除自己心障的时候确实没什么消耗,但闯入别人的心障却有不小的损耗,最明显的变化就是第一时间尝试了带着柳谪仙离开,却没能成功。 是因为炁力不足。 言出法随的目标或者某种力量越强大,消耗自然也就越大。 闯入别人的心障,所消耗的炁力,有些出乎熊院长的预料。 他也不知在这虚假的世界里是否能恢复,但眼见柳谪仙的劣势愈加明显,熊院长就只能效仿唐棠的办法,直接以力量击溃。 可考虑到自己毕竟是外来者,不一定像唐棠一样只有精神层面的损耗,为了杜绝或减弱无谓的损耗,他选择借力,借着柳谪仙的力量一同打破心障。 如此一来,他有可能出现的损耗程度降低,亦能替柳谪仙承担一些精神的消耗。 熊院长执戈在手,滚滚的气浪呼啸着砸向了曹崇凛,将其击退。 他闪身来到柳谪仙的身边,沉声说道:“抱守本心,切莫沉沦。” 柳谪仙的精神一震。 他有片刻的清醒。 熊院长接着说道:“凝聚全身的力量,随戈出剑。” 虽然柳谪仙没懂熊院长为何会在这里,但感受到意识的浑浊,他就知道自己中招了,当即没有废话的照着熊院长的话去做。 曹崇凛已经返身回来。 但被两人剑戈的力量直接轰碎成齑粉。 整个心障也在霎时间崩塌。 两人回到现实,相互搀扶着才没有摔倒。 黄小巢看着熊院长说道:“没想到你还真做成了。” 熊院长吐出口气说道:“也是勉强,怕是短时间里很难再救第二个人。” 他为今之计就是尽快恢复自己的炁力才能再次言出法随闯入别人的心障。 所以多一句话都欠奉。 柳谪仙也没打扰,只是回想着心障里的画面,暗自有些恼火。 他居然会在这种地方栽跟头。 看来杀死曹崇凛才更是他的心障。 要么打死曹崇凛,要么被曹崇凛打死,否则这个问题就无法解决。 他踉跄着在唐棠的不远处坐下,转眸看着黄小巢说道:“佛陀没有什么动静么?按理说,这又是祂能偷袭我们的好机会。” 黄小巢说道:“暂时没有。” 柳谪仙皱眉说道:“如此看来,佛陀的注意力不在我们这边。” 黄小巢看了他一眼,说道:“想也无用,还是尽快恢复自己的精神损耗更重要。” 柳谪仙闻言也不再说什么,闭起眼睛,休养生息。 ...... 阿姐找到李神鸢的时候,她还在荒漠的城镇里逛着。 这不禁让阿姐有些无语。 但李神鸢的话又让她神色变得认真。 “我已经打探了所有的菩提寺,目前只剩那个第一寺,若那是空树僧在的地方,我很怀疑,菩提心有可能就在空树僧的手里。” “而且我在另一个菩提寺里遇到了一个扫地僧人,他对菩提心有了解,甚至还挣脱了我的言出法随,我认为此人绝不简单。” 阿姐给李神鸢指明了第一寺的位置,又问了扫地僧人在的菩提寺的位置,她们就兵分两路。 但等阿姐到那个菩提寺的时候,自然已经找不到扫地僧人的踪影。 哪怕询问当地的僧人,他们亦对扫地僧人没有多少了解,只知这个扫地僧人其实很早就辗转在各个菩提寺,他们都清楚是自己人,所以就没有多问什么。 站在打扫很干净的空地上的阿姐,却隐隐约约感知到一些残留的气息,虽然快要消散,可她能很明确,这似乎就是佛陀的气息,或者说很像。 阿姐一时也有些摸不清头脑。 用最快速度赶到第一寺的李神鸢,见唐棠、柳谪仙、熊院长都在调息,只有黄小巢、通莲僧在旁边,就不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姜望呢?” 黄小巢懒得搭理。 通莲僧就笑呵呵的解释了一下当前的情况。 懂了姜望尤其叶副城主、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处在何种危险境地的李神鸢,就快步走到熊院长的旁边,说道:“既然能以力量打破,他们却一直没回来,肯定有情况,我也懂得言出法随,可以助您一臂之力。” 熊院长睁开眼睛,微微蹙眉说道:“你的修为不够,怕是帮不上忙。” 李神鸢说道:“我可以把儒门至道真理的本源之炁传送给您,您再言出法随。” 言出法随其实并不独属儒门,只是儒门将其发扬到至高的境界,此境界有个称谓,就叫至道真理,或者说是儒门第一圣人言出法随的真理,谓之源头。 此道只能领悟或者传承。 而领悟的难度自然不需要说,前提得先知道在哪方面领悟。 所以闻听这四个字的熊院长很是震惊看着李神鸢。 “你哪来的至道真理的本源之炁?” 李神鸢沉声说道:“先别问这个,事不宜迟,请放开识海。” 她虽然拥有着一缕‘至道真理’,却没能力发挥出来,否则哪至于这么麻烦。 第188章 好久不见 镇定了精神,没再多问的熊院长就接收了李神鸢借给他的本源之炁。 虽然只有一丝的‘至道真理’在识海里,但与神魂接触后,熊院长就觉得自己言出法随的造诣已提高了不止一筹。 甚至认为此刻能做到在巅峰状态下也做不到的事。 他当即开口,“姜望、叶副城主、三师姐,破障,回归。” ...... 黑潮汹涌如瀑,金光璀璨间显出第十尊像的身影,祂伸手就抓住了黑暗里的红衣,借其藏匿身形的白衣也没能幸免,二类真性瞬间就崩碎开来。 姜望只能撤身退走。 但第十尊像霎时间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姜望如断了线的风筝抛飞出去。 单凭他自己,哪怕也有些助力,却显然仍是敌不过第十尊像。 可他自认也拖延了不短的时间,有琴尔菡怎么还没有动手? 姜望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被耍了。 他此时只能拼命躲。 身后是无数的光球,把废墟再洗礼了一遍。 连绵的轰然炸裂声,振聋发聩。 姜望无处可藏。 稍有不慎就迎面撞上了光球。 瞬间就被炸飞出去。 第三类真性是已经能够出窍的,但姜望又不想浪费在第十尊像的身上,思来想去,只能使出李剑仙的第二道意。 而没等他斩出去,忽觉第十尊像的状态不太对劲。 祂的力量忽高忽低的变得不稳,周围遍及的光球也纷纷崩散。 姜望当即意识到,定是有琴尔菡对佛陀的元神出手了。 他也就随之收了李剑仙的第二道意。 掠出更远的位置,默默观察。 事实就像姜望猜的。 除了被佛陀藏起来的身外身,有琴尔菡很有耐心的在每一个菩提寺里动手脚,然后说时迟那时快的瞬间把佛陀的元神都禁锢在佛像里,让祂们一时无法逃脱。 最后连着佛像一块尽数绞杀成虚无。 做完这一切的有琴尔菡,第一时间掠走,片刻也未停留。 所以哪怕佛陀很及时发现,也没能捕捉到祂的踪影。 如此多的元神被毁,对佛陀自然不可能毫无影响。 祂气得跳脚。 第一个怀疑的就是盗取祂功德的人。 但祂目前毫无线索,就很快稳定第十尊像这个身外身,更疯狂地扑向姜望。 姜望竭力出手拦截,却被直接摁在了地上。 零距离的金光绽放,掌间的佛光闪耀着轰击姜望。 砰砰的炸响连绵不绝。 佛陀的意识直抵姜望的神国。 祂疯狂砸击,就要冲破神国的壁垒时。 却忽然丢失了目标。 姜望凭空消失了,祂的意识也被拽了出来。 佛陀到处找寻才发现,姜望居然回到了现实里。 更发现了始作俑者,熊骑鲸。 祂属实没料到熊骑鲸的言出法随竟能在祂手里夺食。 但无论是谁毁了祂那么多元神,若还得不到姜望的神国,就不是吃亏两个字能形容的了,第十尊像当即也回归了现实。 ...... 在名为姜国的地方,有个都城称琅琊,其内有个朝泗巷。 叶副城主就在此间如噩梦惊醒。 而琅琊城外有座山,山上有个宗门,名为离宫剑院。 依着竹林而建的竹屋里,三师姐也豁然睁开了眼睛。 竹屋里除了一张床榻,一张书案,存放字帖的木架,就几乎没有什么东西了,愣要说的话,那就是此刻三师姐脚下一些东倒西歪的空酒坛。 这位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愣了愣神,蓦然起身,推门而出。 映入眼帘的是蜿蜒向外的石板小路,竹叶飞舞着划过她的眼前。 三师姐驻足片刻,迈步往外走。 此地是离宫剑院的后山,到了有殿宇的地方,嘈杂声也多了起来。 随处可见有弟子在练剑,或者对练。 而看到她的弟子们无论在做什么,都停下来纷纷揖手,称呼一句,“三先生。” 三师姐只是看了他们一眼,继续往前走。 前面不远,有个青年在嗑瓜子,旁边还有个女子给他捏着肩,好不享受。 但很快有个声音喊了起来,“江子画,让你教入门的弟子修行,你又在这偷懒!” 江子画吓了一跳,嘴里嘟囔着咱身为剑院的六先生,那也是将入玄命的强者,却做起了领弟子入门的活计,简直是大材小用。 他抬眸瞧见三师姐,赶忙正经的行了一礼,这才抱起身旁的婳儿姑娘,疾掠而走。 先前喊话的人从一旁的小道上走了过来,他有些气喘吁吁。 竟是个毫无修行的人。 他还在数落着江子画。 但转眼看见站在一旁的三师姐,他笑着上前说道:“师姐怎么有空走出你的竹屋了?是没酒了?我记得有专门的安排弟子负责此事啊,莫非好的不学坏的学,也去偷懒了?我回头非得打老六一顿。” 三师姐看着他,却是没有说话。 那人很奇怪,担忧道:“出什么事了?” 三师姐轻声说道:“没事,虽然是假的,但能再见到你们,真好。” 那人挠头说道:“什么真的假的?你又喝多了?要我说还是少喝点,师姐你酒量又不好,非得贪杯,这么一看,弟子偷懒也不错,最起码你能出来走动走动。” 三师姐说道:“你话很多啊。” 那人一愣,随即低眸轻笑一声,说道:“没了一身修为,唯一的爱好也就是下棋了,但谢春风那家伙又不常来,老七也经常不见人影,明明他才是院长,结果院长的事全是我在做,那么一堆让人头疼的琐事,可不就变得絮叨了。” 三师姐很认真看着他,轻唤一声,“四师弟。” 他不解地看着三师姐。 三师姐却展露出很灿烂的笑颜,说道:“辛苦了。” 不仅是此刻辛苦,也是在叙说以后的辛苦。 这位四先生也抿嘴笑着说道:“都是应该的,而且有卓师伯帮衬着,忙得过来。” 这时候,有一男一女走了过来,先是朝着他们行礼。 三师姐看着他们,心里唤出两个名字,何峥嵘、沈霁月。 是当年与小师弟,也就是七师弟一同入门的。 但小师弟是真正入得老师的门下,所以无论称呼亦或身份都变得截然不同。 沈霁月说道:“五先生和陆师姐来了琅琊,南禹的第一阵术师,夜星阑也到了。” 四先生的眉头一皱,说道:“他俩的恩怨,终于要在此时了结了?” 三师姐也是轻蹙眉头,心想着,原来是在这个时候。 南禹的第一阵术师,也是这个天下的第一阵术师。 五先生称得上第二。 但他们却是师徒的关系。 而且是有仇的。 因为夜星阑杀了同为阵术师且也是五先生阵术一道老师的曹如山。 阵术一道的传承是断层的,作为有名的阵术师,夜星阑与曹如山都在寻觅自己的传承者,很凑巧的是,他们都看上了五先生。 但五先生先认识的曹如山,也是先拜师的曹如山。 曹如山是姜国的阵术师,夜星阑是南禹的阵术师,在以前,两国是敌对的。 而五先生最后又拜了夜星阑为师,实则简单来说,就是学他的本事,然后杀他。 夜星阑也是清楚这一点的,但他还是非常认真的把所有本事都教给了五先生。 因为他在这个世上找不到比五先生阵术一道的资质更高的人。 若能教出一个比自己更强的阵术师,那他也甘愿被自己的徒弟杀死。 据三师姐的了解,因为这师徒俩之间也经历了很多事,五先生其实已经在犹豫到底还要不要杀夜星阑,在当年那场人间之战后的又几年,他做出了决定。 但事实上,这场世间最强阵术师的对决,三师姐是没有到场观看的。 只是在这一战后,平静多年的人间,再次起了事端,直至七师弟的消失。 想着这些的三师姐就随四先生一道去了半山腰。 他们决战的地点就在离宫剑院。 到此观战的人还不少。 毕竟夜星阑是个享誉盛名的人物。 叶瑾瑜又是离宫剑院的五先生。 论起修为,他俩其实同境,只差一个小境。 夜星阑是因为一生都在钻研阵术,才在大世下破五境。 但无论是修为的底蕴还是阵术的底蕴,无疑都会更高。 三师姐他们到的时候,江子画已经在了,身旁站着婳儿姑娘,半山腰还有许多三师姐熟悉的面孔,包括四先生提及的不落山山主谢春风。 而最让三师姐目光凝聚的是正从山下慢慢走上来的身影。 那是一个黑衣男子,他怀里抱着个小丫头,旁边跟着的是神色有异的叶副城主。 三师姐的眉头轻轻皱起。 叶副城主也注意到三师姐的目光,两人山上山下四目相对。 顿时间都相互看清了真相。 叶副城主在朝泗巷里惊醒的时候,转眸就看见急匆匆推门而入的人,那个她日思夜想的人,忽然似做梦一般出现在眼前。 她的激动是无以复加的,瞬间就扑到了他的怀里。 男人轻抚着她的背,柔声说道:“做噩梦了?” 叶副城主哽咽着嗯了一声。 男人笑着说道:“都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还能被梦吓哭?你男人是天下第一剑仙,你老师是天下第一强者,你哥也即将成为天下第一的阵术师,你自己亦学了道门第一术法,梦里的东西再可怕,也应该是它怕你才对。” 叶副城主一时无言,她有了片刻清醒。 男人牵起她的手说道:“你哥今日就到琅琊,你也好些日子没见他了吧。” 叶副城主有些迷迷糊糊的就到了离宫剑院。 她此时看着半山腰的三师姐,才算是彻底清醒过来。 无论佛陀做了什么,很显然,唯有三师姐是真实的。 看着身边的男人,哪怕很希望这就是真的,可她更清楚,真正的他还等着自己。 三师姐与叶副城主对视后,看着那个男人轻声说道:“小师弟。” 男人也抬眸看向她,笑着说道:“三师姐,好久不见。” 闻听此言的三师姐有些恍惚。 是因为小师弟很经常的不在离宫剑院甚至不在朝泗巷的好久不见,还是另一层意义上的好久不见? 但无论是哪一个,都是真的好久不见。 穿着玄袍仍显得年轻的夜星阑,轻笑着说道:“李院长,咱们也是好久不见了。” 李院长把怀里抱着的李神鸢递给叶副城主,说道:“虽然这句话不合时宜,但或许,这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夜星阑耸肩笑道:“我倒也很希望如此,至少说明着叶瑾瑜是真的超越了我。” 李院长很认真说道:“这将是载入史册的一战。” 叶瑾瑜执剑而立,他身旁站着的是蒹葭苑的陆九歌,原本该是蒹葭苑的新一任山主,但跟着叶瑾瑜到处跑,已经许久没回过蒹葭苑。 所以蒹葭苑的山主之位就落在了她师姐月从霜的头上。 此时叶瑾瑜来到叶副城主的身前,揉了揉李神鸢的脑袋,笑着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娃娃,上面还刻着符纹,“这是我给小丫头带的礼物。” 李神鸢抱住布娃娃,奶声奶气说道:“谢谢舅舅。” 叶瑾瑜笑着说道:“等你再大一些,我教你阵术。” 叶副城主心想着,李神鸢可没有这个天赋,压根啥也没学会。 但说起这个,她又想起了萧时年。 叶瑾瑜的阵术是萧时年给继承了。 她的神情不由得有些哀伤。 叶瑾瑜看着她说道:“放心,我不会输的。” 虽然明知道这都是假的,但又是当年真实发生的,她还是不免有些触动。 叶瑾瑜走回原地,低声交代了陆九歌一句,后者就转身到了四先生的旁边。 半山腰的众人也都往后退。 夜星阑看着叶瑾瑜说道:“拿出你全部的本事吧,否则我大老远跑过来,若你还是打不赢我,我可也没什么能教你的了,甚至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叶瑾瑜很严肃的行礼,说道:“我称你一声老师,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夜星阑笑着说道:“为师很期待,你究竟将阵术修行到了何种地步。” 叶瑾瑜把手里的剑一扔。 陆九歌伸手接住。 在修行阵术以前,叶瑾瑜最擅长的是剑,毕竟他是离宫剑院的弟子。 而这一战,他不用剑,只用阵术。 第189章 巅峰阵术 虽然这里是离宫剑院,但叶瑾瑜没有提前准备,所以这是很公平的对决。 而更强大的阵术自然是需要一定的时间布置,只是这既是生死的较量,也是老师对徒弟的考教,临阵之术更讲究能力。 夜星阑没有说什么让叶瑾瑜先出手,而是双手快速结印,一道道阵纹浮现。 仿佛是个壳,将他全方面围住。 叶瑾瑜也没有什么废话,更具杀伐的阵术就快速结成。 这是以矛对盾。 夜星阑防,叶瑾瑜攻。 他们对相互的阵术都很了解。 所以是见招拆招。 顷刻间,叶瑾瑜的杀阵就攻破了夜星阑的阵防。 但叶瑾瑜随即挥掌拍地。 夜星阑的脚下忽然浮现阵纹。 有地刺蓦然伸出。 夜星阑的反应也很快,他腾空而起,脚底瞬间浮现阵纹,防住了地刺,轻飘飘落在数丈外,他笑着说道:“果然不愧是你,我都没察觉你居然在杀阵下又无声息的布下第二层阵术。” 叶瑾瑜说道:“阵术一道奇诡,又哪能中规中矩的比试,何况这并不是切磋。” 夜星阑说道:“看来我也要更认真些才行。” 他挥手就是一道阵纹出现在叶瑾瑜的上方。 无数的火球砸落。 而叶瑾瑜却不动声色的双手结印,道道微小的阵纹出现,正好接住了每一个火球,又在夜星阑的上方接连出现,直接把火球还了回去。 夜星阑眉头一挑,面露笑意的抬手结阵,挡住了所有火球。 观战的四先生面沉似水,说道:“不愧是这个天下数一数二的阵术师,他们几乎不需要有任何准备,随手就是一道阵术,五师弟这些年的进步也非常明显。” 站在旁边的谢春风说道:“五先生显然在很刻苦的修习阵术。” 江子画嗑着瓜子说道:“可惜都是临阵之术,要是使出更强的阵术,肯定更精彩,叶瑾瑜这家伙说是不能中规中矩,就应该提前布好,直接偷袭,一击定胜负。” 谢春风说道:“说是这么说,那也太无耻了些,世间最强阵术师的决斗,哪能以这种方式取胜” 江子画摊手说道:“这有什么所谓为了赢,尤其是生死战,当然要无所不用其极,无不无耻的,总比丢了命要强。” 谢春风欲言又止,这话虽然很没道理,但又似乎很有道理。 四先生直接瞪了江子画一眼,说道:“有些事可以没有底线,有些事却必须得守着底线,这不是纯粹的生死战,他们之间毕竟牵扯着复杂的关系。” 江子画讪笑一声,默默嗑自己的瓜子。 这时,站在旁边的陆九歌忽然说道:“我相信,他肯定能赢。” “三师姐以为呢” 李院长转眸看着三师姐说道。 三师姐心想着我都已经知道结果了,但这一战的过程却第一回见,而且她总觉得小师弟有些奇怪,明明这一切应该都是假的,小师弟却给她一种很真的感觉。 她又看了眼旁边的叶副城主。 叶副城主蹙着眉。 李院长见她没有回答,倒也没再说什么。 叶瑾瑜往前疾奔,铿铿铿的阵纹在他脚下浮现,距离夜星阑仅有三步时,他猛一跺地,脚下的阵纹瞬间扩大,而他身影也突兀地消失不见。 已经准备防守的夜星阑忽而一愣。 他这一次真没看懂是什么阵术。 要说是藏匿身形,但其脚下接连出现的阵纹又起到什么作用这显然并不是藏匿的阵术,可偏偏消失了,那就肯定很关键。 夜星阑很认真的思索,在某一刻灵光一现,他笑道:“你倒是懂得举一反三,多重阵术的叠加,有迷惑性的,有实际藏着的,每一道符纹都有不同的作用,却能同时施展出来,不需要任何时间准备,看来是练习了很久。” 但看出来是看出来,他却来不及做什么,因为藏着的杀阵已经崭露头角,只能结出最简单最快的阵术来防,结果自然是被轰飞出去。 而叶瑾瑜现出身来,却已经在他摔落的位置等着了,可以说是相当精准的计算,他双手拉扯,符纹就如丝线一般,瞬间就捆住了夜星阑。 叶瑾瑜沉声说道:“你输了。” 他话音才落。 夜星阑的指尖轻挑,捆住他的符纹丝线就直接崩断,他扭转腰身,数道符纹在铿铿的脆响里环绕在他周身,有电弧闪现,轰然一声,数道雷柱就砸向了叶瑾瑜。 叶瑾瑜的眸色一惊。 接连退了好几步。 抬手就刻画出一道防御的阵术。 雷柱轰击在他的阵术上,震得叶瑾瑜不断后退。 夜星阑笑着说道:“你果然是阵术一道的绝世天才,但终究还是年轻,在我面前耍心眼子,还是差了点。” 他左手抬起,朝着叶瑾瑜的脚下一划。 方圆丈余的地面竟直接消失。 叶瑾瑜将要跌落,很及时催动气息升空,但地面的深渊却有似初才的符纹丝线,霎时就缠住了叶瑾瑜的脚踝,把他往深渊里拖。 这便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 陆九歌很紧张的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剑。 李院长笑着说道:“先别急,叶瑾瑜还不至于这么快落败。” 虽然陆九歌很相信叶瑾瑜能赢,可那毕竟是她认定的男人。 她很难做到一点也不紧张。 夜星阑没有收手,甚至更大力的把叶瑾瑜往深渊里拽,若是叶瑾瑜挣脱不了,那就说明他还是没有超越自己。 虽然不至于就这么杀了叶瑾瑜,因为没了叶瑾瑜,李院长又不愿意学阵术,就找不着第二个这般资质的人了,他的一身阵术就断了传承。 但只是这点本事就来挑战他,难免还是让夜星阑很失望。 事实证明,叶瑾瑜没有让他失望。 他双手撑着防御雷柱的阵术,脚下也浮现出阵纹,没有挣断夜星阑的符纹丝线,居然反而瞬间就填平了深渊,使得双脚落地。 叶瑾瑜很沉着冷静的单手撑着防御阵术,另一只手刻画符纹,叠加在防御阵术上,使得整个阵纹顷刻扩大了一圈,并且改变了阵术的本质。 轰击在防御阵术上的雷柱瞬间就被吸收。 他随即又挥手在脚上一划,斩断了缠住脚踝的符纹丝线,再挥手间,夜星阑的身后就浮现了圆盘似的阵纹,同时有电弧闪烁。 夜星阑很诧异的转眸。 就出自他手的雷柱,被叶瑾瑜的阵术转移,赫然朝他轰了过来。 这是再一轮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但夜星阑一抬手,掌间的阵纹就挡住了雷柱。 然而彻底腾出手的叶瑾瑜,再次刻画符纹。 夜星阑的两侧就有圆盘似的阵纹浮现,又是两道雷柱轰了过去。 但夜星阑也不愧是天下第一阵术师,没见他有什么动作,两侧就瞬间有防御阵纹出现,把叶瑾瑜的反击尽数拦了下来。 叶瑾瑜脚踏着阵纹疾掠升空,随即有阵纹浮现在拳头上,一拳朝着夜星阑的背后砸出,铿的一声,夜星阑的背后很及时的浮现防御阵术。 两道阵纹砸在一起,掀起狂风。 哪怕琅琊城距离不算近,阵术的力量也波及城墙。 离宫剑院的半山腰更是被疯狂洗礼。 但有李院长在,自然不会出什么乱子。 夜星阑四面受敌,他却反而嘴角扬起笑容,说道:“多少年了,哪怕是曹如山也没能力让我有半点认真,可我得承认,在临阵之术的方面,你应变的能力以及刻画阵术的程度,已不弱于我。” 他弹指间崩碎了前方以及两侧的阵纹,反手握住了叶瑾瑜的拳头,说道:“但只凭这些,想杀我还是不够。” 叶瑾瑜很平静说道:“那这样呢。” 夜星阑挑眉。 只见叶瑾瑜的拳头上忽然浮现如游蛇般的符纹,以极快的速度沿着夜星阑的手,遍及了他的全身,短时间里,夜星阑竟是找不到可以应对的阵术。 甚至他都没懂这是什么招数。 他绝对没有教过叶瑾瑜这样的阵术。 更准确地说,这压根就不像阵术。 夜星阑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阵术似乎被压制了,或者说,他刻画不了任何阵术! 他很震惊的看着叶瑾瑜,说道:“你做了什么” 叶瑾瑜说道:“能够抑制阵术的阵术,我称它为缚阵术。” 夜星阑意外说道:“若只是这样,却不算稀奇,但你怎能做到缚住我的阵术” 道理其实很简单。 好比绳子可以绑住人,但普通的绳子绝对绑不住一个修行者。 他可不是自诩第一阵术师,而是公认的,所以很难想象这种事情。 哪怕叶瑾瑜能以阵术赢他,更是他所希望看到的,只是直接缚住他的阵术不能施展,这就超出了他的意料,甚至压根没想过这种情况。 叶瑾瑜也很有耐心的解答,“要想赢你,单纯只修习阵术是不够的,这世间没有你不会的阵术,而且几乎都做到了极致,所以我只能寻求突破。” “我是一个阵术一个阵术的挨个找破绽,哪怕一个阵术没有破绽,也会有能克制它的阵术,把所有的阵术都揉碎了,再重组,不断的实验,再附上其余派系的能力,创造一个全新的阵术。” “但我的目的是针对你,所以这个缚阵术只能抑制你的阵术,准确地说,它还不够完善,我的所有尝试,都是基于你这一个目标,是你本身。” “除非你的阵术在这期间也有突破,否则只要你还是你,就挣脱不了。” “因为你对我足够了解,我也对你足够了解。” “在这场决斗一开始,结局就已注定,若你我双方都是提前定好时间,各自有布置更强大的阵术,凭你的能力,我这不够完善的缚阵术是起不到作用的。” “可在临阵之术的对决里,许多很强大的阵术你也施展不出来,但我的缚阵术却是临阵之术的一种,虽然相对来说,它施展出来肯定还是慢一些。” 夜星阑有些哑然说道:“果然还是年轻人啊,你有更新奇的思维,有足够的时间,也有足够的天赋,甚至还有足够的耐心,我的传承到你手里,我心甚慰。” 叶瑾瑜看着他说道:“我一直想为我的老师曹如山报仇,但我也感谢你这位老师对我的倾囊相授,是你的无私,以及严厉,让我的阵术得以登峰造极。” 夜星阑笑着说道:“少扯这些话,别等会儿再不舍得杀我。” 叶瑾瑜说道:“我的确犹豫了很久,但想着曹如山,再想到你最希望看见的应该也是我能彻彻底底打败你,我满足了你的心愿,就也该满足另一个老师的心愿。” 夜星阑说道:“这样很好,人生在世,少些纠结,我以前一直想找到满意的传承者,便是因为自知也活不了多久,毕竟人的寿元是有限的,我都已经是天下第一的阵术师,又得了个天下第一的徒弟,我就也没什么遗憾了。” 叶瑾瑜看着他,欲言又止。 夜星阑笑着说道:“但事到如今,为师还想尝试着打破你专门为我准备的阵术。” 叶瑾瑜沉默了片刻,说道:“请赐教。” 夜星阑的身上绽放出无尽的光辉。 而缚阵术也将其缠绕的更牢固。 夜星阑却没有放弃,他使出了浑身解数。 这是他自己的最后一博,是出于对阵术的敬意。 更也是最后帮着叶瑾瑜检验这缚阵术的能力。 最终的结果,只能说叶瑾瑜这专门针对他的缚阵术确实做到了极致,他没能挣脱,反而展露出更满意的笑容,看着叶瑾瑜说道:“以后的路,就看你自己了。” 他崩散成点点灵光,消散在天地间。 叶瑾瑜怔然看着那些灵光,眼眶却不由得一红。 目睹全程的人,并未在此刻欢呼,因为都知道不合时宜。 无论夜星阑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对叶瑾瑜的确是掏心掏肺,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这个徒弟。 若没有夜星阑,叶瑾瑜的阵术就是个皮毛,在先前无数的战役里,他没有足够自保的能力,早就已经死了。 他们既是仇人,又是师徒,甚至某些方面,还似父子。 第190章 静待破局 叶副城主看着悬在半空沉默不语的叶瑾瑜,却又想起了萧时年。 青璃扭头,只见秦婉站在身后,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保守地选择了缄口不言。 乔廉氏面无人色,双腿抖若糠筛,站都站不稳了,直直贴着背后的岩壁,滑跌到了地上。 “你们也真是的,我堂嫂好不容易来一趟黎王府,可别让你们给灌醉了。”欣楠郡主转过头笑嘻嘻的看着江荧道。 那就是去同米铺老板借米,若是朝廷派送的粮食到了,就可以还他们,只需要借三日即可,可是,现在连米铺都无米了,她该怎么办 这逃荒的山路,日头是越发晒了,林间的知了叫得恼人,空气又闷又热又干,好似要把人活活烤干。 “是。”侍卫听令慢慢让马车停了下来,同时拿出一根旗帜摇了起来,后面看到旗帜的队伍也都停了下来。 一双清凌凌的眸子不带什么笑意的看着眼前的婆子在那跟她套着热络,从籍贯,到姓名,好似要一一问清楚一样。 姜素素跟着张氏进了屋,其他的流民看她们进了屋,没一会也消停下来,各做各的事。 “好好好,不论怎么样,我都愿意,你让我做啥,我就做什么,哪怕是把酋长位置让给你,也在所不惜!”洛阳喊道。 韦泽幽幽的说道:“是的,我不是畜生,我没有杀掉那九个孩子”。 这些打工者尽管有一部分觉醒了超能,可是那种比例能有多少,百分一估计都有点玄吧!他们就必须接着在末世中挣扎着生存。 而萧玉凤他们也跟着站了起来,目光同时投向了老者,眼中神色莫名,他们萧家久居京城如何不知道安阳天师府的威名。 “这……”道祖当前,他自然不敢隐瞒,屠苏道人有些为难,那太玄虽然真实的修为落了他一筹,可对方凭着那一身莫测百变的神通,还有玄妙非凡的法宝,自己虽然不至于输给对方,可他想要胜过对方也绝对是不可能。 宛城是在这饼干的中心,而像李傕、郭汜、袁术等,这些未知会参与的势力,是夹心的一个干,但这些势力的分开的,一层层的。 秦武羊看了看身旁的苏晨咧开嘴笑了笑,苏晨闻言淡淡的点了点头速度不减继续冲刺。 没有过多的解释,兄妹两个的默契自然就呈现了出来,他们开始收拾东西,本也没有什么东西,除了那一大块熏制的獠牙野猪肉以外,就是几件简单的衣服了。 曹操一说叙事,就只听曹洪、李典、乐进纷纷开口说道,尤其是提到陈宫,更加的咬牙切齿。 这笑声传到曹操这边已经非常的微弱,但是曹操听着,却感觉强烈的刺耳。 先前太玄与李冰洁的斗法让他印象深刻,晓得太玄不仅修为高深,手中更握有重宝,十分难以应对。 路在脚下,她慢慢的走下去,经营下去。总有一天,能亲手把活佛拉下来,跌落尘埃。 闭上眼睛,周悦无比疲惫地坐靠在石壁上,再也不看那本体蔡琰,似乎是放弃了一切的挣扎,任由宰割。 第191章 破障回归 自离宫剑院后山竹林而起的剑意,瞬间撕裂了天穹。 整个虚假的世界开始剧烈震颤,顷刻间就要崩塌。 卓丙春的脸色一沉,朝着谢春风喊道:“你挡住桑榆,我去拦住小楚!” 他收剑掠向了三师姐。 叶副城主当即横移阻拦。 但谢春风也很快再次挥剑,挡住叶副城主。 只可惜叶副城主的力量确实高过现在的谢春风,转眼就又被击退。 她一个闪身,就再次拦住了卓丙春的去路。 而眼见着天塌的现象,卓丙春只能一咬牙,下了重手,但他的剑还没挥出去,即将塌陷的天空又被补好了。 三师姐的瞳孔骤缩,李院长的身影已然出现。 叶副城主退了几步,很不甘说道:“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院长在高空悬浮,沉默看着下方的人。 三师姐攥紧手里的剑,说道:“只能拼了。” 她疾掠而出,杀向了李院长。 但流苏剑却被李院长轻易的两指夹住。 他说道:“三师姐,你们的心神似乎出了些问题。” 三师姐沉默不语,手腕一拧,迸溅的剑意泼洒李院长的全身。 然而任凭剑意洗礼的李院长,也只是衣袍猎猎作响,发丝飞舞,未伤分毫。 这不禁让三师姐的心里震惊不已。 哪怕是佛陀的所为,按理说,也不至于这么夸张。 若是佛陀拥有此等手段,在姜望的世界,谁人能斗得过祂?她们哪有机会去婆娑围杀佛陀,就算当时山谷里并非佛陀的正身,萧时年又怎么可能挡得住? 难不成是小师弟在这个时候就已经这么强了? 但无论是哪一个原因,如此强大的李院长,岂不是让她们绝无逃离的希望? 三师姐以为这很不对劲。 就算佛陀可以完美复刻她们的过往,可只要让过往里的人物都具备巅峰的实力,但凡中了招,就绝对必死无疑,佛陀凭着此招,便依旧能够无敌。 可事实上,道行衰落的佛陀应该没这么无敌。 正常来说,哪怕小师弟有这么强,在佛陀的虚假世界里也不会完全体现出来。 三师姐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的问题。 此时,叶副城主也提剑杀了过来。 卓丙春、谢春风他们没再动手,只是看着。 李院长的另一只手也轻松拿住了叶副城主的剑,他眼神里满是哀伤,“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你会对我出剑。” 叶副城主的心头一颤。 但事到如今,她自然没可能再陷入这虚假的世界里,眸子瞬间变得坚定,拼尽全力往前递剑。 三师姐则在此时放开了手里的剑,纵身掠起,一脚踢向了李院长的脸。 砰的一声闷响。 李院长纹丝不动。 甚至头都没有歪一下。 他淡淡说道:“看来得先制住你们。” 他抓起流苏剑以剑柄击打三师姐,将其轰退,转手弃剑挥拳砸向叶副城主的面门,但在距离三寸时又止住,可拳风霎时就把叶副城主给轰飞出去。 也怪不得三师姐她们会觉得很真实。 李院长是很明显收着力。 想不明白的事情无需去想。 三师姐当即御剑而起,剑化万千,如瀑一般涌向李院长。 她则催动所有的力量,试图再次破障。 无论李院长的收力是代表着什么,叶副城主没有丝毫犹豫挡在三师姐的身前,给她破局的一招尽可能拖延时间。 而此时李院长也亮出了自己的剑。 更为汹涌的剑意,拦住了三师姐的飞剑万千。 他透着剑幕看向叶副城主,沉声说道:“桑榆,让开。” 叶副城主的眼神坚定。 李院长说道:“你最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叶副城主还是回应道:“我很清楚,哪怕你只是虚幻的存在,但想来你也有真实的思维,你并不会觉得自己是假的,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不该阻拦我们。” 或许这话很没道理。 毕竟这只是佛陀针对她们的手段。 但叶副城主却依旧这么说了。 而很意外的是,李院长竟真的皱眉思考了起来。 这不禁让叶副城主有些诧异。 但她不敢去想原来李院长是真的很真实这件事,唯恐是佛陀算计的一环,从而不知不觉掉进坑里。 所以她更坚定了眼神,也随即出剑。 李院长抬眸,说道:“看来你们已经不是你们自己了,如此一来,我也就不需要担忧什么,想从我的手里逃脱,你们还不够格。” 叶副城主的面色一凝。 李院长递剑。 三师姐的飞剑就被击破。 叶副城主的剑也很快被冲击回来。 三师姐已再次撕裂了天幕。 李院长的剑疾掠而至。 杀意汹涌。 三师姐一把拽住了叶副城主,喊道:“助我一臂之力!” 叶副城主的反应迅速,当即转手一剑刺向了天穹。 但只可惜,李院长的剑更快。 似乎会在她们彻底崩塌这个世界前先杀了她们。 三师姐与叶副城主的心里也难免在此刻生出一丝绝望。 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熊院长的声音响彻在她们心间,“破障......回归。” 在李院长的剑触及的瞬间,她们原地消失。 ...... 婆娑的菩提寺前。 先是姜望,后是三师姐与叶副城主,显出身来。 借着‘至道真理’的一丝本源而言出法随的熊院长,面色随之一白。 只是借了‘至道真理’,并未实际出力的李神鸢自然无碍。 她疾奔向叶副城主与三师姐,“娘亲,姑姑,你们没事吧?” 三师姐看着她摇了摇头。 叶副城主转头看向熊院长说道:“多谢。” 熊院长呼出一口气,笑着说道:“我也是因为你女儿的缘故才能救得了你们,所以当不得这声谢。” 叶副城主很意外的看了眼李神鸢,还是说道:“但终归是你言出法随,不顾损耗,救了我们,因此是应该谢的。” 熊院长很认真说道:“副城主客气了,事实来讲,我甚至该感谢神鸢姑娘,哪怕是片刻的时间,至道真理的本源之炁也让我受益匪浅。” 叶副城主诧异问道:“什么至道真理?” 熊院长很错愕道:“你不知道?我还以为素闻曾经的乌啼城副城主有诸多神通,而神鸢姑娘虽曾拜到隋帝师的门下,可在那之前就已领悟言出法随,也理应出自你手呢。” 虽然叶副城主不是儒门的修士,可毕竟传闻里叶副城主有可能掌握着许多旧古的法门,除了失传的阵法,其中也有儒门的。 哪怕叶副城主自己不懂得儒门的修行,纯粹是李神鸢的资质极佳,属于是自学成才,但法门必然出自叶副城主,至少该知道这些才对。 叶副城主倒是没有隐瞒的解释道:“我是有诸多的所谓神通,却并非来自旧古,而神鸢的言出法随是出自她的老师,可不是我教的。” 熊院长没有细问叶副城主的诸多神通若非来自旧古,又来自哪里,毕竟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只是转而看着李神鸢问道:“你的老师是?” 李神鸢说道:“就是阿姐,跟着姜望的那个小女孩。” 熊院长一脸的震惊。 甚至包括旁边听着的柳谪仙等人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虽然来婆娑的时候,姜望还带着阿姐,熊院长就表示过疑惑,姜望也说出了让他觉得阿姐可能不简单的话,没成想居然是教了李神鸢言出法随还拥有至道真理的人! 他理所当然认为李神鸢的至道真理就出自阿姐。 但李神鸢却接着说道:“我的言出法随是阿姐教的没错,可她也只教了我言出法随,儒门里别的术法,我是一个不会的,至道真理是北先生传给我的。” 叶副城主与三师姐对视一眼。 她们当然知道北先生是谁。 只能是梨花书院的北藏锋。 但她们此前的确没听过什么至道真理。 因为离宫剑院、梨花书院、不落山门、朝泗巷都在琅琊里或城外,以普通人的脚程来说,离宫剑院及不落山门自然相对离着远一些,可对修士来说是很近的。 所以小时候的李神鸢很经常往这几个地方跑。 李浮生的老师有很多,甚至都非出自一个宗门,给了他青野剑的简舒玄更不是任何一个宗门的人,而是曾经姜国玄政司的利剑,后来就混迹在江湖。 李神鸢的老师就少一些,可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的人也不算少,北藏锋就算是一个,曾经的梨花书院第一天才,现如今的院长。 但他是书院里的剑修,称不上是完全的儒门弟子。 无论这个至道真理是什么,能让此世界的锋林书院院长都能受益匪浅,那理应也该是儒门的东西,叶副城主与三师姐认为,可能是梨花书院传承的神通。 没想到北藏锋居然谁也没说的把这个东西给了李神鸢。 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北藏锋,尤其是北先生三个字,熊院长他们自然无从知晓。 柳谪仙询问道:“这个北先生是何人?若也是儒门中人,且有颇高修为的话,按理说,我不会不知。” 对此,李神鸢就只能表示无从告知了。 姜望说道:“这件事等事后你们再聊吧,咱们得去找佛陀算算账了。” 唐棠、柳谪仙的精神已经恢复,三师姐她们才刚回来,熊院长哪怕有借着至道真理,可自身亦有损耗,甚至是目前损耗最严重的。 姜望自然也清楚这一点,但他更知道,佛陀不会给他们休养生息的时间。 而追着姜望回来的第十尊像,在他话音刚落,就来到了菩提寺前。 祂凶神恶煞。 强大的气息瞬间就席卷了整个荒漠。 柳谪仙他们如临大敌。 姜望没有迟疑地朝着唐棠及柳谪仙喊道:“二位先帮忙拦着!” 他是想以仙人抚顶尽可能把熊院长等人的力量恢复一些。 唐棠第一时间就拔剑杀了上去。 柳谪仙则看了眼黄小巢,说道:“无论你作何想法,我还是希望你能出手相助。” 他话落,也没等着黄小巢给出答复,就提剑杀向了第十尊像。 除了李神鸢、通莲僧,叶副城主的修为最低,所以就先助其恢复在精神层面的损耗,以姜望的修为,自然很快就让她精神饱满。 叶副城主就第一时间借着棋盘,在周围布下阵术。 她虽然只学了皮毛,但只要花些时间,也能布置出相对强大的阵术。 因为只是精神层面,所以哪怕叶副城主与三师姐的力量来源不同,姜望的仙人抚顶之术亦并未失效,仅是多花了些时间,三师姐就恢复了状态。 熊院长的情况才是最麻烦的。 对与自己修为相差无几甚至更强的人,仙人抚顶之术的能力就很大的减弱甚至无效,姜望只有尽可能的帮着熊院长恢复多少是多少。 通莲僧已默默退回了菩提寺。 黄小巢仍是看着。 直至又有一尊像出现。 黄小巢才算没忍住提着刀杀了上去。 除了主意识,佛陀的元神皆已被毁,剩下的因为早早就附着在几个身外身上,没有被有琴尔菡找到,无论是想得到姜望的神国,还是元神被毁的事,佛陀都已经气急。 祂直接就拿出了所有的身外身,整整五尊像,其正身仍藏匿着。 而这五尊像都有祂七、八成的力量。 因为诸多元神被毁的缘故,身外身的力量也减弱了。 若要让祂们保持原来的力量,佛陀的正身就必然也会有损耗,甚至第十尊像能维持在八成的力量,就已经让祂付出了些代价。 哪怕气得再狠,祂也必须藏着一手,不可能把一切都豁出去。 而祂七成力量的尊像,唐棠及柳谪仙虽是能独自应付,却也难很快解决。 何况还有个第十尊像。 唐棠自己对付一个,柳谪仙与三师姐一起应对着第十尊像,黄小巢再对付一个,就还有两尊像,祂们一个直奔姜望与熊院长,一个则想着先解决叶副城主。 而小鱼在这个时候也终于赶来了婆娑。 她拼尽全力拦在了叶副城主的面前。 姜望恢复着熊院长的力量,心念一动,就把夜游神、有鳞神放了出来,白衣、红衣这二类真性才被第十尊像摧毁,目前还无法出窍。 第192章 金刚尊像 李神鸢试图以言出法随上去帮忙,但在这个层面的战斗里,她显然不够看。 言出法随一出,甚至自己先吐了口血。 鱼青娉的实力也难抵挡佛陀七成力量有余的尊像。 叶副城主更加快了布置阵术的速度。 唐棠是毫无保留的出剑,倒是很快就压制了面前的尊像。 但柳谪仙与三师姐面对第十尊像,却逐渐落入下风。 便在这个时候,黄小巢忽然说了一句,“咱们换个对手。” 只是七成力量的尊像,实在勾不起黄小巢的全部战意。 柳谪仙倒是没有迟疑,他们飞快的转移阵地,换了对手。 若是单打独斗,柳谪仙也不虚七成力量的尊像,何况还有三师姐,这对手一换,他们马上就占据了上风。 有姜望的帮忙,夜游神此前的伤势也已完全恢复,但上回打同样有佛陀七成力量的第九尊像,夜游神几乎豁出了命,还是有鳞神及雪姬在协助的情况下才赢。 现在是同样等级的对手以及同样的帮手,不同的是,姜望的修为提升,祂的道行也有提升,哪怕很微末,也确确实实比上次更强了。 虽说打赢的难度依旧不小,却也没像上回那么狼狈。 雪姬只是住在神国里,除非是神国自身有升华才能让她也捡到便宜,姜望的修为提升,是不会连带着也帮她提升修为。 而有鳞神虽还不算正神,因为没有神位,但确确实实在神国里几乎等同夜游神的地位,常理说,一个神国里只能有一尊神,可姜望的神国有两尊神。 所以姜望的修为提升,有鳞神亦能跟着提升道行。 姜望让雪姬去帮鱼青娉的忙,纵然敌不过,也能拖一些时间。 事实证明,没有雪姬这个帮手,哪怕两尊神的道行只是有微末的提升,面对佛陀七成力量的尊像,也没有完全处在下风,甚至打的有来有回。 而姜望趁此时间,亦把熊院长的力量恢复了八成左右。 姜望自身难免有些消耗。 但他很快就加持了纯粹神性,直奔着鱼青娉她们艰难应付的尊像而去。 熊院长执戈在手,则去帮了夜游神、有鳞神。 哪怕熊院长的力量没有恢复完全,可他们三个一起,瞬间就压制了对面尊像。 而加持了纯粹神性的姜望,纵然自身有不小的消耗,依旧挥起长夜刀,直接就轰飞了鱼青娉她们面对的尊像,甚至让其身躯出现裂痕。 这时候,叶副城主的阵术也已布置完成,顷刻就笼罩了方圆数百里。 叶副城主划动着棋盘,仿佛落子一般,精准锁定每一尊像,浮现在高空的阵纹滚动着,降下雷霆,只打击尊像,纵然距离很近,也未伤及己方的人。 但碍于此阵术的级别有限,想要伤到佛陀的尊像自然很难,可若雷霆不绝,积少成多的总能造成实际的伤害,何况此阵术的目的也不在于此。 叶副城主当然要发挥出自身能发挥的最大助力。 只凭力量她肯定很难帮到太多忙。 哪怕她的阵术其实远比不了她的力量。 但术业有专攻。 曾经的九皇子,现在的南禹皇帝,给她的棋盘的主要作用虽是能锁定与李剑仙有关的物品或其本人,其次亦能给她提供力量。 这个力量并非实质的修为提升,而是能增幅她招式的威力,其中就包括了阵术。 所以她就算只学了阵术的皮毛,只要借着棋盘,便能发挥出更强的力量。 甚至要比萧时年的阵术还要更强。 最关键的是,阵术与阵法虽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实则是两个东西。 此世的存在对付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阵术,就必然要多使一分力甚至两分力,否则纵然本身力量更强,也难一击即溃。 再有关键的地方在于,叶副城主在虚假的世界里就考虑到面对佛陀的问题,在等待破局契机的期间,叶副城主就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又跟着叶瑾瑜学了阵术。 虽然是虚假的世界,但许多方面又都很真实,叶副城主对阵术的资质再差,半年多的时间只专门学一个阵术,怎么着也够登堂入室,甚至融会贯通了。 若是很难的阵术,半年时间,叶副城主还真不一定能学会,所以她只学有用的。 因为在她的世界也有佛宗,甚至南禹皇帝就出自佛宗枯禅寺。 虽然没见过真正的佛,但他们的修行方式是差不多的,像什么金刚坐禅,金刚躯,菩提寺有的,枯禅寺也有。 所以不影响有专门针对的阵术。 可再是针对,佛宗的弟子与佛陀还是有很大的区别,因此伤害力在佛陀的尊像身上就有很大的减弱,但只要造成实际伤害,就是不可逆的,能直接削弱佛性。 那就意味着能削弱佛陀的尊像。 无论最终能削弱多少,也绝不逊于直接造成伤害。 她把此事对姜望一说,姜望就让鱼青娉护着叶副城主。 他则执刀杀向了佛陀的尊像。 只是佛陀七成力量的尊像而已,就算姜望用出仙人抚顶之术有损耗,面对第十尊像的时候,他更是有实际的力量消耗,但依旧摁着佛陀的尊像揍。 佛陀的七成、八成、九成力量的区别很是明显,每一层都是质的飞跃。 姜望打不过佛陀的九成力量,也打不过佛陀的八成力量,却能对佛陀的七成力量占据绝对的上风,哪怕他修为提升的不多,但只要能多加持一滴神性,亦是有明显的区别。 何况此时姜望注意到,神国里的下浊之炁又复苏了。 祂醒得还真是时候。 姜望只能在心里说一声抱歉,你又得再死一回了。 但这次下浊之炁也学聪明了,祂没有像以前一样一醒来就反抗就想跑,而是安静等着姜望,在姜望出现在眼前的时候,祂以更快的速度说道:“且慢!” 姜望挑眉说道:“我着急,有事下次再聊。” 下浊之炁更急了,喊道:“你每次都杀我一回也不是个事儿,我有办法一劳永逸的增涨你的力量!” 闻听此言的姜望倒是没再动手,不免好奇问道:“什么办法?” 下浊之炁说道:“那就是让我与你神国里的气息彻底融合。” 姜望皱眉说道:“你不会在耍什么诡计吧?” 下浊之炁说道:“想当年,青冥帝还不是青冥帝的时候就抓捕我们,其目的就是融入神国,只是祂仅抓到了上清之炁,是否把上清之炁融合我不知道,但上清之炁后来确实改名荧惑,成了所谓的世间第一尊神只在青冥帝的麾下。” 姜望淡淡说道:“且不提你说的是真是假,若青冥帝还不是青冥帝,甚至没有成仙,自然就没有神国,哪会那么早就想着抓你们融入神国?” 神阙境界是飞升路断绝之后因为曹崇凛才出现的,而以前的仙人更是鲜少陨落,所谓的遗落神国在大千世界就更难见。 何况就姜望所知,青冥帝好像是第一位仙人,在他之前,就没有仙这个存在,大千世界亦是他以原世界为基点,创造出来的无数新世界组成。 荧惑是第一尊神只,倒是的确有多方位的证实。 祂们又是世间第一口炁,无论哪个世界,那个世界用着什么样的力量,皆源自这第一口炁,祂们的存在是肯定比青冥帝更久远。 就算荧惑是青冥帝的附属神,青冥帝有抓捕这世间第一口炁也是真的,但将上清与下浊融入神国这件事,姜望是存疑的。 而他现在更是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去证实,无论是真是假,都以后再说。 所以他也不等下浊之炁回答,就直接出手又将其泯灭。 下浊之炁的哀嚎声尤为凄厉。 世间第一口炁的反哺,瞬间就让姜望的修为节节攀升。 但每杀一次,获得的养分就越少。 姜望觉得等自己的修为越来越高,或许就彻底没有了。 到时候拿下浊之炁怎么着,确实得该考虑一下。 但眼下更重要的还是佛陀。 他好好的活动了一下筋骨。 看着对面在荒漠里爬起身的尊像,咧嘴一笑。 很干脆的收了长夜刀,摩拳擦掌的走了过去。 佛陀的尊像挥舞着拳头,卷起黄沙漫天,以雷霆万钧之势袭来。 高有二三十丈的尊像,似一座小山般由上而下砸拳,压迫力十足。 但姜望一抬手,砰的一声就接住了祂的拳头。 姜望轻笑一声。 唰的一下,他整个人消失不见。 接着就是闷雷般的声响。 姜望的拳头已砸在尊像的身上。 祂的整个脸都扭曲。 仅仅一拳,拥有着佛陀七成力量的尊像就支离破碎,被打成虚无。 而另一边,唐棠也完全的压制住佛陀的尊像,剑意呼啸着肆虐而出,无数的剑痕出现在尊像的身上,眨眼间就四分五裂,轰然一声化作齑粉。 柳谪仙与三师姐的剑没有片刻停歇的轰击在对面尊像的身上。 但在他们也即将解决对手的时候。 佛陀的尊像忽然退了。 熊院长、夜游神他们在对付的尊像也随之撤退。 两个尊像凑在了一块。 祂们各自的右掌及左掌对在了一起。 居然很快就融合成了两头四臂且更为高大的尊像。 祂的力量也提升到了佛陀的八成,等同了第十尊像。 柳谪仙惊异道:“竟然还能这样?先前怎么没见祂们这么做?” 姜望说道:“可能对佛陀来说,这会有一定的消耗,祂认为先前不值得这么做,但这些尊像的接连折损,甚至元神被毁,让祂必然很难再保持平静,祂慌了。” 唐棠说道:“那我们岂不是运气好?要是一开始那么多的尊像都融合,还真不一定能活得下来,就算这些尊像再怎么融合也不能超越其本身,但有这么强的尊像再多一些,亦是相当可怕。” 姜望说道:“眼前这些尊像与先前的倒还不一样,除了最开始那个,更多的尊像其实都只是佛陀的元神,而这几个尊像似乎是什么身外身,应该只有身外身才能融合,但显然祂们的数量有限。” 三师姐不在意什么身外身什么融合的,平静说道:“若是真的慌了,佛陀自己怎么不出来?宁愿拼着自身的损耗,反而让这两个尊像融合?” 姜望也给不出正确的答案,猜测终究只是猜测,但事到如今,佛陀的正身还不露面,确实隐含着很多问题。 这时候,黄小巢故意把第十尊像放走了。 而第十尊像的速度很快,已经融合的尊像也以极快速度掠了过去。 两者相遇,便再次融合成了三头六臂的金刚尊像。 见此一幕的柳谪仙极其无语看着黄小巢。 黄小巢很平静说道:“更强的对手才更值得打。” 熊院长沉着脸说道:“力量果然更强了,而且不虚先前在抚仙的时候,甚至还要强一些,当时的我们可是打得很艰难,并没能占到多大的便宜。” 姜望握了握拳,笑着说道:“但我们的状态也比那时候更好一些,何况黄统领既要参战,就算对手比抚仙的时候更强,咱们也未必没有胜算。” 叶副城主的阵术仍在劈着佛陀的尊像。 虽然三个尊像的融合确实很强,但姜望能看出来,祂们应该可以更强,叶副城主的阵术是起到了作用的,哪怕没有很明显,可有时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纵是微末的强弱之别,在某些情景下,也可能增加很大的胜算。 姜望的拳掌相碰,说道:“诸位,开始吧。” 三头六臂的尊像仰身嘶吼。 吼出的气浪震荡着整个婆娑。 黄小巢却以先一步杀了上去。 然而已拥有佛陀九成力量的尊像,伸手就抓住了黄小巢袭来的刀。 但黄小巢随即凝着炁的一脚就踹了出去。 佛陀的尊像很快又伸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另有第一只手拽住了黄小巢的肩膀。 就要奋力将其撕碎。 唐棠不禁笑着说道:“终究还是被打脸了。” 他刚要上去帮忙。 没想到黄小巢竟瞬间挣脱,刀锋划着佛像的掌间,迸溅着无数火星子,拧身一刀又直朝着尊像的一个头颅斩去。 第193章 无可奉告 佛陀的尊像也很快做出反应,有手及时的护住脑袋,有手去抓袭来的刀,有好几个手攥拳砸向了黄小巢,愣是让黄小巢这一刀没能击中,反被击退。 恰逢此时,唐棠杀到。 阻拦了尊像的二次攻势。 姜望他们随即一拥而上。 唐棠看了眼黄小巢,笑着说道:“只单凭你自己的力量怕是不够了。” 黄小巢却仍是面无表情说道:“但我也并非没有还手之力,若是除了正身,佛陀再没有别的后手,祂的极限就几乎能看得着了。” 唐棠说道:“这次就先合起手来好好打一场,若你有意的话,事后咱们也可以切磋一场,无论你实际想要的是什么,这个时候可不能再退了。” 黄小巢说道:“是我给了祂们融合的机会,自然不会退。” 虽然有多次事实证明,黄小巢并不在意他们,但这个时候,唐棠还是愿意相信的,他笑着说道:“那就让我见识见识,神都磐石的真正力量吧。” 黄小巢没那么多话,他身影瞬间消失。 接着,周围的虚空被撕裂。 黄小巢忽然出现在佛陀的尊像面前。 一道道撕裂的虚空里,走出来一个又一个黄小巢。 眨眼间就是成百上千个。 愣是把姜望他们都挤了回来。 很快的,黄小巢‘一个人’就包围了佛陀的尊像。 ‘他们’举起手里的刀,同时挥落。 璀璨的刀芒仿若银河落九天。 轰隆隆的持续轰击在佛陀的尊像身上。 唐棠有些讶然看着这一幕,不得不惊叹道:“厉害啊,除了曹崇凛,黄小巢确实应该称得上大隋第一强者。” 说实话,在场的人都算是头一回见识到黄小巢的全力。 不提他的手段,单就此刻涌现的力量,确实胜过他们每一个人。 但黄小巢也确实自信过了头。 看似把佛陀的尊像围起来揍,而且似乎把祂打得很惨,实际的伤害却没那么高。 黄小巢的攻势,大多数都被佛陀的尊像抗了下来。 三个尊像合为一个,力量不仅是翻倍那么简单。 他们任何一个都做不到单打独斗能赢。 这时候,佛陀的尊像也嘶吼着放出了尤为夺目的金光气焰。 好些个黄小巢就接二连三的崩散。 最后就只剩一个真正的黄小巢。 但黄小巢也够干脆,他身影一闪再次消失,又回到了唐棠的身边。 唐棠看着他,倒是没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而柳谪仙已接替他出了手。 这位西覃的第二强者,天下第一的守矩修士,施展出了浑身解数。 整个婆娑的风云皆被搅动,天地间的炁汇聚如海,就仿佛天塌一般,无比夸张的涡旋在天穹出现,随着柳谪仙的剑锋所指,涡旋里就陡然降下神雷。 正好叠加在了叶副城主的阵术上。 轰击的尊像嘶吼声更为凄厉。 只可惜,仍是没能破了祂的金刚躯。 甚至也彻底的把祂激怒了。 姜望的心头一动,他注意到婆娑的百姓似乎得到了什么信息,无论此时在做什么,都纷纷放下了手头的活计,朝着荒漠里的菩提寺,蜂拥而来。 离得远的不提,荒漠里就有好几个郡,这些城镇里的百姓哪怕步行也要不了多久就能出现,或骑马的或骑骆驼的或坐马车的,速度只会更快。 而家里稍微有些势力的,养着武夫或修士,就有更多的办法能最快赶来。 姜望只能快刀斩乱麻。 因为这个菩提寺的位置,再往后就只有荒漠,直至岁月长河的界碑,所以除了些躲藏的妖怪,便仅有几个驿站,是往来商队暂时歇脚的地方。 姜望长夜刀挥出,直接把婆娑一分为二,将这个菩提寺在的范围与对面大半个婆娑彻底隔绝开来,让普通的百姓难以踏足此地。 甚至贯穿整个婆娑的沟壑,有似彩虹的光幕瞬间直冲天际,形成屏障。 这不仅是阻拦百姓或修士,更是把佛陀的正身也阻拦在外。 到底能否挡得住佛陀,姜望没有绝对的信心,但他直接泼洒出无数的神性,料想佛陀的力量再强,也难轻易击溃,这可与姜望自身什么实力无关。 此时,唐棠也出剑了。 天穹的雷光翻涌,狭长的剑气刺破穹顶,整个婆娑都能清晰目睹到剑气。 剑气入了柳谪仙施展出来的涡旋里。 雷光就化作了剑的模样。 这是在合招,叠加伤害。 熊院长也没有落后,但他这次没用言出法随,而是挥戈一洒,一个‘杀’字就落在了叶副城主的阵术符纹上。 三师姐见此,亦持剑刻出一个‘杀’字,很快与熊院长的‘杀’字融合,继而就与叶副城主的阵术也融合在一起,直接让阵术之雷的威力陡然翻了几倍。 夜游神不甘落后,大鹏振翅起,整个婆娑就瞬间陷入无尽的黑夜。 随即,夺目的神辉就轰击在了佛陀尊像的身上。 鱼青娉也难以抑制出剑的念头,让雪姬及有鳞神护着叶副城主、李神鸢,她催动着陆地神仙的气血,猛地挥出一剑。 剑光撕裂了虚空,持续的斩击在尊像的身上。 姜望提着刀,加持着纯粹神性,直接冲到佛陀尊像的近前,恰好避开了其余人的攻势,在空档的位置,狠狠砸出了一刀。 但这么多的大物一起出手,尊像的金刚躯愣是撑住了。 姜望眉头紧皱。 虽然眼前的尊像要比此前在抚仙的第十尊像更强一些,可实际没有强出太多,而他斩了下浊之炁,修为又有显着的提升,居然还是没有拉近多少差距。 就在他想使出李剑仙的第二道意,一鼓作气的击溃其金刚躯的时候,黄小巢忽然出手,多一个大物的力量,佛陀尊像的金刚躯霎时就出现了裂痕。 有着三师姐及熊院长的力量加持,叶副城主的阵术之雷在金刚躯出现裂痕的瞬间,效果也就更明显了些,随着佛性的被削弱,尊像的力量也有了些减弱。 姜望的眼前一亮。 若他们现在的力量足以击溃其金刚躯,那他也就无需再浪费第二道意。 虽然可能微乎其微,但眼下的关键,多一分力量就多一成胜算,他当即喊道:“有鳞神!雪姬!竭尽全力,一同出手!” 有鳞神及雪姬没有半点迟疑,甚至前者很早就忍不住了。 哪怕相对来说力量很弱的李神鸢也出剑斩击。 在轰隆隆的巨响以及尊像的嘶吼声里,祂金刚躯的裂痕在迅速的扩大。 终究在咯嘣一声脆响里,碎裂开来。 震荡而出的气焰,把姜望他们纷纷击退。 而佛陀的尊像更是半跪在地,从头到脚已遍及裂痕。 柳谪仙吐出口气,说道:“没有金刚躯的防御,虽然祂的力量没有很大幅度的削弱,但至少能容易对付一些了。” 熊院长沉着脸说道:“事到如今,佛陀的正身也该出现了吧。” 姜望抬眸说道:“祂已经来了。” 似彩虹一般的屏障前,汇聚着不少的人,他们过不来,而在高空的云雾里,有金光若隐若现,最后显出了佛陀的身影。 祂有些怒目欲裂。 姜望很平静看着祂,说道:“诸位,决战才刚开始。” 熊院长说道:“虽然不想说丧气话,但只是对付一个尊像,我们就已消耗了不少力气,甚至还没能杀死对方,如今佛陀的正身出现,怕是更不好打。” 柳谪仙说道:“最好还是把那个阿姐找回来。” 姜望笑着说道:“她也已经回来了。” 只见屏障外面的人群里,阿姐推搡着前面的人喊着借过。 柳谪仙虽是松了口气,但也不免担忧说道:“那个阿姐或许不简单,可咱也没见过她的本事,能增加几成胜算?” 姜望说道:“她估计不会全然出手,可她至少能帮我们拦住那个尊像。” 柳谪仙诧异道:“她自己一个人?” 就算尊像的金刚躯被破,但其力量也只是衰弱了一些,远没到强弩之末,仍然不是他们单打独斗能赢的,姜望居然说阿姐一个人就能拦得住? 姜望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道:“诸位做好准备,咱们只管专心的对付佛陀。” 有贯穿整个婆娑的沟壑在,除了修士或武夫,寻常的百姓也是过不来的,但姜望并没有直接解除屏障,因为在战场上不能出现任何外人。 他只在佛陀的面前,开了个口子,笑着说道:“堂堂的仙人,若是只会拿着百姓当挡箭牌,可是会让人瞧不起的,还是说,你觉得赢不了我们?” 佛陀冷笑着说道:“你激将的手段很低劣,而且这番话也影响不了他们,有能耐就把婆娑的人都杀了,何况你这屏障也挡不住我,自然就挡不住他们。” 婆娑各地的菩提修士及武僧,如乌云一般涌来。 密密麻麻的遮蔽了整个天空。 熊院长此时站了出来,轻描淡写说道:“婆娑的百姓皆在万里之外。” 话落,屏障前的百姓直接消失无踪。 只剩下一些修士、武夫以及菩提寺的修士。 熊院长接着说道:“除了菩提寺的,婆娑的修士及武夫也在万里之外。” 佛陀的脸色一变,祂冷冷看着熊院长,说道:“倒是把你给忘了。” 其实熊院长可以直接把他们送出婆娑,但就这些人的表现来看,真的送出去,反而还可能惹出些事,毕竟他们心里只有佛陀。 而且整个婆娑的人口是很多的,纵是熊院长,亦得有些消耗,即将面对佛陀,就没这个必要浪费自己的力气,便让他们远离就好。 留下菩提寺的人,是因为他们力量不够,并不能构成什么威胁。 但对言出法随的消耗却让熊院长认为不值当。 姜望随即笑着说道:“不好意思,你的挡箭牌没了。” 佛陀只是冷笑一声,无数的菩提修士及武僧就顺着缺口涌入了战场。 在佛陀及阿姐也进来之后,姜望就抹去了那个缺口。 佛陀没有在意,祂看着姜望说道:“我听清了你先前说的一句话。” 姜望不解道:“我说什么了?” 佛陀说道:“你说我的元神被毁,我以为出手的另有其人,但现在看来,似乎与你有关,可我没想通,你是怎么做到的?” 姜望没有道出有琴尔菡,最基本的道义还是得有的,人家帮了忙,又不想露面,那就没必要说,所以便只是笑着说道:“无可奉告。” 佛陀冷笑说道:“真是没想到,局面会发展成现在这样,但这一切到此为止了。” “只要杀了你们,我的损失也能慢慢弥补回来,最后的胜者依旧是我,但其实原本你们是不用死的,除了姜望,其余人想活的话,现在罢手还来得及。” 唐棠笑着说道:“不用说这些废话,事到如今,我们怎么可能罢手,何况谁生谁死还未可知,别觉得自己就赢定了,今日若能杀仙,倒也是很值得期待的事。” 柳谪仙他们都没说话,但眼神已说明一切。 佛陀冷着脸说道:“既然自己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黄小巢忽然说道:“我其实很好奇一件事。” 佛陀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黄小巢说道:“若是一开始你就正身出现,或者说,把所有的力量都拿出来,我们这些人自然难以抵抗,你一直藏着的目的是什么,为了让自己孤立无援?” 佛陀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要说起来,原因确有很多。 祂最开始只是趁着没人打扰,想赚取功德,哪能想到该是万无一失的事却会出现意外,甚至就算出现意外,祂也没觉得是多大的问题。 更很难提前想到能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尤其那个盗取功德的人,始终找不着人,确实让佛陀不得不在意。 除了想得到姜望的神国,相比其余的事,佛陀更顾虑的的确只有这一件事。 祂以为抚仙的那些个元神就足以解决,结果没能解决。 祂以为心障的问题就算不能把这些人都杀死,也能杀死一两个,或者削弱。 祂以为的所有事,最后都没按着祂以为的发生。 黄小巢的这一问,不免有些无形的诛心,然后佛陀就气坏了。 第194章 所谓仙人 有些恼羞成怒的佛陀没有回答黄小巢的问题,直接大手一挥,菩提修士及武僧们就乌泱泱杀了上去。 自知帮不上忙的李神鸢,就选择了别的目标,哪怕面对数以万计的菩提修士,也依旧提剑,叶副城主与雪姬一同出手。 叶副城主的剑气如海奔腾。 瞬间就杀了一片。 纵是这些菩提修士皆有金刚躯,也难抵挡这一剑。 他们没有被佛陀提升修为,因此最高的只是澡雪境,更多甚至只有洞冥境。 叶副城主杀澡雪巅峰修士也跟玩一样,何况他们。 有言出法随的李神鸢,亦有斩杀澡雪巅峰修士的能力,甚至影响到大物。 雪姬就更不用说了,有着凶神之力,就算在大物层面里很弱,那也是个大物。 所以纵有数以万计的菩提修士,她们三个人也绰绰有余。 佛陀的尊像这时候站起了身。 但阿姐已经笑眯眯的到了祂面前。 柳谪仙、熊院长他们都难免有心注意。 佛陀就没有正眼瞧过阿姐,其尊像自然也全然没在意,摇摇晃晃站起身,挥起拳头就砸了过去。 哪怕姜望不止一次提过阿姐不简单,而且她又是李神鸢的老师,但柳谪仙他们仍是不免心头一惊,正下意识想去救,却看到了很是震惊的一幕。 尊像的拳头被阿姐一根手指挡了下来。 甚至自始至终阿姐都笑呵呵的。 佛陀的尊像更是震惊,难以置信低眸看着小小的阿姐。 阿姐笑着说道:“我没有参与的想法,但又不得不参与一二,所以你老实的,咱就在这儿待着,若是不老实,我也不介意揍你一顿。” 佛陀的尊像冷笑一声,祂偏不信这个邪。 当即就将凝聚着更多力量的一拳又砸了过去。 这次阿姐没有用一根手指挡。 而是有些无奈的摇着头,右脚往后退了一步,蓄力一拳迎了上去。 砰的一声巨响。 接着便是轰隆一声炸响。 佛陀的尊像踉跄着仰身跌倒,身上的裂痕更明显了,好似随时就整个崩碎。 阿姐上前拽住了祂的手指,说道:“这么犟呢。” 没等佛陀的尊像有反应,阿姐使力把尊像整个拽起来,就像托起了一座大山,然后旋了半圈,又狠狠将其摔砸在地上。 除了正与菩提修士厮杀的叶副城主她们以及姜望,其余的人,包括佛陀在内,都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个画面。 他们竭尽全力才打破尊像的金刚躯,但这个尊像在阿姐的手上却像个玩物。 岂不意味着,阿姐打他们也会如此轻松?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为何他们此前从未有听闻? 他们哪一个不是世间巅峰的人物,眼前的画面却让他们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佛陀沉声说道:“你究竟是何人!” 阿姐却只是朝着祂挥了挥手,压根没有回答的意思。 但阿姐打佛陀的尊像这么轻松,其实也有些出乎姜望的预料,可他自然更容易接受一些,现在就可以放心的只针对佛陀了。 姜望加持纯粹神性到极限,攥着长夜刀往前迈步,说道:“或许你赚取功德的目的是恢复力量来对付妖怪。” “可就眼前的事实,因你而死的人很多,因你而死的妖却没那么多,尤其是你杀了萧时年,那么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都得给他,给他们赔命。” 佛陀转眸看着姜望,祂没有任何想解释的意思,那是弱者的行为,只是冷笑着说道:“姜望啊姜望,某种意义来说,你也不算完全的人,那个黄小巢有飞升的执念,但他还没有成仙,就已经具备了高高在上的姿态,你又何必为了些人行此错事,为了驱逐妖众,让日后的人不受烦扰,眼前的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黄小巢蹙眉。 柳谪仙、熊院长他们却有些意外的看了眼姜望。 佛陀的这番话可是透露出很了不得的信息。 什么叫姜望不算完全的人? 难不成姜望真的是仙? 但若是仙,为何不直接说是仙? 可若不是人也不是仙,那姜望又是什么? 总不能是妖吧? 或者是神? 柳谪仙想着吕涧栾的态度是因为去过了洞神祠,虽然没有明言,但这件事是有告诉他的,那么在柳谪仙的想法里,姜望是仙的概率就无疑很高。 怀疑姜望是仙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可终究没有确凿的证据。 柳谪仙以为,或许这次就有了确定姜望是什么身份的机会。 但其实在柳谪仙的心里也只是好奇答案而已。 毕竟哪怕姜望是仙,也肯定是与佛陀不一样的。 何况姜望的实力也摆在这里,纵然他修为提升的很快,事实的确不如佛陀。 姜望则觉得佛陀的这番话指的应该是他的神国。 可拥有遗落神国的也不止他一个,黄小巢就有。 佛陀这么说,只能代表他的神国确实不同寻常。 姜望也想在这件事里得到确凿的答案。 他看着佛陀说道:“少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了,就算你真的是一心想驱逐妖怪,此时也必须得死,世上又不止你一个仙,漠章更没有想象的那么恐怖,所以少你一个仙人,无所谓。” 佛陀被气笑了,说道:“你真是好大的口气,我是吃了很大的亏,但就以为自己赢定了么?事到如今,别的已经不重要了,我要全力拿下你们,你们就绝无生还的希望。” 祂只要活着,而且能得到姜望的神国,那个盗取功德的人就可以慢慢解决,因此当下来说,是否还会被盗取功德,祂已经不在意了。 虽然早该如此,也不至于损失这么严重,但已经发生的事,无需再想,徒增烦恼。 甚至那个阿姐,佛陀暂时也无需在意,只要她没有全然的出手帮着姜望,那就可以先无视,等拿到了姜望的神国,就算打不过,祂也不惧。 但想是这么想,佛陀还是不由自主的看了阿姐一眼。 祂当然不是这世间最强大的,可就以正常的情况来推算,天下遍及庙宇的城隍都理应是恢复力量最多的,祂的菩提寺终究只在这婆娑。 佛陀没有看过那个洞神祠里住着的是谁,但能确定的是,世间只有城隍庙、菩提寺、洞神祠,再没有第四座,那么祂们三个就应该是当世仙人里最强的。 就算有在皇宫里被供奉着以帝王气运蕴养的仙人也该差上一筹。 妖怪里排名靠前的凶神或是这人间的大物,能与祂对等就该是极限,不可能胜过祂许多,甚至就如姜望这些人,大多数更该弱于自己。 当前已经问世或者说明确的仙人,除了苦檀里死掉的一个,大隋神都里仅是传闻可能存在的,就只有城隍,洞神祠里那位以及自己。 但是真的只剩祂们三个,还是暗地里仍藏着些仙人,佛陀也不能确定。 无论阿姐是什么身份,拥有着祂八成力量的尊像,却被阿姐揍着玩,此女的实力就毫无疑问是相当恐怖的。 只是以佛陀的思维,祂不会把阿姐往凡人的身上去想。 因为祂是仙,就算现在的力量十不存一,也仅能接受这人间的大物稍弱祂,却绝不能接受有人胜过祂。 祂由此想到,曾经听闻的姜望拥有着所谓的仙缘,便合该是来自阿姐。 那么阿姐会帮着姜望,又没有全力的帮忙,就能说得通了。 但佛陀又能确定祂没见过阿姐。 思来想去,答案也只有一个,现在的阿姐绝不是祂本来的面貌。 自认想通了些事的佛陀,反而松了口气。 只要阿姐是仙人,祂们就不会轻易成为死敌。 就像城隍,极力反对自己赚取功德的方式,无论怎么威胁,终究还是相安无事。 哪怕仙人们的想法也会有不同,可祂们终究都是仙人。 祂先前躲着一直没出来,其实是在找那个盗取自己功德的家伙。 或者说,祂在等着那个家伙再盗取功德,从而有足够的时间去抓个现行。 因此祂的注意力没有全在姜望这些人的身上。 但那个盗取功德的家伙倒也聪明,偏偏没有了动作。 抓不住这个最能影响祂的家伙,佛陀虽然很气,却不能为此让姜望他们再翻盘了。 而姜望已提起长夜刀,笑着说道:“谁拿下谁还不一定呢。” 李剑仙的第二道意已蓄势待发。 唐棠、柳谪仙他们都往前迈出一步。 但这次依旧是黄小巢快人一步。 面对真正的佛陀,他的战意前所未有的炙热。 能不能打得过压根不是最关键的问题。 与之全力一战才是唯一。 黄小巢的见神领域瞬开。 他的气焰迅速攀升。 很快就到了临界点。 周围的菩提修士被他翻涌的气焰直接震死。 黄小巢的身影如箭掠出。 沿途又震死了一片的菩提修士。 佛陀的目光一凝,冷笑着说道:“你们这些所谓的神阙领域,在仙人的面前,形同虚设,我劝你们还是别开,突增无谓的消耗而已。” 祂可不是在危言耸听。 说白了,见神得见的其实就是神国。 神国在某个意义上就是一方世界。 是仙人绝对统御的世界。 不是开辟出神国就是仙人,但仙人确实都有神国。 曾经的天庭就是青冥帝的神国。 所有的仙人都居住在天庭里,哪怕青冥帝的力量折损一半,只要在天庭里,祂依然是无敌的,所以烛神就率先毁了天庭,至于怎么做到的,佛陀也不清楚。 但若是纯粹偷袭伤了青冥帝,烛神也很难赢。 青冥一战里,烛神占尽优势,是天时地利人和占全了。 只凭力量,再多几个烛神也不够青冥帝一只手打的。 青冥帝虽是天庭之主,奈何却有佛陀这样的异心者。 佛陀在当时是没做什么,不代表其余的异心者没做什么。 烛神是先藏在暗处,花费了很多时间,步步筹谋,才在青冥一战打响的瞬间,优势占尽,虽说后来有李剑仙的参与,起到了关键的作用,但最终烛神还是败在青冥帝的手里,哪怕青冥帝很快也陨落了。 飞升路断绝后,凡人的修行得以飞升却无路能走,才有了神阙这个境界。 只是得见神国,却不能创造出神国,更远不能让神国成为完整的世界,仅做到周身一定范围能实现所谓的无敌,其实压根不算真正的无敌。 只要力量更强,轻易就能打破。 而佛陀甚至不用使出更强的力量,就能让他们的见神领域无效。 佛陀这些年来,除了恢复力量,也一直在蕴养着菩提心,其最深远的目的短时间里是肯定难以完成,但当下最浅显的目的,是把婆娑也变成祂神国的一部分。 眼下这个进度已完成了九十九步,只差最后一步。 可惜佛陀已经等不了了,必须尽快的解决姜望他们,得到姜望的神国。 若能融合姜望的神国,好处只会更多。 想着这些,佛陀伸手一点。 黄小巢的见神领域就全面崩溃。 他整个人也已更快的速度飞了回去。 柳谪仙的心头一惊,沉着脸说道:“看来在佛陀的面前,是神阙还是画阁守矩已经没有区别,而且真正的佛陀也要比那些个尊像厉害太多。” 黄小巢在面对那个尊像的时候还能打一打,在佛陀的面前,却不堪一击。 他们以为的佛陀正身的力量与实际的有显着的差别。 而这就更让他们不解为何先前佛陀没有自己出来,否则他们根本没得打。 有人在盗取佛陀的功德这件事,姜望其实也不知情,但佛陀的力量是更强些或更弱些,此一战都退不了,他直接毫不犹豫就斩出了李剑仙的第二道意。 斩击的力量不仅是李剑仙的意,更有他自身的全部力量。 他的修为越高,李剑仙的意自然也就更强。 因为是两者力量的叠加。 而他才斩出第二道意,身在汕雪的李剑仙就感觉到了。 李剑仙的眉头紧皱,不久前才斩出第一道意,现在又用出了第二道意,看来姜望果然遇到了些难题,只可惜他还是无法看见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攥起的拳头缓缓摊开,有剑意氤氲而生。 第195章 自命不凡 姜望挥刀,却是无尽的剑意汹涌而出。 让佛陀没来得及反应就轰击在了祂身上。 铿铿的震响持续不绝。 剑意冲刷着佛陀,祂伸手格挡,但手臂很快就崩裂一个口子。 这不禁让佛陀的心头一惊。 上回在无尽虚空里一战,佛陀是见识过姜望使出剑意的,自然也能认得出来这剑意是属于谁,但上回还不那么明显,今日才算确凿。 不久前,泾渭之地的崩塌,祂曾感知到李剑仙的气息,那么很轻易就能猜到原来李剑仙就在泾渭之地里,姜望也去过泾渭之地,他俩如何认识也便能解释。 而姜望能得到李剑仙的机缘,那也算是他的本事。 既然已经杀了萧时年,那么与李剑仙有关的祂自然都得想法子解决掉。 趁着李剑仙暂时没有踪迹,祂要尽可能的提升自己的力量,得到姜望的神国是势在必得,若非当年李剑仙杀了祂手底下许多人,祂曾经的夙愿早就完成了。 而只是得了李剑仙机缘的姜望,斩出的剑意却非同小可,这更说明着李剑仙的厉害之处,佛陀的心里难免更急切了些。 但没等祂全力反击,柳谪仙就已经喊道:“一起出手!” 话落,他就已斩出一剑。 熊院长也挥戈砸来。 夜游神、有鳞神随即出手。 三师姐提起流苏剑,剑意如银河洒落。 鱼青娉的雄浑气血也随着挥剑,毫无保留的轰击出去。 唐棠朝着黄小巢说道:“别愣着了,现在可不是单打独斗的时候。” 要说单打独斗,其实唐棠也热衷于此。 或者说剑士们都有这个问题,但不代表他们只会想着一对一的公平较量。 唐棠是随性,一对一是如此,一群打一个也是如此。 他的剑意耀眼夺目。 直接撕裂了婆娑的整个天空。 黄小巢没有不听劝,其实就像佛陀说的那样,他的心志更高,只是终究还没有成为仙人,却先有了自诩为仙人的姿态,对万事万物都不那么在意。 但事实证明,他还没有这个资格。 黄小巢是个偏执的人。 不能说他好高骛远,哪怕不切实际地追求过高过远的目标,自命不凡,虽然在字面意思上来说,却也符合。 但修行的本身就是在追求很高且不切实际的事物,例如成仙,例如长生。 问题只在自身有没有这个能力,若已经做成了一些,那就不算好高骛远。 若是一事无成却依旧自命不凡,甚至没有竭尽全力去做,那才是问题的根本。 但这也不能说黄小巢就没有问题。 他仅是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黄小巢的人生其实没有太多的坎坷。 他自信的去挑战漠章,虽是败了,却也打出了旁人难以打出的战绩,让漠章到如今也深刻记得他,纵然后来没再出现,落得个逃跑不敢再战的不太好的名声。 可实际上,他是捡到了遗落神国,在那个遗落神国里没出来,等出来的时候,漠章战役就结束了,他也因此获得了最大的机缘。 原该只能画阁守矩的他,成了在姜望以前的第一个画阁守矩又转神阙的存在。 随后的日子,他就一心扑在神国上。 直至陈景淮请他出山,便又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而且陈景淮要他做什么,也要看他心情。 所以准确来说,他没有遭遇过什么挫折。 他本身的实力又很强大,也很难不自命不凡。 甚至始终坚信自己可以飞升成仙。 哪怕现在的飞升路已断绝,他仍未有丝毫放弃的想法。 这让他逐渐忘却了自己其实也只是个人。 世上得仙缘的不止他一个。 就算他拥有着遗落神国,也没能在人里面成为最强。 只能说,拥有神国的他确实更有飞升的希望。 但不能重新开辟飞升路,其实本质上也没有什么区别。 哪怕是衰落至此的仙人,要杀他也是轻而易举。 他的遗落神国与神阙的见神在佛陀的眼里,并无二致。 所以他抛开了此前的想法,打算心无旁骛地与仙一战。 他随即就斩出了更强的一刀。 诸多力量轰击在佛陀的身上,让祂的手臂又崩裂了几个口子。 最让佛陀有些难崩的是,仿佛那个盗取功德的人一直在看着,这时候又有了动作,祂的功德之力已然在流逝,偏偏祂此刻难以分心。 只能竭力抵御姜望他们攻势的同时,予以反击。 灼目的佛光将屏障里面仍在躲藏的妖怪也一一揪了出来,它们哀嚎着从荒漠底下爬出,又在佛光的普照下化作飞灰。 不是它们非得出来,而是哪怕在荒漠底下也难抵挡这些佛光,甚至更难受,就算出来也是死,它们依旧无法忍受的只能爬出来。 姜望他们持续发力。 佛陀的尊像有试图来援,但被阿姐直接摔趴在地,她就那么惬意坐着,就仿佛有天一般的重物,让佛陀的尊像愣是挣扎不得。 扫到此一幕的佛陀,也就指望不上尊像,祂沉喝一声,佛光更盛。 数道力量的相互冲击,终是轰然一声巨响,炸裂开来。 姜望他们纷纷被震退。 稍弱些的鱼青娉、有鳞神更是吐了口血。 夜游神也闷哼了一声。 佛陀的双臂崩裂开更多的口子。 但终究还是没到破防的程度。 姜望加持纯粹神性的力量是有时间限制的,哪怕他的力量已不弱唐棠他们多少,甚至使出李剑仙的意,还能更强,可要说起续航的能力,他就远远不如。 所以趁着佛陀仍来不及反应,姜望第一时间就唤出了第三类真性。 在青衣姜望出现的刹那,姜望就已喊道:“别东张西望的好奇那么多,时间有限,使出你的全力,给我打祂!” 青衣无疑是很懵的。 祂虽然不喜欢每次出来都是要打架,但姜望的命令祂得听。 而在转头看到佛陀的时候,祂自己却眼前一亮。 祂觉得这满脑袋疙瘩还发光的人看着十分的新鲜。 佛陀抬眸看到祂,冷冷一笑,想着姜望是没招了,居然也唤出真性。 虽然到了大物的层面,真性被毁已几乎不会对正身的力量有什么影响,可真性的力量也取决于自身当下的状态如何。 正常来说,拥有三类真性的只有第三类真性的力量才能与自身的力量相等,只有二类真性的或者一类真性的那就远不如自身的力量。 所以在对付比自己更强的对手时,其实没有很大的必要唤出真性,因为不会起到明显的作用,最多就帮着挡一下伤害,而且恢复起来也需要不短的时间。 除非是在更能起到作用的特殊战场上才有这个必要。 只有像佛陀这样的仙人才无需在意这些。 因为祂们的元神够多,但要是毁得很多,依旧会有影响。 佛陀是见识过白衣、红衣,也了解些姜望的真性有些不一样,可对这头一回见到的青衣,到底是哪一类真性,祂并不清楚,只是看着就不怎么厉害。 祂潜意识就觉得青衣是第一类真性,白衣是第二类真性,红衣才是姜望的第三类真性,祂认为姜望真性的特殊,就在红衣的力量要比姜望自身更强。 这是已知且既定的事实。 就很难一下想到还能有比姜望更强的红衣还要强的真性。 而所谓的大物的真性被毁不会影响自身是对人来说,若是妖的话,是有手段借着真性从而影响到大物自身的,哪怕具备此等手段的妖也没几个。 身为仙的佛陀自然更有手段。 祂可以顺势直接重创姜望的神魂。 所以哪怕没瞧得上看起来很懵或者说傻乎乎的青衣,佛陀也使出了很强的力量。 但青衣一挥手就把佛陀针对祂的力量给打散了。 在佛陀一脸震惊的同时,青衣就盯着祂脑袋上的疙瘩说道:“你这是什么东西?是头发么?可也太奇怪了吧,是怎么梳成这样的?” 佛陀想着,你未免也太冒昧了些。 姜望则是无奈扶额,想要打消青衣的好奇心,还真是没那么容易。 但佛陀的攻势居然被祂如此轻易的瓦解,姜望心里头也是很震惊的。 这第三类真性的力量似乎比他以为的还要强。 姜望当即以心声传话,“等以后没事的时候,我会让你好好观察这个世间,现在情况紧急,赶紧出手。” 青衣有些不太情愿攥起拳头,还很抱歉的看着佛陀说道:“咱们下次有机会再聊,我得先揍你了,别担心,一点也不疼。” 佛陀的脸色顿时一黑。 祂也懒得想这个真性是怎么回事,以更强的力量轰击了过去。 青衣也几乎是同时出拳。 但以为就像曾经一样的青衣,却意外的没能直接击败佛陀。 两股力量对冲,佛陀反被轰飞,身上也顷刻出现了裂痕,祂止住身形,难以置信看着对面的青衣,又看向了姜望,满脑袋都是疑问。 姜望暗自心想,看来青衣的力量确实更强一些,可也不足以杀死佛陀。 他当即再以心声传话,“拿出你全部的本事,能把祂伤多重就伤多重。” 原是没想着直接打死佛陀,因为还有很多好奇的青衣,似乎也觉得佛陀很厉害,就没有再留着力,随即挥出更强力量的一拳。 佛陀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不得不使出全力。 姜望的屏障霎时间崩溃,熊院长第一时间言出法随,他没有针对佛陀、青衣,因为担心不起作用,而是把包括叶副城主在内的自己人都转移到无尽虚空里。 青衣与佛陀对拳的力量,直接就把在场的菩提修士尽皆抹杀。 便在不远的菩提寺也被摧毁。 但空树僧更早的带着通莲僧及有玄遁走。 眼看着整个婆娑就要毁于一旦,佛陀却是最不想看到这样的情况出现,毕竟祂的根基还在婆娑,就连带着把青衣一起拽入了无尽虚空里。 甚至是刻意追寻着姜望他们的踪迹。 等于说是熊院长才言出法随来到无尽虚空,转头就又看见了佛陀、青衣。 熊院长只能不顾损耗的瞬间再次言出法随。 而佛陀自然不可能再回去婆娑,唯有全身心的在无尽虚空里应对青衣。 但忽然来到无尽虚空,青衣的注意力就又被吸引了。 佛陀瞬间抓住了祂分心的一刻,将力量尽数推了过去。 青衣的反应倒也很快,祂很不开心说道:“你不好,居然打扰我看风景。” 佛陀闻言都有些无语了。 甚至都没有气对方在与祂战斗的时候还分心看风景这件事。 但祂很快就又心头一惊。 因为青衣似乎是真的生气了,祂的力量居然又增强了。 佛陀的心里是一万分不解。 祂都怀疑这到底是不是姜望的真性? 或者干脆的说,这到底是不是真性? 但无论是什么,祂的力量又被推了回来。 祂更是竭尽全力也无法抵挡。 佛陀彻头彻尾的慌了。 哪怕事实摆在眼前,祂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在发生的事情。 祂的身躯在寸寸崩溃。 在怎么也无法弥补的情况下,祂毫不迟疑地选择了逃跑。 直接就撞破了虚空壁垒,掉落回婆娑。 而丢失了目标的青衣,一是不知道咋回去,二是很好奇这是什么地方,就到处游逛了起来,很快把先前的事都抛之脑后。 带着姜望他们回到婆娑的熊院长,直接就吐了口血。 虽然姜望他们都是大物,只是转移一个来回,也不至于有这么大的损耗,纯粹是太急了,无形的就加重了消耗,甚至被言出法随反噬。 而且熊院长的力量一开始也没有恢复完全,在与佛陀对轰的时候,哪怕短暂,也已经消耗了极多的力量,可以说恰好赶在这儿了,被反噬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柳谪仙搀扶着他坐下,转头就见虚空被撕裂,佛陀摔落下来。 他很震惊看着姜望说道:“那个与你长得一样的青衣,不是真性?若是真性,怎么能打得过佛陀?” 哪怕佛陀没死,但看这狼狈的模样,显然是青衣更胜一筹。 柳谪仙不得不怀疑是不是那个青衣才是姜望的正身,是仙人? 否则他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96章 青衣佛陀 姜望只能讪然一笑。 他也很想知道自己这第三类真性是怎么这么强的。 熊院长惨白着脸色说道:“这正是杀死祂的好机会,其余的事以后再聊。” 三师姐在他话音落下就已出剑。 佛陀很仓促地抬手挡住了一道剑气。 虽然毫发无伤,但却被冲击的再次跌坐在地。 三师姐瞬间就掠身上前,流苏剑划过半月的剑弧,就要斩击佛陀的脖颈。 佛陀侧身仰头闪过,手掌拍地,脚下一蹬,就极快的滑出一段距离。 但祂以这种方式来躲避,更显得此时的状态尤为糟糕。 柳谪仙随即杀到。 趁着佛陀还没有稳住身形,一记砸剑。 但有金光绽放,铿的一声,佛陀就已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柳谪仙的剑砸落在地,震起烟尘若风暴,席卷了整个屏障的范围。 唐棠自烟雾里杀出,直袭佛陀的面门。 而已经稳住身形的佛陀,抬手就是金光璀璨的一掌拍落,唐棠也只能转手一剑斩向了从天而降的手掌,直接将其崩碎,他自己亦是被震飞出去。 夜游神及有鳞神疾速掠出。 但转眼间,有鳞神就吐血飞了回来,完全丧失了战斗能力。 夜游神倒是稍微抗了一下,是三师姐再次出剑救了祂,让祂有机会遁走。 显然,更弱些的夜游神、有鳞神仍无资格与此时的佛陀一战。 姜望也是愣了一瞬才意识到青衣有可能不知道怎么从无尽虚空里回来这件事,因为他很确定,青衣的回归时间还没到,于是乎,第一时间就将其召了回来。 正在无尽虚空里看所谓风景的青衣也没有生气,反而很是兴奋的朝着姜望说道:“这世间的东西是真的千奇百态,那么大的空间里,除了随处可见的碎石以及星星一样闪烁的不同色彩的光点,居然别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姜望想着什么都没有,你还能看得这么起劲,把正事都给忘了,他愈加觉得青衣就像个小孩子,对万事万物都很好奇,无论是什么,都能生出兴趣。 但姜望又实在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顺着祂的话说,只是道:“等以后你再好好去玩,我也会带你去看更多新奇的东西,眼下还是正事要紧。” 青衣看向了佛陀,笑着说道:“这家伙也挺好玩,头一次见这么抗揍的。” 祂兴致冲冲的就掠了过去。 见此一幕的姜望,有些错愕想着,原来青衣不是不喜欢打架,而是先前的对手祂一拳就解决了,才觉得无趣,那么无趣的事情一直让祂去做,自然就很逆反。 现在有佛陀这样让祂一拳解决不了的,祂反倒是生出了兴趣。 而注意到青衣的佛陀,下意识心里一慌。 青衣的速度极快,祂竟是来不及闪避,只能竭力还击。 柳谪仙他们倒是反应够快的纷纷闪开,免得自己被误伤。 青衣没有什么章法,也没见使出什么手段,纯粹就是挥拳。 但佛陀还击是还击,暗地里却有些小动作。 在对拳的同时,有卍字在青衣的周身浮现。 前后左右以及脚下上方皆有,青衣还很好奇的打量。 无论是什么手段,姜望都第一时间提醒祂,“快避开!” 但他的提醒还是迟了一步。 佛陀已撤拳退走。 青衣被卍字封困,竟是出不去。 佛陀低眸看了眼自己有些僵住的手臂,冷笑着说道:“只要你是真性,就有的是办法可以对付你,你这家伙没有半点的警惕性,有再强的力量也无用。” 姜望的脸色一沉,毫不迟疑掠了上去。 唐棠他们也纷纷出手。 但没等他们完全的出手,青衣却笑着说道:“真有趣,感觉好像浑身都没了力气,存在的时间也以更快的速度流逝,可别以为这样就能赢我。” 祂竟是伸手抓住了身前的卍字,奋力拉扯,仿佛是个实体一般,将卍字扯的变形,这一幕把所有人都惊着了。 可随即让人无语的是,祂没有拉扯动。 但紧接着又让人一惊的是,青衣忽然化作点点灵光,穿过了变形的卍字,直接站在了佛陀的面前,祂咧嘴一笑,挥拳就打了过去。 然而祂的拳头才刚触及佛陀的额头,就再次化作了点点灵光,这一次,灵光呼啸着朝着姜望飞去,遁入了他的眉间,毫无疑问是时间到了。 可就算是轻微触及,佛陀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仍是被击飞了出去。 姜望轻吐一口气。 青衣以事实证明,若祂能长时间的驻留或者哪怕时间再长一点,就能打死佛陀,而哪怕祂存在的时间有限,祂同样用事实证明,佛陀的手段对祂没用。 也意识到这一点的佛陀,脸色无比的难看。 但哪怕青衣没了,事实已造成的后果,仍是佛陀难以接受的。 因为祂遭受了烛神战役以后至今前所未有的重创。 阿姐是个意外,青衣更是个意外。 前者毕竟没有对祂出手。 祂从来没觉得到了这个境地,面对姜望这些人有任何输的可能性。 但青衣的这个最大意外,让祂的力量衰弱了一大截,再加上又有人在盗取祂的功德,祂前面的自信心也随之锐减。 姜望自然不可能让祂有机会逃走。 除了没有再战之力的有鳞神、熊院长以及叶副城主、李神鸢、雪姬她们,剩下以姜望为首的唐棠、柳谪仙、三师姐、黄小巢、鱼青娉、夜游神就一同出手。 他们堵死了佛陀的所有退路。 荒漠里的菩提寺已经成了废墟。 空树僧、通莲僧、有玄不知所踪。 佛陀的尊像仍被阿姐给镇压着。 甚至姜望的屏障也被阿姐给重新覆盖了,变得更为牢不可破。 所以要么姜望他们把佛陀打死,要么佛陀把姜望他们打死,已没有第三条路。 但此时此刻的佛陀却看着菩提寺的废墟,脸色愈加的难看。 在无尽荒漠以外的已经可以说绝对安全的某个地方,通莲僧与仍昏迷着的有玄待在一处,他看着要往外走的空树僧,很是忧愁说道:“菩提寺已经完了啊。” 空树僧站定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我们还在,菩提寺就依旧能存在。” 通莲僧说道:“所以您觉得佛陀会输?” 空树僧说道:“虽然筹划了一些事情,但最终的结果如何,我此前并不能确定,可如今的情况来看,我处在安全的位置,祂后续的某些手段就施展不出来。” “除非有意外出现,否则祂最大的依仗没得施展,很难不输,只要姜望没有在最后放过祂,祂就必死无疑。” 通莲僧很不理解说道:“哪怕佛陀可能有着什么目的,但您为何想让祂死呢?” 空树僧沉默了片刻,又走回来,认真说道:“前面你担心说漏嘴,所以我也没有告诉你更多,此时我以为就没了所谓,有些话倒是无需再藏着掖着。” “就如世人认为的那样,我佛缘深厚,所以成了佛陀在当世唯一的真传弟子,而我自修行开始,心里亦是对祂有着最大的尊崇,祂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我闭关苦修过,天下行走过,创下了菩提寺,不遗余力的弘扬佛法,寻找更多的具有佛缘的弟子,哪怕似你这般,其实只有丁点佛缘的人。” “是我给祂打下了在婆娑的根基,但你觉得我忽然开始长时间的闭关,菩提寺也始终没走出婆娑,是因为什么?” 通莲僧皱眉说道:“表面上看,菩提寺的所谓佛缘,并不被多数世人认可,尤其是隋人,覃帝也只是把婆娑划分给菩提寺,算是让菩提寺自主成长,可以说祂亦不认可,或者说给出足够的时间等待最终的结果。” 空树僧笑着打断他,“无论在以前是否有证实佛陀的存在,但传闻是很早就存在的,菩提寺的法门也自成体系,更能证明很多东西。” “世人还在不遗余力寻仙的时候,又哪有什么认可不认可一说,纵然是假的,只要涉及了仙人,那自当都是大开方便之门,何故多加限制?” 通莲僧面露不解。 空树僧说道:“要说起一切的变化始端,还在我仍是澡雪巅峰但也即将破境的关头,已经很久没有面对面见过的佛陀忽然出现在我眼前。” “祂或明言或暗语的想让我尽快的破入神阙,虽然以前祂也说过类似的话,但我并没有多想,确实很努力的在修行,可那个时候,祂的态度忽然很急切。” “或者说,祂很期待着我能破入神阙,甚至比我自己还要着急,祂频繁的出现,屡次的督促,让我渐渐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仿佛有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而随着时间流逝,等真正破境的契机摆在眼前,这种感觉也就更严重。” “在那个时候我只是有一些念头,其实还没有想太多,为了找出这个不对劲的源头,我故意的不见神,转而踏入了守矩境。” “但在得知我画阁守矩却没能入神阙的佛陀,此前的伪装有一瞬间彻底揭开,祂看我的眼神仿佛要将我挫骨扬灰,好像我没能入神阙就是世间最大的罪过。” “我对此依旧很难理解,可也证实了入神阙这件事有问题,或者有问题的不是神阙,而是想让我入神阙的佛陀,祂暗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 “我只能保证在日后转入神阙,佛陀的态度才缓和了些,甚至为了让我能安心的修行,祂就封闭了第一寺,不让人打扰我,包括祂自己也不来打扰我。” “应该说,祂也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些问题,更多是为了让我安心,才给予我充足的空间,事实证明,祂确实说到做到,的确没有时刻盯着我。” “而我除了修行以外,也一直在找祂的目的,直至某一日,这个菩提寺里有了新的僧人,再到后来,你与有玄就都在了,我也开始按着佛陀的意思收徒。” “不管祂的目的是什么,我以为祂肯定在寻觅新的人选,没再把希望都放在我身上,虽说直至此刻,我依旧是祂报以最大希望的人。” “我大约找到些蛛丝马迹是在十年前,却不是完全的真相,只能透过一些线索猜测祂可能的目的,得到的答案,是我一旦入了神阙,就必然会死。” “祂要么会吃了我,要么在我入神阙后在我身上得到什么,总而言之,我不可能活着,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我才动了反击的念头,才想着杀了祂。” “但凭我的能力自然不可能杀得了祂,而入神阙这件事也不可能一直拖着,能拖到现在,实属是意外之喜,可亦到了极限,我自觉没时间了,必须铤而走险。” 通莲僧一脸的难以置信,他浑身都在颤抖。 空树僧却依然平静说道:“婆娑是很大的,想要让菩提寺在这里彻底站稳,甚至成为第一势力,自然前期就得花费很多的时间以及精力,再加上弟子们能成势,需要的时间就更多。” “菩提寺的势力没有走出婆娑,原因就在我画阁守矩后开始闭关,没有了多余的心思放在上面,佛陀也是默许的,所以菩提寺很长一段时间止步不前。” “佛陀自己也需要专心的恢复力量,等待着菩提寺的弟子们能独当一面,在各郡的菩提寺都能稳定运转,并且建造更多的寺院,招收更多的弟子。” “菩提寺的数量就代表着香火的数量,就直接影响着佛陀的力量恢复速度。” “但祂能默许较长时间的止步不前,让我更安心的修行,显然我入神阙要比祂自己恢复力量还更重要,或者说,我只要入了神阙,前面的蹉跎皆能弥补。” “祂认为这是值得的。” “因为祂以前没有真正的现世,是我代表祂对外接触,在这方面,祂也确实对我很信任。” “在菩提寺有了足够的力量且也不需要我坐镇就能对外扩张的时候,之所以在西覃也会受阻,是我暗地里有对覃帝稍微通了些气。” 第197章 更上层楼 空树僧看着通莲僧,笑着说道:“覃帝不知我的想法,但我毕竟是西覃的大物,而且覃帝自己也不喜欢除了剑宗以外的宗门势力,一直想着打压。” “所以菩提寺走不出婆娑也就顺理成章。” 通莲僧回想着先前的话,哪怕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等空树僧把一切说出来的时候,他仍是觉得不可思议,某种意义上来说,空树僧不就是被饲养的食物? 甚至菩提寺里但凡有些佛缘的都可能是,反而是他这样没什么佛缘能逃过一劫。 他欲言又止的只能问道:“覃帝对此就没有任何疑惑么?” 空树僧说道:“他当然很疑惑,甚至怀疑我的用心,毕竟菩提寺走不出婆娑,正常来说,对我是没什么好处的,但他怎么想是他的事,我无需解释。” 通莲僧说道:“所以覃帝当初让曹武神来试探您,其实也有这一层含义在?” 空树僧说道:“或许吧,他得能保证在这西覃里,不止一个人能打赢我,那么后续无论出什么问题,就都不算什么问题。” 通莲僧问道:“那您为何没有直接道出佛陀的问题?” 空树僧说道:“在祂自己没做什么的时候,祂仙人的身份就是最大的保护,若不是犯了众怒,或者实际都能看到的问题,谁会吃饱了撑的针对仙人。” “覃帝虽不是个极致的敬仙者,但他确实是个敬仙者,他若因此证明了佛陀确实存在,我拿不出实际的证据,他又怎么可能帮着我对付一个仙人?” “覃帝后来心中生疑,是佛陀第一次临世恰好婆娑妖患,而覃帝亦拿不准姜望的身份,由姜望说出来的话,就算与我说的一样,覃帝的考虑也会不同。” “时隔那么久,直至抚仙的灾祸,佛陀算是自己曝露了出来,正所谓再一再二不再三,屡次的灾祸出现,佛陀再来救世,才让覃帝下定了决心。” “这对我来说,其实也不算晚。” 就算已经很确凿现在空树僧要做的事,通莲僧还是又问道:“但您打算怎么做呢,佛陀是仙,没有人比我们更清楚祂的强大,姜望这些人真能杀得了?” 空树僧笑着说道:“无论他们能否杀得了,我都有准备,佛陀只能死,祂若此次死不了,那死得就绝对是我,这是我第一次机会也是最后一次机会。” 通莲僧想着,看来空树大师是另有安排。 但他似乎帮不了任何忙。 而且说实话,他虽然更敬重空树大师,可要说起杀死佛陀这件事,他很难不害怕,可既然空树大师对他说了那么多,就是对他极大的信任,他绝不能拖后腿。 什么都不做其实就是做的最好。 空树僧看着他说道:“照顾好有玄,我去去就回。” 通莲僧没问空树僧去做什么,只是认真点头。 ...... 婆娑的荒漠里。 姜望的长夜刀呼啸着砸出。 却被佛陀一伸手就牢牢扼制住。 祂阴沉着脸说道:“我不管那个真性是怎么回事,但你似乎没办法让祂再出来了,也没了别的手段,甚至你的力量还在衰弱,所以你终究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鱼青娉的剑从斜刺里杀来。 佛陀自然可以无所畏惧,但伴着鱼青娉而至的还有唐棠的剑,祂只能抓住姜望的刀,试图把姜望甩过去,可背后以及身侧又有黄小巢、柳谪仙杀到。 三师姐更是纵身而起,斩出了从天而降的一剑。 见此,佛陀很无奈弃刀遁走,让他们的攻势都斩了个空。 只是佛陀才稳住身形,夜游神就化作原身,利爪直接扣住了佛陀的肩膀,带着祂一飞冲天,很快的松爪甩出,一口下去,就要把佛陀吞入腹中。 只可惜,夜游神的力量还是不够,佛陀一拳就将祂砸飞了出去。 重重摔落在地,竟是半晌爬不起身。 而这时候,唐棠又持剑杀到。 佛陀侧身避开,一掌拍出,轰然一声炸响,唐棠被轰飞出去,连带着砸倒了柳谪仙,但黄小巢瞬间闪到了佛陀的身后,刀芒夺目,让佛陀猝不及防挨个正着。 祂四肢着地,三师姐的剑又从斜刺里杀到。 佛陀很是恼火,若不是被青衣伤得很重,何故打得如此狼狈,祂抬手拦住三师姐的剑的同时,又侧身闪过了黄小巢的再次一击,迅速的拉开距离。 祂看着菩提寺的废墟,心里的火气更重。 空树僧的逃之夭夭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虽然空树僧还没有转入神阙,但以他的力量是肯定能帮着祂减轻不少压力。 更何况,菩提心就在空树僧的身上。 这也是佛陀将战场选在第一寺的原因。 但祂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空树僧居然面都不露,出事了直接跑。 还带走了祂的菩提心。 现在有阿姐的屏障在,祂更是撕裂虚空都做不到,没有半点把空树僧抓回来的可能,是祂以前对空树僧的信任有些过重了,才会没有防备。 要说起来,祂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到空树僧的某些异样,但却从来没有想过空树僧敢背叛祂,毕竟空树僧是祂唯一的弟子,没有祂,哪来现在的空树大师。 而且这么多年,空树僧也的确事事俱到,除了破境神阙这件事,没有一件让祂不舒心的,祂压根就没有往很坏的可能去想。 说白了,若是没有阿姐以及青衣,就算出现此刻的问题,祂也不是没有退路,空树僧更是不可能跑得掉,这本身就是意外中的意外。 盗取功德的人,抚仙灾祸的失利,元神尽毁,再有阿姐、青衣这两个不曾提前察觉的存在,诸多的意外,才是导致这个结果的关键。 但不论原因是什么,佛陀很气就对了。 祂甚至到现在也没想明白,空树僧为何背叛,毕竟祂藏的很好,纵然空树僧有意识到什么问题,也绝无可能找得到答案,没有答案,他怎会如此果决的背叛? 想不通的事情,祂也暂时没有过多的时间去想。 阿姐的屏障虽是将祂困在此处,可那个盗取功德的人却没能被屏障阻隔在外,祂的功德之力仍在流逝,哪怕对祂力量的影响没那么明显,但确实在衰弱。 祂现在唯有全身心的应对眼前的困局。 祂的底牌没了,婆娑的百姓也被拦截在外,等于说,除了自身力量,已经没有能仰仗的东西,好在姜望他们单个仍非自己的对手,加一块也能勉强应付。 这个时候就真的是死战了。 熊院长在尽可能快的恢复自己的状态。 叶副城主她们就没有上去帮忙。 因为她们自己很清楚,以她们的力量,可能被佛陀稍微碰一下就没命了,不是怕死,而是没有必要去添乱。 但打架的方面帮不上忙,别的未必不行。 叶副城主就又开始布置阵术。 雪姬在旁边护法。 有鳞神只能躺着,祂伤得太重。 而李神鸢则再次把‘至道真理’借给熊院长,助其更快的恢复战斗能力。 镇压着佛陀尊像的阿姐注意到了这一幕。 虽然‘至道真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北藏锋,或者说儒门,但其实本质的道理是一样的,否则熊院长也难以借此有所感悟。 阿姐更是瞧出了些别的眉头。 熊院长以及李神鸢自己说是儒门的‘至道真理’,但阿姐看出来,这股所谓的真理,并非只适用儒门一道,而是适用近乎所有体系,是所有道路的真理。 阿姐就挥着手说道:“我觉得你也可以把这东西借给姜望,兴许能帮上忙。” 李神鸢虽然没懂,但老师这么说了,她也确实想尽可能的帮上忙,就当即把‘至道真理’一丝的本源之炁甩给了姜望。 而莫名接收到‘至道真理’的姜望,浑身一震。 随即李神鸢的心声就传递到他的脑海里,“这是儒门的‘至道真理’,我也不懂能对你起到什么帮助,你自己稍微研究下。” 儒门的‘至道真理’? 姜望闻言一愣。 心想着这是什么? 咱又没学过儒门的术法,咋研究啊? 他只能牵引着那一丝的本源之炁来到神国里。 都没等他再做什么,神国自己忽然震颤起来。 仿佛看到了什么非常稀罕的东西,变得异常的兴奋。 混沌里似星辰的光点瞬间变得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明亮。 而第一类及第二类真性,也在黯淡的光辉里忽然绽放光明,得以能再次出窍。 第三类真性的冷却时间也被加快了,虽然仍不能出窍,但效果是明摆着的。 甚至神国里的生灵都在欢呼雀跃。 神国居然顷刻间又实现了升华。 但只升华了一半就止住了。 所以姜望修为提升的也有限。 可说判若两人亦是不夸张的。 加持神性的时间也被延长。 姜望惊叹着这可真是个好东西。 他转头看向了李神鸢,以心声感谢。 没有很贪心的让李神鸢再给一些。 因为肯定只能给这么多。 姜望的状态瞬间恢复巅峰,更上了一层楼。 他攥紧手里的长夜刀,一步踏出,就闪现到佛陀的身后。 而佛陀的反应很快,转身一拳就砸了过来。 姜望凝聚起力量,也跟着一拳砸出。 竟是没有顷刻败退,而是短时间的势均力敌。 佛陀不由得一惊。 这家伙怎么莫名其妙又变强了? 无疑也让祂更觊觎姜望的神国了。 虽然问题是在李神鸢给的‘至道真理’上,但要是没有神国,姜望自己压根用不了这个所谓的‘至道真理’,所以佛陀觊觎的方向倒也没错。 可虽是短暂的势均力敌,姜望却始终难以压过去,甚至很快就又落入下风。 柳谪仙与三师姐也闪身来到姜望的两侧,没有丝毫迟疑的使出全力,一剑朝着佛陀斩了过去,唐棠及黄小巢也闪身来到柳谪仙及三师姐的一侧。 夜游神挣扎着没爬起身,鱼青娉就让祂化作人形,然后将祂拖回了有鳞神的这边,随后再提剑掠至唐棠的一侧,竭尽全力挥剑斩击。 佛陀瞬间就被打得节节败退。 但祂绝不甘愿输在这里,甚至死在这里。 虽然没了最厉害的底牌,可眼下这里还有能借助的东西。 那就是仅剩的一个身外身。 祂没有让这个身外身再针对阿姐,而是心念一动,被阿姐踩在脚下的身外身就化作了一缕金光,瞬间遁入了佛陀的眉心。 随即佛陀也长出了三头六臂。 祂的力量更是借此暴涨。 疯狂涌出的力量,直接把最弱的鱼青娉给震飞,吐血倒地,再也动弹不得。 而姜望、唐棠、黄小巢、三师姐、柳谪仙也纷纷吐血,但只是往后各自退了数步,就撑住了佛陀的力量,各自的状态却明显有好有坏。 三师姐的力量衰弱是很难恢复的,因此她现在的状态也最差,只凭着要为萧时年报仇的念头而强撑着,却俨然有撑不住的趋势。 姜望顿时间就让得白衣、红衣出窍,两者的力量补上,就很快又稳住了局势。 叶副城主见此一幕,更加快了布置阵术的速度。 哪怕阵术可以削弱佛陀的佛性,但是不那么显着的,对佛陀的影响也微乎其微,可她能做的只有这个,很快阵术就布置完成,阵纹浮现在佛陀的上方。 专门针对佛宗的阵术之雷,就噼里啪啦的轰击在佛陀的身上。 但也只是给佛陀挠痒痒。 些微的削弱佛性,对此时力量也在暴涨的佛陀而言,几乎没有变化。 而关键在于,也有人在盗取着祂的功德之力,两相叠加,祂的力量增涨三分就随之减弱一分,最终得到的结果,就与佛陀预期里能加持的力量差了不少。 但就算是这样,祂也再次压制了姜望等人。 甚至祂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别人,只盯着姜望。 必须优先的不惜一切代价的拿下姜望的神国。 所以祂直接硬扛着唐棠等人的攻势,直奔姜望而去。 但姜望却丝毫没慌,李剑仙的第三道意,就也蓄势待发。 这已经可以说是他目前仅剩的手段了。 第三道意要比前两道意更强,姜望的修为也更强了,那么最后发挥的效果也无疑会更强,姜望必须毫无保留的全力以赴。 第198章 第一尊佛 婆娑的某个已空的菩提寺里。 扫地僧独自待在这儿。 默默的盗取着佛陀的功德之力。 但很快这里就迎来了第二个人。 扫地僧很是警觉。 空树僧来到近前,平静说道:“是我。” 扫地僧看着他说道:“在佛陀陷入苦战的时候,你就这么事不关己,万一祂最后没死,就不担心自己的命么?” 空树僧笑着说道:“我只是来告诉你,现在不是再谨小慎微的时候,你应该全力的盗取祂的功德,让祂再没有翻盘的可能。” 扫地僧说道:“若是那么做,祂就能洞悉我的身份,只要祂确凿了我的身份,我将无所遁藏,那个后果我可承担不起。” 空树僧说道:“但祂要是活下来,我死不死先不提,你也会死,祂迟早能找出你,而你又不会放弃盗取功德,这就是既定的结果,因此你必须铤而走险。” 扫地僧说道:“就算如此,短时间里我也依旧是安全的,现如今,没到我放手一搏的时候,又凭什么冒着很大的风险去做这种事。” 空树僧笑道:“别把局势看的那么友好,佛陀活下来的后果,不用我再说,你自己心里清楚,姜望不杀了佛陀是不会退的。” “而你不再隐藏的使出全力只有佛陀能发现你,只要佛陀死了,祂是否发现你也就不重要,而你这次不借着机会把祂彻底摁死,以后就很难找到这么好的机会了。” “毕竟哪怕祂的状态很糟糕,是你的话,祂有无数的方式拿下你,与祂与你的力量高低无关,毕竟你曾是祂的附属神。” 扫地僧沉默看着他。 空树僧再说道:“别有任何侥幸的心理,你为自己谋求生路,选择了与大隋的陈景淮合作,但结果是一败涂地,现在你终于能得到你想要的,何必畏畏缩缩。” 扫地僧说道:“说了这么多,你只是在为自己寻求活路罢了。” 空树僧说道:“这有什么区别呢?” 扫地僧轻笑道:“是没什么区别。” 空树僧说道:“我想摆脱,所以必须做些什么,咱俩要的结果是一样的,我也是真心实意,相信在前面的短暂合作,我的及时提醒,你也能确定这件事。” 扫地僧说道:“我就算全力出手,也不可能很快把佛陀的功德都拿走,祂万一能稍微分出些手来,只要锁定我,我就必死无疑,你得给出我值得冒险的理由。” 空树僧很有耐心说道:“那我就给你个理由,具体的你自己斟酌。” “先前是我当你的眼睛,所以你可能没有很了解,有个叫阿姐的小姑娘,姑且称之为小姑娘,因为她的身份未知,但就其表现出来的实力,足以杀死佛陀。” “虽然她此刻没有实际的对佛陀出手,可她布下的屏障,已把佛陀彻底困在荒漠里,因此祂就算锁定你,也暂时没能力杀你,你是相对安全的。” “否则你以为我就这么跑出来,祂会猜不出问题?那又为何到现在也没找到我,并且出手杀了我?就算面对姜望他们,祂想稍微腾出手的机会还是有的。” “结论只有祂办不到,我才能出现在你面前。” 扫地僧皱起眉头。 要只是不知身份的阿姐,祂确实仍存疑虑。 但佛陀陷入苦战,空树僧没有帮忙,反而跑了,以当下状态的佛陀确实很难会放过空树僧,毕竟空树僧的力量就来自佛陀,至少祂可以把空树僧的力量夺走。 扫地僧认为,佛陀是肯定需要更多力量的,没理由什么都不做。 如此看来,那个什么阿姐的屏障,确实把佛陀给困死了。 可祂实在难以相信,有人居然能办到这种事。 祂能盗取功德是因为祂的身份不一样,再是曾经的附属神,也是跟着佛陀好几千年,说白了,是佛陀没有怀疑,要不然很容易确定是祂。 想到这个,扫地僧的心里忽然一紧。 祂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空树僧已经背叛了佛陀。 那么不敢保证,佛陀会不会借此想到祂的身上。 若是这样的话,祂的确随时都有可能曝露。 无论空树僧是否有着背刺祂的想法,如今好像确实必须放手一搏了。 祂现在首先要做的是再换个地方躲藏,让空树僧也找不到,才能放心的出手。 祂当然没有明说,但空树僧是能猜到,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着告辞。 确定空树僧的确走了的扫地僧很快就换了位置。 祂没有再待在别的菩提寺里,随便在婆娑找了个角落一扎。 扫地僧显露了真容。 祂没有头发,满脑袋的疙瘩,就连脸上也有,且看着垂垂老矣,但随着祂盗取功德,虽然疙瘩没有消,却很明显的越来越年轻。 在祂全力以赴的盗取功德的时候,荒漠里的佛陀就如预料的一样,瞬间捕捉到了扫地僧的气息。 因为功德之力的流逝速度陡然加快,与先前一丝丝的流逝截然不同,佛陀自然就顺着路线找到了此刻并无任何隐藏的扫地僧。 或者说......泥菩萨。 佛陀的附属神。 是已经被祂抛弃的附属神。 这一刻,佛陀才蓦然醒悟。 怪不得先前一直找不出是谁在盗取祂的功德。 因为祂寻找的方向就是错误的。 毕竟哪怕被祂抛弃,泥菩萨已不是正神,但两者的关系是抹不掉的,泥菩萨是变相的‘监守自盗’,让佛陀无所察觉。 前有空树僧,现有泥菩萨,两个背叛者,让佛陀的怒火无以复加。 但且不说祂此时确实没办法把泥菩萨怎么着,功德之力的疾速流逝,让祂融合了身外身从而暴涨的力量瞬间又几乎回到原点,姜望即将斩出第三道意的威势更让祂只能应对眼前的事。 事到如今,佛陀已无暇顾及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更是不得不燃烧自己的主元神,在尽可能保障元神不毁的前提下,愣是撑住了功德之力的损耗,使得力量再次疯涨。 而就在唐棠他们纷纷出手,姜望也要斩出李剑仙的第三道意。 整个婆娑的天空忽然一暗。 接着又是骤然明亮。 嘹亮的剑鸣声忽起。 宛若一道银河坠落,极其浓郁且磅礴又浩荡的剑意,顷刻间落下。 目标直指佛陀。 这不禁使得唐棠他们的动作一顿。 姜望的第三道意也没斩出去。 伴着剑意垂落,竟是显现出一道身影。 叶副城主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三师姐与李神鸢也随之面色一喜。 姜望更是精神一震。 因为伴着剑意而来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李剑仙。 实则他是李剑仙,但也不是李剑仙。 真正的李剑仙还在汕雪的泾渭之地。 他在察觉到姜望动用了第一道意的时候,就明白外面肯定发生着什么,尤其在姜望很快又动用了第二道意,甚至还要再动用第三道意,那情况无疑就很严重了。 李剑仙的力量还没有恢复,但他转了方向,足够使出剑意化形的一剑,一是顺便的帮个忙,二也是想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可能的话,亦想找到叶副城主。 哪怕只是见一面。 而在注意到唐棠等人的时候,李剑仙就明白,情况似乎比自己想得还严重。 因为这些人几乎可以说都比姜望还要强,却同时对付一个敌人。 他自然也很快看到了叶副城主、三师姐、李神鸢,虽然还没有见过长大后的李神鸢,但一眼就知道,那是自己的女儿。 剑意直接轰砸在佛陀的身上,打断了祂暴涨的力量。 而看到李剑仙出现的佛陀,更是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李剑仙却无视了祂,只是看着叶副城主,笑着说道:“能再见到你,真好,我向你保证,我们很快就能真正的见面了。” 叶副城主此刻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尤其在经历虚假的世界后,祂对李剑仙的思念就更重了。 三师姐急忙问道:“你现在在哪儿?” 李剑仙没有告知,免得她们寻去泾渭之地再有危险,反正等他恢复力量自己就能出来,只是笑着说道:“我无碍,你们等着我去寻你们就好。” 他还想再对叶副城主或李神鸢说些什么,但佛陀已沉着脸说道:“真是好久不见了啊,老朋友见面,就这么无视我,未免太没礼貌了些。” 李剑仙转眸看着祂,笑道:“原来是你啊,佛陀对吧?你既然是仙,而且是大千世界里诞生的第一尊佛,想来我那里的佛宗也该是传承自你。” 佛陀说道:“我的门徒的确遍及了大千世界,有些发展很好,有些也才起步,甚至还有些世界未曾触及,但自烛神战役之后,我对这些已经不怎么了解。” 李剑仙来自别的世界,是很容易想到的,区别只在他到底来自哪个维度的世界,居然会拥有这么强的力量。 而就像李剑仙说的,大千世界里很多都有类似菩提寺的存在,无论他们供奉的是哪个佛,其实本质上都是祂。 但因为烛神的缘故,祂遗落在这个人间,以目前的状态,除了这个人间的菩提寺,就很难再汲取别的世界的功德之力。 否则祂的道行很早就重回巅峰了,别说姜望这些人,除非烛神或青冥帝、神符白雪再临,不然大千世界里谁能打得过祂? 哪怕是巅峰时期的李剑仙虽是杀了祂手底下许多的佛,甚至能打得过祂,也杀不死祂。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李剑仙的力量纵然也不在巅峰,可就眼前的一剑便不容小觑。 佛陀的心里是很紧张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三师姐沉声说道:“时年死了,就是被这个佛陀杀死的。” 李剑仙的瞳孔骤缩。 佛陀的心里一跳。 祂下意识的出声辩解。 但李剑仙压根没在听。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总算明白先前在泾渭之地为何觉得心神不宁。 他只感觉心脏都揪紧了。 原本还没甚在意,颇有些玩笑意味看着佛陀的眼神已变得极为冰冷。 他打断了佛陀的辩解,语气反而很平静说道:“你当真该死。” 佛陀的语气一噎,祂随即咧嘴笑了两声,说道:“要怪只能怪你自己,要不是当年你损害了我的根基,我又怎会想着杀死与你有关的人来报复。” 李剑仙说道:“那是因为祂们惹到了我。” 佛陀怒声说道:“你也惹到了我!” 李剑仙看着祂说道:“我应该在当年就把你们杀尽的。” 佛陀冷笑道:“但我当年可没惹你。” 李剑仙说道:“所以我只杀了惹我的佛,可你现在惹到我了。” 佛陀不屑说道:“你并非正身在此,想来自己的情况也不妙,我还真不信你能杀得了我,反正是没有和解的可能,那我就当着你的面再杀一些人。” 祂的目标直接就指向了三师姐、叶副城主、李神鸢她们三个人。 并且祂的力量还在暴涨。 但李剑仙更快的伸手一指。 剑意就疯狂的轰击佛陀。 将祂打得节节败退,根本没有机会对三师姐她们出手。 佛陀怒吼着,更疯狂的燃烧着主元神。 可无论祂怎么做,也无法还击回去。 渐渐地,佛陀有些慌了。 祂燃烧元神的力量被李剑仙一剑给摧毁殆尽。 再有泥菩萨在盗取着祂的力量,佛陀的道行飞快的衰败。 很快就只剩祂原有的八成。 李剑仙身上的光芒照耀着整个婆娑。 他似乎也动用了某种手段,发挥出了这一剑本不该有的力量。 而他的身影也很快变得若隐若现,随时都会消散。 哪怕佛陀在竭力抵抗,在剑意的轰击下,其力量又迅速衰败到原有的七成。 佛陀彻底慌了,祂急声道:“住手,我认输了!” 李剑仙很平静说道:“你不是认输,只是害怕自己会死。” 佛陀嘶吼着说道:“你又算什么东西,若我的力量还在巅峰,你怎敢在我面前造次,你只是区区的一个人,别以为能比肩神明,甚至胜仙一筹!” 李剑仙说道:“只要力量足够强大,是人是神是仙,又有什么区别,别仗着自己是仙,就显得高高在上,哪怕你站得再高,我也能将你拽下来。” 第199章 当年剑仙 李剑仙的话很霸气。 尤其是同为剑士的唐棠,对这句话更有感觉。 无论是人神仙或妖,只要力量足够强大,都能一剑斩之。 没有谁比谁更高高在上。 哪怕你真的高高在上,我也能把你打落谷底。 这当然是唐棠与李剑仙实际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 烛神战役期间的剑仙与当世的剑仙。 这是跨越时代的碰面。 但他们的思维出奇一致。 区别只在李剑仙的力量更强。 哪怕这可能只是李剑仙的一道剑意,却比他们叠加起来的力量还胜一筹。 实际上,这当然不止是纯粹的一道剑意。 而是李剑仙的本源之力的凝缩。 他把所有恢复的力量都用来催发此道剑意上,才算很勉强的激发出这一剑。 若只是正常的恢复力量,以他目前的状态是斩不出这样一剑的。 若想维持住甚至发挥出更强的力量,李剑仙自己就将付出很大的代价。 原先他是没有这个想法,是在得知萧时年的死讯,又强行催动的。 后果什么的,李剑仙压根没有去在意。 转眼间,佛陀的力量就又衰败到原有的六成,很快又降到五成。 而李剑仙这一剑的力量也彻底消耗殆尽。 虽然李剑仙的怒气未消,但的确无论他如何做也无法再维持这一剑,便在最后的时间朝着姜望说道:“剩下的交给你了。” 姜望当即揖手为礼。 李剑仙最后看了叶副城主一眼,这道剑意就轰然消散无形。 柳谪仙他们神色各异。 传闻里的李剑仙,终究实实在在的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哪怕很短暂,却展现出了本该有的威慑力。 佛陀的力量被完全斩破,不断下跌。 他们联起手来也没做到这件事。 相比唐棠来说,黄小巢的心思也很跳跃。 唐棠的心里是不可避免的有想与李剑仙打一架的想法。 而黄小巢却同样有这样的想法,甚至更强烈。 只是他们的初衷截然不同。 唐棠是纯粹的剑士的想法。 黄小巢是想从李剑仙的身上找出他为何这么强的原因。 李剑仙是一剑斩人,斩神,斩仙,斩妖,对他来说,没有任何身份上的区别,只有力量的强弱,但黄小巢先前是很看重身份的。 那么李剑仙作为一个人,却能做到无视仙神,在惯有的思维里,几乎是很难发生的事情,以前是不在一个时代,没人能搞得清楚。 但此刻李剑仙很真实的出现在眼前,这个答案或许就有了探知的机会。 而柳谪仙与熊院长更多在意的是三师姐、叶副城主、李神鸢她们与李剑仙的关系,前有李浮生的事,或多或少有些猜测,但没有事实来得震惊。 毕竟李浮生的事除了林荒原的话以外,剩下的都子虚乌有,没有确凿的证据。 哪怕李剑仙也没多说什么,仍无法猜测他们具体的关系,但有关系是必然的。 若是后辈,倒是简单,李神鸢、李浮生都姓李也说得过去,作为她们娘亲的叶副城主也未必非得与李剑仙有直接的关系。 可若是同辈,那岂不是代表着三师姐她们的年岁是曹崇凛也比不了的?三师姐还好说,叶副城主也可以说力量衰退,李神鸢、李浮生他们又算怎么回事? 纵然是李剑仙的后辈,但若生在烛神战役的时代,甚至更以前,他们的力量再是衰退,也委实有些弱了,何况他们的性格,尤其是李浮生,纯粹就是少年。 无论来自哪个世界,以烛神战役来算的时间线是应该不会变的。 柳谪仙很快意识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那就是李剑仙对叶副城主说的话,可不像是对晚辈。 叶副城主的反应更能说明问题。 柳谪仙与熊院长对视一眼,又看向此时红着眼眶的叶副城主,心头一震。 哪怕再不可思议,似乎答案也只有一个了。 李浮生他们的修为情况也就无关紧要。 熊院长更是想着,怪不得三师姐此般的神秘且拥有非凡的力量,当年还怀疑她有可能是仙人,而与李剑仙扯上关系,哪怕暂时还没逻辑,似乎就能说得通了。 先前还觉得三师姐让别人都称呼她师姐很恶趣味,现在看来,有资格这么称呼的,反倒是占了便宜,无论三师姐与李剑仙是什么关系,都绝对不可能亏。 阿姐在较远的位置,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她的眼眸深处,因为李剑仙的出现,明显泛着些波澜。 随着佛陀的嘶吼,唐棠他们才回过神来,纷纷看了过去。 被一剑打得只剩五成力量的佛陀,又持续被叶副城主的阵术之雷劈着,被盗取着功德之力,祂的道行就更显着的在衰败。 而姜望已提着长夜刀走了过去。 现在他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对付得了佛陀。 唐棠他们倒也没再往前去。 只有黄小巢略显迟疑。 而佛陀哪怕半跪在地,也比姜望高了两三个身位。 祂一脸狰狞地低眸看着姜望。 姜望轻抬眸瞧着祂,说道:“有什么不服气的,就算我不是凭自己的本事赢你,但你是仙啊,就该这么多人打你。” 佛陀嘶哑着声音说道:“我此刻才明白,城隍有些话是对的,我是有些偏执了,仙人并非绝对的强大,更何况是衰败的仙人,落此下场,也的确咎由自取。” 姜望说道:“虽然你这么说,但我还是会杀你的,可若你能老实的告诉我神国的事情,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你的菩提寺也能继续存在着。” 他以心声在说,毕竟是神国的问题。 这倒不是纯粹的条件。 虽然他对菩提寺没有什么好印象,但至少有个有玄。 只要步入正轨,菩提寺的本身并非错误。 而且菩提寺的法门对这世间的确是有用的。 他只需要把该解决的都解决掉,让菩提寺彻底的换个面貌就好。 当然,他这么说,也确实是想让佛陀别再耍什么花招。 因为他觉得就算佛陀死了,只要传承还在,其实也等若另一层意义上的长生。 除非佛陀想彻底的不存在,否则怎么都得死,总该有个更好的选择。 至于说佛陀能不能借着菩提寺或者别的世界的佛宗再活过来,姜望暂时没法去考虑,哪怕的确有这种可能,他能做的也只是杀死现在的佛陀。 要么把大千世界里所有的佛宗都杀尽,否则真有这个情况,只灭一个菩提寺也没有意义,何况这要是真的,佛陀也没必要如此歇斯底里。 青冥帝都能彻底的陨落,何况一个佛陀呢。 甚至别看漠章死而复生,其实也并不是能无限复生,是可以被彻底打死的,只看力量够不够,祂只是运气好,而且在漠章战役的时候也确实强大,才有机会复生。 所以哪怕佛陀能再活,只要出现在眼前,再杀一次就是了。 若是与漠章的情况类似,姜望觉得佛陀还能活的概率是很低的,因为现在佛陀的状况确实极其糟糕,姜望有信心把祂灭杀的渣也不剩。 佛陀最多只能似信仰一般,在一部分人的思想里‘活着’。 事已至此,佛陀倒是真的没做他想,因为祂确实无力反抗,哪怕把主元神给燃尽,也抵不住功德之力的流逝,眼看着力量就要降到四成了。 而也正因如此,功德之力的流逝速度也在不断的加剧,祂还拿什么打? 佛陀也以心声回复姜望,“你死而复生时,我就知道你的神国不同凡响,但我只是猜测,何况你神国里有两尊神只,我以为大致猜测是正确的。” 姜望没说话,等着祂继续说。 佛陀很认真的接着说道:“仙人的神国里能有两个以上神只的,据我所知,只有青冥帝与神符白雪,尤其青冥帝为最,若我完成当年的事,倒也可以做到。” 姜望诧异道:“你的意思是,我的神国是青冥帝的?” 佛陀却摇着头说道:“不然,因为天庭就是青冥帝的神国,而天庭已被烛神毁了,天庭的废墟就在泾渭之地,除非天庭被分离,有一部分成了新的神国。” 姜望想到了泾渭之地里荒山神在的旧天庭,若是如此,他的神国就的确不可能是青冥帝的,那么答案似乎就只有神符白雪了。 佛陀说道:“青冥帝是世间第一位仙人,是大千世界的主宰者,是天庭之主,无论是神只或仙人都住在天庭,所以全部的仙人皆是青冥帝的附属之臣。” “但神符白雪是个相对来说比较例外的存在,因为祂的力量仅次青冥帝,算是后来者居上,一个很了不得的家伙,在天庭也是称帝做祖的。” “我想成为第三个,甚至彻底的脱离天庭,成立属于自己的西天,只可惜,我仍在筹备,烛神之祸就降临了,多少年来筹备的力量反而被那个姓李的毁了。” “我只能依着当下的情况来猜测,相比被分离出新的神国的天庭,你的神国其实是神符白雪的概率在我这里就更高一些,但神符白雪有没有死,我不确定。” 姜望想着,你这说了不等于没说? 而且他依稀记得,城隍有说过两位至高仙其中一个还活着,应该就是青冥帝与神符白雪,那么就已当前已知的事实来说,青冥帝是死了的,活着的只能是神符白雪。 如果祂还活着,神国又怎么会落在自己手里? 许是佛陀对此并不知情,就像祂自己说的不确定,才会有此猜测。 可在姜望这里,自己的神国是被分裂出的天庭的概率反而更高一些。 因为他的神国一开始是不完善的。 哪怕是遗落神国,其本身并没有欠缺,除非被毁得很严重。 但这么一想,姜望就又摸不准了。 他以为能在佛陀这里得到答案,如今看来,也依旧模棱两可。 只能说,他更希望自己的神国就是青冥帝的,毕竟这个神国已经被自己完全掌控,而若是来自青冥帝,肯定是比别的神国更厉害。 佛陀此时又说道:“我有现在的下场的确是咎由自取,但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因为我的功德之力在被盗取,而盗取者就是泥菩萨。” 姜望轻微挑眉,说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佛陀恨声说道:“帮我杀了祂。” 姜望沉默片刻,看着祂说道:“我只答应给你一个痛快,因为你杀了萧时年,所以哪怕你告诉我神国的事,我也没理由再帮你做什么。” 佛陀说道:“祂盗取我的功德之力,必然所谋甚大,杀祂也是帮你自己,免得日后祂成长起来,再给你制造更大的麻烦。” 姜望说道:“那就不关你的事了,何况你也没给出能让我确凿的答案。” 佛陀有些愤怒说道:“除了青冥帝就只有神符白雪,这还不算确凿的答案?” 姜望提起了长夜刀。 佛陀看着他,忽然瞳孔一缩,说道:“所以你是很确定,神符白雪没有死,而青冥帝的天庭是被毁了的,因此你的神国不属于祂们任何一个?” 姜望依旧没说话,已经准备递刀。 佛陀却一脸的难以置信,喃喃说道:“神国不是青冥帝的,也不是神符白雪的,难不成还有第三个?会是谁?若有这样的存在,我不可能不知道。” 姜望递刀的动作一顿,他想到了一个人,倒是与神国无关,便直接问道:“你可听说过一个叫微生煮雨的人?” 阿姐有多强,姜望自认已经相当了解了,而那个莫名出现的微生煮雨却能让阿姐陷入苦战,要么是仙,要么是似李剑仙这般的奇异存在。 姜望倒是没把微生煮雨往第三位至高仙去想,毕竟这个人活得好好的,没可能让神国遗落,何况他们也见过面。 想到微生煮雨这个名字可能是假的或者新取的,姜望就又很详细的描述他的模样,但佛陀只是摇头说道:“不曾听闻。” 祂神情恍惚,仍在想着姜望神国的问题。 姜望无奈叹气说道:“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就去死吧。” 第200章 归寂的佛 佛陀回过神来,祂沉声说道:“就算你的神国来自第三位至高仙,那祂肯定也已经死了,若是没死,就必然有着什么阴谋,因为我从来不知有这样的存在。” 姜望提刀说道:“无所谓。” 城隍了解的内情要更多一些,这第三位至高仙存在的概率是很低的,毕竟要瞒过天庭的所有仙人,本身就是一件很匪夷所思的事情。 因为但凡有一个仙人知情,就肯定会传开。 又哪可能让城隍与佛陀都闻所未闻。 依着佛陀的说法,祂怎么着也是排在天庭里第三第四的存在,一直想成为第三位至高仙,若已经有了这么一个人,祂就算不知身份,也必然知道有这回事。 何况退一步说,真的有这样一个存在,姜望也彻底掌控了神国,何惧之有? 佛陀虽是自知无力回天,可亦不是非得求死,要是能活,谁不想活? 祂恨李剑仙是以前,恨萧时年是坏了自己的事,恨姜望是追着祂杀,恨空树僧的背叛,但更恨泥菩萨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居然敢谋夺自己的功德。 甚至也恨可能存在可能不存在的所谓第三位至高仙。 祂想让姜望去杀泥菩萨,姜望暂时不杀,对祂来说,其实也没关系,因为一旦泥菩萨拥有了力量,姜望再杀自然很难,最好两败俱伤。 而落此下场是祂咎由自取是一回事,各方面的因素是更无法撇开的。 李剑仙的事就不好奢望了,但不能亲眼看着泥菩萨付出代价,祂总是不甘心的。 可祂甘不甘心的与姜望是毫无干系。 长夜刀递出。 夺目的刀芒呼啸着轰击在佛陀的身上。 佛陀怒目,奋力抵抗。 姜望说道:“说了给你一个痛快,你自己不要,就怪不得我。” 长夜刀的气息是寒性的,但此刻却灼烧着佛陀,让其撕心裂肺。 而现在双方的差距摆在这里,佛陀也只是稍微抵抗就被轰成了虚无。 祂的佛性被姜望直接收入囊中。 一丝也没有跑出去。 是彻彻底底的渣都不剩。 随着佛陀的湮灭,整个婆娑就陷入了极致的安静。 祂活着,在当下的确影响不了什么,但祂死了,影响却很深远。 无论祂死前的状态是什么样。 没有什么一鲸落万物生。 因为佛陀的陨落,整体的气运下滑,大千世界的佛宗在潜移默化里开启了衰败之势,有些比较弱小的甚至直接就走向没落。 而最终谁能挨过这个衰竭的大世,就看他们各自的本事了。 ...... 回到通莲僧、有玄在的位置的空树僧更是第一时间觉察到天地间的变化。 他当即就明白,佛陀已经陨落了,也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相对来说,修为低微的通莲僧就没有任何感觉,他只是看到空树僧的表情变化,猜到发生了一些事,就小心翼翼问道:“怎么了吗?” 空树僧看着他说道:“佛陀已陨落,我的危机也解了。” 通莲僧的心头一震。 佛陀居然真的死了? 这是他此前做梦也不敢想的事。 空树僧眺望着远方,说道:“佛陀陨落,菩提寺就更难走出婆娑,甚至还会遭到打压,为今之计是想着怎么保住菩提寺。” 只是存在着,当然不算保住。 但要行些不可为的事,无异于再步后尘。 能维持住婆娑的现状就是当下最好的结果。 此时,昏迷的有玄缓缓睁开了眼睛。 通莲僧问道:“感觉怎么样?” 有玄说了声无碍,他转眸看着空树僧的背影,虚弱说道:“我依稀记得些事,感觉我忽然变得不是我,佛陀祂为何要这么做?” 空树僧回身看着他说道:“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祂死了,你好好休养,未来的菩提寺还需要你,而我恐怕很快就有很多事要忙了。” 通莲僧给有玄讲述他昏迷后的事。 空树僧走远了些。 他摊开手,掌间躺着一颗名为菩提心的舍利,散发着昏黄的光芒。 其内似有岩浆在翻滚。 佛陀在很早的时候就把菩提心给了他保存,其实也是想让他借着菩提心更快的破入神阙之境,哪怕他有意的未曾做到,佛陀却也不曾收回。 归根结底,是力量十不存一的佛陀拿着菩提心也没用,该完成的事没完成,祂不可能直接炼化,甚至吃掉,那就暴殄天物了,祂终究还奢望着自己的净土。 菩提心是蕴含着曾经诸多佛门的大能心血,甚至生命,包括着佛陀自己,其中的力量自然是极其强大的,但它尚且不够完美。 但对只是人的空树僧而言,手握着菩提心,佛门的至宝,必是受益无穷。 寻常之辈别说借着它修行,拿都拿不住,因为刚接触就可能炸裂而亡。 空树僧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当世除了佛陀以外唯一能握住菩提心的人,毕竟也没有第三个人接触过,但空树僧确实花费了很多时间研究这个菩提心。 目的就是针对佛陀。 哪怕现在佛陀已经死了。 空树僧仍旧觉得菩提心很关键。 他不能掉以轻心。 好在他已经找到了能封锁隔绝菩提心的办法。 此刻就是确凿答案的时候。 他回去嘱咐了通莲僧、有玄二人几句,就开辟了一层空间,彻底隐遁。 空树僧要把佛陀活下来的所有可能皆堵死才能放心。 而也因为佛陀的陨落,泥菩萨没能把祂的功德皆盗走。 但就最后的全力以赴,祂也得到了足够的功德之力,让祂的力量恢复了最巅峰时期的近乎一半,是祂曾为正神的巅峰,而非衰败后的巅峰。 泥菩萨的巅峰与佛陀的巅峰自然不能拿一块来说。 同样分量的功德之力,甚至实际上后者拥有的更多,也只是让十不存一的力量恢复到了存一的程度,就已然胜过了当世人间的大物。 而相对还要更少拥有功德之力的泥菩萨,却已足够恢复祂巅峰时期的十之四五。 但这十之四五的力量还不一定能胜过死前曾将力量展现到最高的佛陀,只能说,泥菩萨拥有了一对一更胜人间大物的力量,却难敌得过姜望、唐棠他们所有人。 哪怕祂曾经是佛陀的附属神,可祂并非佛陀以下最强的,佛陀是第一尊佛,却不是唯一的佛,泥菩萨只是一尊神而已,说难听点,祂就是个看门的。 若要对比的话,泥菩萨的巅峰力量怕是还不如夜游神的巅峰。 但此时此刻,祂确实拥有一击杀死夜游神的能力。 毕竟夜游神的力量恢复更少。 按理说,泥菩萨是佛陀的附属神,而夜游神以前跟随的仙人是与佛陀面对面说话的资格都没有,甚至别说说话了,连见面的资格都没有。 哪怕仙人的强弱不绝对代表着其附属神的强弱,也总归有很大的关系。 所以泥菩萨的背叛,也不只在烛神战役之后祂损伤严重,却被抛弃这一个原因。 不可否认的是,就算空树僧的目的很明确,祂亦有胆子去盗取功德,但佛陀却真的死了,祂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而唯恐被姜望找上门的泥菩萨,还是第一时间躲藏了起来。 好在祂反应够快。 姜望虽嘴上没答应佛陀,行动却很快,循着些蛛丝马迹就到了泥菩萨在的位置。 只可惜泥菩萨已经跑了。 祂能瞒得住佛陀,是借着佛陀自己的气息在藏匿,也是因为佛陀没往这方面想。 就像祂没能瞒得住空树僧。 若还是先前的祂,自然逃不出姜望的感知。 可已得到佛陀很大一部分功德之力的泥菩萨,真心想藏,姜望也暂时没办法。 熊院长的力量还没恢复,言出法随也一时起不到作用。 姜望只能说泥菩萨的运气很好,在又四处的观察一下后,就原路返回。 黄小巢已经告辞离开,但他仍在婆娑,是去找了空树僧。 姜望也要去找,总该有些事谈一谈。 熊院长先回了玉京,除了把当前的情况告知给吕涧栾,接下来的行动也要看吕涧栾的意思,姜望说留着菩提寺是一回事,若吕涧栾不想留,那自然得有安排。 何况姜望与佛陀最后是以心声在说话,没有第三人得知。 虽然柳谪仙能直接以心声传话给吕涧栾,但与佛陀这一架打得确实消耗都很重,哪怕只是很简单的心声传递,隔着很远的距离也显得勉强。 他就干脆不浪费这个力气了。 柳谪仙说道:“我先把婆娑封锁,咱们再一块去找空树大师。” 姜望没有意见。 叶副城主上前来问道:“你可知他现在何处?” 姜望明白她问的是谁,轻微蹙眉说道:“既然前辈没有明言,想来暂时也不愿人知晓,他说会来找你们,自然就会来找的。” 其实姜望有猜测。 泾渭之地崩塌的时候,他有注意到将李剑仙给带走的是凶神红螭,若是没有另寻别处,那么最有可能就在汕雪。 如此姜望也能理解李剑仙不说的原因。 而且既然李剑仙能对着婆娑斩出一道剑意,想来是足够安全的。 叶副城主就没再说什么。 但她显然也猜到了李剑仙的处境或许不太好。 哪怕李剑仙还能递剑。 她朝着三师姐使了个眼色,就打算回去借着棋盘再寻李剑仙的位置。 李神鸢没有跟着一起离开。 等柳谪仙封锁了婆娑,他们就找到了通莲僧及有玄。 而更先来到这里的黄小巢自是没见着空树僧。 他抱着些疑惑,在姜望等人到来前就已走了。 直接离开了婆娑,甚至离开了西覃,返回隋境。 通莲僧、有玄在一个菩提寺里落脚,这里只有些武僧及普通的僧人,而且很显然通莲僧已提前说了什么,这些僧人都很老实。 他们坐在禅室里,唐棠皱眉看着对面的通莲僧说道:“这个时候,你说空树大师又闭关了?是该说心很大,还是你在骗我们?” 通莲僧双手合十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唐棠说道:“我看你们打得挺多的。” 有玄在旁边说道:“我老师的确在闭关,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 姜望想着佛陀已经死了,空树僧的闭关若非刻意躲着,还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柳谪仙此时说道:“你们对佛陀的陨落,倒是显得平静。” 通莲僧及有玄对视一眼,却是不知该说什么。 姜望倒是能猜出他们为何这么平静,肯定是空树僧有对他们说什么,就问道:“你们对泥菩萨的了解有多少?” 通莲僧回答道:“我只知祂曾是神只,很多年都在菩提寺里扫地,是为了能再见到佛陀,我们也尊重祂,但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姜望转头看着有玄说道:“若你们有什么线索,就及时的通知我。” 有玄好奇问道:“你找泥菩萨有什么事?” 姜望把佛陀功德之力被盗取的事一说。 通莲僧及有玄皆是震惊。 唐棠他们也很意外。 姜望说道:“我是没有帮着佛陀去解决泥菩萨这个叛徒的意思,但祂得了佛陀的功德,万一有什么心思,不免再惹出什么祸端,所以该找还是得把祂找出来。” 姜望接着问道:“空树大师有对你们说过他与佛陀的事吧,我一直很好奇,他到底在想什么,或者说,此次一战里,他是否暗地里也做过什么。” 有玄对此倒是不知。 通莲僧说道:“还是等空树大师出关后,您再自己去问吧。” 唐棠冷笑着拔剑出鞘,说道:“佛陀的所作所为,空树僧身为菩提寺的宗主,我很难不怀疑他是知情者,可这么久了,他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不说助纣为虐,亦该承担不小的罪责。” 通莲僧称了句佛号,说道:“这其中是定有误会的。” 唐棠还要再说,姜望率先说道:“空树大师出关的时候,你们也记得通知我,我是看在有玄的面子上,不再对菩提寺做什么,但只在当下,不代表以后都不会做什么,所以当好自为之。” 通莲僧双手合十说道:“我等自该勤勤恳恳只做自己该做的事。” 唐棠皱眉说道:“要我说,除了那个有玄,其余的都杀了就是。” 通莲僧浑身一震,一脸的惊恐。 第201章 佛门至宝 姜望说道:“佛陀的陨落,除了他们一脉的气运,整个人间的气运都会有些影响,实则在助涨妖的气焰,若把菩提寺彻底杀绝,对当下的人间并无好处。” 仙可以杀,但不是那么好杀的。 尤其是在当今的局面下。 虽然佛陀是姜望必须要杀的,但更深远的影响也必须杜绝。 大千世界里一些弱小的佛宗衰败,姜望是管不着,也没能力去管,而他生活着的世界,能少些灾祸,谁也不想多些灾祸。 所以因为有玄才让菩提寺存在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大的原因,是菩提寺的确不能彻底消亡,姜望自认他目前还承担不了这个后果。 更何况是泾渭之地坠落人间的关键时节。 佛陀陨落带来的气运衰败不是一瞬间的,可能需要好些年甚至上百年才会跌至最低点,而若将这一脉的气运尽数斩断,整个人间的气运也会短一大截。 若是以后的菩提寺能正常的运转,甚至还可能挽回些这一脉的气运,若有谁飞升成佛,新的气运自然也能带领着他们再重回巅峰。 这是世间自然规则的趋势。 或者说,青冥帝虽陨落,但祂的青冥意仍在深远影响着大千世界。 这让无数的世界依旧能够相对正常的运转。 换句话说,青冥意一旦彻底消亡,大千世界也会随之一一崩塌。 那么所有的人都得死。 佛陀是没有青冥帝这么重要,但对有祂传承的世界来说,是绝对不容忽视的。 姜望懂得这些,唐棠他们不可能不懂,只是性格使然,除了以前长公主的那件事,唐棠对什么都是直言不讳的,想什么就说什么。 但知道后果的唐棠,说归说,不一定真的那么做。 通莲僧自然又是再三的保证。 姜望不是西覃的人,他也不可能一直待在西覃,就让柳谪仙多注意着泥菩萨。 婆娑被整个封锁,姜望、唐棠他们又叠加了自己的力量,就算是泥菩萨,也别想轻易逃出去。 柳谪仙等着吕涧栾的回复,就在这个菩提寺里暂时休养生息,唐棠也在寺里另择一处恢复力量,姜望与阿姐、李神鸢、鱼青娉待在一块。 李神鸢说道:“佛陀虽然死了,可菩提心还没找到,祂是否能借着菩提心再复生呢?以目前的情况看,我很怀疑这个菩提心就在空树僧的身上。” 姜望却头一回听闻,皱眉问道:“什么菩提心?” 李神鸢看了眼没说话的阿姐,就要把她先前说的话告诉姜望,但阿姐却自己说道:“菩提心就是一颗舍利,蕴含着所有佛的本源,可以说是佛门的至宝。” 姜望好奇说道:“我对此闻所未闻,阿姐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 李神鸢想着,阿姐是说了许多不该是人能知道的事,甚至是天庭的一些体系,此刻却是三两句话描述,显然没打算让姜望知道更多。 她也不免好奇阿姐到底是什么人。 阿姐很无奈说道:“怎么老问呢。” 姜望也很无奈说道:“但你老不说啊。” 阿姐耸肩说道:“明白我不说就别问了呗。” 姜望忽然认真说道:“那我就换一个问题,你可知神符白雪?” 阿姐笑着回应道:“你不会以为我就是神符白雪吧?” 姜望也笑着说道:“但你似乎的确知道神符白雪的存在,相对青冥帝来说,至少在这个人间,神符白雪的名气没有那么高,我是从仙人的口中得知,你是从哪知道的?” 阿姐说道:“我自然有自己能获悉的渠道,你还是多在意着泥菩萨或者菩提心为好,别把心思都放在我身上,该告诉你的时候就会告诉你。” 姜望啧了一声。 他的确怀疑阿姐是神符白雪。 先不提有没有所谓的第三位至高仙,已知的只有两位,姜望又能明确神符白雪还活着,但去向不明,阿姐的实力更是摆在眼前,知道很多不得了的事。 他觉得自己的怀疑是很有道理的。 或者说,哪怕阿姐不是神符白雪,就单是她能道出许多仙人的事,姜望就不得不怀疑她是仙而非人。 人若好奇一件事,却始终得不到答案,是很难受的。 阿姐不说,姜望只能自己慢慢寻找答案了。 他皱眉思忖道:“若是菩提心很重要,而且就在空树僧的身上,那么我大概能猜出空树僧在这个时候闭关的原因了。” 空树僧想要让佛陀死的这件事如果没有假,且菩提心有可能让佛陀再死而复生,那么依着空树僧的视角来看,确实应该及时的针对菩提心做些什么。 甚至可以说,空树僧是早有防备。 如此一来,姜望就想先暂时留在婆娑了,他想第一时间逮到空树僧出关,甚至若有猜对,万一中间出什么状况,也能及时做出应对。 姜望把情况对柳谪仙、唐棠一说,就打算在空树僧出关前,去各个菩提寺转一圈,有些该杀的也趁这个期间杀一杀。 李神鸢、鱼青娉与他同行。 阿姐则留在了这个菩提寺。 而在姜望他们来到婆娑,直至杀死佛陀的期间,大隋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陈重锦杀回来了。 杨砚的力量已完全恢复。 伪造的诏书以及玺印皆告成,曾经的甘家军也被他利用集结。 琅嬛各郡都有因为诏书而跟随者。 甚至是大隋各境,陈重锦以最短的时间把能凝聚的力量都凑了出来。 浩浩荡荡的有数十万兵马。 渐离者或者说箕尾坡的一伙人也随行在内。 他们一路都打着诏书传位的旗号,途经的城池有直接投降的也有抵死反抗的,毕竟他们不可能悄无声息的到神都,就干脆杀过去,也符合诏书的由头。 因为师出有名。 甚至在这一路上还能有机会再扩充兵马。 但既然是以诏书为名,陈重锦就是正统,奉行的自当是降者不杀。 只有遇到拼死抵御的他才会以无奈的姿态,下令攻城。 这个时候,他既要杀伐果断,又要彰显出足够的仁德。 尽可能让百姓也都站在他这边。 只要他对百姓的善举足够真诚,陈景淮的恶名就影响不到他。 如此,他们大军行进的速度就很快。 当然,箕尾坡的人也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 因为不是谁都会信他说的话,尤其是驻守城池的人,即不降也不誓死抵抗,愣是拖着,难免就耽误很长的时间。 身为渐离者,无论刺杀还是针对性的情报威胁,能最快的解决这一类人的麻烦。 但这一路上,陈重锦一直在好奇一件事。 因为箕尾坡这一伙人自始至终都藏匿在暗处,唯独有一辆马车就跟在队伍最后面,无论他们行军的速度有多快,那辆马车都能如影随形。 先前在箕尾坡与陈重锦相谈的戴面具之人就在马车驾驶的位置上,他不是车夫,只是坐在旁边,这就不符合陈重锦以为的领头者。 箕尾坡这伙人真正的领头者很显然是在车厢里坐着。 他曾多次试探都是无果。 甚至杨砚也无法看穿那辆马车。 这就显得很匪夷所思。 陈重锦他们只能猜想,箕尾坡的领头者是个大物。 哪怕这同样是很难相信,但毕竟有无法堪破的事实摆在眼前。 纵然是渐离者或山泽的藏匿神通,也难挡得住大物的刻意感知。 所以是借着某种神通藏匿的概率就很低。 思来想去也只能是同为大物的手段。 无论是强是弱,只要是大物,除非两者的差距尤为悬殊,否则就是正常的现象。 因此杨砚没觉得箕尾坡的领头者是肯定比自己更强这回事。 但杨砚为此多个心眼是必然的。 说白了,他们只是相互利用。 就算此刻在同一阵营里,箕尾坡的人怎么想不知道,陈重锦、杨砚是对他们不够信任的,而在当下来说,他们也确实配合的很默契。 宣愫在陈重锦有动作的时候,就第一时间传消息回神都。 哪怕也有陈重锦的刻意放任,甚至有借着他散布些假消息,例如他们的人数以及实力,诸如此类的迷惑陈符荼。 但宣愫也是将计就计。 看似无意实则故意的传回某些消息。 既然陈重锦不杀他,是留着他有用,他为了活着,自然也得假装不知情的去做让陈重锦很满意的事,反正他又不是真的陈符荼的人,只要切实的消息传给了李凡夫就行。 而此时的李凡夫他们都在苦檀。 徐怀璧在琅琊郡的朝泗巷里,有小镇的人陪伴着。 李凡夫得到宣愫传回的消息,也没打算去掺和,只是转手把消息又送到了仍在神都的乌啼城主手里,他不知乌啼城主还想做些什么,就力所能及的通些情报。 半真半假的消息落在陈符荼以及长公主面前的时候,乌啼城主还没能得到消息。 陈重锦的手里拿着所谓的诏书,打着正统的旗号,甚至往他身上泼脏水,纵然在得知有诏书这个东西的时候,陈符荼就猜到自己四弟这一手,仍是气得不行。 他的回击就事论事,说陈重锦的诏书是伪造的。 但这件事其实本来就是看谁信谁。 他说是假的,他说是真的,又都能拿出些所谓的证据,最终看的还是站队问题。 甚至陈符荼还落了下乘。 因为神都里仍有许多陈重锦的人,他这时候要是把这些人都铲除,反倒有些不好收场,何况他才刚登基称帝,整个大隋还处在妖患的动荡里。 别管这些人对自己是否忠心,他们身处的位置以及掌握的权柄,在当下不敢说最重要,也确实不可随意的抹除,虽然他前面已经各种理由除掉一些,却远远不够。 陈重锦说他篡位,他说陈重锦谋逆。 只能借着适合的理由,适当的把能除掉的人尽可能除掉。 但在这个时候敢冒头的要么是蠢,要么是陈重锦的授意,存在着阴谋,所以纵使已身为皇帝的陈符荼,想杀一些人也没那么容易。 与此同时,尽快出兵也是必行之事。 总不能被神都的某些人拖住脚步,眼睁睁看着陈重锦率领大军杀到神都来。 最关键的是,只效忠陈景淮的须椭军,有很大一部分被陈重锦策反,信了所谓的诏书,他们自然支持心里的正统,直接自己先打了起来。 麓山瞬间就成了两军对垒的防线。 陈符荼只能派遣骁菓军前去镇压。 另择傅南竹为帅,划下战场,拦截陈重锦的脚步。 陇骑兵在各个方位包抄。 但打起来的话,杨砚就是很关键的人物。 虽然神都里有张止境、乌啼城主这两个大物在。 可陈符荼很难指使的动乌啼城主。 张止境的力量虽然恢复了一些,却未必打得赢在巅峰状态的杨砚。 前不久其实曹崇凛是有回到神都的,但了解到神都里曾发生什么的曹崇凛也压根没说什么,只是见证了陈符荼的登基,显得他更名正言顺。 说起来,他驳斥陈重锦的师出有名,居然只能仰仗着国师的见证。 陈景淮的确有写诏书,不论他是不是为了搪塞,事实摆在这里,没人会在意为什么写下诏书,已经死无对证了,陈符荼也只能愣说没这回事。 而且陈景淮被杀,更没有留下一句说传位给他,或者圣旨一类的东西,仅是因为他是储君,理所当然的登基称帝。 但若这个理所当然出现了问题,他能用来定心的除了不承认诏书,确凿陈重锦的谋逆,就只剩国师及长公主的态度。 可只需一句话,国师因为当时没在神都,所以不知陛下有废储另立的诏书,才按着规矩默许了陈符荼的登基,就又掰扯不清楚,尤其国师此时还不在。 他要么打退陈重锦,要么坐实其伪造诏书谋逆的罪名,否则两边的言论就是止不住的,他也不能把全部的心思放在这上面。 但想让大多数人都相信或者说暂时观望,就得给出无可挑剔的证据,否则在意正统的人,哪怕不会倒戈,也会时时刻刻找茬。 可对面有杨砚,想打赢也是件难事。 第202章 储君之争 要是比人数的话自然不惧,甚至无论是澡雪境还是澡雪巅峰亦或宗师巅峰的武夫,陈符荼都能拿出更多,但最顶尖的力量,他是处在劣势的。 陈符荼手底下没有可用的大物。 别说数十万,纵是百万大军,也最多阻挡杨砚的脚步,想伤到他都难。 任谁也拿不出百万之众的澡雪巅峰修士或宗师巅峰武夫,所以寻常之辈再多亦无用,因为大物之下皆是蝼蚁。 除了请出张止境以及找回曹崇凛,陈符荼最先想到的反而是林荒原。 他就尝试着以心声去联系对方。 而梅宗际则去了武神祠请张止境。 朱谕雪已经回来,是他接待的梅宗际。 他笑着揖手,“梅大人。” 梅宗际也郑重揖手,“朱尊者。” 朱谕雪示意梅宗际请上座,梅宗际摆了摆手说道:“情况紧急,陈重锦起兵谋逆,正从南郡一路杀来神都,因为有杨砚在,所以陛下请张武神出面。” 朱谕雪的眉头轻挑,说道:“还请梅大人稍等片刻。” 再怎么着,陈符荼现在是大隋的皇帝,他们的确都该出人出力,但具体的他可不敢做决定,就急匆匆的去找了在闭关恢复伤势的张止境。 听闻此事的张止境却笑着说道:“陈景淮一死,这兄弟俩的局面就是注定的,只是没想到陈重锦这么厉害,如此快的就集结这么多的兵马。” 朱谕雪说道:“陈重锦是打着诏书的旗号,真假且不提,此时陛下请您出面,既为隋臣,在平常的时候倒无所谓,此刻怕是很难拒绝。” 张止境说道:“这不是拒绝不拒绝的事,是以我现在的状态哪可能打得过杨砚,他若想杀我,我去了岂不等于是送死。” 朱谕雪有些哑然。 哪怕是事实,但他也不曾想到这种话能从自己首领的嘴里说出来。 张止境看着他的表情,不免啧了一声说道:“我又不是个莽夫,有时候就算明知不敌也能霸气的放狠话,甚至直接动手,可不是没脑筋的啥事都上。” 朱谕雪讪笑一声,说道:“那该怎么回绝呢?” 张止境说道:“为何要回绝?” 朱谕雪一愣,说道:“您不是不打算出面么?” 张止境笑道:“但我想凑个热闹啊,上回神都一战,我可没怎么凑到热闹,而且就算我伤势未愈,打不过杨砚,他想杀我,又岂是那么容易的。” 朱谕雪挠了挠头,说道:“那我帮着您掠阵?” 张止境说道:“出面是出面,未必非得打起来,毕竟我也不想丢人。” 朱谕雪无奈说道:“可只要出面了,很难不打起来啊,您要是逃跑,不更丢人?” 张止境笑着摆手说道:“到时候再说。” 朱谕雪只能回去告诉梅宗际结果。 梅宗际算是很满意的离开。 他直奔宝瓶巷,无论有没有可能,都得与乌啼城主见一面谈谈。 此时浔阳侯府里只有乌啼城主一个人。 甘梨也随着徐怀璧他们去了苦檀。 在宣愫的消息里得知陈重锦的队伍里有甘家军的时候,甘梨是第一时间就想有行动的,毕竟他不能看着甘家军被卷入这场纷争里,无辜枉死。 他就先借着山泽在苦檀青玄署里任行令的娄伊人以及铁锤姑娘的父亲墨郡守找到了在苦檀各郡府兵里的甘家军,随后制定计划。 而乌啼城的人先是到了苦檀,后又到了浑城,他们直接就在原来的栖霞街里定居,没有去西覃,是姜望说那里很安全,乌啼城主自然也放心。 他留在神都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办。 已经在神都里筹备了许久。 没想到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琅嬛忽然乱了。 但这恰恰也正好是个机会。 他看着来到面前的梅宗际,一脸平静且很干脆说道:“我会出手帮忙的。” 这让准备了很多说辞的梅宗际一脸懵。 居然这么简单就答应了? 但这是好事,梅宗际当即说道:“若是城主能帮着击退甚至可以擒获陈重锦或杀死杨砚,陛下必定重重有赏,无论城主想要什么,都好商量。” 乌啼城主笑着说道:“那就先多谢陛下了。” 梅宗际也笑着说道:“事不宜迟,敢问城主何时动身?” 陈符荼自然是不希望陈重锦的人打到神都,以麓山为线,在其外将之击败最好。 乌啼城主说道:“我随时可以动身。” 梅宗际很激动说道:“有劳城主了。” 乌啼城主与杨砚是打过一次的,虽然乌啼城主没打赢,但具体怎么打的,当时也只有陈景淮在,而且是有神都的大阵在助力,所以梅宗际觉得二人差距应该不大。 再有张止境也同意出面,他们两个打一个,几乎是稳操胜券。 因此觉得稳了的梅宗际,自然很激动。 他很快的回宫去禀报这件事。 而与此同时,长公主也派人去沧海楼找了程颜、穆阑潸他们入府一叙。 因为黄小巢没在,何郎将镇守着磐门,暂时不需要动,傅南竹作为骁菓军的发号施令者,亲率三十余万大军以及十余万的陇骑兵,总计近五十万回击陈重锦。 而剩余的十万骁菓军去了麓山,平定须椭军的叛乱,舒泥身为其中一员,也随行参战,还有十万的陇骑兵在镇守神都外,作为后援,神都里只剩鳞卫。 除了各郡府兵外,这已经是琅嬛里陈符荼能拿出来的所有兵力。 府兵并不善战,陈重锦手底下的府兵在骁菓军以及陇骑兵的面前就是小菜,最关键的是甘家军,他们能征善战,是曾经某些时段与骁菓军并驾齐驱的存在。 哪怕甘家军已经被打散到府兵里多年,但他们的训练从未终止,皆是以一当十甚至当百的好手,因为消息有问题,陈符荼并不知道有箕尾坡这伙人的存在。 他们的行动自然是更多的针对甘家军。 长公主在这件事里也不能只当个看客。 无论谁当皇帝,大隋不能再乱了。 所以平定战乱是必然的结果。 唐棠不在,除了长公主自己的人,她能依仗的自然只有满棠山。 虽然穆阑潸、程颜皆不是大物,可他们在大物之下都是拔尖的存在。 所谓的大物之下皆蝼蚁,其实是有些例外的。 好比是剑神林溪知,哪怕还是会死在大物的手里,但也能有与大物一战之力。 只是稍弱林溪知,或者说同等层面的,其实是能叫出好些个名字的。 穆阑潸与程颜就是其中之二。 长公主想请他们出手。 冬月亭下。 长公主、穆阑潸、程颜、陈锦瑟、白山月、唐果皆围坐在一块。 程颜很直接的说道:“虽然陈景淮已经死了,但他给我们满棠山泼了那么多年的脏水,把满棠山在隋境除名,不承认这个宗门,我们又凭什么帮他守神都?” 陈锦瑟心头一跳,偷摸的瞧了长公主一眼。 长公主却很淡定说道:“你也说陈景淮已经死了,所以你们不是在为他守神都,甚至也不是为了陈符荼守神都,而是我与唐果皆在神都,神都就不能被攻破。” 程颜不以为意说道:“那我们带着小果子离开就是了,多简单。” 陈锦瑟想着,这当真是个好主意。 长公主也不禁语气一噎。 穆阑潸此时笑着说道:“程颜这家伙有些怨气,公主勿怪,你与唐棠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我们不会过多干涉,在这之前,我们也会护着你。” 程颜有些不满说道:“虽然我的剑很锋利,但也只往该出的地方出剑,陈重锦又没惹咱们,他们打他们的,果子没事就好,咱掺和什么。” 长公主看了眼穆阑潸,又看向了唐果。 唐果撇嘴说道:“别看我,我自然不会让你有事,但我也不会让颜叔他们有事。” 长公主无奈说道:“那你们就只管待着神都,参战的事就无需过问了,只要陈重锦到不了神都,你们也不必出手,可他真的到了神都,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出手。” 唐棠没有放话,程颜也不可能完全不把长公主当回事,至少不能让长公主死掉,就没再说什么,穆阑潸替他回应道:“可以。” 长公主就让人传话给陈符荼,有穆阑潸他们守着神都,自然比那些个鳞卫有用,而神都鳞卫就可以参战,毕竟两军对垒,除了顶尖战力,底下的还是人多更占优势。 最后长公主又请求道:“舒泥在麓山,如果可以的话,我只想你们能护她周全。” 程颜说道:“让山月去护着她就行,只在她有危险的时候出手。” 老师说话了,白山月自然没有意见。 陈锦瑟随即说道:“我一块去吧,顺便将浣剑斋的人也唤过来。” 他与白山月一起先去了浣剑斋,游玄知率领着弟子下山,就再一块去了麓山。 陈符荼就让乌啼城主与张止境一道,率领着武神祠的武夫以及神都鳞卫,直奔陈重锦在的位置。 但陈重锦行军的速度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傅南竹的骁菓军在与陈重锦碰面的时候,他们已经距离麓山只剩百里。 这里有一座名为忘忧的城池。 忘忧城没有投降,但也没有抵死反抗。 甚至拖住了陈重锦数个时辰。 因为忘忧城是前往神都的必经之路,忘忧城的镇守很有先见的集结了周边城镇的府兵,甚至是一些宗门的修士,愣是凝聚了九万人。 能来到这里的自然都是不怕死的。 但关键还在忘忧城的镇守,所谓非常时刻非常手段,他居然提前的派人抓捕了妖怪,在城池前竖起了妖怪的防线。 妖怪自然不可能听他的,只是能被他们抓捕的也不会是什么厉害的妖怪,便有了很多的方法能控制,符箓就可以。 而有时候,小妖怪反而更难缠,尤其是数量多。 每一境说荡平妖患,其实很多时候都没有包括这些小妖。 它们存活很多,除了蠃颙,其余的都藏在暗处。 而蠃颙及魍魉是数量最多的妖怪,是绝对杀不尽的。 妖怪蠃颙就是纯粹的‘城墙’,魍魉就是精神层面的攻击,许多小妖都有不同的奇异能力,单个看不咋地,就看怎么利用。 忘忧城的镇守也没有指望能打退敌军,无非是拖着援兵到来。 不管是大用还是小用,有用就行。 但使尽手段,数个时辰也已是极限了。 根据渐离者的情报,忘忧城的镇守是个能人,甚至在隋新帝才继位的时候,这位就在神都当职,后来是得罪了人才到了忘忧城,成了一个小小镇守。 在这个位置上,一待就是好多年。 他是孤家寡人一个,除了这一城的百姓,没什么能威胁的。 陈重锦并不着急,想着能多用箕尾坡的人就多用,而且他不能确定神都里陈符荼可以拿出多少高手,为了万无一失,杨砚就得时刻维持最圆满的状态。 所以此时此刻,他依旧让箕尾坡的人去刺杀忘忧城的镇守。 只要忘忧城里群龙无首,攻下来就很容易了。 但因为忘忧城的镇守是个澡雪修士,所以李害乱就多派了几个渐离者一起出手。 不是对渐离者的手段没有信心,而是保证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可意外要发生谁也挡不住。 浩浩荡荡的骁菓军,就算隔着很远,单就大地的震动,也很难不被发现。 陈重锦当即下令全军戒备。 两军很快就在忘忧城前对峙。 傅南竹来到阵前,喊话道:“四殿下切莫自误,若此刻受降,尚且有命可活!” 陈重锦冷笑着说道:“父皇已撤除陈符荼的储君位置,传位于我,我有诏书在手,傅郎将若是不信,可前来一观,是他夺权篡位,我只是将我的位置拿回来。” 傅南竹说道:“诏书的事,我闻所未闻,是真是假,我也不便言说,但先帝才逝,大隋里妖患迭生,四殿下此时起兵,实为欠妥。” “若四殿下言语为真,微臣以为,最好的方式,是找长公主以及国师鉴证,是你的自然该是你的,没有必要非得起兵而战。” “但微臣身为隋将,四殿下此举,我也就不得不战。” 第203章 两军对垒 陈重锦很平静看着对面的傅南竹,转眸看向一侧的李害乱,问道:“傅南竹的事可前前后后都查清楚了?” 若能有什么契机让得傅南竹倒戈或者中立,他自然也没有必要非得一战。 虽然他至今也没想清楚箕尾坡的情报是怎么来的,但这一路上,确实在针对每个目标的情报皆是事无巨细,丝毫不假。 而在半途,陈重锦就已经猜到会对上傅南竹,毕竟能领兵的大将其实就那几个,所以提前让箕尾坡的人去搜罗他的情报。 是能直接一击决胜负的情报。 每个人都有秘密,哪怕不是都有用,但得先掌握这些情报才能知道有没有用。 李害乱回答道:“情报已经在路上了。” 陈重锦点了点头,看着对面的傅南竹,笑着说道:“傅郎将的忠诚,我自然很是敬重,但国师似乎没在神都,我总不能一直等着陈符荼反过来对付我。” “至于你说的长公主......呵,她虽是我的姑姑,平常与我可没有任何亲近,而且陈符荼的登基,也有她在推波助澜,我哪敢天真的送上门去?” “傅郎将觉得是不是这个理儿?” “因此我起兵是被迫无奈,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篡位的人在那个位置上,将士们万众一心,傅郎将应该劝陈符荼尽快投降,才是稳定局势的最好办法。” 傅南竹被他一说,竟觉得也很有道理。 但傅南竹虽不是愚忠,确实很忠心,他不可能因为陈重锦的一两句话就倒戈。 无论诏书的事是真是假,他只能做自己该做的事,剩下的他目前也管不着。 应该说,此战若是能不打,他也不想打。 因为这兄弟俩谁胜谁负,此战对大隋都没好处。 但忘忧城的人抵死反抗,敌方屡次攻城,已经死了不少人,哪怕有很多人一开始互不相识,可此一战都成了生死兄弟,他们就憋着援兵到来然后复仇。 已经到了什么也不管的地步,个个都红了眼。 有人去请命镇守,有人已经整装待发,随时出城杀敌。 城门上的弓箭手更是箭在弦上,只要稍有松懈就是万箭齐发。 而此时的忘忧城镇守还在苦恼着接下来如何守城,妖怪的防线被杀绝,守城的也死了上万人,城门虽然没破,杨砚也未出手,但却有杀进城的人。 而且是神出鬼没,但凡城门被打开,八万人看似很多,正面交锋的话,完全不够一轮冲杀的,若是援兵再不来,他们怕是盏茶的时间也撑不住。 因为入城的敌人还没有杀尽,虽有更多的兵力守着城门,但也只是一时。 百姓们除了老弱妇孺皆在后城,青年或中年男人皆拿起了武器。 说白了,陈重锦是没有全力攻城,否则数十万大军一起上,城墙哪能挡得住。 镇守是猜不出陈重锦在想什么,或许的确是表里如一在彰显仁德? 能撑到现在已是镇守的极限,他甚至有了赌一把,为了保住全城人的性命,从而献城投降的念头,可就在他这个念头愈演愈烈时,渐离者的刺杀却到了。 属实也是不凑巧。 府邸里只有寥寥几个人。 他们在商议着对策。 护卫更是不多。 这些个护卫很悄无声息的就被抹了脖子。 三个有着澡雪境修为的渐离者,哪怕是杀鸡宰牛刀,也没有半点懈怠,全力出手,有一人直接掠向了镇守,其余两个人在席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前就要了他们的命。 血洒当场的瞬间,镇守才猛然回神。 他整个人弹跳而起,座下椅子瞬间四分五裂。 一击未得手的渐离者,飞速后撤。 另两个渐离者则疾掠而上,两面夹击身在半空的镇守。 镇守也只来得及做出防御,就撞破了屋墙,摔落在后院里。 他急忙爬起身,刚往前迈出一步,三个渐离者却已将他围住。 镇守沉着脸说道:“你们是陈重锦的人?” 渐离者此刻的表面身份是箕尾坡的人,所以他们没有戴着渐离者的面具,只是单纯的蒙着面,也没有回答的意思,相互对视一眼,就一起出手。 虽说渐离者很擅长刺杀,因此就具备着以弱胜强的能力,但若是正面的交锋,若非只是混着玩的修士,主要的心思不在此,并不完全在这体系里,自然不惧。 纯粹的渐离者学的都是刺杀的手段,一旦此般手段有了限制,面对同境的对手,便很容易落入下风。 能自始至终跟随着白雪衣的当然都是心腹,但同时也是纯粹的渐离者,只有李害乱这样的少数渐离者才称得上各方面皆有造诣。 而且渐离者的情报不会出错,忘忧城的镇守的确是个能人,哪怕算是郁郁不得志,毕竟也是个老家伙,只比修为的话,他们单个并非对手。 所以李害乱是有先见之明,特意的派了三个人过来。 他们相互配合着,就算是正面交锋,刺杀的手段也不会受制。 两个人放弃自己最擅长的手段,与其展开了近身搏斗,另有一人在外围,随时出其不意的偷袭,使得短时间里虽没能拿下镇守,但对方拿他们也没招。 而时间一久,镇守就抗不住的落入下风。 很快身上就有了伤。 渐离者的耐心最足,眼力也最高,他们没有多余或繁琐的手段,一生所学就是一个杀字,信奉的就是一个快准狠,所以镇守一落下风,就面临着狂风暴雨。 顿时间就伤痕累累。 因为担心别的人出现,渐离者们也不敢耽误。 两个人豁出命,一人奇袭。 轮番的攻势打得镇守节节败退,伤上加伤。 面对此等局面的镇守,哪还有献城的想法,他只知道自己绝不能死。 但随着忘忧城里的人有了动作以及城外的动静,镇守很快就意识到是有援兵到了,在他放出感知确定了这件事后,当即就下定了一个决心。 他不能死,是因为要护着这座城。 而援兵已到,他的顾虑也就没有那么多了。 便同样豁出命的反击。 虽然有渐离者时刻偷袭,他也拼着受伤躲开致命的位置,甚至一剑反杀了一人。 而剩下的两个渐离者对此无动于衷,哪怕是身死,他们也得完成任务。 镇守的伤势越来越严重,所以就算少了个对手,亦没能占据上风,在不断的催炁,搏杀的过程里,他的状态愈加糟糕。 两个渐离者只盯着要害的位置,又有着默契的配合,打完就跑,另一人接上,迫使镇守难以有效反击,更随着伤势的加重,时不时吐血,反而陷入更大的劣势。 这时候,前来请命是否出城杀敌的人到了这里。 他们眼见这般场景,当即一人返身去搬救兵,剩下的毫不迟疑杀了上去。 但整个忘忧城里没几个澡雪修士,多的只是洞冥修士以及三四境的武夫。 他们十几个人冲上去,几乎一个照面就被渐离者反杀。 见此一幕的镇守,怒目欲裂。 他没有任何犹豫的燃烧自己的生命,暴涨的气焰直接把面前的渐离者击退。 两个渐离者却没有丝毫撤走的意思,仅是对视一眼,就一前一后又杀了上去。 持剑的渐离者宛若游鱼,环绕在镇守的周身,剑影呼啸着,带起一篷篷血花。 持刀的渐离者纵身掠起,势大力沉的一刀就从天而降。 镇守挥剑格挡,脚下地面瞬间崩碎。 持剑的渐离者更趁此机会,剑出如雨。 雨点般的剑光刺出,哪怕镇守很及时撑起防御,也很快就摇摇欲坠。 他咬着牙挡开持刀的渐离者,脚下一跺,身影就瞬间滑走。 但持剑渐离者的身影原地消失。 再次出现,已到镇守的身后。 镇守的眼角余光注意到,他在滑行的同时,再次跺地,扭转身子,猛地挥剑。 两把剑铿的撞击在一起,迸溅出一大片的火花。 两人皆被击退。 但镇守的身后又出现了持刀的渐离者。 照着镇守的后心就刺了过去。 霎时间,周遭破空声四起。 除了城门上留守的,忘忧城里仅有的两个澡雪修士以及三个宗师武夫杀到。 宗师武夫的拳风如雷,伴着轰然炸响,就砸向了持刀的渐离者。 但这个渐离者竟是不闻不问,仍是往前出刀。 持剑的渐离者也随即又杀了上来。 两个澡雪修士瞬间挡住他的去路。 其中一人反手拽住镇守的脚踝,将其拖离那个渐离者的刀。 三个宗师武夫催动着奔涌的气血,咬牙切齿的就冲着持刀的渐离者杀过去。 这两个渐离者自知任务是完成不了了。 但他们依旧没有退。 竟然很果断的自毁黄庭,要把在场的人都炸死。 那三个宗师武夫的心头一跳,他们来不及阻止,只能转方向护住镇守以及两个澡雪修士,想以体魄抗住伤害。 因为两个渐离者很果决,他们没有机会逃走,或者说,自己能逃,但他们不能逃,最终的结果,是一个宗师武夫当场身死,另两个也受了重伤。 好在他们护住了镇守无恙。 而城门上的人得知镇守被刺杀,一时气血上头,直接下令弓箭手放箭。 随后,浩浩荡荡的兵马就杀出城去。 这让仍在对峙的傅南竹、陈重锦他们都有些措手不及。 但陈重锦很快意识到忘忧城的人为何突然发了疯似的杀上来。 显然自认为是箕尾坡的人得手了。 只是结果与陈重锦以为的不同。 他觉得镇守一死,忘忧城里群龙无首,应当陷入慌乱,没成想第一时间就疯了。 这一伙人一杀过来,两军就很难对峙了。 陈重锦也不可能不反击,总不能站着不动让人杀。 他们一动,傅南竹就不能不动。 大战就瞬时而发。 在人数上,陈重锦更占优势。 但他麾下的除了仅十数万人的甘家军,多的只是府兵,而这些府兵是没有上过战场的,在各郡也只是进行很普通的训练,甚至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他们又怎么可能是骁菓军的对手。 杨砚仍是坐镇后方。 陈重锦就请箕尾坡的人出手。 但不是让他们直接上去打,毕竟箕尾坡没多少人。 而是让他们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擒贼先擒王。 除了傅南竹以外,他们的目标就是各个将领。 在混乱的局面下,他们的手段反而更占优势。 李害乱就亲自对上了傅南竹。 陈重锦此时转头看向了周围只剩寥寥几个人守着的那辆马车。 马车里毫无动静。 实则,车厢里的白雪衣很清晰看着外面的情况。 他一袭白衫,舒舒服服的侧躺在车厢里,旁边还摆着水果以及糕点。 白雪衣的嘴角挂着笑意,自南郡一路杀来,每破一城或降一城,他就能借此掠取不少的气运,而且趁着这般乱局,还能做到完美藏身,不被发现。 甚至到了此刻,得到的好处,是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 他的修为已然到了破境的临界点。 随时能跻身为这世间的大物。 但为了让破境能顺理成章,甚至拥有更强的力量,他愣是压着修为,打算夺取更多的大隋气运,同时也炼化着气运。 他只感觉是如此美妙。 白雪衣想对标的人是姜望。 虽然他不能明确此时的姜望是什么实力,但总归让自己越强越好。 所以只是成为大物,他是绝不满足的。 既是成为大物,也该是大物里很强的存在。 正常的情况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但只要夺取的气运够多,并且都能据为己有,就像陈景淮能借着大隋以及帝王的气运,从一个澡雪修士就瞬间变成拥有在大物里也能排得上名次的力量。 他是很难夺取到整个大隋的气运,更没有帝王的气运,可他的资质是几万个陈景淮也比不上的,何况陈景淮只是借着气运加身,他是把气运据为己有。 所以哪怕数量没有陈景淮的多,最终得到的力量却未必比当时的陈景淮弱。 而据情报里得知,就算是那时候的陈景淮,也不够格让姜望使出全力。 因此白雪衣是不会满足只胜过当时的陈景淮的。 第204章 擒贼擒王 但白雪衣自己也知道,只凭着这些气运,是很难绝对胜过姜望,他不仅需要更多的气运,还得有另外能提升力量的方式。 而这种方式就来自林荒原。 当然,白雪衣是防着林荒原的。 毕竟林荒原一开始是想附身他,能合作也只是趋于利益。 白雪衣已经绝对的确定,只要一个人的气运很强势,林荒原就很难附身,所谓的气运是每个人都有的,仅是多少的区别。 而天才人物或是像皇帝以及张首辅这样的存在,气运就会比普通人高很多,可就算是大物拥有的气运,在自身状态不佳的时候,也难挡住林荒原的附身。 但就只说气运的话,除了仙人以及身负着一朝气运的皇帝,白雪衣自诩他的气运已是这人间数得着的,他算是极少数林荒原附身不了的存在。 才刚登基称帝的陈符荼的气运也不如他。 所以白雪衣防着的只有林荒原暗地里动些什么手脚。 苦檀的气运衰败是苦檀曾经的那位仙人陨落,不是气运衰败才导致了仙人被妖围杀,纯是仙人自己的力量确实恢复的很少,敌不过。 何况做这件事的是奈何海的奈何妖王。 因此琅嬛的气运被剥夺,不会直接影响琅嬛神及其背后的仙人,应该说,只要祂俩在,气运就会源源不断的滋生出来。 而有陈景淮的缘故,琅嬛神的状态就不佳,实实在在的被白雪衣瞒过了。 白雪衣在意的只有早就传闻的神都里的仙人,但直至今日,仙人也没露面,白雪衣不确定是自己把仙人也瞒住了,还是有别的原因。 他又不可能因为没发生的事就放弃,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 忘忧城的镇守虽然没死,但也伤得很重。 城前的大战已起,除了留守护着百姓的,剩下的能上的都上了。 仅是初步交锋,陈重锦的府兵就死了上千人,骁菓军与忘忧城的人加起来也死了上百人,后者死得更多,但忘忧城的人比骁菓军更豁出命。 甘家军虽然在帮着陈重锦,可他们肯定不会伤及百姓,府兵也不会,只是该入城还得入城,拿下忘忧城,就能堵住骁菓军的退路,把他们围困在此。 负责包抄的陇骑兵没有着急,同样也掐死了陈重锦的退路,并且在其后方奇袭。 陈重锦只能紧急调回数万的甘家军去拦截。 而渐离者行刺将领的任务也屡屡得手。 许多的战阵都因此乱了阵脚。 很快的被府兵给冲散。 甘家军与骁菓军是打得如火如荼,他们可谓是难逢对手,但甘家军的数量少,又调走了一些,他们一个人要对付好些个骁菓军的甲士,顿时间就战死了不少。 骁菓军的优势在于配合,以及多变的战阵,而且身披的甲胄优良,能抵挡很多的伤害,甘家军的装备就差了些,哪怕他们也有默契的配合,以及熟悉的战法,但这么多年分散在各郡,凭着的也只有曾经的战斗记忆,所以各方面都弱一些。 渐离者的作用就变得很关键。 他们浑水摸鱼,只要修为没有差距很大,就算比他们强的也能一击必杀,更何况渐离者里有好些个澡雪修士以及宗师武夫,甚至是宗师巅峰武夫。 就说一个宗师巅峰武夫,便能冲杀千人甚至万人的战阵,因此双方短时间里竟也分不出优劣,而且他们又刻意避战,只偷袭,让人防不胜防。 李害乱仍是戴着面具,虽然不是渐离者的样式,可从他们的手段以及作风来看,有人或许没往那方面想,有人绝对能有所猜测。 傅南竹执剑在手,冷眼看着对面的李害乱,说道:“没成想,四殿下居然把渐离者也笼络在了麾下,你们做出伪装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是渐离者?” 李害乱倒是没有否认的笑道:“是做出伪装,但别人是否猜到,现在也不重要。” 说白了,他们一开始藏着是为了躲姜望。 而只要动了手,其实就很难藏。 渐离者是暗地里被默许的存在,但放在明面上,他们确实是镇守府缉拿的对象,现在别说是否谋逆,既然参与了进来,那就是罪加一等。 无论是甘家军还是府兵,都能降者不杀,渐离者却是必死。 所以傅南竹也没有什么废话。 他提剑就是一道剑光轰了过去。 但李害乱一抬手居然挡住了剑光,甚至将其拍飞,落在别处,把双方的人都轰杀了好些个。 傅南竹的眸子一凝,暗想原来是个武夫。 在混乱的战场里,四处都是厮杀的人,若是顾及这儿顾及那儿就打不起来了,纵然心痛手底下兄弟的牺牲,他也只能专心的把注意力都放在李害乱的身上。 但选择战场是可以做到的。 傅南竹纵身掠上了高空。 身为宗师巅峰武夫的李害乱,浮空而行的能力也与修士无异,只是速度可能无法与之比较,当然,这还要看各自的修为,否则轻易被近身,宗师巅峰就该是大物以下无敌了。 而李害乱不是寻常的宗师巅峰,因此他的速度竟也几乎能与傅南竹并驾齐驱。 在天上打的不止他们两个,武夫们更多还是在地上战斗,修士们则或在地上或在天空,到处都是飞来飞去厮杀的身影,各自的招数砸落,地上的人难免倒霉。 在高手的对决里,弱者只能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他们各自正热火朝天的打着,莫名其妙就没命了。 傅南竹与李害乱的对决只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哪怕傅南竹已经尽可能的远离这方战场。 他没有办法封锁此地。 因为初步的接触,他就意识到李害乱的实力,若是浪费炁力封锁这么大的战场,他的胜算就会更低,不是觉得自己的命更珍贵,而是事实如此。 他身为统帅,一旦战死,后果不堪设想。 这不是切磋,也不是纯粹的一对一,他们每个人心里想的要么自己死,要么是对手死,哪可能还敢分心想别的,甚至是做些别的。 因为一路攻城略地,后续的兵马还没有追上,所以随着陈重锦来到忘忧城的仅二十万人,算上忘忧城的近八万人以及三十余万的骁菓军,此地仅有六十万。 可在刨除四境以下的武夫,澡雪以下的修士,其上的也是个不小的数目。 除非完全没有对手的澡雪巅峰修士或是大物在场,否则就算封锁了战场,也会很容易再被打破。 更何况,他们没有大物,对方有大物。 所以完全没有浪费那个炁力的必要。 牺牲是无法避免的。 他们只能拼尽全力解决眼前的对手。 取得最终的胜利。 傅南竹挥剑就斩出似晚霞般的剑气。 但李害乱一拳就将其一分为二,整个人从‘晚霞’里刺出,傅南竹险而又险的朝一侧掠身避开,直奔着远处的一座山头而去。 可他还没等接近,李害乱又是一拳,直接崩碎了山头。 四溅而来的碎石,仿佛携裹着宗师巅峰武夫的气血,让得傅南竹没来得及闪避,就被飞溅来的碎石击伤,他随后又闪转腾挪的逃离此处。 李害乱追着喊道:“堂堂的傅郎将,居然只知逃跑么?” 傅南竹却没搭理,若是被近身,他必死无疑,何况这是战场,不是什么公平的对决,他必须制造对自己有利的局面,无所不用其极的使出任何手段才行。 他扰乱李害乱的注意力,看似在到处跑,实则目标压根不在李害乱的身上。 陈重锦让渐离者擒贼先擒王,刺杀将领,他自然也可以反擒陈重锦。 他要让李害乱的注意力只在自己身上,更是以看似只能逃跑的局势,让杨砚的目光对他不那么关注,那么以陈重锦的修为,只要他逮着机会,成功的希望就很大。 只要擒住了陈重锦,杨砚是大物又如何,也唯有投鼠忌器。 李害乱的速度只是几乎与他相当,其实还是慢一步,虽然作为宗师巅峰武夫,攻击的范围是不近的,拳风就能破十里,但越近,伤害自然越大。 较远的距离,傅南竹还是有自信能挡住,哪怕一旦被打中,可能也要受些伤,却不至于被一拳打死。 他以最低消耗的炁飘行,宛若游鱼在空中挪转。 使得李害乱的拳风触及不到他。 而他又能在远距离挥剑,先不提能否破李害乱的防,怎么着也能对其体魄的防御有所降低。 但纵然不知傅南竹的真实目的,李害乱也不会让他一直逃下去。 既然傅南竹能躲,李害乱就攻击别处,例如崩碎山头,以碎石拦路,或者阻断傅南竹的身法,得以让他有机会能追上去。 同样自知该速战速决的傅南竹,先找准了一个机会,挥剑斩向李害乱的下一刻,就毫无预兆的直奔陈重锦而去。 他催动了自身能催动的所有的炁,争取以打破极限的速度,趁着杨砚没反应过来前,擒住陈重锦,一直守在陈重锦身旁的陶惜是被傅南竹忽略的。 毕竟陶惜只是个澡雪修士,就算能最快反应,也拦不住他。 事实上,眼前的混战是足以让寻常人眼花缭乱的。 天上地上皆是人,若非刻意盯着一处,谁有特别的动作就很难轻易发现。 所以傅南竹很快就接近了陈重锦。 在已经很近的距离,陈重锦、陶惜他们才醒觉。 甚至在傅南竹的计算里,杨砚也只是更先一步,其出手的瞬间,傅南竹也已几乎能触及陈重锦,陶惜在顷刻间拔剑,但动手的速度还赶不上更远距离的杨砚。 傅南竹在赌哪怕杨砚来得及出手,可在如此距离下,以防伤到陈重锦,也必然会收势,那么傅南竹拼着重伤,亦能擒住陈重锦。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疾掠而来的劲风就把陶惜给震飞出去。 只是有些出乎傅南竹意料的是,陈重锦不仅没退,竟是挥拳反攻了上来。 彰显出宗师武夫的雄浑气血。 但仅仅是宗师,还威胁不到傅南竹,宗师与宗师巅峰之间可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最终,傅南竹还是抓住了陈重锦。 同时也挨了陈重锦一拳。 杨砚的攻势临至眼前,如他预料的那般,又顷刻消散。 因为陈重锦在傅南竹的身前,要死也是陈重锦先死。 但为了将速度提升到最快,防御的方面自然就很大的降低,所以几乎无距离的挨了陈重锦一拳,傅南竹当即吐了很大一口血。 趁着这个机会的陈重锦就要瞬间摆脱他。 李害乱也疾掠而至,从背后偷袭。 爬起身的陶惜更是持剑杀到。 甚至杨砚又抬起了手,有极强的力量从天而降,不惧杀伐,只为镇压。 所以就不用担心把陈重锦也给一块杀了这回事。 傅南竹见此一幕,不禁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他还是低估了陈重锦这个宗师武夫的力量,挨一拳的伤势,比想象的重得多。 四面八方又都有攻势袭来,在极短的时间里,他压根没办法做出别的反应。 毕竟陈重锦只有一个,挡不住他周身的每个方位。 他能做的只有拽着陈重锦将其朝向李害乱的位置,准备行炁抗住陶惜的剑,因为后者的伤害小一些,他还有自信能撑住。 只是眼下的关键却非李害乱以及陶惜,而是杨砚的镇压。 他身子蓦然一沉,直接就向下扑倒。 陈重锦却在此时喊了一声,“别杀他!” 李害乱的攻势骤止,在杨砚的镇压落在身上前,就疾速的撤走。 陶惜没来得及撤,但也收了剑,啪叽就被镇压在了地上。 傅南竹、陈重锦也是同样的下场。 只是很快,陈重锦、陶惜身上的威压就消失了,仅剩傅南竹还趴在地上。 两人仓惶爬起身,撤出了些距离。 傅南竹挣扎不起,心生无力,他艰难转眸看向陈重锦,颤抖着声音问道:“我一死,骁菓军就会乱,殿下何故不杀?” 陈重锦笑着吐出口气,说道:“我只是在向你证明我是对的,有错的是陈符荼,傅郎将对大隋忠心耿耿,我又怎能忍心要了你的命。” 第205章 拨乱反正 闻听此言的傅南竹竟是不知该说什么。 难不成陈重锦的诏书是真的? 他不是在谋逆? 否则傅南竹实在想不通他会真的以这样的理由不杀自己。 事实当然不是。 杀了傅南竹,的确会乱了骁菓军的军心,但想让他们就此不再抵抗倒也未必能做到,哪怕因为对方乱了阵脚,陈重锦获胜的希望就更大,可依旧要死很多人。 相比起来,他更希望让傅南竹活着,最好倒戈,让骁菓军为己用,再不济也能保证让其退走,以最小的损失拿下忘忧城,直接攻打神都。 关键就在箕尾坡的情报。 但为防止情报里没有足够威胁傅南竹的东西,陈重锦自己也得想一想怎么扯谎。 毕竟此时此刻,傅南竹没可能证实真假。 只是若能出现有用的情报,那用真的肯定比用假的好。 这点时间,陈重锦还等得起。 或者说,为了节省自己的力量,这一路上,他都在等。 若不然,忘忧城的镇守再厉害,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撑不到那么久。 除了针对某些人的情报以及减少攻城时己方的伤亡,他更需些时间确定神都里的威胁都有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人对他心声传话。 “傅南竹的情报已至,我就挑重点,可能对你有用的说。” 陈重锦看了眼对面的李害乱,又转眸看向了那辆马车,意识到是谁在说话。 他听完了情报的内容,表面上不动声色,脑筋却转得飞快。 虽然确实有用,但还得再添油加醋些。 陈重锦往前走了几步,看着傅南竹说道:“毕竟是在打仗,虽然我很敬重傅郎将,可也怕出现什么意外,就委屈傅郎将先暂时趴着了。” 他随即接着说道:“有件真相,我觉得要告知傅郎将,信与不信看你自己。” 傅南竹皱着眉头。 陈重锦说道:“傅郎将的徒弟,骁菓军的都尉,宁十四的死,虽出自上官明月的手,但想来傅郎将自己心里明白,这事没那么简单。” 傅南竹抬眸说道:“我承认的确有怀疑,可长公主已证实,宁十四的死与陛下无关,所以最大的疑点是上官明月哪来的能杀死宁十四的实力。” 陈重锦笑着说道:“他的确不该有这种实力,其实在重塑文路的事件后,上官明月就疯了,是我与姜望商议,觉得最好还是斩草除根,因此特地派了人解决上官明月。” “但不知为何,我的人没回来,上官明月却活得好好的。” “这件事你大可事后去问姜望,我绝无半点谎言。” “因此我认为,上官明月是得了什么奇遇,或者说有奇遇找上了他。” “可他秘密的回到神都,没有报复任何人,偏偏找上了宁十四,还在张首辅以及甘梨、裴皆然的事接连发生的期间,背后人的目的是显而易见的。” “我没有编排自己父皇的意思,可实事求是的说,傅郎将也该能想得明白,当时神都里发生那么多事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在这诸多事情里,宁十四的确是最不起眼的,但他确确实实也与姜望有关系,我不知那位当时是什么想法,你说长公主已证实与其无关,我却觉得不可信。” “就算长公主没有撒谎,你又如何能确定他没有对长公主撒谎?” “而且我可以很负责任的说,上官明月在回到神都后,第一时间就入宫了,是有人刻意隐藏着他。” “但我与陈符荼此前的竞争,东宫里有些眼线,傅郎将也该能理解。” “所以我的人有目睹到上官明月,只可惜我得到消息晚了些,在我确定上官明月还活着且来到神都的时候,宁十四的事已经发生了。” 陈重锦甚至在这短时间里真假参半的考虑很周到,不等傅南竹说话,就继续说道:“当时之所以没有告知傅郎将这个真相,是父皇在出关后确实行动捉摸不透,我也怕惹祸上身。” “而且真说了的话,傅郎将要是头脑一热,做出些什么事或说些什么话,那就是害了傅郎将。” “别说那个时候我与陈符荼都低调了起来,就算要借此对付他,也难将其扳倒,我自然不忍心为此害了大隋的忠臣良将。” 他说的相当诚恳。 情绪表达很是到位。 这让傅南竹纵然觉得陈重锦的话语里有刻意彰显他自己的成分,也很难怀疑都是谎言,而哪怕信了一分,他的心境也是如遭雷击,面色更惨白了些。 陈重锦趁热打铁说道:“如今的情况,我与陈符荼已是不死不休,所以也没必要说些虚的,我当然希望傅郎将能站在我这边,就算傅郎将不愿,我亦不会杀你,只是我不能看着傅郎将被蒙在鼓里,为自己的杀徒仇人而赴死。” “因此我不会要求傅郎将什么,只道出真相,信与不信你可以自己再去调查。” 傅南竹要是能查出来,早就查出来了。 但结合神都里当时的情况,傅南竹最先怀疑的确实是陈景淮,是长公主去了皇宫,给了他一个答案,才让他消除了自己的怀疑。 哪怕他的确还在追查,尤其把重点放在上官明月的身上,可什么也没找出来。 他不会想是长公主欺骗了自己,就像陈重锦说的,在出关后就变得截然不同,甚至还禁足了长公主的陈景淮,在宁十四的事上对长公主撒谎,并非不可能。 而很多事情都禁不住想,就算没有全信,傅南竹的心思确实也因此变了。 陈重锦提及了姜望,那么他曾斩草除根的去杀上官明月这件事,傅南竹不会有怀疑,疑点只在上官明月去了东宫是否为真。 但傅南竹确实是个很忠心的人,没有确凿的证据,他很难背叛陈符荼。 先不说陈符荼的问题,就算证实了宁十四的死与陈景淮有关,陈景淮也毕竟已经死了,作为忠臣的傅南竹哪怕忌恨陈景淮,亦不会背叛整个大隋。 就更不会牵扯到陈符荼、陈重锦这些皇子的身上。 但换句话说,若是宁十四的死也与陈符荼有关,他确实很难再对其忠心耿耿,他不会背叛整个大隋,不代表仍会为陈符荼效命。 那么转而支持陈重锦,依旧在效命大隋,的确是最好的选择,无需多纠结。 前提是,这件事情已经确凿。 但疑心一起,实实在在的,这场仗他也没有多的心思去打了。 陈重锦这时候让杨砚把威压给撤了。 他亲手搀扶起傅南竹,说道:“我并非让你即刻做出选择,事实真相如何,答案就摆在那里,你可以继续阻拦我,但你得活着,才能获悉最终的答案。” 陈重锦没有操之过急,虽然让傅南竹临阵倒戈是他最希望的,可此事也非一蹴而就,更何况骁菓军最忠于皇室,就算傅南竹倒戈,也只会有一部分人跟随他。 目前只让傅南竹的战意削弱,就已是对他很有利的。 但他还是想退而求其次的让傅南竹能够暂时中立。 所以陈重锦就叹了口气,说道:“实话实说,将士们以死效忠,甚至是张首辅这般为大隋鞠躬尽瘁,亦落得个反叛的罪名,上位者如此,让底下的人怎能不心寒。” “父皇的事,我身为儿子,不便多言,但摆在眼前的事实,傅郎将心里是清楚的,而陈符荼在很多方面都很像父皇,他伪装再好,也终归只是伪装。” “更何况他的登基是有问题的,这样的人坐在那个位置上,大隋怎能好的了?” 陈重锦伸手接过陶惜递来的诏书,然后再递给傅南竹,说道:“此诏书是真是假,傅郎将应能看得明白,多的我就不说了,如何选择看你自己。” 在傅南竹捧着诏书的时候,陈重锦又说道:“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尊重,咱们都是为大隋着想,纵然最后只能兵戎相见,各自心中无愧就好。” 这一下可谓戳中了傅南竹的心。 陈重锦的‘真情流露’,深深感染到了傅南竹。 他摊开了诏书。 字迹的确是陈景淮的,玺印也没什么问题。 诏书里很明确说了罢黜陈符荼的太子之位,另立四皇子陈重锦为储君。 诏书是真的有,但眼前的诏书是伪造的,陈重锦为此花了很多心思,假的就是假的,总能找出破绽,可一时之间,他有自信,绝不会有人能直接看出破绽。 傅南竹是骁菓军的右郎将,是统领以下地位最高的,而骁菓军的统领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傅南竹的职位自然就很高,诏书这种东西他很熟悉。 可正是因为很熟悉,且此刻的心思有些恍惚,他怎么看怎么像真的。 字字句句都没问题,玺印也没问题,怎能有假? 如此一来,就不只是宁十四的问题了。 他效忠的是大隋,其次才是大隋的皇帝。 或者说,整个骁菓军皆是这样。 因为这是隋高祖皇帝定的规矩。 骁菓军的力量必须以大隋为重,若是皇帝损害了大隋的利益,骁菓军就得自行决定如何拨乱反正,骁菓军是隋高祖皇帝一手成立的,拥有的特权是很夸张的。 只是在隋太宗的期间,骁菓军的权柄就被削弱了,最早的那一批人要么战死,要么老死,随着新旧更迭,以大隋为重的宗旨自然跟着减弱。 无论是隋太宗还是隋新帝又或是陈景淮,都想完全掌控骁菓军。 所以最初的规矩就渐渐成了一纸文字摆在军部的角落。 但每一个入得骁菓军的人还是会宣誓这句话。 哪怕它没有了实际的意义。 可为此真的记在心里的也不是没有。 或者说,他们内心里更敬重隋高祖皇帝。 亦能明白隋高祖皇帝立此规矩的原因。 别管他们是否一心为隋,还是纯粹很想施展在特定时候的无上权利,傅南竹此时此刻就不免有了遵循这个规矩的想法。 而他有了这个想法,就几乎是认定了陈符荼没有登基称帝的资格。 但想归想,傅南竹也没有立即执行的意思。 他把诏书还给了陈重锦,说道:“若储君出了问题,骁菓军确有拨乱反正的权利,可我目前能做的仍是需再证实,而无谓的牺牲的确可以避免。” 陈重锦的心头一喜,却又不免感叹箕尾坡的能力。 但就像傅南竹一开始会怀疑陈景淮,无论张首辅还是看着不起眼的宁十四被杀,其实明眼人都能串联起来。 可在隔了一段时间,尤其在此时节,箕尾坡的人居然还能往来神都,调查出这些事,那就的确很有手段,毕竟现在的神都肯定防守十分严密。 随着一路上攻城略地,箕尾坡的人展现出各种手段,陈重锦又怎能不想到渐离者,但不管是箕尾坡还是渐离者,他们掌握情报的能力都确实不凡。 是他以前小觑了渐离者。 但眼前还摆着另一个问题。 傅南竹的骁菓军纵然可以休战,忘忧城的人却不愿退,而且陇骑兵也不在傅南竹的管辖下,只是这个问题不需要陈重锦去考虑。 他趁着傅南竹劝两边暂时休战的时候,就派人去通知后续的兵马,哪怕绕远,也以最快速度直奔神都,甚至让箕尾坡的人先行一步。 而面对后方的陇骑兵,前去拦截的仅有数万的甘家军被打得溃败。 陈重锦就把前方的兵马再调去后方,但是跟随在傅南竹的人之后,并未动手,又闻来者是劝说休战的,这在不知所以然的陇骑兵看来,就很有问题。 重伤的忘忧城镇守被搀扶着到了城门上,看着城前的情况,听着身边人的汇报,却因不知详细的情况,虽不觉得是傅南竹临阵倒戈,亦觉察出这其中的问题。 骁菓军有一部分已经在撤退,陈重锦的人也有在撤退的,但各方的混战也没有止息,甚至牵一发动全身的让局势更混乱了。 只是陈重锦确实在撤军,没有主动出击,符合他们谈话的结果,傅南竹就没做他想,在忘忧城的镇守也出面后,倒是很快又成了两军对峙。 第206章 忘忧城前 忘忧城的镇守出面,是想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如今混乱的局面,再继续下去确实容易出变故,倒不如先休战,把人撤回来。 城门楼上,镇守就问起了傅南竹,陇骑兵的统领也来到了忘忧城。 但傅南竹又不好明说。 说白了,他休战是私人原因。 虽然他没有背叛大隋,甚至也还没有背叛陈符荼,可这事好说不好听。 他不能指望所有人都能感同身受,宁十四是他的徒弟不假,更是如同他的亲生孩子,就像第一次怀疑陈景淮的时候,哪怕当时便有证据,他也很难报仇。 毕竟他们一个是君,一个是臣。 虽然现在陈符荼也是君,可若登基的事有问题,那他自然就不算是君。 所以傅南竹只能拦住陈重锦,休战是为了避免无谓的牺牲,要么证实陈符荼的确有罪,且宁十四的死也有他的参与,要么证实陈重锦的话是谎言,他才能坚定的做出选择。 无论旁人能理解或不能理解,傅南竹都要得到个真相。 错在陈符荼,他不仅能借此为宁十四报仇,也能依着隋高祖皇帝的规矩,拨乱反正,若错在陈重锦,他自然豁出命的竭力一战,就算打赢了,他也愿意在陈符荼的面前请罪赴死。 没有什么人是能时刻保持理性的,傅南竹要按自己心里的想法行事,且愿意承担所有的后果,但既然不够理性,自是也不会想能否承担得起。 就在他考虑是否亲自回神都询问陈符荼的时候,乌啼城主、张止境率领着武神祠的武夫以及数万的神都鳞卫到了战场。 而渐离者新的情报也送到了陈重锦的手里。 他得知了神都的布局。 明确了张止境与乌啼城主是陈符荼能拿出来的最强战力。 他当即转头看着杨砚问道:“外高祖,胜算几何?” 杨砚说道:“重伤未愈的张止境不足为虑,乌啼城主也只是我的手下败将,我的力量处在最巅峰,所以有自信对付他们两个。” 陈重锦说道:“那我就放心了。” 后续的队伍将绕过忘忧城直抵神都,或者说有须椭军在的麓山,因为绕远,自然需要些时间,正好能把骁菓军、陇骑兵的主力都牵制在这里。 那辆马车已经不见,除了少数的渐离者,剩下的都已分散越过了忘忧城,只要解决在抵抗的须椭军的将领,站在己方的须椭军,就能彻底掌控麓山。 然后奇袭神都。 陶惜也已经去了麓山。 倒不是说陈重锦多么信任渐离者,目前为止他们确实出力很多,无论藏着什么目的,当下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忘忧城前的人很多,大举的调动自然会被发现,但少数的人离开能做到无声无息,所以陈重锦就下令让修为高的都撤出此地,前往麓山,也算有个保障。 杨砚走到了阵前。 张止境回眸瞧了眼忘忧城前的大军,双方为何没打,他并不怎么在意,其实只要解决了杨砚,陈重锦就毫无胜算,那么底下的人能少些伤亡自然最好。 他让武神祠的武夫以及神都鳞卫也都往后撤。 两军阵前就只剩杨砚、乌啼城主与他三个人。 双方因此都变得很安静。 只有猎猎风声在肆虐着。 杨砚看着他们说道:“陛下曾当面写下诏书,也就在那个时候,乌啼城主潜入宫中,随后神都的大乱,让得陛下一直没机会将诏书公布,我只想说,诸位莫要助纣为虐。” 当面不当面的并不重要。 就神都的大乱,也没人会说在这之前,陈景淮有被杨砚怎么着才写下诏书,乌啼城主虽当时在场,但又没见着诏书,所以这句话不是要证明什么。 只是作为师出有名的理由,自然得提。 张止境更是个压根不在意谁当皇帝的人,他笑着说道:“当初我在闭关的时候,而且是我徒儿破入陆地神仙境的关键时刻,你忽然闯进来,对我徒儿破境一事相当危险,虽然她最终成功破境,但这个事我可不会当做没发生。” 想到自己差点被刚破境的鱼青娉一剑斩杀,杨砚就不自觉脸皮一抽,虽然当时他已消耗很大,若在巅峰,拿捏对方还是很轻松的,可只讲事实,的确很丢人。 为了防止意外,杨砚就没打算再多说什么,必须尽快的解决这两个人。 张止境自是更不想多说废话,他直接朝着乌啼城主说道:“我帮你掠阵。” 杨砚轻挑眉,终究忍不住说道:“看来张老弟的伤势仍然很重,居然让别人打头阵,自己躲在后面,既是自觉无胜算,又何必跑来送死。” 张止境不耐烦说道:“别扯些没用的,要打就赶紧打。” 乌啼城主倒是很干脆,直接拔剑就杀了上去。 杨砚到嘴边的话也只能咽下,拔剑迎击。 他对乌啼城主不会有轻视之心。 因为对方虽然比自己弱,但其实也没弱多少。 他嘴上说自己胜券在握,实则还是很在意掠阵的张止境。 因为张止境这个人是不讲道理的,保不齐就会偷袭,他不能认为张止境要脸,便忽视这种可能性,何况张止境的伤势具体恢复了多少,他还不确定。 所以他不能有丝毫的掉以轻心。 但张止境会不会偷袭暂且未知,陈重锦是已准备好随时偷袭了。 就算以他的力量,甚至是这数十万大军也都未必能伤得了大物,可张止境有伤在身,只要宗师以上的武夫数量够多,瞬间出手,未必不能起到成效。 只是就算偷袭,也不能随意出手。 毕竟他把实力最高的都谴去了麓山,张止境又带来了不少的武神祠武夫。 若是偷袭,就必须把握住最佳的时机,差一点都不行,因为但凡没得手,双方更多人的介入,就又会很容易的导致两军再次开战。 陈重锦的一方就必然会损失惨重。 在场的又不是只有骁菓军。 而且傅南竹是暂时中立,可没有完全站在他这一边。 除非麓山的情况稳定,大军能直抵神都,才无需在意这边的情况。 乌啼城主与杨砚皆是画阁守矩的修士,他们虽然没有天下第一画阁守矩的柳谪仙能打破除了曹崇凛、裴静石等极少数神阙的见神领域,也是此境里数得着的。 纵然准备着偷袭,陈重锦也必须责令大军往后撤,免得殃及池鱼。 别说张止境身为武夫,没有修士的能力,他有伤在身,也很难护得住在场数十万人,忘忧城里也没有旧时的大阵,要避免伤亡,就不能离得太近。 杨砚两个人自然也不会无差别的释放力量。 但他们的实力摆在这里,这又是生死战,可不是什么切磋,难免一不小心就可能死很多人,所以傅南竹也责令麾下的人尽可能入城,要么也要撤出距离。 这时候,武神祠的武夫们就在城前隔着二里的位置,竖起了围墙。 武神祠是大隋武夫的巅峰,虽然不是所有的武夫都出自武神祠,但武神祠的武夫是绝对在同境里更强,武神祠的宗师打江湖上或世家的宗师十几个不在话下。 来到战场的就没有低于四境的。 而武神祠的四境武夫又几乎相当于四境巅峰,四境巅峰就几乎与宗师比肩,当然,也不是所有的武神祠武夫皆具备这样的实力,只能说多数如此。 四境到宗师是一个分水岭,宗师巅峰到陆地神仙又是一个很大的分水岭。 这就不是武学多厉害,自身的天赋有多高就能跨越的,哪怕是武神祠,再厉害的宗师巅峰也够不着陆地神仙,能很接近那个门槛,整个天下都也是凤毛麟角。 所以再多的武夫也难挡得住大物的余威,但他们不得不挡。 在杨砚与乌啼城主的力量没有很大范围扩散的前提下,他们能挡住的概率自然就高一些,不至于说很快就破防,甚至没命。 张止境在最前头。 武神祠的宗师巅峰武夫就成了其后的第一堵墙。 其次是宗师武夫,然后是四境巅峰,最后是四境武夫。 他们形成了一堵又一堵墙。 而骁菓军里的武夫以及忘忧城的武夫,也纷纷站出来。 修士们亦随时准备布下屏障。 这数十万人的合力,只是防御的话,绝对是不容小觑的。 但就算杨砚他们压缩了力量,造成的威势也是无比夸张。 他们脚下的地面塌陷,直径数百丈,地火翻腾着,炽热的岩浆顷刻涌出。 可就算岩浆冲击在他们身上,有炁的防护,就连衣裳也是完好无损。 乌啼城主的面色很平静,他往后退了一步,就远离了炽浪。 而杨砚的剑已穿过了岩浆,携裹着炽热的气浪,席卷了乌啼城主的全身。 他再往后退一步,挥剑就斩了上去。 两把剑撞击,岩浆溅出,落地后直接烧出个坑。 杨砚为了速战速决,没有保留,比之当时在御书房前,杨砚的力量甚至还更强了一些,但他毕竟不是姜望,能在这段时间里恢复伤势及力量已是极限。 再强就十分有限了。 但高手对决,差上一分,也可能决胜千里。 乌啼城主的力量并没有比那时候更强。 所以他应对的颇为艰难。 只能转而腾空掠起,卸掉了杨砚一剑的力量。 但杨砚以更快的速度掠上乌啼城主的头顶,一脚就将其踹落岩浆。 他在盯着张止境的同时,瞬间挥出数百剑,让得炽热的岩浆翻涌着升空万丈。 而地表的崩裂也随之朝外扩散。 作为第一堵墙的宗师巅峰武夫就迎上了这股力量。 他们纷纷变了脸色。 引以为傲的体魄竟然瞬间就险些破防,好在他们很快又撑住了。 随着杨砚的狂轰滥炸,乌啼城主的身影在岩浆里已无法捕捉。 虽然张止境说是来看热闹,但就像他一开始说的,杨砚打扰了小鱼的破境,哪怕小鱼还是入了陆地神仙,可万一出了问题,小鱼的武夫之路就可能彻底断绝。 所以只要有机会,张止境是肯定报复回去。 但他认为乌啼城主不会这么快落败。 果不其然。 乌啼城主的身影出现了。 可他的目标却不是杨砚,或者说,他不是从岩浆里冲出来,而是从另一处的地面破土而出,毫无预兆,站在他面前的正是陈重锦。 陈重锦看着忽然从地下冲出来的乌啼城主,惊恐的根本来不及反应。 第一时间察觉的杨砚更是怒不可遏,“竖子尔敢!” 他属实没想到,两个大物的对决,乌啼城主竟会玩这一手。 就连张止境也没想到。 杨砚以最快的速度救援。 哪怕乌啼城主出其不意,但毕竟不是很远的距离,杨砚瞬息而至,竟比他对陈重锦出手的速度还快,因此,乌啼城主很快的变了招式。 在杨砚临至身前时,忽然消失不见,趁着杨砚前冲的趋势未止,闪身到一侧,提剑就刺,杨砚的心头一惊,当即全身的炁就都汇聚到被刺的位置。 算是险而又险挡住了乌啼城主的一剑。 但乌啼城主却不按常理出牌。 他反手一掌又拍向了陈重锦。 而才凝聚力量到一处的杨砚就根本来不及再变招。 他顿时怒目欲裂。 但这个功夫里,哪怕短暂,陈重锦也回过神来,疾速后撤,他身后的人则冲了上去,别管是否被蒙蔽,无论是甘家军还是各境各郡的府兵,确实很护着他。 竟然甘愿当了陈重锦的挡箭牌。 顷刻间就在乌啼城主的一掌下纷纷殒命。 可他们来得及往前冲的人终究有限。 又哪挡得住大物的一击。 在他们被轰碎成渣后,这一掌的力量仍是没有消散,眼看着就要把陈重锦拍死。 但他们的阻挡也给了杨砚时间。 他瞬间闪现到陈重锦的身前,挥剑斩消了乌啼城主的一掌之力。 见此的乌啼城主,直接朝后掠走。 杨砚的脸色无比阴沉。 他厉声说道:“身为大物,脸都不要了?” 乌啼城主在相隔数百丈的位置站定,平静说道:“我修为不如你,自然不惜手段,你当以为是在玩过家家么,我又没说这是一对一的公平对决。” 第207章 大物对决 虽然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杨砚也不禁为之气结。 他挥手就给陈重锦布下了防护罩。 看着对面的乌啼城主,冷声说道:“你已有取死之道。” 乌啼城主不屑说道:“原来杨首尊也会说这种惹人发笑的话。” 杨砚说道:“那就看你等会儿是否还笑得出来。” 他一抬手,天地间的炁就蜂拥而至,瞬间搬运了海量的炁,顷刻间就朝着乌啼城主砸落。 这股炁接触到冲天而起的岩浆,霎时就变得尤为灼热,翻滚着的炙热气浪,仿佛要把整个天地都吞噬。 乌啼城主也当即搬运了海量的天地间的炁,并凝聚了自身的全部力量,但对比杨砚的力量仍是差了一筹,他的力量很快就被抵消,又被剩余的力量轰飞。 杨砚乘胜追击。 任凭乌啼城主身在半空也能挥剑拦截,依旧轻易的击溃乌啼城主的反击,让其朝后跌飞的速度更快,他们的身影掠过大军,就像刮起了一阵狂风。 修为弱些的成片摔倒,仿佛狂风刮过了芦苇荡,瞬间折了一大片。 武夫们在前,自然无法替他们抵挡, 修士们合力布下屏障也是迟了一步。 好在乌啼城主、杨砚两人的身影很快掠上更高空,准确地说,是杨砚一拳把乌啼城主给捶上了更高空。 他随后追上去,一剑就在乌啼城主的背上刻下一道醒目的剑痕。 伴着鲜血飞溅,乌啼城主又坠落到原先的战场。 杨砚落地,他斜睨了一眼张止境,低眸看着乌啼城主,正待说话,却见乌啼城主的嘴角竟是挂着笑意,他眼眉一横,“你笑什么?” 乌啼城主说道:“你不是让我笑不出来么?” 杨砚的语气一噎。 这属实有点气人了。 他的确把乌啼城主狠狠揍了一顿,按理说,就该印证他的话,让乌啼城主再也笑不出来,偏偏被打得这么惨,乌啼城主还在笑。 杨砚冷着脸说道:“你也就只能这般逞强了。” 张止境这时候招手喊道:“要帮忙么?” 乌啼城主没有回头,只是跟着喊道:“那当然是最好不过!” 杨砚冷笑道:“正好把你们俩一块解决。” 两个人一块上,总比张止境在一旁虎视眈眈来得好。 毕竟杨砚得时刻注意着不被偷袭。 他已经摸清了乌啼城主现在的实力,自始至终,在他心里的重点都是张止境。 张止境摩拳擦掌的走了过来。 他也看出来乌啼城主的硬实力是肯定比不过杨砚的,而陈重锦已经被杨砚的屏障护住,除了陈重锦,别的人可影响不到杨砚,乌啼城主想占优势就很难。 但杨砚想很快击败乌啼城主,似乎也做不到。 张止境就不得不出手了。 他看似随意的往前走,但每走一步,雄浑的气血就涨一分。 更是毫无预兆的忽然往前疾掠。 拳至破空声才起。 杨砚竟是来不及遁走,只能瞬间提炁防御。 他的防御很及时,所以哪怕被近身一拳砸中,也没有往后退一步,画阁守矩的气焰形成了十分坚固的壁垒,但狂卷而出的力量让得周围数百丈地面顷刻塌陷。 乌啼城主随即出手。 自然也没能破得了杨砚的防御。 乌啼城主当即沉喝一声,“雷来!” 轰然一声,天空就响起一道炸雷。 雷霆在云雾里凝聚。 霎时间就劈落下来。 而在最后的关头,乌啼城主才撤身退走,为的是让杨砚没法做出别的反应,张止境甚至更快半步的撤离,他们刚撤,雷霆就劈在杨砚的身上。 并且是持续不断的轰击。 两边的大军尽可能的往后撤,提起了自身全部的力量抵御。 所有人的力量合加在一块,形成了极为夸张的屏障,再有武夫的体魄撑着,纵然席卷而来的力量相当恐怖,他们短时间里亦是撑住了。 随着雷消云散,漫天的烟雾里显出杨砚的身影。 除了身上的烟气在升腾,他竟是毫发无损。 只是他的脸色很难看。 张止境说道:“这家伙也不愧是经常在闭关,底蕴是相当深厚,就算我在全盛时期,近身也只能伤他,而不能一击杀死他。” 多伤几次自然就能杀,但对方又不会站着不动挨打,因此能赢是能赢,却怎么都不会太轻松,所以张止境这句话是由衷的夸赞杨砚。 乌啼城主自然更清楚杨砚的实力。 可他答应来帮忙就不是为了杨砚,只能说,有杨砚在,他想做的也确实办不成。 因此,乌啼城主看着张止境说道:“既然因为小鱼的事,张武神不愿放过他,那就全力以赴,杨砚必须死在这里。” 张止境轻挑眉,他听出了些言外之意。 乌啼城主很明显是抱有某种目的。 但无论怎么说,乌啼城主是在姜望的阵营里,张止境就没有多想。 他一开始的确抱着凑热闹的想法,打也可以,不打也行,可既然乌啼城主这么说了,张止境亦没什么废话,笑着说道:“那就全力以赴。” 乌啼城主瞬间撕裂了虚空。 张止境也配合着疾掠而出,怀抱住杨砚,试图将其带入无尽虚空。 杨砚是不太愿意的,哪怕他给陈重锦布下了防护罩,可他不在人间,万一出什么状况,就必然来不及救援,所以全力挣脱张止境的束缚。 而陈重锦也看出来杨砚虽然目前没受什么伤,但想赢的话没那么容易,此战固然可以把陈符荼的主要力量牵制住,可他不得不考虑到意外情况。 甚至国师回来的话,这一战就彻底打不起来,伪造诏书的事,陈重锦没有那个信心能瞒得住国师,到时候他将一败涂地。 因此在麓山的纷乱结束,陶惜能率军攻打神都的同时,也必须尽快解决张止境以及乌啼城主,不能拖延太久的时间。 但他未必只有偷袭张止境或乌啼城主这一个办法。 陈重锦当即让少数还留在这里的渐离者去通知那个马车里的人。 因为只凭这几个渐离者,他觉得不够看,必须再调回一些渐离者,甚至那个马车里的人亲自出手的话更好。 他的目的是忘忧城。 至于说会不会因此让傅南竹再怀疑,只能说此一时彼一时。 他想借着宁十四的事让傅南竹站队或中立,是为了自己的胜算,但杨砚若不能最快时间解决对手,甚至出现意外的话,就算整个骁菓军都站在这边也没意义。 因为彻底生死战的话,这数十万的骁菓军也未必够杨砚一个人打的,这就是大物的实力,在不毁掉整个琅嬛的前提下,只杀他们,无非是多花些时间的问题。 大物的力量别说一境,把整个人间都摧毁也是轻轻松松。 只是毁掉人间或者毁掉琅嬛属实没必要。 否则他还争什么抢什么? 所以能稳住傅南竹是最好,若实在不行,他当然知道该做什么选择。 最起码,就这短暂的时间,他也有了让更多兵力前往麓山的机会,所以不算白费劲,没有张止境、乌啼城主,除了满棠山的人,神都就只有大阵是个威胁。 只要能围住神都,再解决张止境、乌啼城主两个人,他自然有的是办法能攻破神都,因为外面难攻,但里面好破。 渐离者去的快,回复的也快。 因为忘忧城距离麓山其实也没有多远。 马车里的人答应了会出手。 陈重锦也就朝着杨砚使了个眼色,让他安心。 如此一来,在无尽虚空里更能放开手脚的杨砚就没再抵抗。 三人先后遁入了虚空。 撕裂的缺口也随即闭合。 刚一到无尽虚空,张止境就被杨砚一把甩开。 但凡是武夫,哪怕是陆地神仙,纵然拥有一拳破山河,震碎虚空的力量,却没有遁入虚空的能力,要么也是被修士拽入虚空,而这么多年,张止境确实少有经历。 他在无尽虚空里短暂的没有适应,才轻易的被杨砚甩开,甚至给了他一个重击。 张止境旋转着掠出去,是乌啼城主上前扶住了他。 但张止境毕竟是张止境,他很快就适应了无尽虚空的浮力。 而这时候,杨砚也彻底的展现了全部力量。 他以无与伦比的速度狠狠一拳就把乌啼城主捶飞。 紧接着一脚又踹飞了张止境。 而相比起乌啼城主,杨砚更在意的是张止境,趁着张止境的状态不佳,就追着他狠揍,让得重伤未愈的张止境很快体魄抗不住又受了伤。 但再是受伤,陆地神仙的体魄也不是轻易能打破的。 何况有乌啼城主很及时来援。 杨砚只能转手回击。 两人对招的瞬间就震碎了这一层的虚空。 他们此刻在深空地界,因为虚空的破碎被震飞出去的张止境险些迷失。 好在他及时的止住身形,趁着两人的身影没有完全消失在视野里,就立即追了上去,但这两人皆是全力以赴,一层层的虚空接连破碎。 这让张止境的心里不由得骂街。 在无尽虚空里作战,终究还是对他不够友好。 他又不具备一些修士的手段,但凡跟丢,那就彻底找不着了。 所以他只能让杨砚的目标转向自己。 蓄力的一拳,隔着很远,甚至穿过了一层虚空,陆地神仙的力量更是影响到其余的虚空,在瞬间同时被震碎。 乌啼城主见此,当即撤身退走。 顺便还推了一把杨砚,使其丧失了也随之退走的机会,只能转手硬接张止境的一拳,他是铆足了力气才把这一拳的力量抵消。 心里头难免一惊。 虽然是猝不及防,这也的确并非张止境的全力该有的,但实在不可小觑。 想来张止境的伤势已恢复了六七成。 在杨砚的想法里,自然最好还是先解决张止境。 所以就直奔着他掠了过去。 张止境心里暗道一声来得好。 他再次挥拳。 但杨砚自然不会与他正面拼力量。 哪怕张止境的力量现在依旧不如他,但他一个修士实在没必要近身搏斗。 他挥剑牵引着深空地界的雷霆,劈头盖脸的就朝着张止境砸了过去。 而张止境也没有仗着体魄就无视袭来的雷霆,迅速闪身避开。 但杨砚很快的掠至张止境的身后,一剑就刺了过去。 张止境反手抓住了杨砚的剑。 却没想到杨砚的剑宛若游鱼般从他手中滑走,更是一个转身又掠至他的另一侧,猛地拧身一剑就直击张止境的咽喉。 结果却是迸溅出一连串的火星,竟是未能伤及张止境分毫。 但张止境的伤势毕竟没有完好恢复,他陆地神仙的体魄没在巅峰,固然挡住了伤害,也实实在在感觉到刺痛。 他伸手一掌拍出。 杨砚又及时的避开。 而乌啼城主却已杀至他的身后。 张止境没有片刻停歇的又随之砸出一拳。 杨砚只能凝聚所有的力量防御。 轰然一声炸响。 三个人就都崩飞了出去。 更是几乎同时的吐了口血。 而似也明白张止境情况的乌啼城主,就刻意锁定了战场的范围,没有打着打着就破碎虚空到别的地方,他再次掠上前,挥剑就把杨砚往张止境在的位置打。 两人算是配合出了些默契。 张止境顺势就挥拳朝着杨砚砸了过去。 但杨砚拧身就往上掠出,瞬间就绕到了张止境的身后。 可他还没等喘口气,乌啼城主就又杀了过来。 杨砚一咬牙,身上就爆涌出夺目的气焰。 把乌啼城主又给轰飞回去。 紧接着便是璀璨的剑光呼啸着斩击过去。 让乌啼城主再次吐了口血,是张止境伸手托住了他,才没有撞破壁垒到另一层虚空,扶住乌啼城主的张止境沉声说道:“没想到杨砚难缠至此。” 乌啼城主将涌至喉间的血咽了回去,说道:“无论如何,杨砚必须得死。” 张止境很奇怪说道:“你怎么如此的卖力?是陈符荼许诺了你什么?” 乌啼城主略微沉默,说道:“等杀了杨砚再说,现在没时间细讲。” 张止境闻言,就没再说什么。 而杨砚的攻势也已杀到。 他们并肩而立,各自持着手里的剑,爆涌着气焰,呼啸着迎了上去。 第208章 麓山一战 此时的麓山。 须椭军的站队双方仍在厮杀。 陈重锦的诏书是确实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尤其对须椭军。 骁菓军是隋高祖皇帝一手组建,甚至那个时候都还没有大隋。 因此说,他们效忠的是隋高祖,亦是大隋,这两者是绑定在一起的,除了隋高祖,后世的皇帝与整个大隋之间,他们首选的是大隋而不是皇帝。 但过了这么多年,终究已变得不那么绝对。 须椭军不一样。 他们是因为陈景淮才存在的,陈景淮对他们而言就如同曾经的骁菓军对隋高祖。 只是听闻,他们是迟疑的,并没有即刻站队,但在陈重锦拿出诏书后,他们很大一部分人就直接倒戈。 甚至没有确凿,他们自己人能这么打起来,足以说明,对陈景淮的忠心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们只认同陈景淮亲命的正统,只是终究有一小部分人没这么无脑。 可在陶惜到了麓山,给他们亲眼看了诏书后,双方就很快止战,又站在了同一阵营,陈符荼派来镇压的人就倒了霉。 毕竟先前还是队友,忽然成敌人了,属实猝不及防。 但陈重锦想单凭靠着诏书就让所有人倒戈,自然是不可能的,除了陈符荼的心腹力量,无论是国师还是长公主的认证,都会有很大一批人坚定阵营。 只是须椭军的全面倒戈,让得麓山一战的双方人数比例就彻底失衡了。 陈符荼一方的人被打得节节败退。 纵是骁菓军也架不住敌方人多。 尤其渐离者们纷纷出手,他们发号施令的人在顷刻间死了很多。 但他们被围困在麓山,又逃不出去。 陈锦瑟护着舒泥,白山月、游玄知提剑在前冲杀,已然是在全军突围撤退。 只是敌人的数量太多,何况麓山是须椭军的驻扎地,他们可谓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几乎造成了一边倒的局势。 渐离者也很快盯上了白山月他们。 舒泥不能说直至今日止步不前,但确实才破入澡雪境,她的资质有限,面对着宗师武夫及澡雪修士的渐离者的围杀,俨然成了累赘。 须椭军依着陶惜的命令,一门心思的围剿骁菓军。 十万众的骁菓军已只剩七万余众,却被二十多万的须椭军以及数万的甘家军、上千的渐离者围剿,哪怕他们能以一当百也是对同等级来说,挡不住敌方的宗师巅峰武夫、澡雪修士的数量更多,甚至还有澡雪巅峰的修士。 他们直接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伤亡的人数以极快的速度在增加。 隋三军里,陇骑兵的人数最少,在神都一战里也损失惨重,虽然还有十万的陇骑兵在镇守着神都,但不可能全来驰援。 骁菓军的主力皆在忘忧城,神都里已经几乎没有兵卒。 须椭军是人数最多的,在经历神都一战后,这二十多万就是琅嬛里驻扎的全部,可在各境都有须椭军,骁菓军只在神都以及磐门有驻扎,后者又不能动。 陈重锦借着诏书,所谓的正统,各境的须椭军都已然跟着起义,因为他提前就有派人去拉拢,毕竟除了能利用的甘家军,须椭军是他能合理掌控的唯一力量。 其次就是青玄署。 杨砚这个青玄署的第一任首尊,也不是摆设。 只有国师曹崇凛的地位才能在青玄署里超过他。 但正因为这个,相比起须椭军,陈重锦想掌握青玄署的力量就颇有些难度。 没有国师的放话,青玄署里能直接跟随杨砚的绝对在少数。 更何况,现如今的青玄署首尊是裴皆然。 是陈符荼亲自任命的。 所以只有各境青玄署的一部分人站队,他们更擅长的是降妖除魔,在这般规模的大战里,人少的话,其实起不到什么作用,更何况他们也很难来到琅嬛。 神都的青玄署才是关键。 须椭军的力量更是关键,别的不谈,毕竟人多。 各境的须椭军,要比在麓山的须椭军更早的归入陈重锦的麾下,这也是陈符荼不曾在宣愫这里获悉的消息,只是陈重锦没办法等着各境的须椭军都集结。 因为人数众多,稍有动静就会打草惊蛇,被陈符荼在各境的力量给提前镇压或者缠住,就算同时也能牵制陈符荼的力量,但终究只是琅嬛以外的力量。 磐门的骁菓军又不能动,陈符荼在各境的力量无非是仗着他现在皇帝的身份,责令各境的青玄署、武神祠、宗门世家的力量来拦截须椭军。 倒不如让他们分散开,尽可能无声息的来到琅嬛,打陈符荼一个措手不及。 不知情况的陈符荼也不会把各境的力量都调来琅嬛,妖患还没结束呢。 所以各境的须椭军就暂时不能曝露,也不存在牵制谁的事,那反而对陈重锦不利。 除了大物身上可能出现的意外,在各方面来说,陈重锦的确是占据很大优势的。 但只要国师出现,且伪造诏书一事败露,或者杨砚败了,陈重锦就算占据再大的优势也没有意义。 没有大物,一切好说。 牵扯到大物,那么其余各方面就不可能成为最关键的一环。 胜败只在大物之间决出。 很简单的道理,归根结底就是绝对的力量。 现在他仍占优,完全取决于张止境重伤未愈,否则就算没有乌啼城主,全盛时期的张止境,杨砚也是无论如何都赢不了的。 而只要赢了这一场,他又有法子在里面攻破神都,那么杨砚就可以大杀四方,甚至是不用打,就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杨砚这个大物往那一站,陈符荼服不服是他的事,神都里有几个还敢放肆的? 等他解决了陈符荼,那么无论是对是错,到那个时候,国师再出现,也只会默许他登基称帝,甚至说,此刻国师出现,也未必会介入,但陈重锦不敢赌。 国师出现在事前或事后,在他看来是两码事。 所以他目前很难帮得上杨砚的忙,那么牵制住骁菓军、陇骑兵的主力,拿下麓山,围困神都就是最重要且最迫切的。 好在别境的须椭军已经有一部分来到琅嬛,接收到这个消息的陈重锦,就让他们尽快赶去麓山,只让一小部分去了忘忧城,准确地说是陇骑兵的后方。 虽然杨砚他们在深空地界,可依旧有些微的力量影响到人间。 忘忧城前的双方不敢分神,都等着这一战的结果,那么只是小一部分人悄悄的接近,就能瞒山过海。 等到后续的须椭军再赶到,就能积少成多,然后奇袭陇骑兵。 但陈重锦也不能指望绝对不会被发现,陇骑兵是没有实际的作战经验,可毕竟是对照着祁国的黑焰军在训练,他们的警觉性是不会太低的。 因此往这边来的不仅每次人少,距离也没有很近,能减少被发现的概率。 他目前主要关注的还是麓山一战。 所以尽可能的往那边增兵。 而得知麓山情况的陈符荼,当即就派出了梅宗际,率领五万的陇骑兵以及剩余的所有神都鳞卫去驰援,更是尽可能的呼吁琅嬛的宗门参战。 大隋的宗门宗主以及第一真传皆在青玄署里挂名,他们就在青玄署的管辖下,因此这件事就得交给青玄署来做。 浣剑斋自然是第一个响应的。 但更多的宗门却在作壁上观。 陈符荼很生气,就像西覃的情况一样,他暂时也没办法,万一不小心让这些宗门倒戈向陈重锦,还不如就让他们作壁上观呢。 而神都里陈重锦的人也开始了明目张胆的行动,鼓吹着诏书的问题,但让陈符荼自己也意外的是,神都的百姓却没有因此分为两个阵营或者对他口诛笔伐。 说实话,老百姓是不太在意谁当皇帝的,除非这个人不给他们活路。 陈景淮在他们心里已经留下了极不好的印象。 所以哪怕陈符荼没有称帝的资格,甚至说就是篡位,但就这很短的时间里包括曾经还是太子的陈符荼,从未做过欺压百姓的事,甚至尽心尽力在做他该做的事。 那么百姓就没有理由反对他。 他们未必会帮着陈符荼去反对陈重锦,但肯定也不会帮着陈重锦去针对陈符荼。 而这也恰好给了陈符荼一个机会。 陈重锦的人在鼓动百姓,或者说大战已起,就没有什么心虚不心虚的说法,他有了非常合适的理由去动这些陈重锦的人。 百姓们不管,他自己的人更不可能说什么,就算是中立的,也挑不出他对付逆贼这件事有什么问题,于是乎,他就展现了雷厉风行的手段,直接大开杀戒。 就在这过程里,陈符荼亦吩咐人通知各境,保证各境妖患有足够人力解决的情况下,尽可能的腾出人手,前来琅嬛平乱。 麓山出了状况,无需陈符荼或长公主说什么,程颜自己就有了行动。 毕竟他徒弟还在麓山。 穆阑潸就在长公主府里守着唐果。 程颜直奔麓山。 而即将撤出麓山的白山月他们遭到了更多渐离者的围追堵截。 陈锦瑟就让游玄知护着舒泥尽快退回神都,他和白山月一起断后。 陈锦瑟、白山月自然都是天才,更何况陈锦瑟还拥有神性。 两个人全力出手,渐离者们完全无法近身。 但随着又来了几个宗师巅峰武夫,他们也陷入了苦战。 毕竟他们更主要得拦住渐离者的去路,让游玄知他们能安全的离开。 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将敌人尽数拦截,难免有些分身乏术。 跟随着白雪衣的这些渐离者个个都是高手,以武夫居多,因为世间武夫的确要比修士的数量更多,哪怕是宗师甚至宗师巅峰武夫也是很常见的。 再强大的势力能一下拿出很多宗师巅峰武夫,却也难拿出很多数量的澡雪巅峰修士,这些渐离者里一共才只有六七个澡雪巅峰,但宗师巅峰武夫却有上百个。 宗师武夫更有三四百,澡雪修士有几十位,剩下的近千人就都是四境武夫及洞冥巅峰修士,而对白山月他们围追堵截的便有十好几位澡雪,几十个宗师。 现在又多了几位宗师巅峰武夫,纵是陈锦瑟与白山月的力量再强也敌不过这么多的高手,很快他们两个身上就都有了伤。 但身为剑士的白山月自是一往无前。 他剑气纵横,以至强的杀伐之力,瞬间就取走了好几个澡雪修士的命。 可转眼间就被十几个宗师武夫在很近的距离围住。 陈锦瑟此时加持了神性的力量,他神性有些稀薄,可胜在数量多,纵然与姜望的神性无法相提并论,但合加起来,也是不容小觑。 只可惜他自身的修为不够,能承担的力量也有限。 别说澡雪或宗师,就那几个宗师巅峰武夫一起上,他提升的力量也等若无用功,仍是只能艰难应付,更多只能挨打的份儿。 这时候,李害乱的身影出现。 他的眼神盯住了游玄知、舒泥两个人。 麓山里的敌人一个都不能跑。 他身影疾掠而出。 白山月有注意到,当即就释放剑意轰飞了围住他的宗师武夫,转身以最快速度袭杀向李害乱,但澡雪境的渐离者们也随即出手。 白山月冷着脸喝道:“滚开!” 就这一声喝,好几位澡雪渐离者就吐血倒飞回去。 剑士的剑最具杀力,同为修士,剑士却能给同境的武夫造成实质的伤害,那么面对同境的修士,自然更加不在话下,何况白山月的境界更高。 所以在这一战里,武夫要比修士更有用。 而那几个宗师巅峰武夫没有理会,围着陈锦瑟就是一顿拳打脚踢,陈锦瑟只能拼命的躲,边躲边吐血,好个凄惨。 李害乱瞬间就赶上了游玄知。 他照着两人后背就拍出一掌。 游玄知、舒泥两个人甚至还想抵挡。 他们一个持剑,一个挥舞着银枪,但初一接触就被打落了武器。 就在两个人惊恐后撤的时候,白山月斜刺里杀到。 然而李害乱都没看他一眼,随手一拳砸出,便又让白山月吐着血倒飞出去。 第209章 笑着赴死 白山月倒地,艰难起身。 陈锦瑟被一名宗师巅峰武夫的拳头砸趴在地。 李害乱再次对着游玄知、舒泥出手。 白山月踉跄着来不及阻拦。 便在危急时刻,麓山外,有拳来。 轰然一声,刹那间就与李害乱对拳的人是朱谕雪。 他没有随着张止境一起去忘忧城。 在小鱼破境陆地神仙以前,朱谕雪是大隋甚至西覃也公认的隋境第二武夫。 此刻固然退居第三位,但在宗师巅峰的武夫里,只有山泽的魏先生以及曾经的西覃第二武夫高辅秦能与他过招,甚至真打起来,高辅秦也只能让他使出六成力。 李害乱的眸子一凝,从拳头上传递来的力道,让他浑身骨骼都噼啪作响,要不是他及时再催动气血,怕是瞬间就得重伤。 他面具下的脸看不出表情,声音能很明显听出相当沉重,“不愧是朱谕雪,果然厉害,怪不得是宗师巅峰里的第一人。” 朱谕雪看着对面的李害乱,脸色却也没有多轻松。 只是对拳的瞬间,朱谕雪就感觉到对方是不弱高辅秦的,甚至随着力量的再次提升,他近乎六成力量的一拳居然被稳稳的抗下来了。 所以实际来说,李害乱更胜高辅秦许多。 但朱谕雪从未听说过这个人物。 他沉声说道:“阁下是何人。” 李害乱笑着说道:“我来自南郡箕尾坡。” 朱谕雪皱眉。 箕尾坡在南郡很出名,可以说是个三不管的地方,但在外就没多少人听说过了,恰好,朱谕雪是知道这个地方的,原是琅嬛的月满西楼。 因此朱谕雪说道:“箕尾坡怎么可能有你这样的人物。” 李害乱说道:“箕尾坡是死的,我人是活的,我怎么就不能在呢。” 话还真是这个道理。 箕尾坡只是一个地方,就算那是原来的月满西楼,但也没规定别的人不能去,甚至在那里定居,尤其是高手,箕尾坡还敢拒绝不成? 但哪怕是个隐世的武夫,却在此刻被陈重锦笼络,倒不如说四殿下挺有手段。 因为既然是隐世,就不会被权势迷眼,除非他隐世是假的。 就为了博一个世外高人被权势看中的机会。 可权势又不是傻子。 你要没那个实力,敢玩这种心眼,当时就得死。 你要有这个实力,还用得着耍这种手段? 别说宗师巅峰里拔尖的武夫,就是普通的宗师武夫在世家权贵里那也是座上宾,除非这个世家权贵的势力大到离谱,例如皇帝,宗师才能当小兵一样使唤。 再不济,宗师武夫在世家权贵里也不可能跟寻常护卫一样,甚至年轻些的四境以至三境巅峰武夫,都能吃得香,毕竟有潜力在这摆着。 因此说,朱谕雪不怀疑李害乱是个隐世的武夫,才心里感慨陈重锦能拉拢此人。 陆地神仙他打不过,与他同层面的武夫,整个世间又没几个,现在碰见一个,朱谕雪其实还挺兴奋,他摩拳擦掌的笑着说道:“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李害乱亦是早有与朱谕雪一战的心思,就没在管别的人。 两人同时发力,砰的一声,拳劲四溢,又同时后撤,再次掠出,对拳。 见此一幕的白山月让游玄知、舒泥他们先走,随后以最快速度去救援陈锦瑟。 剑士的杀力,瞬间就轰退了那几名宗师巅峰的渐离者,但并没能伤到他们。 白山月扶起陈锦瑟,说道:“你也先走吧,别等会儿被打死了。” 陈锦瑟被他的话直接噎住了,很快反驳道:“我毕竟是个炼炁的,这好些个宗师巅峰武夫打我一个,我肯定撑不住啊,毕竟躲都没地方躲,把路都给我堵死了。” 眼看着那些个武夫又围上来,白山月说道:“若是不走,那就做好死战的准备。” 陈锦瑟沉着脸说道:“只要舒泥已经安全,便能毫无顾虑的全身心投入战斗了。” 白山月的剑意汹涌。 月白色的气焰直冲天际。 陈锦瑟的神性似星光在周身萦绕闪烁。 在宗师巅峰的渐离者围杀上来时,他们也持剑冲杀上去。 而朱谕雪与李害乱的身影已远离了主战场。 麓山其实是很辽阔的,毕竟驻扎着数十万的须椭军,除了居住的地方,还有足够训练的场地,而营地以外也是峰峦叠嶂。 朱谕雪两个人的拳打脚踢,掀翻了无数植被,甚至崩碎了山头。 武夫的对决,除了陆地神仙,破坏的范围是没那么广的,但威力很强悍,以他们两个的实力,在激战的过程里,澡雪巅峰修士一旦接近也容易瞬间重伤。 朱谕雪的拳风很是凛冽。 但每一次都被李害乱稳稳接住,再施以反击。 他们打得如火如荼,更是短时间里势均力敌。 因此他们两个人也越来越兴奋。 属实是难逢敌手的畅快。 但李害乱是武夫的同时也是渐离者,他的手段更狠,出招更凌厉,很能抓破绽,与一般的渐离者完全是两码事,所以渐离者的手段就成了他的优势。 何况渐离者的藏匿手段不输山泽,或者说差一些,但不多。 哪怕借着某些机会在躲过朱谕雪的感知以及视线仅能一瞬间藏匿,亦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尤其是直击要害,朱谕雪要躲的话,无疑就会消耗更多。 真的拼硬实力的话,就这短暂的接触里,李害乱自知是不敌的。 只是身为武夫,面对曾经的大隋第二武夫的朱谕雪,他还是想好好的打一场,仅在不敌的时候才耍些别的手段。 朱谕雪没有意识到对方是渐离者,但李害乱的章法实在不像个正经的武夫,或者说不够纯粹,所以朱谕雪的兴奋在下降。 道理很简单,若是个修士的话,朱谕雪是很难兴奋起来的,除非是个剑士,因为剑士与一般的炼炁者打架的方式不一样,某些方面更趋向武夫。 甚至说,剑士的近身也很强。 古就有三尺间无敌的说法,某种程度还类似见神领域,只是没有那么夸张。 但炼炁一脉的修士,是不可能与武夫在近距离搏杀的,武夫自然就很难打得痛快,只会很憋屈,所以正因为同为武夫且实力强劲,互相才能兴奋起来。 哪怕李害乱喜欢藏匿偷袭,也实打实的以拳脚厮杀,可他的路数不够纯粹,在朱谕雪看来,这个对手的分量就降低了,无关对方的手段是否厉害。 前面如果说,朱谕雪是很兴奋遇到同等级的对手,现在有一部分就只把李害乱当成了要解决的敌人,这是心理上的变化,倒不会影响朱谕雪的输出。 只是从可敬的对手变成了不那么可敬的对手而已。 朱谕雪时刻观察着李害乱的藏匿手法,想尽可能快的破解。 因为他有自信,若是正面的对决,使出八成力就足够击败对方。 这也证明着李害乱的实力不俗。 朱谕雪恨铁不成钢的是,若是李害乱一心扑在武夫的道路上,是应该更强的,不敢说能入陆地神仙,更胜他是必然的。 纯粹两个字在修行上其实是很重要的东西。 因为不够纯粹的话,就几乎断绝了破入陆地神仙的可能性。 所以朱谕雪还是没忍住说道:“武夫的路是纯正的,更贵在坚持,你能修行到这个境界,就证明你的路是对的,但你偏偏在行走的过程里又开辟了岔路,反而离终点越来越远。” 李害乱很平静说道:“我还用不着你来说教,我走什么路,用什么手段是我的事,你就算再纯粹,今日也可能被我打死。” 说实话,一开始的李害乱确实是个很纯粹的武夫。 直到他遇见了白雪衣。 虽然白雪衣是白氏一族的嫡长子,但那个时候的白家已落魄,甚至即将走向灭亡,而算是机缘巧合的接手了渐离者的白雪衣,既是为了渐离者前任首领的遗愿,也是为了把白家再支撑起来,是付出了很多努力的。 要维持当年同样也走向落魄的渐离者甚至再登一层楼,就得把名声重新打造起来,那就需要很厉害的渐离者走出第一步。 那个时候的白雪衣修为很弱,渐离者也是一盘散沙,李害乱就必须得站出来。 为了完成白雪衣的目标,李害乱是豁出了性命。 他们并肩作战,愣是在数年的时间里,让渐离者重回正轨,也把白家再次拽了起来,虽然没有完全恢复往日的荣光,但也是因象城里的大族之一。 后来白雪衣的更多心思就都放在渐离者上面。 因为他固然把白家给重新拽了起来,白家里却有些蛀虫让人厌烦,使得他最后放弃了让白家成为更强势力的念头,只让白家存在着就好。 直至今日,种种的原因,因象城的白家其实已经不复存在了。 但白雪衣还在,白家自然就还在。 渐离者也在白雪衣的努力下,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只是无可奈何,渐离者又遭遇了重大打击。 虽然对比当年的渐离者依旧很强大,却也不复巅峰。 李害乱只跟着白雪衣的脚步走,他不能看到白雪衣很忧愁或者落魄的一面,他必须不惜一切的去完成白雪衣想做的所有事,哪怕是为此葬送了性命。 只要最终白雪衣是强大的,他是开心的,那么李害乱也能笑着赴死。 所以武夫的路是否纯粹,在他这里,已然不重要。 所谓的道路是否正确,只看自己的内心。 除了白雪衣,没有人能影响他的心境。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的纯粹? 哪怕这个纯粹或许只在他自己。 很难得到同样纯粹的回应。 但今日这个场合,李害乱当然没有赴死的想法。 毕竟这是陈重锦与陈符荼的对决,他们虽然站在陈重锦的这一边,其实又是第三方人,他怎么可能为了陈重锦去赴死。 白雪衣得到自己想要的才是关键。 所以他会出全力,但不会豁出自己的命。 李害乱再次找到机会藏匿,出现在了朱谕雪的视野盲区,趁着他虽有感知,却没来得及反应的那一瞬间,全力出拳。 但朱谕雪的体魄防御确实很厉害,至少比他更强。 哪怕命中了目标,朱谕雪愣是强撑着反击。 而李害乱也随即再次一拳轰了上去。 朱谕雪退了好几步,李害乱只退了一步。 他仿佛在用事实证明,无论是什么手段,能解决比自己更厉害的对手就是好手段。 朱谕雪轻吐一口气,看着李害乱说道:“以此方式,让我不得不催动更多的力量,从而让我的消耗加剧,的确能让你占到短暂的便宜,但想取得最终的胜利,未免就太过小觑我,也高估了你自己。” 李害乱说道:“我是会小觑对手,却不会对自己有盲目的自信,你我之间的差距并没有很大,哪怕每次只能短暂占优,但多几次,优势自然就会多了。” 朱谕雪笑着说道:“你还是小看了武神祠的力量。” 李害乱说道:“武神祠的确是天下武夫的神圣殿堂,可它不是武夫的唯一正途,你们皆是依赖着张武神,严谨的追随着他的脚步,但天下武夫该有自己的路。” 朱谕雪说道:“这就是你的偏见了,武神祠的武夫的确在追随张武神的脚步,却不会没有变通的一味去走相同的路,反而是少走岔路,各自找到自己正确且合适的道路。” 李害乱说道:“这都无所谓,能赢才是关键。” 朱谕雪笑着说道:“却也是这个道理。” 他再次吐了口气。 身上忽然就涌现了更为雄浑的气血之力。 他的速度陡然增涨。 啪的一声。 甚至残影都没有。 就已经来到李害乱的面前。 而瞳孔骤然一缩的李害乱就结结实实挨了朱谕雪一拳。 他吐着血倒飞出去。 朱谕雪再次掠上前,又是一拳砸出,李害乱更快的飞出,瞬间砸穿了一座山头。 而朱谕雪竟是随手抬起了一座山峰,将其整个连根拔起,朝着李害乱落地的位置就扔了过去,砸个正着,爆起漫天的烟雾以及轰然的震响。 第210章 麓山有剑 轰隆一声炸响。 李害乱崩碎了山峰,重新出现在朱谕雪的视线里。 他伸手撕破了上身的衣袍,浑身竟是散发着金属的光泽。 这金属的光泽更是瞬间绽放,气焰流动着笼罩他。 他疾掠而出,气焰直接撕裂了空间,伴着炸裂的声响,撼天动地的一拳就朝着朱谕雪砸了过去。 朱谕雪很冷静的往后退了一步,在顷刻间蓄力,两个拳头就对在了一起。 掀起的风劲肆虐到整个麓山。 无数的树木倾折,碎石噼里啪啦溅出。 离得近些,正在厮杀的骁菓军、须椭军,直接就被掀倒了一片。 而李害乱忽地撤身,掠至朱谕雪的一侧,再次砸出一拳,朱谕雪反手接住,也跟着回了一拳,却被李害乱闪身避开。 他抬腿膝撞,朱谕雪伸手下按,但李害乱的拳头再次来袭,迫使的朱谕雪只能撤身退走,李害乱却穷追不舍,拳风呼啸着就又砸了过去。 朱谕雪退避着,使得李害乱的拳风将周遭的山石击碎,迸溅的碎石却也携裹着刚猛的气血之力,但都被朱谕雪抬手一一挡下。 李害乱似旋风般前掠,双脚踏地,便让得地面纷纷塌陷,很快就让朱谕雪没了落脚之地,只能掠上高空。 而李害乱的雄浑气血瞬间就把石块都震飞上天,把朱谕雪给团团围住。 他拳头一握,这些石块就疯狂朝着朱谕雪砸去。 朱谕雪随即高喝一声,气血之力涌出,便将来袭的石块轰成齑粉。 但李害乱直接自齑粉的雾气里冲出,狠狠一拳就砸中了朱谕雪的面门。 而朱谕雪却只是身子一颤,愣是用脸接住了李害乱这一拳。 他二话不说趁着李害乱一愣的功夫,施以更强力的反击。 砰的一声,就把李害乱捶飞了出去。 他身在半空,拔剑出鞘,剑尖撑地,纵身掠起,以更快速度又杀了回去。 朱谕雪见此,也拔剑出鞘,沿着地面塌陷的边缘,奔走的同时,挥剑扫出无数的碎石,李害乱只能止住身形,掠向另一侧挥剑拦截。 同为武夫的前提下,各自体魄的防御其实就不会那么明显,他们都有能力打破对方的防御,所以哪怕是携裹着气血之力的碎石,若是完全不管,也只有受伤一个下场。 躲不开的可以撑,能躲开的或者能直接拦截的就没必要拿着体魄去抗。 李害乱在挥剑拦截碎石的同时,也以同样的方式回击。 两个人就围着塌陷的地面画圈,他们中间是无数的碎石来回飞溅,砰砰的炸响如闷雷一般,且是连绵不绝。 而在某一刻,李害乱的身影陡然消失不见。 朱谕雪瞬间警觉,当即舞剑,让得碎石在自己周身环绕,转眼就形成了碎石风暴,可谓把自己防的密不透风,不给李害乱任何能偷袭的机会。 甚至很快的捕捉到了李害乱的踪迹,挥剑就是碎石如箭。 李害乱倒掠而走,剑舞成花,将得来袭的碎石纷纷击碎。 朱谕雪笑着说道:“你的藏匿身法是要看环境的,只要你的力量没有更胜我,想防住你的偷袭就简单的很,甚至时间一久,你的身影也无法躲藏。” 李害乱转头看了眼别处的厮杀,说道:“但我最起码还能缠住你许久,现在是我众你寡,骁菓军的人逃不出麓山,很快就会被杀绝,那些个年轻人也活不了。” 朱谕雪说道:“那我便最快把你解决掉就好,你似乎也没有别的招数了吧。” 李害乱说道:“就算没有藏匿的身法,但你想杀我,也没那么容易,我觉得你更该担心张武神的结局,毕竟他重伤未愈,很可能死在杨砚的手里,你应该比我更急切才对。” 闻听此言的朱谕雪的确心头一跳。 虽然他很相信自家首领,但先前只想着凑热闹的首领既是已经出手,除非解决杨砚,否则怕是很难撤身退出来。 他无法觉察无尽虚空里的战况如何,说不担忧是假的。 那他就得更快的结束这场战斗。 但李害乱的话也没说错。 就算他更强,想击杀李害乱确实没那么容易。 哪怕能防住李害乱的偷袭,甚至多些时间就能找到其踪迹,确实消耗依旧会大一些,所以必须得一击毙命,或者将其重伤,否则这场战斗就很难快速结束。 朱谕雪将气血之力催发到极致。 甚至宛若陆地神仙一般,引起了天地变化。 骤降的压迫力,让得李害乱的面色一沉。 他不得不在心里再次感慨,不愧是朱谕雪。 虽然依旧只是宗师巅峰的境界,却俨然已经触摸到了陆地神仙的门槛。 武夫与修士是截然不同的。 要是没有些奇异的手段,或者异于常人的雄浑气血,是几乎很难越境对敌的。 哪怕天下武夫不纯粹的很多,但其实更多还是在追求纯粹,无论是炁武兼修者,还是像李害乱这样的把许多的心思放在了别处,终究是极少数。 而从旁类的手段有所成就的便更少。 若无成就,纵然习得些别的手段,仍是无法战胜同境的纯粹武夫,何谈越境。 纯粹武夫的杀力是极为强悍的,体魄的防御也更高。 别说李害乱只是学了渐离者的手段,纵然他是炁武兼修,除非把炼炁的修为提升到澡雪境的层面,否则也难敌得过无限接近陆地神仙的纯粹武夫。 好在李害乱的目的就不是死战。 既然打不过,那就跑呗。 但公子的目的还没有达成,他可以跑,却不能完全的跑,还是得拖住朱谕雪。 所以就没必要非得打正面。 念及此,李害乱没有丝毫犹豫转头就跑。 只是目标并非跑出麓山。 见此一幕的朱谕雪愣了好一会儿。 他挥剑就将涌现的气血之力朝着李害乱斩了过去。 李害乱把所有的力量都用来防御,并且是拼命的躲,所以朱谕雪的一剑没有斩中,但也因为在很近的距离,直接把李害乱轰飞出去。 而吐了口血的李害乱,艰难爬起身,毫不回头的再次逃跑,更是瞬间藏匿了身形,这不得不让朱谕雪很下意识的将自己周身防死,免得被偷袭。 但等了一会儿,发现李害乱没有偷袭的意思,朱谕雪不知所以然,却总觉得不太对劲,就认真的开始搜寻李害乱的踪迹。 李害乱跑到了更适合藏匿的地方,渐离者的藏匿神通除了用在面具上,更多是为了刺杀,或者说,渐离者的面具就是藏匿的法门,渐离者自身并不懂。 渐离者那么多,又怎么可能把世间称得上第二藏匿神通的法门都教给他们,只有真正的心腹才能学,其余的只是借着面具藏匿。 但纵然李害乱是将这个法门融会贯通的,相比山泽的藏匿法门还是差着意思。 山泽的面具有着与渐离者的面具一样的能力,藏匿的程度却更厉害,除此之外,同样也只是核心的成员才真正学到这个法门,两者却不能相提并论。 山泽的藏匿法门是不需要借助地势的,法门一起,自然藏匿。 而渐离者的藏匿法门还得借着地势掩护,才能达到稍弱山泽的程度。 若是很近的距离且直接藏匿,就只有瞬间偷袭的机会。 选了有利地势的李害乱,就能更好的藏匿。 朱谕雪的判断失误,也给了他机会,此刻再想找,自然难度也高了些。 归根结底,朱谕雪是个武夫,若是多了修士的手段,能找到的速度就会更快。 但李害乱也不能只藏着不被朱谕雪找到。 否则朱谕雪放弃的话,转向麓山的战场,哪怕他只有一个人,以他的实力,帮着骁菓军的人突围是能做到的,至少目前来说,这件事不能发生。 所以他得稍微的露出些破绽,但又不能真的被朱谕雪抓到。 两个人在玩躲猫猫的时候,白山月、陈锦瑟的战局也发生了些变化。 除了好几个宗师巅峰武夫,另有澡雪境修士及宗师武夫的渐离者围杀上来,凝聚的力量俨然是杀鸡宰牛刀。 但白山月、陈锦瑟也的确值得他们花费这么多的人力。 陈锦瑟在节省着神性,没有一次都加持在身上,虽然整体的力量下降,却维持住了长时间的爆发力,因为神性的稀释,就不会像姜望一样,负担那么大。 所以他负责阻挡敌人的近身,主攻的是白山月。 他们两个其实没什么接触,更别谈并肩作战了,但就这一战,他们也很快的磨合出了一定的默契,从而发挥出了更强的战力。 白山月的杀力的确很强。 他是剑士,只要力量足够,是能破防武夫的。 哪怕敌人的数量多,但能胜过他们的也就是几个宗师巅峰武夫,就算是短暂的阻挡,也够白山月一剑斩杀好几个澡雪修士,从而减轻敌人数量的压力。 他们只能缓慢的迂回缠斗,才能不至于落入绝对的劣势。 可有那几个宗师巅峰武夫,稍有不慎被逮到机会,纵然逃脱了死局,伤势也无疑在加重,而且这些渐离者是豁出命在打,很快陈锦瑟的神性就被消耗殆尽。 任凭白山月已经斩杀了所有的澡雪境渐离者以及多位宗师武夫,也不得不渐入败势,在持剑抗了一击宗师巅峰的拳头后,白山月倒退着吐了口血。 陈锦瑟掠至他的身旁,警惕着围上来的渐离者,沉声说道:“打不过了,咱得想法子逃,否则必死无疑。” 白山月又吐了口血,虚弱说道:“怕是有些难,虽然杀死了好些人,可那几个宗师巅峰的武夫却还没受什么伤,他们若拼了命堵死我们的路,就插翅难逃。” 陈锦瑟说道:“无论如何也得拼一把,我可不能死在这里,毕竟我已经成亲了。” 白山月说道:“我没成亲我也不想死啊。” 陈锦瑟看了他一眼说道:“就别给我争竞这个了,既然不想死,那就杀出生天。” 白山月以剑撑地,站起身,说道:“那我只能使出绝招了。” 陈锦瑟诧异说道:“你还有绝招没使?” 白山月说道:“说是绝招,其实只学了个皮毛,目前还做不到杀敌,甚至能否借此有机会逃跑我也不确定,总而言之,你得帮我拖个几息的时间。” 陈锦瑟砸吧嘴说道:“虽然几息时间很短,但恐怕也很勉强啊,我只能尽力而为,你最好快点,否则我担心下一息就没命了。” 白山月说道:“要相信你自己。” 陈锦瑟咽了口唾沫,除了自信,似乎也没别的法子。 他直接就把剩余的所有力量都催动了起来。 然后主动的朝着渐离者们杀去。 白山月却是闭上眼睛,有剑意氤氲而出,传递到他手里的剑上。 但属实没想到的是,他很快就听见了陈锦瑟的惨叫声。 铆足了力气往前冲杀的陈锦瑟转手就被宗师巅峰的渐离者给拿住了。 他竟是连一息的时间都没撑到。 但说起来,这也很正常。 毕竟他自己已是强弩之末,那几个宗师巅峰的渐离者没有受伤,只是有一些消耗,最起码还维持着自身九成的力量,拿住陈锦瑟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无可奈何的白山月只能借着这一息的准备,不得不提前出剑。 但实际上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虽然瞬间击退了渐离者们,可亦只来得及让他救下陈锦瑟,没等跑两步,就又被围住了。 陈锦瑟很不甘心说道:“看来这次真的死定了。” 白山月说道:“倒也未必。” 陈锦瑟诧异道:“你还有绝招?” 白山月无语说道:“我哪来那么多绝招,何况刚才那一剑直接让我脱力了。” 他指着神都的方向说道:“是我老师来了。” 话音刚落。 麓山外,有剑来。 程颜的身影出现在陈锦瑟的视野里。 剑光呼啸着砸落,那些个宗师的渐离者纷纷殒命。 他们的体魄没有丝毫能挡住程颜的剑。 而那几个宗师巅峰武夫也是吐了口血,目露骇然。 程颜身随剑至。 站在了白山月、陈锦瑟的身前。 看着对面的几个武夫,冷笑说道:“土鸡瓦狗尔。” 第211章 全军攻城 程颜执剑,回眸看着白山月说道:“徒儿,满棠山执剑者所执的是代表整个满棠山的剑,此剑亦是至高剑技,你想继承下一任的执剑者,还得练。” 白山月抱剑揖手说道:“弟子自当勤勉。” 旁边的陈锦瑟诧异说道:“原来你刚才那一剑是满棠山执剑者的一剑?” 白山月说道:“可惜你撑的时间太短,没有让我发挥出真正的力量。” 陈锦瑟的嘴角一抽,说道:“你自己都说只学了皮毛,也不能怪我没给你争取到时间吧,虽然我争取的时间确实短了点。” 白山月说道:“我只是这么一说,又没有怪你,毕竟你我都已经尽力了。” 陈锦瑟笑着说道:“看来下一任的满棠山执剑者,你也算板上钉钉了吧。” 白山月说道:“那得看我能不能掌握这一剑。” 陈锦瑟说道:“你得相信自己。” 白山月看了他一眼,嘴角轻扯。 程颜说道:“你们俩退后。” 白山月他们依言往后撤。 那几个宗师巅峰的渐离者对视了一眼。 除了李害乱,其余的渐离者自然对白雪衣没那么重要,但他们的忠心是日月可鉴的,就算拼死也会完成自己该做的事。 所以这几个宗师巅峰武夫没有片刻迟疑就朝着程颜杀了过去。 宗师巅峰武夫与澡雪巅峰修士对决时,前者其实更能占到便宜,除非后者具备破防前者的力量,否则一旦被近身就必死无疑,只能躲着打,最后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就像朱谕雪这样的武夫,纵是澡雪巅峰修士再能躲,能躲开的几率也很低。 像程颜这样的修士,破防宗师巅峰武夫的防御也是轻轻松松。 各自体系里的佼佼者当然不能以常理来衡量。 更何况程颜是个剑士,他不是纯粹的炼炁者。 某种程度来说,剑士是个单独的体系,炼炁是否纯粹不重要,用剑纯粹就好。 他周身泛起的剑气,形成了宛若武夫的体魄防御,好几个宗师巅峰武夫在近距离挥拳,居然没能崩碎剑气的防御。 这跟寻常的炼炁修士的以炁护体截然不同。 前者的消耗很低,是自然养剑气形成。 后者的防御强弱,只在输出炁的高低,敌人的攻击很强,他们的消耗也会很高。 所以同境的武夫很大概率能直接破防修士的护体,在近距离将其轰杀,剑士一脉是例外,只有朱谕雪这样的武夫,才可能破防剑士的剑气护体。 但整个天下也没几个这样的武夫。 无论是林剑神还是隋侍月,又或是程颜,这些在澡雪巅峰里拔尖的都是剑士。 程颜冷笑着朝着正对面的武夫就斩出一剑。 哪怕是他,满棠山执剑者的一剑也不能随随便便的施展,因为是必杀技,就眼前这些家伙哪够格见识到这一剑,所以没必要为了给白山月看特意的出剑。 但他寻常的剑也不寻常。 正对面的宗师巅峰武夫的体魄直接就被破了。 吐着血倒飞出去。 程颜没有管其余的武夫,瞬间掠出了包围圈,乘胜追击的又一剑,很干净利落的要了那个吐血武夫的命。 他脚下一跺,转回身疾掠而出,目标再次盯上另一位武夫。 纵然那个武夫很及时做出防备,仍是被程颜的一剑挑飞。 随后有两个渐离者左右夹击,他们铆足了力气出拳。 两边的空间都被撕裂,犹如闷雷炸响。 但程颜一转身就贴地倒滑了出去,两个武夫的拳头就互相对在了一起。 反震力让他们两个闷哼一声,纷纷吐血。 程颜一个翻身又掠至他们身侧,微笑着挥剑抹了他们的咽喉。 前一个被挑飞的武夫,没有逃跑,而是伙同另一位仅剩的宗师巅峰武夫,再次朝着程颜杀去,他们施展了藏匿的手段,临至程颜的近前,忽然消失。 但程颜的第一反应不是自己被偷袭,而是怕白山月、陈锦瑟被偷袭,所以瞬间就掠至他们的身前,剑气呼啸着如网一般以他们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斩击了出去。 这就导致了两个渐离者藏无可藏,不得不现出身形,而被捕捉到的一刹那,程颜就执剑扑杀了上去,他们两个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一命呜呼。 程颜此时转眸看向了朱谕雪在的方位,又朝着白山月他们说道:“不想死就先走。” 白山月自然是对麓山的战况没那么在意,而陈锦瑟就算在意也没辙,他是一点力量都不剩了,所以只能先回神都。 程颜就直奔朱谕雪、李害乱的战场。 白山月、陈锦瑟在半途就碰见了率领着五万陇骑兵前来驰援的梅宗际。 陈锦瑟把情况一说。 梅宗际也没有让他们再回去,虽然陈锦瑟也曾被当做竞争对手,但眼下可不是借着机会把陈锦瑟除掉的时候,因为那样就太明显了,更何况还有白山月在。 没有必要节外生枝,再生祸端。 他率领着五万陇骑兵以最快速度杀去麓山。 此时的忘忧城。 白雪衣已悄无声息回到这里,甚至直接入了城。 他就那么闲庭信步的走在街上,却仿佛没有人能看到。 他抬头望天,张开双臂,天地间看不见摸不着的气运,在白雪衣的眼前清晰可见,丝丝缕缕的如烟气萦绕,随着他的呼吸,尽收囊中。 忘忧城的镇守伤重,就没有一直待在城门楼上,被人搀扶着往府邸里走,白雪衣一眼瞧见,他笑着走了过去。 守卫的人毫无所觉。 在白雪衣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些个守卫就纷纷扑倒,断绝了气息。 忘忧城的镇守眸子一凝。 但他来不及做别的,忽觉呼吸困难。 瞪着眼睛,跌坐在地,逐渐没了呼吸。 白雪衣轻挑食指,镇守就缓缓飞了起来,直接掠过了城门,在傅南竹、陇骑兵的统领眼前,摔在了城外,他们一脸的震惊。 而看到这一幕的忘忧城的将士更在沉寂一瞬,叫喊声哗然而起。 整个忘忧城瞬间乱作一团。 傅南竹急声喊道:“都别乱,立即封锁全城,找出凶手!” 陇骑兵的统领已跃下城去,把镇守的尸身抬回城门楼上。 但忘忧城的人第一时间就怀疑是陈重锦,他们到处搜查的同时,更是集结了兵马,嘶吼着要为镇守报仇。 便在此时,忘忧城里的某处忽然一声巨响,接着就是火光漫天。 “不好!是百姓在的地方!” 忘忧城的将士们一个个怒目欲裂,纷纷冲了过去。 而城外的将士也拼了命的往陈重锦的阵营里冲。 陇骑兵的统领看着傅南竹说道:“无论你有什么理由想要休战,忘忧城的镇守一死,城里的人彻底疯狂,此战就非打不可,若是阻止,只会自己双方打起来。” 傅南竹看着镇守的尸身,想着若是陈重锦的确如他自己所说的那般,就不该此时此刻暗杀忘忧城的镇守,再看着城中的乱象,便直接说道:“那就打。” 宁十四的事他要查证,就算打,他也可以不杀陈重锦,若最后证明陈重锦是对的,他大不了就不做这个郎将了,若是陈重锦在撒谎,也算将功赎罪。 但现在不是他们想不想打的问题,陈重锦让白雪衣去做的事可不只是杀死忘忧城的镇守,关键是在忘忧城的百姓。 等忘忧城的将士们赶过去的时候,汇聚在后城的百姓已经被白雪衣一个人‘包围’了,整个一圈被火墙拦着,或者说,这不是寻常的火,其间蕴含着很浓郁的炁。 试图掠过火海的人直接被火蛇袭击,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焚烧成灰。 等他们把情况告知给傅南竹、陇骑兵的统领的时候,正待冲锋的两军不得不中止,哪怕是很疯狂想为镇守报仇的人,亦只能止步。 毕竟他们与镇守一起为了守护一城的百姓付出了那么多,死了那么多兄弟,甚至除了周边城镇的外援,许多人更是生长在忘忧城,里面都是他们的家人。 傅南竹与陇骑兵的统领面面相觑,脸色都有些凝重。 别说他们不会放弃一城的百姓,就算想放弃,守护忘忧城的这些人也不会同意,要是真的这么做了,不需陈重锦再做什么,他们自己就得先打起来。 为今之计只能留守足够的兵马在城外防着陈重锦的人,其余的都赶去后城,无论如何也得把百姓们救出来,陇骑兵的统领在城前守着,傅南竹去了后城。 瞧见忘忧城异动的陈重锦就明白了那辆马车里的人已经得手。 而陆陆续续的有各境的须椭军来到。 但还不足以奇袭在更外围的陇骑兵。 所以还得依仗着白雪衣。 至少此时此刻,陈重锦还算是对他们相对信任,毕竟他说的话,箕尾坡的人都很完美的完成了,除了某些小意外,几乎毫无纰漏,严格执行他的命令。 或者说,信任的多与少,在当下不那么重要。 因为陈重锦除了仰仗着箕尾坡,也没有别的能完成这些事的人。 陈重锦有猜测箕尾坡的人就是渐离者,那么理所当然的,那辆马车里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渐离者的首领,白娘娘。 白娘娘的传闻,陈重锦在神都的时候就有听说过。 据说这个渐离者的首领相当神秘。 但是什么修为,没有人知道。 可李害乱的实力陈重锦是见识过的。 所以能让这样的人物臣服的,哪怕不是大物,也该是在澡雪巅峰或宗师巅峰里有名列前茅的实力,不说更强,就算与李害乱是同等的实力,亦是目前陈重锦的阵营里,除了杨砚以外的最强者。 就算是同境修士或同境的武夫,实力的差距也很明显,陈重锦算是在赌这个白娘娘有很强大的力量,能办到他想要的结果。 白雪衣的确没有让他失望。 在围困了忘忧城的百姓后,白雪衣就离开了后城。 甚至是眼睁睁看着傅南竹他们一众将士急匆匆往那边跑。 他就像散步一样到了城门楼上。 仿佛是个透明的,无论周遭有多少人,都没能发现他。 他轻而易举就站在了陇骑兵的统领的身后。 隋三军的统领自然是黄小巢的地位最高,修为也最高,其次就是陇骑兵的统领,而在地位上,须椭军的统领胥定贤与其相当,实力方面,是陇骑兵的首领更强。 他是个武夫,算是半个武神祠的人,因为他只在武神祠里待了一段时间,可也算学了些张止境的手段,其实力自是比不了朱谕雪,但在大隋武夫里也能排在前四。 他虽然也没有看到白雪衣,却警觉到了危险的靠近。 雄浑的气血瞬间就迸发了出来。 白雪衣有些意外,但随即又笑着伸手搭在了统领的肩膀上。 而陇骑兵的统领很下意识的反手一拳砸了过去。 可他的拳头没有触及白雪衣。 他自己就先惨叫了起来。 城门楼上的人都是一惊。 甚至城外离得近的也纷纷回头。 统领的肩膀塌陷,随即是整个手臂的扭曲,浑身的骨骼在一瞬间就支离破碎。 很快就瞪着没了瞳孔的眼睛,瘫倒在地,气息全无。 自始至终都没瞧见白雪衣的将士们,就这么惊恐看着这一幕发生。 某方面来说,这的确很吓人。 但更吓人的是,陇骑兵的统领忽然就消失不见。 他再次出现,已然是摔落在外围的陇骑兵的面前。 看着自家首领凭空出现,而且已经死了,陇骑兵们顿时骇然。 依旧隐藏着身形的白雪衣如入无人之境,竟然就在陇骑兵的阵营里冲杀起来。 一时间惨叫声四起。 而悄悄接近,埋伏在更外围的各境须椭军,像是得到了信号,纷纷杀了出去。 因为首领的死就已经很慌乱的陇骑兵,又遇见了看不着的强敌,更是惶恐,面对须椭军的冲杀,竟一时间没有还手之力,只是一个照面,就死了一片。 注意到后方的陈重锦轻吐了口气,他大手一挥,全军攻城。 喊杀声惊天动地。 有随行的将领在旁高呼,“要想城中的百姓能活,奉劝你们弃械投降,殿下仁德,不会滥杀无辜,但若拼死抵抗,后果自负!” 第212章 雷霆为剑 忘忧城的人闻听此言,的确不敢妄动。 但他们也纠结着是否投降。 为了一城的百姓,他们似乎只能这么做。 可想到身死的镇守,他们又觉得不该这么做。 然而归根结底,镇守拼死守护的就是忘忧城的百姓。 他们一开始无论为何聚集在此,最后皆是对忘忧城的镇守心悦诚服。 若是在镇守已死的情况下,他们还没能护住百姓,纵然地下见到镇守以及为此战死的兄弟们,也无颜面对。 因此,许多人有了动摇。 哪怕骁菓军的人数更多,高手也更多,但这都不是忘忧城的将士们该在意的事。 有人弃械投降,随后就有越来越多的放下武器。 骁菓军们见此,只能速速派人去通知傅南竹。 但陈重锦的大军可不会等着,可也的确没动已经投降的人。 “献降者速速撤出战场,免得伤及无辜!” “骁菓军是不把一城的百姓生死当回事么?若你们再抵抗,我们也只能下狠手了,我们殿下仁德,不愿此等事发生,但这是战场,尔等即刻退离还来得及!” 骁菓军里有人跳出来喝道:“拿百姓的生死来威胁,还说什么仁德!” 陈重锦这一方的将领也随之喝道:“我们皆是琅嬛的府兵,在位期间,自认是呕心沥血的为百姓做事,此刻之举,纵为手段,也决意不愿伤百姓一丝头发,你们若能投降或退兵,那便是皆大欢喜,谁也不会死,决策权在你们手里!” 琅嬛的府兵的确是因为诏书以及陈重锦的言语才支持他的,若与实际不符,可以说,陈重锦的麾下很多都会倒戈,所以陈重锦也很注意自己的言行。 但战场就是战场,只要保证了不会真的对百姓出手,两军对阵,生死自然要置之度外,既然打了,当是有这个觉悟,他们仍是足够信任,说这话也就心安理得。 哪怕是忘忧城的镇守被杀,也不会成为动摇他们的理由,毕竟镇守不算普通的百姓,是两军对垒的一员,否则前面途经了那么多城镇,他们早倒戈了。 至于说骁菓军若是真的不管不顾,他们是否对百姓出手,这些府兵暂时是没有答案的,因此把问题抬高再抛给骁菓军,亦是为了让他们服软。 换句话说,要是敌方不把百姓的生死当回事,那他们跟随陈重锦的脚步就反而更坚定,因为问题不在他们这儿,不论是否自欺欺人,很多人是这么想的。 这就又体现了陈重锦的手段确实不凡。 让这些人对他的决定都坚定不移。 有这个能耐,他啥事干不成呢? 但有时候话又不能这么说。 此世间,绝对的力量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陈重锦的心里其实也很急,他只是装着自己不急。 就算再相信杨砚,他也得做好万一杨砚打输的准备。 必须尽快的拿下忘忧城,攻入神都,奠定胜局的基础。 而后城传回消息,虽然周围的火海很盛,百姓们确实无恙,但哪怕是傅南竹也无法跨越火海或扑灭火海,如此一来,忘忧城的人就只能期望陈重锦说话算话。 不得不站在了骁菓军的对立面,让他们就算不愿弃械投降,也该退兵。 傅南竹沉着脸回到城门楼上。 但骁菓军的人数在这摆着,忘忧城里也装不下,所以城前是乌泱泱的,还没彻底打起来的陈重锦距离城门就还很远。 傅南竹就直接掠到了阵前。 他看着对面的陈重锦说道:“殿下此举属实不够正当。” 陈重锦说道:“傅郎将,话说的已经很明白了,咱们得就事论事,我也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陈符荼躲在神都里不敢露面,你们何必为他打生打死,只要撤兵,我自然不会再伤忘忧城里的一兵一卒。” 更后方的陇骑兵与须椭军打得火热,喊杀声也传递到了这里。 陈重锦说道:“别再造成无谓的牺牲了,我是在很真诚的劝说。” 在忘忧城这一方人的眼里,后面还有麓山、神都挡着,又不是说让陈重锦过了忘忧,这一仗就败了,他们目前只为百姓们考虑,所以也纷纷有人出声。 傅南竹就被架在了这里。 陈重锦指着后方说道:“陇骑兵的统领已死,他们乱了阵脚,又被围杀,先折了战马,他们的战力也跟着大打折扣,再拖下去,他们可就全军覆没了。” 无数双眼睛都看着傅南竹。 不管是己方还是敌方又或是忘忧城,是战还是退,都只在他一句话了。 傅南竹看着更后方的战火,又看了看忘忧城里愈盛的火光,以及敌军的杀气腾腾,忘忧城将士们的虎视眈眈,最终攥起的拳头缓缓松开,说道:“撤兵。” 骁菓军的执行力还是很高的,迅速换了阵型,撤出了忘忧城数十里。 忘忧城的人松了口气的同时,看着陈重锦说道:“希望殿下遵守承诺。” 陈重锦笑着说道:“那是自然。” 他让人去更后方找白雪衣。 目前的情况,陈重锦当然不能真的对百姓出手。 而白雪衣有更高的目的,也没有在这个时候使坏,他悄无声息的回了忘忧城。 在陈重锦的大军冲入城中,再从北门出,直奔着麓山去后,白雪衣就也撤了火海,忘忧城的人救回百姓,损失惨重的陇骑兵却不甘心,最快整军的也去了麓山。 傅南竹则是率领着骁菓军回了神都。 得知陈重锦突破了忘忧城防线的陈符荼自是气急败坏。 但他也终于在这时候与林荒原搭上了话。 只是林荒原的一句话就让他不知该愁该喜。 “曹崇凛一直在找我,好几次都差点被他抓到,若要帮你,我恐怕要冒着很大的风险,也有很大可能把曹崇凛再引回神都,被他得知你我有联系,对你应该没好处。” 陈符荼以前很经常往国师府里跑,所以他要比陈重锦更了解一些曹崇凛。 像嫡争或夺位什么的,其实曹崇凛没那么在意,前提是夺位的还是陈家的人,他的确守的是隋高祖的血脉,是谁不重要,有能力就行。 在陈符荼看来,什么诏书,什么篡位,皆是手段,只要没有伤及大隋的根本,曹崇凛就不会参与其中,所以陈符荼不担心曹崇凛回到神都,甚至还想找回他。 但牵扯到林荒原的事,曹崇凛的态度在他这里就变得不可捉摸了。 所以在分出胜负前,不让曹崇凛回到神都才是更稳妥的。 可在张止境与乌啼城主两个人都迟迟没拿下杨砚,须椭军也全体的倒戈,麓山几近沦陷,傅南竹又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放任陈重锦的大军过了忘忧城。 要是没有林荒原的助力,陈符荼觉得当下的情况很不妙。 他想赢,最好是大胜,否则惨胜的话,原就已经是烂摊子的大隋就更破烂了,更何况还有可能会输,所以他必须将自己的胜算往上提。 林荒原说道:“但我也不是没有办法能帮你。” 陈符荼闻言,赶忙以心声问道:“是什么办法?” 林荒原说道:“我被困在国师府里的时候,可不是什么都没做,虽然我也的确很多事都做不了,但在曹崇凛不察的时候,我暗中的埋下了一颗种子。” 陈符荼诧异道:“种子?这是何意?” 林荒原说道:“我也不瞒着你,那个叫王淳圣的是我杀的,想来你早已有猜测,甚至褚春秋的死而复生,夺舍在燕瞰的身上,也是出自我手。” “但一切前提条件都是因为他们在国师府,而除了曹崇凛以及府里的奴仆,那段时间里,在国师府里时间最长的是陆秀秀。” 王淳圣的死,或者说所谓的失踪,陈符荼的确有怀疑是林荒原,毕竟在神都一战后,林荒原也逃出了国师府,但听到对方的承认,他还是有些震惊的。 褚春秋在燕瞰的身上死而复生,且是出自林荒原的手,是更让他震惊的一件事。 可是听到陆秀秀的名字,陈符荼的面色不禁一变。 虽然他一开始想多与陆秀秀接触,是为了与曹崇凛更近,毕竟除了韩偃,以及自己愣是称呼老师的褚春秋,陆秀秀就是唯二的国师弟子。 相比起韩偃,陆秀秀自然是更好接触的。 但去的次数多了,哪怕陆秀秀没对他有什么特别的意思,甚至还有些冷漠,可陈符荼是的确真有点喜欢陆秀秀,他都想着在称帝后,让陆秀秀入宫呢。 只是没来得及说这回事。 听着林荒原的话,陈符荼就有不好的预感,他沉声说道:“那个种子就是秀秀?” 林荒原说道:“没错,在她有一段时间很刻苦修行的时候,给了我可乘之机,她自己没有察觉,实则已潜移默化的被我影响,我随时可以控制她。” 陈符荼沉着脸说道:“就算你能控制她,以陆秀秀的修为,也帮不了我。” 林荒原说道:“我自然有法子让她拥有更强的力量,起码让你多一份助力。” 陈符荼说道:“你还能让她拥有大物的力量不成。” 林荒原说道:“那是有点难,除非用非常的手段,可我得把更多注意力放在曹崇凛的身上,在我自己不出问题的前提下,最多让她在大物以下无人能敌。” 陈符荼说道:“我想问,她还是她么?” 林荒原笑着说道:“怎么,你喜欢她?” 陈符荼说道:“回答我的问题。” 林荒原说道:“她当然还是她,但在我控制她的时候,她自然就不再是她,在我解除控制,她就依然还是她,可我没理由解除,因为她记忆不会消失,将惹出祸端。” 他没等陈符荼说话,就接着说道:“我以为一直控制着她,对你也有好处,毕竟你以前去国师府的时候,我没瞧见她对你有什么,至少在我控制的时候,她记忆是空白的,就算不喜欢你,也不会讨厌你,甚至还会听命于你。” 陈符荼说道:“这件事以后再说,等我真的需要帮忙的时候再找你。” 林荒原说道:“我是无所谓,但我得忙着逃出曹崇凛的追捕,到时候未见得有时间再与你对话,所以就先传你个东西,需要帮忙的时候,你自己去找陆秀秀。” 明明林荒原不知身在何处,可他话音落下,陈符荼就觉得自己识海里忽然多了什么东西,念头一动,指尖就浮现一抹黑气。 林荒原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只需催动此气,在陆秀秀的面前打个响指,那颗种子自然就会有共鸣,从而生根发芽,得以让她听命于你的同时获得更强的力量。” 陈符荼看着指尖的黑气,沉默不语。 而此时的无尽虚空里。 张止境、乌啼城主、杨砚他们仍是打得热火朝天。 并且来到了深空地界的更深处。 此间雷霆遍布,他们互相对招的同时,还得防着虚空里乱窜的足以重伤大物的雷霆,甚至说,在激烈的对决里,三个人都难免被雷霆击中,已然伤得不轻。 而原本就重伤未愈的张止境自然伤得更重。 乌啼城主虽有刻意的把杨砚往雷霆劈落的地方引,但多次都险些自己栽了跟头。 甚至杨砚在雷霆间穿梭的时候,更是以炁牵引着雷霆,或者纯粹以力量将雷霆轰击向张止境、乌啼城主他们。 因为很清楚自己是陈重锦的依仗,所以杨砚很竭力的不想让自己受伤,那么只是单纯的炁的消耗,恢复起来自然比伤势快。 他在掌间凝聚了大量的炁,直接以雷霆为剑,抓着劈来的雷霆就狠狠砸向了乌啼城主,轰然的炸裂声,伴着雷弧在虚空里四溅。 然而,挡在乌啼城主面前的却是张止境。 他当即吐了口血。 就算他重伤,陆地神仙的体魄也比乌啼城主更抗揍。 杨砚冷着脸说道:“张止境,既然你找死,那我就先成全你。” 他纯粹以炁的消耗抵挡虚空雷霆的伤害,再以雷霆为剑,斩出更具力量的招式,这么一看,他反而占了优势,因为只凭同等量的炁出招,威力还更小。 第213章 祸水东引 张止境抹了把嘴角的血迹,冷笑着说道:“别以为只有你能利用此间的雷霆,就算你能借着雷霆使出更具威力的一招,但以你炁的消耗,又能撑多久。” 杨砚说道:“杀死你们的时间是足够的。” 张止境笑着伸手,直接就抓住了一道雷霆,噼里啪啦的声音在他掌间爆起,俨然是纯粹以体魄抗着,可他毕竟已重伤,手掌很快就被劈得焦黑。 乌啼城主很着急说道:“张武神,快放开,这对目前的你伤害太大了。” 杨砚愣了一下后,就笑着说道:“看来张止境你是真的找死了。” 张止境沉声说道:“谁生谁死还不一定。” 杨砚再次行炁也抓起一道雷霆,他看着可比张止境轻松多了,有炁护着的手掌也是丝毫无伤,他甩起雷霆就砸了过去。 张止境亦是拽着雷霆往前疾掠,两道雷霆触及的瞬间,轰然一声,整个一层虚空霎时崩碎,雷光四溢,充斥了整个空间。 杨砚的发丝与衣袍狂舞,他冷笑着说道:“就算有雷霆的力量加持,你也弱了很多,你我之间原本没必要走到这个地步,但事已至此,我只能送你一程。” 乌啼城主此时凝聚了全身的力量,闪身到杨砚的身侧,悍然出击。 而杨砚另一只手再次攥起雷霆,他拼着炁的极大消耗,试图把张止境与乌啼城主两个人一起杀死。 直面雷霆的乌啼城主自是率先败下阵来,险些被雷霆吞噬,他拼命逃窜,才离开了雷霆覆盖的范围,但瞬间就吐了一大口血,气息快速的衰败。 张止境的体魄防御也在雷霆下濒临崩溃。 杨砚说道:“看来你的自信终将是一败涂地,实力的差距摆在这里,你再是拼命也无用,张武神,永别了。” 张止境啐了一口,但又有些无奈,他把自身的气血催发到极致,也挡不住杨砚。 虽然的确很丢人,可在这种情况下,不跑不行。 只是就算要跑,张止境也依旧很猖狂说道:“杨砚,你也就仗着我重伤未愈才能险胜我一筹,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要我说,你真够丢人的。” 杨砚恼怒道:“你们两个打我一个怎么不说呢?都要死了还敢挑衅!” 张止境说道:“那是乌啼城主一开始就打不过你,我是重伤未愈,所以两个打一个才公平,这你都才险胜一手,不是丢人是什么?” 这给杨砚气坏了,怒声道:“死到临头,你扯再多也没用!” 他顿时又催动了更多的炁。 而张止境是真的纯放话,他的体魄防御已经几乎全面崩溃,气血的损耗也到了极致,反击是不可能再反击了,但挑动了杨砚的情绪,亦让他能抓住一线机会。 逃跑的机会。 乌啼城主此刻也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目的也是为了逃跑。 哪怕暂不回人间,只要有一瞬的机会,他就能带着张止境遁入更深的虚空,从而摆脱杨砚的追击。 而催动了更多炁的杨砚,使得这一层虚空里的雷霆肆虐,空空的闷响,打碎了一层又一层的虚空,但终究还是被张止境找到了机会。 他拼尽最后的一丝气血,从瞬间的空隙里冲出了雷幕。 乌啼城主伸手拽住了他。 但杨砚的反应也很及时的锁定他们。 此时此刻已然顾不得任何事的乌啼城主拽着张止境,啪的一声,接连撞碎了虚空壁垒,遁入到未知的虚空,携裹着无尽雷霆的杨砚几乎在下一刻就掠了过去。 纵然是他们冲刺的速度,也使得无数的虚空荡起涟漪,或者说更多造成这种现象的是杨砚,随着距离拉远,乌啼城主他们的气息就愈是微弱。 可因为杨砚的反应还算及时,他仍是捕捉到两个人的踪迹,紧追不舍。 双方的状况摆在这里,所以没有多长时间,就被杨砚追上。 乌啼城主的心里急切。 张止境已是浑身无力。 便在杨砚即将彻底追上他们的时候。 前方的虚空壁垒忽然破裂。 竟是闪现出一道身影。 已然先一步要追上张止境他们的雷霆迎着那道身影就去了。 是因为乌啼城主很及时的转向。 虽然他没有看清前方的人是谁,可在这深空地界里忽然出现,想也不是寻常之辈,生死关头,就别扯什么牵连无辜的事了,乌啼城主很直接来了招祸水东引。 但有隐约看清来者是谁的杨砚,纵然还没确定,单就一个可能,也迫使他赶忙收势,然而他虽牵引着利用了虚空的雷霆,可这毕竟不是他的力量。 哪能说收就收呢。 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刻。 来者一挥手。 袭至面前的无尽雷霆就轰然炸裂,化作微小的电弧散开,瞬间就崩碎了无数虚空,而他自己是毫发无伤。 杨砚很及时的躲避,倒也无碍。 但这就迫使着乌啼城主他们没能趁机逃离,废了好大力气才闪过那些四溅而来的电弧,直至此刻,他们才看清了来者的真容。 “裴静石?!” 正是很早就在深空地界却了无音讯的剑圣裴静石。 乌啼城主禁不住心头一跳。 他很难不紧张。 先不提裴剑圣的身份,就他刚才祸水东引的一招,要是惹恼了裴剑圣,那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虽然同是大物,但大物之间的差距也很明显。 杨砚的心头也是一沉。 居然真的是裴静石。 祸水东引的人又不是他,对此他当然不需要多在意,但裴静石是覃人。 张止境搭着乌啼城主的肩膀,虚弱的半张着眼睛,却是率先出声说道:“没成想在这里能碰见裴剑圣,刚才的事是意外,想来裴剑圣不会责怪。” 裴静石看向了他,笑着说道:“既然张武神这么说了,那我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张止境笑着说道:“裴剑圣敞亮。” 乌啼城主心想着这事就过去了? 原来裴静石是这么好说话的? 杨砚也不是傻子,裴静石都这么说了,他不可能再挑事,虽然对这个结果很失望,他只能第一时间揖手说道:“刚才实在难以收势,还望裴剑圣勿怪。” 裴静石是真的没在意,毕竟又伤不到他,他更好奇这三个人是怎么回事。 大物之间的对决虽然没有被明言禁止,但也是相互间心照不宣的,因为大物的力量很强大,只是切磋还好,要生死战的话,很容易一不小心生灵涂炭。 因此有两个大物若是生死战,必须有第三个大物在场,防止灾难降临。 可这三个人很显然是都打起来了。 哪怕这里是无尽虚空的深处,纵然还能影响人间,却不至于摧毁什么,但三个大物的生死战,的确很久没有发生过了。 只怪裴静石在无尽虚空里待的太久,否则便知道,相比起西覃婆娑的一战,或者神都一战,这三个大物的对决还真不算什么。 但杨砚、乌啼城主他们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隋国里有了内乱,裴静石是覃人,万一要是借此机会做些什么,他们可挡不住。 张止境倒是毫无隐瞒的直接说道:“先帝已死,两个皇子间的争锋而已。” 裴静石很意外说道:“陈景淮死了?” 张止境说道:“说来话长,但我很好奇,裴剑圣在无尽虚空里这么久,是在做什么?若我记得不错,当时在张首辅的事件里,你就来了无尽虚空吧?” 经他一提,杨砚才想起来这回事。 毕竟那个时候张止境在神都,但他是参与了张首辅的事件,甚至与裴静石有碰面,最关键的是,裴静石是有对姜望身边的那个夜游神出手。 再怎么着,夜游神也是一尊正神,且先不提姜望的仙缘是怎么回事,既然夜游神是正神,那祂背后肯定有仙人,裴静石的举动就很是让人费解且震惊。 而裴静石看着张止境,倒也没有藏着掖着,笑道:“我只是在某一日忽觉着人间无趣,要说我对人间的留恋,就只剩没有与曹崇凛实际的打一场。” 乌啼城主皱眉。 杨砚一时间没理解他的意思。 此世的飞升路断绝,讲什么对人间的留恋? 张止境轻挑眉说道:“所以裴剑圣是动了重塑飞升路的念头?” 此言一出,杨砚与乌啼城主皆是瞪大了眼睛。 当世仙人都办不到的事,裴剑圣居然要重塑飞升路? 裴剑圣笑着说道:“对也不对,飞升路的断绝是因为烛神战役,想要重塑,尚无门路,而且天庭已毁,就算重塑了飞升路,怕也无处可飞升。” 杨砚与乌啼城主两个人顿时松了口气,想着张止境是真会瞎猜。 再者说,裴静石对正神出手,与重塑飞升路,怎么想也没什么关系。 反而按裴静石对人间无趣的说法,他想借着正神引出其背后的仙人,想与仙一战,更能解释他的行为,毕竟人间除了曹崇凛,没人够格成为他的对手。 那么他想拥有更多对手,似乎也只能找仙人了。 但想到这里,他们两个又是心里一惊。 这与重塑飞升路一事一样让人骇然啊。 裴静石当真强大到要找仙人一战来寻乐趣的地步了? 张止境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心里同样很震惊。 裴静石的话还没说完,他接着说道:“我的确有想飞升成仙的念头,不说能否长生,最起码能活的更久,如此才能有时间在大千世界里找到够多的对手。” “毕竟目前来说,前往别的世界只能碰运气,会很花时间,而眼下,除了曹崇凛以外,确实只有尚未复苏的漠章以及当世存在的仙人最让我有一战的兴致。” 张止境他们有些哑口无言。 哪怕裴静石说的很轻松,可这件事听起来怎么也不轻松。 杨砚忽然想起什么,算是想引走裴静石,就直接说道:“裴剑圣或许不知,近段时间里,凶神漠章已然复苏,而且就在大隋的汕雪境。” 裴静石的眼眉一挑,“凶神漠章已然复苏?若真如此,你们大隋怎么还在内斗?按着覃隋以往的情况,别说是漠章,纵然是较大的妖患,也该同仇敌忾,在降妖除魔一事上,其余的都可以先放一放。” 杨砚说道:“凶神漠章的复苏是因为泾渭之地的倾塌,具体的原因我并不清楚,可目前为止,凶神漠章没有走出汕雪,而且先帝的死,让得隋境里很乱,想要除外,必然得先安内。” 裴静石说道:“如此说来,漠章虽然复苏,恐怕力量没有恢复,所以就缩在了汕雪,那我倒是提不起多大的兴致,但既然知道了这件事,我是得去看看。” 张止境与乌啼城主也没有多言什么,裴静石在这里,说实话,还是难免担心有意外,哪怕是张止境看着似乎无所谓,可能确定的是,裴静石不可能帮他们。 既然成不了帮手,还是让他赶紧走的好。 此时,张止境与乌啼城主对视了一眼。 他们亦做好了随时逃走的准备。 相比他们,杨砚更紧张。 因此注意力都在裴静石的身上。 对他们来说,也是个好机会。 偷袭是不可能的。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就是找死。 所以只能借着这个机会逃走。 裴静石想看一看漠章的念头还是很重的,因此话音落下,他就掠出了虚空。 而第一时间,张止境与乌啼城主也掠了出去,更在半途再次撕裂虚空,遁入别处,这让得反应过来的杨砚纵然追上去,也顷刻丢失了目标。 他气急败坏,只能到处寻踪匿迹的找。 裴静石在虚空隧道里穿梭。 本该是能轻而易举的撕裂虚空来到隋境汕雪的他,却被无形的壁垒阻挡了去路。 裴静石蹙眉。 “汕雪境的空间居然被封锁了?” “漠章的力量恢复很少么?自己不曾踏出汕雪,又封锁了汕雪,是怕有人去杀祂?堂堂的凶神漠章,好不容易复苏过来,竟是龟缩至此。” 若是杨砚的话不假,他能想到的汕雪被封锁的原因,只有这个。 甚至哪怕是隋覃的力量把漠章封锁在汕雪,亦能代表着漠章的力量已大不如前。 第214章 执剑收场 但无论是漠章自己封锁了汕雪,还是有隋覃的力量把祂封锁在汕雪,裴静石是不那么在意的,所以他直接就着手想要打破封锁。 而此时的人间。 各境里受到陈符荼的号召,也有人陆陆续续到了琅嬛。 除了苦檀骆岘山为首的各境武神祠,亦有些府兵前来增援,但因为各境的妖患仍未平息,所以能赶过来的人有限,负责降妖除魔的青玄署,自是无人能来。 就像裴静石说的,在较大的妖患面前,隋覃是同仇敌忾的,隋侍月、吕青雉他们一直在隋境降妖除魔,当然,主要在吕涧栾没告诉他们西覃的情况。 不过,韩偃闻得神都的情况,还是赶了回来。 那么温暮白就不会落下。 骆岘山一行人先去了神都。 韩偃与温暮白则直奔麓山。 在有梅宗际率领的五万陇骑兵出现后,战局就稍微好转了些。 但各境的须椭军也在陆陆续续往麓山来,在人数上还是陈重锦的一方更占优。 所以五万陇骑的援兵不足以让他们绝地反击,尤其麓山的很多地势都不适宜陇骑兵的冲杀,对他们的发挥难免有所限制,因此目的还是让更多人撤出麓山。 多数的陇骑身披战甲,步行杀入阵中,借着装备的优势,护卫着骁菓军的撤离。 但整个麓山依旧到处都在打。 身为澡雪巅峰修士的梅宗际就只能身先士卒,他避让着敌方的同境对手,只针对弱小者,施展很大范围的招数,给己方更多人撤离的机会。 他毫无疑问的很快就被渐离者盯上。 而外围的某个山头,有了程颜的出现,李害乱的藏匿就有些捉襟见肘。 程颜的感知力覆盖了整个山头,稍有些蛛丝马迹,朱谕雪的拳风就落了过去。 所以李害乱也不敢只待在一处,但无论他动与不动,都会被发现,换位置再藏匿反而还能多撑一会儿,他肯定不敢正面去打,因为必死无疑。 只是他想换位置藏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必须在被发现的时候,借着各种遮掩,得到一瞬间再藏匿的机会。 程颜有些不耐说道:“我还是第一次碰见这样的武夫,既然他很会躲,那我就让他没地方躲,朱尊者且退出些距离。” 朱谕雪意识到他想做什么,倒也没有迟疑的掠出这个山头。 而就在刹那间,剑气就充斥了整个山头,甚至说每个角落。 山石被崩碎,花草树木也被倾覆,就连地面都被掀起,真是任何躲藏的位置都没留,但同时掀起的滚滚浓烟,亦把这个山头给覆盖。 程颜随后挥出一剑,烟雾就顷刻消散。 李害乱想借着烟雾掠出去的身影,当即就被他捕捉到。 而身在高空的朱谕雪也同时看见李害乱。 他从天而降拦住了李害乱的去路。 程颜的剑也已从李害乱的后方杀到。 这迫使的李害乱只能把所有力量都用来防御。 剑气近,轰然一声炸响。 方圆数里再溅起滚滚浓烟,李害乱的身影从烟雾里摔出,在地上又滚了好几圈。 他的面具啪嗒一声在脸上掉落。 但他伸手抓起面具摁在脸上,起身就要跑。 可他才刚站起来,朱谕雪就到了他眼前,直接一拳砸了过去。 喀嚓一声,李害乱的面具破裂,他也吐着血又摔飞出去。 程颜的身影从天而降,一剑刺出。 李害乱就地一滚,躲开了这一剑。 但迎面又是朱谕雪一脚踹出。 李害乱闷哼一声,倒飞回程颜的面前。 程颜没有从背后出剑的想法,只是伸手拽住李害乱的后脖领,一甩手将其摁在了地上,但李害乱的反应也很快,雄浑气血汹涌,砰的一声就掠了出去。 只在程颜的手里留下破碎的衣领。 甚至李害乱在掠出的同时,反手一拳砸向了来袭的朱谕雪。 两股力量的碰撞,让他们纷纷被震退。 但毫无疑问的是,李害乱更狼狈,他踉跄着脚步跌坐在地。 朱谕雪甩了甩手,说道:“你的实力其实差我不多,可你依赖的却非自己武夫的身份,藏了这么久,反而消耗很大,浪费了自己的力量。” 李害乱笑着说道:“武神祠的尊者还真是爱说教啊,但我可不是你们武神祠的武夫,你没资格对我说教,现在你们两个打一个,你所谓的说教已然行不通了。” 朱谕雪说道:“那我们两个,就以武夫的身份,堂堂正正的打一场。” 李害乱说道:“我又没使什么外物,怎么就不是堂堂正正了?按你的意思,武夫就只能用武夫的手段,多一个手段就是错?这很没道理。” 朱谕雪一时倒是有些哑口。 程颜在旁边说道:“别那么多废话了,你们要打就赶紧打,不然我就上了。” 李害乱低眸笑着说道:“谁跟你们打啊,我又没有挨揍的喜好。” 他话音落下,程颜与朱谕雪的脸色忽地一变。 程颜的剑更是瞬间朝着一侧斩出。 但斜刺里有一把剑挡住了这一剑。 随后走出的是一袭白衣。 他脸上也戴着面具,是纯白色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此人自然就是白雪衣。 他比陈重锦的大军更快来到麓山。 白雪衣此刻是笑着的,但有面具挡着,旁人看不到。 他戴着的就是渐离者的面具。 而且身为渐离者的首领,他的藏匿手段自然是最强的。 所以在程颜的感知里,他浑身仿佛都笼罩着一层迷雾。 但对方看似很轻易就挡住了他的一剑,也不由得挑起了程颜的战意。 他当即变招,又是一剑杀了过去。 白雪衣在往前走着。 仍是轻描淡写的提剑,再次挡住程颜的攻击。 程颜的眼眉一挑,转瞬间,就是数十剑在白雪衣的四面八方呈现出来。 白雪衣驻足,抬起剑来。 面对周围袭来的剑影,他手里的剑迸溅出无数的剑芒,竟是一个不落的将程颜的剑尽数阻挡,甚至最后挥剑反击。 铿的一声脆响。 程颜的身影倒滑出去。 他持剑刺地,又滑出一段距离,才止住倒退的身形。 再抬眸时,程颜的面色已变得很凝重。 这是个高手。 甚至在程颜的感觉里,不弱于那个时候的剑神林溪知。 这不禁让他心里觉得匪夷所思。 朱谕雪见程颜没有占到便宜,甚至还落了下风,也感到不可思议。 他回头看了眼仍戴着半块破碎面具的李害乱,见其面露很自信的笑意,没有多迟疑地返身一拳砸向了白雪衣。 霸道的气血汹涌而出。 惹来空气炸响,空间的震荡。 面对如此强势的力量,白雪衣只是抬手,掌间炁凝聚,顷刻形成了屏障,朱谕雪的拳头砸上去,而且是在极近的距离,居然没能打破白雪衣的防护。 朱谕雪的眼眉狂跳。 此时,程颜的剑再次袭来。 白雪衣执剑的手一挥,夺目的剑芒就将程颜的剑气拦截。 朱谕雪再度发力。 程颜也催动更强的力量。 但白雪衣始终岿然不动,丝毫不见败势。 朱谕雪的脾气却比程颜还更快起来,他很快把自己的气血催发到极致,周围的空间骤起爆裂的炸响,虚空都被撕裂,陆地神仙下最强武夫的力量疯涌而出。 终是将得白雪衣的屏障打破,刚猛的拳风,把白雪衣击退数百丈。 然而击退是击退,白雪衣还是毫发无伤,甚至随着空气的一声爆响,白雪衣的身影掠出,朱谕雪就硬生生挨了白雪衣的一拳。 他吐着血,满脸难以置信的被轰飞出去。 明明是个修士,这一拳蕴含的力量却直接把朱谕雪重伤。 躺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程颜见此一幕,就开始蓄力执剑者的一剑。 说是蓄力,其实很快。 漫说是麓山,整个琅嬛皆因这一剑而震颤。 白雪衣很有兴致的转身看着他。 满棠山的执剑者,最强一剑,在下一刻,就斩击了出去。 耀眼的剑芒似是将整个琅嬛的天空都一分为二。 精准的只盯着白雪衣,乍然斩落。 白雪衣提剑,瞬间拦住了这一道剑芒。 但只是刹那间,他就被轰得节节败退。 哪怕程颜把这一剑的力量都集中在此地,可就近的麓山很难不受影响。 麓山的一座座山头被崩碎,无数的人被掀飞。 李害乱已第一时间掠走。 甚至他在临行前,还把朱谕雪给救走了。 刺目的剑光让整个麓山的人都无法视物。 倒是因此让这一场大战被迫的止息。 程颜把力量发挥到了极致。 剑芒很快的把白雪衣整个人给吞没。 轰然的炸响响彻在麓山。 狂风将得周围数里摧毁殆尽。 不可避免的殃及池鱼,直接死伤上万人。 这还是程颜有刻意收缩着破坏的范围,否则整个麓山的人全都得死。 甚至不止是麓山。 程颜脱力般执剑半跪在地。 前方的烟尘滚滚。 渐渐显出一道身影。 程颜的瞳孔一缩。 衣裳破烂的白雪衣执剑而立。 但他的面具只是有些脏,却没有丝毫破损。 他吐出一口气,气息在眼睛的位置溢出,仿佛雾霭一般,声音难辨的笑着说道:“满棠山执剑者的一剑当真是不凡,若是以前的我,肯定死了。” 程颜瞅着他的面具,说道:“原来你们这些家伙都是渐离者,却没成想,渐离者有你这样强的存在,看你一袭白衣,又戴着白色的面具,莫不是那个白娘娘?” 白雪衣说道:“是我没错。” 程颜说道:“传闻里,渐离者的首领很是神秘,甚至是男是女都没人清楚,你的声音有改变,身形纤瘦,若非该有的都没有,的确很容易被认为是女子,又或者你的确就是这样的身材。” 白雪衣说道:“世人总是好奇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程颜说道:“我对那些倒是没什么好奇,但不得不好奇的是,渐离者的首领竟是此般强者,看来这世间里隐藏的人物还真不少。” 白雪衣说道:“满棠山自建立就被大隋的皇帝除名,或者说不被认可,虽然有唐剑仙与骊珠公主的关系,可我也没想到你们仍为神都而战。” 程颜说道:“我可不是在为神都而战,正因为长公主的关系,所以才护着她的人,更何况我徒弟在麓山,所以我才来到这里,但我本该随即离去,终究还是手痒。” 白雪衣说道:“无论是什么原因,很遗憾的是,您只能葬身在麓山了。” 程颜挑眉说道:“我不知你怎么为陈重锦做事的,但我不掺和你们的事,你还想杀我?” 白雪衣说道:“我要杀你,与陈重锦、陈符荼的事没有关系。” 程颜笑着说道:“满棠山与渐离者似乎也没有仇怨吧。” 白雪衣说道:“按理来说是没有,但您虽非大物,可作为满棠山的执剑者,应当身负着很强的气运,既然碰见了,我没理由放您走。” 程颜皱眉说道:“你想夺我的气运?” 白雪衣说道:“我会为满棠山执剑者做最完美的收场。” 程颜冷笑说道:“你以为自己已经拿住我了?” 白雪衣耸肩说道:“不然呢?” 程颜的脸一沉。 他攥紧手里的剑。 最强的一剑都没能杀死或者说重伤白雪衣,说白雪衣已拿捏住他,并不为过,正常来说,他应该逃走,但剑士的骄傲,满棠山的骄傲,不容许他这么做。 他堂堂的满棠山执剑者被人打得落荒而逃,说出去就太丢人了。 白雪衣忽然说道:“前辈您可以逃的,毕竟现在这里又没有第三个人。” 程颜的眉角微微抽搐。 白雪衣接着又说道:“虽然您也逃不掉。” 程颜说道:“那我还真得逃逃看。” 他瞬间化作一抹剑光掠走。 白雪衣在原地伸手一指,那一抹剑光竟是垂直的坠落,程颜的身影狠狠砸落在地,他不可思议的转眸看向了白雪衣,说道:“你怎么做到的?” 白雪衣笑着说道:“我虽然还没有成为大物,但要把我当做是澡雪巅峰的修士,就大错特错了,前辈,您只能死在我手里,让您放弃抵抗是羞辱,所以我可以给您酣畅淋漓战死的机会。” 第215章 路上的人 程颜笑了一声,他缓缓站起身,攥紧了手里的剑,说道:“我还真是不止一次想过能酣畅淋漓的战死这件事,只是想象里的对手从来没有渐离者的白娘娘。” 白雪衣说道:“那我很荣幸。” 程颜说道:“虽然以我的骄傲绝不能就这么逃走,可又不得不承认,我恐怕不是你的对手,而我刚才动了逃跑的念头,实属不该,既然逃不走,唯有死战。” 白雪衣说道:“我能理解前辈心里的矛盾,没有人想死,所以也不必为此烦扰,免得影响出剑,吾辈剑士,当该出剑时就出剑,若瞻前顾后,怎配称为剑士。” 程颜很诧异看着白雪衣,心想这不该是我的词么? 但无论是谁的词,道理是这个道理。 剑士也可以怕死,可若时时刻刻都怕死,剑都会觉得丢人。 所以程颜很坚定的拔剑出鞘,说道:“来战。” 白雪衣笑着说道:“那就请执剑者赐教了。” 麓山的另一个山头。 李害乱把朱谕雪扔在地上。 朱谕雪咳了口血,看着他说道:“你为何要救我?” 李害乱说道:“虽然事实是我救了你,但我的目的不是为了救你,可别胡思乱想的感谢我,因为很快,你就得再痛恨我了。” 朱谕雪沉着脸说道:“你们究竟抱着什么目的?如今看来,你们纵为陈重锦出生入死,可实际绝不是只为了帮他。” 李害乱回眸看着他笑道:“你倒是看得通透,只可惜,我没有义务回答你。” 朱谕雪说道:“不管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最终都不可能成功。” 李害乱说道:“世事无绝对,在你死之前,先好好看一场戏吧。” 朱谕雪看向了程颜在的山头,或者说废墟,咬着牙说道:“你们要杀程颜,可有考虑后果,唐棠是个很护短的人,若被他知道,你们渐离者没一个能活。” 李害乱说道:“但唐棠此时不在琅嬛,甚至不在大隋,等他回来,我们未必还惧他,甚至若能杀了唐剑仙,对公子的好处只会更多。” 朱谕雪难以置信说道:“你们居然还想杀唐棠?是疯了才敢说这种话?” 李害乱说道:“无论在哪方面看,这的确是天方夜谭的事,但只要公子愿意,他就肯定能做成,别说一个剑仙,哪怕是真正的仙,也终将被公子踩在脚下。” 朱谕雪看向他的眼神彻底如看疯子一般。 其实能否像他说的这样,李害乱自己并不确定,甚至也会觉得匪夷所思,但只要是公子这么说了,他就会无条件的相信。 ...... 无尽虚空的隧道里。 裴静石出剑。 将得汕雪的封锁撕裂了一个口子。 他瞬间遁入了汕雪境。 如今的汕雪,氛围相当压抑。 整个天空被妖气充斥,暗沉沉的。 普通人在这里连呼吸都困难。 好在汕雪里也已经没了普通人。 这里完完全全的成了妖域。 除了李剑仙这个人,只剩城隍这一个仙。 现如今,有了第二个人。 裴静石的到来,不仅是城隍,泾渭之地的妖怪们也第一时间察觉。 凶神嘲谛的居所。 李剑仙的身影以及气息都被隐藏。 他背靠着墙壁,打着坐。 凶神红螭在处理着被李剑仙吞噬的妖王。 察觉到凶神嘲谛的到来,凶神红螭很快速的做完收尾的工作。 嘲谛一出现,就面色很凝重说道:“裴静石到了汕雪,而且我感觉到他比上次在泾渭之地的时候更强了,甚至只是气息的出现,就让我有些心悸。” 凶神红螭说道:“他此刻到来,无非是因为漠章,咱不去凑热闹就行。” 凶神嘲谛说道:“希望别出什么乱子。” 凶神红螭说道:“泾渭之地的屏障是城隍也无法打破的,裴静石就更不可能。” 凶神嘲谛看了眼李剑仙,说道:“我也得加快恢复力量,否则很没安全感,你也别一门心思放在他身上,赶快恢复自己的力量。” 凶神红螭说道:“别把我说的不知轻重。” 凶神嘲谛很无奈说道:“你最好是知道。” 凶神红螭没再搭理祂。 直接就坐在李剑仙的旁边,开始恢复伤势。 凶神嘲谛再次在湖泊的旁边坐下,盯着湖面,怔怔出神。 凶神红螭瞥了一眼。 祂每次问都没有得到答案。 很显然,凶神嘲谛的心里藏着些秘密。 凶神红螭不知这个湖泊对凶神嘲谛意味着什么。 凶神嘲谛不在的时候,祂也有就近的观察,但并无发现。 只是能猜到,湖泊里必然有什么东西。 而且是凶神嘲谛很在意的东西。 虽然凶神红螭没有刨根问底的想法,但屡屡见到凶神嘲谛对着湖泊出神,积累起来的好奇,难免还是让祂对湖泊里的东西很有兴致。 但此时此刻,裴静石的出现以及会发生什么,占据了祂更大的兴致。 商鬿君、凶神漠章祂们自然也注意到了泾渭之地外面的裴静石。 说实话,虽然裴静石很强,且不提谁是真正的人间第一,他与曹崇凛确实最是被人拿来比较,但实际上,相对来说,裴静石的确是个小辈。 漠章战役的时候,裴静石的天赋还没有完全体现,他那个时候还是小小的澡雪修士,在当下那个人间,澡雪境确实不够看。 所以凶神漠章自然也不认识裴静石这个人。 虽说,裴静石有去过泾渭之地,但当时还在沉眠的漠章,也只是见过,对他并不了解,商鬿君就给祂介绍了一下。 “有着剑圣称谓的裴静石,是当今人间的剑道第一人,更是人间第一强者,稍微有些争议的就是曹崇凛的存在,可他俩没有实际对决,不说谁更强,第一的名头确实在裴静石的身上。” 数百年里都在泾渭之地的商鬿君,对裴静石的了解自然也是道听途说。 唯一更明确的见识,便是裴静石来到泾渭之地的那一次与凶神嘲谛的一战。 这个时候的商鬿君自是明白,当时的凶神嘲谛没有使出全力,但裴静石未必就使出了全力,所以在祂的看法里,至少裴静石是与凶神嘲谛在同一层面。 凶神漠章是打心眼里不忿凶神嘲谛,不管实际怎么想,祂嘴上不觉得与凶神嘲谛一个层面的人有多厉害。 而且祂有自信,这个裴静石是破不了泾渭之地的屏障的。 为今之计,祂是要尽快恢复更强的力量。 所以瞅了几眼后,就没怎么在意裴静石了。 事实上,裴静石还真的打不破这个屏障。 毕竟城隍都做不到。 哪怕祂可以轻易碾死现在的凶神漠章。 裴静石没有尝试出剑,因为他自己能瞧得出来,就不必做无谓的事。 他转眸看着不远处的城隍,缓缓飞过去,很是尊敬的行礼说道:“素闻城隍的大名,今日还是第一次真正见到,实乃裴某的荣幸。” 城隍看着他说道:“人间的剑圣,你的剑道确实纯粹,但有时候,野心过于大,不是个好事,此时回头还来得及。” 裴静石的眼眉一挑。 他随即轻笑着说道:“不愧是城隍,才一见面,似乎就瞧出了什么。” 城隍说道:“你已经夺了好几位旧神的残缺神位,祂们的哀嚎,我能在心里听得很清楚,虽然你是人间剑圣,这个人间很需要你的力量,但你若一意孤行,我就不得不出手做些什么。” 裴静石说道:“城隍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想做的事,除非我自己没了兴趣,否则无人能够让我改变主意,哪怕是仙人也不行。” 城隍叹了口气说道:“上一个说类似话的是佛陀,无论是仙还是人,难免都有偏执的时候,但你与佛陀不一样,我只是怕你再继续下去,将酿成大祸。” 裴静石说道:“我自有分寸,有祸的是神,怎么也不会影响到人间,您为神而不平,我只能说很抱歉,谁让这些神现在如此孱弱呢,否则我也没这个机会。” 城隍看着他说道:“飞升路的断绝不是轻易就能重塑的,你想以不寻常的方式获得神位,甚至成仙,就必然可能出现无法掌控的结果,届时,悔之晚矣。” 裴静石说道:“我此刻其实在想另一件事,相对神来说,我若把目标换成仙,您觉得成功的概率是否能更高?” 城隍沉默看着他。 裴静石忽然笑道:“开个玩笑而已,城隍大人可别当真。” 城隍说道:“是不是玩笑,我能听得出来,你胆子是真的很大。” 裴静石有些感慨说道:“人嘛,总要敢想敢做,人生在世,若畏首畏尾,不仅难有成就,还会活得很累,剑士的剑是笔直的,宁折不弯,持剑的人也当如此。” “更何况,随着我的力量更强,总觉得我在这个人间变得不再真实,我应该追求更高的目标,就算最后的结果是毁灭,那也是一段很有趣的旅程。” “这人间的唯一乐趣,也就只剩曹崇凛,我和他之间必然有生死一战,而最终赢的肯定是我,至少我是这么觉得,所以这个乐趣也就只是出剑的过程。” “但我会在有生之年,或者说彻底离开这个人间以前,抹灭所有的妖,算是我对这个人间最后做的一件事,我不该被任何事物束缚,如此才是真正的强大。” 城隍说道:“看来你是觉得这人间已经装不下你了。” 裴静石说道:“要这么讲,似乎也没错。” 城隍说道:“在这人间,你或许的确无敌,但想真正的强大,你还差着很多。” “万千世界里,强者无数,是烛神战役,让得最强的仙人衰败,甚至活着的仙人,因为某些缘故,都在这个人间,致使凡人的力量,有个别的足以胜过仙。” “可这不代表就是绝对的强大,何况你也没有胜过我。” 裴静石说道:“我在这人间无敌,却没有自信到在大千世界里无敌,但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这就是必然的结果,既然仙人是最强,那我首先就要成为仙人。” 城隍说道:“你重塑不了飞升路,自然就成不了仙,你的一切想法就都不成立。” 裴静石说道:“我奔着结果去,就算失败,也不落遗憾。” “飞升路的重塑是必然的,我不去做,你也会去做,更有无数的人去做,那么大家自然要使出所有的手段,哪怕是为后人试错。” “否则这个人间只会越来越衰败,难以迎来大盛之世。” 城隍有些哑然。 仙人自然更想重塑飞升路。 因为能承接到散落在大千世界更多的青冥意,其实这才是最快能让仙人恢复巅峰的方式,但也是最难的。 若是仙人的力量此时就在巅峰,重塑飞升路自然就是一挥手的事,只可惜,就算有遍及天下的城隍庙,城隍的力量也没恢复多少。 所以裴静石的话其实没什么不对,这件事总有人要去做,甚至有无数的人会去做,那么就不可能用同一个方式,否则也没有意义。 再者说,迄今为止,在力量不足的情况下,压根也没人找到什么方式。 裴静石纵然在重塑飞升路这件事上另有自己的私心,但就像他自己说的,失败也不落遗憾,至少他去做了。 而失败的后果无非是在这条路上的生命白白付出,祂们当然很无辜,可若是成了,那造福的就是大千世界。 在宏观的角度看,城隍还真说不出来什么。 前提是祂们的付出是自愿。 善恶只在一念间,没有什么非黑即白,裴静石的举动可以说是造福了大千世界,甚至是后世的先驱者,但也可以是毁灭者。 因为裴静石是用‘杀’来寻觅重塑飞升路的可能。 而这本身其实并不相干。 只是因为没有路,所以才想踏出一条路,或者说,任何方向就都有可能是路,但正确的道路是否能够出现,甚至路的尽头是什么,都是未知数。 裴静石想成仙的前提是先有飞升路,夺神位与重塑飞升路,在城隍看来,根本不是一码事,所以他夺神位的目的,就是越过飞升路,先成仙。 但这又怎么可能呢? 这明显就是一条错误的道路。 第216章 剑者为君 首先,夺神位就能飞升,便不成立。 何况还是没了正神位的神只的残缺神位。 作为仙的城隍,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裴静石把这些旧神都视为养料。 就算裴静石的初心或许没错,想借此变得更强,能自由的往来大千世界,也可以说是附带的私心,甚至哪怕这才是主要目的,只要结果是好的,也没问题。 但就当下来说,城隍不觉得会是好结果。 应该说,必定是坏的结果。 既然裴静石自己不那么认为,城隍就只能阻止他,免得酿成大错。 祂往前走了一步,说道:“你话说的没错,只是路走错了,按你的意思,就该换条路走,又何必一意孤行的扑在这一条路上。” 裴静石说道:“有没有走错,我自己心里最清楚,至少我当下是受益匪浅的,能确定对错只在踏出关键一步的时候。” “或许你看的更远,或者在本质上你就觉得不可能,可既然没人试过,又怎么能说绝对不行?还没行动,只想着不行,与行动之后发现不行是两码事。” 城隍说道:“话是似乎很有道理,但你坚定的认为行,我坚定的认为不行,这件事就很难说得开,至少在我这里,应该杜绝以后已经明确的风险。” 裴静石说道:“那好像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城隍说道:“按现在的情况,的确说什么都没用。” 裴静石说道:“所以您是想动手了?” 城隍说道:“我并不想这么做,但若不得不这么做,那就的确只能动手。” 裴静石说道:“打不打得过先不提,若能与仙一战,这确实是值得兴奋的事。” 他没有丝毫退怯,正像他自己说的,反而无比的兴奋。 黄小巢与仙一战是掺杂着很多原因,最后才算纯粹些,这与剑士的兴奋是截然不同的,哪怕是裴静石,也不能免俗,或者说,只要对手够格,他们始终热忱。 世间武器万般,剑者为君,虽是生而为杀,相比别的武器,更占一个雅字,所以世间佩剑者居多,尤其是读书人,只有剑才符合他们的气质以及身份。 若是自负高雅之辈,手里拎着斧子,拎着狼牙棒,那自然怎么看怎么别扭,像熊院长这样的手持戈的读书人,天下也只他一个。 熊院长虽然是读书人,但生的人高马大,甚至很是魁梧,除了气质的匹配,在其余各方面,他持有什么样的武器其实都不会显得很别扭,或者招笑。 佩剑者与真正的剑士是两码事。 前者更多是为了雅,后者是为了杀。 天下用剑者最是骄傲。 不是说用别的武器就不值得骄傲。 只是剑士的骄傲更重,他们的骄傲就来自剑,但单纯的佩剑者,他们的骄傲不在剑,因为剑只是配饰,而许多的武器,在其主人眼里,就是纯粹的武器。 这是心理层面的不同。 无数的剑士皆把剑视作自己的命,甚至比自己的命更重。 两者合一,才能发挥出最完美的力量。 所以剑在人在。 有不少因为本命剑的折断而就此萎靡的剑士,能再重拾新的剑,是需要时间的,除非有绝世的剑问世,他们能更快的重提信心,前去抢夺。 甚至更夸张的,这辈子就不再触及剑了,因为他们心里最好的剑已经没了,他们人也就死了,再好的剑也无法抚平他们内心里的悲伤。 就算是裴静石,万事万物皆可为剑,他手里的剑甚至已经不能成为助力,因为有与没有已然没区别,不会影响他的战力,但自始至终他都会握着这把剑。 裴静石的剑是很普通的一把剑,他从习剑开始握着的就是这把剑,从来没有换过,但因为是剑圣的剑,它自然就与众不同。 常年被至强的剑意蕴养,再普通的剑也会变得不普通。 裴静石的最强剑意依然只藏在这把剑里,而他自己本身其实就是最强的剑。 没有这把剑,虽然不会影响裴静石的战力,但握着这把剑,裴静石的心情就会很好,那么无形的也会存在加成。 所以裴静石只要拔剑,要么是对手值得,要么纵然实力不济,对手也是个值得尊重的人,否则断然没有让他拔剑的资格。 因此,裴静石的拔剑是为认真,并不是因为拔出了剑才更强。 而此刻,裴静石就很果断的拔剑出鞘。 刹那间,整个汕雪就变了天。 剑气的杀力,覆盖了汕雪境。 天上厚重的妖气都因此稀薄。 顿时就是电闪雷鸣。 狂风大作。 哪怕泾渭之地有屏障在封锁着,那股极盛的杀力仍是传递到泾渭之地里。 妖王们胆颤心惊。 若不是有屏障,裴静石只是单纯的拔剑,多数甚至是所有的妖王就会直接殒命。 这便是人间剑圣的恐怖杀力。 原本并不在意的漠章,顷刻间睁大了眼睛。 虽然裴静石的力量对比祂巅峰时期是肯定不够看的,但绝对已经持平甚至更胜漠章战役时候的祂,当年是整个人间的力量才击败祂的。 虽说漠章战役的人间要比当下的人间整体更强,因为大物更多,而且那些个大物几乎没有弱杨砚的,或者说,现在的杨砚若是在当年,就是最底层的大物。 可要是只算最拔尖的那些大物,裴静石的力量绝对已经超过当年的所有大物。 这意味着,此刻的裴静石一个人就能斩杀当年的漠章。 清楚认识到这一点且更清楚自己现在剩多少道行的漠章,不由得心里一惊。 没想到沉眠了那么久,除了仙人以外,这个对比当年其实算残败的人间居然还有这么多个能轻易杀死祂的存在。 无论是曹崇凛还是黄小巢,又或是柳谪仙,都是在漠章战役的时候就已经身为大物,所以过了这么些年,他们变得更强,很好理解。 但裴静石在那个时期还是个弱者,甚至可以说连姓名都不配拥有。 两相对比之下,裴静石有多恐怖就可想而知。 曹崇凛先不提,黄小巢与柳谪仙可没有止步不前,后来者的裴静石却在很短的时间里超越,甚至更胜当年的大物,其天赋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一旦给了他更多时间,还不知强到什么地步。 像这样的存在,任何时候自然都必须杀之而后快。 但属实让漠章觉得意外的是,裴静石与城隍竟然动起了手。 别的不谈,这个所谓的剑圣当真非寻常人。 无论原因是什么,人间的至强者与仙人争斗,对祂自然是没坏处的。 或者说,乐见其成。 在盯着湖泊的凶神嘲谛也精神一震,祂回眸看去,喃喃说道:“这个裴剑圣还真是出乎意料,或者又能说是意料之中,此人不是个以常理度之的家伙。” 泾渭之地的妖王们瑟瑟发抖。 闷雷在整个汕雪的上空炸响。 面对城隍,裴静石没有藏着掖着,将自己的力量催发到了极致。 汕雪的各处在震颤,就像掀起了灭世的风暴。 无数的山峰倾塌,地表塌陷,眼看着在下一刻就要毁灭。 城隍也算是第一次真正见识到裴静石的能耐,祂心里其实亦有些震惊。 作为人的话,除了李剑仙,且先不提与曹崇凛谁强谁弱,就裴静石的修行时间来看,肯定是胜过曹崇凛的,因为在同样的年纪,曹崇凛是肯定没这么强。 甚至可以说差得远。 裴静石与曹崇凛相差了近三百岁。 裴静石绝对是个相当了不起的人物。 城隍出手稳住了汕雪。 裴静石随之出剑。 瞬间就是天崩地裂。 滚滚的岩浆在汕雪的各处汹涌而出。 那足以毁天灭地的一剑,在瞬息间就落到了城隍的身上。 城隍很认真的还手。 如烟的仙气喷吐而出。 两股力量的冲击,哪怕有提前将得汕雪稳住,仍是造成了巨大的声势。 除了泾渭之地,方圆数万里被顷刻间夷为平地。 让得汕雪彻底的成了废墟。 寸草不生。 而即便有着屏障阻挡,泾渭之地里的妖王们依旧纷纷吐血,有在先前一战里伤重的妖王,更是撑不住一命呜呼。 甚至是漠章都感觉到万分心悸。 凶神嘲谛、红螭他们哪还有半点恢复力量的心思,不由得完全被吸引视线。 李剑仙亦在此刻睁开了眼睛。 凶神嘲谛很是震惊说道:“是他上一次完全在闹着玩,还是在这段时间里又变强了这么多,简直是匪夷所思!” 李剑仙是真的第一次见到裴静石。 虽然是两个世界,但他们都是修行的剑道,裴静石的力量,能杀死还没来到这个世界且尚未完全领悟第三篇章的他几百次也不为过。 既然某种意义上属于同门,李剑仙对裴静石的力量自然很感兴趣。 但他的注意力又不得不很快被别的事情引走。 因为他觉察到姜望已经动了第三道意。 于是乎,正好借着裴静石与城隍的力量打掩护,他释放了一道剑意,悄无声息的掠出了泾渭之地,跨越了岁月长河,直抵在西覃的婆娑。 就在旁边的凶神嘲谛、红螭都毫无所觉。 甚至是城隍也没有发现。 但出着剑的裴静石却忽然眉头一挑。 他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剑意。 而裴静石的分神,也让城隍不得不收势。 因为祂确实没想杀了裴静石。 但对此,祂很诧异。 裴静石在这个时候竟然还敢分神? 城隍倒没有想是裴静石在瞧不起自己,祂只想着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裴静石此时回过神来,也注意到刚才城隍的收势,一码归一码,他执着剑,很诚恳说道:“虽然我不太喜欢说矫情的话,但我刚才的分神确是对您的不尊重。” 城隍想着裴静石只是有着更崇高的想法,哪怕可能走错路,可这个人的确是非凡的,更何况祂认为还来得及补救,便问道:“你因何故分神?” 裴静石说道:“在这汕雪里,除了我以外,还有第二个人,而且似乎也是剑士。” 城隍轻轻皱眉,祂第一时间想到了李剑仙。 毕竟泾渭之地在无尽虚空里崩塌的一幕,祂有目睹,甚至祂就在泾渭之地。 只是后来李剑仙不知所踪。 但既然泾渭之地坠落在此,而且能引起裴静石的注意,除了李剑仙,似乎很难有旁人,不过想到凶神漠章,城隍就没有明说。 哪怕复苏的凶神漠章又被打残了,可泾渭之地崩塌的时候,李剑仙的状况也不好,前面没有动静,只能说明,李剑仙纵然在此,也还没被漠章给发现。 但祂瞒与不瞒,在此刻已不重要。 整个泾渭之地的妖怪都在注视着。 没有动手前,他们的对话或许还没被多注意,现在的话,肯定是被听得很清楚。 漠章是听见了,只是祂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在说谁。 凶神嘲谛与红螭的脸色则是骤然一变。 祂们当即出手再为李剑仙做遮掩。 凶神嘲谛沉着脸说道:“你刚才做了什么?” 按理说,裴静石在对城隍出剑,怎么可能忽然分神注意到李剑仙的存在? 除非裴静石没有把城隍放在眼里,拥有着更强的力量,否则他很难还有心思注意别的,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只能是李剑仙有做什么,才能被他察觉。 但李剑仙却没有回答祂。 他的意识也随着那一道剑意到了婆娑。 得知了萧时年的死,他正陷入极端的愤怒里。 而得不到回答的凶神嘲谛,明确了李剑仙果然有做了什么。 祂暗骂了一声。 商鬿君算是慢了半拍的才意识到同为剑士且能在这个关键时刻还引起裴静石的注意,的确只有李剑仙。 祂的第一反应不是告知漠章,而是搜寻起了李剑仙的下落。 只可惜,毫无所获。 但漠章再迟钝也不会还反应不过来。 祂的脸色骤然一沉。 “那个姓李的居然也还在泾渭之地?” 漠章的第一反应是畏惧,除了烛神,哪怕曾经面对仙人,祂也无所畏惧,李剑仙是第二个让祂打心里感到畏惧的存在。 所以祂的反应是潜意识里的。 第217章 你有问题 但下意识的反应过后,漠章就想起在与荒山神一战后,李剑仙的状况肯定很糟糕,否则若是他一直在这里,不会毫无动作,或许这正是杀死李剑仙的好机会。 祂当即就朝着商鬿君、祸壤君吩咐道:“给我把他找出来。” 商鬿君有些迟疑。 在祂看来,就算李剑仙也在泾渭之地里,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祂们的状态还没有恢复,大家都有伤的情况下,哪怕各方面来看,李剑仙都该伤得更重,但祂仍觉得属实冒险。 因为李剑仙是个更不能以常理度之的家伙。 只是认为抓到了绝佳机会的漠章不愿意放过,祂横眉看着商鬿君,说道:“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把他给我找出来,我必将其挫骨扬灰!” 只要李剑仙死了,漠章的心理阴影也就没了,所以祂很是着急。 祸壤君已经先一步离开。 商鬿君仍是稍微劝解道:“找是可以,却不能大张旗鼓,而且最好先不要起冲突,要完全了解到他的状况才能决定是否出手,否则很容易出变故。” 漠章看着祂厉声说道:“你何时也变得如此胆小怕事,是在泾渭之地里被关太久,关傻了么?他和荒山神打成那样,能活着也绝对是苟延残喘,再拖着让他恢复力量才是麻烦,别再废话,赶紧去!” 商鬿君只能称是。 而并不知泾渭之地崩塌缘由的裴静石,自然一时间想不到李剑仙的身上,他只觉得那一道稍纵即逝的剑意非比寻常,是林溪知甚至唐棠也不曾拥有的。 哪怕很短暂,裴静石仍是捕捉到,那一道剑意是出自泾渭之地。 他对城隍表示了歉意,俨然没有了再打的心思。 直接掠身到了泾渭之地的边缘。 隔着很远,并未藏身的漠章,就与他四目相对。 此时的漠章没有了一开始的凄惨模样,至少祂外表的伤势已经恢复了。 在漠章战役的时候,裴静石的力量虽然还很弱,但也是远远见到过漠章的,那时候的恐怖,他还历历在目,再次相见,那份恐怖自然已不复存在。 他一边寻觅着剑意的主人,一边朝着凶神漠章说道:“在初闻你没死,还能再复苏的时候,我的剑就已经很兴奋,可这一天真的到来,却让人有些失望啊。” 相比很遥远时期的烛神,漠章的恐怖的确更近。 无论是裴静石,还是曹崇凛,又或是唐棠,在得知漠章还能复苏的那一刻,天下无人不在意,就算裴静石与唐棠的在意,更多是有了一战的机会,但更证明了漠章在人间留下的痕迹有多重。 正因为所有人都打心里清楚凶神漠章是个极其恐怖的存在,那么在其复苏后,稍有与想象不同的地方,对裴静石这样的人来说,就难免很失望。 就像天空始终蒙着很厚重的阴影,所有的人都担惊受怕,可等到阴影散开,却发现曾经的担惊受怕很多余,不说就因此看扁了漠章,的确显得雷声大雨点小。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漠章没有以前那么强大,当然是好事。 可对只想找对手的裴静石个人而言,漠章不够强,就不是个好事。 毕竟他为此也磨剑了许久,结果似乎没有用武之地,岂不是浪费了时间。 他当然可以给漠章恢复力量的时间,正常情况下来说,他确实很有可能这么做。 但得看有没有这个必要。 无论是泾渭之地或人间的凶神,再是仙人、神只,祂们恢复力量的速度都很慢,是因为他们在烛神战役伤及了根本,能活下来都是侥幸。 没有足够的青冥意,必然的条件,祂们恢复起来自然缓慢,神只更是依赖着仙人,哪怕是另辟蹊径的异神,纵是力量恢复的更快,对比全盛还是差得远。 除非漠章把这个人间的生命尽数汲取,甚至是更多世界,或许能加剧祂恢复力量的速度,但裴静石又不是没有底线,没可能为了打一架,就坐视这种事发生。 而要纯粹等着漠章很慢的恢复力量,那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所以裴静石对此是有些意兴阑珊的。 但那个剑意的主人在泾渭之地,裴静石就也有了想打破屏障的念头。 而听着裴静石这番话的漠章,心里头渐生怒意。 祂明明此刻的状态并不好,却仍是放狠话道:“区区的一介凡人,有点实力,便得意忘形了么?若我在全盛时期,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你。” 裴静石很平淡说道:“只会想当年的话,那你确实不够资格成为我的对手。” 凶神漠章说道:“城隍有资格成为你的对手,但你刚才也没赢祂啊,或者说,这一战还没有实际的分出胜负,莫不是临头怕了对方,不敢再出剑了?” 裴静石有些意外看着漠章说道:“你这个时候对我使什么激将法?是变相的承认自己不够格?看来,凶神漠章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漠章顿时气结。 祂只恨力量没有恢复,否则哪至于屡屡遭人羞辱。 看着这一幕的凶神嘲谛,冷哼道:“漠章那个家伙又在丢人现眼,总是自视甚高,压根不看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凶神红螭说道:“漠章是习惯了以力量压人,过往的时候,确实能与祂匹敌的不多,死在祂手里的仙人,没有上百,也有数十,纯粹是不能接受自己弱小这件事。” 凶神嘲谛看着紧闭双目的李剑仙,说道:“我早就说让你别管他,现在漠章已经察觉到他的存在,就算我看漠章不顺眼,此刻也不可能为了他去对抗漠章。” 凶神红螭说道:“他有异动,定然是出了什么问题,为今之计是藏好他,再说这些有的没的又有什么意义,你无论如何都得帮我。” 凶神嘲谛说道:“整得我好像欠你似的,但前面已经帮了那么多,我自然会帮到底,商鬿君、祸壤君是找不到他的,我去门口守着,你看好他,别再出什么幺蛾子,否则我想帮也帮不了你。” 凶神红螭很认真看着祂说道:“谢谢。” 凶神嘲谛很无奈说道:“人有很多傻的,但你比人更傻。” 凶神红螭回眸看着李剑仙,沉默了片刻,说道:“或许吧。” 祂忽然又说道:“但你总是刻意的讨好商鬿君,商鬿君却从来没对你有什么好脸色,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一直在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岂不是也很傻?” 凶神嘲谛往外走,同时说道:“那是两码事,因为我是真的欠祂。” 也不知这个所谓的‘祂’,到底是指商鬿君,还是另有其人。 刚走出洞外的凶神嘲谛,迎面就看见了商鬿君。 祂笑着解下腰间的葫芦,灌了一口酒,等着商鬿君走近后,才说道:“漠章已然复苏,但你似乎也没那么开心啊。” 商鬿君说道:“就像你说的,祂是个很鲁莽且疯狂的家伙,只是没想到,沉睡了那么久,祂比以前更鲁莽,本来还算好的局势,却被困死在汕雪。” 凶神嘲谛说道:“漠章再次复苏的力量确实衰弱了,但只要祂不继续下滑,我们确实能做很多事,现如今被人打残,只能自困为守,跟祂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商鬿君说道:“但祂无论如何都是我父亲,只要能守住泾渭之地,得以安稳的恢复力量,也不算多坏的事,只是那个李剑仙的确是个威胁。” 凶神嘲谛笑着说道:“他是不是个威胁,在与荒山神一战的时候,你也该能看得出来,我们不惹他,他也不会杀我们,可若执意去招惹他,那就说不定了。” 商鬿君看着祂说道:“我得给父亲一个交代。” 凶神嘲谛的脸色一沉,说道:“你要给祂什么交代,祂犯蠢,你也要跟着犯蠢么?城隍一直守在外面,裴静石很显然动了打破屏障的念头,这是最浅显的敌人,不把心思放在他们身上,反而再去招惹李剑仙?是嫌此刻的情况不够糟?” 祂又灌了口酒,看着站在面前的商鬿君,叹气道:“祸壤君的疯狂最像漠章,也可以说是得益荒山神,祸壤君的戾气少了很多,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你的脾气在很多地方也非常像漠章,可这只是因为你自小跟在祂身边,这并非是你原本的性格,只是纯粹被祂影响而已。” “祂的话,你或许可以听,但有错的行动,你要做的绝不是遵循。” 商鬿君看了眼山洞。 凶神嘲谛皱眉说道:“我的话你有没有在听。” 商鬿君说道:“我明白该怎么做,别拿长辈的架势,我只是要确定一点,李剑仙是不是就在你这里?你在帮他隐藏?” 凶神嘲谛沉默了片刻,直接说道:“没错,他的确在这里,而且我能告诉你,无论是你还是漠章,都别想真正看见他。” 商鬿君似乎很意外凶神嘲谛这么干脆,祂不由得思忖了半晌,才说道:“你是觉得在此刻护他,他以后也会帮着你?” 凶神嘲谛说道:“我不会想那么远的事,至少此时此刻去招惹他,没有好处。” 商鬿君说道:“他的状况应该很糟糕吧。” 凶神嘲谛说道:“就算看起来很糟糕,但因为是李剑仙,却未必真的糟糕到我们能轻易拿住他的地步,或者说,若他情况很不妙,也不会引起裴静石的注意。” 这一点倒是没说错。 商鬿君也怕纵是强弩之末的李剑仙,一旦孤注一掷,亦能带来难以想象的危险。 毕竟祂们现在的状况也没有多好。 而且还有摆在眼前的城隍与裴静石的威胁。 祂看着凶神嘲谛,沉默了好一会儿,没再说任何话,转身就走。 凶神红螭忽然从山洞里走出,祂很不悦说道:“你怎能把李剑仙在这里的事说出来?还说自己不傻,只要是商鬿君的问题,你就没了该有的理性。” 凶神嘲谛说道:“先别说我傻不傻,祂是不傻,作为面对荒山神并肩作战的一员,确凿了李剑仙在泾渭之地,祂又怎会猜不出身在何处?” 凶神红螭说道:“那你就有自信祂不会告诉漠章?” 凶神嘲谛吐出口气说道:“我能感觉出来,祂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凶神红螭说道:“哪里不一样,能与你好好说话了?” 凶神嘲谛笑着说道:“这只是其中一点。” 凶神红螭说道:“最好像你想的这样。” 祂转身回了山洞。 商鬿君在前面走。 祸壤君忽然出现。 祂看着商鬿君说道:“我找遍了泾渭之地,没有任何线索,你去了嘲谛那里?” 商鬿君说道:“我问过也找过了,或许李剑仙只是在汕雪,未必在泾渭之地。” 祸壤君不疑有他。 祂们一块回去复命。 其实祸壤君是能找到些线索的,但是泾渭之地的妖怪确实很多,哪怕又死了不少,可祂很难意识到,当下还活着的妖王,有哪些忽然没了。 祂们刚回到漠章这里。 裴静石的一剑也朝着泾渭之地斩落。 但就像他一开始认为无法打破的结果一样,漠章的道行是没恢复,甚至现在更糟糕,然而这个屏障确是不同凡响。 漠章就冷笑着说道:“别白费功夫了,我承认自己是不及当年,可我的手段,也不是你能轻易击溃的,我可以给你个机会,一个让我恢复力量再杀你的机会。” 裴静石看着祂,这番话听着就很可笑,他选择了无视。 商鬿君、祸壤君把没有找到李剑仙的事告诉漠章。 漠章皱起眉头,祂不会觉得这两个敢阳奉阴违,只是可惜李剑仙没在泾渭之地,毕竟祂暂时出不去,无疑就丧失了能彻底杀死李剑仙的机会。 因为没有提及李剑仙,只是说没找到人,所以裴静石仍未意识到什么,但他心里知道,那道剑意的主人就在泾渭之地。 要么藏得深,要么商鬿君祂们就没认真找。 但他当然没有提醒漠章的义务。 默默再观察一会儿,裴静石就回到城隍的身边,看着祂说道:“你有问题。” 第218章 出剑而已 城隍一愣,笑着说道:“我有什么问题?” 裴静石说道:“刚才动手的时候,我就有察觉到,你的力量很不稳定。” 城隍很意外说道:“你的感知倒是的确非凡。” 裴静石说道:“所以您其实也不便随意出手吧,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情况怕是很不妙,若是能重塑飞升路,你的问题亦能解决,我会先帮您瞒着这件事。” 这番话有刻意隐藏,所以凶神漠章无论如何也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而闻听此言的城隍,有些无奈说道:“但无论如何我仍要劝你三思而行。” 裴静石说道:“看似不可能的事情里,谁也无法避免会出差错,甚至付出何等的代价,不管是在己还是在别人,若想很稳妥的去做成这件事,才是更不可能。” “悲天悯人的仙固然可敬,但漠章战役甚至烛神战役,死了多少仙神及人?这是为了不牺牲从而放弃抵抗就能避免的么?” “若不战,只会死更多,甚至整个大千世界都完了,正因为拼尽一切,这个世间才能存在,新生力量才能延续。” “所以无论我做什么,都绕不开重塑飞升路这件事,这个世间就会因此更强大,后世的人才能活得更好。” “哪怕死去的旧神并非自愿,只要结果是好的,我也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 “若是害怕失败,或是没有勇气在错误的分叉口,一次次的验证出正确的道路,人间的力量就会止步不前,永远也无法击穿那个无形的壁垒。” “因此,纵然前路是尸山血海,也该有人无畏前行,哪怕最后还是失败了,至少排除了一条错误的道路,在这路上死去的神,就不算白死。” “因为祂们也为后续正确的道路做出了贡献,或许话说的有些冠冕堂皇,但我也从来不否认自己的私心,两件事能并行,为何不可?” 城隍一时间被裴静石说的哑口无言。 裴静石又说道:“也别想着劝我或杀我,因为纵使打不过,我亦有信心能逃走,可如此一来,我的行为难免会更疯狂,因为我的时间就变得更紧迫。” “世间事很难两全其美,身为仙人的你,高高在上,能随意的赋予世间一切,对曾经的你来说,两全其美是信手拈来,鱼与熊掌皆可兼得。” “但你没有曾经的力量,而人世间,也并没有那么美好。” “正确的道路是必然需要杀出来的。” 城隍不能说裴静石的话是没有道理的,相反,很有道理。 只是说白了,祂是仙,裴静石是人,有些路是对还是错,不需要验证,仙就能清楚,人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 在祂看来,裴静石目前的路是注定错误的。 祂不会否认裴静石的初心,甚至也会很认同,但这是两码事。 很显而易见的是,祂阻止不了裴静石。 就像祂也没能阻止得了佛陀。 城隍是很纠结的。 祂不想杀裴静石,又不能眼睁睁看着旧神们死在裴静石的剑下。 除了劝裴静石放手,祂的确暂时没有好的办法。 但此时此刻,祂有了一个主意,能让裴静石把其余事都先放一边的主意。 那就是李剑仙。 祂看着裴静石说道:“你说感觉到有同为剑士的人在这里,我想我能给你答案。” 裴静石诧异说道:“您话题转的挺突然啊。” 城隍笑着说道:“那不重要。” 裴静石说道:“所以您是认识那一道剑意的主人?” 城隍说道:“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也认识。” 裴静石皱眉,忽而想到什么,他微微瞪大了眼睛。 城隍说道:“正是出现在烛神战役的那个李姓剑仙,他还活着,且就在此地。” 裴静石再次回眸看向了泾渭之地,他的眼眸颤动着,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情绪,但俨然是掺杂着兴奋,“此言当真?” 城隍说道:“自然如假包换,而漠章似乎还没有发现他。” 漠章的力量衰弱与李剑仙的力量衰弱,在裴静石的眼里,是完全的两码事。 因为后者更值得期待。 他首先想到的依旧是打架。 甚至可以说,若能与李剑仙战一场,那当真是死而无憾。 哪怕现在的李剑仙要比他弱,他也愿意等,更愿意倾尽一切的帮着李剑仙恢复力量,好让他能全力以赴的与之一战。 裴静石说道:“我会尽快想办法打破那个屏障。” 城隍的心里松了口气,无论是长是短,在这段时间里,裴静石是不会有心思再做别的事了。 而此时的泾渭之地里。 李剑仙忽而长吸一口气,猛地睁开了眼睛。 朝着婆娑递出的那一剑,尤其是因为萧时年的死,他将那一道剑意的力量催发到更强的程度,随之而来的损耗自然是很大的。 他相信此一剑对佛陀的重创,以姜望的力量,是足够将其彻底杀死的。 但他这一睁眼,就见凶神嘲谛、红螭近在咫尺。 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饶是李剑仙,也被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往后撤身,但身后是石壁,已经无路可退。 而看着李剑仙反应的凶神嘲谛,却不禁暗松了口气。 因为李剑仙没有潜意识的直接出剑,哪怕是祂想多了,也未必没有可能是李剑仙确实对祂们已有一定的信任,要说是李剑仙的警惕性很差,那是不可能的。 只能说,李剑仙的确不是个嗜杀的人,下意识的反应最能明确。 凶神嘲谛沉声说道:“漠章已经发现了你,但暂时还没找到你。” 李剑仙想到自己出剑的事,可他还是有些诧异说道:“我已经很小心,按理说,祂发现不了,是出了别的什么意外?” 凶神红螭说道:“最先发现的确实不是漠章,而是剑圣裴静石。” 祂简单以自己的了解对李剑仙介绍了一下裴静石这个人。 李剑仙了然说道:“那应该是源自对剑意的敏锐,但不可否认,此人确实厉害。” 凶神嘲谛说道:“他厉不厉害先放一边,漠章是肯定会想法子找到你。” 李剑仙笑着说道:“多谢你们的关心,但也不必担忧,按你们的说法,祂被人打的很惨,就算找上门来,我亦能让祂铩羽而归,两位若不愿与祂起冲突,可以暂时远离我。” 凶神嘲谛皱眉说道:“我不知你刚才做了什么,可你的状态似乎更糟糕了,所以你别小觑漠章,免得栽了跟头,我们的事就不需要你担心了,我自有分寸。” 凶神红螭说道:“嘲谛怎么样我不管,若是漠章对你做什么,我肯定揍祂。” 凶神嘲谛被噎了一下。 李剑仙低眸看着自己的手,笑着说道:“我的状态确实很糟糕,但还是有足够的自信,因为这世上能杀死我的人要么先死了,要么还不存在。” 凶神嘲谛想着,李剑仙一定是还有什么底牌,固然伤重,这个底牌要是亮出来,估计也依旧不同凡响。 凶神红螭问道:“你刚才做了什么?” 凶神嘲谛很认真看向了李剑仙,祂也很好奇。 李剑仙的面色一沉,说道:“对佛陀出了一剑而已。” 闻听此言的嘲谛与红螭却是心头一震。 在伤重的情况下对佛陀出剑,还而已? 凶神嘲谛问道:“你为何突然对祂出剑?” 李剑仙说道:“因为祂杀了我儿子。” 凶神红螭一怔。 凶神嘲谛有些哑然,祂看了眼红螭。 凶神红螭却很快皱眉说道:“是李浮生?” 李剑仙说道:“是另一个儿子。” 凶神红螭又是一怔。 祂只知道李浮生,怎么原来李剑仙有好几个孩子? 凶神嘲谛只能藏着心思说道:“首先请节哀,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在此地,怎会能察觉到后辈的死,那么快的锁定婆娑出剑?” 李剑仙吐出口气,说道:“我虽然在前面就有感觉到冥冥中的不对劲,但我出剑的时候,还并没能知晓这件事,只说出剑,其实另有原因。” 他没有刻意瞒着有借给姜望力量的事。 但他着重说的当然还是佛陀。 闻听得前因后果的凶神嘲谛很是震惊。 尤其李剑仙的最后一句话,“佛陀此刻应该已经死了。” 要说对佛陀的了解,这世间里,凶神嘲谛绝对算一个。 毕竟当年攻打天庭的时候,除了青冥帝、神符白雪,佛陀是杀祂们最多的,那个时候的妖众,单是凶神就有上万个,而且还都不是现在凶神的力量能相比的。 死在佛陀手里的凶神,不下三千位。 凶神嘲谛亦与佛陀有过交锋。 作为烛神的左膀右臂,巅峰时期的嘲谛,说是一个喷嚏就能打死好几个普通的仙人也不为过,但祂当时可是被佛陀揍得很惨。 相比凶神漠章差点被李剑仙斩杀,纵然凶神嘲谛与佛陀也算打得有来有回,但只是在前期,后面就纯粹挨揍了,是现如今被祂藏在湖泊里的那位救了祂。 可也因此,祂们两个都重伤。 最终,祂被神符白雪斩杀。 是凶神嘲谛拼死将其元神救走。 所以实际来说,青冥一战后的烛神战役,凶神嘲谛的参与并不多,因为祂伤得太重,更为了护着那道元神不灭,混乱的战场里祂能避则避。 凶神嘲谛很恨神符白雪,对佛陀的恨意自然也很重。 若不是被佛陀重伤,祂或许在面对神符白雪的时候,是有机会能活着逃走的。 但恨是恨,不可否认,佛陀是真的很强。 神符白雪更强,之所以说全盛时期的祂有机会能活着逃走,最根本的原因是祂为了救自己,算是被佛陀给偷袭了,其实祂也很强。 凶神嘲谛还没有等到报仇的机会,没想到佛陀却被别人杀死了。 哪怕这话是李剑仙说出来的,祂甚至还是不太相信。 毕竟李剑仙的一剑没能直接杀死佛陀。 祂此刻也没有心思去管别的了,有些晃神的走到了湖泊旁边,又开始了发呆。 李剑仙看了祂一眼,就朝着凶神红螭说道:“我要继续恢复力量了,目前情况有异,就暂时别帮我捉妖了。” 凶神红螭欲言又止。 但祂看得出来,李剑仙虽然表面上没有太多的情绪,实则很伤痛。 祂就在相隔不远的地方看着他。 ...... 麓山。 韩偃与温暮白掠身而至。 他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某个成为废墟的山头的战况所吸引。 因为白雪衣与程颜一战的声势,整个麓山险些被摧毁,也致使了混战暂止。 梅宗际没有去在意那边的情况,他趁着敌方未动,第一时间反击,然后率领着一众陇骑及骁菓军往外撤,反应过来的须椭军,当即再次疯涌围剿。 而白雪衣是真的说话算话,他给了程颜一个全力以赴战死的机会,因此在程颜没有力竭之前,他愣是没下杀手。 哪怕危险的是程颜,也不得不赞叹白雪衣的气魄,但仍是忍不住说道:“能杀我却要慢慢杀,你就不怕出现意外?” 白雪衣说道:“执剑者前辈已是强弩之末,意外就很难发生在你身上,最多无非是再来人救你,甚至拖的时间久了,万一再来个大物,死得就可能是我。” 程颜说道:“你既然明知这一点,还如此散漫?” 白雪衣说道:“我目前缺少一个契机,一个能成为大物的契机,你会死,无论如何都会死,就算是唐棠在此刻回来,你依旧活不了,所以快点杀还是慢点杀,对我来说,没什么所谓。” 程颜说道:“你还真是有极强的自信啊,就不怕在阴沟里翻了船?” 白雪衣笑着说道:“我的自信是源于实力,只要我成为大物,那就该是最强的。” 只凭着掠夺的气运,他的力量其实已经跨入到了大物的范畴,但真正突破那个境界,的确还需要个契机,否则空有强大的力量,却没有大物的实际手段。 随着程颜在全力以赴下的节节败退,白雪衣就已然在汲取着他的气运。 甚至琅嬛的气运从未停歇的被他掠夺着。 换句话说,他反而期待还能有更多强者出现。 第219章 将功赎罪 白雪衣的想法才落。 韩偃与温暮白就杀到。 这两个可以说是宿仇的天才,却反而有着无与伦比的默契。 韩偃在前。 温暮白在后。 以肆虐的气息影响感知。 临近的刹那。 温暮白陡然加速,瞬间绕到了白雪衣的另一侧。 韩偃从上而下落剑。 温暮白从下而上斜斩。 饶是程颜,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但白雪衣的嘴角却挂着笑意。 明明他的动作也没有跟上。 可就在两把剑即将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却后发先至的接连两剑拦住了韩偃、温暮白,更是顷刻将他们击退。 温暮白的面色不由得一沉。 韩偃却是面无表情,脚才落地,就又掠了出去。 白雪衣面向他,笑着说道:“韩偃,更是身负很大气运的天才,总算碰面了。” 韩偃算是半个剑士,因为他学了剑道,但并非出自剑门,可他的剑,甚至比很多剑士更凌冽,磅礴剑意汹涌而出,似有万剑落在白雪衣的身上。 只可惜,两人纵然同境,力量却有差距。 白雪衣挥剑就破了韩偃的势。 程颜急声说道:“全盛的我尚且不是他对手,你们两个别跑来送死,赶紧走!” 虽然韩偃的确很强,拼死也最多与他持平,甚至还弱一些,哪怕算上温暮白,面对能轻易击败自己的白雪衣,亦绝无任何胜算。 但他话音才落。 温暮白就又提剑掠了上去。 这两个各自骄傲的年轻一辈天才,压根没在听他的话。 温暮白一剑斩出如山海般的威势,宛若天倾一般压向了白雪衣。 白雪衣的面具下,笑意更浓,说道:“温暮白,几乎不弱韩偃的大气运者,纵然你们的力量不如我,单就这一条,也当真值得让人兴奋。” 他往前迈步,迎着掠上去,竟是一剑就瓦解了温暮白的剑势,探手间就扼住了温暮白的咽喉,但斜刺里,韩偃的剑再次杀到,顷刻救下了温暮白。 两人疾速后撤,拉开了距离。 白雪衣甩了甩手,笑着说道:“再是身负着大气运,如今的你们也远比不上我。” 温暮白啐了口血,转眸看着韩偃说道:“以往你我是隋覃各自的第一,将同辈人远远甩在后面,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多的同辈人追赶上来,甚至到了让人小觑的地步了。” 韩偃说道:“世间本该如此,没有谁能永远第一,若是这样,那这个人间就等于没有任何的进步,至少我们同样一直在变强,从未懈怠。” 温暮白笑着说道:“相比你,我的心思还是太杂了些。” 韩偃说道:“你的剑没有杂就行。” 温暮白说道:“是该让这世间重新见识到我们的力量了。” 韩偃看了他一眼,说道:“提气归提气,别整的热血沸腾,不然败了的话,很打脸。” 温暮白有些无语,说道:“那也别给自己泄气吧。” 韩偃说道:“气强或弱,不是拿话来说的。” 温暮白说道:“那就用行动来证明。” 两人执剑而立,气焰疯涌。 整个麓山剧烈震颤。 天上的云被搅动。 逐渐的形成风暴。 虽然就席卷在麓山。 但威势让得整个琅嬛都在颤抖。 两股强大的力量在释放后的瞬间,又快速收缩。 最终都凝聚在他们各自的剑上。 白雪衣的衣袍猎猎作响,掀起的狂风让他隐隐退了小半步,但他眸子里仍是笑意满满。 程颜很诧异看着这两个人。 如果不出执剑者的一剑,韩偃与温暮白的力量俨然已胜过他。 但斩出执剑者的一剑也没能打过白雪衣,除非他们两个合加在一起的力量能胜过执剑者一剑的力量许多,否则依旧难有胜算。 程颜劝不退他们,只能艰难起身,把自身剩余的力量都催发出来,再斩一剑。 白雪衣一人战三个同境。 三道不同的剑斩落其身。 他的周身环绕着气运之力,看起来就像什么都没做,三剑竟无法近其身。 便在这时候,第四剑袭来。 是感知到程颜有事的穆阑潸,自神都踏剑而来。 她这一剑,比程颜他们三个人的剑加起来还要更强。 夺目的剑光,直冲天际,琅嬛里的人皆能清晰目睹。 率军杀至麓山外的陈重锦,看着麓山里那极为璀璨的剑光,亦不由得心惊胆颤。 但他也很果断的率军横穿麓山,他没有刻意的去围剿敌人,只是若碰上了,那自然是直接杀过去。 随着陈重锦的到来,数十万大军的横冲直撞,梅宗际的一方就更难以为继,只能被打得溃散而逃,哪还顾得上往神都退,为了活命,能往哪撤就往哪撤。 纵然梅宗际再是气急败坏,也无法阻止眼前的败局。 唯有能跑多少跑多少的往神都撤离。 但因为被打散,最终回到神都的却只是少部分。 在此期间,忘忧城的陇骑随着陈重锦的大军杀至麓山,在完全混乱的局面下,也压根没帮上什么忙,只能跟着再往神都撤。 傅南竹的骁菓军就顺理成章的接管了麓山。 但接下来如何行动,他们只能等着先一步回到神都的傅南竹,传回消息。 白雪衣等人的战场,这些骁菓军们难以接近,纵然他们可以仗着人数压过去,可在战况激烈的时候,属实没有必要,因为必定损失惨重。 而得知麓山情况的陈符荼很难不慌。 毕竟眼看着陈重锦就要杀到神都来了。 张止境、乌啼城主却依旧没什么消息,虽然也算是让陈重锦暂时少了杨砚这个最大的助力,可除了大物以外,按照当下的情况,澡雪巅峰的战力他仍是处于劣势。 陈重锦的麾下,许多的战力都不可能是凭空冒出来的。 但宣愫的情报里,对此却只字未提。 陈符荼既怀疑宣愫是不是有问题,又暗恼陈重锦的本事当真出乎意料。 最关键的是,从始至终,宣愫就没有回来神都。 陈符荼的怒火,在此刻毫无疑问只能落到傅南竹的头上。 若不是他在忘忧城没有死战,甚至放任着陈重锦杀到麓山,这两个防线怎么会这么快就被破。 陈符荼一脸阴沉,看着身披甲胄的傅南竹自殿外走来,首先发难道:“你都做了些什么?难不成你也信了陈重锦的所谓诏书,要背叛朕,想要造反不成!” 傅南竹很平静揖手说道:“神都不会轻易被破,而骁菓军已接管了麓山,到时候随时可以从后方杀来,围困陈重锦,让其插翅难逃。” 陈符荼挑眉道:“怎么,这还是你引人入瓮的计策不成?” 在忘忧城,甚至是麓山,陈重锦想撤的话,的确可以有很多的路能走,但若在神都外被夹击,陈重锦就退无可退,若是如此,这倒的确不是个坏事。 傅南竹却摇着头说道:“这是我的退路,能否执行的前提,是先让我有个答案。” 陈符荼皱眉说道:“什么答案?” 他心里有些恼火。 什么叫是你的退路? 要是所谓的答案不如你意,还真就倒戈了不成? 傅南竹把宁十四的事一说。 陈符荼一愣。 宁十四的事,他真不知情。 或者说,他并不知道前因后果。 因为无论是张首辅还是甘梨,甚至是长公主、唐果,以及裴皆然,相比之下,宁十四的确是个小人物,就算把所有的事都串在一起,也只能解释为与姜望相识才被针对。 这还是能明确陈景淮要针对姜望的人才能想到,一般人很难想到这一块。 甚至哪怕是陈符荼,亦不觉得有针对宁十四的必要。 愣说的话,姜望与宁十四的交情,也就只在浑城的时候。 所以陈符荼只是猜测当时神都里的一桩桩事,不管是明面上的还是暗面的,都出自陈景淮的手,他是的确没有任何参与,上官明月更是从未去过东宫。 现在陈重锦把宁十四被杀的帽子扣在了他头上,甚至直接酿成了现在很严重的后果,陈符荼是无比气愤的,傅南竹就这么轻易的被算计,他更是生气。 但这个时候,他只能忍着气,很耐心的解释。 甚至提出了让傅南竹读取他的记忆。 虽然林荒原为了避免某些麻烦,帮着封闭了有关他的记忆被探查,可其余的记忆,是肯定能被一览无余的,所以说出这句话,陈符荼也是冒着风险。 只是当下的情况,他绝不能让傅南竹倒戈,想要最快获得傅南竹的信任,只能如此,但他也觉得自己都这么说了,傅南竹未必真会读取他的记忆。 傅南竹的确在迟疑。 再怎么着,陈符荼现在是大隋的皇帝。 而且陈符荼的解释很诚恳,更是无惧被读取记忆,某方面来说,足够证明了。 但想要获取切实的真相,读取记忆似乎是必行的,万一在故布疑阵呢? 傅南竹还在犹疑的时候,陈符荼再次说道:“说起诏书的事,朕可以坦白的说,诏书这个东西的确有。” “父皇是为了彻底捆绑住杨砚,多的我不说,不久之前的一战是怎么回事,你也清楚,因此算是仅口头的许诺,随时能推翻,所以事后第一时间就告诉了我。” “而且神都的一战,那个诏书已经被毁,现如今陈重锦手里的诏书,必然是伪造,他想借此由头,名正言顺的篡位。” “朕想说,宁十四的死,或许的确有父皇的算计,朕为人子,父债子偿,愣说的话,的确也有脱不开的干系,但傅郎将切不可被贼子挑拨离间,毁了大隋。” 陈符荼的这番话,确实是非常的真诚了。 傅南竹也是不由得心头一颤。 在他看来,这绝对是掏心窝子的话,而且相比起陈重锦,陈符荼的为人处世确实更得人心,能伪装纨绔子弟那么多年不被人怀疑,陈重锦的演技可见一斑。 所以在此基础上,陈符荼的真心实意难免更让傅南竹愿意相信。 他当即跪地,抱拳说道:“是末将因为宁十四的死,确实有些乱了方寸,轻信了陈重锦的话,罪该万死,但请陛下再给末将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陈符荼伸手扶起他,说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傅郎将只是重情,才被贼子挑拨了情绪,朕还是那句话,为了让你能彻底安心,大可来读取朕的记忆。” 虽然记忆能被纂改或者隐藏,但傅南竹的修为摆在这里,除了大物动手脚,他自能辨别陈符荼的记忆有没有问题,哪怕解决不了,亦能瞧得出来。 而当下的神都,显然没有大物能帮着陈符荼在记忆的方面动手脚。 所以真相何如,一看便知。 傅南竹的确想让自己更安心,所以就诚惶诚恐的读取了陈符荼的记忆。 但他自然也只敢读取宁十四身死当天前后的记忆。 事实证明了陈符荼的话不假。 那么诏书的问题自然也该是真的。 甚至就算诏书的问题不是那么回事,在明确被陈重锦骗了的傅南竹,也会全心全意的支持陈符荼,要说父债子偿,陈重锦又怎能撇开? 秉着将功赎罪的念头,甚至把宁十四的死也放在陈重锦身上的傅南竹,战意就在此刻催发到了极致。 他们君臣两个人很快就制定了在神都外歼灭敌军的计划。 五万的龙骑兵在神都外四十里拉起了防线。 此地是个山谷,是神都外防守的有利地形,神都的周围是铜墙铁壁,除了官路,再没有能通行的地方。 所以只要陈重锦的大军到了这里,再把后路堵死,他们除了往神都去,就没有丝毫的退路,但神都有大阵,他们攻不破,就只能死。 陈符荼为了避免神都里出问题,曾经是陈重锦麾下的人要么杀要么抓,杜绝了所有的风险,只待陈重锦杀到。 想要直接在山谷里埋伏,其实有点难。 毕竟目前的神都,人手有些不足。 五万的龙骑兵是很难埋伏数十万大军的冲杀。 要么陈重锦不敢往前来,或者退兵,否则他们只要过了山谷,就再也回不去。 而思虑许多的陈符荼,最终还是选择此时去见了陆秀秀。 第220章 未雨绸缪 国师府里。 神都一战的时候,国师府的奴仆都死了。 虽然曹崇凛有回来过一趟,但也没有再安排人手。 所以此刻只有陆秀秀在。 陈符荼一人来到这里。 他的面色难免有些沉重。 哪怕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甚至都已经到了国师府,实则的确还掺杂着纠结。 陆秀秀在冲击澡雪巅峰的境界。 她无时无刻不在刻苦修行。 在小地方,她的资质确实不凡,可放眼天下,也只是勉强够得上天才这个名号。 曹崇凛虽然收她为徒,归根结底是因为她黄庭里的妖狱。 现如今,那个妖狱已经被姜望悄无声息的收走,曹崇凛自然也不会因为这个就直接将其弃出门去。 该给的资源的确给了,按部就班的假以时日,她确有能入澡雪巅峰的可能,只是那个时候,她必然已有一定年纪了。 她想在当下这个年纪就破入澡雪巅峰,除非获得仙缘,否则断无可能。 虽然修行方面,很多时候不是单纯只看资质,但这其实又是个敲门砖,能另辟蹊径者,在这世间终究是少数。 哪怕在外人眼里,陆秀秀已是大隋国师的弟子,便已经是莫大的机缘。 可她在曹崇凛的门下并没有很久。 她在澡雪境里尚未名列前茅,甚至还只能算普通的澡雪修士,就又急着把目标放在澡雪巅峰,的确有些急于求成了。 陈符荼到了陆秀秀在的院落。 陆秀秀很快察觉到,她轻蹙眉头,起身推门而出。 看见站在院中的陈符荼,陆秀秀揖手为礼,“见过陛下。” 陈符荼笑着说道:“陆姑娘不必多礼。” 陆秀秀说道:“若见陛下,却不行礼,便是大逆不道了。” 陈符荼说道:“旁人如此,陆姑娘不必。” 陆秀秀蹙眉,没有再往下搭茬,问道:“陛下此来何事?” 陈符荼稍作犹豫,说道:“眼下,琅嬛是风雨飘摇,陈重锦的大军即刻就会杀至神都,所以想请陆姑娘助我一臂之力。” 陆秀秀说道:“若是上阵杀敌,民女自当出力,但以我的修为,怕是助力有限。” 陈符荼看着她说道:“其实我有一句话想说很久了。” 陆秀秀一脸困惑。 陈符荼往前迈了一步,很认真说道:“我想让陆姑娘当我的皇后。” 他话落,心里还有些紧张,满是期待的看着陆秀秀。 却没想到,陆秀秀很果决,甚至没有丝毫犹豫说道:“我拒绝。” 陈符荼怔然看着她,沉默了许久,说道:“看来陆姑娘是很讨厌我啊,居然回答的这么干脆,甚至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陆秀秀说道:“没有讨厌一说,只是陛下的这个要求,我的确不能接受。” 陈符荼笑了一声,说道:“实际也没有什么区别。” 陆秀秀默然不语。 陈符荼说道:“我想请陆姑娘助一臂之力,并不是单纯的上阵杀敌,而是作为主力,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陆秀秀蹙眉说道:“我不理解。” 陈符荼的语气平淡了些,说道:“朕有法子让陆姑娘的修为再登一层楼,没有杨砚在,你就能成为战场上最强的人,从而能杀了陈重锦。” 陆秀秀的眉头皱得更深,说道:“陛下不能因为我拒绝了您,就说出这样的疯言疯语,且不说陛下如何做到让我的修为更强,我自己是决然没有这个信心。” 陈符荼说道:“信心不在你,而在朕。” 陆秀秀说道:“请恕民女不懂陛下的意思。” 陈符荼说道:“陆姑娘也不需要懂,你只需要知道,你可以变得更强,而且能一直待在朕身边,只可惜,很难再以皇后的身份。” 陆秀秀的心里忽然有了不妙的感觉,说道:“你想做什么?” 陈符荼伸手打了个响指,有一撮黑色的气焰迸出,他笑着说道:“陆姑娘,还请放轻松,曾经的陆姑娘不复存在,你即将迎来新生。” 陆秀秀的瞳孔骤缩。 任凭她很及时反应,也无法抵抗来自灵魂深处的侵蚀。 她惨叫了一声。 踉跄着跌倒。 陈符荼静静看着她。 许久后。 陆秀秀没了动静。 等她站起身,再抬眸时,眼睛里已毫无感情,冰冷至极。 陈符荼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哀伤,随即又被笑意填满,说道:“恭喜你,迎来新生。” ...... 此时的西覃。 姜望在解决了婆娑里该杀的人后,因为空树僧还未出关,他就领着小鱼,李神鸢也同行,去了玉京,有件事正好趁这个机会,该做个了结。 到玉京后,他先去了苏氏的府邸。 苏绾颜只是个普通人,西覃的妖患,她自然掺和不了,所以一直在家,搜集着各种情报,直至姜望出现在她面前,她才惊喜的放下手头的事,快步迎上前。 姜望却没有与她叙旧的意思,直接说道:“劳烦帮我查一个人的下落。” 苏绾颜也认真说道:“查谁?” 姜望说道:“渐离者,顾潮流。” 这件事其实已经过了很久。 但顾潮流的行踪难觅,而小鱼也时刻都在修行,破了陆地神仙才去杀他,属实杀鸡宰牛刀,能死在陆地神仙的手里,顾潮流也算不枉此生了。 姜望能明确顾潮流在西覃,还是入覃以前,从李凡夫的口中得知。 毕竟山泽的情报也是世间一流。 所以既然身在西覃,就没理由对顾潮流视而不见。 苏绾颜没有废话,很快吩咐下去,在有吕涧栾的扶持,苏氏一族也开始专攻起了情报,虽然还比不得山泽、渐离者,但西覃里的事,还是颇有权威的。 苏氏一族的情报是最先以吕涧栾、摇山望来湖为媒介的互通,逐渐又发展壮大,情报的范围囊括了更多,可以说,苏氏一族已真正成为吕涧栾在外的眼睛。 而苏氏一族又是姜望娘亲的母族,所以准确地说,姜望就掌握了西覃的情报。 吕涧栾是否未雨绸缪,暗地里有别的安排,姜望当下是不在意的。 只要没有触及底线,身为西覃的皇帝,有些行为是不可避免的,姜望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双方的合作,截至目前,还算是相当愉快的。 而姜望到了玉京,自然瞒不过吕涧栾。 熊院长也才把婆娑的事,详细的告知给吕涧栾。 宫里的内侍就到了苏氏一族,请姜望面圣。 姜望让小鱼及李神鸢暂时留在苏氏一族,他独自入了宫。 皇宫的大殿里。 除了吕涧栾,只有熊院长、典客宋浔,两个人在。 他们都被赐了座位。 姜望到来后,自然也被赐了座。 他们互相揖手见礼。 宋典客在西覃的地位虽然等同张首辅在大隋,但其实还是差着些,毕竟后者是三朝元老,前者不是,只是职责相近。 相比着锋林书院的院长兼大物,祁国皇室后裔、大隋的浔阳侯、望来湖掌教、世间大物的姜望,宋典客的身份反而是这四人里最低的,论修为也是。 该说的熊院长已经说过了,所以没有再赘述。 吕涧栾与宋典客仍然震惊着佛陀陨落的事里。 虽然在做出决定的时候,吕涧栾想得到的结果就是这个,但真的事实摆在眼前,还是难免惊讶,毕竟佛陀是仙,仙人的陨落,何时何地都非同小可。 柳谪仙、熊院长虽然都伤得很重,但没有人死,这自然就是最好的结果。 但毫无疑问的是,吕涧栾对姜望的看法,或者说猜疑他仙人的身份,更清晰了些,倒不完全在杀死佛陀这件事,而是熊院长有提及佛陀说过姜望不算是人。 再有洞神祠里的仙人对他说的某些话。 他当然不会去想佛陀是在骂姜望。 所以他心里几乎就确凿了。 但姜望以前就没承认过,他也没必要非得挑明。 而是借着姜望此时大物的身份以及杀了佛陀这件事,起身行礼。 姜望倒是没有拒绝,只是同样郑重的回礼。 场间人抱着什么心思,姜望压根没去想。 但他有件事还得提醒一句。 “佛陀的陨落,致使整个人间的气运少了一大截,虽然更多是菩提寺的气运有损,让他们可能衰败几十年甚至几百年,除非有佛子降临,能诞生新的佛陀。” “可这人间的气运也会受到影响,虽然是潜移默化的,不会陡然衰败,诸位对此还是要有些准备,免得助涨了妖怪的气焰,再惹出莫大的妖患。” “尤其是泾渭之地坠落人间,活着的凶神皆至,以及漠章的复苏,趁着气运的衰败,它们必然会有所筹谋。” “最关键的问题是,佛陀有一颗菩提心,距猜测,应该是在空树大师的手里,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故,暂时不好说,不能否决佛陀借着菩提心再复生的可能。” “所以在这之前,我会留在西覃,等待此事彻底尘埃落定。” “但这只是一种可能性,诸位也不必为此恐慌。” 话是这么说,吕涧栾、宋典客还是心里一惊。 毕竟佛陀再复生的话,绝对会疯狂报复。 因气运的衰败,未来的妖患,也是必须得未雨绸缪的尽快防备。 换句话说,佛陀的陨落,就是乱世的开端。 吕涧栾问起姜望此时入京的原因。 姜望也没有隐瞒的说起顾潮流。 吕涧栾有些意外说道:“这个顾潮流虽是渐离者,实则还是陈景淮的暗子,但他同时也已经被策反,可他既然得罪了姜先生,这颗暗子就无关紧要了。” 说白了,陈景淮都死了。 现在的大隋,无论是陈符荼还是陈重锦,谁当皇帝,都不会被吕涧栾放在眼里。 宋典客随即说道:“此前有什么事,都是我与顾潮流见面,所以他的下落我最是清楚,若是姜先生需要,我能将他引出来。” 姜望揖手说道:“那就多谢宋大人了。” 宋典客也赶忙揖手说道:“举手之劳而已。” ...... 姜望出宫回到苏氏一族不久,宋典客的消息就来了。 苏绾颜的情报也随之而至。 姜望还是感谢了自己这位小姨。 而在等待消息的短暂期间,姜望得知张首辅的住处,有特地前去拜访。 他把在陨神台里捡到的旧古时期的儒门术法,全部给了张首辅。 若能将真正的儒门术法再发扬光大,对这个世间自然是有很多好处的。 而且等若在瓶颈的张首辅,能借此再有突破的话,他的寿元也可以再延长。 张祈年、暮夏姑娘在外降妖除魔,姜望就没见着。 见到姜望的张首辅,其实还是有蛮多话想聊的。 但才聊了几句家常,姜望就拿出了一堆的儒门术法典籍,愣是让张首辅再不想说一句话了,毕竟这全是瑰宝,他直接就看入了迷。 姜望笑着说道:“这些典籍有完整的,只是大多数还是残缺,想来张首辅有时间是能补全的,除了种菜,您在这里也能借此打发些时间,或者再收些徒弟。” “若是有意,亦能找锋林书院的熊院长去探讨一番。” 张首辅摆着手说道:“你有事先去忙吧。” 姜望也只能笑着起身告辞。 张首辅抬眸,却显得有些无奈。 毕竟他是想着颐养天年的。 但有了这些典籍,他似乎又得忙碌起来了。 回到玉京,姜望把苏绾颜的情报看了看,再明确了宋典客给出的地点,就事不宜迟的出发了,小鱼是肯定得在的,但除了李神鸢,苏绾颜也跟着凑了个热闹。 这让随后才得知消息的吕奉辕,在苏氏一族扑了空。 可他才走出苏氏的府邸,迎面就碰见了端王。 端王很尊敬行礼,认真说道:“大哥,能否给个机会,咱们兄弟俩好好聊聊。” 吕奉辕看着他,难免回忆起往昔,小的时候,他是真的很疼爱这个弟弟,但长大后,尤其身在皇室,终究物是人非。 他想摆出臭脸。 但看着端王很期盼的眼神,他最终还是说道:“那就聊聊。” 端王很是开心的在前领路。 角落里,吕奉闲走了出来。 他看着二位兄长的背影,又转眸看了眼苏氏的府邸,冷笑一声,吩咐人去盯着两人后,他就转身回了自己的府邸。 第221章 递剑潮流 西覃的瑶池境内。 顾潮流依着宋典客的传讯,到了指定的地点等待。 往常的时候,非很重要的事,宋典客是不会亲自与他见面的,所以顾潮流也不敢有懈怠,早早的观察了周围的情况,确保万无一失,再藏匿身形等着。 此地是一座破庙。 要讲这座庙的起源,那就说来话长了。 这个人间其实是没有几个庙宇的。 很多的传承在漠章战役以前就被毁得差不多了。 哪怕是换了人间,在漠章战役、诸国之乱、隋覃之争的多重乱世下,自此消失的东西就太多了,最耳熟能详的庙宇就是城隍庙,其次是洞神祠,再是菩提寺。 但其实除了这三个以外,这人世间还有第四座庙宇。 那就是菩萨庙。 无论在隋还是在覃,都有零星的菩萨庙,但无一例外,皆已荒废。 是因为漠章战役的时候,已被佛陀抛弃的泥菩萨有在人间救苦救难。 所以菩萨庙与菩提寺并没有挂钩。 纵然世人有给祂建了菩萨庙,但仅是十数载的光阴就无人问津了。 泥菩萨的目的就是为了香火。 只是后来祂发现,没有正神之位,又被仙人抛弃的祂,压根也吸收不了香火。 菩萨庙就成了摆设。 那祂自然就没有必要在人间行走,只一心的祈求佛陀收回成命。 相当于被泥菩萨抛弃了的菩萨庙,逐渐荒废就是必然的结果。 而这些荒废的菩萨庙,若是占了地方,自然被拆除,若是没有,也一直没人管。 顾潮流就躲在菩萨庙的附近。 他抱着膀子,倚在一棵树上,俯视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有渐离者的藏匿手段,让他仿佛不存在一样。 但他只要到了这里,其实就插翅难逃了。 此时已入夜。 在约莫数里的地方,甚至还有妖怪在嘶吼。 那是有修士在降妖除魔。 但至少此地相对安静。 菩萨庙就像风中残烛。 呜咽的风声穿梭在林间。 顾潮流的眸子忽然一凝。 有人来了! 首先出现的是苏绾颜。 顾潮流自是不认得。 他虽然是渐离者,但一向独来独往,只有需要的时候才去渐离楼里获取情报。 而他自然能看出来,苏绾颜是个普通人。 顾潮流想着或许是逃难来无意间闯入这里的人。 只是看着她直奔着菩萨庙,然后在庙前驻足,四处打量的样子,又似乎不像。 就在顾潮流迟疑的时候,他忽然警觉到危险。 但四顾间又没看到别的人或妖怪。 直至苏绾颜喊了一声,“顾潮流!” 顾潮流的心头一动。 他面露一丝费解,可再怎么观察,也没发现什么别的异样,便依旧藏匿身形,只将声音传入苏绾颜的耳中,“你是谁?” 苏绾颜很平静说道:“我是代表着宋典客来见你的。” 顾潮流皱眉说道:“他说的是亲自来见我,我可没收到他不来的消息。” 苏绾颜说道:“他当然会来,只是要晚一会儿。” 顾潮流没再回话。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且不说,这样的情况从来没有发生过。 就算当下的西覃各境有些乱,宋典客确实要晚一些,但也不至于找个普通人过来传话,甚至说,周围很多的妖怪,一个普通人怎么过来的? 而且刚才的危险感觉,更值得在意。 为了稳妥起见,顾潮流就想悄悄的退走。 但他才刚落地,忽然一阵风迎面吹来。 李神鸢笑着挥手说道:“你要去哪儿啊?” 顾潮流的瞳孔骤缩。 他反应很快的朝着一旁掠走。 但一抹剑光在眼前乍现。 小鱼挡在了他的面前,只是拔剑出鞘。 顾潮流再退,这次直奔着苏绾颜而去。 他想劫持对方。 但比他更快出现在苏绾颜身前的是姜望。 平地掀起的风势,瞬间将他击退。 左右后方,是小鱼、李神鸢走了过来。 顾潮流的脸色极其难看。 他不认得李神鸢,甚至都没认出小鱼,但肯定认识姜望。 虽然他跟姜望也只有一面之缘。 但这个世间,哪哪都有姜望的名字。 就世间最年轻的大物身份就足以传遍天下每个角落。 顾潮流沉着脸说道:“姜先生这是做什么?” 姜望平静说道:“我想做什么,你会不懂?” 顾潮流一时间还真没意会过来。 他看了眼姜望身后的苏绾颜,沉声说道:“所以是宋典客故意把我引来的?姜先生若要对付我,何须这么麻烦?而且我自问似乎没得罪姜先生吧。” 愣要说起来,当年抚仙的宗门之战,是有姜望的身影,甚至还有渐离者被卷入其中,导致了抚仙的渐离楼被连根拔起,西覃的渐离魁首也被斩杀。 顾潮流虽有去到抚仙,但不曾在人前现身。 姜望皱眉。 小鱼的眸子冰寒,说道:“原来你竟然已经忘了姚观海。” 顾潮流心头一颤,回眸看向了小鱼,这时他才回忆起当时拦杀姚观海的时候,的确有小鱼的身影,他当然记得姚观海是小鱼的老师,也知道姜望与其的关系。 但毕竟已经过了很久,他不是忘却,而是猝不及防,一时间没有想到这些。 此刻明白过来的顾潮流,脸色就更难看了。 姚观海的死,是他接了隋境魁首的任务,而除此之外,他与姚观海确实有些个人的恩怨,所以往小了说,他们两个是必有一场对决。 要么他死,要么是姚观海。 但事实上来说,他是没那么多所谓的。 可他对姚观海来说,却成了一个心结。 所以就算他不去找姚观海,对方终有一日也会找上他。 反而他的出现,让姚观海更快的打开了心结。 哪怕是死,对姚观海自己来说,也是无憾无悔。 但他与姚观海两个人怎么都好说,偏偏姚观海在那之前收了个徒弟。 就算这个徒弟能够理解,最后还是难以避免为师报仇的局面。 或者往好了说,是代师再次挑战他。 但看着站在面前的姜望,无论小鱼是抱着什么想法,他是很难内心平静。 姜望此时却拽着苏绾颜退了几步,说道:“放心,我不会插手。” 李神鸢也退出了距离,只留下小鱼。 顾潮流就明白,此刻只能一战,绝没有退走的可能。 但只要姜望不出手,他的内心还是稍微平复了些。 想着姚观海的徒弟再厉害又能厉害到哪里去? 就算年纪轻轻的入了宗师境,面对他这个澡雪巅峰修士,也绝无战胜的可能。 他只需要顾忌着姜望,不杀对方就行。 最后能否活着离开,如今想来也无意义。 他唯有尽可能不下狠手,可以让自己有个退路。 顾潮流看着对面执剑的小鱼,轻吐一口气,说道:“既然你是为了姚观海,那多余的话也无需再说,他的死是必然,你要真有本事杀我,我自当接着,但我不会与一个小辈计较,断然不会再取你性命。” 小鱼说道:“我深刻记得老师说过的话,也坚决执行自己的话,在有能力的时候,就会来挑战你,这一日来得有些晚,让你多活了这么久,想来你也活够了。” 这话很没道理。 但顾潮流也没有去辩驳。 他拔剑出鞘。 甚至还有些自信。 但念及对方是个武夫,所以又往后退了几步。 他示意小鱼先出手。 小鱼倒也没什么废话。 她提剑就刺了过去。 未曾动用武夫的气血,所以顾潮流也没瞧出她的实力。 但他观这一剑,确实显得稀松平常。 他剑往上挑,就打算一击卸下小鱼的剑。 然而剑是挑上了,却忽觉对面的剑宛若千钧,他不仅没能挑飞小鱼的剑,更被这一剑的力道险些伤了手腕,他反应过来,快速的变招,回剑格挡。 小鱼的剑尖点在他的剑身上,难以置信的力道就瞬间把他轰飞出十几步。 这还是他及时的催炁用来防御,当即气血翻涌,没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 甚至脚下一软,单膝跪地,他抬眸再看对面的小鱼,惊讶说道:“你已近宗师巅峰?不对,你已经入了宗师巅峰!” 宗师武夫再厉害,哪怕他的确有轻视,也没有能力让他吃亏。 但若是宗师巅峰的话,就算是寻常的,在他大意的前提下,又是很近的距离,能直接给予他这般伤害,就能说得通了,如果更强,他只会伤得更重。 想着这些,顾潮流不敢再轻视对手。 他使出了九成的力量。 要不是姜望就在旁边,他绝对是全力以赴直接杀了小鱼。 因为一开始是不觉得小鱼能把他怎么着,但在小鱼确实拥有能杀他的实力后,对方又是奔着杀他的目的来的,根本不可能指望对方手下留情。 那么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当然应该最快杀了对方。 可有姜望在的原因,他最多只能使出九成的力量,至少要让姜望认为自己没有想杀小鱼的意思,从而能留下一线生机。 哪怕这可能也只是奢望,但万一呢? 他脚下一动,就瞬间消失无形。 作为隋覃天下的渐离者榜眼的榜首,顾潮流的藏匿手段自然是很高明的,只是武夫的小鱼就更难察觉他的踪迹,而姜望也没有提醒的意思。 毕竟这是小鱼的战斗。 但寻常的武夫,甚至宗师巅峰的武夫也无法洞悉到顾潮流的藏匿是一回事,陆地神仙就是另一回事了。 小鱼的眼眸泛起金色。 武夫的气血如丝线,朝外蔓延。 顾潮流是想着能借着偷袭一举重伤小鱼,所以他的动作很快。 还没等小鱼找到他,他就已经出了手。 只是仍顾虑着不敢杀小鱼,因此没有用渐离者的杀招。 但催动了九成的力量,哪怕是最简单的一剑,也足以击溃宗师巅峰武夫的体魄。 正因为明确了小鱼的境界,顾潮流这一剑几乎没有收手。 而他也时刻注意着以防万一直接把对方给杀了。 这一剑的力量可谓气势恢宏。 而且是斜刺里的偷袭。 在他眼里,小鱼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这一剑也如愿以偿的刺中了小鱼。 顾潮流的嘴角已然勾起笑意。 但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刺中的感觉不对。 甚至小鱼反手就抓住了他的剑。 在顾潮流错愕的眼神里,小鱼转过身,一拳就捶在他脸上。 顾潮流闷哼一声,踉跄着倒退。 手里的剑也顺势被小鱼夺走。 小鱼却甩手把他的剑扔至一旁。 剑入地数寸,颤鸣不止。 顾潮流踉跄着仰身摔倒。 他鼻青脸肿且难以置信看着小鱼说道:“你不是宗师巅峰武夫?!” 小鱼的气焰在此刻疯涌,衣裙猎猎作响,发丝狂舞,冷声道:“我是陆地神仙。” 顾潮流的瞳孔一缩。 小鱼已然挥剑。 顾潮流掠身而起,瞬间催动自身全部的力量。 但纵然他全力以赴,亦难抵挡陆地神仙的一剑。 唰的一声,剑光闪过。 转眼就是鲜血飞溅。 顾潮流的身影轰然倒地。 他瞪着眼睛,依旧是不可置信。 有姜望这个年轻的大物在就算了。 姚观海的徒弟,居然成就了陆地神仙。 她才多大的岁数? 眼前这两个人,俨然可以称之为炼炁一脉,武夫一脉的绝世妖孽。 要是他早知道,哪还有动手的勇气? 甚至有动过要直接杀了小鱼的念头? 就算不求饶,结果也依旧必死无疑,他至少不会死的这么悲催。 要说能死的心安理得,倒也不至于,但肯定不像现在,难咽下这口气。 他先是青玄署的镇妖使,依着陈景淮的命令,成为了暗子,借着渐离者的身份掩盖,在西覃里搜集些情报,为此他杀了太多人,沾染了太多的鲜血。 他可谓步步谨小慎微,最终还是被发现。 他想活着,就只能被策反,帮着吕涧栾给陈景淮传递些假消息。 他的命运很早就不属于自己。 在最后的时刻,抛开了一切,他反而有了解脱的想法。 瞪着眼睛,看着执剑的小鱼,气绝身亡。 姜望没有打扰小鱼,他朝着周围较远的有妖怪的位置瞧了一眼,挥手就很精确的把方圆数百里的妖怪尽数斩杀。 但随即他心头一动,忽有所感。 第222章 剑者无畏 好像有不对劲的事情? 姜望很快意识到是曾经有留下神国气息的某人出了问题。 但若有人出现生命危险,他应能即刻感知到,不会这么模糊才对。 虽能明确是有人出事,却一时无法感知到具体是谁。 而能肯定的是,出事的人在隋国。 只是甘梨、徐怀璧、唐果、陆秀秀、裴皆然等等,甚至是山泽的一众人,都被他留下了神国的气息,且都在隋国。 更何况有满棠山、乌啼城主在神都,姜望还真没想明白,谁会遇到危险。 相比起来,本身就有生命危险的徐怀璧,自然最先被姜望考虑到。 他放开了感知,掠过奈何海,目睹苦檀里的所有画面。 相比别境的妖患,苦檀里是很祥和的。 朝泗巷里也没出事,赵熄焰就与徐怀璧待在一块。 李凡夫他们也都很正常。 倒是甘梨在四处奔走,把苦檀各郡的曾为甘家军的府兵皆集结起来。 见此一幕的姜望微微蹙眉。 他当即又跨越岁月长河,观察起隋国各境的情况。 直至看到琅嬛的时候,这才发现,隋国的内部起了战争。 很快吸引到姜望视线的,自然就是麓山。 但无论是程颜还是韩偃他们,都没有被姜望留下神国的气息。 可眼下似乎也不那么重要,因为程颜他们的处境相当危险。 姜望当即朝着李神鸢、苏绾颜说道:“我有事要回隋境一趟,你们在玉京等我。” 他话音刚落,就原地消失不见。 而与此同时,在婆娑的某个菩提寺里的唐棠,蓦然睁开眼睛。 这么短的时间里,他的力量自然很难完全恢复,目前也只恢复了两三成。 但他的感知却很强烈,或者说,就像姜望一样,满棠山的人,都有他留下的一丝剑意,既是给他们的保命底牌,亦是能让唐棠最快察觉他们是否出事的关键。 而他能清晰的感觉到,程颜已经用了那一道剑意。 除了唐果以外,满棠山的其余人很少用这道剑意,甚至可以说,穆阑潸与程颜一次都没用过,既然程颜破天荒的用了,那无疑是遭遇了很严重的情况。 唐棠就与柳谪仙说了下情况,以最快速度赶回了隋国。 菩提寺里,就只剩阿姐、柳谪仙在守着。 ...... 陈重锦的大军已抵达了神都外四十里的山谷。 五万的龙骑兵在山谷的另一头排列。 为首的是傅南竹、梅宗际。 梅宗际率领着从麓山逃回的人,再尽可能的凑些兵马,合计也有了近九万人。 双方可谓狭路相逢。 陈重锦在山谷的这一头,勒令止步。 他很仔细观察着当前的地形。 这个山谷的作用,他自然是清楚的。 这是除了神都自身以外的最后一道防线。 所以他认为陈符荼是肯定会在此做些文章。 哪怕他拥有着更多的兵马,也不得不谨慎。 但考虑到神都的情况,陈重锦无论怎么想,陈符荼似乎也没可能有足够的人力来埋伏自己,只是他也没理由让己方的人无谓牺牲。 别管他是否在乎,在当下是必须得在乎的。 而为了更快的杀入神都,他亦不能再拖延。 当即就下令让修为更高的一起直接推平山谷。 这是最简单干脆能消灭障碍的方式。 按理说,他是不该这么做的。 毕竟事后,他得称帝,要坐镇神都,毁了神都的防线对他以后也没好处。 哪怕对强大的修士以及武夫来说,这山谷并非天堑,可对底层的将士仍是能起到作用的,因为这山谷里其实也有阵法。 虽然是当世对阵法只知一二的所谓阵法师布置的,但亦能拦截一些寻常的妖怪以及洞冥修士、宗师以下的武夫,再有防卫的话,某方面也能称得上铜墙铁壁。 毕竟一场战争,除了大物能决定战局,更多还是双方底层的人物厮杀。 可以说它没那么重要,但不能说它毫无作用。 想着尽快拿下神都的陈重锦,这山谷的防线自然就不重要了。 没了陈符荼,除了妖怪以外,神都的威胁就几乎不存在了。 因为就算是隋覃再开战,战场也只会在奈何海以及苦檀,除了大物或个别直接来到琅嬛的,其余的无论如何也打不到这里。 对他们来说,这山谷自然有没有都一样。 但陈符荼是肯定不想让他把山谷给夷平的。 有着阵法,再有陇骑兵的防卫,只要陈重锦过了山谷,相对来说,只要解决或拖住在少数的澡雪巅峰或澡雪修士,陈重锦想再全身而退是很难的。 陈重锦的一方,除了渐离者,其实没几个澡雪巅峰修士,甚至澡雪修士的数量亦能数得过来,所谓的中坚力量,就是宗师或宗师巅峰武夫及更多的洞冥修士。 武夫是向来比修士数量更多的。 武夫能入宗师,要比修士入澡雪简单的多。 哪怕某种意义上,宗师巅峰的武夫是与澡雪巅峰的修士在同一层面,但两者在世间的数量是完全不能相比的。 这世间的宗师巅峰武夫一抓一大把,稀缺的只是陆地神仙,或是似朱谕雪这样的在同境里名列前茅且断崖式强大的宗师巅峰。 而无论是陇骑兵还是骁菓军,更甚者须椭军,神都鳞卫,都有不少的宗师巅峰武夫,尤其是前两个,那都是最少以千计的。 澡雪巅峰修士的话,能拿出几十个甚至十几个就很了不得。 普通的澡雪修士,就算是名列前茅的,在这种规模的战争里,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别说宗师巅峰武夫,只要拿出几个甚至十几的宗师武夫,再厉害的澡雪修士也只有瞬间没命的结果。 除了大物以外,澡雪巅峰修士、宗师及宗师巅峰武夫,才是战局的关键。 所以在遏制住少数的澡雪巅峰修士,谁的宗师武夫数量更多,或者更底层的人数更多,谁就能取得最终胜利。 陈重锦的一方,除了须椭军、甘家军,多是各郡的府兵,他们最厉害的也就只是洞冥巅峰修士或是第四境的武夫,在这方面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了陇骑、骁菓军的。 注意到陈重锦要推平山谷的举动后,梅宗际第一时间就下令,全军出击。 陈重锦却没有就此罢手,甚至冷笑着派出了更多的人一起出手,让敌军尽数葬送在山谷里,他心里都觉得好笑,这时候还穿越山谷,不是送死么? 但就在他的人要动手的瞬间,忽然有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道剑光。 在最前面的澡雪巅峰修士直接被斩杀。 除了渐离者,陈重锦的手里可没几个澡雪巅峰修士,见此一幕的他万分心痛,随后就是震惊,除了林剑神、满棠山执剑者这样的人物,谁能轻易斩杀同境? 毕竟他手下这仅有的澡雪巅峰修士不是弱手。 难不成还有大物? 只是他定睛一瞧,出现在眼前的却是很熟悉的身影。 陈重锦很是难以置信说道:“陆秀秀?怎么是你?你哪来的此般实力?” 陆秀秀的眼眸冰冷,直接就提剑杀了过来。 哪怕是宗师巅峰武夫也抗不住她一剑。 她直奔着陈重锦而来。 迫使的陈重锦不得不派出更多的宗师巅峰武夫。 梅宗际虽然在麓山一战有些损耗,傅南竹在忘忧城的时候也受了不轻的伤,但他们毕竟是澡雪巅峰的修士,此刻一起出手,就在山谷的上方布下了屏障。 防止住了陈重锦的人再推平山谷。 而陈重锦为了保命,只能不断的派出宗师巅峰武夫去拦截陆秀秀。 此刻也的确顾不得毁掉山谷的事了。 陆秀秀的出现以及力量让陈重锦极其意外,他心里也难免有些急切。 就只能勒令麾下全力攻打神都。 反正陈重锦实际也不在意这些人的伤亡,现在恰好是个机会,省得他装着要避免伤亡才想稳妥的往前推进,就很干脆的直接横推过去。 而这也恰合傅南竹、梅宗际的意。 所以他们全军出击的人就假装不敌,又纷纷往后撤,让陈重锦的大军几乎算是很顺畅的穿过了山谷,傅南竹此时勒令再退,并同时传令麓山方位的骁菓军。 准备封死山谷,彻底围困陈重锦。 眼见当下的情景,陈重锦是看出些眉目的。 但已然全力冲杀的大军,再想撤回来就难了,或者说,哪怕明知有问题,陈重锦这个时候也不能退,只是一个陆秀秀而已,还能翻盘不成? 只要兵临神都城下,陈重锦就有绝对的自信能一举攻破神都。 毕竟,谁又没有后招呢。 就算陈符荼把他在神都的力量都铲除,也绝对想不到他暗地里的力量都有谁。 除了杨砚这个依仗,以及箕尾坡的人,他藏起的手段,亦是关键。 而且他是要让陈符荼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随着骁菓军的进击,麓山里很快就空了。 纵然有穆阑潸的半途加入,白雪衣仍旧立于不败之地。 程颜已战至力竭,把所有的手段甚至打破极限的力量全施展出来了。 韩偃、温暮白也先后的重伤倒地。 白雪衣不仅毫无疲惫,甚至越打越强。 穆阑潸也只能拿出唐棠的剑意,全力以赴的出剑。 但只要打不死白雪衣,随着他汲取着气运,修为就能屡屡攀升。 很快就到了破境的临界点。 他一手持剑阻挡着穆阑潸的剑意,随后将目光放在了程颜的身上,笑着说道:“看来执剑者前辈是无力再战了,那我是时候送你一程了。” 韩偃挣扎着起身。 温暮白起身又摔倒,他脸色无比难看说道:“还真就被打脸了,我们打他一个,居然还是惨败,这个人的力量好像没有尽头,每时每刻都在变得更强。” 韩偃颤巍巍站着,反复攥紧手里的剑,吐了口气,说道:“他好像在夺取我们的气运,他在时刻变强,我们却在逐步被削弱,刚开始还没那么明显,纵然气运被夺走,我们的力量是不变的,但随着时间流逝,就慢慢不一样了。” 温暮白沉着脸说道:“若他能随时随地无声无息夺取每个人的气运,那他岂不是将举世无敌?无论谁面对他,都会慢慢变得更弱,反而让他变得更强。” 韩偃说道:“只有绝对的力量才能瞬间打死他,否则就会像你说的这样,很显然我们的力量不够,哪怕比他更强,但不能瞬间杀死他,都将毫无意义。” 温暮白说道:“没想到这世上还有比姜望更可怕的怪物,夺取气运的事并非世间仅有,甚至皇帝就有一朝的气运加身,可也没像他这样,能直接剥夺。” “能直接赐予或剥夺,不该是仙人或神明的手段么?” 韩偃说道:“能赐予的确实只有仙人,但能剥夺的可不只仙神,凶神亦能做到。” 温暮白诧异道:“他是堕了妖道?” 就算是堕落为妖,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办得到。 更何况,他们没有从白雪衣的身上感觉到丝毫的妖气。 韩偃伸手朝着温暮白说道:“把你剩余的力量借给我。” 温暮白说道:“就算我借给你也于事无补。” 话虽如此,他还是没有犹豫的把力量给了韩偃。 毕竟他已经站起身都难。 而韩偃得到温暮白的力量加持,第一时间就催动起来,毫无保留的斩向了白雪衣,打断了白雪衣要杀程颜的动作。 但却无法对白雪衣造成任何伤害。 甚至白雪衣都没有理会他,再次对着程颜出手。 穆阑潸已经拼尽全力,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她怒目欲裂。 李害乱拽着朱谕雪回到战场,笑道:“等会儿就该你了。” 朱谕雪意识到,渐离者的白娘娘是要在杀死对手的时候,才能彻底的夺取对方的全部气运,而李害乱先前救下他,就是为了让白雪衣再亲手杀他。 他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重伤的他,被李害乱踩在脚下,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面对死局的程颜,却反而很平静,他攥紧手里的剑,挣扎着起身,无畏地迎着白雪衣的攻势冲了上去。 李害乱的瞳孔一缩,急声喊道:“公子小心!” 第223章 无懈可击 程颜是要自毁黄庭,目的是同归于尽。 哪怕只能重伤白雪衣,也算救下了穆阑潸等人。 所以他需要更接近白雪衣,争取把力量集中在对穆阑潸等人来说安全的范围。 但要保证的前提,是还需要穆阑潸的配合。 只是一个眼神,无需言语,穆阑潸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的心里顿感悲痛。 可她也不得不配合。 因为程颜就没有给她劝阻的机会,若她不配合,或者动作慢了,最佳的时机就会流逝,到时候,白雪衣毫发无损,死得只会是程颜以及他们所有人。 穆阑潸接着出剑,但同时往后疾撤,她吐了口血,把唐棠的剑意发挥到极限,将其化作丝线一般,锁住了白雪衣,纵然只能很短暂,也足够了。 她拽起韩偃、温暮白,拼尽最后的力气掠走。 程颜就笑着扑向了白雪衣,璀璨的剑芒,笼罩了整个麓山,但自毁黄庭的力量只在他们方圆的十丈,被无尽的压缩,继而瞬间炸开。 李害乱已经第一时间掠过去。 但还离得远就被余威又轰飞出去,吐了好大一口血。 朱谕雪在更后方,因为范围被封锁在十丈间,李害乱又挡住了余威,到他这里已经所剩无几,只被狂风掀飞出更远的距离。 滚滚浓烟在麓山的上空弥漫着。 虽然朱谕雪与程颜没有过多的交集,但此刻仍是感到心里哀痛,满棠山执剑者的陨落,就像林剑神的陨落,在这个世间都是大事。 他挣扎着爬起身。 奋力且踉跄朝着李害乱走去。 他拼尽一切也要把李害乱杀死。 韩偃、温暮白在回望着那个画面的时候,心里也尤为凝重。 将他们放下,攥紧手里剑的穆阑潸,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悲痛以及杀意。 而忽然间,有一把剑自烟雾里掠上了高空。 那是程颜的剑。 以极快的速度落到神都里。 正好落在了白山月的脚下。 剑悲鸣不止,逐渐变得黯淡无光。 就如同白山月此刻的眼眸。 他捡起了自己老师的剑,回望着麓山,眼眸里迸溅出仇恨的光芒。 白山月没有理会在询问怎么回事的陈锦瑟,不由分说又往神都外掠去。 但此刻的神都城下,是傅南竹、梅宗际率领着一众将士在回撤。 他们自然没有必要与陈重锦的数十万大军在正面交锋。 他们撤回的时候,陈符荼就很及时的开启了神都大阵。 就导致了白山月没能出去。 而山谷后方的骁菓军,除了封锁山谷的人手,其余的直奔着神都杀过来。 城楼上是弓箭手纷纷露面。 修士们也都各自攥着一砸符箓,在借着甘露神符恢复炁力的同时,各式样的术法也已蓄势待发,随着梅宗际的一声令下,就开始了全力的远距离轰杀。 里面的人是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但不影响双方的开战。 等修士们的炁用完了,符箓也用完了,就会极快的再换上一批人,弓箭手们亦是如此,他们的弓箭都是符箭,若是神杀符,甚至能一箭重伤宗师武夫。 只是很遗憾,神杀符的数量有限,但就是寻常的符箭,威力也不容小觑。 陈重锦自然是让府兵们往前冲杀,因为甘家军虽然也是被利用的,可毕竟他们更强,这些府兵,在陈重锦的心里,也就是人多这一个优点。 在府兵们全力攻城的同时,陈重锦就让甘家军去与后方杀来的骁菓军对垒。 更指派了随之到来的渐离者围杀陆秀秀。 现在陈重锦只需等待城破的一刻。 而城破的关键不在外,是在内。 他藏了很久的棋子,已经被陈符荼自己召回了神都。 陈重锦给对方的命令就是毁坏大阵。 或者说,暂时扰乱大阵,从而能让城外的大军杀进去。 神都的大阵是只有皇帝才能掌控,但因为陈景淮的死对许多人来说其实是很突然的,甚至陈景淮自己都没觉得会死,所以压根没有把大阵的掌控传给陈符荼。 陈符荼能将大阵开启,反而还是依仗着长公主。 所以现在的大阵,本身就存在着些问题。 而陈重锦虽然也不知这个大阵的阵眼究竟在何地,但只要能毁掉一个阵枢,以长公主及陈符荼没能完全掌控大阵的情况,短时间里就绝无补救的可能。 甚至陈重锦还想着,若是有机会的话,便直接杀了陈符荼。 只要陈符荼一死,后面的仗就没必要打了。 最好是把陈锦瑟一块杀了。 到时候,就算国师回来,也只能让他登基。 甚至国师亦能成为他的依仗,谁反对都将无用。 但要做到这件事,陈重锦没有太多的信心,毕竟神都里目前他的人还能活动且没有曝露身份的只有一个人,所以毁坏大阵的阵枢,是此次行动的首选。 否则万一没杀成,或者只杀了一个,然后就被反杀,大阵不破,他又杀不进去,情况就会很不妙了。 哪怕死得是陈符荼,陈锦瑟在,陈重锦就不能成为唯一的选择。 就算这个可能性很低,陈重锦也要尽量杜绝,毕竟诏书的事,是肯定瞒不过国师的,除非有资格继位的都死了,只剩下他,那么诏书是真是假就不重要了。 再多人反对,国师都会支持他。 或者说,国师只有活着,大隋皇帝的位置就不可能给隋陈姓以外的人。 陈重锦很耐心等着。 陈符荼也在想办法尽可能的联系到曹崇凛。 曹崇凛回来,他自认对自己更有好处。 同时还能解决林荒原的危机,从而能再给予他一些帮助。 甚至借着陈重锦伪造诏书一事,若是曹崇凛很彻底的站在他这一边,这场纷争就能即刻结束。 山谷的一头,几十个宗师及宗师巅峰武夫,再有几个宗师巅峰、澡雪巅峰的渐离者,合力围杀陆秀秀,竟是仍未占到什么便宜。 有着林荒原的魔气加持,正如他说的,陆秀秀已在大物以下无敌。 哪怕是宗师巅峰武夫的体魄,也很难抗住她一剑而不受伤。 甚至实力相对弱些的宗师巅峰武夫,轻则被一剑重伤,重则就直接没了命。 这就导致了澡雪巅峰的渐离者也不敢与她打正面。 但偏偏陆秀秀的周身有着暗红色的气焰,防御的程度更胜过宗师巅峰武夫的体魄,纵是找了好些个机会偷袭,都没能给她造成实质的伤害。 陆秀秀就像毫无感情的利剑,眼眸里透露的只有一个杀字。 周身萦绕着的暗红色气焰不仅给她带来了极强的防御,更提升了她的速度,再加上很夸张的力量提升,让她在各方面都显得无懈可击。 所以她只攻不守。 两三个在正面抵抗的宗师巅峰武夫很快就撑不住了。 哪怕四面八方皆有人在对她出手,却连拦住她脚步都办不到。 更别说削弱她的力量了。 此时,陆秀秀的速度再次加快,瞬间就在前方两个武夫的中间掠了过去,同时也带起了一大篷血花,那两个武夫的眼前一花,就随即闷哼一声,身死倒地。 而旁边的第三个武夫却是反应很快的就地一滚,可他才刚滚出更远的距离,一抬头,迎面就是陆秀秀的一剑,刹那间身首异处,鲜血飞溅出数丈。 其余的人对视一眼,除了渐离者以外,剩下的皆是心头一惊,萌生了退意。 渐离者的平静不是因为自信,而是习惯这种场面。 有渐离者直接说道:“若是想跑,只会成为她下一个目标,从而死得更快。” 确实有退后一步想跑的人闻言又止住了脚步。 但难免有人不听,反而更快的转身就跑。 所有人的眼睛就看着陆秀秀在原地消失,然后逃跑的人惨叫着扑倒,惨叫声未落,人已经死了,甚至陆秀秀就像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调转剑锋朝他们杀来。 渐离者们顿时四散开来,顷刻间隐藏了身形。 而陈重锦麾下的那些个宗师及宗师巅峰武夫,不由得慌乱成一团。 陆秀秀一眨眼就冲入他们之中,三下五除二的便把宗师武夫尽皆斩杀,因为宗师巅峰武夫的反应终究还是快一些,再借着那些宗师武夫为挡箭牌,纷纷遁远。 他们自然也是分散开来跑的。 都想着有其余的人挡剑,自己能有机会逃走。 他们俨然没有了战意。 现在一味只想着逃。 但藏匿起来的渐离者们却在伺机而动。 寻找着最佳出手的机会。 他们不信这个女子的炁力是无限的,借着藏匿,总能把对方消耗的变弱,最后再一击必杀,所以他们亦很快做出安排,专门有人负责把逃跑的武夫再堵回去。 不给这些人逃跑的机会,迫使他们只能死战,从而给渐离者们提供出手的条件。 急眼了的武夫,想要反手回击这些渐离者,只可惜渐离者的身法诡谲,他们压根就触碰不到。 而连着杀了好几个武夫的陆秀秀,随时从背后袭来,让他们再是不愿,也只能依着渐离者想要的回身死战。 毕竟眼下的情况怎么都得死,杀出一线生机就成了仅有的选择。 而人一旦豁出命来,总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们同时出手,在各个方位,甚至有人纵身掠起,施展出从天而降的掌法。 仅剩的十几个宗师巅峰武夫,催动了自身极限的气血,拳风亦可震山河,围追堵截式的锁死了陆秀秀的所有退路,让她只能吃下这一击。 渐离者们蓄势待发。 但即便是这样的局面,陆秀秀仍旧没有防御或躲避,她提着剑格挡着正前方的攻势,直接承受着各方位的攻击,愣是大踏步的冲了过去。 施展出从天而降掌法的武夫,很精准的在空中扭身,追着陆秀秀的身影拍落。 可在他的掌法落在陆秀秀的身上之前,陆秀秀的剑先一步刺穿了正前方的武夫的咽喉,她随即将其挑飞,同时贴地掠出,袭向另一个目标。 被她挑飞的武夫就迎面撞上了从天而降的一掌。 瞬间就被轰碎成渣。 陆秀秀无视了其余的攻势,在足以震碎山河的拳风里冲出,又是一剑夺走一名武夫的性命,她左掌拍地,翻身掠起,这次的目标是浮在上空的武夫。 她的速度极快,在那个武夫没有反应过来以前,甩手一道剑光,就将其拦腰斩断,挥洒的血雾,短暂的阻挡了下方人的视线。 陆秀秀就以更快的速度落地,再次朝着一个目标挥剑。 面对这出剑必见血的场景,藏匿在暗处的渐离者,甚至都看的眼花缭乱。 他们想要找出陆秀秀的破绽,竟是完全找不到。 而再次被杀破胆的武夫,却没了逃命的机会。 陆秀秀以让人无法捕捉的速度,一剑一个,很快就让这些武夫一一倒地身亡。 而纵然没有找到绝佳的机会,多个渐离者也不得不出手。 他们只攻要害。 表面来看,他们的攻击是得手了的。 但陆秀秀的周身,那些暗红色的气焰,却把他们的攻势阻挡在三寸以外。 陆秀秀攥着手里的剑,拧身旋转,嗤嗤嗤的就瞬间让这些渐离者身首异处。 他们往后退的时间都没有,结果看起来就像送上门去找死。 陆秀秀的大杀四方,在极短的时间里,杀的就只剩一个澡雪巅峰的渐离者。 他们四目相对。 陆秀秀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 眼神是极其的冰冷。 而对面的渐离者却是一脸的凝重。 这个结果是属实意想不到的。 因为就陆秀秀的状态,渐离者能看出来,甚至可以说是毫发无伤。 以至于他都瞧不出来陆秀秀的消耗有多少。 只在表面看,仿佛轻轻松松的没有任何消耗似的。 但哪怕是如此,身为渐离者,尤其是白雪衣的心腹,他没有丝毫的退怯。 虽然渐离者不会为了陈重锦而拼死。 说是心腹,亦能称之为死侍的他们,只会全心全意的遵从白雪衣的命令。 白雪衣没有说让他们逃,哪怕可能情况有变,没来得及下新的命令,他们也只有战术的思考,不会揣测别的,依旧执行此前的命令。 第224章 神都城破 相对较远,封锁着山谷的骁菓军,全程目睹了初才的战斗,他们一个个都有些瞠目结舌,眼前的画面,确实显得触目惊心。 陆秀秀简直就是在嘎嘎乱杀。 山谷的峭壁一侧,陆秀秀、渐离者在相互对望。 他们都是面无表情,眼眸里没有流露出任何别的情绪。 就像是两个没有意识的存在,只是各自出剑。 但有着澡雪巅峰修为的渐离者,其剑尚未完全斩出,陆秀秀就以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力量,唰的一声,使其身首异处,真性也被粉碎成虚无。 陆秀秀没有片刻迟疑,直奔着神都的方向掠走。 目标就是阵中在指挥着战役的陈重锦。 尖锐的破空声离着很远,就在无数人的耳畔炸裂而起。 陈重锦回眸,陆秀秀的身影就像一道极为璀璨的流星,划破了天际,以摧枯拉朽的姿态掠了过来,他后方无数的人拦截,却都没能阻拦陆秀秀的到来。 在这一刻,陆秀秀就展露出更无敌的身姿,在数十万大军的阵中如入无人之境。 那不禁惊到了陈重锦,神都里注意到这个画面的陈符荼也被惊讶到。 他预料到林荒原说的大物以下无敌有多厉害,但事实表现出的强大,仍还在他预料之外,在陆秀秀的毫无保留,强势来袭的情况下,无论什么修为,再多的人也形同摆设。 此时的长公主也在宫中。 他们在皇宫里最高的宫殿上,眺望着神都外的场景。 长公主蹙眉说道:“那个陆秀秀是怎么回事?我记得她没这么高的修为吧?” 陈符荼说道:“我也很意外,可能是厚积薄发,她本就有这样的天赋。” 长公主却觉得很有问题。 虽然有姜望这个一会儿不见就又变得更强的先例在,但实话实说,陆秀秀怎能与姜望相提并论? 再是厚积薄发,也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里呈现此般爆发式的跨越。 只是长公主的确想不出是什么原因。 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城外,就忽略了城中的某些事。 有人在悄悄的行动。 因为早有准备,所以倒是很快就找到了大阵的其中一个阵枢的所在。 他没有半点迟疑的尽全力破坏阵枢。 长公主要比陈符荼更先感觉到异常。 也最快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 她神情一凛,沉声说道:“有人在破坏大阵的阵枢。” 陈符荼脸色随之一沉的同时,第一时间喝道:“来人!速去把人揪出来!” 但神都里能用的人手其实已经不多了。 闻听消息的陈锦瑟、白山月就有了行动。 尤其对后者来说,无论那伙人是来自箕尾坡还是渐离者,那都是陈重锦的人,他此刻出不了神都,只要是陈重锦的人,他现在都想杀。 但白山月与陈锦瑟的状况其实并不好。 所以陈符荼也很快亲自出宫,率领着现有的神都鳞卫就直奔着出问题的阵枢之地而去。 阵枢的毁坏程度已经过半,神都的大阵已然变得不稳,注意到此般情况的陈重锦,在呼喊着让更多人去拦截陆秀秀的同时,也亲自出手,号令全军攻城。 前面只是府兵们在冲杀,而且有神都的大阵挡着,攻城没有实际意义。 此时此刻,大厦将倾,陈重锦要全力一搏,根本不管后方的骁菓军,所有的兵力,开始了拼尽全力攻城,守城的人只在少数,没有大阵,他们绝对挡不住。 最关键的是,陆秀秀一路杀过来,是完全敌我不分的。 双方的人混杂在一起,甚至很多甲胄都一样,毕竟他们都是隋军,哪怕是府兵,陈重锦也给他们搜罗了很多来自须椭军、骁菓军的甲胄。 混战一起,尤其数十万近百万人,难免有分不清谁是自己人的情况。 更何况是毫无感情只知杀戮的陆秀秀,她的目标是明确的,但挡路的谁是自己人谁是敌人,她自然没有那个思维。 所以变相的还帮着陈重锦挡了许多的骁菓军。 在全力冲杀的情况下,死伤的人数也在递增。 傅南竹、梅宗际不得不掠出城去。 他们燃烧着各自所有的力量,拦在城前。 修士们、弓箭手们也拼了命的守城。 就在如此混乱的局面下,虚空壁垒忽然被撕裂,张止境、乌啼城主的身影坠落下来,紧随而至的是杨砚。 他们三个人落入战场,只是掀起的风势就荡平了方圆不分敌我的数万人。 张止境、乌啼城主很狼狈。 杨砚仍是气势恢宏,他很快注意到当下的情况,一掌朝着神都拍过去,整个大阵轰然震颤着就开始退散,陈重锦很是欣喜的当即振臂一呼,率先杀入城中。 傅南竹、梅宗际的脸色都很难看。 显然,围杀陈重锦的计划在此时已然失利。 他们能做的也只是拼命拦截。 而白山月、陈锦瑟也把破坏阵枢的人堵个正着。 陈符荼随后赶到。 看到破坏阵枢的人,他极其意外。 这也是个姜望很熟悉的人。 苦檀武神祠的尊者骆岘山。 相比以前,虽然至今也没过去几年,但骆岘山却看着苍老了许多。 只是他的身形更显得魁梧。 看着出现在眼前的陈符荼、白山月、陈锦瑟,以及上百的神都鳞卫,骆岘山轻笑着说道:“很可惜啊殿下,你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陈符荼沉着脸说道:“骆尊者,你居然背叛了朕,背叛了武神祠。” 骆岘山说道:“谈不上什么背叛,毕竟我很久以前就是四殿下的人,虽然最开始并非我愿,但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了任何退路。” 陈符荼说道:“你只要愿意,怎会没有退路。” 骆岘山笑着说道:“我已毁了阵枢,殿下,或者说,此时的陛下,你应该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难不成还能饶恕我,就算你这么说了,我也不会信啊。” 陈符荼的脸色再次一沉,确实,现在说什么饶不饶恕,毫无意义。 他只是心里更感慨,自己那位四弟,当真是隐藏很深,远在苦檀的骆岘山,居然也很早就被收入麾下,最让人生气的是,骆岘山是响应他的号召,到此驰援。 结果却是把敌人召了回来。 神都大阵的阵枢被破坏,曹崇凛、黄小巢没在,就等于是坚若磐石的神都不复存在,这是极其严重的后果,陈符荼恨不得活剥了骆岘山。 他只能寄希望陆秀秀、傅南竹、梅宗际等人能挡住陈重锦的大军。 傅南竹、梅宗际不提,若是陆秀秀的确是大物以下无敌,那么只要杨砚不出来,纵然陈重锦有着数十万大军,丝毫不知疲惫的陆秀秀,就算杀不完,也能守住。 但想法才落,城外的巨响,顿时吸引了他的视线,然后就看到了杨砚。 陈符荼的心头一惊,一口郁气堵在喉咙,险些吐血。 张止境、乌啼城主不仅没能杀了杨砚,甚至都没能将其重伤,这个结果是陈符荼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更是不愿看到的。 他心里难免有些慌乱。 而这个时候,骆岘山忽然偷袭。 好在陈锦瑟的反应够快,急忙挡在了陈符荼的身前,白山月也随即出剑。 但他们两个是重伤之躯,先后被骆岘山的拳风击退。 回过神来的陈符荼,瞬间朝着一侧掠走,他身后的神都鳞卫就惨叫着死了一片。 陈符荼转眸看着骆岘山,阴冷着眼神说道:“你找死。” 骆岘山说道:“老夫的天资有限,但这么多年也触摸到了宗师巅峰的门槛,以殿下的修为,怕是杀不了我,正好殿下与世子都在,老夫就一并解决吧。” 陈符荼皱眉看了眼陈锦瑟,后者也是一愣。 白山月执剑就挡在了陈锦瑟的前面。 陈锦瑟有些感动,还没等他说话,忽然有一声嚎叫响起。 只见另一侧的街上行来一道小山般的身影。 正是骑着大猫过来的唐果。 大猫的每一步都让地面一颤。 跟着唐果一块出现的还有长公主府的护卫。 他们打扮一致,有男有女,持刀的持剑的都有,单就气势上看,比神都鳞卫有实力多了,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更强,其中不乏有宗师巅峰武夫或澡雪修士。 长公主府里有这股力量,陈符荼倒是没觉得意外。 但他们都不知道的是,还有暗中的人在,修为在澡雪巅峰,而且不止一个。 虽然又来了帮手,陈符荼却没有借用的意思,反而从神都鳞卫的手里拿过来一把刀,径直朝着骆岘山走了过去,说道:“你罪该万死。” 骆岘山看着把自己围住的人,自知是肯定打不过,但瞧见陈符荼的举动,他笑着说道:“殿下还真是自负啊,那么老夫就不客气了。” 这可是劫持或杀死陈符荼的好机会。 他自己能否活命,在这种场合下,骆岘山也已经不那么在乎了。 所以他话音落下,就直接出手。 陈锦瑟赶忙喊道:“快救驾!” 长公主的人即刻就要动手。 但接下来的画面却让他们愣住了。 只见骆岘山奔若雷霆的一拳,居然被陈符荼很轻易的躲过,直接闪身到了骆岘山的一侧,手里的刀,势大力沉的就砸了过去。 这让骆岘山也不由得心里一惊。 他虽以堪比宗师巅峰的体魄抗住了陈符荼一刀,但因为猝不及防,还是气血上涌,受了些伤,他滑出了一段距离,难以置信说道:“你的病好了?” 生来就体弱的陈符荼,很多人都以为活不长,可他的情况却没有更严重,一直到现在还是老样子,但此时此刻,哪还有半点虚弱的模样? 甚至感受着那一刀的力量,骆岘山更震惊说道:“你居然是澡雪修士?!” 陈符荼的情况是众所周知,他能拥有洞冥巅峰的修为,还是皇室的资源堆起来的,所以正常来说,他绝没有可能破入澡雪,可现在事实又摆在眼前。 陈锦瑟、长公主府的人以及神都鳞卫皆是不可置信。 原来陈符荼也有在藏拙? 他自身的问题已经解决,甚至被资源堆起来的修为,存在着诸多的弊端,似乎也被改善,不仅仅是破入澡雪境,是在天下澡雪修士里也有着不俗的实力。 这对自认了解陈符荼实力的人来说,都是极其意外的事。 就像陈重锦是个隐藏的宗师武夫,没想到陈符荼也隐藏这么深。 前者还好,毕竟是个武夫。 虽然在整个世间来说,宗师武夫及澡雪修士不算多厉害,但陈符荼拥有这样的修为,不亚于忽然又出现个陌生的澡雪巅峰修士甚至一个大物。 诚然,宗师武夫在近距离是能很容易轰杀澡雪修士的,但前提是在近距离,除非两者的实力差距很大,才能相对来说不需要看远近的区别。 骆岘山是个无限接近宗师巅峰的武夫,陈符荼也是个很接近澡雪巅峰的修士。 陈符荼能否一个人杀了骆岘山不重要,骆岘山是孤身一人,他只要杀不了陈符荼,那最后死的只能是他。 但这么想的人,很快又被陈符荼给震惊了一回。 他看着骆岘山,冷声说道:“你将为自己的罪行付出惨重的代价。” 骆岘山沉着脸说道:“我承认小觑了殿下,看来我的第二个任务是完成不了了,我们武夫也没有你们修士自毁黄庭的最后手段,但以命换伤我还是能做到的。” 闻听此言的神都鳞卫,第一时间就一拥而上的去护驾。 长公主府的人却没有立即行动。 可就在骆岘山的话音才落,陈符荼的身影原地消失,再次出现,已是骆岘山的身后,在其一脸惊讶的表情里,陈符荼的刀就洞穿了他的胸膛。 堪比宗师巅峰武夫的体魄,居然仿佛不存在一样。 骆岘山吐了口血,艰难转头看着陈符荼,“你怎么可能......” 陈符荼冷着脸说道:“你想不到的事情多了。” 有极为磅礴的炁迸出,陈符荼的手腕一拧,骆岘山就惨叫着炸裂开来。 抛洒的血雾,蒙住了正冲上来的神都鳞卫的视野。 他们呆若木鸡。 长公主府的人看着持刀而立的陈符荼,心头也是一紧。 第225章 临门一脚 出了皇宫,回到长公主府的陈知言,很快就收到了这个消息。 沉默了许久的长公主,最后喃喃说道:“原来都藏了这么深啊。” 陈重锦已杀入城中,但真正入得城里的仅几百人,后面的人还没能杀进来,就听天上忽然响起一声闷雷,有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这个身影落在街上,正好挡住陈重锦的去路。 而看清来者是谁的陈重锦,却吓得差点窒息。 骁菓军的统领,黄小巢,从西覃婆娑回到了大隋神都。 除了职责以外的事,哪怕是陈景淮的旨意,黄小巢也是爱听就去办,不爱听就不办,虽然神都一战的时候,他已经算失职了,毕竟一直在外都没回来。 但也只能说有另外的事比神都的事更重要,而此时此刻,神都被攻破,他又恰好回来,那就决不允许。 所以他压根就没有给陈重锦说话的机会。 扬手就打了过去。 陈重锦疾呼,“外高祖!” 杨砚就顾不得杀乌啼城主、张止境两个人,瞬间闪现到陈重锦的身前,拼尽全力抵挡住了黄小巢的一击。 但同时他也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心里暗惊,黄小巢竟是恐怖如斯! 他是帮着陈重锦挡住了攻势,可只是溅出的一些气息,亦让得周围被瞬间毁成废墟,刚杀进城来的数百人直接殒命。 见此场面的陈重锦暗呼不妙。 显然,外高祖在黄小巢的面前,几乎可以说不堪一击。 毕竟无论怎么看,刚才黄小巢的一挥手是绝对没有认真的。 陈重锦在黄小巢没有二次出手前,赶忙喊道:“黄统领,当年我父皇有答应你什么,我亦能给予,甚至比他给的更多,劳烦手下留情!” 他完全是在赌。 陈景淮的死是相对突然的,黄小巢没在神都,陈重锦以为,陈景淮许诺给黄小巢的事,必然还没有兑现,他虽然知道有这回事,但具体是什么,他确不知情。 但无论是什么代价,此时此刻,他都得付出。 闻听此言的黄小巢,抬起的手倒是真的放下了。 以他一直以来的作风而言,许多人都会认为他是最不在意谁当皇帝的,可实际上却不能这么说,陈景淮当年三顾茅庐把他请出山,确实是有条件的。 所以他反而是最不想让陈景淮死的。 只能说,当时确实被别的事耽误,他知道神都一战的时候已经迟了。 但若陈符荼或陈重锦也能答应那件事,那谁当皇帝,对他来说,自然就不怎么在意了。 他目前还没有去见陈符荼,也就不明确陈符荼的态度,既然陈重锦给出了许诺,黄小巢就没有必要非得杀他,除非此时陈符荼能给出更好的条件。 黄小巢的罢手,让陈重锦看到了希望,他赶忙再次说道:“黄统领想要什么,都可以尽管说,只要我能拿出来,现在就可以给您。” 黄小巢说道:“你现在恐怕拿不出来,因为你得先坐在皇帝的位置上。” 杨砚皱眉,他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小事,这么多年,陈景淮都没有实际兑现,就足以看出很多端倪,内心里他是避之不及的,但当下的情况又实在避不开。 陈重锦就想顺势的试探看看黄小巢是否能助自己称帝。 只是他话还没说出来,陈符荼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随之到来的还有长公主、陈锦瑟、白山月、唐果、裴皆然等人。 陈符荼很直接说道:“他能给的,朕自然更能给,而且朕已经是皇帝,黄统领没必要舍近求远,黄统领若能助朕杀了杨砚以及陈重锦,朕可以给予您一切。” 黄小巢看了他一眼,说道:“有陛下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陈重锦的脸色霎时间变得很难看,陈符荼、陈锦瑟来到这里,就证明着骆岘山已经被杀,他急忙说道:“黄统领切莫听信,陈符荼就是个伪君子!” 黄小巢却笑着说道:“他既已给出许诺,就绝无反悔的可能。” 闻听此言的陈符荼、陈重锦皆是眸子一凝。 这番话可是透露出别的意思。 是说他们只要给出承诺,就必须要办? 这个强制的原因在哪儿? 言出法随? 但黄小巢怎么会言出法随的? 再者说,是陈符荼给出的承诺,又不是黄小巢自己直接说了什么,也不符合言出法随的逻辑。 更何况,往前面说,若是黄小巢确能做到这种事情,陈景淮又为何没有兑现? 抛开很复杂的,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黄小巢的武力威胁,让陈符荼不得不遵守承诺,但国师回来的话,黄小巢的武力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陈符荼、陈重锦都想不通这里面的缘故。 但黄小巢既然这么自信一个所谓的承诺,那绝对不会是毫无缘由的。 或许对陈景淮不管用,对他们是管用的? 陈符荼难免会顾虑黄小巢要的是什么。 陈重锦最先头疼的是,无论这里面是怎么回事,陈符荼的皇帝身份,的确比等他称帝后再履行诺言要更占优势,那就意味着,黄小巢已然彻底站在对立面。 那他岂不是没有了赢的希望? 好不容易破了神都,黄小巢的忽然出现,这让一切似乎都成了无用功。 陈重锦有些颓然。 毕竟面对的是黄小巢,他怎么想也没有丝毫能对抗的可能。 陈符荼要解决眼下的危机,那么黄小巢的事就只能以后再说,他便再次许诺,“黄统领请放心,朕一言九鼎,只要是朕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被陈锦瑟他们护在身后的长公主,眉头皱得很深。 其实在很早的时候,或者说,在陈景淮请回黄小巢的第二日,她就有想法子探究黄小巢这个人的底细,以及这两个人到底达成了什么约定。 陈景淮的另一面没有出来的时候,长公主与陈景淮自然是没有任何隔阂的,可以说无话不谈,只要她问了,陈景淮就肯定知无不言。 但对黄小巢的事,陈景淮却说得不多。 可目前来说,除了国师曹崇凛,已经死去的陈景淮,黄小巢自己以外,了解这件事更多的,确实就是长公主了。 就算没有确凿的答案,但不妨碍她在已知的线索里去猜。 她很早就有猜测,甚至证实了一部分。 黄小巢很在意仙缘,这在神都的大人物里面并不是秘密。 而长公主有探知到,神都的气运在每日的卯时,都会有一部分飘入黄小巢的住所,甚至偶然一次,她祭拜帝庙的时候,惊愕的发现,历代帝王的气运也有丝丝缕缕在往外流逝。 她打探了许久才确定,帝庙里的气运也是流入到了黄小巢的住所。 因此她就推测,这必然与陈景淮最后能请黄小巢出山的条件有关。 大物们或强大的修士很多汇聚在神都,亦或琅嬛,其实都有借着王朝的气运想提升修为的缘故,相比别境,琅嬛的气运更浓郁,尤其是神都。 换句话说,个人的气运再是强大,也比不得王朝历代的积累。 更何况除了镇守神以外,还有琅嬛神在,这个世间最强的神明。 哪怕别境也有仙人的踪迹,神都的气运依旧是最盛的。 这就是修士们会依附王朝的根本原因。 否则一个大物就能轻而易举倾覆一个王朝,甚至是毁灭整个世界,怎么可能甘愿为臣,在没有得到仙缘,甚至能飞升成仙前,依附王朝是得到最大好处的。 更何况,哪怕是这样,大物们与皇帝的君臣关系也只在表面。 曹崇凛是国师,但却能随心的把皇帝换掉。 只是曹崇凛与隋高祖的交情莫逆,他还是要保留隋高祖的血脉,所以没必要这么做,可只要他想,这自然是轻而易举的。 准确地说,曹崇凛在大物里也是特别的,他对依附王朝这件事也是随心。 除了张止境的性格以及武夫的身份,他对王朝气运的需求也不是很高,所以他虽然是武神祠的首领,但就算是陈景淮也很难随意的命令他,只能请求。 黄小巢、杨砚等大物,哪怕情况各不同,其实亦差不多,只是相比起曹崇凛、张止境,剩下的大物,无论多强,依附王朝的程度是更深的。 但又有不同的是,大物们借着王朝的气运,提升自己的修为,或者说更精炼自己的力量,却是他们自主的行为,并没有得到皇帝的直接给予。 仅是皇帝默许他们这么做,双方在某些方面就是利益上的合作关系。 大物们在正常的情况下,不会掺和嫡争,除非是很大的影响了气运,但他们是否参与另一种情况,就是纯粹的个人的选择了,因此这并不是绝对。 而只要有大物出手,就必然有别的大物出面,表面上说是规矩使然,掺杂的还是各自利益,而对更随心所欲的大物来说,这些都不重要,归根结底还是在个人。 就像西覃的柳谪仙,除了曹崇凛等极少数人,整个世间都是他的晚辈,但他切实与吕涧栾是朋友,哪怕他们相差了好几百岁。 所以他帮着吕涧栾就不掺杂别的,在表面上也是完全的君臣关系。 说到底,大物的行为只在他们自己想做什么,有规矩也是他们愿意守,若是不愿,所谓的规矩自然就不复存在。 再说回黄小巢。 长公主认为,黄小巢的条件就是借用或者说直接把气运据为己有。 那么陈景淮愿意给他,自然也就省了很多的麻烦。 黄小巢还是有着一定的底线,每次只取一些。 所以不该说是陈景淮没有兑现,而是他们商量好的,该怎么给,给多少。 但此时此刻的黄小巢,很显然又动了别的念头,他已经不满足现有的气运。 能直接把王朝的气运给予他的自然只有皇帝。 说是承诺,只是表面上的双方自愿。 或者说,这是黄小巢认为的最好的结果。 但若是陈符荼承诺了却不兑现,他那句话的意思,就是强取豪夺了。 所以才说陈符荼绝无反悔的可能。 想通了这些的长公主,脸色自是相当难看。 陈景淮的死,已经让大隋的气运衰弱,想要回复气运,还得做出更多功绩,让大隋重回巅峰,甚至迎来更大的盛世,而这都是目前暂时办不到的。 陈符荼与陈重锦的争斗,无论谁赢,都只会让大隋的气运更衰败。 黄小巢再谋夺更多气运的话,长公主很担心大隋的未来。 隋气运的持续衰败,若是西覃有了气运的增涨,那么双方的平衡就会被完全打破,大隋的衰亡将会在各个方面体现出来,直至再也无法翻身。 但就算明知这个后果,因为是黄小巢,却都无可奈何。 陈重锦更显得无力。 他看向了杨砚。 却见杨砚的脸色才是难看。 明明已经打到了神都,甚至破了城,黄小巢在这一站,就都成了虚妄。 拿诏书说事,是没用的。 黄小巢是绝不会在意什么正统。 除非先能杀了陈符荼,那么就像国师一样,黄小巢为了他的目的,也只会站在陈重锦这一边,可现在的情况,要杀陈符荼,是很难的。 哪怕当着黄小巢的面杀了陈符荼,也不会影响后续的事,但关键就是怎么杀。 杨砚对此没有任何的信心。 所以他沉着脸思忖许久,只能妥协般说道:“我们即刻退走,还请黄统领饶过。” 但陈符荼很快就说道:“黄统领,不能放走他们!” 黄小巢说道:“只要你遵守承诺,此刻自然你说了算。” 他抬起手。 杨砚瞬间拦在陈重锦的身前,把自身的力量催发到了极致。 陈重锦却很颓然说道:“做了那么多准备,已经是临门一脚,就这么输了么?” 陈符荼已顾不得后续的问题,很是欣喜看着眼前的画面,甚至笑得都有些狰狞。 但黄小巢的动作却忽然一顿,他目光看向了城外,声音有些冷的说道:“居然有人在掠夺气运,这可不行。” 陈符荼、陈重锦、杨砚他们都是一愣。 而随之到来的是两道很强的气息,又有两个大物降临了! 第226章 绝地一战 先后出现的两个大物的气息,就是自西覃而来的姜望与唐棠。 他们降临在了麓山。 前去杀李害乱的朱谕雪,反而又被对方踩在了脚下。 两个强大的气息骤然出现,瞬间掀起的风劲,将一切雾霭尘沙尽数驱散。 他们各自转眸,一个满脸的凄惨,一个彻底没了面具的遮挡,正一脸的狰狞。 远处的韩偃、温暮白,惊愕看着到来的姜望、唐棠。 甚至姜望两人也对视了一眼,都没料到对方的出现。 但当下显然并不重要。 穆阑潸的衣衫有些破损,她执剑踉跄站着。 被驱散的烟雾里,什么都没有。 没了程颜,也没了白雪衣。 能确定的是,程颜已陨落。 但白雪衣有没有死,却还不能确凿。 穆阑潸没有察觉到对方的踪迹。 或许被炸了个粉碎。 可她心里总觉得白雪衣还没死。 她转眸看着唐棠,神情哀伤。 唐棠的脸色也是一沉。 同样不知自家公子是否活着的李害乱,没有选择第一时间逃跑,他一脸狰狞的就要踩死朱谕雪,但被唐棠挥手一道剑气贯穿了胸膛。 穆阑潸在说着程颜的事。 唐棠只是听着,没有说话。 他抬起一根手指,就镇压了李害乱这个陆地神仙以下最强的武夫之一。 姜望在旁边听着,眉头紧皱。 自从得到苦檀的旧气运,白娘娘就像疯了一样在掠夺气运,偏偏他仿佛就该修此道,掠夺气运的方式愈加让人难以察觉,甚至是信手拈来。 某种方面就像他汲取养分一样。 若再这么下去,白娘娘绝对能成为相当可怕的存在。 所以必须尽快将其杀死才行。 程颜的死,亦让姜望的心情很糟糕。 最近一段时间,死了太多人。 这正预示着乱世的降临。 人类的气运衰败,自然就意味着妖怪的气运增涨。 若是大势所趋就算了,但显然更多都是人为的,哪怕姜望也是致使人间气运衰败的其中一员,毕竟他杀了佛陀,只是这个气运的影响更多在菩提寺。 白娘娘掠夺气运,是切实在当下就直接有影响。 别看他掠夺的只是隋境的气运,但对整个世间亦有潜移默化的影响。 所以在白娘娘彻底成长起来,气运的衰败尚能补救之前,必须杀之后快。 姜望认真搜寻着白雪衣的下落,以确保他是否真的死了。 唐棠走向了李害乱。 穆阑潸把朱谕雪救走。 李害乱是真的内心很乱。 若是公子死了,他自然也不能独活。 但若公子没死,他现在最该做的就是逃走。 正因为不知道答案,他丧失了唯一能逃走的机会。 唐棠没有说任何话,抬手掠取李害乱的记忆,后者凄厉惨嚎。 他瞬间就意识到唐棠这么做的目的,是要探知到白雪衣的一切信息,虽然李害乱也没有了解白雪衣的全部,可大多数他肯定是都知道。 在这刹那之间,他就做出了决定。 既然逃无可逃,但怎么死,是可以有选择的。 只是想法很好,在唐棠的面前,他却连死都办不到。 无论他做出怎样的努力,记忆依旧被掠取。 他只能痛苦的哀嚎。 直至唐棠收手。 李害乱冷汗直落,他咬着牙说道:“唐棠,就算你再厉害,这世间也终究有你护不住的人,终有一日,你也会死。” 唐棠低眸看着他,挥手就让其灰飞烟灭。 但湮灭的过程却没有那么快,所以那份痛苦,李害乱很切实的体会到,他爆发出更凄厉的惨叫声,逐渐崩溃,彻底化作虚无。 这时候,黄小巢忽至。 他看着眼前的情景,皱眉问道:“那个夺取气运的人呢?” 姜望说道:“我在找。” 黄小巢没再说话,也开始搜寻起对方的踪迹。 唐棠在默默的查看李害乱的记忆。 穆阑潸则试图想找到程颜最后剩下的痕迹。 韩偃、温暮白的注意力就放到了神都。 但他们只能先恢复些力量才能再做些什么。 黄小巢的忽然离开,让得神都里的陈符荼、陈重锦他们都很错愕。 甚至两个人面面相觑了很久。 还是杨砚的反应最快。 瞬间出手,杀向了陈符荼。 很明显的道理,就当下来说,已经是皇帝的陈符荼确实应该是黄小巢的第一选择,但却不是唯一的选择。 甚至应该说,以后坐在皇帝位置上的人是谁,黄小巢才是最不在意的,他可不像曹崇凛,必须得是隋高祖的血脉,无论谁是皇帝,他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在没有别的更重要的事,黄小巢的确会优先护着陈符荼,毕竟谁当皇帝是不在意,陈符荼死了,再有新帝登基,终究还要等一段时间。 尤其是陈符荼、陈重锦,甚至陈锦瑟都死了的彻底改朝换代,将会更麻烦。 所以黄小巢没有犹豫的直接离开,在场的人都意想不到,哪怕除了长公主,剩余的人还不清楚他的真实目的,但显然是对他很重要,怎么能说走就走? 陈符荼一瞬间就气炸了。 杨砚的忽然出手,更是吓得他急忙后退,大喊着救驾! 但在场的可没人能拦得住杨砚。 甚至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 见此一幕的陈符荼,已经顾不得许多,只能亮出底牌。 就算后续会出现很大的问题,也好过现在就死。 他的周身瞬间就涌现出暗红色的气焰,杨砚的力量把这股气焰打散,但其中已没了陈符荼的身影。 杨砚很快就捕捉到陈符荼的气息,居然是在街道的另一头。 他很意外。 应该说,在场的人都很意外。 陈符荼居然能躲过杨砚的攻击? 而且那股暗红色的气焰是怎么回事? 那不是常规的力量,也不是天地之炁,似妖气,但又没有给人很邪恶的感觉。 陆秀秀的身上也有这种暗红色的气焰,甚至要比陈符荼的气焰更浓郁,只是因为除了在观感上不似正道的力量,别的确实没有感觉到什么问题。 而陈符荼与陆秀秀的情况结合起来一想,就很有问题了。 认识陆秀秀的自然都会奇怪她此刻的力量。 现在陈符荼也展现出超乎寻常的能力。 那么他们两个人的唯一共同点,就只有这个暗红色的气焰了。 这股力量的来源,显然就很关键。 但无论陈符荼的力量是怎么回事,杨砚都很快暂时将其抛之脑后,凝聚出更强的力量,再次朝着街道另一头的陈符荼杀去。 而如出一辙的画面仍旧是暗红色的气焰笼罩了陈符荼,他顷刻间又出现在另一个地方,明明每次杨砚都击中了,但结果却是没击中。 陈符荼的力量自然也来自林荒原。 不同的是,他只能用来逃命。 是他自己担心被人发现,所以在林荒原还没有逃出国师府的时候,虽然得到了林荒原的帮助,但不敢奢望更多,哪怕也有他当时对林荒原不够信任的缘故。 好在就算只能用来逃跑,此法对他的消耗也不大,因此纵是大物,也别想轻易的杀死他,可只是这么跑,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他是已登基称帝,却也只是承接了帝庙的气运,还没有继承镇守神的气运,也就是整个大隋的气运,他暂时做不到让这些气运加持在自己身上。 所以他能动用的只有帝庙的气运。 但有陈景淮的先例在,若不能唤出历代帝王的先灵,以及整个大隋的气运,只凭帝庙的气运,怕是很难对抗一尊大物。 仅仅是气运加身,与将气运吞噬,彻底据为己有,其实还是两码事。 皇帝确实可以任意驱使整个大隋的气运,但不意味着气运就是属于皇帝的。 某个层面来说,皇帝的确是气运的主人。 举个例子说,猎户有养了一只獒,那么在打猎的时候,只要不是碰见更凶猛的野兽,就是很大的助力,但猎户不会直接拥有獒的力量以及能力,只有加成。 吞噬气运,将其彻底据为己有,便是直接拥有了獒的力量,整个人是异变式的强大。 皇帝是断然不能吞噬气运的,因为是自取灭亡,王朝气运的衰败,后果是很严重的,而且也容易被气运反噬,没人想当亡国之君。 除非这个人就不是皇帝,也没想当皇帝,更不在乎死多少人,他只想获得强大的力量,亦能避免被气运反噬,就好比是白雪衣。 但帝庙的气运是彻彻底底真正属于皇帝的。 也不是随便什么人想夺走就能夺走的。 只有在一朝的气运衰竭,确实到了改朝换代的大势,有新的帝王降世,帝庙的气运才会被新的气运压制从而衰弱。 而对此时的陈符荼来说,他已经指望不上任何人,所以必须用尽手段,尽可能的杀了杨砚,才能挽回局面,取得这场战役的胜利。 虽然加持帝庙的气运也不一定能打得赢杨砚。 但现在至少杨砚也杀不了他。 他是没有继承镇守神的气运,不代表不能把大隋镇守神唤出来。 何况张止境、乌啼城主虽没有杀死杨砚,杨砚的状态也确实不在巅峰。 只要孤注一掷,他认为还是有很大的希望。 所以他没有多迟疑,在借着林荒原的力量躲避着杨砚的同时,他召唤了帝庙的气运以及大隋镇守神。 瞬间,神都的天就变了。 陈符荼的修为节节攀升。 镇守神的龙吟也响彻在神都。 其身躯将整个神都覆盖。 镇守神承载着整个大隋的气运,自身就等同是大物。 而且自此前的神都一战后,镇守神的状态恢复的更好,其力量也更强了。 所以杨砚也必须极其认真的对待。 但他的心情很不好是真的。 若不是陈符荼出乎意料的能躲避他的攻击,哪有机会能加持帝庙的气运,更没可能唤出镇守神,在一瞬间,他就能杀了陈符荼。 这一战到现在,有很多意料之外的状况。 但对杨砚来说,黄小巢的忽然离开,就的确是给了他们最后的机会。 若真的撤了,很难再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因此,他此刻亦得孤注一掷。 他的目标依旧是陈符荼。 既然陈符荼很能躲,那他就以更快的速度,让其避无可避。 让陈符荼没有足够的时间施展出那个能力。 陈符荼自是不会与杨砚硬碰硬,提前就催动暗红色的气焰,并指挥着大隋镇守神对杨砚出手。 而稍微振作些精神的陈重锦,也再次喝令全军出击。 傅南竹、梅宗际在拼了命的阻挡敌军。 但陈重锦的人确实太多了。 很快就有数千人杀入城来。 白山月他们及长公主的人就冲杀上去迎敌。 魏紫衣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这条街上。 鱼渊学府的读书人们也持剑出现。 他们有一部分去迎敌,有一部分去疏散百姓。 但青玄署的镇妖使却出了状况。 有一部分的镇妖使倒戈,突然的偷袭,让局面瞬间变得更乱了。 魏来率领着一众的镇妖使与倒戈的镇妖使厮杀起来。 裴皆然则直奔着陈重锦而去。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 陈重锦自然是拼命的往后躲,麾下的须椭军、府兵们一窝蜂的拦截裴皆然。 但他躲着躲着,身后却是寒风阵阵袭来。 陈重锦一回眸,就看到了如杀神一般出现的陆秀秀。 便在这时候,陶惜斜刺里杀了出来。 但以她的修为,哪能挡得住陆秀秀。 只是一个照面,她就吐血倒飞出去。 陆秀秀的剑直朝着陈重锦杀来。 陈重锦仓惶的往后撤。 陶惜拼了命又爬起身,一把抱住了陆秀秀。 她看着陈重锦,很坚定的自毁黄庭。 轰然的炸响,把周围的很多人都一块轰杀。 神都的城门墙也跟着坍塌一大半。 但滚滚的烟尘里,衣衫破碎很是狼狈却其实没受到什么严重伤害的陆秀秀,执剑冲了出来。 好在陈重锦趁着陶惜给他争取的时间,已经跑出很远,他的脸色无比难看,撇开此时的局面,陶惜在他身边也确实很久了,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所以他更不能让陶惜白死。 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目标。 那就是陈锦瑟。 除了他一开始就想杀了陈锦瑟以外,陈锦瑟也是很好的能劫持作威胁的目标。 第227章 绝脉计划 陈锦瑟是南郡王府的世子,是隋皇室子弟,更是长公主一手带大的,除了唐果,陈锦瑟就是最能让长公主投鼠忌器的人。 若不是长公主、唐果都离得远,陈重锦自然更愿意劫持她们其中之一。 这也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重伤之躯的陈锦瑟自然能被身为宗师武夫的陈重锦轻易拿捏。 但有人很及时挡在了他们中间。 是言出法随,瞬息而至的魏紫衣。 他的言出法随还只是皮毛,但基础的能力也都能用得出来。 虽然魏紫衣仍旧只是澡雪修士,可他同时也是第四境巅峰的武夫,再学了些姜望给他的旧古时期的儒门术法,哪怕在近距离,也愣是拦住了陈重锦。 陈重锦回眸瞧见陆秀秀已经离他越来越近,便豁出一切的挥拳打向魏紫衣。 陈重锦在宗师武夫里也是能排得上名号的,尤其要护着陈锦瑟,魏紫衣只能防御,能抗住一拳两拳,却很难再抗住三拳四拳,很快就被打得节节败退。 但魏紫衣的浩然气催动到了极致。 所以虽被打退,却没有受什么伤。 更是找到机会反击。 只要占据主动权,以魏紫衣的能力,就能彻底的反压制回去。 但拼了命的陈重锦,确实展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只是打不破魏紫衣的防护也是白搭。 尽管有源源不断的人拦截陆秀秀,她还是以很快的速度杀过来。 迫使的陈重锦只能放弃,掠向他处。 陆秀秀是紧追不舍。 魏紫衣就没有再管,只关注着战场,打好辅助。 而杨砚的脚步被大隋镇守神拦住,陈符荼就腾出了手脚,很快锁定陈重锦。 他一步迈出,瞬息即至。 兄弟俩总算有了正面交锋。 但两人的情况却是天壤之别。 承载着帝庙的气运,陈符荼的力量已隐隐跨入了大物的门槛。 他弹指间就能灭杀陈重锦。 而杨砚自然不可能让他这么做。 镇守神的状态虽然恢复了很多,却依旧没在巅峰,所以瞬间就被杨砚尽全力的一拳给轰飞出神都。 他眨眼就到了陈符荼的身侧,让得刚抬起手的陈符荼慌忙抵御。 但才使出全力的杨砚,新力未生,因此威力也大打折扣,只是再次把陈符荼轰飞出去,没能将其杀死,却也让陈符荼吐了口血。 杨砚拽起陈重锦的肩膀,就想把他先送出神都。 陆秀秀在这个时候忽然杀到。 她只是在执行陈符荼的命令,所以完全没有管是否能打得赢杨砚,仅一味的出手,目标直指陈重锦。 杨砚的眸子一凝,反手一掌就打了过去。 但与此同时,陈符荼再次驱使着大隋镇守神一块朝着杨砚杀来。 镇守神的一口龙息,更快袭至杨砚的眼前。 迫使他只能收手,护着陈重锦,瞬间闪现到另一个地方。 龙息落地,眨眼就要毁了半个神都。 唐果、白山月他们护着长公主,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根本躲不了也挡不住。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姜望出现。 他抬手就把龙息的力量泯灭,只剩风劲四溅,把周围的人纷纷掀飞。 姜望抬眸看了眼镇守神,镇守神的气焰瞬间就弱了,祂直接不顾陈符荼的呼喊,乖乖的遁回皇宫里,不再参与这场纷争。 看到这一幕的长公主,神情有细微的变化。 这种情况其实已经算发生两次了。 当初的神都一战,镇守神听命姜望就更多于听命陈景淮,仿佛姜望才是大隋的皇帝一样,而如今,镇守神见到姜望,那下意识的反应更能说明问题。 只是姜望一个眼神而已,镇守神就完全不顾陈符荼的死活了。 在表面上说,或许是因为姜望的绝对强大。 但往深里想,那毕竟是镇守神。 代表着帝王的天命,是一朝气运的化身。 祂无视当今的皇帝,反而敬畏姜望,是很细思极恐的事。 但凡懂一些这里面门道的人,且注意到这个画面,都很难不往这方面想。 尤其是此刻的杨砚。 他怔怔看着姜望。 而姜望无视了他,转眸看着陆秀秀,深深皱眉。 陆秀秀没有停歇,再次朝着陈重锦杀去。 但姜望伸手,有丝丝缕缕的金线就束缚住了陆秀秀。 原来出问题的人是她。 姜望又转头看了眼陈符荼,冷声说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林荒原是展露过魔气的,只是陈符荼与陆秀秀的暗红色气焰,却被隐藏了魔气,只凭气焰的颜色自然不能完全当做某个根据,所以姜望一时也没想到林荒原。 陈符荼自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茫然说道:“朕不知侯爷是什么意思?” 姜望吐出口气,他没有去掰扯,为今之计,是先让陆秀秀恢复过来。 他伸手一抓,陆秀秀就飞到身边,直接旁若无人的探知其情况。 杨砚沉默了片刻,朝着陈重锦轻轻推出一掌,便要将其送到安全的地方。 但陈重锦才飞出去,神都城外忽然掠来一道身影。 却是乌啼城主。 他目标明确的一拳朝着陈重锦砸了过去。 杨砚的瞳孔骤然一缩,拼了命的出手拦截。 其实乌啼城主已经是强弩之末,甚至站着都很勉强,但他此次出手,却爆发出极快的速度,既是大物,哪怕只剩微末的力量,斩杀宗师武夫也该是轻而易举。 毕竟是猝不及防。 杨砚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但陈重锦有及时自救,他催动了自身全部的气血,甚至燃烧了寿元,在挨了乌啼城主一拳后,虽是吐着血摔落在神都城里,愣是保住了命,却也丢了半条命。 而在下一刻,杨砚的攻击就落到了乌啼城主的身上。 姜望探知着陆秀秀的情况,注意到这一幕的时候,也慢了半拍,但他瞬间出手,还是很及时的救下了乌啼城主,杨砚就吐着血倒飞了出去。 凄惨摔在地上的陈重锦,此时转眸看着姜望,嘶哑着声音说道:“姜兄,看在以往的交情上,纵然你不帮我,何故与我为敌?” 姜望也转头看向他,说道:“我没有与你为敌,只是纯粹在救人而已。” 无论以前的陈重锦对姜望有多少的真心实意,但姜望自己清楚,他是有利用陈重锦的,所以看着陈重锦现在的模样,他心里难免有些感慨。 至少在此时此刻,他的确没有想与陈重锦为敌的意思。 但他怎么想,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他是没想着对陈重锦出手,只是乌啼城主要杀陈重锦,他也肯定不会阻止,而杨砚要杀乌啼城主的话,他也肯定会救。 但姜望的确很奇怪此时乌啼城主的行为。 按理说,乌啼城主不会这么拼命的帮着陈符荼去杀陈重锦。 所以乌啼城主要杀陈重锦是肯定有别的原因。 看着这一幕的陈符荼,就趁此机会,偷袭杨砚。 但以他的力量想杀杨砚还是差点意思。 杨砚一掌又将他击退。 陈符荼很果断掠空而走,直奔着陈重锦杀了过去。 陈重锦想退,却浑身剧痛在原地动不了。 他眼眸里满是绝望。 到头来终究还是这个下场么? 他放弃了抵抗。 甚至杨砚其实也放弃了再谋夺那个位置,因为目前看是毫无希望的。 但他绝不会放弃陈重锦。 杨砚是个很重感情的人,否则也不会因为杨贵妃的事与陈景淮君臣有隙,若不是杨贵妃的死实际来说与陈景淮无关,他肯定第一时间就造反了。 现如今他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陈重锦。 他可以死,但陈重锦不能死。 所以他拼了命的去救。 成功的拦在了陈重锦的身前。 陈符荼的力量尽数轰击在杨砚的身上。 陈重锦睁开眼看着杨砚的背影,热泪盈眶。 他嘶哑着声音说道:“外高祖,你逃命去吧,别管我了,是孙儿不孝......” 杨砚的声音更是沙哑,“给我闭嘴!” 而看着这一幕的人,抛开别的不谈,也是颇有动容。 长公主此时说道:“若是陈重锦与杨砚知罪,或可饶他们性命。” 说白了,这是陈氏血脉的自相残杀。 两个亲侄子闹到这般地步,作为姑姑,是不忍看的。 但陈符荼又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罢手。 只要陈重锦还活着,就终究是个威胁。 尤其是杨砚,更是必须得死。 所以他无视了长公主的话,竭尽全力出手。 杨砚的实力摆在这里,正常来说,不会挡不住。 但他拼了命的来救陈重锦,回击的其实很仓促,诸多力量没能发挥出来,甚至在催动力量的时候,浑身剧痛,说岔了气有些小了,可意思也差不多。 因此他只是勉强的撑住了陈符荼的攻势,却短时间里无法以更强的力量推回去。 跟随陈重锦而来的府兵们以及须椭军却很坚定,尤其是后者,他们一窝蜂的冲入城中,撞散了拦截的敌军,喊杀声震天的直扑向陈符荼。 而傅南竹、梅宗际也火速杀回城内。 乌啼城主却趁乱再次对着陈重锦出手。 杨砚很显然无力再救了。 但长公主的人却拦住了他面前。 陈符荼与杨砚的情况,姜望若不出手,在场的没人能阻止,因为抗不住那股力量,所以长公主虽然很生气,却也无可奈何。 而乌啼城主是个外人,再怎么说,陈重锦也是她的侄子,且不说诏书的问题,陈重锦此战确实是败了,那么后续的问题可以慢慢解决。 就算陈重锦有试图对陈锦瑟出手,哪怕最后还是要给陈重锦定下死罪,那也是之后的事,在长公主的眼里,这一战已经结束了。 因此,乌啼城主几次三番的要杀陈重锦,长公主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挡在乌啼城主面前的是十好几个宗师巅峰武夫。 状态很差的乌啼城主,面对这些人,也难免要陷入苦战。 但他的目光很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就顺势对着拦路的人出手。 见此一幕,再迟钝的人也意识到乌啼城主的不对劲。 他显然是不杀了陈重锦就誓不罢休。 甚至不惜让得黄庭枯竭,以燃烧寿元为代价,催动起打破极限的力量。 长公主急忙说道:“姜先生,还请出手!” 姜望蹙着眉头,却没有第一时间给予回应。 乌啼城主是曾经救过姜祁的,所以某种意义上也是对他有恩,甚至能说,若不是乌啼城主,姜祁死在神都,也就没有后来的他了。 就算当时没有乌啼城主,已经来到神都的唐棠也会出手。 但事实就是乌啼城主救了姜祁。 所以单就这一件事,无论是长公主还是陈重锦,自然比不得乌啼城主在他心里的分量,可他也的确奇怪,乌啼城主这么想杀陈重锦是因为什么? 要说乌啼城主与陈景淮有仇就算了,陈重锦是怎么跟他结仇的? 而见姜望没有动作,长公主的脸色一沉。 当即就派了更多人去拦住乌啼城主。 乌啼城主的状态确实很差,就算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宗师巅峰武夫以及澡雪甚至澡雪巅峰修士的增多,以命去堆,终究还是挡住了他。 但忽然出现的好些个澡雪巅峰修士,亦让得姜望,甚至有注意到这里情况的陈符荼,以及许多人都感到很意外。 这些澡雪巅峰修士很明显都是长公主的人。 可在刚才的大战里,他们却都没有出现。 姜望转眸看着长公主,若有所思。 而长公主的脸色不免有些难看,她朝着乌啼城主说道:“你最好把当前的事解释清楚。” 乌啼城主攥了攥拳头,顿感无力,他的力量消耗一空。 他抬起头,长出一口气,笑着说道:“还是不够强大,或是时运不济,虽然陈景淮死了,但我却没有能力把陈氏一族杀绝。” 姜望很诧异说道:“你要杀死隋皇室的所有人?” 乌啼城主说道:“武朝的覆灭是因为隋,罪魁祸首是隋太宗以及隋新帝,只要陈氏的血脉不尽,又怎能算成功复仇呢?所以只死一个陈景淮是断然不够的。” 姜望瞬间就明白了乌啼城主的目的。 他是要倾覆整个隋王朝。 但又不愿牵连乌啼城的所有人,所以独自去做这件事。 陈氏一族的人要死,他自己也没想活。 第228章 神都残局 要说起来,祁国与武朝的情况一样,姜望与乌啼城主的立场也该一样,只是各自的想法不同,姜望纵然流淌着祁人的血脉,但实际没有真的把自己当祁人。 而乌啼城主是实实在在的自前诸国时期活到现在的武朝人。 他可以说是目睹了武朝的灭亡。 所以仇恨是深深刻在心里的。 但就算是一个大物,想覆灭一个王朝也没那么容易,如果是单纯的杀光所有人倒是简单,甚至不需要露面,弹指间把一切都化作焦土就行了。 他杀的只是陈氏一族,自然就不能用这样的手段。 而此般就必然面临着有别的大物阻拦。 陈重锦的剑指神都,正好让他能趁着混乱的局面,先帮着陈符荼杀了陈重锦,再事后找机会杀了陈符荼,只是计划是计划,实际行动起来还是难免出现问题。 乌啼城主没有到为了杀陈符荼、陈重锦就不择手段的地步。 否则在与杨砚一战的时候,完全可以把张止境当做挡箭牌,正因为他没有那么狠心,还要屡屡救张止境,反而平白多了消耗,受了更重的伤。 虽然他们两个联手确实也没打过杨砚,但前期并不算完全被压制,只要他足够心狠,是有很大的概率能拿着张止境的命去换杀死杨砚的机会。 届时就算他还是受了很重的伤,最起码没了杨砚,他不自己动手,陈符荼也能有无数的机会斩杀陈重锦。 不是他把注意力放在杨砚的身上,而是不先杀了杨砚,以其护着陈重锦的程度,他也没机会直接杀陈重锦,甚至他有想张止境在的话,未必不能杀了杨砚。 现在是结果没如他意。 乌啼城主不会给自己找补什么,复仇归复仇,他的确不愿意滥杀无辜。 也尽可能不想再牵连别的人。 甚至因为唐果与唐棠的关系,哪怕唐果也有半个陈氏一族的血脉,他都可以放过,但无论是陈符荼、陈重锦,还是长公主,陈锦瑟,皆在他必杀的名单里。 只是相对前三个人,陈锦瑟是肯定放在最后的。 应该说,乌啼城主的心里还是稍微存在着是否杀他的犹豫。 但现在这种情况,还能不能杀陈符荼、陈重锦都是两说,陈锦瑟就更不重要了。 而乌啼城主的目的揭露,长公主、陈锦瑟他们就很难无动于衷了。 长公主府的人以及神都鳞卫皆警惕地拿起武器对着乌啼城主。 姜望更是没理由劝说乌啼城主放手。 乌啼城主也不给别人多言的机会,事已至此,他只剩一条路可走。 能杀一个是一个。 相比陈符荼、长公主,陈重锦自然更好杀。 他趁着许多人还在震惊里,就直奔着陈重锦掠了过去。 而且没有丝毫迟疑的自毁黄庭。 纵然长公主府的人有及时反应,也没能力制止,唯有第一时间挡在公主的身前。 姜望想出手,但乌啼城主的心声传递到他的识海里,“劳烦你护好乌啼城的人,此为我的执念,断然不可能放弃,我也不会让你非得做出什么选择,我此次原就没打算活着。” “虽然没机会杀死陈氏一族的所有人,可他们自己其实就烂透了,该死的人终究都会死的,有时候,复仇未必只有自己亲自动手,你只做自己想做的就好。” 姜望仅是一愣的功夫,乌啼城主就在距离陈重锦很近的地方,了结了生命。 哪怕乌啼城主已经没剩什么力量,但一个大物的自毁黄庭,也足够把整个琅嬛夷为平地,他很清楚,有姜望在,这种事情不会发生,所以毫无保留。 在陈重锦惊恐的目光下,杨砚愤怒的嘶吼声里,那股自毁黄庭的力量摧枯拉朽的朝外扩散,离得最近的陈重锦在顷刻间就化作齑粉。 而就在陈重锦旁边的杨砚更是不能相安无事。 但杨砚毕竟也是个大物,他抗住了这股自毁黄庭的力量。 姜望出手,把这股力量封锁在方圆数丈间,使其再不能朝外扩散,而掀起的余威,哪怕被封锁到很微末的程度,依旧席卷了方圆数百丈,让场间人纷纷吐血。 护着长公主的人死了一小半,又伤了一半人。 修为更弱些的难免死伤更多。 甚至陈符荼也被这股力量震退。 姜望做不到尽善尽美。 唐果就在长公主的身边,白山月、陈锦瑟他们都在,姜望也不可能说任由这股力量再扩散,让乌啼城主想杀的人都能死。 但乌啼城主最后的话,让姜望意识到某些问题。 或者说,乌啼城主有发现什么问题。 姜望转眸看着周身的暗红色气焰更为汹涌的陈符荼。 再看了眼长公主身前的好些个澡雪巅峰修士,他若有所思。 上到陈景淮、长公主,下到陈符荼、陈重锦,他们一个个都藏着很多秘密,甚至以当下的事实以及线索来看,相比之下,陈重锦还算最单纯的那一个。 陈符荼与陈重锦的争斗看似已经结束,实则才是整个大隋风起云涌的开端。 杨砚重伤,陈重锦已死,那些府兵以及须椭军、甘家军就很快被瓦解。 姜望想起甘梨在苦檀的动作,想来很快甘梨就会来接甘家军了。 杨砚颓然的瘫坐在地。 陈符荼来到他的身前,提起剑说道:“杨首尊,怪只怪你选错了路。” 杨砚冷笑一声,他无话可说。 但在陈符荼出剑的时候,杨砚忽然反击,厉喝道:“锦儿死了,你也别想活!” 他想以同样自毁黄庭的方式把陈符荼一块带走。 陈符荼惊慌的催动全部力量试图打断。 因为乌啼城主的自毁黄庭而重伤的杨砚其实已经敌不过加持着帝庙气运的陈符荼,只要力量更强,自毁黄庭这件事是可以被阻止的,尤其他们离得很近。 陈符荼竭尽全力的把杨砚黄庭里狂暴汹涌而出的炁浪给硬生生推回去。 但这个过程却也没那么容易,因为两者目前的力量相差其实并不多。 他们就像在来回拉扯。 长公主再次求助姜望。 姜望却摇了摇头。 因为他注意到有人出手了。 自麓山而来的剑,瞬间越过了城墙,直接泯灭了两人来回拉扯的狂暴力量。 甚至在这过程里,飞剑的气浪更是很精准的把各个地方的渐离者尽数斩杀。 哪怕是在躲藏的也无一幸免。 而那柄剑很快被一只手握住。 出现在陈符荼与杨砚眼前的是唐棠。 他直接封住了杨砚的黄庭,冷冷说道:“诏书是你们伪造的,明知箕尾坡或者说渐离者另有目的,还要与他们为伍,你们还真是好样的。” 掠取了李害乱的记忆,该知道的唐棠自然已经一清二楚。 但白雪衣的生死,暂时没有确凿的答案,唐棠的怒气,就只能先落在杨砚身上。 而程颜的陨落,杨砚还不知情,只是既然提到了渐离者,他当然能意识到肯定是渐离者有做了什么,惹到了唐棠。 从一开始还不知箕尾坡的人就是渐离者的时候,杨砚就抱有戒心,也提醒过陈重锦,甚至直到现在,杨砚也不清楚渐离者的真正目的。 但杨砚此时也没有心思去在意什么渐离者。 那都跟他没关系了。 诏书是否伪造,同样已经不重要。 说什么身后名,又有什么意义。 有关系的只是唐棠的出现,意味着他杀不了陈符荼。 但他无论如何都要竭尽一切。 要拽着陈符荼一起下地狱。 所以他无视了唐棠的话,燃尽自己的生命,爆发出极强的力量,让得空间都扭曲起来,化作了残影,疾掠向陈符荼。 陈符荼也只能慌张的竭尽全力防御。 而唐棠也没有想得到什么回答,他在刹那间出手,杨砚周身让得空间扭曲的力量,被他轻易撕碎,只是指尖轻触杨砚的眉头,一道剑气就将其贯穿。 杨砚燃尽生命的力量在顷刻间崩散。 他的双眸逐渐变得无神。 眼底的深处,带着无尽的不甘,彻底堕入深渊。 他的身躯砸落废墟,就像完全没了色彩。 自此,陈重锦就彻底落败。 消失在历史的舞台。 唐棠转身掠出了神都,他要确定白雪衣的死活,若是活着,就要把人找到。 陈符荼低眸看着死去的杨砚,沉默了片刻,就开始下达了各种命令,收拾残局。 暂时也没有人过问那股暗红色的气焰是怎么回事。 毕竟眼下的战况需要处理的太多了。 有什么事都得等稳下来再说。 姜望也静下心来解决陆秀秀的问题。 他着重的观察陆秀秀的那股暗红色的力量。 很快就捕捉到这股力量藏在陆秀秀的意识海里。 姜望的意识就遁入其中,纵然那股力量在极力的躲闪,还是轻易的被姜望抓住。 这股力量很是狂躁,但终究逃不出姜望的手掌心。 而相比这股力量,姜望首先要做的是护住陆秀秀的意识,因为陆秀秀的意识已经在被蚕食,恰恰如此,让姜望的心头一动,很快想到了那个附身之人。 他在保护好陆秀秀的意识后,就全身心的研究这股力量。 既然想到了附身之人,曾经被他怀疑的林荒原,也就浮现在脑海。 然后回想起林荒原第一次出现的时候,虽然林荒原的力量是黑色气焰,但两相比较下,确有很多的相似之处。 姜望对林荒原的怀疑就越来越重。 要说起来,林荒原是被关在国师府里的,确实很容易接触到陆秀秀。 但陈符荼也有同样的力量。 而且陆秀秀就奔着杀陈重锦这一个目的,最想杀陈重锦的除了乌啼城主,就只有陈符荼,所以哪怕问题出在林荒原,相比受害者的陆秀秀,陈符荼就未必了。 姜望转头看了眼陆秀秀的意识。 就以轻柔的方式读取她的记忆。 最终确凿了陆秀秀的问题就出自陈符荼。 但陈符荼是怎么做到的,陆秀秀的记忆里并没有呈现。 他只是打了个响指,陆秀秀就没了意识,后面的记忆也被封锁,想来只有抹除了这股暗红色的力量,陆秀秀被封存的记忆才会恢复,想起后面的所有事。 对这股力量研究不出别的东西,姜望就把它收入到了神国里封存。 他的意识回归。 陆秀秀就陷入了暂时的昏迷。 姜望扶着陆秀秀,看着在忙碌的长公主以及陈符荼,再以仙人抚顶之术把白山月、陈锦瑟等人的力量恢复,也尽可能帮着张止境恢复了些状态。 两人聊了几句小鱼的事,然后姜望将陆秀秀托给白山月他们照料着,回了麓山。 白山月却又将陆秀秀托付给陈锦瑟,他沉着脸也去了麓山。 裴皆然看着周围的情况,有些心力憔悴。 但她还是尽力的把青玄署的问题解决。 等事了,她就打算辞去首尊的位置。 不说闲云野鹤,也实在不想再掺和到这些事情里。 稳住青玄署,就是她为这里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黄小巢没有找到白雪衣,便先回了神都,但没有急着向陈符荼讨要什么,只是在安静的高处,俯瞰着神都的残局。 姜望回到麓山,见唐棠仍在踅摸着白雪衣的蛛丝马迹,就先帮着穆阑潸、朱谕雪、韩偃、温暮白他们恢复伤势。 除了大物以外,就算是韩偃他们,姜望亦能很快将他们的状态恢复到鼎盛时期。 温暮白看着姜望的神色是相当复杂的。 但无论姜望有变得多强大,韩偃的表情仍是一成不变。 直至姜望说起陆秀秀的事,韩偃的表情才微微有了变化。 毕竟那是他唯一的师妹。 所以韩偃当即就回了神都。 这次温暮白没有跟着。 找寻白雪衣痕迹的事,朱谕雪是帮不上什么忙,朝着姜望道谢后,也回了神都。 而远在上千里以外的地方。 白雪衣现出身形。 这里是一片山林。 他在一颗树旁坐下。 纯白色的面具破碎,衣衫也是破烂,嘴角溢血,看起来相当狼狈。 程颜的自毁黄庭,是在他意料之外的,所以也让他没能得到程颜的气运。 白雪衣的心情自然好不了。 他有感觉到李害乱已经死了,这意味着,他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第229章 修为散尽 白雪衣咳了口血,他其实不太喜欢事事都计划的很周到,因为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所以他喜欢随心所欲,见招拆招,但最基础的计划是肯定有的。 只能说,这件事确实出了意外。 他有些自信的过头了。 虽然他也得到了很多好处,但在计划里的程颜、朱谕雪的气运没得到,更别说还有很多顺势而为的目标了,而且相比好处,他的损失也很惨重。 渐离者的心腹一下子死绝了。 尤其是李害乱。 毕竟跟在他身边很多年,没有谁比李害乱更懂他的心思,用得更顺手。 心腹没了可以再培养,但想培养出李害乱这样的人就很难了。 而且他基础计划里的最关键一环,神都的决战,没能参与到,少得了许多气运。 他计划里,应该就此成为大物,可现在却差了临门一脚。 白雪衣的人生其实还算坎坷。 他虽是身为白家的大公子,但其实在一开始没有享受多久的锦衣玉食,很快白家就走了下坡路,作为曾经名门望族的白家大公子,却被小家族子弟随意欺凌。 没有什么资源,天赋也不算极高,他想报复也没有能力,只能忍辱负重。 偏偏白家的许多人也不争气,让日落西山的白家以更快速度衰败。 真正对白雪衣很好,或者说他在意的家人一个个全死了。 白雪衣是完全放弃了尊严,才能苟延残喘的活下来。 正是因为活着,他才等到崛起的机会。 因意外的碰见了当时伤重的渐离者首领。 他救了对方。 而上一任的渐离者首领却自知活不了多久,便收了白雪衣为徒。 后者刻苦努力的学了渐离者的手段,渐离者首领也给他弄来了许多好东西。 但渐离者的首领还是在半年的时间里就死了,是白雪衣在假装着渐离者首领,勉强的维持着渐离者的秩序。 只是话说的简单,事实是相当艰难的。 而幸运的是,他很快又遇到了李害乱。 在李害乱的帮衬下,他能腾出些时间,在数年里的刻苦修行以及不择手段下,终于拥有了相对强大的实力。 真正的继承了渐离者首领的位置以及把白家重新拉回正轨。 经历的诸多事更是难以想象的。 好在运气来了,怎么也挡不住,他各方面都越来越好。 但有了这些经历,他也彻底的变了一个人。 要说他心里最执着的就是变强这两个字。 因为很多次的事实告诉他,只有绝对的强大才是存活在这世间的唯一准则。 他要变强,而且要变得最强。 他可以想杀谁就杀谁。 无论是人是妖是神是仙,都应该被他踩在脚下。 都必须对他俯首称臣。 他将是这世间唯一的主宰。 没有人能阻挡他的脚步。 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但在此目标下,他也不想太过无趣。 再加上他确实某方面出现了些问题,所以才总会有些莫名其妙的行为。 甚至有时候他自己都搞不懂自己在做什么。 但此时此刻,他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那就是好好炼化当下得到的气运,冲击神阙的境界。 他以前的资质确实不算很高,只能说不差,可现如今,他早已是脱胎换骨。 所以压根就没有考虑画阁守矩的事。 而在这之前,他首先要做的是藏匿行踪。 让自己彻底的‘消失’在这个人间。 但不知是好运还是不好运,就在不远处的小河里,缓缓冒出了一个脑袋。 正是河伯。 祂用眼睛就切切实实的看到了白雪衣。 而白雪衣自然很快也发现了祂。 不由分说的,白雪衣就直接出手。 河伯急忙道:“且慢!” 白雪衣却是冷笑一声,压根没搭理,直接一道力量打过去,但为了防止被发现,他自然不会全力以赴,可饶是如此,纵然已有妖王的力量的河伯还是被重伤。 白雪衣掠了过去,打算二次出手,彻底杀了河伯。 河伯虽然很恼怒,但也只能急着喊道:“我可以帮你!” 白雪衣的动作一顿,用仿佛看废物的眼神看着河伯说道:“你能帮我什么?而且你居然知道我是谁?” 河伯自小河里爬出来,沉着脸说道:“我能知道渐离者的白娘娘,不算什么稀罕事吧,毕竟陈符荼与陈重锦的争斗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也没有刻意隐藏。” 白雪衣说道:“我记得你与姜望似乎也有什么恩怨,但现在姜望已经强大到你只能仰望的地步,所以你能活着,是纯粹不被他放在眼里,你又能帮我什么?” 河伯说道:“我的力量在如今的姜望面前确实很渺小,但我与姜望的所谓恩怨都是以前的事了,不提也罢,我自己是肯定帮不了你什么,不过有人能帮你。” 白雪衣笑着说道:“虽然力量不济,却向来傲慢的河伯,居然也成了别人的卒子?看来这背后之人的确有些能耐,不过帮忙的前提,得先知道我需要什么。” 河伯说道:“无论你需要的是什么,祂都能帮到你。” 白雪衣轻挑眉说道:“还真是自信啊,倒是有点意思。” 在他面前还表露出这般自信的人,确实很让他好奇。 河伯就为他领路,去见了荧惑。 梁小悠在数日前就已经回到了琅嬛。 要说起来,梁小悠找白雪衣也很久了。 毕竟苦檀的旧气运是祂的,却被白雪衣夺了。 因此,白雪衣此行就不知是福是祸了。 ...... 麓山里。 唐棠有察觉到一丝踪迹,只是稍纵即逝,没能捕捉到具体的位置,但也几乎确凿,白雪衣的确还活着。 姜望自知,白雪衣若想躲的话,确实很难找,就想先为唐棠恢复些状态。 这是有备无患。 虽然姜望自己也还没有恢复到巅峰,但有神国在,正常的恢复下,他肯定比任何人都更快,而以他目前的修为,也最多恢复唐棠两三成的力量。 只是在恢复的过程里,姜望注意到没有被李神鸢收走的那一丝‘至道真理’,就尝试着将其催动,有了‘至道真理’的加持,仙人抚顶之术的能力瞬间拔高。 直接让唐棠的力量恢复到近九成的地步。 这个结果让姜望都有些震惊。 至道真理还真是个好东西啊。 姜望当即再催动‘至道真理’,加快恢复自己的力量。 唐棠看着仍在心伤的白山月,说道:“既然程颜的剑给了你,你就是新的满棠山执剑者,好好练剑,别堕了程颜的名头。” 话落,唐棠伸手一指他的眉间,便传了他一道剑意。 白山月揖手,颤抖着声音,道了声是。 唐棠与穆阑潸就离了麓山,四处找寻白雪衣的下落。 温暮白看着白山月,倒是没有多言什么。 白山月的修为是不如他,但自此以后,白山月的身份就很高了。 那他自然也得有符合身份的实力。 除了姜望以及韩偃,这天下的年轻一辈,其实仍旧不被温暮白放在眼里。 只是同为年轻一辈,姜望的层面确实已经超过他们太多。 因此温暮白对姜望倒也没有了太多想法。 姜望的力量在看似缓慢其实很快的恢复着。 温暮白自然能清晰的体会到,他有些诧异说道:“姜望这家伙能随手恢复别人的伤势,也能如此快的恢复自己的伤势,那伤与不伤不就没区别了?” 白山月看了一眼姜望,说道:“相比恢复自己的伤势以及力量,能抬手间恢复别人的力量,甚至大物也包含在内,才是最恐怖的吧。” 温暮白说道:“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得不感慨这个怪物。” 白山月说道:“说是仙人手段也不为过了。” 只是恢复伤势这件事当然算不得惊世骇俗,问题是恢复的太快,尤其是大物的力量,也能极快的恢复,就必定不是凡俗的手段了。 约莫在小半个时辰,姜望的各方面就都恢复到了最圆满的状态。 但毕竟只是一丝的‘至道真理’,姜望对其运用也远没到熟能生巧的程度,所以在恢复力量的同时,‘至道真理’对他也有损耗,所以才多花了些时间。 是先借着‘至道真理’恢复伤势以后,再以神国的力量恢复损耗。 得知了唐棠去找白雪衣的下落,姜望就先回了神都。 白山月与温暮白自然跟着一块。 陈锦瑟将陆秀秀带到了长公主府。 姜望感知到陆秀秀的位置,就直奔着长公主的府邸而去。 韩偃也在那里。 姜望他们到的时候,陆秀秀才刚醒过来。 韩偃在询问着是怎么回事。 陆秀秀的记忆也在复苏。 她的脸色就逐渐变得很难看。 但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很快发现了更严重的问题。 她的力量在衰退。 自澡雪境很快跌落到洞冥巅峰,又再次跌落到洞冥境。 只是盏茶的功夫,她就成了普通人。 陆秀秀的脸色惨白,因为极度的虚弱,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陈锦瑟、唐果他们都不知该怎么办。 韩偃也无计可施。 这时候,姜望跨门而入。 韩偃回眸看着他,说道:“我师妹忽然跌境,已经一丝修为都没有,你能否救她?” 姜望蹙眉。 他在解决陆秀秀问题的时候,没有发现存在这个隐患。 姜望上前几步,仔细的观察,行炁感知,眉头却越皱越深。 “或许是我来迟了些,虽然护住了她的意识,但其意识已经被蚕食许多,准确地说,不仅是意识,最关键是她修行的根基,还是落下了不可逆的损伤。” “那股暗红色的气焰能够将她的修为提升那么高,除了这股力量的确很强以外,其实更是借着她的根基在强行催化,类似燃烧寿元来换取力量。” “无论是否涤除那股力量,她修行的根基在持续的腐朽,在耗尽的时候,力量不复存在,她的修为及生命也将不复存在。” “我在她自身耗尽前,就帮她剔除了那股力量,也仅仅是保住了她的命,终究是蚕食的太狠,错过了最佳的时机,而这种情况是被隐藏的,我当时没能发现。” 陈锦瑟看了眼昏迷着的陆秀秀,说道:“所以她自此以后只能当个普通人了?” 姜望说道:“那股力量是相当诡异的,我怀疑不属于这个人间,目前来看,我能保住她的命,让她的寿元没有太多的影响已是极限,修为是肯定恢复不了。” 这意味着,哪怕陆秀秀是个普通人,正常的情况下,也能活个最少两百年,只是注定与修行无缘了,若是仙人,或者姜望更强以后能否补救,暂时未知。 当下来说,姜望确实什么都做不了。 归根结底,还是时间迟了。 虽然姜望第一时间就回到神都,找到陆秀秀,也未必能完全的解决,但最起码她的修为不会彻底消失,或许能维持在洞冥境,可也只能止步在这里。 韩偃的脸色有些难看。 虽然他跟师妹的相处时间也没有多久。 但他很清楚,师妹是个很骄傲的人,尤其在修行这件事上,没了修为,而且还不能重修,对师妹来说,怕是与死无异。 韩偃攥紧拳头,沉声说道:“我去找老师,劳烦诸位照顾我师妹。” 姜望没有劝阻,他办不到,万一曹崇凛能办到呢? 陈锦瑟再三保证会照顾好陆秀秀。 韩偃就急匆匆离了神都。 见此一幕的温暮白也跟了过去。 毕竟他自己留在神都也不知道做什么。 唐果在榻前守着。 姜望就与陈锦瑟借一步说话。 他们到了院子里。 姜望说道:“陆秀秀的那股力量是来自陈符荼,但应该也是陈符荼在别处得来的,幕后还有人,我怀疑是林荒原。” “眼下的情况,还需要陈符荼,我暂时不做什么,而且我还有别的事要忙,就先让夜游神藏在你意识海里,到时候再联系。” 陈锦瑟很震惊。 但姜望话不多说,有唐棠在找白雪衣,他就先回了西覃。 佛陀的事,得有个确凿的结果,才能安心。 而姜望才走没多久,甘梨就率领着剩下的甘家军到了琅嬛。 自然很快引起神都的注意。 第230章 尘埃落定 甘梨在苦檀的行动,自然瞒不过山泽的眼睛。 所以原本没打算参与陈符荼、陈重锦之争的李凡夫,因为甘梨,还是跟了过来。 除了梁良一些人还留在苦檀,魏先生也召集了不少的人,毕竟此行很可能打起来,但在他们来到琅嬛后,随着情报的接踵而来,才知已尘埃落定。 而因为陈重锦的落败,被其利用的甘家军,哪怕还活着的尚未被定罪,也无疑会被扯上谋逆的罪名,甘梨无论如何得接他们回家。 那么等到了神都,能不能打起来,仍旧不好说。 其实山泽与甘梨是没有直接的交集。 以往的时候,山泽虽然除了与青玄署、各境宗门修士很经常的打交道,各境的镇守府也不可避免的会参与围剿的事,但多是为了配合行动,敷衍了事。 山泽确实没有对百姓做什么事,除了针对青玄署,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说职责的话,镇守府没有完全的理由去针对山泽。 而远在神都的甘梨,就与山泽更无直接的交锋。 所以双方是无仇无怨的,自然也无恩情。 他们能够为了甘梨,不惜冒着再次与神都开战的风险,完全在姜望的关系。 此刻的整个琅嬛都是很乱的。 虽然没有妖怪作祟,但陈重锦自南郡起兵,一路杀到神都,沿途无论杀穿还是因为渐离者的手段而献城投降,波及了多郡,就算没有伤到百姓,也难免人心惶惶。 而距离远的压根也不知道神都的情况,所以纵然战争已经结束,各地的恐慌仍在,甘梨率领着十数万的甘家军,又一路往神都去,让琅嬛的慌乱更重了。 有些城镇能绕过,但有些城镇是绕不开的,必须从城镇里穿过去,就算有认出甘梨的镇守,多也不敢就这么放他过去。 毕竟来势汹汹。 万一要是甘梨谋逆,就算他们曾经在甘梨的麾下,有胆量在此时跟随的也只在少数,何况甘梨不是奔着造反来的,否则就不是解救甘家军,而是害他们了。 毕竟很多的甘家军此刻就在神都被控制着。 所以甘梨就让大军在原地扎营,等候指令,他与李凡夫、魏先生以及数十的甘家军的好手,先行神都,因为境界都不低,自然很容易跨越城镇,瞬行百里。 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到了神都城外。 神都城外,乌泱泱的都是人。 陈重锦麾下的府兵以及甘家军,很多都被责令退至麓山,装不下的就还在神都城外,而为了避免再生事端,陈符荼对他们也只能从轻处置,所以没人再抵抗。 而得知了甘梨率军来到琅嬛的陈符荼,已经在城门楼上等着甘梨。 甘梨的根本夙愿是让甘家军都能平安的回家。 所以他依旧以臣子的身份朝着陈符荼行礼,说道:“陛下,有部分的甘家军是被陈重锦蛊惑,才犯下错事,微臣愿代为领罚,请陛下能宽恕他们。” 陈符荼很清楚他实际的目的,是要把甘家军都带走。 虽然他的确看这些府兵以及甘家军都不顺眼,但事已了,他自然更愿意把这些人收入麾下,继续为大隋效力,重不重用就是另一回事了。 如今的大隋,确实不能再有很大的损失,很多地方都需要填补。 所以陈符荼也很和善的笑着说道:“朕并非是非不明,诸位皆是大隋的臣子,只是遭歹人欺骗,但正因如此,更证明着诸位对大隋的忠心耿耿。” “朕亦查明,甘阁主有受到许多的冤屈,所以今日恰好甘阁主回来,就让你官复原职,甘家军的事就由甘阁主亲自从轻处罚,朕不多过问。” 这在旁人的耳中,尤其是刚才参与了谋逆的人而言,自然该是感恩戴德,誓死效忠,就像陈符荼说的,他们确实没有背叛,因为诏书,反而更心在大隋才是。 诏书是陈重锦伪造的,已经摆在明面上,杨砚没有反驳,那就是事实。 许多人心里已经很愧疚。 别说陈符荼只对他们从轻处罚,真的罚很多,他们也不敢多说一句,甚至更心安理得,所以府兵及须椭军们都是痛哭流涕的跪谢君恩。 甘家军们自然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但这一番话就把甘梨架住了。 毕竟他没有再入朝为官的想法,只是想把甘家军都带走。 这时候要是拒绝,那就是他不识好歹了。 归根结底,他与甘家军已经很长时间没联系,被打散在各郡府兵里,也没有受到什么苛待,依旧很尊敬这位甘家少主是一回事,但要说对待老家主一样,却也没到那个程度。 甘梨没有实际的领兵打仗过,所以在甘家军的眼里,他是少主,而不是曾经出生入死的将军,如果有人对甘梨不利,他们依旧会尽力做些什么,却仅此而已。 说到底,是此时的甘梨对曾经的甘家军的感情更深,而且多也有愧疚的心理。 能为了甘梨,自此辞官,护其左右的是有,但不会是全部。 当然,若是没有陈符荼的此般态度,甘家军是肯定愿意跟着甘梨走的,所以说,陈符荼的不计前嫌,而且还要让甘梨官复原职,在甘家军的眼里,亦是值得开心的好事。 在甘梨没有说出自己实际的目的前,甘家军就先很激动的拜谢君恩,甚至帮着甘梨一块谢了,甚至有很多人直接起誓,为陛下赴汤蹈火。 甘梨一时有些无言。 其实这个结果他有想到。 而他最开始的想法,是不想让甘家军在这场纷争里白白送死。 那个时候,战争还没结束,但现在战争已经结束,他没来得及救死去的人,活着的似乎也不用他救。 在得知诸事已了的时候,甘梨就预想到,在当下把甘家军都带走是很难的,只是来都来了,也是因为担心他们跟着陈重锦做了所谓的错事,会被定罪诛杀。 现在的结果,也几乎抹除了他的担忧,毕竟话说出来,而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身为皇帝,总不能出尔反尔,只是甘梨很担心陈符荼也会与陈景淮一样。 此刻相安无事,不代表以后也能相安无事。 往远了说,隋覃若是开战,甘家军就很可能成为最先送死的卒子,战死与被推着去战死,是两回事,往近了说,皇帝在暗地里针对不更轻而易举? 是因为当下的大隋确实不宜再动荡,并不是甘家军有多重要。 纵然整个大隋里,甘家军还剩着三四十万人,而且战力也确实不俗,但最好的结果也是并入骁菓军、须椭军或者再打散在府兵里。 只是未来的风险,在此时说来无用。 甘梨不能保证,陈符荼就肯定会与陈景淮一样,否则反而还拖了甘家军的后腿。 甚至他此时要是拒绝陈符荼,甚至说出要带走甘家军的话,无论有多少人愿意走,都等若是得罪了陈符荼,至少在明面上,他与陈符荼还算是君臣有礼。 虽然不至于上升到与整个大隋对立的程度,但肯定都不是一件好事。 而且明显陈符荼猜到了他的来意。 甘梨只是为了保住甘家军,或者说尽量少死些人。 所以在陈符荼与陈重锦的战争还没结束前就赶到,甚至劝住了甘家军,就等于是断了陈重锦一臂,变相的帮了陈符荼,这些他都没有太多的考虑。 哪怕甘家军是在陈符荼的这一边,他也会这么做,没有实际想帮谁或害谁。 但若劝住了甘家军,致使陈重锦更早的战败,甚至都打不到神都,后面的事也不会发生,除非陈重锦仍旧一意孤行,否则只要及时撤走,也可能不会死。 就算不知后面会是什么情况的陈重锦也不会感激他,甘梨能够把甘家军都带走,甚至撤到西覃,也不会面临现在两难的地步。 只是看着甘家军此时的反应,甘梨就明白,无论他来得早或来得晚,想把甘家军的所有人都带走,本身就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虽然现在更多是因为陈符荼的恩赐,哪怕在各郡里混迹久了,不再像以前要么训练要么在打仗的直肠子,他们的忠心是从来没变的。 不仅是忠于甘家,更是忠于皇帝,忠于大隋。 甘梨没有陈重锦伪造诏书的证据,只凭着甘家少主的身份,很难三言两语劝退所有人,到时候依旧会生出别的事端。 而看出甘梨的纠结,戴着面具的李凡夫就传声说道:“甘家军被解除已经很多年,他们在各郡里当值,没再征战沙场,所有的心思其实都放在了养家上面。” “他们依旧有着一腔热血,可能也向往着曾经征战的场景,但现在的他们,一家老小能更好的活着才最重要。” “应该说,纵然是打仗,其根本的目的还是让家国的一切安好,若当下的生活已经很美好,谁又愿意去打仗,再去破坏这份美好?” “除非骨子里就嗜杀,掀起战争只为了满足心头的恶。” “陈重锦的战败,尤其诏书的伪造,他们已知自己被欺骗,而陈符荼又给了他们新生,并未怪责他们,他们就没有理由再反叛陈符荼。” “你把他们带走,在他们许多人的心里,其实就是背叛,若念着甘家的好,到时候,他们的心里也会同样纠结,若已不念,只剩表面的尊重,就更无意义。” “其余各境的甘家军随你来到琅嬛,是他们也不知情况,是奔着解救昔日袍泽的目的而来,若非如此,恐怕他们也不会有这么多人愿意跟过来。” “这世间原就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选择以及各自的生活,若是顾虑着未来还没发生的事,其实活得挺累,他们暂时也不会去想那些。” “所以我觉得你也不用想那么多,此刻有什么就说什么,陈符荼让你官复原职的事,你该拒绝拒绝,甘家军是否愿意跟你走也不必强求。” “就现在大隋的情况,你这么做了,最终留下来的甘家军也不会被陈符荼怎么着,因为他还需要这股力量,更会极力的笼络他们,甚至培养成自己的心腹。” “而你也不用怕得罪陈符荼,无论是姜望还是我们,都站在你身边。” 甘梨的眼眸一颤,他转头看向了李凡夫,最终默默点头。 在甘梨的心里,父辈虽然战死沙场,但这并不是甘家就此落魄的根本原因。 那个时候没有功高震主的说法,毕竟还在乱世,皇帝没可能铲除或削弱自己的力量,直接自断臂膀,正常的情况下,还有甘梨在的甘家,仍会维持权重很久。 是因为陈景淮与姜祁的反目,唐棠在大隋里被除名,曾经一起的伙伴,皆落得个无善终的下场,除了唐棠、陈景淮,甘梨就是当年的伙伴里仅剩还活着的人。 而他虽然活着,但甘家军没了。 这才是甘梨认为甘家自此落魄的关键。 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甘家军虽然被打散,可他们毕竟还活着。 甘梨是为了甘家以及甘家军,便也只能让自己活着,答应了陈景淮,担任神守阁阁主的位置,为他效命,可以说,他活到现在,从不是为自己而活。 但过去了这么多年,甘家军仍是曾经的甘家军,却也不再是甘家的甘家军。 更没理由因为自己的愧疚去左右他们的人生。 甘梨抬眸看着陈符荼,吐出口气,郑重的揖手说道:“陛下的好意,草民心领了,但已无心庙堂,只能婉拒陛下的好意,相信在陛下的带领下,大隋更昌盛。” 陈符荼闻言,眯起了眼睛。 甘家军的人很诧异看向了甘梨。 陈符荼说道:“神守阁在甘阁主的执掌下,一直以来都很不错,你的能力,朕很清楚,如今的大隋,更需要甘阁主,虽然神守阁的权柄被分给了三司,但朕可以再归还神守阁。” 甘梨再次揖手说道:“草民心意已决,多谢陛下的垂爱。” 他转身看着一众的甘家军,说道:“诸位应当好好生活,为大隋好好效力,为陛下效力,不堕我甘家军的威名。” 第231章 剥夺气运 甘梨犹豫着没有直接说出是否有人随他一起走的话。 但有不少人也看出了他的意思。 毕竟在当年的时候,甘梨也不是个小孩了,而如今的甘家军自然不可能有什么新人,因为是被打散在各郡府兵里,有新人也是府兵里的新人,不是甘家军。 所以他们最小的年纪也近不惑之年,年纪已经很大的且修为不高的,甚至都不在府兵里,完全的回归家庭,能来参与的都来了,不能来的想来也来不了。 而只要修为还可以,年纪就不是最关键的问题,仍旧可以征战沙场,老当益壮。 因此就算过去了不少年,他们对甘梨的熟悉确实都在曾经,但越是年长一些的,就爱回忆些往昔,反而对甘梨的情感还维持在曾经。 哪怕现在的甘梨对比曾经确实变了很多。 可一些老人还是能从甘梨的表情以及语气里听出些言外之意。 他们原本有些激动的心情就稍微减弱,纷纷皱眉。 有披着已经破损许多的甲胄,提着长刀的老将,往前迈出一步,说道:“甘家的根就在神都,若少主不在神都,又该去哪儿?” 甘梨认出了这个人,是曾经跟着他大哥的副将,姓索,在战场上十分勇猛,就像勾魂索命的无常,他的长刀只要甩出,就必然死一片,因此得个索命无常的诨号。 甚至甘梨也跟着他学过刀法。 能再见到这位甘家的无常,甘梨的心情还是有些难以平复的。 他笑着说道:“我在哪儿,甘家自然就在哪儿,你们在哪儿,甘家也就在哪儿。” 索命无常看着甘梨,沉默了片刻,说道:“我眼下也是孤家寡人一个,人老了就难免回忆往昔,再加上落得许多隐疾,确实有些战不动了,愿跟随少主。” 甘梨一愣。 甘家军里有至今没成家,或者成了家又只剩孤家寡人的,还是心心念念着甘家,但能做出决定的,确实只有这些毫无牵绊的,天下之大,去哪儿不是去? 于是乎,又有不少人站了出来。 无论甘梨要去哪儿,他们都愿意跟着。 有同样愿意但被别的事牵绊的,只能纠结且愧疚的低下了脑袋。 甘梨看着他们,最后咧嘴一笑,把所有的事都放下,曾经的老伙计们能在一块安享晚年,其实也不错。 虽然甘梨还没到安享晚年的时候,但他的心气确实弱了很多。 他甚至没有再看陈符荼一眼,上前揽住索命无常的肩膀,笑着说道:“回家!” 浩浩荡荡的数千人就离了队伍。 李凡夫、魏先生在原地看着,等他们都过去,才回眸看了眼陈符荼,随后跟上。 陈符荼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沉默看着这副画面。 而就在这时候,夜游神的虚影忽然浮现。 陈符荼的表情这才有了些变化。 是有些微的愤怒,但又很快被他压制。 ...... 琅嬛的某地。 白雪衣随着河伯见到了荧惑。 但荧惑是戴着面具的,不是山泽的面具,就是很普通的面具,可有天地间第一口炁的遮掩,藏匿的程度要比渐离者及山泽的厉害多了。 白雪衣在观察。 荧惑也在观察着他。 祂能清楚的看到,白雪衣的身上藏着难以想象的气运。 超出了荧惑的预估。 只是苦檀残留的旧气运是远到不了这个程度的。 可以得见,白雪衣在之后又掠夺了多少气运。 虽然在苦檀的时候,荧惑就有出现抓他,但白雪衣不知其身份,此刻又有隐藏,单凭所谓的气息,白雪衣是感觉不出什么的。 他笑着说道:“阁下是何许人?河伯说你能帮我,而且无论是什么都能帮到我,我很好奇,既然敢说这种话,我要是说想杀尽天下仙人呢?” 荧惑不语。 祂看不出来白雪衣是纯粹在开玩笑,还是真的有这种想法。 若是前者,那就是在挑衅。 若是后者......说实话,就算白雪衣夺了很多的气运,甚至只要不死,而且后续再夺气运也能顺利,实际意义上的变得很强大,依旧是异想天开。 而根据当下对白雪衣的些微了解,荧惑只会想着此人的确很跳脱。 祂就顺势说道:“帮忙一事有大有小,你只要能付出足够的代价,也不无不可。” 白雪衣的眼前一亮,笑着说道:“看来阁下是有通天的本事,白某能与阁下结识,当真是万分的荣幸了。” 荧惑说道:“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把你当下需要帮忙的事说出来。” 白雪衣笑着说道:“那我又当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荧惑说道:“得先看你的困难在哪个层面。” 白雪衣说道:“是阁下先借着河伯找了我,若是不知我当前的困境,那就只能是我身上有什么阁下想要的,只是打着帮忙的由头来得到。” “换句话说,阁下应当是个有底线的人,否则若是有着通天的本事,没必要如此的麻烦,直接来抢就是,当然,我不是怀疑阁下实力不济,纯粹是敬意。” 荧惑心想,自己的确是要抢,只是在上回被姜望杀了一次后,祂也才刚恢复到澡雪巅峰的道行,在有目睹到麓山一战的祂,愣抢的话,还真没有很大的信心。 所以需要做些准备,这才有了让河伯将其引过来的计划。 但想再提升些成功率,还得尽可能让白雪衣的戒备心减弱一点。 拿着白雪衣当前的困境说事是最好的。 同时也是试探一下此刻白雪衣的伤势如何。 荧惑很平静说道:“我就坦诚一些讲,渐离者的白娘娘确实很少在世间行走,因此世人对你的了解都很少,但据我所知,偶有几次的露面,却都与姜望有关。” 白雪衣轻轻挑眉,笑着说道:“阁下是有特意的查过我啊。” 荧惑没有回应,只是自顾自说道:“坦白讲,我与姜望也有些恩怨,可我因为不方便去直接做些什么,所以白娘娘若能出手杀了姜望,我就也能帮你。” 白雪衣忽然沉默。 荧惑的心头一跳。 这变脸也太快了? 祂想着自己是有说错什么话? 祂当然没有想着真去杀姜望,至少在祂能力不够以前,绝不会再动这个念头,否则结果只是再被姜望杀一次,反而提高了姜望的力量,又削弱了自己。 这么说只是为了初步取得白雪衣的信任。 但白雪衣的忽然变脸,还真让祂有些紧张。 而在下一刻,白雪衣的脸上又堆满了笑意,说道:“阁下是真会开玩笑,姜望可是个大物啊,在大物里的实力也是不俗,我何德何能杀了他?” 荧惑蹙着眉说道:“我能助你提升力量,让你有机会能杀他。” 白雪衣说道:“恕我些许的冒昧,不知你因何缘故不能直接出面杀他?” 荧惑的心思转得也很快,说道:“因为我和他认识,个中缘由不便明言。” 白雪衣笑了笑,说道:“这么看来,你俩不止是认识那么简单吧,而该是相当熟悉,但你却想背刺他,可若这般,你想杀他不是更容易?” 荧惑皱眉说道:“虽然合作的前提是双方有足够的坦诚,但你面临的问题是唐棠在到处找你,我能帮你,就这么简单,多的你也无需问。” 白雪衣一摊手,说道:“我现在最迫切的就是成为大物,阁下能否助我做到?” 荧惑说道:“虽然有些难,不过也能做到。” 白雪衣的眼睛一眯,他前面的话其实都可以说是胡咧咧,甚至荧惑的某些话他也压根没当回事,但成为大物这件事,的确是他真正在做的。 陈景淮是加持了帝王的气运,整个大隋的气运,甚至据他了解,还有琅嬛神的力量,这才一跃成为了大物,结果还是不敌姜望的力量。 加持了这么多外物力量的陈景淮,依旧没能成为世间最巅峰的一撮。 虽然白雪衣的气运不是单纯的加持在身上,所以他们两个不是一回事,但荧惑说能帮他成为大物,那就应该不在气运,可又怎么做到? 除非这个人是仙人,而且是已经恢复了很多力量的仙人,才能相对轻易的让人直接成为大物。 祂又说能做到,却还是有些难度,就能证明祂的力量没高到随手一指,就能改变本质的程度。 澡雪巅峰破境成为大物,只差一境,以某种至高的方式,类似拔苗助长,确实不是不可能。 哪怕是澡雪境,只要施法者的能力够高,或者目标的代价付出够多,亦有希望。 但再是强大的力量,也很难让洞冥境修士,甚至普通人直接成为大物。 因为中间的跨越有些太夸张了。 除非是更至高无上的仙人。 但曾经再至高的仙人,在如今的世间,都绝对没有那个力量。 若是荧惑没有在胡扯,这就是很匪夷所思的一件事。 这跟他掠夺气运破境不是一回事,后者是从无到有的拔高。 白雪衣很自信,而且行事让人难以捉摸。 在正常人看来就很假的事,他却仿佛毫无防备的笑着说道:“那就有劳了。” 他如此干脆,倒是让荧惑愣了一下。 但既然白雪衣很愿意配合,祂也无需再顾虑别的,藏着内心里的暗喜,祂朝着河伯悄悄使了个眼色,就让白雪衣在原地盘膝而坐,放松意识。 白雪衣是完全照做。 河伯悄摸的封锁周围。 荧惑也设下了屏障。 祂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准备把白雪衣的气运都夺过来。 而与此同时,韩偃很快就联系上了曹崇凛。 毕竟他俩是师徒的关系。 相比别人,有的是办法。 在又丢失了林荒原的踪迹后,曹崇凛闻听陆秀秀的情况,就先返回了神都。 躲藏起来的林荒原,松了口气。 曹崇凛是锲而不舍的在追捕他,让他几乎难有喘息的机会。 说实话,林荒原很累。 尤其在得知姓李的活着,而且很可能就在汕雪的泾渭之地,他得更快的恢复力量,并且变得更强,但一直被曹崇凛追着,他实在有些心力憔悴。 此刻好不容易摆脱了曹崇凛,他必须尽快找到完美的藏身地,分散自己的意识,不惜代价的恢复力量。 但在下一刻,林荒原忽然听到有人在呼唤他。 他念头一动。 便追寻着那个声音而去。 而白雪衣在被掠夺气运的一瞬间,自然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说实话,他第一反应却是有些失望。 毕竟荧惑若是真能帮他成为大物,可是能省去他许多事。 结果只是个骗局而已。 已经初步得手的荧惑,自然就不需要伪装了。 但祂也没有必要嘲讽什么,只是毫无隐藏的加快了掠夺的速度。 白雪衣的额头青筋直凸,破损的衣衫下,手臂上也是爆起了青筋,他艰难抬眸看着对面的荧惑,颤抖着声音说道:“阁下好手段啊,居然能直接剥夺气运。” 荧惑就没搭理他。 白雪衣却喋喋不休说道:“但属于我的东西,没人能拿走,这个世上,能杀死我的人更是还不存在,我必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荧惑不由得冷笑一声。 净扯些没用的屁话。 纯粹是无能狂怒而已。 纵然白雪衣在极力的抵抗,也只是稍微减缓了祂掠夺的速度,实则延长了其被剥夺气运的痛苦时间。 把白雪衣的气运据为己有,是十拿九稳的事。 可就在荧惑这么想的时候。 河伯忽然心头一跳。 感觉到很强烈的危险来袭。 祂的封锁在顷刻间就被打破。 河伯吐着血跌坐在地。 场间蓦然出现一道身影。 正是被呼唤而来的林荒原。 他诧异看着眼前的画面,然后瞧着白雪衣说道:“你在玩什么?” 白雪衣愣是咧嘴笑道:“你想尝试看看么?” 林荒原说道:“我可没这个兴致。” 荧惑的脸色有些凝重,看着忽然到来的林荒原。 祂知道这个人,但也只是知道,当年烛神战役还没结束,祂就被封禁了,所以与林荒原没有接触,更何况,烛神战役的时候,林荒原也只是昙花一现。 没成想,林荒原与白雪衣竟是认识的? 第232章 气运之子 有意料之外的情况出现,荧惑的心情确实糟糕了一瞬。 但就算是林荒原,祂也没觉得能救下白雪衣。 白雪衣是能吞噬气运,可其手段又怎么能比得了这世间的第一口炁。 更准确来说,这第一口的上清、下浊之炁,要比第一位仙人,甚至第一个诞生的人及物都更久远,是一切万物的起源。 纵然荧惑的能力衰败到极点,确实很多事情已然做不到,想要直接掠夺很强盛的气运,仍需长时间的谋划,更多还是在气运衰败后才能慢慢汲取。 但祂汲取到的气运是不需要炼化的,直接就能成为祂的力量。 哪怕是已经被白雪衣炼化的气运,祂也能探囊取物般据为己有。 随着掠夺,荧惑的道行已在疯涨。 天地间的气运纵有衰败,但荧惑却不能随意的予取予夺,更怕被发现踪迹,因此只能少量的汲取,而白雪衣的气运就是摆在面前的食物,想吃多少吃多少。 其实有件事,荧惑还蛮奇怪的。 因为这世间的气运分有主及无主。 像某些绝世的天才自生来就身负气运,俗称气运之子,他们的气运就等若有主的气运,其实是残留的青冥意的自主选择,但更多的还是无主的气运。 再像皇帝,只有帝庙的气运才奉其为主,再有他自身的气运,纵能调动整个大隋的气运,可他并不是整个大隋气运的主人。 而有仙人在的一境,气运就相对更升华,除非仙人陨落,气运就不会衰败。 苦檀的气运衰败就是因为仙人的陨落,再有荧惑的掠夺,但有所谓未能明确的新生仙人出现,苦檀的新旧气运更迭,才重新步入正轨。 汕雪的情况则是例外。 神山的崩塌。 汕雪神的陨落。 汕雪已无人迹。 泾渭之地的降临。 纵然城隍还活着,汕雪的气运也不得不衰败。 全数被妖气占据。 而琅嬛里的仙人虽然至今没人见过,但琅嬛神是实打实存在的。 所以整个琅嬛的气运之主是某个仙人才对。 皇帝或绝世天才,都只是其下部分的小气运之主。 白雪衣在琅嬛里掠夺了那么多的气运,琅嬛的仙人居然没有半点动静。 甚至是神都里发生了那么多事,这个所谓的仙人从来没有露面,哪怕有摆在面前的琅嬛神,也不得不让人怀疑琅嬛的仙人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毕竟气运的流逝绝非少数,对现今道行衰败的仙人来说,绝对称得上动了根基。 就算仙人才是主,气运的流逝不会对仙人的力量有什么影响,但肯定对祂们恢复力量的速度有影响。 所以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毫无反应才对。 但荧惑此刻只是对此事感到奇怪,暂时是没那么多闲心思去刨根问底的,换句话说,琅嬛的仙人不露面,对祂也有好处。 甚至祂都想着让白雪衣去掠夺气运,然后祂再掠夺白雪衣。 可这在以前还行,现在的白雪衣已经曝露,都知道他在掠夺气运,以唐棠为首的更是会极力追杀他,就算荧惑能藏身,若不杀白雪衣,仍会把矛头指到自己身上。 好在白雪衣现在的气运也够用了。 虽然还没有全部掠夺过来,荧惑的道行也隐隐要跨过大物的门槛。 这就是祂与白雪衣最本质的区别。 同样的气运,在荧惑的身上才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而且祂也不用像白雪衣一样冲击更高的境界,毕竟祂是在恢复力量,水到渠成,力量到了,境界自然就到了。 所以祂不管不顾的再次加快掠夺白雪衣气运的速度。 只要恢复到这个人间大物级别的力量,就算林荒原仍能对祂构成威胁,也绝不可能在这里翻船被杀死。 杀死祂或下浊之炁就能提升力量,只在姜望,哪怕是青冥帝,也是控制祂们成为附属的神,因此倒是不用担心被杀死就曝露身份的问题。 但就算没这个顾虑,也没谁想被杀死。 因为祂一旦死了,再活过来,力量会跟着衰弱是肯定的。 而感受到气运的急速流逝,白雪衣没有再聊闲白的心思,赶忙说道:“快救我!” 林荒原说道:“你不会就指着我来救,才敢冒此风险吧?说真的,你倒是对自己挺狠啊,若不是曹崇凛恰好回了神都,我可真没机会跑来救你。” 白雪衣说道:“那只能说我运气够好。” 林荒原说道:“你就没想到万一我来不了,你自己就死定了?” 白雪衣的额头也冒起了青筋,说道:“虽然我很有信心,事实证明,无论什么原因,你确实来了,但这个时候我是真有点慌,你就别废话了,赶紧来救我!” 林荒原就笑着直接对荧惑出了手。 而荧惑在瞬间反击,展露的正是大物的力量。 这只怪他们是真有那个闲聊的心思,给了荧惑更多夺取气运的时间,成功在此时恢复到大物级别的力量,而白雪衣的气运也只剩三四成。 但荧惑有些低估了林荒原。 现在的林荒原已经此一时彼一时。 就算被曹崇凛追的到处躲藏,可在完全炼化王淳圣的力量以及又借着妖患谋夺许多妖气的林荒原,其实时时刻刻都在变强。 哪怕是恢复到大物级别的力量,对比最鼎盛时期的荧惑,也不过微末而已。 所以祂强大的只是当下的力量,曾经的许多手段仍旧使不出来。 而纯粹是力量的话,祂尚且不敌林荒原。 直接就被打退。 白雪衣也在瞬间退至林荒原的身后。 真正接触到荧惑的力量,林荒原也是认真了起来,不说当年,只说现在,大物的力量,对祂来说,亦是不能忽视的。 林荒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似王淳圣一样,把荧惑的力量掠夺过来。 再得一个大物的力量,他的实力也会再翻一番。 而他汲取了经验,何况此时与当时的情况不同,没必要扯些别的,被曹崇凛追了那么久,只能一味的躲藏,他也确实需要好好活动活动筋骨。 只需要把对手打个小残,他就能有绝对的把握,将其力量尽数夺过来。 于是乎,他没有任何废话的就冲了上去。 荧惑却没有接着打的想法。 能打过当然可以打,或者就算不会输,若陷入鏖战,也没必要打,更何况两者的力量还有不算小的差距,此时直接跑才是最佳的选择。 只是可惜了还没有掠夺到白雪衣的所有气运。 河伯见荧惑要跑,祂更快的就想遁走。 林荒原是不知情。 但荧惑与白雪衣此时是忽略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唐棠在找白雪衣。 虽然荧惑的屏障还在,却也以形同虚设。 再有他们此刻展现了很强的力量。 白雪衣的气运被夺了六七成,他隐藏自身的效果也大打折扣。 所以顷刻间就被唐棠捕捉到。 他的剑比他的人更先来到现场。 而且目标明确的锁定了白雪衣。 忽来的危险,让得白雪衣一时反应不过来。 他只能再次疾呼,“救我!” 林荒原闻言回眸。 就见到唐棠的剑破空而至。 虽然对荧惑而言,留下来还能有得到些好处的机会,但没必要冒此风险,所以趁着林荒原的片刻分神,就有多快跑多快。 河伯更早的遁入河中,消失不见。 林荒原不禁有些恼怒。 但他还是选择去救白雪衣而没有去追荧惑。 他瞬间闪现到白雪衣的身前,伸手就抓向了疾掠而来的剑。 掌间迸溅着火星子,却险些没抓住。 他退了一步,再次发力,才勉强的挡住了这一剑。 可在下一刻,唐棠的身影就出现了。 唐棠的手也握住了剑柄。 林荒原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剑意就崩了过来。 他闷哼一声,直接被轰飞了出去。 但白雪衣在林荒原挡在身前的时候,就已经转头跑了。 只是没跑多远,穆阑潸杀到。 抬起一脚把他踹了回去。 白雪衣才刚要起身,穆阑潸的剑就又架在了他脖子上。 他有些郁闷,却还咧嘴笑着说道:“想来此刻求饶是没什么用吧?” 穆阑潸一句话没有,手里剑一抹,血花迸溅。 但是划过了白雪衣的肩膀,因为林荒原及时把他救走了。 咬着牙的林荒原,瞪着前方的唐棠、穆阑潸,朝着白雪衣说道:“你最好给我足够的好处,我为了救你,可是惹了很大的麻烦。” 纵然面临绝境,白雪衣仍是很无所谓似的说道:“你打不过唐棠?” 林荒原说道:“我以为能打,但事实证明,完全不行。” 白雪衣说道:“那看来唐棠要比我想象的更厉害。” 林荒原又说道:“但他有伤在身,局面未必是最糟糕的。” 白雪衣说道:“你撑住,我先撤,除了最开始的合作,我以后再得来的气运,分三成给你。” 林荒原说道:“怎么也得五成。” 白雪衣说道:“四成,不能再多了。” 林荒原说道:“可以。” 他确实发现,气运有很大的好处,只是他有尝试过,也不知是不是来自别的世界,还是别的什么缘故,他掠夺不了气运,所以只能借着白雪衣的手得到。 若是早知道白雪衣的气运被荧惑掠夺了那么多,甚至还会碰见唐棠,他肯定会考虑要不要来救,毕竟白雪衣的气运少了,他能分到的也少了。 没有很大的风险倒是无所谓,否则就要考虑是否值得了。 白雪衣是这个世间,除了他原有的身躯以外,最契合他意识的,就单是这件事,为未来可能出现的某种情况考虑的话,他都有不让白雪衣死的理由。 所以气运反而是其次。 更何况他都已经来了。 唐棠的确有伤在身。 他认为还是值得一搏的。 但他需要先收取些好处。 “你现在气运还剩多少?分我一半,不然若是挡不住唐棠,咱俩都得死。” 白雪衣很清楚这个时候不能阳奉阴违,倒是很干脆的分了林荒原两成气运。 然后以最快速度逃之夭夭。 说实话,别看表面上他好像没什么所谓。 心里其实都要气炸了。 陈符荼与陈重锦的争斗,他没有得到全部的好处,程颜、朱谕雪的气运也没拿到,还彻底的被唐棠盯上了,但好在他能得的气运也得了。 明明把这些气运都炼化,是有希望冲击神阙境界的。 他偏偏那么好奇,甚至自信的跟着河伯去见了荧惑,纵然猜到有些问题,还是想看看怎么个事,最后把气运给整没了,简直是赔的底掉儿。 但白雪衣不会觉得自己在此事上犯蠢。 无论是好是坏,毕竟是他自己的选择。 只要是自己的选择,他从来不会后悔。 甚至还想着因祸得福,未必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总而言之,他的心态是很美丽。 但该气的他也确实很气。 只是气过就行了。 他自会一一再讨回来。 目前最要紧的还是先跑。 穆阑潸第一时间就出剑拦截。 但得了白雪衣气运的林荒原,力量也随之增涨了一些。 他虽然做不到直接掠夺气运,可吸收气运的能力却也与荧惑不遑多让。 林荒原挥手一掌拍向了穆阑潸。 唐棠一剑就将其力量轰散。 穆阑潸脚下不停的追着白雪衣而去。 林荒原再次出手。 而且是对着两人同时出手。 但唐棠却已在下一刻来到林荒原的身前,抬手直接锁喉。 更是接着一剑挥出,替穆阑潸拦住了伤害。 只是难免的穆阑潸的脚步被拖延了片刻,致使白雪衣跑出了更远的距离。 虽然穆阑潸的力量已经被姜望恢复,白雪衣的气运也只剩两成,但他依旧还在澡雪巅峰的境界,所以穆阑潸一时竟是追不上他。 而林荒原也已没法再去管他们。 他抬手挡开了唐棠的手,转手就是一拳砸了上去。 可他纵然力量又提升了一些,但唐棠的力量可是被姜望恢复到了近九成,所以林荒原的一拳砸过来,轻易就被唐棠抓住,更有力的回击就还了回去。 林荒原惨叫着吐血倒地。 唐棠没管他,抬脚就要掠走。 但他的脚却被林荒原伸手抓住。 第233章 我很抱歉 以为唐棠有伤在身,打不过也能拖住,事实证明,林荒原想错了。 唐棠的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个时候已经不是想不想退的问题。 他必须即刻使出杀手锏。 其意识瞬间就掠至唐棠的意识海。 而且是全力以赴。 想要在唐棠没反应过来之前一举击溃其意识海的壁垒。 唐棠的反应的确慢了一步,但很快的也全力反击,林荒原的意识虽然冲破了壁垒的外层,却在下一刻就被唐棠挡住。 林荒原并未就此放弃。 他的目的不是附身唐棠。 当然,如果能成功的话最好。 办不到也要借此拖住唐棠,让他做不了别的。 只要唐棠敢在这个时候分心,林荒原就能一举冲入他的意识海。 所以无论如何,都是有益无害。 愣说唯一的害处,就是他林荒原与附身之人是一个人的事将曝露。 但对林荒原来说,也没有太大的所谓。 就算知道,该挡不住还是挡不住。 就像唐棠,哪怕不知道,该能挡住还是能挡得住。 虽然不指望着能附身唐棠,但林荒原还是奔着这个目的去了。 唐棠自是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 相隔壁垒两端,唐棠的意识看着林荒原的意识,说道:“先前隋覃都能暂时握手言和的找寻那个附身之人,却没成想原来是你,怪不得一直找不到。” 林荒原说道:“我很讨厌剑修,而你又是这里面出类拔萃的,果然你们这种人都出奇的强,但现在,你的剑已形同虚设。” 唐棠说道:“是么?” 他抬手一指。 意识海里就有剑意迸了出来。 林荒原的意识顿时惨叫了一声。 唐棠说道:“那个白娘娘许诺了你什么,让你豁出性命的帮他拦我。” 林荒原被轰散的意识又重组,他沉着声音说道:“我可没有豁出性命的打算,哪怕你还能释放剑意,甚至不容小觑,但终究还是弱了些,杀不死我。” 唐棠没再说话,抬手间,就是数十道剑意轰了出去。 林荒原的意识窜来窜去,极力闪避着。 但与此同时,他也寻找着能击破壁垒的地方。 唐棠不愿意在这里耽搁时间,就把能使的手段尽数往林荒原的意识上招呼。 而外面,穆阑潸虽是紧追不舍,却反而越追距离越远。 她当然很想给程颜报仇,只是按现在的情况,不仅追不上白雪衣,甚至可能都未必打得过,她怕自己要是再出事,唐棠会失控。 算是一种提前的警觉,穆阑潸止住了脚步,没再往前追,返身回去。 在唐棠被林荒原缠住的契机下,白雪衣确有准备解决穆阑潸,夺走满棠山一部分气运的心思,但得距离更远一些才行,他都已经要动手了,穆阑潸却回去了。 白雪衣很可惜的叹了口气。 他自然不可能反追回去。 只能尽快的逃之夭夭。 而返回去的穆阑潸就一眼看到唐棠被林荒原抓着脚,愣在原地仿佛僵住了一样,只是唐棠的表情有明显的变化,像在经历着什么。 穆阑潸很快就猜到是他们的意识在厮杀。 意识对决其实也是战斗的一种,但正常的意识对决是很短暂的。 好比说两人的意识打了三天三夜,可实际他们也只是愣了一瞬。 两个时间是不同的。 而若他们愣住的时间很久,就代表着意识的对决时间更久,甚至可能打了好几年,只是这种情况几乎不会发生,因为意识也是会累的,神魂撑不住,就会退出来。 虽然目前的时间还很短暂,但在正常情况下已经算有些久了。 穆阑潸就意识到肯定出了问题。 又或者压根不是意识的对决,是别的针对意识或神魂的手段。 很快确凿这个答案的理由是林荒原没有像唐棠一样僵住,他甚至转眸看向了穆阑潸,笑着说道:“以我对白雪衣的了解,他不会一味逃走,你倒是够警觉。” 穆阑潸皱眉说道:“你做了什么?” 林荒原说道:“反正我已经算得罪了唐棠,也不怕更得罪,所以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唐棠此时可没办法救你。” 虽然穆阑潸不是大物,但在大物以下也是最前列的存在,有李剑仙的事在后面‘追赶’,他自然没有非得只盯着大物的必要,只要够强的力量,能夺就夺。 穆阑潸的心头一跳,她更快的出剑。 林荒原瞬间闪现到穆阑潸的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道:“我可没有失去行动能力,甚至我的力量也没有减弱多少,唐棠的事影响不到我的躯体。” 穆阑潸的心头一颤。 她毫不迟疑的再次挥剑斩了过去。 但林荒原却抬起两根手指就钳住了她的剑。 “你的力量是我的了。” 穆阑潸顷刻间就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不受控制。 甚至想自毁黄庭都办不到。 就在刹那间。 唐棠忽然动了。 他的动作虽然很僵,明显并没有摆脱林荒原的意识束缚,愣是凭着绝对的力量在眼眸里瞪出一道剑意,而正夺取力量的林荒原一时无法躲避,被打个正着。 林荒原闷哼一声,直接吐了口血。 力量的夺取被打断,甚至遭到了反噬。 唐棠艰难迈步往前走,举起了手里的剑,沉声说道:“你先走。” 穆阑潸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因为足够信任,转瞬遁走。 林荒原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唐棠,“你怎么还可以行动?” 唐棠的声音就像挤出来的,虽是断断续续,但也很清楚,“就凭你......也想困住我,真当我剑仙的名号是白叫的。” 他浑身泛起剑光,竟以自身为剑,浩荡的剑意疯涌而出。 林荒原的心头一惊,却也来不及躲闪,只能硬抗,接连吐了好几口血。 唐棠轻挑眉说道:“挺抗揍啊,你的体魄防御竟丝毫不弱陆地神仙,更胜过菩提寺的金刚躯,但你能抗住我几剑?” 林荒原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很强势说道:“那你试试看。” 唐棠身上泛起更耀眼的剑光,无穷尽的剑意就轰击了出去。 林荒原催动力量,哪怕一直在吐血,但愣是没有退一步,不知被多少道剑意砸身,他终于抗不住再吐了口血,惨嚎着跌飞出去。 唐棠的表情却也不禁有些凝重。 林荒原的抗揍程度,很是出乎他的预料。 从林荒原第一次在奈何海现身的时候,唐棠就知道他很抗揍,但许久时间没见,他抗揍的能力更强了,林荒原的防御要比他现有的力量高出许多倍。 这就有点难办了。 而且他必须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抵御林荒原的意识上面,否则更会酿成很严重的后果,因此他能施展的力量是有限的,虽然看似把林荒原打得很惨,却没有伤及根本。 唐棠再次出剑。 但已比先前一剑弱了很多。 甚至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只是林荒原也毕竟吐了很多血,唐棠想着,他的防御总不能一点没衰败。 事实证明,他还真没怎么衰弱。 这一剑的力量被林荒原以纯粹的体魄愣是抗住了。 甚至在被剑意冲击的时候,还缓缓站起了身。 他踉跄着,嘴角扬起笑意,说道:“看来唐剑仙是先撑不住了,你如此分心,还能做到这个地步,确实很让人佩服,但分心就是分心,终究会被我逮到机会。” 唐棠的眉头一皱。 意识瞬间回防。 他的身躯也再次被束缚。 但好在防住了林荒原意识的全力袭击。 林荒原对此只能长叹一口气,说道:“看来想拿下你倒也真的很难,只是白雪衣已经逃走,我的任务算完成了,就不在这里与你僵持,咱们后会有期。” 他的人先走。 意识随后才撤离。 等唐棠恢复状态,已然无从追捕。 他的脸色无疑很难看。 便在这个时候,曹崇凛忽然降临。 他看着唐棠说道:“看来我来晚了一步,又让林荒原给逃了。” 唐棠与林荒原的对决,自然被回到神都的曹崇凛察觉,他已经算很快往这里赶了,只怪察觉到的时候,就已经迟了。 唐棠把附身的事一说。 曹崇凛的眉头一挑,接着沉声说道:“我以前就有怀疑,但多次试探都证明不是他,没想到结果还真是他。” 唐棠在解决了杨砚后,就直接回了麓山,随后就到处找白雪衣,并不知陆秀秀的事,所以在聊了林荒原的事后,就又开始寻觅白雪衣的踪迹。 曹崇凛也只能暂且放下林荒原,回到神都。 姜望办不到让陆秀秀的修为恢复,曹崇凛也不行,但不是完全不行。 他只能让陆秀秀再次可以行炁,相当于是恢复百日筑基的阶段,却很难真正再回洞冥,意味着若非有天大的机缘,陆秀秀的结局已定。 能行炁就不算是普通人,但也只能对付普通人。 她能以炁御物,施展些小手段,仅此而已。 除此之外,对神都的一战,就像陈符荼与陈重锦先前想的那样,曹崇凛没怎么在意,只要皇帝没有易主到外姓,准确地说,只要还是隋高祖的血脉,谁当都一样。 陈符荼能守住这个位置,更证明他的能力比陈重锦厉害,那自然最好。 无论他们用什么样的手段,能活下来的就是最强。 皇帝的位置就该是他的。 相比这些,曹崇凛还是更想把林荒原抓回来。 但因为陆秀秀的事,那股暗红色的气焰就让曹崇凛不得不在意。 除了气息的确完全不同以外,就像姜望有怀疑林荒原,曹崇凛自然也想到了。 他当即就入了宫。 而自得知国师回来的那一刻,陈符荼就很紧张。 他先前觉得曹崇凛回来对他更有利,是没有曝露与林荒原的事,虽然目前自认也没曝露,但明摆着暗红色气焰的力量,必须有个合理的解释。 他更怕曹崇凛看出什么。 所以在曹崇凛入宫的时候,陈符荼很是不安。 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应对。 ...... 西覃婆娑。 姜望回到了菩提寺。 整个婆娑已被全面封锁。 西覃的妖患也在有序的解决着,没再惹出更大的祸端。 李神鸢、小鱼在把苏绾颜送回玉京后,也回到了婆娑境。 柳谪仙一直在菩提寺里等着。 虽然前面发生了很多事,但时间过去并不久。 空树大师自然还没出关。 姜望觉得这么一直等着也不是办法。 就让通莲僧说出空树大师闭关的所在地。 通莲僧很是为难说道:“姜先生,并非我不说,而是的确不知。” 姜望能看出来他没有说谎,就直接席地而坐,准备感知空树大师的位置。 而此时的某个空间。 满地尽黄沙。 空树僧手捧着菩提心,面色有些许的凝重。 在他的面前有一道虚影。 正是佛陀。 佛陀看着他的目光极为狠厉。 空树僧对其目光视而不见。 佛陀说道:“直至最后一刻,我都没想到你会背叛我。” 空树僧说道:“能让您这么信任,我也很抱歉。” 这话听着就很气。 佛陀低眸瞧了一眼他手里的菩提心,沉声说道:“你还真是好算计啊,连这一步都算到了,是让我非死不可?别忘了,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空树僧说道:“您的恩情,我自然不会忘却,所以您的吩咐,我皆尽力完成,我认为已经足够报答了,菩提心的事,我倒是真的没有完全意料到,只是预防而已,所以看到您的时候,我还是很惊讶的。” 佛陀冷笑着说道:“你至死也不够报答,就算是歪打正着,我现在都的确被你困在这里,你若要杀我,就尽快动手,否则等我真的活过来,死的就是你了。” 空树僧皱眉说道:“您这么讲,就让我不得不杀您了。” 佛陀冷笑说道:“何必这般虚伪,反正我也反抗不了。” 空树僧的眉头皱得更深。 话虽如此,他总觉得还有些地方不对劲。 佛陀看似愤怒,但内里却又有些平静,或许能解释生死看淡,可他不认为是这个答案,难不成其实佛陀还有留着别的后手? 第234章 新生佛子 黄沙在这个空间里舞动着。 空树僧与佛陀对面而坐。 前者手里攥紧了菩提心。 等若是抓住了佛陀的命。 祂的意识就被困在这里。 空树僧能很确定,佛陀已经影响不了菩提寺里的任何人。 按理来说,他只要在这里彻底的杀死佛陀,佛陀就没有翻盘的可能。 他也怕自己杞人忧天,若是此刻不敢杀佛陀,很容易在以后出问题。 所以无论佛陀有没有别的后手,他都得先杀为敬。 但在这之前,他还是想得到一个确凿的答案。 若佛陀死了就死了,可既然再次见到,他怎么都得问一嘴。 “您自始至终很迫切让我破入神阙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佛陀看着他说道:“你果然是因为这个背叛的我,但我的答案若与你想的不一样,你是否后悔此前的决定。” 空树僧皱眉。 他绝不相信这件事的结果是好的。 否则佛陀没必要藏着掖着,甚至在得知他没有破入神阙时,几乎瞬间撕下了伪装,变得尤为狠厉,哪怕祂很快又隐藏了情绪,但那一刻做不得假。 空树僧的皱眉不语,无疑也给了佛陀一个答案,祂冷笑着说道:“既然做了,就要彻底,你倒是确实够狠,所以事到如今,所谓的答案已经不重要。” 别说佛陀不可能服软,哪怕是为求活,祂也放不下那个脸面,就算空树僧很想得到一个真正的答案,祂亦没理由让其如愿。 只是空树僧的想法,无论他怎么依据事实猜测,都不及能亲耳听到佛陀说出来。 仙人的威严是否比命更重要,空树僧身为人自然说不出什么。 但换言之,若真是他误会了佛陀,佛陀此时正能解开误会,却偏偏不说,另一方面也无疑代表着答案就是自己想的那样,区别只在是什么样的原因。 而佛陀没屑于此刻撒谎,扰乱他的思绪,除了维持着祂所谓的威严,恐怕也是真没觉得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否则纵然是佛陀,也该歇斯底里。 空树僧说道:“这个答案对我来说当然还是很重要的,哪怕确实改变不了结果,我亦不会后悔此前的决定,因为您有机会是肯定会杀了我,所以在这种情况出现之前,只能让您死个彻底。” 佛陀讽笑着说道:“那你就尽管出手,别说那么多废话。” 空树僧没再强求答案,佛陀想让他破境神阙的目的是肯定对他不好,而且就算对他无害,都已经背刺了佛陀,也就没有转圜的余地,走回头路是愚蠢的行为。 他掌间泛起金光,笼罩了菩提心。 而佛陀也并没有站着不动被他杀。 虽然只是虚影,仍旧绽放出更夺目的光辉。 空树僧的身后也浮现了金刚法相。 两道金光分庭抗礼。 但随着空树僧把一道金光打入菩提心,佛陀的虚影就更虚幻了些。 便在这时候,姜望找到了他的位置。 撕裂了空间,出现在这里。 空树僧与佛陀都注意到姜望。 而姜望见到佛陀,也是面色一凝。 原来佛陀居然真的没有完全死去。 虽然空树僧借着菩提心隐隐压制住了佛陀,但却没能做到即刻将其杀死。 佛陀甚至还有闲心对姜望说话,“我不知你的神国从何而来,可它不属于你,我没能得到,固然很遗憾,你也别觉得就能彻底掌控它,毕竟它应该是残缺的。” 姜望皱眉说道:“若只是说残缺这件事,我已经将其完善。” 佛陀笑着说道:“我是不相信这世上有第三位至高仙,哪怕是自信没人能在我之前成为第三个,并不算有确凿的答案,可我就是有这个自信。” “我是很由衷的提醒你,若不是青冥帝以及神符白雪的神国,那这个神国的来历就必然不同寻常,纵使你想法子将其完善,它也不一定真的被你完善。” 姜望很平静说道:“少在这里危言耸听,都要死了,还想给我找些麻烦,我可不会上你的当,因为有菩提心你才能活着,但也因为菩提心,你将彻底死去。” 佛陀说道:“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而我是佛,只会更善,这番话我很由衷,信不信是你自己的事,所以日后出什么问题,别怪我没提醒你。” 姜望是不想被佛陀的话影响,但这话已经听在耳朵里,又哪可能真的完全不被影响,他面色不由得一沉。 佛陀却又朝着空树僧说道:“事已至此,我改主意了,就告诉你想知道的答案。” 空树僧一怔。 佛陀已然接着说道:“你们都该清楚,虽然大千世界里的修行体系皆不同,却也有许多世界是类似的。” “就拿你们在的世界说,漠章战役以前是没有神阙这个境界的。” “所谓的破境神阙,其实就是飞升成仙,铸就仙庭宫阙,因为没了飞升路,才有那个叫曹崇凛的开创了这个境界,他成了此境的第一人。” “但飞升路虽然没了,青冥意还在,神阙的见神就是得见神国,其实就是铸就仙庭宫阙,也就是神国的雏形,因此神阙修士就能在破境的时候得到神性。” “实则是沟通到了青冥意。” “而我固然为仙佛,当下的状态,却难捕捉到自身拥有以外的青冥意,尤其是沾染着佛性的青冥意。” “你若能破入神阙,我再将你的力量汲取,我道行的恢复就能事半功倍。” “你是我最早看重的人,菩提寺里,你的修为也是最高的,我当然唯有指望着你一个人,弘扬佛法,让菩提寺走出更广的天地,只为找出更多能入神阙的人。” “但那无疑是很漫长的时间,通莲僧的路已经走到头了,有玄就是下一个被我抱有期待的人,可他的修为还差着远,所以我不得不对你有足够的信任。” 说白了,就因为只能指望着空树僧,祂必须给予最大的包容。 哪怕祂能给有玄或者菩提寺的修士提升力量,但也只是力量,甚至能拔高到大物的程度,却没有实在的破境,沟通不到青冥意,就毫无意义。 别管祂抱着什么目的,可祂付出的信任是绝对真实的。 空树僧的背叛就让祂出奇的生气。 但换过来想,还是祂的情绪没有隐藏很完美,才被空树僧意识到问题。 事到如今,此法已经行不通了。 菩提心被空树僧掌控,更让佛陀的情绪只能稳下来。 归根结底,这个结果也有祂自己的问题。 所以祂需要换个路走。 算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恰好是个机会。 祂话音落下,没再给姜望、空树僧说话的空档,夺目的金光,予以最强势的反击,迫使的空树僧也只能使出全力。 菩提心的光芒在一瞬间寂灭。 佛陀的虚影也彻底消散。 空树僧的心头一震。 他能感觉到整个菩提寺或者说佛陀一脉的气运顷刻间折了一半。 这是前面姜望杀死佛陀的时候没有的强烈感觉。 这便意味着佛陀是真的死了。 再无生还的可能。 姜望也很认真的感知了很多遍。 确定了这个结果。 他看着空树僧收起菩提心,说道:“佛门一脉的气运衰竭,不是逐渐而是瞬间衰竭,对你的修为也有影响吧?” 空树僧说道:“我原先就有破境神阙的机会,只是主动的转入画阁守矩,再转回去也不难,但此刻,怕是的确只能在画阁守矩里待着了。” 若没有重塑飞升路,是神阙是画阁守矩,其实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只是空树僧不是柳谪仙,他的神阙路已断,佛陀的陨落,这一脉折损的近半气运,或多或少对空树僧画阁守矩的力量也有影响,总而言之,他变弱了。 想要成为新的佛陀的前提是重塑飞升路。 目前是毫无希望的。 空树僧的力量若想恢复,关键是菩提寺一脉的气运,或者他能彻底的掌控菩提心,得到其内蕴含的力量,再就是只能等待佛子在乱世的降临。 没有什么是绝对衰败的,总能有一线生机,抛开别的,佛子就是生机。 其实空树僧就等若是这个世间第一代的佛子。 但他佛子的气运也已经散了。 第二代的佛子就必将应运而生。 姜望自是没有多余的心思放在这上面,他看着空树僧说道:“没想到佛陀的目的居然是汲取能在破境神阙时沟通到青冥意的菩提弟子的力量。” “空树大师能在只是怀疑的时候就坚定谋划,为自保而最终反杀佛陀,还几乎在佛陀的眼皮子底下就对菩提心做了手脚,当真是厉害。” 空树僧说道:“只可惜这件事也耗光了我的气运,自此后,菩提寺就将暂时的隐世,我亦会探寻第二代的佛子踪迹,希望能守住我一手建起来的菩提寺。” 姜望说道:“那我就不过多打扰了,乱世将至,妖患更将横行,菩提寺的力量,仍是这个世间紧需的,希望能很快再见面。” 空树僧双手合十,诵念了一句佛号。 姜望离了这个空间,把大致的情况对柳谪仙一说,就告辞出了婆娑。 阿姐、李神鸢、小鱼随着姜望一道先去了抚仙。 在半途中,阿姐看似随意的问道:“那个菩提心就留在了空树僧的手里?” 姜望说道:“菩提心是佛陀的,就等若是菩提寺的,自然该在空树大师的手里。” 阿姐没再说什么。 而与此同时的抚仙,摇山望来湖里。 阿空忽然昏迷。 等她再睁眼,眸子里就绽放出夺目的金光,但稍纵即逝。 叶副城主与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已经借着棋盘,几乎锁定了李剑仙在汕雪的位置,恰逢此刻,姜望来到这里,就先提议说道:“等我回去探探情况,你们不必急着行动。” 汕雪以及泾渭之地虽然被封锁,但依旧是很危险的地方,而且城隍都没办法破开,叶副城主她们去了也没意义,若是李剑仙就在泾渭之地,反而横生事端。 叶副城主倒是听劝,越是着急,她越不能让自己乱了分寸,否则帮不上忙还可能添乱,与其这样,不如耐心等着。 此时张瑶出现,告知了他们一件事。 铁锤姑娘已有身孕。 叶副城主不得不专心的照顾铁锤姑娘。 虽然萧时年不是她亲生,但也是她儿子,铁锤姑娘肚子里的就是她孙儿,这一晃眼,其实还算年轻的叶副城主,就要当祖母了。 这一刻,她是悲喜交加的。 郁惜朝、苏长络他们都还在外面降妖除魔。 姜望仅在此待了半日,陪着童伯说了些话,就打算回隋了。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李神鸢、李浮生、柳翩他们皆同行,就算暂时不去汕雪,李神鸢她们也想先去隋境,若有什么情况,能及时帮点忙。 但姜望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离开的时候,阿空有在后面盯着。 等姜望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阿空的嘴角也泛起了一抹冷笑。 平常的时候,阿空只是顾着吃喝,所以没人对她有多关注。 阿空忽然离了望来湖,更无人第一时间发现。 唯一经常跟着阿空的汝鄢青,也是在几个时辰后因为没找到阿空,告诉了童伯,望来湖随即才派人寻找。 而在这期间,阿空是去了抚仙里已是废墟的几座菩提寺。 她刻意的避着人,目的是汲取此地残留的佛性。 虽然最终收集的没多少,但对阿空来说,已是受益匪浅。 她很快的回了望来湖,正好撞见到处找她的人。 阿空只是随便找了个理由就糊弄过去。 再拒绝了汝鄢青的干饭邀约,她找了个地儿,开始修行菩提寺的法门。 只是很简单的修行,她的修为却突飞猛进。 很快就到了破境澡雪巅峰的关键时刻。 她没有再继续修行。 像是潜意识作祟,她去了躺望来湖的厨房,拿了几个鸡腿儿,啃着往山下去。 在途中,她有注意到叶副城主、铁锤姑娘在聊天散步的身影,眸子眯起,险些泛起杀意,好在及时遏制住,但哪怕是一瞬间,仍是叶副城主察觉到。 她皱眉看过来,山道上却已空无一人。 第235章 此消彼长 李神鸢她们暂时留在何郎将的营地,姜望与阿姐、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去了汕雪。 汕雪的封锁在姜望以及同为大物实力的三师姐面前自然形同虚设,更别说阿姐。 所以没造成丝毫的破坏,直接就穿了过去。 但相比最开始的时候,汕雪里的妖气更浓郁了,饶是姜望都感觉有些呼吸不畅。 好在很快就适应了。 他找到城隍在的位置,却意外发现了裴静石。 裴静石在养剑,养一道能把泾渭之地的防护击溃的剑。 他就静静的站在一块巨石上。 对姜望的到来视而不见。 姜望暂时也没有上前搭话,到了城隍的身边,低声说起佛陀的事。 城隍的心绪还是很复杂的。 祂与佛陀自然是没仇没怨,甚至有着同样的目标,只是选择的路不同。 曾经在天庭的时候,各仙之间也多有交集,佛陀的陨落,城隍难免有些感伤。 以大局的方面来看,佛陀的陨落,并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佛陀身上牵扯着很大的气运,祂影响的可不是一亩三分地,而是所有的大千世界,尤其是在这个人间,妖怪的气焰必定因此疯涨。 汕雪的妖气愈显浓郁,除了时间的问题,更是妖怪的状态在极快的恢复。 平时是看不出什么,但此消彼长,仙神的存在有对妖怪无形的压制,仙神的力量再次衰弱,妖怪的力量就会增涨,甚至身负很大气运的人的陨落,亦会如此。 而佛陀的陨落,影响的自然更严重。 只是佛陀已死,城隍也不能再怪责姜望。 “所以先前李剑仙的一道剑意就是冲着佛陀去的?” 按两者的时间段看,已毋庸置疑。 姜望蹙眉心想:“李剑仙果然在泾渭之地,但他应该还没有被发现,是凶神红螭在帮着他隐藏?” 凶神红螭是怎么回事,姜望在当初还真没看出来,只知祂确实很在意李剑仙的样子,而且最后泾渭之地的崩塌,的确是凶神红螭把李剑仙带走的。 若要打破泾渭之地的防护,前提是保证妖怪不会跑出汕雪,能将这些妖怪一举歼灭,否则但凡有一个凶神跑出去,在外面必定掀起很大的灾祸。 姜望请求城隍先去苦檀尝试救徐怀璧,他则守在这里。 城隍没有拒绝。 但能不能救得了,祂不能做出保证。 姜望也只能请城隍尽力而为。 城隍很快就到了苦檀琅琊郡。 甘梨与索命无常等甘家军在前脚才回到这里。 因为人数不算多,倒也不难安置。 原来小镇的人在当初褚春秋来袭的时候就被转移走,目前也没有再回来,被山泽的人妥善安置在别的地方。 按着徐怀璧的意思,虽然苦檀很平和,但某些地方最容易出事,朝泗巷就算其一,这里也成了山泽的据点,就暂时没必要让小镇的人回来。 因此,除了他们与甘家军,山泽的众多人也藏匿在镇中或附近。 已然凝聚着不容小觑的力量。 城隍的降临是悄无声息的。 直至出现在李凡夫的面前,他们才警觉。 城隍的名号在隋境甚至天下都是最响亮的,但城隍庙里的神像与城隍的实际面貌截然不同,若没见过真正的城隍,自然认不出来,好在他们许多人是见过的。 何况无论敬仙与否,在前诸国时期就有了祭拜城隍的节日,隋高祖将其延续,哪怕自小到大每年祭拜城隍只是习惯,这么多年,也会对比别的仙人不同。 以李凡夫为首的山泽及甘家军的人皆以最崇高的敬畏心行礼。 城隍笑着摆手说道:“我受姜望相邀前来,让徐怀璧出来吧。” 魏先生当即转身回院,与赵熄焰一起搀扶着徐怀璧出来。 徐怀璧也是赶忙见礼。 城隍的手一抬,徐怀璧就直起了身子,祂笑道:“不必有这么多的繁文缛节,我来救你,但事先提醒,未必可行,只是既然答应了姜望,我自然会尽力。” 虽然姜望要请城隍来救徐怀璧是他们早就知道的,甚至曾经姜望也唤出过城隍,展露仙迹,有很多人其实都因此觉得姜望的仙缘是来自城隍。 但姜望就这么把传闻中的城隍请出来救人,他们心里不可能不震惊。 此刻自然没人说什么。 他们入了院落,梁良很勤快的给城隍搬来椅子。 徐怀璧在对面而坐。 虽然已经了解徐怀璧的情况,但城隍还是很认真的多番的观察,以确保没有遗漏什么问题,祂自是很快就瞧出徐怀璧的身上有着不属于他的气息,暂时稳住了他的状况。 这个气息就是阿姐的。 城隍对此没有询问。 但观察了半个时辰,城隍也没说一句话。 原本还抱着很大期待的赵熄焰,心情就不由得一沉。 李凡夫他们亦是有不好的预感。 若是城隍也救不了徐怀璧,怕是真的没救了。 反而作为当事人的徐怀璧最为平静。 他一直都说没有必要费这么大劲救他。 该杀的人已经杀了,该报的仇也已经报了。 当年褚春秋的事,曹崇凛是否有参与或者知情,已经不那么重要。 他唯一放不下的赵熄焰,同样已经嘱咐好姜望及魏紫衣他们照顾,但徐怀璧亦能理解姜望、赵熄焰非得救他的心,现在终归要有个确凿的结果了。 于是,徐怀璧就笑着说道:“很感激您能亲自出手,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能接受,只是可惜怕是无法再报答您。” 城隍抬眸看着他说道:“事实来说,你的命已经终结,从内到外都枯竭到无力回天的地步,若是我的道行能恢复更多,还有得救,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再找来几个仙人,我等合力才可能让你活下来,但终究只是可能。” 城隍自然没有安慰的必要,有什么就说什么。 虽然姜望为此奔波许久,落得个还是救不了的答案,难免有些悲戚,但事实不是都尽如人意,哪怕付出了最多的努力,有些事依旧改变不了。 只是赵熄焰不甘心,也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她急着说道:“您是否知道世间其余仙人的下落,或者怎么才能让您的道行更快恢复?” 城隍说道:“我自己当然比任何人都更想快的恢复道行,但要以别人的生命为代价,是我绝不会做的事,想来徐怀璧也不会愿意拿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命。” 徐怀璧拽住了赵熄焰,说道:“我不敢说自己是个好人,可此生的确没有滥杀过无辜,我哪能为了自己,妄送旁人性命,若是这样,我活着也不得安生。” 城隍说道:“我会寻找其余的仙人,看祂们是否愿意帮忙,但这世间应该也没剩几个仙人了,只是终归还有一线的希望,诸位也不必此般悲凉。” 话虽如此,城隍自己其实不抱什么希望。 因为祂知道,某个人已经对徐怀璧出手过,既然没有救得了,怕就是结局已定。 城隍是仙,而且是佑城护人才被供奉的仙,不说自身不愿,若真的去做类似佛陀的事,祂的根基就毁了。 在个人看来或许无情,但确实没必要为了徐怀璧一个人让世人以及自己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祂最后看着徐怀璧说道:“你已是行将就木,生命枯竭之躯,可仍旧还能活不短的时间,而且期间不会生出什么痛苦,我目前能做的是让你再自如行动。” 意思是在生命彻底消逝之前,能与常人无疑,无需旁人搀扶,龙行虎步,看起来就像任何问题都没有,且也不会出现别的问题。 这对将死之人而言,没有痛苦,还能正常的生活,甚至打架,已是最好的结果。 徐怀璧自是万分感谢。 城隍随即消失不见。 徐怀璧看着眼眶泛红的赵熄焰,微微一笑,说道:“人终有一死,很多人也都不想自己在意的人死,但往往是平添烦恼而已,凡事多看开,就能多许多乐趣。” 李凡夫自然很懂这个道理,哪怕身为修行之人,从来不信命,还想着逆天改命,他更是见证了前诸国皇室后裔的无数生死,却也都只能眼睁睁看着。 唯一能做的就是强大自己,有机会为家人报仇,但却做不到在源头就阻止。 同样是报仇,李凡夫的目标只是陈景淮这个大隋的皇帝。 因为他曾经在的王朝,是毁在隋太宗的手里,那个时候,他也还没出生,是吕涧栾当年离隋,他的族人没有跟着离开,站错了队,最后被卸磨杀驴。 有一部分是死在隋新帝的手里,也有一部分是死在陈景淮的手里。 李凡夫不是乌啼城主,就算他组建了山泽,但自身不是大物,很多事他是办不到的,就连杀死陈景淮也是借着姜望的手。 为了当下山泽的人能好好活着,他都不能动覆灭整个大隋的念头,因为山泽的人是他现在的家人,他不能让这些人再惨死。 同样的,为了山泽,他也能豁出命去做出任何事。 谁又不想让家人以及朋友都能好好活着,但这不是你想就可以的。 只是还很年轻的赵熄焰,就算懂得这个道理,也不会接受这件事。 甚至看着此刻的徐怀璧,李凡夫以为,若非不忍心,他可能都会自我了断。 但这件事里,李凡夫他们其实只是外人。 虽然话不好听,他们也没可能去劝赵熄焰让徐怀璧好好去死这件事。 现在的结果已然是最好。 要么有仙人能合力,有足够的力量救徐怀璧。 要么最后还是会死,但起码也是能安稳的度过余生。 李凡夫他们没有打扰徐怀璧师徒俩。 而回到汕雪的城隍也告知了姜望这个情况。 在又经历了程颜、乌啼城主等人的死,姜望此刻反而平静了许多。 只要有希望,就尽最大的努力,纵然结果依旧不如人意,也该笑着面对。 除了死去的佛陀以及琅嬛的仙人,那个神符白雪的下落更是无从得知,姜望已知的也就只有城隍,洞神祠的有琴尔菡是神非仙,但他到时候依旧会去请。 虽然此世的飞升路断绝,可他有神国,且不提佛陀最后的话是否有依据,他并不是仙,夜游神却能借着他再次回归正神之位,就足够证明这个神国的特殊。 所以姜望也不免妄想一些,自己是否在没有飞升路的情况下,也能成仙? 无论成与不成,他觉得都该往这方面去努力一下。 泾渭之地的防护暂时打不破,姜望就直接席地而坐,在吐纳修行的同时,也想再好好的认识一下神国。 他的意识在神国里修行,然后又唤出第一类真性,代为行走。 下浊之炁已然再次处在复苏的边缘。 但姜望此刻没去多在意。 神国的‘绿洲’范围已经很广袤。 姜望在山间河畔行走。 徒步翻越了一座又一座山峰。 到了夜游神的神像前,也到了神杵的神台前。 而他走着走着就到了一尊石像的面前。 此地没有生灵接近,像是因为畏惧。 这尊石像就是姜望在泾渭之地的陨神台见到的烛神的石像。 当时将其收入了神国。 后来就几乎把它给忘了。 现如今,陨神台已毁,该得的古时期的修行典籍,都已经被姜望收入囊中,陨神台里遗留的神性,也被姜望汲取,而那里无数的仙神妖的石像,皆已泯灭。 只有烛神的石像被姜望提前收入了神国,才在泾渭之地崩塌的时候幸免于难。 姜望是灵光乍现的想着能否把烛神的身躯收入神国,当时还真没多做他想。 虽然烛神还活着甚至还能复活的可能性极低,但烛神的身躯也未必一点用没有。 姜望认为,值得好好研究一下。 他伸手在石像的各处敲打一下,说是石像,其实无比的坚实,毕竟是烛神死后的身躯,姜望递进的催动力量,最后用出一半力也没能击碎石像。 他就又尝试着输送一些炁。 但并没有探出什么东西。 姜望皱眉思忖许久,有些冒险的输送了一滴神性。 而神性在瞬间就石沉大海一般,消失不见。 姜望的瞳孔骤然一缩。 第236章 剑圣之名 姜望面色有些凝重的看着烛神石像。 因为先前以炁试探的时候,可没有直接消失的情况。 围着石像,从内到外的流转一圈就回来了。 现在居然直接吸收了神性? 姜望不确定这意味着什么。 一时间也不敢再尝试。 虽然烛神还活着的概率几近于无,但万一真把烛神给整活了呢? 姜望当即里三层外三层的以多重空间把烛神的石像封锁。 防止有可能出现的意外。 随后他就围着石像很仔细的观察。 并且把雪姬找了过来。 虽然雪姬是以人化妖,但毕竟曾经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妖怪,若非心底的仇恨,祂甚至都已经快要忘记自己以前是人,所以妖怪的一些事,她肯定比姜望了解。 直接在石像旁边盘膝而坐的姜望,抱着膀子说道:“你以前是否有听过妖怪之间有谈及烛神的事,你曾经身为妖王,接触的大妖也不少吧,就没什么秘闻?” 雪姬自是没有见过烛神,意识到面前的石像就是烛神的她,曾为妖的某种意识仍是觉得心颤,她很紧张的说道:“妖怪尊崇烛神的程度是难以想象的,平时也没有妖敢妄议,但确实有妖时刻喊着要复活烛神的话。” 所谓喊着要复活烛神与烛神是否真的能复活是两码事,漠章的复苏是只需提供祂需要的养分,而雪姬没有听闻过该怎么复活烛神,妖怪纯粹是希望烛神复活。 姜望皱着眉说道:“那你觉得烛神能复活的概率有多少?” 雪姬一摊手,很无奈说道:“恕我实在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要么是妖怪们藏的很好,要么烛神的复活就是子虚乌有,仅是妖怪迫切想改变现状的内心呼喊。” “但很多妖也不知道我曾经是人,按理说,它们再藏,也没道理瞒着身为妖王的我,更何况时隔这么久,真有发生的话,很难做到无迹可寻。” 姜望嗯了一声,李剑仙都没觉得烛神能复活,可世间会有此顾虑的绝不在少数,毕竟那是烛神,要比漠章更强大无数倍的存在,谁都害怕烛神复活这件事。 越是害怕就越是担忧成为事实。 但就像雪姬说的,漠章的复苏瞒不过,烛神的复活,就算参与的妖很少,时间久了,也不可能无迹可寻,纯粹拿事实依据来说,不过是杞人忧天的遐想。 只是烛神的身躯就在眼前摆着,哪怕是死的,稍微一丝的意外,都确实不得不让姜望往这方面去想,若真是得不到什么好处,就必须想办法将其彻底毁掉。 算是让自己安心,更是谨慎起见,毕竟烛神的身躯在神国里。 姜望快速的掐起手印,直接上了八十万道枷锁。 这个画面把雪姬都给看愣了。 姜望吐出口气,笑着说道:“有备无患嘛。” 他想着,等有空的时候,继续上枷锁。 让真性在神国里吐纳修行,姜望的意识就脱离出去。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在泾渭之地的边缘游走。 试图找到李剑仙的气息。 或者被李剑仙注意到。 其实她随着姜望一起来的时候,李剑仙就感觉到了。 但并没有尝试与其联系。 漠章在疯狂的恢复力量,祂在蚕食天地间的炁,整个汕雪在很短的时间里,所有的炁几乎被祂吞食一空,可天地间又会自然生出新的炁,取之不竭。 再有佛陀陨落的气运影响,漠章的恢复速度很显着的在加快。 随着漠章的力量提升,李剑仙自然就得更谨慎些。 妖怪恢复力量的方式自然更多,因为它们不择手段。 往常里,商鬿君祂们在泾渭之地虽也能借着仙神妖残留的气息恢复力量,但同时又被封禁之力压制着,所以恢复的速度也依旧是缓慢的。 而在人间,隋覃的人时刻在降妖除魔,若没有掀起很大的妖患,从而能够大快朵颐,更多时间都在躲着,恢复力量的速度自然也快不起来。 能够直接以炁恢复力量的妖怪,是极少数的。 所以凶神嘲谛祂们都没有漠章的力量恢复速度快。 但这也是相对而言。 就算天地间有无穷尽的炁,且无人打扰祂,时时刻刻都能汲取,漠章想恢复到漠章战役的实力,也最少需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更别说恢复到最巅峰了。 所以除此之外,祂需要更多的养分来恢复力量。 没有血气以及修士的真性更为大补了。 只可惜,汕雪境里已没有了人。 因此,祂需要汕雪之外的血气以及养分。 先不说漠章的实力是不是烛神以下最强,但在人间掀起的灾祸,除了烛神,确实就属漠章了,谁让两大最着名的战役,其中一个就是漠章掀起的呢。 所以祂在妖怪里的威望也是极高。 无论是在泾渭之地还是人间,妖怪们都在想方设法的加快漠章的复苏,因此与漠章的联系也变得极为紧密。 漠章还在泾渭之地的时候,妖怪们就能把养分传给祂,更何况祂此时就在人间。 虽然漠章暂时出不去,但祂能通知在外的妖怪,助祂夺得血气以及真性的养分。 不仅是隋境,已经算相对稳定下来的西覃,妖患再次卷土重来。 除了奈何海,天下的妖怪皆行动起来。 无论是道行高的还是道行低的,有一个算一个,纷纷浮出水面。 如此一来,妖患的范围就波及了全天下。 甚至很多妖怪是拿着自己的命来换取给予漠章的养分。 就算被修士斩杀,它们也要拼了命的猎杀真性,在临死前把养分尽数的传递给漠章,从而就让祂力量恢复的速度陡然暴涨。 纯粹的汲取炁来恢复到漠章战役期间的巅峰战力需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 但在此刻疯涌的血气及养分下,更有着佛陀陨落,妖怪气焰的增涨的加持下,让祂在极短的时间里就恢复了那个时候的六成力量。 漠章的气焰忽然暴涨,姜望他们自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 正在养剑的裴静石蓦然睁眼。 城隍的面色一沉,说道:“漠章所过之处,狂沙漫天,能吞噬天地元气,使得范围内的生机尽数枯竭,饶是上清、下浊之炁也会在其面前势弱。” “虽然当时我不在场,但上清之炁的消失,据闻就是因为漠章,后来真正见到漠章,比想象的要弱,想来针对上清之炁,祂也并未讨到好处。” “那毕竟是天地间第一口炁,纵然漠章有克制的能力,却做不到将上清之炁吞噬为己用,可因为上清之炁被青冥帝收服,哪怕后来上清之炁背叛了青冥帝,但若不能为己用,将其重伤封禁,对妖怪一方来说,总归有益无害。” “在烛神战役里,我只见过漠章的妖狱,那时还很完整的妖狱,吞噬炁的程度确实相当可怕,不出意外的话,祂应当就是借着妖狱才能吞噬天地间的元气。” “可妖狱在当年被打碎,漠章并未收回,按理说,祂自身是做不到吞噬炁到这个地步的,难不成很早以前,天下无故消失的妖狱碎片就已经被祂收回了?” 妖狱是实质的,哪怕它其实是漠章的神通,却不单纯是一个法门,一股力量。 所以就算漠章陨落,实际沉眠,妖狱的碎片也依旧存在而未消散,那个时候不知漠章有复苏的能力,否则单凭妖狱就能判断漠章有没有彻底死去。 姜望想着,天下妖狱的碎片是被自己收集到神国里了,自然没有被漠章收回。 而他更诧异的是,原来荧惑是被漠章封禁的? 他一开始以为荧惑是被青冥帝封禁的。 虽然城隍只是听闻,并未亲眼目睹,正常来说,也该不会有假。 但姜望总觉得这事应该不会那么简单。 因为荧惑从始至终都没对漠章有什么仇恨的情绪,反而还嗤之以鼻。 当然,眼下这些都不重要。 漠章的气焰在疯涨,比祂刚复苏的时候已是天壤之别。 这就意味着,若不能制止,很快就要面对‘真正’的漠章了。 哪怕是没在鼎盛的漠章战役期间,也是倾尽整个人间的力量,死了许多的大物,才击败的漠章,现如今人间大物的数量可还远比不上那个时候。 就算最拔尖的力量不弱,甚至还更强,也必然会是一场很艰苦的战斗。 姜望看了眼阿姐,又朝着城隍、裴静石、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他们说道:“我们尝试合力击破泾渭之地的防护,尽可能阻止祂再继续恢复力量。”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自是没有意见。 虽然裴静石很想与更强的漠章一战,先前是觉得祂不会很快恢复才放弃这个念头,但其实裴静石也不是一个为了打架就全然什么都不顾的人。 所以他第一个拔剑。 城隍也没有藏着掖着。 姜望对阿姐说道:“还请出全力。” 阿姐啧了一声。 五道不同的力量瞬间轰击在泾渭之地的屏障上。 整个汕雪都剧烈震颤起来。 而专心恢复力量的漠章难免被打扰。 在很短的时间里,祂又几乎恢复到漠章战役期间的近七成力量,但速度也随之慢了下来,妖患的忽然再次爆发,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才给了漠章最开始足够多的养分,随着人们全力降妖除魔,养分的数量也锐减。 漠章就干脆的想直接踏出泾渭之地,祂认为目前恢复的力量,足以爆杀全场。 但谨慎起见的商鬿君却出面阻止。 哪怕祂也认为漠章的力量已今非昔比,只是能借着防护没被打破前,再多恢复些力量总没有坏处。 只可惜,漠章就不是个听劝的主儿。 祂是典型的吃一堑不长一智。 更何况,祂现在信心十足。 压根就不觉得还有战败的可能。 祂冷着脸说道:“你们的伤势都还没痊愈,防护一旦被破,到时必定又死伤惨重,所以就老实在这儿待着。” 祸壤君附和说道:“父亲的力量天下无敌,先前只是才复苏,状态虚弱,此时必然可以将那些家伙尽数诛杀,长姐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泾渭之地的妖王们也随即摇旗呐喊。 暴戾的气息冲天。 商鬿君对此只感到心累。 而漠章已经冲出了泾渭之地。 数十丈高的身躯轰然朝着姜望他们在的位置砸落。 他们四散而走。 滚滚的烟雾里,漠章的脚就掠了出来,袭击他们每一个人。 姜望挥刀斩击,刀锋划过漠章的脚,居然未能斩断。 提升了力量的漠章,果然变得与先前截然不同。 漠章的脚愣是无视了姜望的刀,甩砸在了姜望身上,砰的一声闷响,姜望就似断了线的风筝抛飞出去,而紧随其后飞出去的是锋林书院首席掌谕。 他们都没能挡住漠章的一击。 不同的是,姜望没有受到很重的伤。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却直接吐了口血。 而裴静石在面临着与姜望一样的局面,虽然一剑也没能斩断漠章的脚,但却闪过了漠章的一击,持剑以更快的速度杀向漠章的面门。 另一处的城隍挥手间就把袭来的脚挡开,平地拔起一座高山,直接撞在了漠章的身上,仰身摔倒的漠章,就失去了攻击的目标,阿姐在大呼小叫里上蹿下跳,看似很惊险的躲过狂舞的似章鱼的脚,跑到了姜望身边。 裴静石的剑也随即斩在了漠章的脸上。 迸溅的剑气掀起如刀的风暴。 但在下一刻,漠章的脸忽然自尘雾里破出,那张脸虽然很俊美,然而此时张着血盆大口,颇显狰狞。 裴静石很及时的挥剑,伴着火星子四溅,漠章的尖锐獠牙就被斩断了一颗。 吃痛的漠章,嘶吼着伸手抓向了裴静石。 裴静石很沉着冷静,甚至隐隐透着兴奋。 漠章此时的力量,燃起了他极高的战意。 他身影一闪,就在漠章的利爪下消失不见,砰的一声,抬脚就踢在了漠章的脸上,反手又是一剑,将漠章再次击倒。 瞧见这一幕的商鬿君,脸色就有些不太好看。 虽然裴静石没有实质的伤害到漠章,但也没有落入绝对的下风,这便不是好事。 天下第一的人间剑圣,果然名不虚传。 第237章 人间妖患 漠章已恢复当年在漠章战役的近七成力量,就算裴静石的力量已超越那个时候的人间最强,可他毕竟只是一个人,几个照面下,不说击杀,都没将其重伤,在商鬿君看来,自然就不是个好的开端。 若是危害很高,裴静石的确不会为了自己打架开心不让别人介入,从而给人间造成灾祸。 而如今一看,漠章没有强到完全对付不了的程度,剑士的心理就开始作祟了。 他手一挥,就制止了城隍再出手的动作。 看裴静石很自信的样子,城隍想了想,也就退开了些距离。 要是有什么意外,祂再出手也不迟。 姜望把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搀扶起来,同样选择了暂时观战。 人间剑圣与凶神漠章的对决,确实也是不可多得的画面。 但这无疑又把漠章给气着了。 因为事实与祂想的有差别。 祂不该是爆杀全场么? 都已经恢复漠章战役期间近七成的力量了,怎么还挨了揍? 漠章是很鲁莽且暴戾,但祂肯定是比凶神蚩睨以及蠃颙这两个聪明多了。 蠃颙是很彻底的无脑,甚至都可以说是完全的字面意思。 凶神蚩睨是属于四肢发达。 所以漠章自能很快意识到是裴静石的力量远胜当年的人间大物,他一人就抵得上当年的好些个大物,当年的近七成力量压不住他,似乎也正常。 最起码,裴静石的几剑也没有给祂造成多少伤害,就打落了一颗牙而已。 因此两者的力量应该还是很接近的。 但这也并不是一件值得松口气的事。 毕竟城隍、姜望他们还在虎视眈眈呢。 若是拿下裴静石就得使出全力,后面的怎么应对? 想到先前商鬿君的劝阻,漠章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但没到最后一刻,漠章是肯定不会退的。 祂再次开始汲取各境送来的养分及血气。 只是已经微乎其微。 波及整个天下的妖患,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被隐隐压制住了,妖怪们掠取养分的数量只有更少,没有更多,这让漠章的心里又是很气。 祂沉眠了这么久,人间的妖怪已经如此差劲了么? 奈何海没有参与其中,陆地上的妖怪被清洗了一遍又一遍,它们繁衍再快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最近降妖除魔的程度确实也加重了许多,没有给它们这个机会。 哪怕隋覃两边都很乱,但柳谪仙他们已经腾出了手,张止境纵然伤重,杀起妖来也是一茬又一茬的轻而易举。 先前在陈重锦麾下的将士们,为了将功赎罪,亦是拼了命的杀妖。 没有足够多的凶神牵制,妖王及以下的妖怪确实难掀起多大的灾祸。 苦檀里的紫霆就阻挡了妖患的发生,只要有妖怪敢冒头,瞬间就得灰飞烟灭。 甚至因为神国的笼罩范围也覆盖了上庐的全境及多境的一部分,苦檀的新生气运就也覆盖了过去,所以这些地方亦有紫霆时刻锁定妖怪。 但紫霆其实是杀不了凶神的,判官的那次,是祂自己心理就有问题,又与姜望合伙演了一回,使得奈何海里的妖怪都以为紫霆的威力很强。 单就这一个,奈何海的妖怪就不可能踏足苦檀,而西覃的那边,有田玄静率领的大军守着,境内的妖患再乱,柳谪仙、熊院长他们都在,也乱不到哪去。 更何况,有琴尔菡再次出手了。 佛陀的陨落,让得菩提寺彻底锁在了婆娑。 有琴尔菡就正好借势,让洞神祠的名望更高,以此获得更多的香火。 这就与佛陀的目的一样,但有琴尔菡是异神,祂要的不是纯粹的功德,而且也不用承担什么因,毕竟灾祸又不是祂造成的。 正常的情况下,别管掀起妖患的妖怪道行有多高,毕竟是波及了全天下,仙人们都该做些什么,但除了有琴尔菡,以及浑水摸鱼的泥菩萨,却没有仙人现世。 城隍确实是没空,而无论是琅嬛的仙人,还是有可能隐藏着的仙人都没出现。 这就因此出现了一个问题。 或许这个世上已经没有更多的仙人。 又或者是这个人间没有更多的仙人,别的大千世界里未必没有在烛神战役里活下来的仙人,否则在此天下灾劫里,有白得的功德,没道理不出现。 以前的小灾祸,能得的好处可有可无,不露面就算了,哪怕现在的灾劫也远没到能毁掉人间的程度,但毕竟波及的范围很广,别的不看,只看利益,也该显圣。 正在降妖除魔的人只有少数人意识到这个问题。 而吕涧栾与陈符荼在各自的皇宫里,对这个问题就想得很多了。 只是陈符荼头疼的问题更多。 他才登基称帝多久,怎么天下乱成这个样子? 就算不是他的问题,也会变成他的问题。 陈景淮或许不是个明君,可他在位的时候,最起码没有这么乱。 所以陈符荼无论如何都得把注意力先放在降妖除魔的事情上面,尽可能快的平息,可他当下要面临的是曹崇凛对暗红色气焰的质问。 好在波及整个天下的妖患也给了他喘息的机会。 曹崇凛也只能把暗红色气焰的事先放一边。 陈符荼能有更多时间编造个合适的理由来蒙混过关。 旁人或许不知天下妖患忽重的原因,曹崇凛自是能感觉到汕雪的情况,但正因为感知到裴静石、姜望他们都在,曹崇凛就没有第一时间赶过去。 虽然妖患的问题让他与陈符荼的谈话没有结束就被中断,但前面陈符荼有些支吾的表现,就已经足够让曹崇凛怀疑那股暗红色气焰的力量是来自林荒原了。 因为此事若无问题,陈符荼第一句话就可以给出答案。 而不敢告诉他的理由,要么涉及妖怪,要么是某种邪门歪道,但因起先就怀疑这股力量很形似林荒原的力量,就算没有确凿的答案,那份怀疑也只会更重。 曹崇凛已不会往林荒原与李剑仙是友的方面去想,或者说,依据林荒原的某些表现,这方面的概率降低了很多,那么林荒原自然就属于是邪门歪道。 除了长公主以及陈锦瑟,陈符荼已是唯一的隋高祖的血脉,且是嫡系,没了陈重锦,曹崇凛最先考虑的自然只有陈符荼。 所以只要陈符荼没有犯下原则性的错误,或者说能重新抓住林荒原,杜绝某些隐患,曹崇凛就暂时不会想废掉陈符荼,让退而求其次的陈锦瑟这个世子上位。 更何况,怀疑或重或轻,也终究还只是怀疑。 曹崇凛当下还是要亲自出手,平息隋境的妖患。 因为青玄署、宗门修士及三军的力量虽然足够强也足够多,但还是妖怪的数量更胜一筹,他们能护住自己还能杀妖是一回事,难免顾不全百姓的安危。 白山月他们有先前姜望帮着恢复力量,自然也都再次投入战场。 魏紫衣率领着一众读书人也出了神都,四处降妖除魔。 苦檀很安稳是一回事,山泽及苦檀的青玄署,哪怕是得知了骆岘山死讯的若水秋,也都各自召集人手,奔赴各境,全力以赴的杀妖。 谢吾行在这个时候也回到剑阁,召集了剑阁弟子,更联合了以青山宗为首的苦檀宗门,形成了很壮大的队伍,守护天下苍生。 在磐门的李神鸢她们亦是行动起来。 但因为要防着奈何海,何郎将就不能轻举妄动。 甚至驻扎在磐门的骁菓军皆不能动。 西覃的田玄静也是一样。 而除了浑水摸鱼的泥菩萨,其实荒山神也悄悄的回到了这个人间。 祂是世间第一尊异神,需要的自然也不是什么功德之力,更不需要什么香火。 而是在漠章的口中夺食。 把妖怪掠夺的血气先一步抢走。 甚至直接猎杀妖怪的血气来反哺己身。 倒不是荒山神好心,祂毕竟是异神,修士一样可以猎杀,但妖怪的血气更为凶戾,对伤重的祂来说,最为大补,身为异神,可没有虚不受补的说法。 无论出自什么心思,事实的确都在坏漠章的好事。 致使漠章得到的血气及养分越来越少。 祂的道行自然就涨不动。 但强者之间,一些微末的变化,其实就能影响很多。 少归少,可终究还是有的。 漠章的力量或许没有明显的变化,但确实变得更皮糙肉厚。 裴静石的剑以奔若雷霆的威势袭来,虽将祂再次击倒,却只是伤及皮毛。 祂抬手反击,如山的拳头就砸在裴静石的身上。 把他直接捶飞到汕雪的尽头。 但漠章仅是站起身的功夫,裴静石就又掠了回来。 漠章很仓促的抬起手臂格挡。 裴静石的剑也只是嵌入其皮肤半寸,等于是划破了点皮。 但掀起的狂风却瞬间席卷了整个汕雪。 阿姐藏在姜望的身后,狂风把他们的衣衫刮的猎猎作响。 同为剑士的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眸子里不免有惊色闪过。 虽然裴静石没有实际的伤到漠章,但他的剑势确实不同凡响,远胜祂印象里的李剑仙,更胜过在佛陀的虚假世界里的李剑仙。 在她认知的剑士里,确实没有比裴静石还要强的存在。 要是当年李剑仙有裴静石的实力,对付那个荒原魔主,又哪会几乎付出生命的代价,四师弟最终成了废人的结局也能改变。 甚至如果她有这个实力,那个世界的结局就会更美好。 人总是会因为许多遗憾才想着如果怎么样。 有幸的是,她在的世界,剑修一脉没有这个世间的剑士的修行那么苛刻,准确地说,不会因为心境的问题滋生心魔。 虽然心境纯粹,递剑的确更快更利,但心境繁杂也不会影响到根本的问题。 她在的世界更没有什么神、仙、妖,只是人与人及山外人的争斗,所以这个人间,对比她的世界,就是更高维度的存在。 神、仙、妖就是再高很多,祂们也只是跌落在此而已。 李剑仙是唯一彻底打破那个世界维度的存在。 但在李剑仙当年失踪的时候,也只是很勉强的打破那个世界的壁垒,能够在烛神战役与烛神一战的李剑仙,在三师姐看来,必然是之前曾有许多未知的经历才变强到那个地步。 被三师姐念着的李剑仙,正在泾渭之地里看着裴静石与漠章的一战。 凶神嘲谛不可避免的又得嘲讽几句。 青冥之战,烛神战役,漠章战役,再到如今的复苏,漠章自始至终都是记吃不记打,从来没有变过。 漠章的巅峰战力确实很强,但祂能在烛神战役活下来,其实更多还是运气成分。 若不是烛神及时救了祂,祂直接就被李剑仙一剑给杀了。 后来祂掀起的漠章战役,也是因为没有了仙人的参与,对抗的力量确实更弱,虽然战败,但人间的力量并没能将其彻底杀死,剥夺祂复苏的机会。 可此刻又变得更弱的漠章,仍是只知仰仗着力量,浑然不考虑祂现在的力量是什么情况,先前一战就被打残,多恢复点力量就又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凶神嘲谛其实是很希望漠章被彻底打死的。 所以祂还在心里为裴静石这个人间剑圣鼓劲。 但祂想让漠章被打死,除了确实很讨厌以外,实则还有另一个原因。 要不是因为商鬿君,只要有机会,祂自己就先把漠章给打死了。 裴静石要是能把漠章打死,倒是省得祂多余做什么。 但凶神嘲谛不得不先考虑到若没有漠章在前面吸引视线,祂自己的力量又没有恢复多少,能否挡得住裴静石他们的攻势。 现在确实也是得益于漠章的防护,祂们还能安生的在泾渭之地里恢复力量。 没有好的办法的情况下,凶神嘲谛还真得指望着李剑仙是个有仇报仇,有恩也会报恩的人,但这只是一个退路,祂不能把一切都指望在别人那里。 凶神嘲谛转眸看着湖泊,祂得尽快的做些准备。 若是漠章被打死,祂最起码能先守住泾渭之地。 就算守不住这些妖王,该护住的祂得有能力护住。 第238章 汕雪之战 裴静石以极快的速度在漠章的周身游走。 霎时间,就是如网的剑意似牢笼把漠章困住。 剑意似绳一般,另一头纷纷嵌入地下,转眼就让漠章再也动弹不得。 能把剑意玩出花的人不是没有,剑士的剑宁折不弯,所以剑是直的,但剑意是多变的,只是正常的剑士不会玩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 可只要用在适合的地方,它就是剑招,没有必要弃如敝履。 泾渭之地以外的汕雪已是无尽的荒漠,只有零星的残桓断壁杵在外面,也不知剑意嵌入底下多深,漠章嘶吼着铆足了劲也无法挣脱。 裴静石的剑纵横杀出。 嗤嗤嗤的切割着漠章。 最开始只是留下一道道剑痕。 但很快就迸溅出血雾。 吃痛之下从而惨嚎的漠章,终是竭力挣脱了剑意之网的束缚。 崩碎而四散的剑意,有些直接砸在泾渭之地的防护上,更多是在荒漠里掀起风暴,姜望他们撑起屏障,虽然防住了伤害,却也深刻感觉到剑意的威力。 除了惊叹裴静石的力量,漠章此时的力量也的确今非昔比,否则绝不能存活。 城隍瞧着目前的情况,裴静石的实力还是稍胜一筹,而且有姜望他们在,也不担心什么意外,祂就想着先去别的境降妖除魔,毕竟祂也需要功德。 最关键的是,祂有感觉到,各地的城隍庙有聚集着很多的百姓在呼唤祂。 所以跟姜望说了一声后,城隍就走了。 百姓们的呼喊,城隍的显世,让许多陷入绝望的人仿佛迎来了新生。 无论老一辈还是小一辈,年年祭拜的城隍,终于此刻在整个人世间显灵,就像虚幻的精神寄托,忽然成为了现实。 哪怕城隍还什么都没做,香火之力就源源不绝涌了过来。 每一座有建着城隍庙的城镇,皆有金光直冲天际,成为挡在百姓面前最坚固的壁垒,把妖怪尽数拦在城外,杀妖的修士们也更起劲的斩杀城中剩余的妖。 无数的修士、武夫,集结着,在各郡各城之外,与妖怪形成对垒之势,展开了正面的厮杀。 越是道行高的妖怪数量就越少。 但不是级别的数量,而是个体的数量。 虽然也有极少数的例外。 大多数一类妖怪,道行越低数量才越多。 好比妖王里的猰貐,曾经烛神战役的凶神,就只有一个。 九婴、青饕这类妖王,却有好些个。 它们长得一样,战力也几乎相差不大。 除了河伯是自己分化的,许多的妖王及大妖都有数十数百数千不等的数量。 而妖王有很多类,所以只说具有妖王的道行,那就太多了。 但它们个体的数量不同。 蠃颙、魍魉一类的小妖,就是不计其数,难以估量。 它们个体很弱,甚至有的只能对付普通人,稍微懂点修行的就能灭杀它们。 而在很大规模的战役里,它们其实不可或缺。 比如说,一个洞冥修士或三境的武夫,能轻易斩杀上千的蠃颙,但面对上万甚至数十万的蠃颙,他们再多几百个人也只有死路一条。 因此在双方的正面厮杀里,极短的时间里,伤亡人数就是很可怕的数目。 但妖怪死得更多是肯定的。 这就让荒山神、林荒原他们捡了便宜。 因为他们不是必须得亲自出手才能掠夺血气或妖气。 妖怪死得越多,溢散的血气越浓郁,荒山神就能得到更多,甚至都省得自己动手了,而林荒原得到妖气是有条件的,寻常的小妖或者一般的大妖都没用。 但挡不住积少成多,总能得到往日里很难得到的好处。 远在西覃的阿空对此就很感慨。 有时候越想得到就反而越失去,可等失去了,偏偏又能轻易得到。 虽然得到的方式实际是两回事,也没有那么多,但最起码不用付出什么。 乱世是劫,亦是机缘。 有人为之死,有人为之生。 而外界的一切,都没能干扰裴静石与漠章的对决。 仰天嘶吼的漠章,掀起了汕雪里无尽荒漠的尘沙,一个个身长数百丈的沙莽翻腾而起,它们呼啸着掠向裴静石。 裴静石挥剑,剑气如龙,整个天地都为之色变。 如龙的剑气以更强的姿态,将得一条条沙莽吞噬。 崩散的黄沙如瀑。 而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裴静石仿佛直接化身了一把剑,刺穿了漫天的黄沙,直抵漠章的身前,剑锋携裹着恐怖的气流,尽数砸了过去。 但漠章的双手一拍,就拦住了裴静石的剑。 裴静石却是淡然一笑,剑锋瞬间又往前送了一寸。 漠章的嘴角一抽,虽然只是一寸,但恰好刺中了祂。 祂竭力遏制住身前的剑,不让其再有寸进。 似章鱼的脚刹那间就缠住了裴静石。 裴静石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低眸瞧了一眼。 身上随即涌现出剑意。 虽然剑意没能将漠章的脚斩断,但持续的刺痛感,也让祂极不好受。 但漠章没有退却的意思,另一个脚掠了过来,把裴静石捆住,使出浑身的力气,试图把他撕成两半。 姜望见此,就要上前帮忙。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却很平静说道:“他的剑意才刚刚开始发力。” 姜望皱眉。 便见到裴静石的身上迸溅出更为夺目的剑光。 裴静石自身就是他最强的剑。 所以他手里的剑被束缚,完全影响不到什么。 而且迸溅出的剑光里,透着神性,以摧枯拉朽之势,把漠章的脚挣断,他顺势松开了剑柄,瞬间掠到漠章的后方,一指点出,就是更强的剑意涌现。 裴静石又同时催动着漠章身前的剑,让祂腹背受敌,避无可避。 只能硬挨他两剑。 凄厉惨嚎的漠章,猛地抬手,裴静石也躲闪不及,被其瞬间砸飞出去。 漠章往前扑倒,单臂撑地,溅起的黄沙,席卷了十数里。 阿姐接连呸了好几声。 姜望沉着脸说道:“裴剑圣的力量确实更胜一筹,但漠章的防御已比先前判若两妖,就算很强的力量,也难打出足够重的伤害,怕是短时间里分不出胜负。”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说道:“剑士的杀力最盛,尤其裴剑圣的剑堪称此世之最,只是让漠章轻伤,其防御确实非同小可,可只要裴剑圣的力量没有衰弱,伤害就可以越来越重。” 姜望说道:“漠章在以某种手段汲取着外界的力量,尤其是天地之炁,就算已做不到提升,也能补给祂自身的损耗,所以应当切断汕雪的炁,否则必然要打很久。”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皱眉说道:“但把汕雪的炁完全阻断,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姜望说道:“倒也不是那么难。” 天地之炁自然而生,只是阻断外界的炁流入汕雪,是行不通的。 但姜望有下浊之炁。 而且不用担心下浊之炁把汕雪的炁吞噬从而壮大这个问题,祂就被困在神国,下浊之炁的力量更盛,对姜望亦有好处。 还能借着下浊之炁把汕雪隔绝,无新炁再生。 姜望自己又不需要有什么消耗,可谓一举多得。 想到就做。 下浊之炁已在复苏的最后关头。 姜望直接牵引着暂无意识的下浊之炁,同时锁定着祂,防止其逃出神国,而下浊之炁就像嗅到美食一般,潜意识的就开始吞噬外界的炁。 这无疑也加快了下浊之炁醒来的速度。 但在下浊之炁才刚苏醒的瞬间,姜望直接又给祂打散了。 下浊之炁的力量顷刻反哺给神国。 姜望的修为随即攀升。 而他牵引着再次陷入沉眠的下浊之炁吞噬汕雪的炁。 汕雪的炁就是下浊之炁的养分,而下浊之炁又是姜望的养分。 只可惜,虽然汕雪一境的炁很多,但不足以让下浊之炁多次苏醒。 前面是正好到了下浊之炁要苏醒的最后时刻,若是从头开始,那所需的炁就无法估量了,否则荧惑在外面就只需要安生的吞噬炁就行。 再者说,下浊之炁吞噬汕雪的炁是能加快复生的速度,相比起恢复力量不是一回事,祂得先活过来才能说恢复力量的事。 而有下浊之炁在持续的吞噬汕雪的炁,那么就算有新生的炁也等若没有,因为直接源源不断的都被下浊之炁给吞噬了,这也是变相的把汕雪的炁阻断。 作为天地间第一口炁,又是本能的吞噬,甚至天地间的炁也会亲近祂,就致使了漠章没有炁可吞。 这忽然的变化,漠章自是很快察觉。 但祂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没有足够的血气及养分,汕雪的炁也没了,这让漠章的心情更糟糕。 而情况没有最糟只有更糟。 黄小巢忽然来到了汕雪。 在漠章战役的时候,黄小巢就败给了漠章。 但黄小巢也给予了漠章当时很重的伤害,所以被其记在心里。 这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而且黄小巢没有只观战的想法。 否则他也没必要来。 黄小巢很直接说道:“裴剑圣,你也打了够久,现在该换我了。” 裴静石看着他,微微眯眼说道:“等着。” 黄小巢说道:“等不了。” 裴静石没再说话,但剑意却更盛了。 黄小巢没有丝毫退让。 姜望忍不住说道:“咱没必要内讧打起来吧?” 漠章更忍不住,这算什么? 抢着跟我打? 你们最该对我产生的情绪是恐惧! 现在是几个意思? 漠章的自尊心深受打击。 祂受不了这份屈辱。 但裴静石与黄小巢对视,压根就没管祂。 黄小巢的态度坚决,说道:“我要挽回曾经战败的颜面。” 裴静石轻挑眉,说道:“那也得等着,等我不想打了,才能轮到你。” 漠章怒声道:“你们把我当什么了?” 裴静石两个人都看向祂,然后又把视线移开。 漠章气炸了。 而黄小巢也不再等着裴静石回话,直接拔刀出鞘,杀向了漠章。 裴静石的剑就随即指向了黄小巢。 姜望见此,很是无奈,只能掠至裴静石的面前,劝说道:“虽然接触不算很多,但这个人的确很犟,就当是尊重长辈,让他打一会儿。” 黄小巢的确是长辈,他已经活了三百年,裴静石才一百来岁。 只是世间很多事并非按年纪来算的。 柳谪仙的年纪更长,但裴静石的尊敬是包括了年纪的多方面,他觉得没什么问题,但他与黄小巢又不熟,所以听姜望这么说的裴静石,神情就有些怪异。 而这么一打岔,黄小巢与漠章已经打起来,裴静石就没再制止,他反倒是看着姜望,蹙眉说道:“你似乎比刚才又强了些?” 姜望笑着说道:“是涨了点修为。” 裴静石说道:“还真想把你刨开来看看。” 姜望心头一跳,虽然看出来裴静石只是在说笑,但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属实有够渗人,所以他讪笑一声,瞬间退回到阿姐、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身边。 而裴静石也落在了一块残桓断壁上,静静观战。 黄小巢是直接使出全力,没有任何试探的想法。 见神领域瞬开。 势大力沉的一刀就直奔着漠章的脑门。 而此刻很是恼火的漠章,再加上以前的恩怨,对黄小巢的杀意极重,完全没有刻意防御的迎着黄小巢杀过去。 祂如山的拳头先一步砸在了黄小巢的刀上。 黄小巢的见神领域虽没有像对佛陀一样毫无用处,但对漠章的影响也没有那么深,因为漠章的力量再是衰弱,祂鼎盛时期的底蕴还在。 祂杀过的仙人都数不过来,又哪会被见神的力量压制。 只有纯粹的力量才是威胁,其余的手段,很难对祂构成什么影响。 裴静石不用见神领域,就纯是不想,因为剑才是祂唯一的手段。 但别人有这个能力,没必要不用。 黄小巢的刀与漠章的拳头对撞,掀起的力量亦让整个汕雪都在颤动,而此刻的汕雪已是人世间里最牢固的地方,因为有诸多例如仙、妖、人的力量在加持着。 他们持续的发力,都想以绝对的力量将对方击退。 致使了汕雪宛若末世一般,天上电闪雷鸣,地面塌陷,更有岩浆翻涌而起。 第239章 祂在醒来 有岩浆就在阿姐的旁边掀起,吓得她直接挂在了姜望的背上,而姜望与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也顺势掠起,躲闪着各地随时涌出的岩浆以及劈落的雷电。 而裴静石仍在原地没有动作。 天上有雷电劈落,无形的剑气直接将其消弭。 有岩浆涌来,也被剑气防住。 他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反应。 姜望瞥了他一眼,然后就看向仍在僵持的黄小巢与漠章,说道:“看来黄统领的实力还是差着裴剑圣许多。” 就算漠章没有被裴静石打成重伤,但也受伤了,状态是肯定有所下降。 虽然在与佛陀一战后,姜望回到神都,并没有帮着黄小巢恢复力量。 可有着遗落神国的黄小巢,纵然使不出遗落神国的力量,恢复伤势以及力量的方面,还是相比别人快很多,所以在这段时间里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他们分庭抗礼,黄小巢不仅没有压制住漠章,甚至还有隐隐小落下风的迹象。 但此时的黄小巢,对比当年的大物,的确也是名列前茅,甚至更胜一筹的。 只能说黄小巢的力量没有完全恢复,难免还是受了些影响。 而漠章的脚忽然偷袭。 黄小巢的反应倒也很快。 他的眼睛准确无误的捕捉到来袭的路线。 就一手持刀抗衡着漠章的力量,一手抬起,直接抓住了漠章的脚。 但纵然先前被裴静石毁了两个,又被黄小巢抓住一个,漠章仍有好些个似章鱼的脚,如鞭子一样,唰唰又砸来两个。 而黄小巢抬眸一瞪,一股气浪轰然炸开,他反手握刀,瞬间掠出去,眨眼冲出气浪,绕到了漠章的身后,因为力的作用,漠章往前扑,也正中了黄小巢一刀。 结果自然也是没打出实际的伤害,只是让得漠章吃痛。 啪啪的好几个如鞭的脚伴着空气的炸裂声,袭向了黄小巢。 黄小巢或躲开或以刀格开。 但漠章的手忽然探出。 黄小巢躲闪不及,被其一把抓住。 漠章死命攥着,挥拳朝着地面砸落。 砰的一声,爆起的尘沙,足有数百丈高。 而漠章攥着黄小巢再次挥拳砸地。 砰砰的闷响不绝于耳。 那让姜望看着都觉得疼。 但他不了解裴静石,总该是了解些黄小巢。 毕竟在婆娑也并肩作战过。 不至于这么轻易的就被打死。 而且对比那个时候他与黄小巢、唐棠等人合力才能打的佛陀,现在的漠章还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就如姜望预料的那样。 漠章的拳头砸落,却没能再抬起。 祂狰狞的表情也有了些变化。 紧攥的拳头间溢散出丝丝缕缕的白色气焰。 然后祂的拳头就很吃力的握不拢。 嘴角溢血,抬起眸时,却迸溅出极强气势的黄小巢,就像冲破了牢笼一样,伴着白色气焰的冲天而起,在漠章很震惊的眼神里,一刀就砸在了祂头上。 漠章当即怒目欲裂。 祂抬手再次抓向了黄小巢。 但黄小巢掠身移走,猛地挥手又是一刀斩了过去。 在漠章的身上溅起一大团的烟雾。 然而只是有烟无伤。 漠章的脚飞舞着,伴起连绵不绝的空气炸裂声,祂的手也再次朝着黄小巢抓去。 黄小巢在半空中闪转腾挪。 出刀的动作不止。 虽然对漠章而言只是轻伤,但也挺疼。 祂怒吼着催动气血,速度因此倍增。 黄小巢躲过了漠章的一脚,但没能躲过另一只脚,在被击飞的瞬间,他愣是扭转腰身,再次闪过第三只脚,可惜还是第四第五只脚。 漠章的拳头也是不要命的往黄小巢的身上招呼。 多次被击中的黄小巢,吐了很大一口血。 裴静石的声音忽然响起,“你抢着非要上去打,结果就打成这样?” 他没有讽刺的意思,纯是想什么就说什么。 而黄小巢也没有被他的话影响。 曾经世间传闻他被漠章击败,从而当了逃兵,在整个漠章战役里没再出现,虽然他知道事实并非如此,也没怎么在意这些言论,但战败这件事的确是记在心里的。 没有捡到遗落神国的时候,黄小巢是很意气风发的,或者说,骄傲至极,不是说他捡到了遗落神国就不再骄傲,而是一门心思都扑在了上面,对别的不再那么感兴趣。 但他骨子里的骄傲还是在的。 现在漠章复苏,有了一雪前耻的机会,他当然要做个了结。 黄小巢已活了整三百年,在捡到遗落神国以前是经历了整个漠章战役的,他生在烛神战役已结束,而漠章战役未起的年间,但却也称不上多太平。 因为文明要重新建立。 那个时候诸国都尚未形成。 人们就像无根的浮萍。 好在那个时期,尚在繁衍生息的妖怪没多少出来作乱的。 直至一百多年后,陆续的才有妖怪再冒头。 而人类也重新发展壮大。 就像是世界毁灭后的新气运再生。 诸多的强盛王朝如雨后春笋般的冒了出来。 在漠章战役掀起的时候,黄小巢已成长为大物。 但他当年只在已被忘记名字的某个王朝里活动,所以并没有到世人皆知的地步。 他真正成名的一战,就是单打独斗的去挑战漠章。 确实展现出了更胜当年许多大物的力量。 只可惜仍旧战败,而且是个好坏参半的名声。 如今的人间,除了少数人,已经没人知道那时候的事。 但黄小巢自己是清楚记在心里的。 他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却得给自己一个说法。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那都称得上他最惨的一次败仗。 后续没再出现是因为捡到了遗落神国,且被困在了神国里,那并不是他的主观决定,但战败的当时,他确实算得上败逃。 他没能有机会挽回这次战败,才是让黄小巢最在意的点。 严格来说,除了飞升这件事,或者与之有关的,能让黄小巢在意的就只有漠章了,剩下的所有事对他都没什么所谓。 在得知漠章没有彻底死去,还能复苏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等着这一天了。 他等待的是完全的漠章,所以当年面对漠章的一道意志,反而没有那么在意。 而恰恰是漠章这件事,让他自诩仙人的姿态,还能有一份人性的重量。 尤其是经历了婆娑一战后,人的分量就更重了,所以更要抓住一雪前耻的机会。 他周身燃起气焰。 荒漠里的沙砾被震荡而起。 随着他挥刀,这些沙砾也都仿佛化作最锋利的刀,铺天盖地的朝着漠章砸去。 漠章伸手挡在面前。 沙砾的风暴持续的轰击着祂。 先前被裴静石打出的细小伤口,在风暴的冲击下,再次迸溅出血雾。 很快,沙砾的风暴就被染成了红色。 漠章的身上多了更多的伤口。 沙砾的土腥气与血腥气混合着飘散。 为了能打赢甚至打死漠章,黄小巢是孤注一掷的。 至于事后漠章能否再复苏,黄小巢是不在意的。 他把能催动的力量都催动起来。 神性的气息也弥散开来。 沙砾的风暴就显得更为可怖。 轰击的漠章难以招架。 但面对曾经的手下败将,漠章就更是难接受被打败的结局。 祂嘶吼着往前迈步。 狂舞着的脚飞出去又被沙砾的风暴轰击回来。 祂挡在面前的双臂出现了裂痕。 迸溅出的血雾也更浓厚了。 祂仍在尝试着吞噬汕雪的天地之炁。 哪怕只能抢到一些,也比没有强。 祂愣是撑着走到了黄小巢身前数丈的距离。 高高举起的拳头,猛地砸了过去。 但黄小巢很快速的挥刀,数道力量拦住了漠章的拳头。 他甚至因为力量催动的太多,自己先吐了口血。 而漠章嘶吼着再次发力。 拳头终究是砸了过去。 只是没能砸在黄小巢的身上。 但掀起的狂风也冲弱了沙砾的风暴,更把黄小巢掀飞了出去。 风暴霎时间就被平息。 而只是喘了口气的漠章,毫不迟疑的再次掠身上去。 挥起拳头对着黄小巢又是一顿锤。 泾渭之地里,李剑仙没再多关注外面的战斗,静下心来恢复力量。 凶神嘲谛也是心无旁贷的盘膝坐在湖边,并没有恢复力量,不知在做些什么。 凶神红螭守着洞口。 另一边的祸壤君,看着漠章再次占据上风,也轻微的松了口气。 商鬿君的脸色却一直都很严肃。 只要漠章没有压倒性的占据上风,那情况就不能说好。 若不是裴静石、黄小巢他们在轮着单打独斗,而是一起上的话,漠章很快就会被打死,所以商鬿君已经预知到结果,祂也必须得想好退路。 但祂的退路还是想尽可能的保住漠章。 于是,商鬿君就又去找了凶神嘲谛。 守在洞口的凶神红螭自然很快发现。 祂及时提醒了凶神嘲谛。 在商鬿君到来前,凶神嘲谛就已出了山洞。 祂拦在洞口,看着出现的商鬿君,说道:“漠章是咎由自取,祂打不过裴静石,就算打赢了黄小巢,自身伤势也会更重,依旧会死在裴静石的手里。” 商鬿君说道:“但祂不能死,我们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加快祂的复苏,不是为了让祂再死一次,稳妥起见,应该把泾渭之地搬出人间,休养生息。” 只要遁入无尽虚空里,藏匿气息,短时间里就很难被找到。 祂们唯有各自都恢复了一定力量,才能有实际卷土重来的机会。 否则泾渭之地的防护被打破,祂们也难逃一死。 但搬出泾渭之地的同时,更要把漠章拽回来。 所以祂此来是请求凶神嘲谛的协助。 而凶神嘲谛很认真看着祂说道:“在漠章复苏以前,祂的复苏的确很重要,可事实证明,祂只会坏事,让我们陷入更艰难的境地。” “在我看来,祂的死,对我们更有好处。” 商鬿君皱眉说道:“你们相互间是看不顺眼,但若借着此事任其自生自灭,就是纯粹的私愤了,就算祂确实很鲁莽,可祂死了更好的说法,恕我不能苟同。” 凶神嘲谛说道:“能复苏的又不止漠章一个,你知道我在说谁。” “我已经感觉到祂有苏醒的迹象,但不能确定祂到底什么时候能醒,若是漠章死了,就可以成为祂的养分,或许有概率让祂直接醒过来。” 商鬿君的脸色骤然一变。 祂的眼眸里浮现一抹惊喜,又很快皱眉说道:“若祂醒来,得知是你害死了漠章,而且是作为祂的养分,你恐怕也会被祂杀死。” 商鬿君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接着说道:“我可不是在关心你的死活,而是我方最好不要有更多损伤,尤其是凶神。” “烛神大人的目标是成为大千世界新的主宰,可当下这个人间我们都没能拿下,城隍这些仙人还没有杀绝,李剑仙也还活着。” “我们应当壮大力量,更要保留现有的力量,去实现这个目标,只要把藏在各个世界的仙人都找出来杀掉,那么大千世界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因此我是以大局为重,你更该明白这个道理。” 凶神嘲谛却笑了一声,说道:“你怎么就觉得漠章死了,祂醒来就一定会杀我?” “你未免把漠章在祂心里的地位看得太重了,甚至若祂见到漠章此时愚蠢的行为,反而会第一个出手杀了漠章。” 商鬿君沉声说道:“这绝无可能。” 凶神嘲谛说道:“没什么不可能,我比你更了解祂。” “而且此时要救漠章,我们会付出很大的代价,与你说的保存力量相违背,死祂一个,得到更多,何乐不为?” “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漠章死后的力量,是最能加快祂醒来的速度。” “若不是觉得漠章或许能有些改变,以及担心你承受不住,祂刚复苏的时候,我就会再杀祂一次,甚至在烛神战役还没结束的时候,我就第一时间杀祂了。” “而且只要没把漠章的核心力量一起毁灭,死了也还可以再复苏,无非是时间会有些久,但这都能有别的办法,那祂每一次死,就该死得其所,死得有用。” 第240章 本源之气 凶神嘲谛很冷淡说道:“以前的确是杀漠章一两次的养分也不够让祂醒来,但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祂已在醒来的边缘,那么漠章死后的养分就很关键。” “我能做的最多就是让祂不被彻底杀死,能够有机会再次复生,但我也只能尽力而为,例如先出手杀祂,保住祂的核心力量不灭。” “若是裴静石他们不足以毁掉漠章的核心力量,我也没必要出手,祂死就死了。” “毕竟要救祂的话,凭我们现在的力量很难做到,我也不愿付出那个代价。” “你最好别轻举妄动,堰山君、拂魈君祂们都没有复生的能力,就算你有,亦没那个必要,我也肯定会阻止你,所以你要做的就是等着看结果。” 虽然商鬿君与堰山君祂们实际是不同的,但堰山君、祸壤君、拂魈君,确实都没有继承漠章的能力,堰山君的所谓复生,是提前准备,借助别人的身躯。 若当年没有蔺高岑,堰山君死了就真的死了。 而因为只谋划了一个蔺高岑,所以蔺高岑一死,堰山君就再也不能复生。 剩下的附身手段,别说大妖,很多的小妖都会,但它们是没死的前提下附身,而不是死了之后还能附身活着,这是两码事。 虽然商鬿君的态度与以往已经不太一样,可凶神嘲谛不能保证祂是否仍会为了漠章而豁出一切,既是商鬿君到了祂面前,凶神嘲谛就得保障不出意外。 所以祂直接出手束缚住了商鬿君,说道:“我是真的为你好,无论你是否能理解,目前你最好还是什么都别做,老实在这儿待着吧。” ...... 凶神嘲谛、商鬿君祂们看的不是漠章此时是否占据上风,因为漠章的对手不只有黄小巢,甚至祂能否打赢也还是未知数。 就在漠章对着黄小巢又是一顿捶的时候。 忽然有海市蜃楼在汕雪的上空浮现。 那是黄小巢的遗落神国。 他虽然没有完全得到遗落神国的力量,但也有一定的掌控权。 应该说,他这么多年的苦心钻研,不是一点成果没有。 但直接把遗落神国就这么亮出来,黄小巢确实也已经全力以赴,没有别的办法。 纯粹力量上的比拼,他们各有占据上风的时候,整体上,黄小巢还是落在下风。 要打败漠章,甚至将其杀死,黄小巢就绝不能藏着掖着,必须毫无保留。 这还是他第一次把遗落神国直接呈现在人们眼前。 在漠章愣神的刹那,黄小巢与祂便一块被吸入遗落神国里。 这还是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头一次真实的见到神国。 海市蜃楼一般的神国把整个汕雪的上空都给遮蔽,毫无缝隙,甚至边缘很虚幻,意味着这仍非神国的全貌,是汕雪的天空完全装不下,就像另一个世界的投影。 而它要是砸落下来,整个汕雪瞬间就得被夷为平地。 若不是有岁月长河的阻隔,相当于把人间也分成了好些空间,那被夷为平地的就是整个人间了。 姜望他们抬眸看着海市蜃楼。 相比曾经在浑城栖霞街的上空浮现的海市蜃楼,也就是姜望的神国,两者还是有很大的不同。 姜望的神国一开始并不完善,就像从无开始,因为当时的神国里空无一物,所以呈现的海市蜃楼也没有多雄伟,只是覆盖了栖霞街而已。 哪怕黄小巢的遗落神国有些残缺,看着就像残桓断壁的废墟,完整的宫殿没多少,但却在凄凉里仍显巍峨,给人很重的视觉冲击以及压迫力。 只从表面看,似乎黄小巢的遗落神国更强大。 而姜望自己清楚,黄小巢的遗落神国与他的神国是完全不能比的。 最关键的一点,没有成为遗落神国的主人,在神国里就成不了绝对主宰,所以姜望也很好奇,黄小巢把漠章拽入遗落神国里,是打着什么算盘。 姜望的意识就直接遁入其中。 毫无阻碍。 甚至黄小巢自己都没发现。 在外面看与到了神国里面,两个神国的区别就更明显。 说实话,这也是姜望第一次到别的神国里。 泾渭之地的旧天庭自然是除外的。 黄小巢的遗落神国更完整,范围也更辽阔,但就像是经历了末世一般,到处是残垣断壁,没有什么山清水秀,也没什么生灵,处处是死气。 但这只是表象,姜望能感觉到,神国的生机还是很浓厚的,只是被封锁了,应该是因为仙人的陨落,属于这个仙人的神国,就也陷入了‘假死’的状态。 要么有新的仙人能入驻这个神国,或者得到这个遗落神国的认可,使其重新焕发生机,破除封锁,否则除了最基础的力量,这个神国就毫无奇异之处。 姜望想着佛陀的事,佛陀的神国应该也遗落了,甚至直接毁灭了,所以把婆娑炼化成了祂的神国,只是到死都没有完全实现,算不得真正的神国。 但也因为婆娑有被佛陀炼化,所以哪怕祂陨落了,菩提寺只要待在婆娑里,就算混吃等死,没有任何作为,也能守住最基础的气运。 可在坐吃山空的情况下,最基础的气运也终究会慢慢消散,或许几十年,或许数百年,最终的结局就是这一脉的彻底灭绝。 只要菩提寺还有上进心,在基础的底蕴的支撑下,以及气运仍未消散到冰点的期间,守住更多气运,再能等到佛子的降临,他们重回巅峰就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有现成的遗落神国,佛陀没要,反而去炼化婆娑,肯定不会是懒得找。 姜望以为,佛陀能看上自己的神国,自然是这个神国很特殊,除非是青冥帝或神符白雪以及当年与佛陀在同一级别的仙人的神国,其余的,应是看不上。 哪怕遗落神国是现成的,但关键是有没有资格成为佛陀的神国。 越是道行衰败,就越是需要更好的东西,不能拿次的东西来代替,暂时的紧需倒是可以,只是对佛陀来说,该是完全没必要,还不如祂重新炼化一个神国。 或者说,祂认为,再凭空炼化一个神国,也比那些瞧不上的遗落神国更好。 而若有现成的更好的神国,就比如姜望的神国,佛陀的选择也是很明显的。 仙人瞧不上等级更低的神国,但对人来说,能捡到遗落神国,那简直是泼天的富贵,就算只能看着,不能实际得到,也是趋之若鹜。 甚至遗落神国的最基础力量,对人已经足够可贵。 黄小巢就是借着遗落神国才能从画阁守矩转入神阙境界。 但他对遗落神国的‘解锁’程度极低,更别谈得到遗落神国的认可。 至少在姜望已知的了解里,好像也没有谁真的得到了遗落神国的认可。 他自己当然是个例外,不过他的神国到底是不是遗落的还未可知。 最起码,目前来说,他应该是第一个或许也是唯一一个除仙人外成为神国之主的人,把旧天庭炼化为自己神国的荒山神,祂毕竟是神,不是人。 但这也不是绝对的,因为这只是他了解到的,他没了解的,是否存在别的人,就不一定了。 虽然姜望没有图谋别人神国的意思,但今日有这个机会,他自然也想好好观察观察,所以就没把注意力完全放在黄小巢与漠章的厮杀上。 神国里原有神只的石像还在。 祂没有处在某个山巅,而是一个很低洼的山谷里。 祂被镶嵌在山壁里,像是在低眸俯瞰,但此时是闭着眼睛的。 姜望站在山谷间,抬眸看着祂。 石像的身躯并不完整。 甚至有一个手臂嵌在山壁里,只有半截,另一只手倒是完整,犹如在山谷间搭起的一条道路,只是手指并未触及到山谷的另一端,是悬在半空的。 这显然不是一个正常的姿态。 姜望想到陨神台里的那些石像,意识到这尊神只应该是死在这里的,并不是纯粹的金像,姜望有感知了一下,没有任何气息或神性的气息,是完全寂灭的。 他再看了一会儿,就离开了这里。 在不远的地方,漠章拽起一块巨石砸向了黄小巢,溅起的碎石,从姜望的周身飞过,他只是转眸瞥了一眼,就继续在这遗落神国里闲庭信步。 姜望找到了神杵放置的地方,这里空无一物。 但他在嵌入神杵的缺口里,感知到了很浓郁的能量。 是神国的本源气息。 姜望没别的意思,他只是纯粹好奇,就尝试着能否把神国的本源之气牵引出来。 他真的只是想尝试看看而已。 没想到这一试,直接就成功了。 把姜望自己都吓一跳。 遗落神国的本源之气凝聚出一团光,落在了姜望掌间。 但并不是全部,只是一部分,因为姜望及时收手了。 他也怕影响到黄小巢的计划,甚至将其害死就糟糕了。 哪怕黄小巢的确还没掌控这个遗落神国,可既然把漠章拽了进来,就肯定是有好处。 姜望转眸瞧了一眼,黄小巢仍在与漠章在激烈厮杀,没见有什么异常,他才松了口气,但也不敢继续再把遗落神国的本源之气牵引出来。 而已经牵引出来的,姜望想了想,也没道理再放回去。 就先收入到了自己的神国。 姜望注意到,本源之气才入得神国,就融入到了他神国的本源之气里。 虽然表面上好像没什么变化,但他潜意识里总觉得神国有了变化。 只是他观察了很久,也没确定到底哪里发生了变化。 甚至他的修为也没有提升。 姜望苦思没有结果,就暂时抛下这个问题。 目前能确定的是,遗落神国的本源之气是能汲取的,虽然还不明确到底有什么好处,但想来是肯定有好处的。 这个遗落神国是黄小巢的,姜望不可能再做什么。 只是别的遗落神国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因为要看缘。 捡到神国即是缘。 若无缘。 哪怕神国就在眼前,也看不着。 但有缘与能得到认可又是两码事。 姜望随后就想到了李剑仙。 他记得很清楚。 李剑仙在陨神台里捡到了很多的遗落神国。 更是曾经有送给过姜祁一个。 但姜祁最后只带回了长夜刀。 神国被打伤他的人夺走。 姜望在杀陈景淮的时候,有用李剑仙给他的意去感知。 因为李剑仙给他的三道意,除了能加持他的力量,更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探究当年那个神国的去向,只要得到那个神国的人动用了神国的力量,就能有感应。 只可惜,姜望在陈景淮的身上没有得到什么线索。 若神国是在陈景淮的身上,他都要死了,没可能不用。 所以只能证明确实不在他身上。 但能确定的是,陈景淮在当年确实有派人去杀姜祁。 因此那个神国是肯定在陈景淮有关的人身上。 只是后来姜望一直没功夫去想这回事。 此刻想来。 首先,能夺走神国的,本身实力肯定不低。 也应该最少是陈景淮的心腹,或是他能请出的人。 曹崇凛很值得怀疑,但不是唯一的,因为黄小巢也有这个可能。 姜望的神魂里还有李剑仙的一道意,黄小巢也已经用了神国的力量,那道意没有反应,但只能代表现在的神国确实是黄小巢的,而不是在姜祁手里夺走的。 可万一他有两个神国呢? 能有足够的实力,且会为陈景淮做事的,当然不仅是曹崇凛、黄小巢,就算黄小巢是个听调不听宣的人,但陈景淮的意思,他也不是全然拒绝。 甚至是杨砚,在两人没有彻底撕破脸以前,陈景淮的请求,他也未必置之不理。 而事实上,杨砚是肯定不在怀疑目标里。 毕竟他都死了,而且是姜望看着的,有问题,当时就发现了。 目前除了曹崇凛,黄小巢的确是最值得怀疑的人。 但姜望不会因为怀疑,就在此时做些什么。 若是黄小巢还有第二个神国,他就必然会亮出来。 因为哪怕把漠章拽入到了这个神国里,黄小巢也仍旧没能占据绝对上风。 他要杀死漠章的话,已经打到这个地步,就断然不会再藏着掖着。 第241章 念头通达 李剑仙的意能感知到那个神国的事,除了姜望与李剑仙两个人以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所以无论杀死姜祁的人是谁,都不会对动用那个神国的力量有顾虑。 陈景淮是指使者,动手者是刀。 指使者已伏诛。 陈景淮麾下的某些澡雪巅峰修士以及大物,都有可能是这把刀。 但已经被李剑仙赠予给姜祁的神国,无关乎姜祁是什么修为,除了大物以外,也只有极少数的澡雪巅峰修士有能力夺走。 目前陈景淮麾下的高战力几乎都折了,所以能锁定的目标没几个。 要说澡雪巅峰里,且是陈景淮麾下或者说能帮他办这些事的,帝师是最厉害的。 武夫没有夺神国的能力,所以不需要考虑。 黄小巢的刀发出一声震鸣。 漠章的耳朵里顿感刺痛。 祂赶忙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黄小巢的刀随身滑行,照着漠章的咽喉就斩了下去。 刀气瞬间迸溅,划破了遗落神国的天空。 但漠章只是闷哼了一声,却未见血。 祂反手抓向了黄小巢,而黄小巢随即催动遗落神国的力量,如山岳般先一步砸向了漠章,让得漠章再次闷哼一声,直接扑倒在地。 黄小巢疾掠向高空。 他提起刀时,便是轰的一声爆鸣。 随后是长万里的刀气径直朝着漠章砸落。 漠章再次扑倒在地,祂嘶吼着想站起身,却被万里刀气冲击的起不来。 便在这时候,姜望忽然察觉自己神国里有些异动。 是妖狱的碎片在震颤,想要飞出神国。 很显然,是漠章在召唤妖狱。 但姜望没有让其如愿。 哪怕黄小巢此时占据了上风,姜望也没有冒险让漠章再召回妖狱的必要,毕竟完整的妖狱到底是什么样,姜望没见过,万一出了什么差池就很不妙了。 黄小巢有没有第二个神国,随时有机会验证,在妖狱的问题上还是尽量保守些。 而没能召回妖狱的漠章,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但祂没有第一时间觉得是妖狱出了问题,是认为碍于这个遗落神国的原因。 遗落神国的基础力量虽然不能完全压制祂,可也不能说毫无影响,否则黄小巢哪可能占据上风,所以祂必须尽快的逃出这里才行。 随着黄小巢的万里刀气衰弱,漠章瞬间就挣脱了束缚。 祂没有反击,而是一拳朝着面前的虚空砸了过去。 试图把遗落神国的壁垒击破。 见此一幕的黄小巢,自然不能让其如意,他催动着遗落神国的力量压制漠章的同时,凝聚全身的力量,朝着漠章有伤的位置斩落。 漠章的反应很快,转手就挡住了黄小巢的一刀。 但击溃神国壁垒的动作仍未止。 祂的力量分散,又是单手撑着,自然很难挡得住黄小巢。 祂的掌间崩裂,整个手臂也出现裂痕,黄小巢摧枯拉朽的一刀,很快就崩碎了漠章的一只手,其力量趋势不减的轰击在漠章的身上。 当年的黄小巢没有现在这么强,无意间入得遗落神国,花费了很多时间才出来,此时的黄小巢自然能随意进出,但不是因为力量更强,而是找到了办法。 他对这个遗落神国已经有一定的掌控,假以时日是有希望完全成为神国之主。 而现如今的漠章,力量也比那个时候的黄小巢更强。 所以祂是拼着纯粹的力量,隐隐有打破这个遗落神国壁垒的迹象。 黄小巢的新力未生,短时间里没办法乘胜追击的给予漠章更多伤害,为了守住遗落神国的壁垒,他只能主动的把漠章给放了出去。 他也随之遁出了遗落神国。 姜望紧随其后。 汕雪里,漠章凭空出现。 身影重重砸落。 黄小巢随即现身,将恢复的气力又尽数朝着漠章轰击了过去。 而漠章瞬间遁入到荒漠里。 黄小巢的一刀只是掀起了一场风暴,没能完全的击中漠章。 意识回归的姜望再次感觉到神国里妖狱的震颤。 藏在沙漠底下的漠章,又开始在召唤妖狱。 甚至比先前一次还要更强烈。 被封存在特殊空间里的妖狱碎片在震颤着试图重组。 姜望挥手就将它们隔离开来,分布在不同的空间里。 而再次召回无果的漠章就有些气急败坏了。 因为这显然不是在遗落神国里的问题。 是真的妖狱出了问题。 但只要祂不死,除了烛神,或者凶神嘲谛这等存在,再是位列极高或至高的仙人,世间没人能毁了祂的妖狱,祂现在不仅召不回,甚至感觉不到妖狱的位置。 祂忍不住在沙漠底下翻身而出,声如雷霆的吼道:“是谁藏起了我的妖狱?!” 姜望面不改色。 裴静石皱眉。 此前掀起的妖狱之祸,可不算小,但都被一一镇压。 裴静石也就没再关注过。 漠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有人把妖狱藏起来了? 按理来说,妖狱的封禁,只是让它们陷入沉眠,但妖狱的主人是肯定能让天下的妖狱尽皆苏醒,哪怕不会轻易的破除封禁,也会再次引起祸乱。 裴静石此前一直在无尽虚空里,所以不知人间在漠章复苏后,是怎么防着妖狱的,他首先的想到就是曹崇凛,因为一般人绝对办不到把妖狱彻底藏起来。 甚至他都不觉得曹崇凛能办到。 难不成他不在人间的这些时日,曹崇凛也变得更强了? 泾渭之地里的祸壤君,脸色也是骤然一变。 祂一转头,才发现没了商鬿君的踪影。 祂随即问身边的妖王,“我姐呢?” 有妖王说道:“商鬿大人方才离开了,不知去了何处。” 祸壤君说道:“把祂找回来。” 妖王们纷纷掠走。 但它们自然是找不到的。 因为商鬿君在凶神嘲谛的住所,而那里是它们进不去的。 祸壤君此时则很着急。 祂对漠章的信心随着时间流逝,不得不减弱。 但祂肯定劝不了漠章退回来,所以只能求助自己的大姐。 而黄小巢其实也已经竭尽全力。 甚至因为姜望为了杜绝漠章再吞噬汕雪的天地之炁,从而借着下浊之炁更快汲取,导致了汕雪的天地之炁,始终只维持着很微末的状态,让黄小巢也无法再搬运或者借炁恢复力量。 直至此刻,他们都还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但黄小巢虽然不能完全掌控遗落神国,甚至也动不了本源之气,可就只是基础的力量,足够用来补充他自己的炁力。 漠章没了一臂,自然就不能再说是轻伤。 黄小巢要趁热打铁。 他将恢复的力量再次一股脑的全一刀斩了出去。 还在没了妖狱从而歇斯底里的漠章,反应就慢了半拍。 轰的一声爆响。 那一刀携裹着的疯狂气息肆意的摧毁着漠章的身躯。 嗤嗤的裂响,是鲜血的飞溅。 漠章踉跄着,多次险些摔倒,又以脚撑住,祂完好的手臂挡在身前,却挡不住所有的伤害,黄小巢在玩命的出刀,让祂甚至无法反击。 黄小巢催动着神国的力量,每出一刀,神国的力量就少一分,虽然慢慢的,神国的力量还会恢复,但眼下时间是不允许的。 他自己的黄庭炁已经几乎耗尽,若是神国的力量也耗尽却还没能击败漠章,他是不能接受的,所以此刻已是孤注一掷。 姜望也看出了黄小巢的状态。 他眉头紧皱。 若是黄小巢还有第二个遗落神国,没理由到了现在还不用。 所以他逐渐对黄小巢的怀疑有了减弱。 但就在他刚这么认为的时候,黄小巢的力量忽然有了跨越式的增涨。 那是十分突兀的。 就像有一股力量骤然降临。 而黄小巢自己似乎也很意外。 姜望仔细的观察,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 是遗落神国的本源之气有一部分加持在了黄小巢的身上。 就不知道是因为打破极限,置之死地而后生一般的得到了遗落神国的认可,还是在姜望不小心的牵引出神国的本源之气,从而变相的帮了黄小巢一把。 换句话解释,是遗落神国的‘锁’松动了,有了复苏的迹象,虽然没有成为神国之主,但作为此刻与其最紧密相关的人,第一时间反哺给黄小巢,就很合理。 而黄小巢此时的想法是截然不同的。 他为了能完全的掌控神国,花费了上百年的时间,又得了城隍的仙缘,终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么? 这岂非意味着距离飞升成仙又更近了一步? 裴静石的重塑飞升路是一条路,黄小巢是走在另一条路上,这其实都只是各自思维的摸索,甚至他们自己都没有确凿的答案。 但与裴静石不同的是,黄小巢想飞升成仙的念头更早,裴静石没有完整的遗落神国,他只是生来见神者,是他觉得人间已无趣,才想攀登更高的位置。 黄小巢却是个纯粹的在走长生路的人。 他想成仙是因为想长生,或者说,炼炁者修行的目的皆是如此。 他以相对正常的思维,认准了神国是基石。 所以得到完整的神国,才是他长生路的第一步。 得到仙缘是他的第二步。 目前是第二步先完成了。 第三步就是气运。 或者说这三步本来就可以不分先后。 至于后续的第四步怎么走,他其实还没有头绪。 但他认为船到桥头自然直。 只要完成前三步,第四步怎么走,自然会呈现出来。 气运的事,是他觉得最不需要担心的,所以也最有耐心。 而第二步已完成,眼看着神国的问题也要完成。 黄小巢是欣喜若狂的。 他终于有希望能踏出最关键的一步。 此刻再能杀了漠章,他就能念头通达。 虽然只是一部分的本源之气,但也让黄小巢的力量瞬间攀升回他原本的近九成。 甚至几乎可以说是恢复到了鼎盛状态。 他攥紧拳头,也攥紧手里的刀。 很快的让自己平静下来。 注视着漠章,往前迈步。 而被打得很狼狈的漠章,一脸惊恐莫名的看着黄小巢。 黄小巢很直接说道:“准备好受死了么。” 漠章的脸色瞬间变得阴郁,沉声说道:“当年你就败在我手里,此刻也别想赢我,就算我没了妖狱,但我是凶神漠章,我就不可能输!” 黄小巢说道:“事到如今,还在盲目自信呢。” 他提起刀,没见有什么动作,一抹刀气就轰击在了漠章的身上。 漠章踉跄着倒退,咬着牙说道:“有能耐你就让我再恢复些力量。” 黄小巢说道:“说什么胡话呢,不是说就算现在的你,我也赢不了么?改口未免太快了吧,我可不在乎你的力量是否在巅峰,我只是要杀你而已。” 漠章的脸色很难看。 祂确实完全在嘴硬。 因为黄小巢的力量变得更强,确实让祂有些怕了。 但祂又不想承认。 就算祂浑身在颤抖,甚至依旧歇斯底里的主动出手。 可祂如山岳般的拳头,却被黄小巢很轻易的接住。 随着黄小巢的转手一刀,就是鲜血飞溅,漠章惨嚎着倒退。 泾渭之地里的凶神嘲谛,看着这一幕,转头对商鬿君说道:“明明怕的要死,还是不知死活的往上冲,我有时候是真不明白祂在想什么。” 商鬿君低沉着声音说道:“你现在应该去救祂,哪怕是先一步杀了祂。” 凶神嘲谛说道:“若是黄小巢的状态也不佳,我出其不意的话,是能做到在裴静石、姜望他们反应过来前,先杀死漠章,再全身而退,但现在显然不行。” “我的力量没有完全恢复,黄小巢的力量却重回巅峰,所以我连一半的把握都没有,若是出面,甚至可能自己也回不来,我绝不会冒这个风险。” “你只能指望黄小巢不足以毁掉漠章的核心。” “而且最关键的是,漠章祂自己找死,到现在都没有退的意思,若祂愿意拼命退回来,还有希望能保住祂的命,然后我再出手让祂死在泾渭之地里。” 祂的意思很简单,已经到了如今的局面,漠章就无论如何都得死,区别只是死在谁手里,核心力量能否保住,是否还能再复生。 第242章 杀死漠章 商鬿君的心情自然是很复杂的。 别说祂的力量也没恢复,更是不如嘲谛,又被困在这里,似乎除了接受,没有别的办法。 哪怕凶神嘲谛的某些话很有道理,就算商鬿君对漠章也逐渐的失望,但不意味祂能完全不在乎漠章的死活,心里对嘲谛有产生恨意是不可避免的。 在这种情况下,其实没有理智不理智的说法。 商鬿君也知道,确实想救也救不了。 但凶神嘲谛要把漠章置之死地的态度,就不得不让祂衍生出某些情绪。 而有感觉出来的凶神嘲谛,也只能狠心无视。 因为某些事必须得有个结果。 没有再拖下去的意义。 但没被困住,也没人劝阻的祸壤君,就头脑一热的想去救漠章。 只可惜,泾渭之地的防护已被凶神嘲谛接管。 祸壤君一头撞上了屏障,直接给祂撞晕了。 这一幕,自然也被裴静石、姜望他们看到。 但他们只是蹙眉,就又被黄小巢、漠章的一战引走了视线。 漠章再次被打得残破不堪。 祂在黄小巢的面前已毫无还手之力。 伴着血雾抛洒以及祂的哀嚎。 轰轰轰的持续震响在漠章的周身乍起。 黄小巢是不打算给祂任何能翻盘的机会,若不是漠章还足够抗揍,早就被打死了,但也因为抗揍,漠章就遭受了更多的痛苦。 几次三番的被打成这样,漠章就是再嘴硬,也抗不住了。 可祂的第一反应是解除泾渭之地的防护,先前对商鬿君说的要避免防护被打破从而损失惨重的话,完全被遗忘,就像祂没说过,现在只想着求援。 也得亏凶神嘲谛有先见之明。 虽然泾渭之地的防护是出自漠章的手,但作为烛神左膀右臂之一的嘲谛,就算力量没有恢复到最巅峰,手段又怎么可能会弱。 祂在加持自己力量的同时,把漠章的力量也给蚕食了,泾渭之地的防护就成了是祂在掌控,而且因为多了祂的手段,防御的强度也更胜了一筹。 若是状态还好的漠章,或许能再夺过来,但现在的漠章是肯定办不到了。 而漠章很快也意识到原因出在哪儿。 祂声嘶力竭的吼道:“嘲谛!你竟敢坑我!” 凶神嘲谛有听见,但自然是不会搭理。 妖王们面面相觑,再看了眼还在晕着的祸壤君,有个别的妖王就毫不迟疑的奔着凶神嘲谛的位置而去。 泾渭之地的妖王,有一部分是漠章的麾下,剩下都是其余凶神麾下的妖王,但在漠章麾下的确实相对来说多一些。 看清了凶神嘲谛意图的妖王,却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并不是漠章麾下的自然无需多言。 是祂麾下的,也难免考虑到是否值得。 因为现在漠章是什么情况,已是显而易见的。 更何况有泾渭之地的防护在阻隔着。 它们是肯定没有能力去救漠章,甚至都不出去,要是做出违背凶神嘲谛的行为,那不就是找死么?漠章很显然也办不到反过来救它们。 所以它们审时度势,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的。 但漠章还是有一些很死忠的妖王。 它们不怕死。 哪怕它们也救不了漠章,但仍是没有任何迟疑的去找嘲谛的麻烦。 很快,山洞外就涌来了不少的妖王。 可它们自然是进不来。 只能在洞外叫嚣。 商鬿君说道:“你此时把我放出去,是最快能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凶神嘲谛看着很平静的商鬿君,淡淡说道:“我不会放你出去,你也别动什么心思,既然它们甘愿为了漠章赴死,若留着它们,在以后也是麻烦。” 商鬿君的眉头一皱,说道:“你要杀了它们?” 凶神嘲谛说道:“要守住余下的力量,前提是没有老鼠屎,这也是为了以后的大局,就算你把它们劝回去,亦解决不了根本,我没那个精力去掰正它们的想法,所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直接涤除。” 商鬿君冷眼看着祂说道:“你倒是心狠果断,这分明是在铲除异己。” 凶神嘲谛说道:“随你怎么想。” 在旁边听着的凶神红螭却是心头一动。 祂上前说道:“那就由我来解决它们。” 凶神嘲谛一愣,好奇说道:“你此刻怎么这般积极?” 凶神红螭一摆手,说道:“那你别管。” 看这个态度以及语气,凶神嘲谛瞬间就明白肯定是与李剑仙有关。 但祂一时没能理解,凶神红螭主动请缨的去杀漠章麾下的妖王,与李剑仙能有什么关联? 李剑仙有吞噬妖怪从而恢复力量这件事,凶神红螭有刻意瞒着,所以凶神嘲谛也没有发现,否则祂就会懂得凶神红螭为何这么做。 没想明白的凶神嘲谛自然也无理由拒绝凶神红螭。 在山洞里被藏匿着身影并未被商鬿君看到的李剑仙,也意识到凶神红螭的目的。 他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止一次的拒绝凶神红螭的心意,结果是完全没用。 而凶神红螭为他做的,也确实很难视若无睹。 这无疑就欠着很大的人情。 但他肯定给不了凶神红螭想要的。 洞外很快响起的惨叫声,让商鬿君的脸色变了又变。 而为了能让李剑仙可以吞噬,凶神红螭没有把它们直接杀死,都留了一口气,然后收入到祂的铜镜里,等适当的机会再给李剑仙吞噬。 泾渭之地外。 漠章显得很是无助。 召不回妖狱。 泾渭之地的防护被夺走。 天地之炁也没得汲取。 外界的血气及养分也少得可怜。 祂竟是再无手段能用。 此刻祂是真的害怕了。 就算还能复生,祂也不想再死一次。 更何况祂的核心力量是根据当下的情况来看的,并不是固定的强度。 虽然需要比祂自身力量更强许多才能摧毁核心,黄小巢不一定能办得到,但自身越是衰弱,祂心里的紧张自然也就越盛。 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祂是肯定指望不了泾渭之地里有谁能救祂,此刻唯有自救。 在守住核心的同时,祂竭力出手,攻向了黄小巢。 但目的并不是把黄小巢怎么着。 而是暂时挡住黄小巢的脚步,阻拦其视野。 随后遁入到沙漠底下,目标很明确的直奔汕雪的边界。 祂要逃出汕雪。 等到了外面,自然是大把的血气以及养分。 此仇祂必然要报。 无论是黄小巢还是凶神嘲谛。 都别想活。 只可惜,漠章还是太过想当然。 裴静石、姜望皆是洞察了祂的动向。 说实话,姜望是有些心痒难耐的。 以他目前的修为,一般的养分确实已经不够看。 但这是凶神漠章啊。 神国的养分是不看目标当前的状态,所以若能亲手杀了漠章,必然能得到很可观的养分。 姜望锁定着漠章的踪迹,祭出长夜刀,正待出手。 裴静石的动作却更快。 他直接一剑斩出去,沙漠底下的漠章就被掀飞了出来。 姜望的眼前一亮。 他毫不迟疑的挥出一刀。 但黄小巢已疾掠而来,他沉声喝道:“你们都不准插手!” 他挥刀拦截了姜望的刀。 转手又一刀朝着漠章劈落。 但黄小巢是为何想杀漠章,裴静石、姜望两个人却没那么了解,所以姜望也想按着自己的想法,秉着必须得到杀死漠章的养分再次出手。 裴静石就有些意兴阑珊了。 因为此刻的漠章已经没有资格让他再出剑。 他最多帮忙拦住漠章,不让其逃出汕雪。 黄小巢、姜望的先后出手,攻击就都落在了漠章的身上。 但哪怕已是残破之躯的漠章,仍旧很耐打。 他们的攻击没有打出致命伤。 仅是让得漠章的防御再次减弱。 但就算是皮外伤也很吓人。 漠章很快就没了完整的模样。 只是相比上回被打残的模样,还是好看一些。 黄小巢却对姜望的出手很不满意,他冷着脸说道:“别来打搅我。” 姜望撇撇嘴说道:“裴剑圣已经打过了,你也打了这么久,怎么也该轮到我了吧,我当时还为你说话,否则你都未必能在裴剑圣的手里抢走漠章。” 话虽如此,眼看着就要打死漠章,黄小巢不可能让给姜望。 他沉声说道:“此事我会领情,但漠章只能死在我手里。” 这关乎他是否念头通达。 必然寸步不让。 但对姜望来说,杀死漠章的养分,不亚于杀死下浊之炁,甚至可能更多,错失这个机会,哪怕漠章还能再复生,也不知何年何月了。 摆在眼前的养分或者说修为的增涨,让他实在忍不住想截胡。 黄小巢已经打赢了漠章,他属实也没能理解,谁杀不是杀呢? 虽然黄小巢的态度坚决,肯定是有原因,但姜望亦有绝对的理由。 杀死漠章是泼天的好处。 怎能任其在指缝间溜走? 他很真诚说道:“那就公平的较量,看谁先能杀了漠章。” 黄小巢看了他一眼,懒得再废话,举刀就朝着漠章斩落。 姜望也不甘落后,凝聚全身的力量,更是加持了神性,一刀斩了出去。 两股力量轰击在漠章的身上,让祂凄厉惨嚎。 祂此刻憋屈到了极点。 却也只能无能狂怒。 姜望、黄小巢的全力以赴。 让得漠章的残破之躯彻底崩溃。 祂很不甘心的嘶吼。 而黄小巢此时又看了姜望一眼。 瞬间把遗落神国的力量催发到极致,以更强势的力量先一步摧毁了漠章的身躯。 漠章的惨嚎声也在霎时间消失。 泾渭之地里的商鬿君看着这一幕,身子一颤。 凶神嘲谛说道:“还算是个好结果,祂的核心没有被摧毁。” 祂话落,就第一时间出手,牵引着漠章即将消散的最后一道气息,落入了湖泊里,原本很平静的湖泊,忽然荡起了涟漪。 而姜望看着被轰碎成齑粉的漠章,很是无奈。 黄小巢的心头却因此清澈。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直接遁出了汕雪。 裴静石抱着剑,隐隐约约察觉到什么,皱眉看向了泾渭之地。 而此时阿姐忽然朝着姜望喊道:“刚才好像有什么钻到了沙漠底下!” 漠章是怎么复生的,其实至今没人说得清楚。 听见阿姐的喊话,姜望意识到,那个没有被他察觉就钻到地下的东西,或许就是漠章复苏的关键。 同样听见阿姐话的裴静石,有些意外。 因为他刚才也没看见有什么东西。 那个小姑娘是怎么看到的? 有阿姐指位置,姜望反应很快的出手,在漠章的核心没有彻底藏匿之前,一刀下去,直接把范围内的沙漠掀了个底朝天。 有一道光一闪而过。 姜望注意到,但很快又遗失了目标。 而时刻在注视的裴静石也看到了那抹光。 他当即出剑,造成了更大的声势。 那抹光再次浮现出来。 它很快速的遁逃。 但被裴静石、姜望两个人同时锁定。 而且更看清楚了那抹光的具体模样。 分明是缩小般的漠章,藏匿在光里,微不可察。 那是纯粹用眼睛看不到的。 不仅是光很微末,极容易被忽略,其内的漠章也宛若沙砾一般,甚至更微小。 以他们两个人的修为,放开了感知,也只是很勉强的看清。 裴静石瞬间出手,想将其捕获。 但那抹光的速度很快。 姜望两个人就对它围追堵截。 而注意到这里情况的商鬿君,神色更是一震,急着说道:“他们找到了核心,你赶紧放我出去,只要稍作干扰,核心就能藏匿,否则祂便彻底死了!” 凶神嘲谛的眉头紧皱,祂低眸看着沸腾的湖面,喃喃说道:“还差一点。” 祂对商鬿君的嘶喊视若罔闻。 自顾自的转眸看向了正被姜望、裴静石、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他们三个人围追堵截的漠章核心,再次喃喃道:“就差一点。” 凶神嘲谛的话音一落,祂的身影就原地消失,出现在了泾渭之地的边缘。 但祂可不是为了救漠章,而是要亲自出手,彻底杀死漠章,补足差的那一点。 只是祂才抬起手,姜望唤醒了第一、第二、第三类真性,唤出了有鳞神。 瞬间就堵死了那抹光的去路,姜望抓住一霎的机会,挥刀。 第243章 祂已醒来 夺目的刀芒在泾渭之地以外绽放。 姜望即刻又给青衣下了命令。 听出姜望语气里的急切,有了前几次的经历,青衣这回没有耽搁事,直接出手。 漠章的核心在顷刻间被粉碎。 凶神嘲谛抬起的手,慢慢放下。 在姜望感受到养分涌入神国而欣喜的时候,凶神嘲谛也注视着漠章的核心力量化作养分,涌入到了湖泊里。 祂已醒来。 裴静石的眉头紧皱。 漠章的核心是个很关键的东西,或者说,应该谁都会想彻底弄清楚这个核心是怎么回事,从而找出漠章复苏的根本原因,或许能从中得到些什么。 但姜望如此果决的直接把漠章的核心摧毁,实在是有些暴殄天物。 只是转眸看向姜望的裴静石,却是眉头一挑。 姜望的气息很明显的在攀升。 毁了漠章的核心,姜望的修为就更高了。 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裴静石似是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什么。 此刻的姜望是心无旁骛,在把白衣、红衣、有鳞神都召回神国,只留下第三类的青衣,注意力就全在涌入神国的养分上面了。 虽然漠章是被黄小巢杀死的,但毁了漠章的核心,似乎比杀了漠章的身躯得到的好处更多,因为涌入神国的养分数量完全出乎了姜望的预料。 他先前已经把杀死漠章得到的养分往很高了去想,结果还是显得小巫见大巫。 但想想也很正常,毕竟是漠章的核心力量,摧毁核心就代表着彻底杀死了漠章。 因此换来的养分自然是不可估量的。 也多亏了青衣的出手很及时,若只是姜望自己,他怕是都很难摧毁漠章的核心。 神国再次迎来了升华。 姜望的修为也随即节节攀升。 要说曹崇凛、裴静石是神阙境的巅峰,黄小巢、熊骑鲸他们是准巅峰的话,姜望此前也最多是神阙的中境。 而摧毁漠章的核心因此得到的修为攀升,让他直接到了神阙的上境,甚至是接近了准巅峰的范畴,这其实是很大的跨越。 在神阙境界里,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柳谪仙虽是画阁守矩,但身为天下第一的守矩修士,战力其实也就在神阙的准巅峰,所以他能以守矩杀神阙,甚至能胜过多数的神阙修士。 可他在曹崇凛的面前,只是能够过招而已。 或者说,能打伤曹崇凛,却做不到将其重伤,更别说杀死了。 而在悬殊的力量差距下,若是曹崇凛有了杀心,柳谪仙甚至都没有能打伤他的机会就被反杀,这也是吕涧栾一直不想让柳谪仙这么快去面对曹崇凛的原因。 拿现在的情况来打比方,别看黄小巢是神阙的准巅峰,裴静石这个真正的巅峰,要杀他,也最多两剑,再不济就是三剑的事。 裴静石没能重伤漠章,是姜望看出来,他就没有完全的使出全力,除了见神领域未开,哪怕是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也看出裴静石的剑意才刚发力。 甚至直到最后,裴静石的力量都没有衰弱,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前面裴静石是否与漠章你来我往,哪怕也被反击,压根就不能作为两者强弱的标准,因为打了那么久,裴静石的力量仍旧在巅峰,漠章却在衰弱。 只能说漠章的确很抗揍,裴静石的目的又只是打架,并没有奔着杀祂的想法。 而黄小巢是全力以赴,甚至打破了自身的极限,遗落神国的力量也都用了出来,是借着裴静石的势,在伤上加伤的基础上,才得以再伤到漠章。 重伤漠章是在伤势的积累,更是只针对有伤的位置,防御力在不断下降,再打伤祂就容易得多,只要有了实质的伤害,接下来每一次攻击就都能造成重伤了。 若一开始是黄小巢,他也能对漠章打出轻伤,但很难持续,后面还是得了遗落神国的本源之气,让他状态恢复,否则残破之躯的漠章,他也没有余力再去杀。 严格来说,若是没有遗落神国的本源之炁反哺,最好的结果也就是两败俱伤,黄小巢是绝对杀不了漠章的,甚至最后还能站着的更大概率是漠章。 神阙及画阁守矩之间的差距,往往在微末间就有显着的体现,并不是一次的修为提升就能直接弥补的,每一次微小的进步,都称得上是鸿沟一般的区别。 所以在得到摧毁漠章的核心的养分,就相当于是跨越了一个小境,这完全是翻天覆地的变化,是姜望杀了好些次下浊之炁也不能比的。 但这不意味着世间第一口炁就很逊色。 姜望自己是清楚的,他是仗着神国在汲取养分,虽然斩杀荧惑或下浊之炁也能得到养分,可真正得到世间第一口炁的力量绝不是以这种方式。 祂们虽然拥有了生命,但毕竟是炁的化身,与实际的生物还是截然不同的。 姜望以为,只有让下浊之炁很完美的融入到神国里,或者说黄庭,因为姜望的黄庭就是神国,他没有别的黄庭,才能真正意义上得到世间第一口炁的好处。 到那时候,他的每一口炁就都是世间第一口炁。 而不再只是纯粹的天地之炁。 是修行炁的极致升华。 只可惜,姜望虽有这个想法,但暂时没有主意该怎么办到。 此时神国里的范围已经抵得上人间好几境的疆域,在人间笼罩的范围也在扩张,除了琅嬛及汕雪、垅蝉的一小半,隋国的其余各境已经被神国彻底的覆盖。 三类真性,有鳞神,雪姬,哪怕是在神都的夜游神,都因此得到好处,修为跟着攀升,甚至是神国里的那一只蠃颙,直接成长为了妖王,是没有妖气的妖王。 但祂们的力量提升自然没有姜望这么多。 有鳞神、雪姬的力量依旧只在神阙的初境,不算柳谪仙以及空树僧,正常的画阁守矩修士的中境层面,而夜游神已提升到神阙的中境,画阁守矩的上境。 在整体上来说,包括姜望在内,他们的实力都有了质的变化。 而比姜望自身力量更胜一筹的红衣,是更接近神阙的准巅峰,青衣就毫无疑问已经跨入到准巅峰的范畴里,甚至姜望暂时都不能明确祂的上限。 这第三类真性的力量确实非比寻常。 姜望的意识出离神国,看向了没有被召回的青衣。 对力量的提升,青衣似乎没什么兴趣,祂只是低眸看了看自己身上,然后就悬在泾渭之地的边缘,很好奇的打量。 姜望没有将其召回,是想看看祂在外的时间能否延长。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姜望吩咐道:“打破那个屏障。” 若是青衣不能打破,姜望自然也打不破。 但既然已经唤出来了,就不能浪费祂的力量。 青衣自己也有此意,毕竟有屏障挡着,祂进不去,这就影响祂打量这个新鲜的事物,所以不由分说的一拳就砸了过去。 泾渭之地的屏障瞬间就震颤起来,但却没有破碎的迹象。 毕竟此前没有凶神嘲谛的加持,裴静石都打不破,还是姜望、城隍他们的力量全都加起来,才隐隐有些成效,所以青衣没能打破,姜望也不至于失望。 他只是皱了皱眉,说道:“按理说,漠章已死,泾渭之地的防护也应该减弱。” 裴静石说道:“刚才漠章喊出凶神嘲谛的名字,很显然,祂们自己并非一心,凶神嘲谛要比你及黄小巢更想让漠章去死,所以泾渭之地的防护已经易主。” 姜望说道:“但那个屏障是漠章的某种手段,防御的程度甚至要比祂自己的力量更强,现在没了漠章,这个手段就应当失效才对。” 裴静石说道:“你也别太小看凶神嘲谛了,除去力量,凶神们的手段很多。”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说道:“那我们就再一起出手。” 姜望明白她是因为李剑仙可能在泾渭之地,很迫切想要打破屏障。 裴静石对此自是没有意见。 因为他心里想着的也是李剑仙。 当然,姜望亦如是。 只是姜望还是回头看向了阿姐。 他没说话。 阿姐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裴静石这时候也看了阿姐一眼。 先前合力打破屏障的时候,阿姐也有出手。 但阿姐的出手比较隐晦。 可也瞒不过裴静石。 更何况是阿姐先一步觉察到漠章的核心。 这无一不表明着阿姐的不简单。 但相比起李剑仙,裴静石的注意力还是暂时不会放在阿姐的身上。 虽然这次城隍没在,但多了青衣。 他们合力出手。 而泾渭之地里,凶神嘲谛很是紧张的看着湖泊。 商鬿君再是悲痛漠章的陨落,此时也不得不被湖泊的动静给吸引。 湖泊里愈显沸腾。 凶神红螭在旁边很好奇的看着。 祂一直以来都不知道凶神嘲谛守着的到底是什么。 如今,终于要见分晓了。 李剑仙也看着湖泊。 他能感觉到湖泊里有一股极强的力量。 要比起漠章更强,甚至比凶神嘲谛祂们都更强。 李剑仙的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而凶神红螭此时却忽然来到李剑仙在的位置,拿出了铜镜,把李剑仙收入其中,然后走出了山洞,凶神嘲谛浑然不觉,祂眼睛里只有湖泊。 商鬿君有注意到,但也没怎么在意。 祂的心情是悲喜交加。 没有多余的心思再想别的。 走出山洞的凶神红螭把李剑仙放出来,同时也把漠章麾下来找事的妖王都放出来,祂看着李剑仙说道:“你还是先尽快恢复些力量吧。” 李剑仙轻蹙着眉头。 想着先前不好的预感,他也没说什么。 很快那些妖王就被他蚕食。 随后,凶神红螭又把李剑仙收入铜镜里,然后回到山洞。 但刚把李剑仙再放出来,泾渭之地忽然震颤起来。 凶神红螭蓦然回首,沉声说道:“他们又在攻破屏障了,能撑得住么?” 凶神嘲谛很漫不经心的回答道:“撑不住。” 凶神红螭一愣。 凶神嘲谛忽然转身说道:“我去挡住他们。” 商鬿君再次说道:“你现在应该放我出来了吧。” 凶神嘲谛顿足,转头说道:“等祂醒来。” 商鬿君看了眼湖泊,陷入沉默。 而在姜望他们合力下,泾渭之地的屏障已经摇摇欲坠。 祸壤君在此时被惊醒。 祂第一句话就问起漠章。 有妖王很小心翼翼说道:“漠章已经陨落了,而且是核心被摧毁,彻底没了。” 祸壤君的心头一震,接着就是冲天的妖气涌出,祂厉声说道:“这不可能!” 有妖王很着急说道:“别不可能了,漠章已经彻底的陨落,那些人眼看着就要打破屏障,到时候咱们都得死,现在该怎么办?” 祸壤君这才发现外面的情况。 泾渭之地的屏障已在崩塌。 凶神嘲谛的身影出现,祂沉声说道:“众妖听令,合力撑住屏障!” 虽然没信心能撑住,但妖王们也只能纷纷出手。 泾渭之地的尽是妖王,而且是比外面的妖王都更强,它们全力以赴,倒也是不容小觑的力量,可也只是稍微拖住了屏障的崩塌速度,并没能阻止屏障的破碎。 湖泊在沸腾。 屏障在崩塌。 整个汕雪都在震颤。 天空上是电闪雷鸣。 妖王们在嘶吼。 但终究还是没能撑住屏障的崩塌。 可就在屏障崩塌的一瞬间。 那个山洞里忽然崩现出一股很强大的力量。 瞬间有新的屏障出现。 姜望他们的力量轰击在屏障上,竟是撼动不了分毫。 裴静石的面色也不由得一变。 阿姐的眼眸眯起。 青衣是一脸的茫然。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剑。 姜望惊诧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站在泾渭之地边缘的凶神嘲谛,回眸看着山洞,嘴角扬起笑意,说道:“你终于是醒了,我等了你几百年,总算等来了这一天。” 山洞的湖泊里。 缓缓浮现出一道身影。 商鬿君很是惊喜的看着祂。 凶神红螭有些难以置信,没想到在湖泊里的居然是祂?! 李剑仙面沉似水,他的力量自主的运转起来,这预示着危险的到来。 第244章 凶神折丹 凶神嘲谛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山洞。 但祂又逐渐放缓了脚步。 甚至呼吸都刻意的减弱。 祂往前迈步,眼眸里只有踏出湖泊的身影。 那个对祂来说极其熟悉的身影。 商鬿君此时颤抖着声音呼唤道:“母亲......” 就像唐棠当年觉得有两个漠章,最后的真相却是漠章复苏,但实际上,这世间的确有两个漠章。 只是并非似其余妖怪一样长得一模一样,而是一公一母。 已经陨落的漠章有着章鱼身,背生鳍,但上身为人,且是人面,而且极其的俊美,此刻醒来的漠章,完全与人没有什么区别,相同的是,长得也是美艳无双。 而漠章这个名字是祂们两个妖的统称。 实际上,祂还有一个仅少数的妖才知道的名字。 是烛神的某次有感而发,赐予祂的名字——折丹。 祂与漠章是两个极端。 漠章的所过之处,皆是黄沙漫天,能吞噬元气,致使生机枯竭。 而折丹的出现则会风云卷动,除了带来灾害,也能给大地带来清凉以及生机。 是祸还是福,只在祂一念间。 世人皆知凶神嘲谛与凶神漠章是烛神的左膀右臂,但这个漠章指的其实是折丹。 祂才是烛神麾下最强的凶神。 只因祂在青冥之战的时候就陨落,后来在烛神战役才出现的李剑仙自然不认得祂,当世更无祂的记载,甚至是城隍都没见过祂。 祂是被唯二的至高仙神符白雪杀死的,更也有与青冥帝一战过,所以祂的巅峰时期是极其强大的,曾因救凶神嘲谛而被佛陀偷袭打伤,是出于很多原因。 凶神折丹的复生,某种意义上不亚于烛神的复活。 这一日来说,除了漠章的再次陨落,或者说彻底的死去,折丹的再生,更具意义,妖怪的气焰将因此攀升到至高点。 但凶神嘲谛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 在湖泊里走出的折丹并非实体,而是意识的幻化。 所以折丹没有完全的复生,只是意识醒来。 这让嘲谛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失望,但很快又被喜悦填满,因为既然意识已苏醒,距离完全复生也就不远了,漠章的意识醒来与折丹的苏醒可不能当一回事看。 哪怕只是意识的苏醒,折丹的力量依旧很强。 甚至要比漠章战役的漠章还要更强。 仅凭祂的意识,就能一只手摁着漠章打。 泾渭之地外的屏障就是凶神折丹的意识壁垒。 要比先前的屏障更坚固不知多少倍。 漠章陨落再到复苏,也就近百年,而折丹陨落至今已有六百多年,祂沉眠了这么久,很显然不止是在沉眠,自主的就在恢复力量。 初醒来的折丹,面色很是平静。 凶神嘲谛看着祂,笑道:“好久不见。” 商鬿君这时候就告起了状,“母亲,父亲再次陨落,而且是核心被毁的彻底死去,除了敌人确实很强,更是嘲谛祂堵死了父亲的退路,才致其回天无力。” 闻听此言的凶神嘲谛,眉头一皱。 而折丹仍旧是面无表情。 祂看了一眼泾渭之地外的姜望等人,随后目光落在商鬿君的身上,哦了一声。 哦? 漠章很彻底的死去,再也不能复苏,就一个哦? 商鬿君很不解的看着折丹。 凶神嘲谛当即把自己的理由说了一遍。 折丹看着祂说道:“那个蠢货只会坏事,死了也好,就无需再提,我沉眠了这么久,应该发生了很多事,你慢慢讲给我听。” 凶神嘲谛就很认真且仔细的描述青冥之战以后的事,简直是事无巨细,分明是很想多说些,因为确实六百多年没有说过话,而且祂认真聆听的样子真的很美。 甚至都让祂忘了把商鬿君的束缚放开。 而商鬿君却傻了一般,完全无法理解折丹对漠章的死如此平淡这件事。 祂认为不该是这样。 凶神红螭退至李剑仙的旁边,小声的说道:“没想到湖泊里的居然是祂,情况有些不妙,我得尽快的带你离开,否则祂知道你在这里,绝对会杀了你。” 青冥帝最后能杀了烛神,李剑仙是绝对贡献最大的,凶神嘲谛还好说,凶神折丹是肯定不会让烛神的仇人就这么安稳的活着,甚至是在眼皮子底下。 李剑仙沉着脸说道:“祂刚醒来的时候就已经锁定我了。” 凶神红螭一愣。 李剑仙的踪迹是被隐藏的,商鬿君、漠章祂们都没有发现,但折丹却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李剑仙,这就让凶神红螭更紧张了。 李剑仙说道:“我不认识祂,祂也应该不认识我,所以了解当下的情况更重要。” 凶神红螭说道:“那就趁这个机会,我带你离开。” 李剑仙说道:“泾渭之地已经被祂的意识封锁,出不去的。” 凶神红螭很是着急,“那该怎么办?” 李剑仙说道:“你别做多余的事,免得被殃及,事情的结果未必是最糟糕的。” 除非是凶神嘲谛隐瞒,或者是折丹不杀李剑仙,否则凶神红螭实在想不到结果有多好,甚至祂也想不出折丹不杀李剑仙的理由。 凶神嘲谛是真的很事无巨细的在聊,所以聊了很长时间,凶神折丹没有打断祂。 但凶神嘲谛也不是什么琐事都说,哪怕只捡重点说,几百年的时间,也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 祂自青冥之战的末尾说起,捡重点说了在折丹陨落后,天庭是怎么被摧毁的。 青冥帝、神符白雪在一开始就受伤了,只是前者伤得更重,是烛神在战役打响前多年谋划的结果,所以占据了先机。 而神符白雪杀死折丹,祂自己也不是毫发无损。 可以说,天庭的两大最高战力,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先折了不少道行。 很多仙人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直接在战役一开始就陨落了,都没来得及展现实力,再加上当时妖怪的凶神级战力很多,首战即大捷。 再有后来荧惑的背叛,外部、内部皆出了很大的问题,等天庭反击的时候,双方的战力就已经几乎拉平了,成了势均力敌的拉锯战。 青冥帝、神符白雪都受了重伤,佛陀虽然没有在当时整什么幺蛾子,但也占不了多大的便宜,双方的激战,终是在最后打爆了天庭。 随后才开启了全面的抵御烛神的战役,史称烛神战役,而神符白雪只参与了一半的烛神战役,就消失了。 因为折丹的陨落,烛神是很愤怒的,一直在找机会针对神符白雪。 但凶神嘲谛也不确定神符白雪有没有死。 神符白雪虽败给了烛神,却并未见其尸首,而无论神符白雪有没有死,完全的丧失了一位至高战力,妖怪一方就占据了更大的优势。 虽然妖怪一方也损失了折丹,甚至凶神嘲谛在烛神战役里因为要护着折丹的核心,不好听的说,有些划水,亦算是损失了两个很高的战力。 优势却仍在妖怪的一方。 因为除了至高的战力,仙人的陨落更多。 再有些神明的堕落,或者说是被染指,就让仙人一方的劣势愈加明显。 而这场战役并不算完全的波及整个大千世界,有很多的世界还是安然无恙的,也有很多倒霉的世界被摧毁,只是曾经的人间更倒霉的成了直接的战场。 李剑仙的出现,对这场战役来说,双方都分不清是好还是坏。 毕竟李剑仙有在杀妖,也有在杀仙。 他虽是差点杀了漠章,被烛神救下,可亦让当时的漠章没了再战的能力。 只能说漠章是很幸运的在最终战役里活了下来,还没被封禁在泾渭之地。 佛陀一门更是几乎被李剑仙杀绝。 所以李剑仙的出现,让妖怪与仙人一方皆有损失,且还不小。 李剑仙败给烛神,同样是死未见尸。 但他运气不好。 青冥帝杀死烛神,祂自己也即将陨落前,确实没有了足够的力量再把妖怪们都解决,便只有联合了当时还活着的仙人,竭尽所剩余力,封禁妖怪。 顺带着把李剑仙也给封禁在了泾渭之地。 因为陨神台是杀死烛神的最终战场,更是封禁的中心,青冥帝还为了长远的考虑,在陨神台外又另起了一层封禁。 至此,打了三百年的烛神战役,就此结束。 凶神嘲谛不清楚是谁开辟了新的人间,把当时的人们甚至仙神都转移走,更不知道没被封禁的妖怪们又是怎么跟着过去的。 但在两百年以后,这个新的人间,漠章又掀起了战役。 后面的诸国之乱,再到隋覃之争,凶神嘲谛就没有过多的描述。 只又说了当下发生的某些事。 在说到荒山神以及泾渭之地坠落人间的时候,凶神嘲谛有些迟疑的看了凶神红螭一眼,但祂还是如实的说了出来,李剑仙自然就是重点。 只是在说的时候,凶神嘲谛有刻意的说些好话。 倒也不是撒谎,实事求是的说。 最后提及了佛陀陨落的事。 折丹被神符白雪杀死的根本原因,还是佛陀的偷袭,否则就算不能反杀神符白雪,也有概率能两败俱伤,再不济也有很大的希望能活着逃走。 因此算是仇敌的佛陀,祂的陨落,凶神嘲谛很有必要提一嘴。 但折丹自己倒是没怎么在意这件事。 祂听出了凶神嘲谛对李剑仙的言外之意。 自醒来就面无表情的祂,微微皱起了眉头。 祂转眸看向了被藏匿身形背靠着石壁的李剑仙。 李剑仙很平静的回望着祂。 折丹一伸手就解除了凶神嘲谛在李剑仙身上施加的藏匿手段。 凶神红螭的心头一跳,祂下意识攥起了拳头。 折丹有注意到,祂眉头再次蹙起,说道:“我沉眠的这些年确实发生了很多事,你身为凡人,竟能伤了烛神,这在以前是我完全不敢想的事。” “但能让嘲谛为你说话,让红螭甚至都站在你这边,才更让我意外。” 凶神嘲谛想再解释一句,李剑仙却率先笑着说道:“所以你要杀我么?” 凶神红螭闻言赶忙上前一步,说道:“他虽然曾帮过仙,但也帮过我们,他并不是绝对的敌人,而且烛神是死在青冥帝的手里,他甚至都称不上是帮凶。” 在表面上看,当然是帮凶,可实际来说,李剑仙与烛神一战,确实无关别的,他不是为了人或仙而战,只能说这一战,的确给了青冥帝杀死烛神的契机。 折丹看着凶神红螭,再次面无表情说道:“几百年没见,你变了很多啊。” 凶神嘲谛说道:“祂确实变得蠢了点,但还有得救。” 这句话的意思还是想护着凶神红螭。 而祂的言外之意,折丹再次很清晰的听出来。 甚至凶神红螭自己都没听出来凶神嘲谛是在为祂说话。 折丹看了一眼凶神嘲谛,淡淡说道:“你们都变了很多,只有漠章一如既往的蠢。” 祂的身影飘向了李剑仙,无视了挡在面前的凶神红螭,说道:“我只是意识醒来,正好也需要个载体,所以可以先饶你不死,但是换个方式活着。” 凶神嘲谛闻言一惊。 祂想的不是折丹要附身李剑仙,而是折丹若是成了李剑仙,那未免就太奇怪了。 凶神嘲谛的心里有点接受不了。 甚至商鬿君也接受不了。 祂总不能以后对着李剑仙喊母亲吧? 更接受不了的当然还是凶神红螭。 祂喜欢的是李剑仙的全部,可不只是他的躯体。 所以凶神红螭往前迈出一步,冷着脸说道:“你休想。” 折丹说道:“你当我现在是好脾气了么?” 凶神红螭很直接的爆起了气焰,沉声说道:“我也不是软柿子。” 凶神嘲谛欲言又止。 李剑仙艰难站起身,按住凶神红螭的肩膀,把祂拽到了一边,正视着折丹,笑道:“你的力量确实很强,但终究只是一道意识,我能伤了烛神,你以为自己比祂更厉害?” 折丹说道:“然而现在的你,孱弱不堪。” 李剑仙说道:“那你就试试看。” 他没有丝毫的退怯,甚至很主动的展露了杀意。 更是让整个泾渭之地都震颤起来。 第245章 死有余辜 李剑仙的状态确实不算很好,但凶神嘲谛却也不敢因此小觑,再者,折丹没有见过李剑仙,哪怕祂有很事无巨细的描述,折丹也未必能完全了解。 祂很怕李剑仙有留着什么后手,再让折丹栽了跟头。 所以凶神嘲谛挡在他们中间,沉着脸说道:“有事好商量,至少我们暂时不是敌人,没必要撕破脸。” 因为很足够了解凶神嘲谛,折丹就意会到祂多次阻拦的真正原因,祂稍作思虑,转手撤了商鬿君的束缚,说道:“外面的人打不进来,我也需要彻底醒来,你们的力量亦该最少恢复到此世巅峰的层面,否则很多事情就做不了。” 祂说着,就飘出了山洞。 凶神嘲谛看了李剑仙、凶神红螭一眼,也随即跟了上去。 商鬿君沉默片刻,默默走出山洞。 凶神红螭松了口气。 李剑仙笑道:“看吧,结果未必很糟糕。” 凶神红螭看着他,实在很佩服他能这么淡定,因为在红螭看来,李剑仙有颇多在装腔作势的嫌疑,真打起来,可未必能讨到好处。 但李剑仙越是装着淡定,甚至强势,因他名声在外的缘故,就不得不让人心生忌惮,再者,凶神嘲谛的态度的确也对折丹有些影响。 而随后,凶神红螭又思维发散的想到,原来凶神嘲谛喜欢的是凶神折丹,幸好漠章已经死了,否则若是活着,不得再被气死? 看凶神折丹的态度,对漠章是完全的不在意,虽然也没看出来对凶神嘲谛有什么心思,但肯定是比漠章要好。 凶神红螭忽然灵光乍现。 祂微微睁大眼睛。 漠章有四子,准确的说,是一女三子,长女商鬿君、老二堰山君、老三祸壤君、老幺拂魈君,但凶神嘲谛一直在意的只有商鬿君。 商鬿君莫不是凶神嘲谛与凶神折丹的女儿吧? ...... 山洞外。 商鬿君在凶神嘲谛、凶神折丹的身后站定,神情有些恍惚的看着祂们。 折丹的身影漂浮在空中,呼吸着对人来说并不新鲜但对她来说很新鲜的空气。 凶神嘲谛没有打扰祂,只是默默看着。 忽然,折丹低眸看着祂说道:“那个姓李的剑仙是真的一对一打伤了烛神?” 凶神嘲谛说道:“没错,而且伤得不算轻,虽然最后赢得还是烛神,可祂也给予了李剑仙很高的称赞,那时候都以为他被烛神打死了,结果却还活着。” 与烛神一战,没被打死,这已经是很可怕的事情。 凶神嘲谛接着说道:“李剑仙这个人只看喜好行事,所以有仙人惹了他,他也会毫不犹豫对仙人拔剑,甚至我以为,烛神就没有把他当成敌人,而是对手。” 折丹沉默了片刻,说道:“红螭又是怎么回事?” 凶神嘲谛有些无奈,说道:“好像是在烛神战役的时候,不知什么原因,李剑仙救过祂,祂就爱上了呗,哪怕几百年没再见过面,这份感情都没有消失。” 折丹说道:“这还真不像祂。” 凶神嘲谛抬眸认真看着祂说道:“在感情里,无论是谁,确实很容易变蠢。” 折丹的呼吸一滞,很快恢复正常,说道:“毫无意义的东西。” 凶神嘲谛也没有辩驳,说道:“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折丹说道:“力量是关键,你们都衰弱太多了,只要你们的力量能恢复到此世的巅峰,哪怕再多恢复一点,敌人就算趁着这个时间积攒出更多力量也不惧。” 凶神嘲谛说道:“让你的身躯也彻底苏醒,还需多少养分?我会想办法帮你拿到。” 折丹说道:“你们只需安心的恢复力量,这件事不用管。” 凶神嘲谛说道:“你心中有数就好。” 既然折丹的意识已醒来,凶神嘲谛就确实需要更快的恢复力量,能再次与祂并肩,只是没有充足的血气,要在泾渭之地里慢慢恢复,怕是需要很长时间。 哪怕此时的泾渭之地已没有封禁之力压制。 但同时陨神台也已经被毁,甚至没留下什么,坠落汕雪的也只是泾渭之地的一部分,祂们没办法借着曾经仙神妖遗骸的力量恢复自身。 然而环境再是艰难,也得全力以赴。 相比起烛神战役里受到的创伤,在与荒山神一战的损耗,恢复起来自然容易很多,这是两码事,因此恢复到当下人间巅峰的实力不难,难的是再恢复更多。 虽然凶神嘲谛在烛神战役的时候确实有些划水,但相对来说,祂的伤势也不是最轻的,只能说还好,毕竟祂面对的都是很强的对手。 尤其在最终战的时候,那就不可能再划水了。 无论妖或仙,都是伤到了根基,豁出命的在打,有些甚至在战斗的过程里直接累死,能让仙或凶神累死,就可知打到了什么程度。 所以活下来的,想恢复力量才会这么难。 那不是简单的伤势问题。 而目前,凶神嘲谛、红螭、商鬿君祂们与荒山神一战,是纯粹的损耗及伤势的问题,因此只是恢复到先前被困在泾渭之地时的力量,并不难。 至于怎么恢复更多力量,就得先恢复当下的伤势再说了。 凶神嘲谛没打扰商鬿君祂们母女的谈话,转身回了山洞。 凶神红螭看见祂,就呵了一声,说道:“真有你的,藏得倒是挺深。” 凶神嘲谛有些无奈,说道:“我在折丹的面前是不会隐瞒的,所以李剑仙的事该说还得说,好在结果不算坏,他依旧可以留在这里恢复力量。” 说到这里,凶神嘲谛看向了李剑仙,认真说道:“得知你的事,折丹的反应是很正常的,但祂不是漠章那个蠢货,所以我们应该不算是敌人。” 李剑仙笑着说道:“我是没什么所谓,只是就事论事,以后怎么样,我不能保证,而我现在毕竟人在屋檐下,祂不惹我,我自然也不会做什么。” 这话的意思仿佛在说他要是想做什么的话,就真的能做到。 不管是不是真的,反正凶神嘲谛是拿捏不准。 因为就在不久前,李剑仙才递剑婆娑斩佛陀。 李剑仙出剑时候的状态可是比现在还差。 所以李剑仙到底藏着多少手段,凶神嘲谛是真的吃不准。 祂只能相信李剑仙没有在无的放矢。 毕竟这玩意儿不是随便去赌的。 祂又嘱咐了凶神红螭几句,就另寻个地方,专心的恢复力量。 而看着凶神嘲谛身影消失的商鬿君,沉默了少许,朝着折丹说道:“我还是不能理解,就算漠章的确有时候很鲁莽,可祂这次是核心都被摧毁,您怎能这般平静,甚至说祂死有余辜?” 在妖怪里,其实少有父母这个称呼,因为笼统的讲,烛神就是众妖之父,甚至也能说是众妖之母,它们都是因为烛神而存在的。 大多数妖怪的繁衍更只是一种手段,也可以说是力量的分化。 荧惑都能借着当时被封禁在一块的其余妖怪的残血,凭空创造出很多的蠃颙。 除了是大妖残魂的魍魉以及神妖血脉的白菻,剩下的妖怪几乎都是类似方式而诞生的,但大妖以上的,确实有第二个繁衍的方式,有时候也会讲感情。 在商鬿君的认知里,祂们姐弟四个,就是漠章与折丹的血脉。 只是在妖怪的常规模式里,祂直呼漠章的名字,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而此时的折丹低眸看着祂,却很平静说道:“无用的废柴,死了又能怎。” 商鬿君实在难以理解的问道:“您对祂没有半点情意么?” 折丹很诧异说道:“我对祂能有什么情意?” 商鬿君一时语塞,这个回答属实让祂猝不及防。 更让祂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折丹很莫名其妙的看着祂,又瞧了眼在试图打破屏障的姜望等人,说道:“别想些有的没的,安心的去恢复力量。” 商鬿君其实还是有很多话想说的,只是被刚才一句话堵住了而已。 但见折丹没什么兴致再听祂说话,商鬿君也只能闭嘴。 而这时候,祸壤君出现。 祂很激动的直奔着折丹而来。 到了面前后,祂当即半跪在地,很是尊敬的唤道:“母亲。” 折丹只是看了祂一眼,相当的冷漠。 但祸壤君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虽然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祂也只能去询问商鬿君是怎么回事。 祸壤君对折丹的复生一无所知。 商鬿君也有些意兴阑珊的说了几句。 虽然祸壤君的脾气是最像漠章的,也很尊敬漠章,但祂显然对漠章的死消化的也很快,此刻只有对折丹死而复生的激动。 看着这副模样的祸壤君,商鬿君的心情就莫名更糟糕了些。 而外面的姜望他们,竭力也无法对屏障撼动分毫,心情也同样很糟糕。 唯一能让姜望的心情好些的是,青衣在外的时间确实更持久了。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皱眉说道:“刚才那股很强的力量是怎么回事?” 姜望自然给不出答案,他看向了裴静石。 裴静石却始终皱着眉头,见姜望、锋林书院首席掌谕都看向他,就微微摇头说道:“应该不是凶神嘲谛的力量,反而更像是漠章的力量。”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说道:“但漠章该是死了才对,怎么会在泾渭之地里又涌现出这么强的力量?方才追逐的那个东西,莫非在泾渭之地里还有?” 他们可没有怎么了解漠章的核心问题,只能猜测到那个东西或许很关键,有可能是漠章复苏的原因,可事实如何,他们确凿不了。 对姜望来说,因为有获得养分,就能证实那个东西很重要,可以说是漠章的核心,但摧毁它是否意味着漠章再也不能复生,他却不能断言。 归根结底,是不了解漠章复生的本质。 所以任何可能都会有。 姜望说道:“就算漠章还能复苏,但祂现在确实已经死了,哪能这么快就再复苏,肯定是有别的事情,而且这股力量形成的屏障,坚不可摧。” 裴静石说道:“我也没有答案。” 姜望转眸看向了阿姐。 阿姐在沉默,或者说,她的脸色很凝重。 姜望瞬间意识到很不好的情况。 毕竟阿姐的脸上很少有这种情绪。 但他没有即刻问出来。 裴静石说道:“很显然,祂们要休养生息了,这股力量只是在防御,想要打破,就得集结更多力量,事情倒是变得有意思起来。” 世间出现很强的力量,对裴静石而言,自然是很值得期待甚至是兴奋的事情。 姜望深深皱眉。 他更多担心的还是李剑仙。 只是明明就在眼前,却没有办法与之联系。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说道:“我相信他不会有事。” 姜望看着她,默默点头。 裴静石忽然问道:“你们在说谁?” 姜望一愣,随即笑着说道:“没说谁。” 他可没忘了裴静石对夜游神动手的事。 虽然至今他也没弄清楚裴静石的目的。 但现在显然暂时不那么重要。 裴静石没有再问,说道:“我反正没别的什么事,会守在这里,顺便的养养剑。” 姜望揖手告辞。 他们出了汕雪,直接抵达了苦檀。 姜望这才朝着阿姐问道:“你可知初才那股力量的来源?” 阿姐有些犹疑,但最后还是认真回答道:“若我所料不错,是第二个漠章活了过来,准确地说,是凶神折丹......复苏了。” 姜望心头一跳,满脸的震惊说道:“第二个漠章?!” 阿姐说道:“一直以来,漠章就有两个,只是我了解的也不是很多,能确定的是,名为折丹的漠章,要比先前那个可强多了。” 姜望沉着脸说道:“竟有此事。” 阿姐说道:“总而言之,真正的灾祸此时才临,从刚才的力量就能得知,哪怕是复生归来的折丹,其道行也更胜过漠章。” 姜望说道:“那还真是一件很糟糕的事。” 话虽如此,姜望看着阿姐,却不得不想,连这第二个漠章的事都知道,阿姐的身份更是不简单,看来她是仙人的猜测,几乎就可以证实了。 第246章 凶戾血脉 姜望沉默了片刻,说道:“祂既然再次封锁了泾渭之地,就应该短时间里不会做什么,而是想先恢复力量,我们因此也能有更多的时间防备。” 话虽如此,他与阿姐的神色仍旧很凝重。 青衣却在此时忽然低身伸手戳了戳阿姐的脸颊。 阿姐的眉头一挑。 青衣咧着嘴笑道:“真可爱。” 阿姐的嘴角顿时一抽。 姜望见此,尬笑一声,赶忙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说道:“别生气,祂这儿有问题。” 话音才落,青衣的出窍时间就到了,霎时回归了神国。 姜望估算了一下时间,相比先前,青衣在外的时间翻了一倍不止。 就是不知道祂冷却的时间有没有缩短。 苦檀里没有妖怪。 青玄署、剑阁、武神祠、山泽、在磐门的李神鸢她们都去降妖除魔了,所以来到磐门的时候,姜望只看见了何郎将。 何郎将面朝着奈何海,大刀阔斧的坐着。 副将以及几十名甲士在一旁站着。 虽然看似何郎将与往常一样懒散,实则哪怕坐着他也在进行意识层面的修行。 是副将先注意到姜望,转身行礼后,才轻声提醒何郎将。 何郎将睁开眼睛。 姜望问道:“是奈何海里有什么动静?” 何郎将挥手让人帮姜望也搬来椅子,姜望摆手拒绝,从神国里取出了久违的藤椅,躺在了何郎将的旁边。 但甲士们仍是帮着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以及阿姐搬来了座椅。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两人没有回绝。 何郎将说道:“先前是没什么动静,可在刚才忽然有了些动静,我担心出什么事,就亲自盯着,目前暂且无事,你那边怎么样?” 姜望说道:“倒是蛮复杂。” 他大致的说了说。 何郎将有些感慨,说道:“想想就是很精彩的画面,我以前对这种事是避之不及,可现在却也有些向往了,因为我想变得更强,杀死那个附身之人,为我兄弟们报仇,只在这里独自修行,似乎差点意思。” 但何郎将也是个很尽职的人。 他必须得守着奈何海,哪怕奈何妖王要是出手,他也挡不住,可最起码能稍微挡一挡,而且能争取报信的时间,若他走了,在这里的骁菓军就没活路了。 同时,何郎将的心也很大,听说漠章被杀,以及凶神折丹的复生,也没有太多的情绪,实则压根就不是他能管的事,又何必为此焦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实在挡不住的话,要死也是一起死。 他现在心里只有变强以及杀死附身之人这两件事,其实就等于是一件事。 何郎将的修为已经在破境的边缘,只要能迈出那一步,就能成为大物,而这一步却很难,对前面几乎破境如喝水一般的何郎将尤其难。 而破境这回事,尤其是破境神阙,姜望的仙人抚顶是帮不上忙的,所以只能看何郎将自己,姜望又不是个有很大的底蕴的老前辈,给不了实际的见解。 但奈何海的异动,姜望有猜测到或许与凶神折丹的复生有关。 根据何郎将的说法,奈何海一直是风平浪静,直到有异动,恰好就是泾渭之地里那股很强的力量出现的时候。 想来是奈何妖王有察觉到。 很显然,估摸着还是因为忌惮着紫霆降世,没有贸然的行动。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暂且留在了磐门。 姜望也拜托了何郎将让骁菓军的人把汕雪的事传回神都。 他则与阿姐去了琅琊郡的朝泗巷。 朝泗巷里除了徐怀璧,只有赵熄焰、梁良在。 他们自然是为了保障徐怀璧的安全,哪怕苦檀里没有妖患,但不得不防。 虽然徐怀璧已如正常人一般,却难提起多少炁,只是梁良、赵熄焰都不会下棋,徐怀璧只能自个儿跟自个儿下,以此打发时间。 同时商议着能到哪去转转。 徐怀璧活了这么久,其实还没有踏遍隋境,甚至他在苦檀里待了这么些年,也没有踏足每个郡,外面很乱,苦檀暂时是安稳的,他又一心想着终究会死,就想到处去转转。 赵熄焰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虽然她不认同徐怀璧的想法。 可目前她确实没有任何办法。 而有她及梁良在旁护着,安全问题自然有一定的保障。 抛开别的,出去散散心也是好事。 姜望只是想来看看徐怀璧。 也没有想把凶神折丹的事说与他听。 甚至姜望没再多言怎么救他这件事。 而是着重说了赵熄焰的问题。 赵熄焰的凶残血脉的确很值得说道。 很难究其来源。 赵熄焰是个孤儿,徐怀璧来苦檀的途中捡到的她。 徐怀璧也曾在青玄署或渐离楼里打探过赵熄焰的事,但都没有查出什么痕迹。 再加上徐怀璧当时还要隐藏身份,只能浅探即止,免得被有心人发现什么。 在赵熄焰很小的时候,凶残血脉就有很严重的爆发过。 当时在小镇里闹出了很大的动静。 若非这个小镇很偏僻,必然会引来外界很多人。 还未修行,年纪尚小的赵熄焰,那一次无意识的直接展现出了洞冥巅峰的战力,好在徐怀璧很及时的出手,没有造成什么人员的伤亡。 后面屡屡出现此类事,小镇的人就慢慢习惯了。 而且小时候的赵熄焰是很乖巧懂事的,小镇的人都喜欢她,纵然她偶尔有暴脾气,甚至变得毫无意识,极其的凶残,小镇的人都没有用异样的眼神看她。 直至赵熄焰慢慢的长大,徐怀璧也一直在帮着压制,这种情况就越来越少。 凶残的一面还是有,但至少不会变得毫无意识。 因为徐怀璧的压制以及赵熄焰自己踏上修行路后的自行压制,她的战力就没有像以前一样有很夸张甚至是从无到有的爆发,而只是在凶残时有较微末的增涨。 只从力量层面来看,赵熄焰的潜能是被压制了。 还没开始修行,就能爆发出洞冥巅峰级别的力量,在后续的几年里,还阶段或者说递进的爆发出更强的力量,可想而知,这是一件多恐怖的事情。 要说何郎将是天赋异禀,随便的练几下,甚至睡觉都能增涨修为,赵熄焰就等于说是天生拥有着极强的力量,只在失控的时候才爆发出来。 要不是徐怀璧的压制以及她自己修行后的压制,随着年纪的增长,失控的情况没有得到克制,她爆发出的力量只会越来越强。 梁良是第一次听说。 他虽然知道赵熄焰有时候确实很凶残,可真没有往别的方向去想。 在宝瓶巷的时候,徐怀璧也是单独对姜望说的。 梁良看着赵熄焰,一时没过脑,说道:“那你不是人啊。” 其实这话也没说错,正常的人是肯定不会这样。 若是血脉的问题,那就更不会是人的血脉。 或者说,不是正常人的血脉。 但这话可是不好听。 所以赵熄焰笑着给了他一拳。 梁良惨叫着飞了出去。 姜望见此一幕,笑道:“看来你对情绪的把控还是可以的,没有直接撕了他。” 赵熄焰撇嘴说道:“那倒也不至于这么夸张的因为一句玩笑话就撕了他。” 姜望说道:“万一他是真心的有感而发,不是在说笑呢?” 梁良在院外疾呼,“你说啥呢?这是恨我不死么!” 姜望赶忙招了招手,喊道:“我这是真的在说笑!” 梁良喊道:“我可没听出来!” 赵熄焰扶额。 梁良扒着门沿往里瞅,没敢再进来。 姜望看向了阿姐。 想问问能否看出什么。 阿姐直接说道:“她没有妖或仙或神的血脉,这一点很确定,就是人的血脉,但的确有些不正常,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 姜望皱眉,若确定是人的血脉,那就只能是其他方面出了问题,例如被某种术法动了什么手脚,这就不是纯粹的血脉问题了。 而阿姐都不能找出具体的问题,这件事就很不简单。 要么是生前就被下了某种术法,要么是出生后。 总而言之,想探究原因就得找出赵熄焰到底是谁,或者说,找到她的父母。 依着山泽的情报能力,显然他们更适合做这件事。 但此时只有梁良在,此事就只能往后推一推。 姜望虽然没怎么再提及徐怀璧的事,却也有默默的观察。 毕竟他现在又判若两人。 只是阿姐及城隍都办不到,他就算修为提升,也没升到那个高度。 他依旧解决不了徐怀璧的问题。 说实话,到了如今,他已经做好了接受的准备。 剩下就看等见了有琴尔菡,甚至若有希望找到神符白雪,多位仙人的合力,能否救得了徐怀璧,若是不能,或是找不到足够的仙人,就算不接受也没了办法。 姜望告辞,决定一路降妖除魔的回神都。 他得知了谢吾行有回到剑阁,并且率领着剑阁弟子赴各境降妖除魔的事,想着看能否碰见,他也有段时间没见到谢吾行了,不知道有没有在林剑神及林澄知的陨落里走出来。 而凶神折丹已经第一时间下了指令。 让各境作乱的妖怪都再藏匿起来,是为了保住足够多的力量。 这也因此让许多的妖怪知道了凶神折丹的复生。 当然,知道祂折丹名字的没几个,但自然都知道有第二个漠章。 更何况在烛神战役里就活下来的妖怪还有很多,河伯就是其中之一。 荧惑及河伯还在琅嬛境内。 荧惑或者说梁小悠,是有着搜集情报的任务在,所以才能来到琅嬛,无需担心这么久不回去的问题。 凶神折丹的声音是出现在每个妖怪的识海里。 曾经完整的河伯在妖怪里也是很强的存在。 祂自然很熟悉凶神折丹。 初一听见祂的声音,尤其是自称漠章,那就没有第二个妖。 而且哪怕只是声音,也让祂灵魂颤栗,就俨然不需要有任何怀疑。 河伯的心情却不知是喜是愁。 凶神折丹的复生,自当是值得欣喜若狂的事。 但祂现在被荧惑控制着,若不能摆脱控制,凶神折丹的复生,或者说能为妖怪们带来什么,就跟祂也没什么关系。 可祂提及凶神折丹的时候,荧惑的神情骤然一变。 荧惑在当年其实不完全是青冥帝给封禁的。 祂背叛了青冥帝,帮助了烛神,但在真正的烛神战役还没打响的时候,祂就被封禁了,严格来说,祂初次是被封禁在天庭的。 因为天庭就是青冥帝的神国,烛神是直接打到了青冥帝的神国里。 准确地说,是在青冥帝的神国里掀起的首战。 既为天庭,是所有仙人的飞升之地,意味着无论是大千世界的哪一方世界,飞升的位置,都是在青冥帝的神国,完全的被青冥帝掌控。 而这个掌控不是完全的狭义,祂们是可以自由往来天庭的,只需提前报备即可,除非是特殊的原因,或被查到什么,报备的结果就不会出什么问题,不算严苛。 荧惑身为青冥帝的附属神,就等于是青冥帝在天庭的代言人。 祂才是完全被掌控的。 所以祂压根就没有逃出天庭。 是在天庭被毁的时候,祂才真正的逃了出来。 而祂帮着烛神的目的,只是为了摆脱青冥帝,不是为了投靠烛神。 否则不就是从一个牢笼到了另一个牢笼。 只是身为世间第一口的上清之炁,以前因为是青冥帝的附属神,旁人就算觊觎,也没能力做什么,更不敢做什么,祂的所谓自由,就是陷入了更大的险境里。 烛神自然也想得到祂。 可惜就像青冥帝也只能束缚祂,让祂成为附属神,烛神拿祂也没有别的办法。 但又不想让祂逃之夭夭。 想着以后未必找不到办法。 于是乎,就再次将祂封禁。 而负责这件事的就是凶神折丹。 只是很凑巧的祂被封禁在了曾经的人间。 之所以出现在此人间的栖霞街底下,是当年换了人间的时候,有人知道祂被封禁的事,刻意将其转移走的,同样是因为得不到祂的力量,才一直放任不管。 要说是漠章把祂封禁,也没错,只是这个漠章是折丹。 第247章 剑门真理 初闻凶神折丹已复生,荧惑的眼眸里就迸溅出了无尽的杀意。 这对祂来说,自然是仇人。 虽然夺取了白雪衣的许多气运,让祂也恢复了不少的道行,但还远远不够。 祂很迫切的想要找到下浊之炁。 说气运也好,天地元气也罢,只有上清及下浊之炁的融合,才能让祂重回巅峰,甚至更胜一筹,但前提是,以祂的意识为主导。 换句话说,祂要找到下浊之炁,并将其吞噬。 到时候,什么凶神折丹,什么姜望,都将覆手可灭。 除非烛神再临,青冥帝再生,否则谁也敌不过祂。 甚至给祂足够多的时间,把上清及下浊之炁很彻底的融合,哪怕烛神、青冥帝再生,也只能是手下败将。 但吞噬的一事另说,怎么找到或者说抓到下浊之炁才是目前最关键的问题。 祂只知下浊之炁不久前曾在神都出现,后来被平息,具体的下落却不知,可因为当时姜望也在,荧惑有想到最坏的结果,只是当下还得在神都探一探究竟。 ...... 姜望离了苦檀,前往神都的途中,有明显的感觉到妖患的规模在减弱。 更多的妖怪在藏,在逃,而不是拼命的掠夺血气或真性。 他没有碰见谢吾行,倒是先碰见了隋侍月、吕青雉两个人。 隋侍月她们来到隋境,其实还是因为林荒原,或者说附身之人。 后面是妖患的屡屡发生,她们就纯粹在这里降妖除魔。 只能说,但凡遇妖,天下一心的理念,剑宗是贯彻的很好。 主要是西覃的事能应付,吕涧栾没告诉她们,否则隋侍月自然早回西覃了。 而既然姜望碰见了,就说了说西覃的事。 虽然随着佛陀的陨落,西覃也只剩下降妖除魔这点事,甚至情况要比隋境好很多,但闻听此言的隋侍月还是第一时间决定返覃。 除了她们,西覃里还有温暮白、诸葛天师在隋境。 温暮白与韩偃在一块,诸葛天师与帝师在一块。 姜望也对隋侍月说了裴静石在汕雪的事。 简单的攀谈里,更聊到了程颜的陨落。 虽然隋侍月与程颜没有过多的交集。 但西覃剑宗的隋侍月,剑阁的林溪知,满棠山的执剑者程颜,他们三个是剑门里很经常被拿到一块提起的。 剑门里,除了剑仙唐棠、剑圣裴静石,他们三个自然就是最强的,虽然实则还有个满棠山的穆阑潸,只是名声在外的确实是他们三个。 所以剑神林溪知陨落,再到此时听闻执剑者也陨落,隋侍月的心绪还是难免有些波动,不能说同辈,只能说是齐名的三个人,如今没了两个,是会让人唏嘘。 由此,隋侍月也在姜望的口中得知了白雪衣的名字。 虽然渐离者的白娘娘也算是名声在外,但在权贵以及高人的眼里,仅是下乘之名,没想到满棠山的执剑者竟是死在这个人的手里。 而且是让程颜自毁黄庭,在不同的人眼里,这件事的名声其实有好有坏。 毕竟多数人看来,渐离者的白娘娘自是比不得满棠山的执剑者,甚至远远不在一个层级,执剑者的此般死法,反倒是会让某些人觉得执剑者名不副实。 但隋侍月很清楚,以程颜的实力,做到这个份上,只能说确实已经没有别的办法,这不能说明是程颜很弱,而是白雪衣要比很多人想的更强。 隋侍月与程颜只是打过一场,可没什么交情,但同为剑门中人,执剑者死在白娘娘的手里,隋侍月确很有兴致去找白娘娘打一场,亦算是为剑正名。 而目前,她还是要先回西覃。 姜望顺带着把汕雪的情况告诉她,让其传话给吕涧栾,早做准备。 隋侍月、吕青雉师徒两个人就往苦檀掠走。 途中,隋侍月有注意到吕青雉的某种情绪,说道:“你还因为当年两朝会姜望打伤了吕青梧而耿耿于怀?” 吕青雉说道:“我有在青藤阁挑战过他一次,可惜败了,现如今,他已是大物,修为更是深不可测,明明若论天赋的话,我比他弱冠澡雪还要更早,现在却相差如此悬殊。” 隋侍月说道:“姜望这个人有如今的修为,绝不只是天赋高的问题,而是拥有着你没有的机缘,但你不可因此气馁,否则会影响剑道的修行。” 吕青雉说道:“弟子自是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恕弟子愚钝,有心结实在无法解开,我一心想着能打败他,可现实给了我重击,我已经竭力在平复心境了。” 隋侍月皱眉说道:“是为师的错,竟这么晚才觉察到你这个问题。” 吕青雉说道:“怎能怪老师呢,是弟子刻意在藏着心思,老师也是诸事缠身。” 隋侍月说道:“以现实来讲,你们的修为相差甚大,你确实没有打败他的可能,但若让你放弃这个念头,怕也是与剑道的修行相悖,倒的确是个难题。” 若姜望不是大物,或者只是个寻常的大物还好说,可姜望的修行进境极快,吕青雉想追也未必能追得上,悍然拔剑固然是剑门的真理,但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甚至说,哪怕姜望不会杀吕青雉,吕青雉的剑道修行也会难以寸进,这等于说是进退两难,除非能有很大的机缘落在吕青雉的头上,让他有机会追赶上姜望。 那么多些时间多些耐心,等追赶上姜望的修为再与之一战,是可行的。 隋侍月自然不愿看着自己唯一的徒弟赴死或者断了修行路,要打开心结的方式,自然不只有一种,因为剑道的直不是明知死路也要行。 而是要内心坚定,只要有了想法,就该去做,不能优柔寡断,摇摆不定。 只要坚定了内心,哪怕偏要闯死路,也能斩出前所未有的剑,若是被迫或纠结的去闯死路,只会弱了势,反而发挥不出原有的实力。 以吕青雉的修为仍会被心境影响剑道。 无论是战还是退,必须有个坚定的想法,不能摇摆,这才符合剑门的理念。 但想让吕青雉释怀,显然也有些难度。 因为心结已成,看开也只是被迫。 甚至吕青雉此刻因为姜望的修为而心生退怯,更是很严重的问题。 隋侍月若是鼓励他去挑战姜望,目前也不是那么回事。 好在吕青雉还没有到剑心蒙尘,致使修为下滑的地步。 只能慢慢再寻出路。 他们到了苦檀,随即再至磐门。 因为奈何海里先前有异动,而且也是职责所在,何郎将就让他们稍作等候,待开启了奈何桥,他们才踏桥返覃。 何郎将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把目光重新放在了奈何海里。 在遥远的海域最中心的岛屿,汇聚着不少的妖王。 它们在低声议论着。 判官就杵立在一旁。 被黑雾裹着的奈何妖王,声音很平静的说道:“漠章已陨落,这次是彻底的死了,陆上的妖们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加快祂的复生,却只得了这么个结果。” 期许与结果是极大的差距。 甚至自漠章复苏至今,几乎完全没做什么事情,就落得个彻底陨落的结局。 奈何妖王的声音虽然很平静,但底下的妖王们能明显听出祂语气里的怒意。 这份怒意的目标无疑就是漠章。 但这些妖王是不敢生出什么愤怒的情绪,那毕竟是凶神漠章。 它们心里只有些许的惶恐以及迷茫。 虽然奈何海里的妖怪没有为漠章的复生做出很多的贡献,可漠章的复苏,是益于整个妖怪的族群,没有等到漠章的率领,做出什么大事,就没了,心绪很难不复杂。 奈何妖王说道:“但好在,另一个漠章复苏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积蓄力量,就让人间等待最后的暴风雨前的平静吧,虽然我们一直以来都在这么做。” 除了外围的妖偶尔被修士猎杀,整个奈何海里的妖怪,其实很少上岸,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保存实力,默默地恢复力量。 只可惜,它们不去找麻烦,麻烦也会找上门。 单就是林荒原为了掠夺妖气,猎杀的妖王就不少,好在奈何海里的妖怪足够多。 只有拥有相对高的力量,才能在适当的机会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否则大战一起,也只是送死而已。 但有能捡漏的机会,奈何妖王也不会错过。 隋境有苦檀紫霆的缘故,确实不好做什么,覃境虽有田玄静率领的大军镇守,可也因为妖患,撤走了不少人,所以妖王们仍有机会少数的潜入,掠夺血气。 只要有足够的耐心,三三两两的潜入,慢慢的,也会有足够多的数量,它们可以先吃饱喝足,再帮着奈何海里其余的妖怪掠夺血气。 但事实上,它们这么多妖掠夺来的血气,却还不抵奈何妖王。 奈何妖王很多时间都不在奈何海,除了判官,妖怪们都不知道这位王的去向。 当然也猜不出奈何妖王自己是怎么无声无息的掠夺来这么多血气的。 但想到祂是奈何妖王,能做到这种事,又似乎很正常。 除了奈何海,陆地上的妖王是有限的,只凭着大妖为主力军,小妖数量再多,也绝无可能掀翻隋覃,凶神折丹的休养生息是为了保住大妖以上的力量。 为以后将掀起的全面战役做准备。 而奈何妖王要做的是尽可能再提升奈何海的整体力量。 这件事将由祂亲自来。 已经在覃境的妖王也会陆陆续续撤回来。 并且祂没有放弃抓捕李浮生的想法。 旁人对李浮生是什么看法无关紧要,祂能确定的是,李浮生确实有李剑仙的气息,他的很多招式都是曾经李剑仙用过的,这就足够了。 而此刻,祂的目标已经不止是李浮生。 更是明确了叶副城主她们所有人。 但李浮生、李神鸢、柳翩都已经在隋境,甚至奈何妖王看到了在磐门的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可为了更保险,祂选择了在覃境的叶副城主、井三三、张瑶作为首要的目标。 只有拿捏了这些人,才能算是拿捏住了李剑仙。 这当然也意味着将彻底的得罪李剑仙。 但奈何妖王在多番的考虑下,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 那么前提是只能抓住这些人,而不是直接杀死,若是死了,就没办法拿捏住李剑仙了,不然才是彻底惹火了李剑仙,并且让他毫无顾虑。 除此之外,林荒原这个人,奈何妖王也比较在意。 祂心里觉得,林荒原虽然与李剑仙有着很紧密的联系,却未必是友。 因此可以尝试着拉拢。 若祂猜错了,也可以反过来将其擒住。 所以无论如何都得与林荒原接触一番。 祂们暂时跨越不了苦檀,这件事就只能交给在隋境的妖怪,先尝试去接触。 因为就算是撕裂虚空,绕过苦檀,但虚空被撕裂的画面是很难瞒住在磐门的何郎将以及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就等若是打草惊蛇。 判官在旁边听着,一直没有说话。 祂心里其实在纠结着,要不要把这里的情况悄悄告诉姜望。 毕竟祂还有个卧底的身份。 虽然是为了求生,也是为了给自己寻个后路,算是半真心的投靠了姜望。 但想着凶神折丹的复生应该也瞒不过姜望,有事却不说的话,反而容易降低姜望对祂的信任,哪怕姜望可能压根也对祂没什么信任。 只是祂有必要在姜望的心里提升一些信任的程度。 所以在奈何妖王吩咐完所有的事走后,判官就根据先前姜望在祂识海里留下的气息去联系了姜望。 而此时的姜望刚到南瞻境,是隋国的最南。 他是第一次来到南瞻境,但曾在某本地理志看过南瞻境的记载,相比隋国其余的境,南瞻境是有些乱的,主要不在妖,而是人。 南瞻是隋国各境里宗门林立最多的地方。 纷争也很多。 所以这里有两个青玄署的衙门。 就这还有些管不过来。 姜望之所以来到这里,是感知到谢吾行的气息在此。 他看到,其余各境的妖怪都已经躲的躲,逃的逃,这里却还打得很激烈。 第248章 莫须之罪 姜望只是刚跨出岁月长河的界碑,迎面就看见许多修士与妖怪的厮杀。 就在相距约莫二里的地方,有着很大的一片山脉,其中也有个遍地山岩,或者说已被摧毁成废墟的谷地。 人类的一方有着不同阵营的排列,显然出自不同宗门,修士、武夫近千人。 妖怪一方什么妖都有,大妖小妖的,也有数百之众。 双方的厮杀,有在地面的,有在天上的,局势非常的乱。 而妖怪是明显有退意的,但南瞻的修士、武夫们却各种堵路围剿,让这一战非打不可,迫使的妖怪也是怒火中烧,打得乱成一团。 姜望倒也很认真的看了一会儿。 那确实是很惨烈的厮杀。 每时每刻都有修士、武夫、妖怪在陨落。 南瞻修士似乎要比别的境对妖怪的恨意更重,他们完全是在以命换命,不给妖怪退路,也不给自己留退路。 很快有统一着装的某个宗门阵营的修士就死绝了。 而小妖们也被杀尽,只剩下大妖以及一位妖王。 南瞻的修士里最高也只是半步的澡雪巅峰,武夫里倒是有几位宗师巅峰,所以对抗妖王就只靠着这几个武夫,其余的无论什么宗门,皆合力的斩杀大妖。 他们拼着己方两百人的命才杀尽了大妖。 余下的还有三百名修士及武夫就开始围攻那个妖王。 阿姐在姜望旁边说道:“虽然降妖除魔,修士们人人有责,但他们这么豁出命,俨然不像是纯粹在降妖除魔,而是在报仇雪恨,莫非是这些妖怪杀了他们很重要的人?” 姜望说道:“在降妖除魔的期间,宗门里重要人物意外身死,倒是常见,他们集中起来,不仅是降妖除魔,亦为报仇,能够理解。” 阿姐说道:“只可惜他们虽然剩着人很多,但那几个能对抗妖王的宗师巅峰武夫已经力竭,随时会被反杀,他们一死,剩下人数再多也没用,必将全军覆没。” 姜望说道:“我既然碰见了,自当出手。” 阿姐笑道:“那你先前怎么没出手,等他们快死完了才出手,未免虚伪了点吧。” 姜望倒是没有反驳,他可以救人,但也没有必须救人的义务,更何况...... 他感知着谢吾行的气息,说道:“我只是初才觉得谢吾行的气息变得有些奇怪,的确因此分散了注意力,而他们厮杀的惨烈,陨落的速度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姜望话落,就没再多言,举起手时,掌间凝聚出实质的黑色刀气,啪的一声,就朝着那个妖王掠出。 而那个妖王也才撕碎了一个宗师巅峰的武夫,正欲奔着余外的武夫,压根没反应过来,瞬间就被轰成了齑粉。 场间的修士、武夫们见此画面,心头一震。 他们蓦然回首,就都看见了姜望与阿姐。 看似为首的人赶忙揖手说道:“多谢阁下出手,不知您尊姓大名,我天圣宫当感激不尽。” 其余的宗门修士也纷纷自报家门。 毕竟能如此轻易杀死一位妖王,怎么着也是澡雪巅峰修士,虽然对方看着很年轻,他们亦做足了姿态。 姜望则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只是说道:“恰巧路过而已,不必言谢。” 他在看到南瞻的地理志的时候,上面也有特别的对天圣宫有过描写,这是南瞻的第一宗门,放眼整个隋境,也称得上是大宗。 但南瞻的修士却很少出现在别的境,姜望对此倒是没什么了解。 作为东道主,天圣宫的这位猜测姜望是澡雪巅峰修士,可见其陌生,又出现在岁月长河的方向,想到是外境来的人,便很由衷的邀请姜望去天圣宫做客。 想到谢吾行的事,姜望就顺势问道:“不知诸位可有见过一个叫谢吾行的人?” 此话一出,姜望很清楚的看到这些人的神色骤然一变。 姜望也随即微微皱眉。 只见那个天圣宫的修士很快恢复正常的神色,说道:“倒是的确有个来自苦檀剑阁的,似乎是姓谢,不知阁下与他是?” 姜望淡淡说道:“朋友。” 天圣宫的修士当即笑着说道:“原来是这样,阁下自外境来,便是来寻他的吧?” 姜望嗯了一声。 他时刻注意着这些人的表情变化,已经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天圣宫的修士又接着说道:“巧了不是,那位谢兄弟是外境来驰援的,此刻也正做客在我天圣宫,在下这就引路,带您去天圣宫找他。” 姜望轻笑了一声,“是么。” 天圣宫的修士很是认真且正经的说道:“在下只是天圣宫的一个小小执事,并未见过那位谢兄弟,仅是有听闻,所以刚才一时没想起来,若所料不错,应当就是您要找的人。” 姜望说道:“那就头前领路吧。” 天圣宫的这位修士再次揖手为礼,但暗地里朝着旁人挥了挥手,当即人群里就有人悄摸的退走,然而他们的小动作又怎么会瞒得住姜望。 姜望面不改色,他倒想瞧瞧是怎么一回事。 天圣宫身为南瞻的第一宗门,自然是相当恢宏。 整个山门仿佛坐立云端。 单是门前石阶就有万阶。 天圣宫的修士随行在姜望的身侧及后方。 其余宗门的修士也跟在最后面。 他们算是浩浩荡荡。 而姜望也的确更清晰的感知到谢吾行的气息,居然真的在天圣宫。 但那股气息的怪异之处也更明显。 天圣宫是有大阵的,此刻正开启着。 姜望自然轻而易举就越过了大阵,神游至天圣宫的内部。 他很快就看到了谢吾行的身影。 但谢吾行的处境却不好。 这也验证了他此前觉察到的不对劲。 天圣宫的主殿前。 里三层外三层的站满了人。 甚至不仅是天圣宫的人,还有着别的宗门修士。 最中间的位置除了谢吾行以外,还有几个剑阁弟子,更是有躺着好些个已气绝身亡的剑阁修士。 谢吾行执剑而立,他的剑尖在滴血。 眼眸里是无尽的杀意以及怒意。 还活着的几个剑阁弟子亦如是。 左侧阵营的宗门为首者沉声说道:“我劝你老实交代,为何杀我宗门首席弟子,他为此次降妖除魔首当其冲,你说是来驰援,却杀了他,莫非欺我南瞻无人!” 各个方位不同阵营的宗门为首者皆沉声喝,他们话里的意思差不多,在场的宗门首席真传弟子都陨落了,而且都是被谢吾行杀死的。 他们必须要讨个说法。 若非有着剑神林溪知的名声在外,虽然此人已陨落,可他们既已知谢吾行是林溪知的徒弟,还是当今剑阁的阁主,哪还会询问,直接就群起而攻之了。 谢吾行冷声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当真亲眼见到我杀他们了么。” 有人说道:“天圣宫的首席真传亲眼所见,难道他还能对我等撒谎不成?” 站在主殿前的天圣宫首席真传当即说道:“诸位宗主,宁某所言自然非虚,甚至若非小子有点实力,而且跑得够快,也惨遭其毒手,否则哪有机会揭露其嘴脸。” “事件的起因,属实令人发指。” “是他得见落花谷的陈仙子,起了歹心,欲行不轨。” “我与诸宗首席是结伴降妖除魔,当时各有对手,分散开来,根本也想不到,在那种危险的场合下,他居然胆大包天,更是丧尽天良。” “甚至担心我们回来发现,更是一不做二不休,趁着我们在降妖除魔,逐一的从背后偷袭我们。” “是我与另几位师兄弟回来时,恰好撞个正着,因为在降妖除魔时皆受了伤,自然敌不过他,最后只我一人活着逃走。” “更可恨的事,他还与妖勾结,此人简直没有底线!” “此等穷凶极恶之徒,纵然是苦檀剑阁的阁主,也该人人得而诛之!” “想来在天之灵的林剑神,也容不下这个逆徒!” 这位姓宁的天圣宫的首席真传说的是义愤填膺,情绪饱满,唾沫星子横飞。 各宗门的人亦是怒不可遏。 齐声高喊,“杀了他!杀了他!” 但此时却有某宗门的宗主皱眉说道:“我们诸宗的弟子已去抓捕那个与他勾结的妖怪,事实如何,等他们回来再定夺也不迟。” 对此心中有疑的其实也不少,宗门的首席真传陨落,固然值得愤怒,但他们也更想找到真正的凶手,而不是听信一面之词就判定事实。 谢吾行第一时间就有解释过。 他的说法,是天圣宫的首席真传欲对落花谷的陈仙子行不轨之事,被他撞个正着,后者是以天圣宫的某种秘法逃走,临行前更是杀了落花谷的陈仙子。 至于说,其余宗门的首席真传,谢吾行压根就没见过。 但话是天圣宫的首席真传先说的,而且大部分的宗门也更愿意相信他,或者说是天圣宫,毕竟是南瞻的第一宗门。 倒是有人提议过搜魂来证明。 结果自然是被天圣宫拒绝。 他们的理由也很简单。 因为他们是天圣宫。 姓宁的是天圣宫的首席真传。 古往今来也没有天圣宫的弟子被搜魂的先例,更何况是首席真传。 偏偏这番话,有许多的宗门还很认可。 哪怕不认可的也说不过天圣宫。 那么搜魂谢吾行总不会有问题吧? 若是天圣宫还拒绝这个提议,那就有问题了。 天圣宫倒是没有拒绝。 但谢吾行拒绝了。 虽然搜魂的确能得到真相,可这里是天圣宫,见其首席真传一点也不慌的样子,谢吾行就知道他们肯定还有后手,无论读出来什么记忆都没意义。 而他身为剑阁的阁主,也不可能被人搜魂。 天圣宫里古往今来没这个先例,难道剑阁就有了? 林溪知虽然陨落了,但剑阁的傲骨还在,绝不能折在谢吾行这里。 说他犟也好,执拗也好,总而言之,这种事不可能发生。 那就只能等着把所谓的勾结的妖抓回来了。 但天圣宫的首席真传是不可能不着急的,且不说根本没有什么与之勾结的妖怪,谁知道会抓回来个什么玩意儿,妖怪是肯定希望他们自相残杀。 他说谢吾行与妖怪勾结,只是为了加重其罪行,能更快的诛杀谢吾行。 所以他也很恼怒那些心中起疑非得找麻烦的宗门。 便在这个时候。 外出抓妖的人回来了。 同时跟着一块来的还有姜望。 而在这之前,先一步回来报信的天圣宫弟子,已经把情况告知。 听闻有人在找谢吾行,更是轻而易举的斩杀了一位妖王,天圣宫的首席真传心里难免一惊。 但想着这个人最多就是澡雪巅峰的修为,他们天圣宫可是有着好几位澡雪巅峰,难不成还能怕一个人和一个小姑娘? 那位天圣宫的执事是故意要把姜望带回来,毕竟再怎么说,谢吾行也是苦檀剑阁的阁主,纵然因为林剑神已陨落,天圣宫是绝然不怕剑阁,也要保证此事不会传出南瞻。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姜望一并解决。 天圣宫的宗主虽然要保着自己的徒弟,可闹出这一桩事,他心里也很不悦。 自己徒弟是什么德行,他自然最清楚。 但不可否认的是,姓宁的天赋确实很高。 如今已是澡雪修士,甚至有希望在较短时间里入澡雪巅峰。 先不说能否入神阙,哪怕只是入了画阁守矩,那也是天圣宫在漠章战役以后,第一个最有希望能成为大物的弟子。 哪可能因为一个落花谷的陈仙子,让自家的徒弟去陪葬? 所以天圣宫的宗主再是不悦,也只能去善后。 他只怪谢吾行怎么就撞了个正着,否则哪有这些事,直接推给妖怪最简单。 但陈仙子的事情,姓宁的确实对他坦白了,诸宗的首席真传却没承认,天圣宫的宗主以为,既然承认了一件事,没必要再瞒着别的事。 可无论这些宗门的首席真传是怎么陨落的,都必然得推在谢吾行的身上。 事已至此,谢吾行这些剑阁的人,包括了那个来找谢吾行的,都绝不能活着离开,天圣宫宗主的眼眸里迸溅出一抹杀意。 第249章 从从容容 姜望踏足了天圣宫主殿前的广场。 所有人的视线也随之落在他身上,以及迈着八步很拽的从旁边走出的阿姐。 南瞻修士虽然很少走出去,但成名已久的剑神林溪知,他们自然也是如雷贯耳,而林溪知陨落的事,他们也是在这次妖患里才刚知道的。 因此算是消息闭塞的南瞻,压根不认得姜望。 只是觉得一个男子长这么好看,实在没天理。 哪怕高阶的修士不能以样貌来分辨年龄,但他们的第一感觉自然是觉得姜望很年轻,甚至就算姜望是个返璞归真的老家伙,他们至少对隋境的大物有了解。 认为姜望并不符合任何一个已知的大物。 因此认定了姜望最多就是个澡雪巅峰修士。 领着姜望前来的那个天圣宫的执事很是果断的往前疾跑,高呼道:“诸位宗主,我等拼了命的抓捕那个妖怪,但却被此人斩杀,他与谢吾行是一伙的,想要死无对证,更扬言要灭了我天圣宫,还胁迫我等指路,请诸位宗主灭杀此贼!” 此言一出,主殿前的诸宗宗主皆是脸色一变。 接连的沉喝声就响了起来,“好大的胆子!” 姜望暗自冷笑一声,倒是很会颠倒黑白。 虽然还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很明显这些南瞻的宗门是想找死。 尤其见谢吾行有伤在身,还有剑阁弟子已经身陨,姜望也懒得多想,既是污蔑自己要灭了天圣宫,那倒不妨如他们所愿。 所以他直接伸手一指,那个往前疾奔喊话的天圣宫执事,就惨叫一声灰飞烟灭。 天圣宫的宗主当即雷霆一喝,“竖子尔敢!” 平地掀起的威势,让得各宗门弟子纷纷退后,甚至修为弱的直接吐了口血。 诸宗的宗主更是震惊的看着天圣宫的宗主。 想着不愧是南瞻第一宗门的宗主,其修为相比当年更可怕了些。 没有澡雪巅峰修士自然称不上大宗,而有些所谓的大宗,其实也只有一位澡雪巅峰修士,只能算是垫底的大宗,若是两位,甚至多位,才是名副其实。 所以场间的许多宗门的宗主更是只有澡雪境的修为,仅少数的澡雪巅峰修士。 但他们自诩论修为皆比不上天圣宫的宗主,哪怕一起上,恐也难一较长短。 更何况天圣宫里不止一位澡雪巅峰,而是有三个,天圣宫的宗主实力只能排在第二,这让有觊觎南瞻第一宗门地位的宗主,脸色不由得难看起来。 许久不曾展露力量的天圣宫宗主,竟是强大如斯,其老祖又该何等强大? 谢吾行怔然看着姜望。 他属实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姜望。 剑阁的弟子们很是激动。 姜望的出现,的确是意料之外。 但也意味着他们有救了。 说实话,他们虽然不惧,更有拼死一战的决心,可结果其实也是摆在明面上的。 就算谢吾行得到了剑神林溪知陨落时留在剑阁的一份传承,但毕竟不是全部,他至今也没有突破到澡雪巅峰的境界,纵能有与寻常的澡雪巅峰一战的实力,下场也只有一个。 姜望看着谢吾行,虽然他们都一句话没说,一切言语却尽在不言中。 谢吾行没有再给自己辩解的意思,因为剑阁的弟子死了好些个,无论是否真相大白,这件事都不可能当做没发生过。 他必须以剑以血,给死去的剑阁弟子一个交代。 姜望的出现,是给了他绝对的保障。 但谢吾行也没有滥杀无辜的意思,他很平静看着姜望说道:“杀我剑阁弟子的人是天圣宫,其余的只是被蒙蔽,也没做出什么事,南瞻的妖患还需要他们。” 姜望笑着说道:“他们不惹我就行,惹了我,就照杀不误。” 谢吾行心想,那看来还是要死不少人。 诸宗的首席真传,谢吾行都没见到。 但既然天圣宫的首席真传把此事推给自己,想来那些人也是遭其毒手。 只是有些宗门的宗主似乎看出了门道,却没证据,也惹不起天圣宫,而有些宗门俨然对天圣宫的话深信不疑,自然很大概率会做出招惹姜望的举动。 对此,谢吾行无话可说。 他算是仁至义尽,没想着伤及无辜,却也不代表别的。 经历了很多事情,他也不是曾经的小白,没那么强的同情心。 毕竟死去的剑阁弟子又何其无辜? 就算这些剑阁弟子的死并非那些宗门动的手,但一码归一码,若有人找死,他也没必要为人求情。 事实就像谢吾行想的那样。 天圣宫的威严在南瞻还是很强的。 有不服的,自然也有很服的。 在某些宗门的心里,说天圣宫的话就是圣旨也不为过。 他们认定了自家首席真传是被谢吾行杀死的,又听见天圣宫执事的话,更是亲眼看着姜望杀死了天圣宫的执事,对他们来说,就等于事实摆在眼前。 当即就有几个宗门的宗主上前一步,沉喝道:“竖子休得猖狂!” 虽然他们只是澡雪境的修为,但此时人多势众,而且天圣宫的执事又没说姜望杀死的妖怪是什么道行,这只有被提前告知的天圣宫的人知道,所以丝毫不怯。 能成为宗门的首席真传,若非少数较为特殊的原因,基本上都是代表着门下弟子天赋最高,修为最强的人,首席真传就是宗门的希望,绝不能白死。 多数的宗门弟子已将姜望他们及谢吾行在内围困在主殿前的广场。 那几个宗门的宗主更是齐齐出手。 卷起了天圣宫上方的风云。 不同的气焰宛若一道道最亮的星火,最终合在一块,形成了一把巨剑。 不由分说的就朝着姜望、谢吾行他们斩了过去。 剑阁弟子们修为不够,被这股气焰压迫的直不起身。 但他们愣是撑着没有跪下。 谢吾行提剑就要回击。 姜望往前迈了一步。 他一指点出。 那一把巨剑就支离破碎。 几个宗门的宗主更是齐齐吐血。 他们满脸的难以置信。 姜望淡淡说道:“若想活命,就最好退开。” 他们没有退,另有一个澡雪巅峰修为的宗主上前一步,冷笑着说道:“别怕,他年纪轻轻就已是澡雪巅峰修士,的确是个天才,但终究还是年轻。” 同境之间的差距尚且很悬殊,何况差着境界,姜望轻易的一指就败了几位澡雪境的宗主,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自诩为老前辈的澡雪巅峰修士很有信心。 但除了天圣宫的,有着澡雪巅峰修为的宗门宗主,只他一人站了出来。 其余的几位皆是面色凝重。 倒不是说他们看出了什么。 而是因为宗门势力最接近天圣宫,他们各自难免有些想法,哪怕门下首席真传的死,亦让他们怒火中烧,可这里毕竟是天圣宫,面对同境的对手,他们没必要头一个往上冲。 既然有人先站了出来,他们也正好看看姜望的虚实。 谢吾行有伤在身,几个澡雪境的宗主他倒是还能一战,但面对真正的澡雪巅峰,他已是无能为力,所以就很干脆的盯上了那几个澡雪境的宗主。 姜望则轻笑着说道:“既然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那个澡雪巅峰的宗主横眉说道:“小子,莫太猖狂,别以为有些天赋,就自视甚高,你将为自己的傲慢付出血的代价。” 姜望耸肩说道:“那我倒想看看你怎么让我付出代价。” 那个澡雪巅峰的宗主也没什么废话,他抬手就自虚空里拽出了一把刀,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直接催动自身九成的力量,震荡着空间,泰山压顶一般砸落。 姜望仍旧是一指点出。 啪的一声脆响。 这次姜望没有刻意留手,所以那个澡雪巅峰的宗主就直接没了命。 他的攻势在顷刻间被瓦解。 就像石沉大海,在姜望的面前没有泛起丝毫的波澜。 而他感觉到极致的危险,却也根本来不及做出别的反应,就惨叫着一命呜呼。 姜望适时的出言不屑道:“就这?” 同一时间,谢吾行的剑如游龙般刺出,那几个澡雪境的宗主还在震惊里都没反应过来,就瞬间死了两个,余下的纵然很快做出反应,也最终难逃一死。 整个天圣宫的主殿前瞬间陷入死寂。 那几个同为澡雪巅峰修士的宗主更是心头狂跳。 相比谢吾行快准狠的杀了几个澡雪境的宗主,姜望一指杀澡雪巅峰更值得震惊。 虽然刚才那位宗主的实力不算很强,但也不弱,至少他们自认做不到一招将其杀死,可他们也没敢往姜望是大物这件事去想,而是觉得姜望在澡雪巅峰里修为颇高,出乎了意料。 几个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一般纷纷朝着天圣宫的宗主揖手说道:“此子扎手,想来只有天圣宗主能将其斩杀,请宗主出手。” 这是恭维,也是祸水东引。 他们自觉单打独斗的确不是姜望的对手,可若联起手来也未必,但没必要。 他们是少数几个觉得诸宗首席真传的死有疑的人,那么谢吾行要是没问题,有问题的就肯定是天圣宫。 只是姜望上来就动了手,他们也实在摸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把首席真传的事先放一边,让天圣宫的人去与姜望斗,也符合他们的心思。 天圣宫的宗主自然能看出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可他也想着要尽快把姜望、谢吾行这些人解决,这件事才能结束。 但要让他亲自出手,仍觉得姜望不够资格。 就很是从容的转眸看了眼旁边的人。 同是澡雪巅峰,在天圣宫里战力排在第三位的副宗主。 此人虽然在天圣宫里战力只排第三,但在整个南瞻也是前五的存在,就刚才被姜望一指杀死的宗主,天圣宫的副宗主也能做到一指将其灭杀。 这里就能看出,天圣宫的宗主修为是很强,眼力却还是差点意思。 南瞻的第三战力并不在此,因为人家宗门的首席真传没死,也不来凑这个热闹,但第四战力的人就在初才恭维他的澡雪巅峰修为的宗主里。 虽然实际来说,他们眼力都不行。 可那位第四战力的宗主至少看出了单打独斗赢不了姜望,天圣宫的宗主却派出了自家在南瞻的战力排第五的副宗主,还觉得能赢。 而那位第四战力的宗主自然没有提醒的意思。 因为他觉得天圣宫的宗主修为比他以为的强很多,这位副宗主是否也有藏拙,未可知,若是没有,那么大概率也会死在姜望的手里,对他来说,也不是坏事。 姜望倒是很有耐心,没觉得他们一个个来送死很无趣,反而觉得很有趣。 天圣宫的副宗主依言走了出来。 他很自信,冷脸看着姜望说道:“苦檀剑阁也是大宗,但没了林剑神,怕已经配不上大宗的称谓。” “你们到我南瞻来,杀害了诸宗的首席真传,我天圣宫身为南瞻第一宗,都有义务为他们主持公道,若尔等认罪伏首,我还能给你们个痛快。” 姜望再次伸手指着他,“聒噪。” 天圣宫的副宗主当即眼眉一挑,有些怒意说道:“你以为我与先前那位一样?竟还想以同样的方式杀我?简直是对我的莫大羞辱,你罪该万死!” 为了彰显自己的强大,他先一步一指点出。 也不愧是南瞻的第五战力,只是一指就破碎了虚空。 在场的人看来极为强大的力量就以摧枯拉朽的威势袭向了姜望。 那位第四战力的宗主也不禁心头一跳。 天圣宫的这些家伙一个个的真会藏拙,这个副宗主很显然隐藏了实力,比他认知的更强一些,虽然自认还比不上自己,但若事先不知情,很容易吃亏。 天圣宫宗主的嘴角却挂着相当从容的笑意。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再度彰显一番他们天圣宫的实力,让某些存在不该有心思的家伙彻底死心的臣服。 所以就朗声说道:“副宗主还是要认真一些,拿出真正的实力。” 副宗主闻言,冷笑着说道:“请宗主放心,我这一指的力量,再多一个他,也拦不住,他必将被我一指击杀,死无葬身之地。” 第250章 游刃有余 天圣宫宗主的笑意就更显得从容。 但姜望比他更从容。 天圣宫的副宗主的一指之力虽然气势恢宏,看起来也足够骇人,迫使的周围的宗门修士都架起防御,可随着姜望的一指点出,他的攻势就迅速的土崩瓦解。 这不禁让得天圣宫的副宗主心头一惊。 但他却仍没看清形势,再次发力,使出了全部力量,甚至还叫嚣道:“我承认你是有点本事,居然能让我使出全力,却也到此为止了,给我死!” 他点出的一指转为握拳,更强的力量呼啸着便轰向了姜望。 霎时间,天地变色。 姜望、谢吾行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 而有姜望的力量护着,剑阁弟子们倒是站得笔直。 但周围的宗门修士,修为低的就扛不住了。 他们只能尽快撤出了主殿的广场。 天圣宫的护宗大阵也随之覆盖了广场,让得副宗主的力量没有再往外溢出。 那个姓宁的首席真传,暗自冷笑。 副宗主的全力一击,想来谢吾行他们是必死无疑。 怪就怪谢吾行怎么就那么巧,偏偏撞见了他的好事,而且还是苦檀剑阁阁主的身份,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以及宗门的名声,就只能送谢吾行去死了。 毕竟南瞻里有好些个宗门对天圣宫是虎视眈眈的。 哪怕天圣宫的实力很强,也不可能说把南瞻的宗门都给灭了,若只是在南瞻境内还好,一旦传出去,惹来神都的人,问题就很大了。 他一开始是想着就地把谢吾行解决。 身为天圣宫的首席真传,他自认在同境里难逢敌手。 没想到同是澡雪境,他在谢吾行的手上却没过几招。 最后还是拼着天圣宫的秘法很侥幸逃脱。 再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借助宗门的力量了。 好在现在结果也不差。 谢吾行很快就要死了。 连同其一块的人都得死。 可他的笑容没有在脸上待多久。 纵然副宗主已全力以赴,却仍没敌过姜望一指的力量。 他的全力没见掀起什么水花,再次土崩瓦解。 姜望很是游刃有余,不仅轻易的崩碎了副宗主的力量,更是趋势不减的破了副宗主的黄庭,让其难以置信的惨叫着灰飞烟灭。 天圣宫的主殿前再次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见到的这一幕。 拥有如此恐怖力量的天圣宫副宗主竟然就这么死了? 姜望一指再杀天圣宫的副宗主,让得其余宗门的宗主心头狂跳。 那位第四战力的宗主更是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出手,否则死得就是他了。 很显然,他们再次低估了姜望的实力。 南瞻的第五战力,就这么惨死在姜望手里,天圣宫的宗主出手怕也不行吧? 难不成此人已经是半步的大物? 只是看着很年轻的老怪物? 同境之间有这么大的差距,并不值得意外。 就好比剑神林溪知,整个剑阁其实只有他一个澡雪巅峰修士。 但剑阁仍旧是名副其实的大宗,更是盛名在外,依仗的就是林溪知的修为。 别的大宗就算有好几位澡雪巅峰修士也挡不住林溪知一剑,他们有什么资格敢说凌驾在剑阁之上? 南瞻的第五战力听起来是很厉害,可在剑神林溪知的面前,也不过是跳梁小丑。 不敢说姜望的修为能比肩林剑神,哪怕追得很近,一指镇杀天圣宫的副宗主就属实正常,他们觉得年轻一辈里应该鲜少有此等修为的。 纵是国师的弟子,那个叫韩偃的,怕也没这个修为。 虽说南瞻的消息是闭塞了些,实则也没到对天下事皆不知的地步。 南瞻的修士是很少走出去,但别境的人又不是不能来南瞻。 尤其这里还有两个青玄署。 哪怕南瞻青玄署的威望还不及天圣宫,可就像苦檀的剑阁一样,苦檀的青玄署也是要低一头的,该知道的消息自然还是会传出来。 姜望的事其实是有传到南瞻的,只是没有传的很广,而正因为南瞻的修士很少走出去,与别境宗门结怨的事就更少发生,除了一些大事以外,很少在意别的。 虽然隋境里多了一位大物,怎么都不是一件小事,但愣说的话,与南瞻的宗门确实没什么关系。 因此,他们多数人,或者说,作为南瞻第一宗门的天圣宫是肯定知道姜望,可在意的程度低,那个新晋的大物是否长得好看便不重要,就一时很难想的到。 更何况,至今为止,姜望没有自报家门,他们也没问。 单就韩偃的事,他们的消息就落后了很多。 哪怕如今的韩偃确实没有到能比肩林剑神的地步,可在澡雪巅峰修士里,韩偃的实力与南瞻修士所知的已是天差地别。 甚至他们都还不知道有何郎将这个人物。 南瞻更像是隋境里很独立的一境,无论是神都一战,还是陈符荼与陈重锦的纷争,他们皆是两耳不闻,甚至压根也没怎么把南瞻的青玄署放在眼里。 因此就算是设立了两个青玄署,对南瞻宗门的管束都依旧薄弱。 按理说,这种情况是很难出现的。 陈景淮也不会放任这些宗门跳脱在庙堂之外,可事实就是如此。 这里面显然是有些事的。 姜望倒没觉得自己已是天下无人不知,但在修士里面来说,在场这么多人,没一个认出他的,确实有些奇怪。 天圣宫的首席真传已经如芒在背。 诸宗的宗主也是噤若寒蝉。 他们纷纷看向了天圣宫的宗主。 这位宗主的脸色极为凝重。 脸上哪还有半点从容。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副宗主的实力。 就算姜望是把全部的力量都集中在指尖才得以杀死副宗主,但也证明着他确实拥有着更强的力量。 最关键的是,这件事有些渐渐的超出掌控了。 南瞻的第五战力,天圣宫的战力第三的副宗主被杀,损失不可谓不重。 而这一切都是自家徒弟惹出来的。 就算姓宁的天赋再高,对天圣宫有多重要,因为副宗主的死,他也难免对这个徒弟更多了份不满。 但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可能再把自家首席真传给推出去。 为了减少损失,尽快平息这一切,他必须得亲自出手了。 诸宗的修士皆看到天圣宫的宗主自座椅上起身。 看见天圣宫宗主的脸色,许多人觉得这位是彻底动怒了。 那么姜望、谢吾行他们就必死无疑。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已经有些宗门想撤走了。 事到如今,他们觉得很多地方都变得不太对劲。 先前那个澡雪巅峰修为的宗主出手时,他们认为姜望必死无疑。 结果却是姜望一指将其斩杀。 天圣宫的副宗主出手时,他们又觉得姜望必死无疑。 结果还是被一指斩杀。 现在天圣宫的宗主要出手了。 虽然说再一再二不再三,但万一呢? 尤其是那几个同为澡雪巅峰修士的宗主,他们一开始就是抱着看看姜望虚实的想法,所以无论是先前的那位宗主,还是天圣宫的副宗主被杀,都还说得过去。 可关键是,他们思来想去,好像也没瞧出姜望的虚实。 所以他们心里就没有对天圣宫的宗主有多少信心。 哪怕天圣宫的宗主死了,他们反而会很开心,但继续留在这里,怕也容易丢命。 而天圣宫的宗主却没有这种感觉,他只想着亲自出手,镇压全场,将此事收尾。 他神色冰冷的看着姜望说道:“你已有取死之道。” 姜望自然能看出天圣宫的宗主是这些人里最强的一个,也认为此事该结束了,就更没什么废话,只是淡淡说道:“这句话,我返还给你。” 天圣宫宗主的气焰疯涌而出。 整座山都开始震颤。 诸宗的修士皆是惶恐起来。 那几个澡雪巅峰修为的宗主更是脸色一变再变。 原来这才是天圣宫宗主的全部实力?! 简直是碾压全场。 只凭气息,就让他们气血翻涌,催炁压制才没有一口血吐出来。 如此一来,他们就又摸不准到底谁能赢了。 或者说,他们很纠结到底希望谁赢。 既怕姜望赢了,还会再杀他们。 又怕天圣宫的宗主若是赢了,他们这些宗门就会被天圣宫彻底压死。 以前他们还会动心思,是没觉得毫无希望。 现在天圣宫宗主已展露他全部的力量,方知以前对天圣宫宗主的认知差了太多。 而姓宁的自信也又上来。 他冷笑着说道:“谢吾行染指落花谷的陈仙子,更谋害了诸宗的首席真传,如今又找了帮手,敢扬言灭了我天圣宫,诸位应当同仇敌忾,诛杀恶贼。” 他是想帮着自家宗主去削弱各宗的力量,不能让这些人只看戏。 但只是有部分的宗门响应,那些个势力更强的却都没有理会。 他们还在迟疑。 却见姜望忽然抬手。 天圣宫的首席真传就闷哼一声,直接飞到了姜望面前,被他一手扼住咽喉。 天圣宫的宗主一脸难以置信。 他居然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姓宁的死命伸手捶打姜望,嘶哑着声音吼道:“放开我!” 姜望笑着松手,却是啪的一声,将其甩趴在地,抬脚踩着他,看向了谢吾行说道:“直到现在,我才算明白是怎么回事,看来是被这家伙诬陷了?” 谢吾行提起剑就要朝着天圣宫的首席真传斩落,同时说道:“已经无所谓了。” 姜望笑着说道:“还是要证明一下清白的。” 他伸手虚空一指。 姓宁的记忆如镜般呈现出来。 天圣宫宗主的脸色骤然一沉,他瞬间出手,沉喝道:“竖子尔敢!” 谢吾行当即挥剑拦截。 但自然是毫无效果,反而被击飞。 姜望伸手托住了他,及时的以仙人抚顶之术将其伤势恢复,笑道:“打不过就别往上冲,我还能被伤到不成?” 谢吾行啧了一声。 而姓宁的记忆浮现,也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那些个宗门修士的脸色瞬间就精彩起来。 然后就是齐冲冲的怒意上头。 姓宁的记忆与他的说法完全不同。 甚至是背道而驰。 染指陈仙子的哪是谢吾行,分明是天圣宫的首席真传。 因为没打过谢吾行,侥幸逃脱后,担心被落花谷或者别的宗门知晓,他竟是狠心的偷袭了多个宗门的首席真传,嫁祸给谢吾行,以此让他们一起针对谢吾行。 那个第四战力的宗主第一个怒声说道:“天圣宗主,你不该给我们一个交代么!” 再是畏惧从而臣服的宗门,因为自家首席真传的死,也纷纷怒目。 天圣宫宗主的脸色很难看。 这件事他也是真的才知道。 姓宁的这个蠢货,居然杀了这么多宗门的首席真传,只为了嫁祸给谢吾行。 明明只是一个陈仙子,哪怕被谢吾行撞见,以天圣宫的势力,想解决也不难,他竟然还把更多的宗门扯了进来。 但说到底,若不是姜望的出现,这件事也不会有意外,最终结果就是谢吾行被冤死,诸多的宗门首席真传陨落,让天圣宫的年轻一辈更能独占鳌头。 可事实终究没有如愿以偿。 那么姓宁的就不是有功,而是有罪。 但现在,这些都已经不重要。 天圣宫的宗主很果决的说道:“要我给什么交代?” “你们家的弟子死了,只能说技不如人,我家宁儿先前还被谢吾行打伤,都能杀了你们的首席真传,实属他们废柴。” 那些个宗主以及修士们闻言皆是怒不可遏。 天圣宫的宗主一抬手,护宗大阵就把整座山彻底封困,他沉喝道:“事到如今,你们也都别想走了!” 诸宗的宗主难以置信看着他。 “天圣宗主,你是疯了不成?居然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天圣宫宗主冷笑着说道:“要怪只能怪谢吾行以及这个人,或者你们愿意彻底成为我天圣宫的附庸,你们门下弟子我可以不杀,但你们这些个宗主必须死。” 那个第四战力的宗主沉着脸说道:“你怕是早就动了这个念头,真当我们好欺负不成,你们天圣宫是很厉害,但也没到独霸整个南瞻的地步!” 第251章 遍体鳞伤 天圣宫宗主很轻蔑的看着他说道:“这里是我天圣宫的地界,护宗的大阵已起,尔等皆是瓮中之鳖,以为能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么?” 闻听此言的诸宗修士,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别说被困在大阵之中,纵然有诸多宗门,但这里毕竟是天圣宫,他们又没有倾全宗之力都来到这里,修为及人数都尚且比不过。 那几个澡雪巅峰修为的宗主倒也是很干脆的朝着谢吾行致歉,是希望能与姜望他们联手,不说能否打败天圣宫,最起码先能逃出去。 但同样有一些宗门选择了服软。 自家的首席真传被杀固然让他们气急败坏,可也不想全死在这儿。 天圣宫的宗主也接受了这些宗门的臣服,毕竟场间的人不少,打起来也不敢说己方没有损失,相比宗主的修为只有澡雪境的宗门,那些个澡雪巅峰的才是首要对付的目标。 他们怎么选怎么做,姜望自是无所谓。 抬脚就把姓宁的踢到了谢吾行的脚下,说道:“你亲自动手吧。” 虽然只是踢了一脚,但姓宁的狂吐血,浑身已然提不起炁,他满是惊恐的抓住谢吾行的裤脚,哀求道:“别杀我,我知道错了!” 谢吾行提着剑,淡淡说道:“去给那些死去的首席弟子以及陈仙子,包括剑阁的弟子致歉吧。” 他挥剑就要斩落。 天圣宫的宗主当即横眉怒喝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当着我的面杀我的徒弟!” 他抬手拍出一掌。 而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那几个澡雪巅峰修为的宗主就纷纷挡在姜望他们的身前,拦截天圣宫宗主的攻势。 但除了第四战力的那个宗主,其余的瞬间败下阵来。 他们吐着血摔趴在地。 天圣宫的宗主冷声说道:“既是找死,那就先送你们一程。” 他再次发力。 那个第四战力的宗主也撑不住吐了口血,但并未倒下。 他瞥向旁侧的姜望,咬着牙说道:“阁下,还请出手!” 姜望还没动作,姓宁的见此,顿时狂笑着说道:“我家宗主在南瞻无敌,你们最好赶紧放了我,否则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他踉跄着爬起身。 谢吾行只是平静看着他。 姓宁的伸手挡开在面前的剑,冷笑道:“我是天圣宫的首席弟子,是南瞻的年轻一辈佼佼者,而你又算什么?” “剑阁阁主的位置也不过是因为没了剑神才落到你头上,你们剑阁拿什么跟我们天圣宫斗?曾经盛极的剑阁必将在你手里落魄。” “谁让你多管闲事,我诬陷你,你乖乖受着就好,居然还想反抗,这就是你反抗的后果,若是够聪明,就认罪伏法,否则我会让你死得很痛苦。” 他指着姜望以及剑阁弟子们,包括对立面的诸宗修士,猖狂说道:“尔等也无一例外,你们的下场只有一个,就算此刻认错也没用,因为你们已经丧失了选择的机会,必将为此付出血的代价。” 诸宗的修士或惶恐或惊怒。 谢吾行很平静说道:“讲完了么?” 姓宁的冷笑说道:“你当如何?” 谢吾行直接抬手就是一剑。 姓宁的喉咙里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 他瞪着惊恐的眼眸,一张口,却是鲜血狂涌。 而谢吾行没有就此收手。 他只是收了剑。 然后再并指为剑。 随着指剑的接连点出。 整个天圣宫的主殿前就响起了令人牙酸的声音。 而伴随着的自然就是天圣宫的首席真传持续的惨叫声。 痛彻心扉。 很快,姓宁的就遍体鳞伤。 诸宗的修士皆是心惊胆颤。 但又不可避免的有些大快人心。 毕竟除了自家首席真传被害的事,在场的许多宗门其实也被压迫的够呛。 他们可以无视南瞻的青玄署,却不得不畏惧天圣宫。 哪怕是确切在天圣宫的威名下而俯首称臣的宗门,他们表面上马首是瞻,但在看到天圣宫的首席真传被打得这么惨,还是忍不住的心生窃喜。 不过是多是少的区别而已。 而看着自己徒弟的如此惨状,天圣宫的宗主更是怒目欲裂。 那个第四战力的宗主就瞬间抗不住了。 姜望笑着一挥手,他的压力骤然消散。 天圣宫宗主的攻势顷刻就被荡平,甚至反震力让其接连退了好几步。 诸宗的宗主皆是不敢置信。 强悍如斯的天圣宫宗主的攻击,竟然这么轻易的被瓦解了? 天圣宫宗主自己亦是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 姜望能一指镇杀副宗主,他自然能了解到对方的修为必定很高,但大概率该是弱于自己才对,能与他持平,都已经是他想到的最坏结果。 可现在事实来看,姜望的修为别说与自己持平了,甚至还要更胜一筹。 难道他是剑神林溪知那个级别的存在? 但就天圣宫宗主已知的,除了林溪知自己,也就满棠山的执剑者,西覃剑宗的隋侍月算是在一个层面,剩下或多或少都有些差距。 隋侍月是个女子,站在面前的总不能是满棠山的执剑者吧? 再者说,他虽然也只是听说过却没见过执剑者这个人,可亦清楚没这么年轻。 而就在天圣宫宗主愣神的极短时间里。 姓宁的惨叫声再次响起。 他的面容已经惨白的毫无血色。 冷汗爬满了他的脸颊。 此时正直勾勾的盯着天圣宫的宗主,发出无声的求救。 天圣宫宗主很快回过神来,他怒火中烧的吼道:“给我住手!” 谢吾行只是抬眸瞥了他一眼。 便一脚狠狠踩落。 姓宁的当即又吐了口血。 身为天圣宫的首席真传弟子,他可以说是锦衣玉食,享受着追捧,这一生从未有如此痛苦的经历,他感觉自己快死了,事实上,他感觉的很对。 天圣宫的宗主已经竭力在救他。 但姜望只是站在那里,天圣宫宗主无论做什么都近不了身,其攻势皆无成效。 他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徒弟被谢吾行一剑枭首,泯灭了真性。 明明姜望的力量足以杀死他,却仅仅是阻止他。 这让天圣宫宗主的怒火无法抑制。 但他没有丧失全部的理智。 毕竟姜望轻而易举的就挡住了他所有的攻势。 这意味着什么,再傻的人也能看得清楚。 天圣宫的宗主已经明白自己招惹到了很可怕的人物。 准确地说,是姓宁的招惹了这个家伙。 某方面来说,他也算是死有余辜。 但在天圣宫的地界,副宗主、首席真传就当着他这个宗主的面被杀,这无异于把天圣宫的脸面摔在地上踩,这才是最让他生气的地方。 可他似乎也只剩下无能狂怒。 整个天圣宫的主殿前已是寂静无声。 那些个服软的宗门,意识到自己好像选错了阵营。 第四战力的那个宗主却感到很庆幸,他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脸色极其难看的天圣宫宗主,说道:“收徒弟还是要多看看人品,只看资质的话,在没有成长起来前,就有可能先给宗门带来灭顶之灾,虽然你们师徒是一丘之貉。” 天圣宫的宗主沉声说道:“少在这里讥讽,莫不是以为结局已定?” 那个宗主蹙眉说道:“你还能翻盘不成?” 天圣宫的宗主说道:“我宗的护宗大阵虽不敢称是世间最强,但也是少有在旧古时遗留的较为完整的阵法,而且我天圣宫也有足够的能源供给。” 他的视线转到姜望的身上,说道:“除非是个大物,否则就算再强,甚至能胜过剑神林溪知,是天下第一的澡雪巅峰,也必将死在这里。” 身为天圣宫的宗主,他不可能求饶。 既然已经损失了这么大,那就不妨再多损失一些,也要把姜望解决掉。 只要姜望死了,谢吾行不足为虑,这些南瞻的宗门更不足为虑。 现在的损失就能在日后弥补回来,甚至更上一层楼。 所以天圣宫的宗主是打算孤注一掷。 他冷着脸沉喝一声,“请老祖!” 要想保证万无一失,除了护宗的大阵,把老祖请出来,是必然的选择。 他就不信,倾尽全宗之力,还杀不了一个姜望。 而他话音落下,诸宗的修士皆是神色骤变。 南瞻宗门里,不是只有天圣宫有老祖,但别的宗门的所谓老祖,其实称不上是老祖,因为没有活那么大的岁数,只能说是他们宗门里辈分最高的。 可是天圣宫的那位老祖,是真的隔了很多代还活在世上的老祖。 虽说天圣宫的老祖在上次现身的时候,依旧只是澡雪巅峰的修为,但放眼整个大隋,战力也是名列前茅的存在,纵然不敌林剑神,也差不了多少。 而距其上次现身,已有数十载。 无论是天圣宫的副宗主还是宗主,都有藏拙,谁也不敢说他们的老祖有没有打破桎梏,成为这世间又一个大物,或者说,哪怕没有,战力也必然更高。 姜望此时却笑着说道:“是最后一位了吧?若是背后还有人,最好都一起叫出来,因为一次两次还好,老是这样,就有些让人厌烦了。” 那个第四战力的宗主不知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他只能回眸看着姜望说道:“天圣宫的老祖是南瞻第一强者,也是天圣宫的最后依仗,没有更厉害的了。” 姜望说道:“那就好,赶紧把他唤出来,好结束这一切。” 闻听此言的天圣宫宗主气急败坏。 这是莫大的羞辱。 他再次沉喝道:“有请老祖出山!” 话音落下。 天圣宫的主殿前忽然卷起了狂风。 有一股极强的力量骤然降临。 包括那个第四战力的宗主在内,诸宗的修士在顷刻间就跪了一地,任凭他们催动全身的炁也站不起来,好在这股力量没有杀意,否则修为弱的就得死一片。 而只是眨眼的功夫,天圣宫的主殿前就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灰袍的老者。 看起来仙风道骨。 更是不怒自威。 常年在闭关,时刻准备冲击更高境界的他,忽然被打扰,心里头很是不悦。 他甚至没有在意眼前的情况,只是转眸看着天圣宫的宗主,沉声道:“你最好有要紧的事,否则你这个宗主的位置也不要坐了。” 天圣宫的宗主当即稽首行礼,而天圣宫的修士们也是跪拜了一地。 “启禀老祖,我宗的副宗主以及首席真传弟子被杀,整个宗门都面临着倾覆之危,若非如此,实不敢打扰老祖,但现如今,只有老祖出手才能解救宗门。” 天圣宫的老祖顿时皱眉说道:“我数十年前闭关时,天圣宫就已是南瞻的第一宗门,而且是断崖式的强盛,怎么短短数十载,就有人能掀了天圣宫?” 他更加不悦的看着天圣宫的宗主,说道:“你究竟是怎么做事的?我把宗门交给你,你不仅没有让宗门更昌盛,莫不是还退步了?” 天圣宫的宗主很是委屈说道:“回禀老祖,天圣宫仍旧是南瞻第一宗门,但现在面对的敌人是来自外境,弟子确实也是大意了,事后定当领罚。” 天圣宫的老祖一挥衣袖,相当不满说道:“外境的宗门又如何?难道我南瞻的第一宗门就差么?我倒要听听,究竟是外面的哪个宗门敢灭我天圣宫。” 天圣宫的宗主说道:“苦檀剑阁。” 他不知姜望的来历,也无从去说,只能道出谢吾行的宗门。 而此话一出,天圣宫的老祖就浑身一颤,当即吹胡子瞪眼,惊声道:“剑神林溪知的剑阁?林剑神要灭我天圣宫?!” 天圣宫的宗主赶忙说道:“老祖误会了,并非是林剑神,而且他已经陨落了,现如今的剑阁是他的徒弟做主,只是个澡雪境的修为罢了。” 话虽如此,但看着自家老祖的反应,天圣宫的宗主却心头一沉。 闭关了数十载的老祖,居然还此般畏惧剑神林溪知? 他就算不奢望自家老祖能成为大物,怎么也该站在与林溪知一个层面才对吧? 虽然活了那么久,还只是澡雪巅峰的修为,就证明了很多事,但天圣宫的宗主心里还是很失望,就不能争点气? 第252章 南瞻老祖 天圣宫的老祖却不知旁人在想什么,只是长出了一口气,笑着说道:“还真是物是人非啊,没想到林剑神居然陨落了,可惜了没机会与其一战而胜之啊。” 天圣宫宗主的心头一动,问道:“老祖的意思是,能战而胜之?” 天圣宫的老祖一挥衣袖,背负着双手笑道:“那是自然,我在大物之下已然无敌,甚至我已经触摸到大物的门槛,正准备着破境,幸好还没有开始,否则你此次打扰,怕要坏了我的大事。” 天圣宫的宗主当即诚惶诚恐说道:“还请老祖恕罪。” 天圣宫的老祖说道:“也怪不得你,毕竟是宗门面临着很大的危机,但我很好奇,既然林溪知已陨落,剑阁里有谁能灭我天圣宫?而且又是怎么结怨的?” 天圣宫的宗主倒是没敢欺瞒,毕竟在场的诸多宗门都一清二楚,他要是撒谎,很快就会被拆穿,愣是辩驳不承认也没什么意思。 他觉得就算错在自家的首席真传,别人都要灭宗了,老祖也不可能息事宁人,毕竟力量才是绝对,才是最终的话语权。 而得知情况的老祖的确是雷霆震怒,可也只是骂了他几句,随后就把目光放在了姜望以及谢吾行等人的身上。 “出了此等事,确实是我宗门管教不严,但其罪过也该我天圣宫来罚,你们擅自将其杀害,是以为我提不动刀了?” “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既然已经死了,诸宗的事就自然抵过,谁若不服,就来与我照量照量,但一码归一码,副宗主的死,你们也应当给个说法。” 虽然这话讲的就很没道理,可许多宗们也是敢怒不敢言。 还是那个第四战力的宗主,硬着头皮说道:“天圣老祖此话可不是这么讲的。” “我们诸宗的首席真传皆被杀,他死一人,怎能抵过?” “若没有天圣宫为他撑腰,他怎敢如此放肆。” “落花谷的陈仙子一事,天圣宫的宗主是知情的,却假装没这回事,恶意构陷他人,副宗主的死也是他咎由自取,怎能让我们再给说法?” 天圣宫的宗主当即冷声说道:“别人都不说话,就你能说是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存着什么心思,想踩着我天圣宫往上爬,你也配?” “若我天圣宫是真的势弱了,倒是有可能让你捡个便宜,但眼前的局势你怕是没看清楚,我家老祖已出山,你们又都被困在大阵之中,当真以为还能翻盘?” “我奉劝你们诸位,要好好思考,如何做出最正确的选择,抛开先前很明智的已经站队的,剩下的我还能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过时不候。” 闻听此言,站在那个宗主旁边的一些宗门修士倒是真的犹豫了。 毕竟相比于姜望,天圣宫的老祖在他们心里的分量更根深蒂固,除非姜望是大物,如若不然,结局似乎是注定的,总不能姜望还能一指再镇杀那位老祖吧? 他们觉得这种可能性极低。 但此时站队就意味着他们彻底没了宗门的尊严,甚至说,就算活了命,自家宗门怕也将不复存在,这么好的机会,天圣宫没道理什么都不做。 往常的时候,天圣宫再是强大,也不敢说与整个南瞻的宗门为敌,可现在他们毕竟已经被困住了,何况在场的宗门只是南瞻的一部分,可称不上全部。 天圣宫要想吃下他们,这是极好的机会,也必然能够办得到。 但若是天圣宫只想收服他们,没有即刻赶尽杀绝的意思,此时先站队,等逃出生天,再联合其余的宗门,天圣宫怕也拿他们没办法。 南瞻的宗门是不怎么把青玄署放在眼里,可要让他们与青玄署直接开战,也几乎不可能,因为打的就不只是青玄署,而是在对神都宣战了。 青玄署当下是管不过来,但也绝不会想看到南瞻的某个宗门一家独大,因为如此一来,青玄署的话语权就会更低。 所以只要他们逃出生天,天圣宫要是对他们赶尽杀绝的话,除了联合其余的宗门,再把青玄署扯进来,就算是天圣宫的老祖出面,也只能铩羽而归。 虽然前提是天圣宫此时不会杀了他们,但若是选择站在谢吾行这一边,有天圣宫的老祖在,他们怕是必死无疑,更别谈之后的事了。 在如此权衡利益下,就有一些宗门做出了选择,站在了天圣宫的这一边。 天圣宫的宗主见此,笑着说道:“你们还算聪明,看来剩下的也是做出了选择,那就怪不得我了,今日,但凡与我天圣宫作对的,谁也别想活。” 姜望实在忍不住说道:“你们嘚吧嘚半天是认为自己赢定了么?” 天圣宫的宗主很是自信说道:“那不然呢?我家老祖就站在这里,你的下场也只是死路一条,我承认,你确实很有本事,但你绝不可能是我家老祖的对手。” 姜望说道:“你们老祖初才听见林剑神的名字可是吓得一激灵,他后面找补的话,你不会真信了吧?” 天圣宫宗主的眼角一抽,下意识的看了自家老祖一眼。 天圣宫的老祖此时才把注意力放在姜望的身上,眯起眼睛说道:“林剑神的威名确实远扬,我也承认,他是个强劲的对手,但我可没有被他的名字吓到。” 姜望笑着说道:“若是真的没被吓到,又何须解释?” 天圣宫的老祖说道:“我是不与你们这般小辈计较,才愿意多说些话,你若因此觉得我势弱,那倒是我的不对了,闭关数十载,看来是得让你们重新记起我的恐怖。” 天圣宫的宗主还是提醒了一句,“老祖,此子的修为的确不俗,恐怕比我还高一些,所以为了保险起见,老祖还是别留力,最好将其一击必杀。” 他不是不信任自家的老祖,而是不想再出现任何意外。 天圣宫的老祖说道:“你应该了解,我向来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天圣宫的宗主就放心了一些,他随后看向那些站队的宗门,说道:“你们也该出出力了,站在对面的修士,就由你们来杀,绝不能放过一个。” 那些宗门有迟疑,但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上了。 就算有后续的麻烦,例如杀了这些宗主以及修士,他们后面还有宗门,还有更多的修士,虽然最强的战力是折在这里,可也是彻底结仇。 他们不杀,麻烦在当下就落自己身上了。 所以后面的事就只能后面再说。 而那几个澡雪巅峰修为的宗主倒不是说多么相信姜望能赢,是很清楚他们就算做出了所谓的正确选择,天圣宫的宗主也不会接受。 在场的其余宗门是其次,他们这些更强的才是最被天圣宫趁此机会针对的。 因此他们别无选择。 这个时候要是犯蠢,最好的结果,就是最后再死。 但别无选择是一回事,不代表他们就要认栽。 能赢的话,谁也不想输。 所以那个第四战力的宗主就朝着姜望问道:“看来天圣宫的老祖还没有成为大物,他是否已胜过林剑神,暂时不好说,你对他能有几分胜算?” 姜望只是笑着伸出一根手指。 那个第四战力的宗主当即面色一沉,说道:“居然只有一成么?难道这次真的死定了?” 他们目前最大的仰仗就是姜望,否则以他们的实力,再是豁出一切怕也伤不到天圣宫的老祖,若是姜望起码有一战的实力,再加上他们,或许还能打一打。 其余的几个宗主也是脸色无比的难看。 这无疑是最糟糕的结果了。 姜望说道:“你们误会了,我是说,依旧只需一指,就能败他这位老祖。” 那几个宗主的脸色瞬间变得呆滞。 他们以为自己幻听了。 不是只有一成胜算,而是只需一指就能打败天圣宫的老祖? 这未免有些太夸张了吧? 那个第四战力的宗主忍不住说道:“天圣宫的老祖与你前面杀的几人可不是一回事,你能一指镇杀天圣宫的副宗主,他们老祖也能做到,甚至天圣宫的宗主都能办得到。” 姜望说道:“你们对我的力量一无所知。” 那几个宗主不禁被这话噎住。 他们不知道姜望是过于狂妄,还是真有这本事。 因为若是后者的话,除非姜望是大物,否则决然不可能。 哪怕说姜望已是剑神林溪知的层面,再退一步说,天圣宫的老祖与剑神林溪知仍有些微差距,姜望确能赢,也不能说一指镇杀,那必然差距悬殊才能办到。 而同样听见这话的天圣宫老祖,倒是没有生气,毕竟强者怎会在意弱者的话,毕竟世上暗地里编排他的人多了,但敢当着面的确实姜望是第一个。 他甚至笑着说道:“还真是一个猖狂的小子,我观你并非是伪装的老家伙,确实是个年轻人,能有澡雪巅峰的修为,更能一指镇杀我宗的副宗主,的确妖孽。” “如此的天才人物,傲慢一些倒也正常,只可惜你有些看不清形势,再是天才,也要看自己面对的是谁,否则就会被打断骄傲的脊梁,彻底跌落谷底。” “但我是个惜才的人,若你能拜入我天圣宫,我可以把首席真传的位置给你,甚至亲自收你为徒,未来也未必不能成为我天圣宫的宗主。” 天圣宫的宗主一听这话,嘴角抽搐。 好在老祖不是说直接把他宗主的位置让出去,而是许诺未来。 抛开别的不说,姜望的修为确实在年轻一辈出类拔萃,若真能成为天圣宫的弟子,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前提是,他得是真心。 姜望却笑着说道:“我对你们天圣宫的首席真传位置可什么兴趣,要我拜你为师,你怕也没这个资格,你们那个天圣宫的执事污蔑我要灭了你们宗门,我只想如他所愿,坐实这件事,你们能做的便只有接受这个结果。” 天圣宫的宗主当即震怒道:“不识好歹的小子,你既然找死,那便成全你!” 他转身朝着老祖揖手说道:“请老祖出手灭杀此子。” 天圣宫的老祖很是可惜的说道:“既是如此,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此时,南瞻青玄署的两位仅澡雪境修为的行令率领着一众的镇妖使到了天圣宫门外,但被护宗的大阵挡住,他们叫门,压根没人理。 天圣宫的主殿前,大战终起。 姜望与天圣宫的老祖悬浮于空。 下方的广场,是双方的阵营打作一团。 阿姐自然是最快躲到了安全的位置。 那几个澡雪巅峰修为的宗主就直奔着天圣宫的宗主而去。 谢吾行及剑阁的弟子组成了剑阵,没有多的澡雪巅峰修士,余下的少数澡雪境以及更多的洞冥巅峰修士,短时间里自然冲不破这个剑阵,还被反伤。 天圣宫的老祖背负着双手,说道:“老朽我闭关数十载,没想到这一出关,却是对付一个小辈,幸好我不在意什么以大欺小,因为南瞻没人敢指责我。” 姜望说道:“老家伙别那么多废话,速速受死。” 天圣宫的老祖说道:“张狂的小儿,那就让你见识见识我天圣宫的威能,让你明白自己究竟招惹了什么样的存在。” 他抬手间,天圣宫的上空就是电闪雷鸣。 极强的压迫感瞬间覆盖了整个天圣宫。 甚至包括在外面的镇妖使。 他们骇然的看着距离遥远的主殿。 “天圣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把那个老家伙也给惹出来了?” “我得到的消息,是诸宗的首席真传被杀,但具体的尚不清楚,整个南瞻,能让天圣宫的老祖出面一战的应该没有,难不成是哪个宗门也出了个大能?” 两位青玄署的行令对视一眼,都觉得此事相当的麻烦。 南瞻的妖患还没有解决,这些宗门却打了起来,还真会在不合适的时候找事。 他们气得咒骂起来。 但天圣宫的护宗大阵很是牢固,他们只能在山外瞪眼,什么也做不了。 第253章 这不可能 天圣宫的上空卷起狂风,电闪雷鸣,仿若渡劫一般。 护宗的大阵也因此泛起波纹,噼啪作响。 修为弱的修士不可避免的被扰了心神。 那几个澡雪巅峰修为的宗主与天圣宫宗主的对决则是全神贯注。 虽然是以多打少,但他们稍有分心就可能先死一个。 甚至,哪怕他们全神贯注,拼尽全力,也依旧是被对方一个人压着打。 天圣宫宗主的实力对他们来说,是几乎很难力敌的。 无论姜望到底是什么修为,他们都只能孤注一掷,没有任何选择。 而天圣宫老祖的力量还在攀升。 要不是顾忌着怕毁了天圣宫,场间的人单在这股力量面前,就难以存活。 天圣宫老祖的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话倒不只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使出了全力,既是要让姜望感到恐惧,也是想最短时间里结束战斗,好继续回去闭关。 他并非生来见神者,想破入神阙是不可能的,但画阁守矩的希望不是完全没有。 林溪知没有破境,纯粹是受到心境问题的干扰,否则以他的资质,早就成为了一方的大物,在递剑裴静石的时候,他其实算是短暂的迈入了大物的门槛。 某方面来说,剑神林溪知是这世间最短暂的大物。 天圣宫的老祖是见过林溪知的,若只是听闻的话,他不至于有很大的反应。 诸国之乱及隋覃纷争两起事件也只持续了二十五年就结束了,在修士的眼里,自然不算很久,但在普通百姓的眼里却是极其漫长的乱世。 虽然对比起历经半甲子的漠章战役的确要少,更别论打了三百年的烛神战役,可这毕竟是除了漠章战役以外,普通百姓最能直接接触到的乱世。 说漠章战役是人间炼狱,诸国之乱以及隋覃纷争,也是饿殍遍野。 而在隋覃纷争的年间,南瞻的修士也是参与其中的。 应该说,在天下形成二虎争雄的局面后,双方的阵营,没有哪个势力能完全的置身事外,只有个人可能遁在其外。 南瞻的修士不再轻易踏足别的境,也是在隋覃纷争最后签订百年契时开始的。 自今日算,林溪知是在四十余年前成名,那时候,天圣宫的老祖还没有闭关,甚至还暂代着天圣宫宗主的位置。 两人唯一打过的一场,是林溪知追捕某个妖王,自苦檀一路来到了南瞻。 而林溪知斩杀那个妖王的时候,恰巧被路过的天圣宫老祖看见。 林溪知在苦檀磐门领悟溪河剑意时,尚未退回南瞻的天圣宫的老祖是有远远目睹到的,因此他一眼就认出了林溪知。 但才成名的林溪知,天圣宫的老祖是没有放在眼里的。 更何况,那个时候的林溪知还只能算半步的澡雪巅峰。 众所周知的是,没有澡雪巅峰的修为,是杀不了妖王的。 除非那个妖王已经重伤。 在当时就已经是澡雪巅峰修为的天圣宫老祖能很明确那个妖王的状态虽然不佳,但也绝对称不上伤重,可却被只有澡雪境修为的林溪知斩杀。 天圣宫老祖是纯粹想见识见识林溪知的溪河剑意,看看有没有传闻里那么厉害。 而林溪知也接受了他的挑战,准确地说,是天圣宫老祖很居高临下的‘讨教’。 初一交手,天圣宫老祖的确占据了上风,毕竟差着境界。 既是‘讨教’,天圣宫的老祖自是没有使出全力。 但林溪知是很认真的。 身为剑士,每一场战斗都得认真对待。 那是一种态度。 但未必是尊重对手,更多是尊重自己的剑。 在这场战斗的前半场,林溪知都没有讨到好处。 而见识了溪河剑意的天圣宫老祖就没了再打下去的兴致。 可到了这个时候,打不打就不是他说的算了。 林溪知领悟到溪河剑意也没多长时间,虽然打出了名声,但溪河剑意并不完美。 算是因缘际会,在这场战斗里,面对更强自己的对手,林溪知再次有了感悟。 他是在裴静石递剑人间的时候,观其剑而悟剑意,又在不断的战斗里,磨炼了剑意,终在此刻有了突破。 林溪知就在天圣宫老祖的眼前瞬间破境入澡雪巅峰。 第一次斩出更强的溪河剑意。 明明只是才破境澡雪巅峰的修士,明明先前还被他压着打。 可在这一朝破境间,林溪知的溪河剑意就完全盖过了天圣宫的老祖。 让得局面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天圣宫的老祖自是被打得很惨。 初次破境以及领悟到更强的溪河剑意的林溪知,一门心思只想出剑,打到天圣宫老祖求饶,他都没有停止。 是在天圣宫老祖即将被杀死的时候,林溪知的炁力耗尽,他才回神。 看着天圣宫老祖的惨样,林溪知自然也感到很抱歉。 但天圣宫老祖却是被打出了阴影。 他回去后,时刻有让人去关注林溪知在外面的动作。 每一则消息传回来,都在述说着林溪知变得更强大。 天圣宫的老祖这才开始了长达数十载的闭关。 他没有画阁守矩,又忽闻剑阁要灭了天圣宫,除了以为这么多年过去,林溪知很大概率已经成为大物,更是当年被打出的心理阴影,让他有潜意识里的惊吓。 但他肯定不能对外承认这件事。 毕竟当年与林溪知的一战,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后来打探林溪知在外的消息,也仅是宗门的人猜到这里面有些事,并不知内情。 而在明确了林溪知已陨落,遗憾是真的有,但更多是松了很长一口气。 此次出手,他也想着把多年的郁气甩出去。 虽然自觉姜望没这个资格,可不妨碍他使出全力,好好的抒发一下情绪。 说不定打破了这层阴影,就能有更大的希望画阁守矩。 天圣宫的老祖看着对面的姜望,笑道:“小子,能死在老朽的手里,你在这世上也不算白走一遭,怪只怪你过于狂妄,我是已经给过你机会的。” 姜望回以笑容,说道:“但我不会给你们天圣宫任何的机会,等杀了你,我会再灭了天圣宫,虽说冤有头债有主,实际招祸的人已经死了,可我看你们,也都是一丘之貉,留着没什么用。” 天圣宫的老祖此时就不得不生气了,沉喝道:“果然是年轻气盛,猖狂到极致,我不管你是林溪知的徒弟,还是别的什么人,当年的耻辱,正好报了!” 姜望哦了一声,笑着说道:“看来你当年是被林前辈揍过啊,怪不得听见他的名字,就吓一激灵,我虽然不是林前辈的徒弟,但也不妨替他再揍你一回。” 天圣宫的老祖怒声道:“竖子死来!” 他倾尽全部的力量挥掌就打向了姜望。 整个天圣宫的上空风云变幻。 护宗的大阵也因此泛起更多的波纹。 底下的修士被掀翻了一片。 甚至天圣宫宗主与几个澡雪巅峰修为的宗主一战也被打断。 这显然意味着天圣宫老祖是真的勃然大怒,对力量的控制有了些许的失衡。 而诸宗的修士也没有了再打的心思。 他们都抬头看着那一幕。 谢吾行的面色很平静。 有注意到的天圣宫宗主,忍不住冷笑说道:“你还当真是无情啊,他是来寻你,才最终要死在这里,虽然你没有能力救他,但就这么冷漠看着,他该多死不瞑目。” 谢吾行瞥了天圣宫的宗主一眼,说道:“他愿意的话,翻手间就能杀了你们天圣宫的所有人,所以我又何必担心,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家老祖吧。” 天圣宫的宗主有些好笑说道:“真是疯了啊,事到如今,还是认不清现实,居然说出如此令人啼笑皆非的话,除非他是大物,否则再多几个他也灭不了我天圣宫。” 谢吾行的嘴角微微上扬,说道:“你怎知他不是大物?” 看着谢吾行此时的眼神,天圣宫的宗主眼眸一颤,他总觉得谢吾行不是在开玩笑,但这又怎么可能呢? 老祖已经证实了姜望就是个年轻人,这世间哪有这么年轻的大物? 而此想法一落,天圣宫的宗主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件什么事,在思绪有些杂乱的情况下,他愣是没想起来到底忘了什么。 但莫名的心情有些慌乱。 听见他们对话的那几个澡雪巅峰修为的宗主也纷纷皱眉。 南瞻的宗门在隋覃纷争结束后,就逐渐不再走出去,但这是逐渐的,而不是一下子就隔断,也不是说完全的封闭,外境的人也会来,消息自然也会传进来,能知道多少,只在他们是否留意。 甚至当时有留意的一些消息,可能过一段时间就忘了。 毕竟消息没有持续的传到他们耳朵里。 他们自己也有很多事在忙。 与他们没什么关系的事,时间一久,自然就容易被忽略。 第四战力的宗主最先想起被天圣宫宗主给遗忘的那件事。 他瞪大了眼睛。 但没来得及说出口。 轰然的巨响就在耳畔乍起。 天圣宫老祖的全力一击打在了姜望的身上。 只是余威的溢出,就让修为弱的纷纷吐血,这还是天圣宫老祖有在控制的前提下,毕竟他也不想毁了自己的宗门,目的只是杀姜望。 但在天圣宫老祖心绪有波动的情况下,力量的控制就难免有一些偏差。 致使了修为弱的修士不仅是吐血,更有不少的人直接殒命。 甚至是天圣宫宗主他们都感到气血翻涌。 而谢吾行及剑阁的弟子却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护着他们,所以没受影响。 他们自然猜到肯定是姜望的所为。 滚滚的浓烟在天圣宫的上空弥漫。 天圣宫老祖看着对面,淡然一笑,说道:“让你死的这么轻松,真是便宜你了。” 天圣宫的宗主也随之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是被谢吾行的话给影响了,这一战怎么可能会输呢,那个人又怎么可能是大物。 他笑着看向了谢吾行,说道:“果然是在嘴硬,但现在结局已定,很快就该轮到你了,若是林剑神知道剑阁覆灭在你手里,怕是能气得活过来。” 谢吾行说道:“别高兴的太早。” 天圣宫的宗主说道:“看来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我倒还真是佩服你,那个人都已经死了,你还能此般淡定,也不愧林剑神能把阁主的位置传给你。” 谢吾行说道:“身为天圣宫的宗主,你还真是愚蠢的话多。” 天圣宫的宗主当即眼眉一横,“找死。” 他挥掌就拍了过去。 但才挥掌一半,就听见了老祖的惊呼,“这不可能!” 他动作止住,抬眸看去。 天圣宫老祖一脸不可置信。 厚重的烟雾里渐渐显出姜望的身影。 他毫发无损,甚至衣裳都没脏。 只是轻抬手。 砰的一声。 宛若泰山压顶。 天圣宫的老祖就闷哼一声,直接砸落在广场上。 他哇的吐了口血。 天圣宫的宗主看着一幕,呆若木鸡。 那几个澡雪巅峰修为的宗主更是一脸不可思议。 唯独想起了姜望有可能是谁的那个宗主,很激动的转眸看着谢吾行说道:“他是不是姓姜,那个隋境里新晋的大物?” 他是真没记起来姜望的名字,但确实想起了外境传到南瞻的这回事。 谢吾行轻笑着说道:“你说的一点没错。” 经此提醒,又被谢吾行承认,那几个宗主也记起了曾听到过这个消息,更是满脸震惊的抬眸看着姜望,原来这真是一个大物,还是世间最年轻的大物! 怪不得...... 怪不得无论多强的人他都能一指镇杀。 哪怕是南瞻的第一强者,天圣宫的老祖,也被他拍苍蝇似的拍落在地。 他们早该想到的。 天圣宫的宗主自然也知道隋境里出了个新晋的大物,但他不敢相信这个人就是姜望,或者说是不敢相信他们居然招惹了一尊大物。 他踉跄着后退,嘴里直念叨着不可能。 而没听见他们说话的天圣宫老祖,只是一脸的惊怒,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被击落在地的,他看着悬在空中的姜望,沉声嘶吼道:“你究竟是谁?” 第254章 破境灭宗 姜望低眸俯瞰着他,平静说道:“我叫姜望,是要灭你天圣宫的人,可要记清楚了。” “姜望?” 闭关数十载的天圣宫老祖是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 但要说在隋境里姜姓且有名的,他能想到的就只有祁皇室后裔了。 隋覃纷争里,浔阳侯府的老侯爷率领的黑焰军,称得上勇猛无匹。 可他以为,前诸国的皇室后裔就算存活,陈景淮也没可能让其有大物出现。 所以他很茫然,这闭关的数十载里,林溪知陨落,平白的冒出个如此年轻的大物,这世间竟是有了如此大的变化么? 天圣宫的老祖很难相信这件事。 他闭关了这么久都还没有突破为大物,凭什么这个姜望能是大物? 他咬着牙说道:“你定是施展了某种手段,强行的提升了自己的力量,绝不可能是大物,这世上就不可能存在如此年轻的大物!” 整个南瞻,虽有不少听说过姜望的,但具体是怎么回事,了解的还真不多。 哪怕听说过的也不敢相信,更何况对此闻所未闻的天圣宫老祖了。 在姜望之前,世上最年轻的大物是唐棠,但在唐棠成为大物的时候,天圣宫老祖已经闭关了,而且唐棠在成为大物的时候,是有借着很多手段隐藏,并未被世人第一时间得知。 所以在天圣宫老祖的认知里,想要成为大物,哪怕是生来见神者,也最少需要百年的修行,资质差一些的,就算只能画阁守矩,亦需要更多时间。 但姜望看起来也才二十余岁,又怎么可能是一尊大物呢? 就算他的资质称不上多好,可至少也有能成为大物的希望,对比姜望,他一百多年的修行,闭关了数十载,算什么? 因此他打心底就不愿意承认有这回事。 姜望只是轻笑一声,弹指间就把天圣宫的老祖再次镇趴在地,说道:“若是施展了某些手段,就肯定有时间限制,或付出很大的代价,但是真是假,对你来说很重要么,哪怕是假的,我现在也能轻而易举杀死你,你拿什么反抗?” 天圣宫老祖拼了命的挣扎。 天圣宫的宗主不住的后退。 他也不相信世间有这么年轻的大物,但他毕竟是得到过来自外境的消息,若是假的,自该有新的消息传过来。 更何况,就像姜望说的,是真是假哪有那么重要,眼前的事实是,天圣宫的老祖已经败了,撑不到姜望的力量消散,天圣宫就会被灭门。 谢吾行执剑站在了他身后。 没有一句话的直接一剑刺了过去。 心里惶恐,注意力都在姜望及老祖身上的天圣宫宗主,愣是没有警觉到,吃痛之下,哇的吐了口血,被谢吾行一脚踹趴在地。 他不由分说的连出好几剑,直击天圣宫宗主的要害。 转眼就将其重伤。 但毕竟是澡雪巅峰的修士,他很快就爆起气焰,震退了谢吾行。 转头恶狠狠地看着谢吾行说道:“卑鄙!竟然偷袭!” 谢吾行很无所谓说道:“你比我强,我自然要偷袭你,现在就很公平了。” 他也是知行合一。 所以问心无愧。 天圣宫的宗主实属没想到身为剑神林溪知的徒弟,居然在人背后出剑。 不是说剑门弟子不会偷袭,而是大多数的剑士的确都是正面对决,所以在认知里,别的可以不相信,但剑士的骄傲以及正面败敌的态度,确实值得信赖。 因此存在的误区,就是让人觉得剑士不会耍一些乱七八糟的手段。 虽然不是绝对,可身为剑阁的阁主,剑神的弟子,更该这般才对。 实则剑者问心,剑道是否走歪,心境是否蒙尘,是分很多种情况的。 因为吕青雉很在意,所以他不能打败姜望,长此以往,剑将腐朽,心自蒙尘。 而若是毫不在意,或者没那么在意,自然就不会面临剑腐朽或心蒙尘的问题。 只要他是问心无愧且知行合一,不是嘴上说不在意,其实心里还是很在意,这些问题就不能称之为问题。 谢吾行的更大心意是为了给剑阁死去的弟子报仇,而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他自然要拼尽一切手段,否则的话,这才会成为问题。 他话落,就再次朝着天圣宫宗主出剑。 而天圣宫的宗主也就地一滚,躲了过去,他急忙站起身,忍着身上多处剧痛,挥掌朝着谢吾行再次袭来的剑拍了过去。 但因为伤势严重,他的动作自然慢了些。 谢吾行很快的变招,身子朝一侧掠出,划出半月的剑影,天圣宫宗主的手臂一痛,若不是及时的行炁防御,怕是直接就被斩断。 那几个澡雪巅峰修为的宗主见此一幕,就要前来帮衬。 却被谢吾行伸手制止,说道:“这是属于我的战斗。” 天圣宫宗主恨恨看着他说道:“别以为偷袭伤了我就赢定了,你会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 但他话音才落,谢吾行一剑就刺了过来。 天圣宫的宗主只能狼狈躲避的同时伺机反击。 他虽然被偷袭多个要害而伤重,但更多影响了反应力,黄庭炁没有损耗,或者说,只损耗了需要时刻催动来稳住伤势的炁,他的攻势依旧很强。 只是在生死之战里,反应慢也是很要命的事。 尤其每次动作牵起的伤痛,致使他行动减缓,行炁的受制,都能很快的被谢吾行抓住机会,先一步回击,让他的伤势就变得越来越重。 那几个澡雪巅峰修为的宗主有一个在旁观战,随时准备出手,剩下的就去拦截天圣宫的修士,没有了天圣宫的宗主,这些修士再多也不会是澡雪巅峰的对手。 局面已经完全的一边倒。 那些个站队的宗门也有不少纷纷再次倒戈。 整个天圣宫里到处都是喊杀声以及惨叫声。 被挡在外面的青玄署镇妖使们急得不行。 天圣宫的宗主被谢吾行一剑劈倒,再次吐了口血。 他自知这么下去,恐怕真的会死在谢吾行的剑下。 护宗的大阵仅有防御的能力,原意是让这些人逃无可逃,但现在就必须将其撤除了,他有注意到外面青玄署的人,此刻无论如何,有第三方人出现都是好的。 只是他想撤除护宗的大阵也不能仅凭念头,而是要以炁沟通阵眼,再配合着手印,这就需要一定的时间。 虽然这个时间相对来说很短暂就能完成,但谢吾行又不是死的,他多次尝试都被打断,甚至没能反击,造成了自身更严重的伤势。 谢吾行的出招极其狠厉。 因为他很清楚不能给天圣宫宗主实际的反击机会。 只要被完全的击中,只一次,他的伤势就会变得比天圣宫宗主更严重。 再是伤重的澡雪巅峰,其全力一击,也不是现在的谢吾行能抗住的。 所以谢吾行丝毫不顾损耗,连招不间断的使出,让得天圣宫宗主的每次反击都落空,从而平白消耗了炁,又能再加重其伤势,给自己增加更多的胜算。 天圣宫的宗主是没有勇气自毁黄庭的。 他想活,不会想着去死。 因此他很快选择了不再反击,而是着重防御,在防御的同时,他就能有更多的机会撤除护宗的大阵,把青玄署的人放进来。 此刻有诸多宗门在,打成这个样子,又死了这么多人,职责所在,青玄署也会制止。 南瞻的宗门不怎么在意青玄署是一回事,但青玄署在各境代表着神都的权柄,也没谁敢去完全得罪青玄署,因为引发的后果会很严重。 他认为,谢吾行也不敢无视青玄署。 甚至哪怕是大物,若无缘由,就对青玄署的人动手,也必将引起神都的大物现身,虽然因为是大物,就算杀了青玄署的人,也不可能陪葬,但肯定是个麻烦。 只是天圣宫的宗主忽略了一个问题。 他确实找到机会撤除了护宗的大阵,青玄署的镇妖使们也一窝蜂的涌上来,但谢吾行又不是非得与青玄署的人动手,其目的只是为了杀他。 就算两位青玄署的行令急声叫停,谢吾行也直接选择了无视,以更强的力量更快的速度杀向了天圣宫的宗主。 这就让以为得救了的天圣宫宗主的反应更慢了一步。 谢吾行的剑直接刺穿了他的胸膛。 青玄署的人是很懵的,他们至今还没弄清楚现场是什么情况,何况两位行令也只是澡雪境的修为,他们凭武力是肯定制止不了的,只能喊话。 天圣宫的宗主低眸看着滴血的剑尖,却反而咧嘴笑了起来,他伸手抓住了剑,转眸看着谢吾行说道:“被你一个小辈伤得这么重,还真是一种耻辱。” “但我不会死,死得只会是你。” 他身上瞬间涌现出极强的力量。 在抓着剑身的同时,更是反手拽住了谢吾行,让其退无可退。 但谢吾行却没见有半点的慌乱,他甚至闭上了眼睛。 很短暂的就再次睁开。 剑意如瀑的席卷而出。 竟在瞬间就吞没了天圣宫宗主的力量。 这让他不禁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谢吾行的修为在攀升。 他的剑意也愈加汹涌。 居然是在转瞬的功夫里破境澡雪巅峰。 汹涌磅礴的剑意肆意的冲击着天圣宫宗主的身躯。 他凄厉的惨叫起来。 天圣宫的老祖怔然看着这一幕。 对他来说,相当熟悉的一幕。 当年的林溪知就是在与他战斗的过程里,瞬间破境,顷刻扭转了战局。 谢吾行与天圣宫宗主的战斗是何等的相似? 不同的是,他虽然被林溪知揍得很惨,但没有死。 而天圣宫的宗主却被谢吾行的溪河剑意很快的轰成渣。 天圣宫的主殿前扬起的是漫天血雾。 谢吾行执剑,狂风吹拂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看着那个背影,天圣宫老祖仿佛见到了当年的林溪知。 他忍不住吐了口血。 天圣宫是剑阁的垫脚石么? 怎么林溪知、谢吾行他们师徒俩都以相似的方式破境,而等于是助他们破境的偏偏都是天圣宫的宗主?毕竟他当年也还暂代着宗主的位置。 剑阁是林溪知一手建立的,他就是剑阁的第一代阁主。 现在谢吾行也是剑阁的阁主。 仿佛是当年事重现。 天圣宫老祖的心理阴影更重了。 他哇哇的吐血。 姜望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朝着谢吾行说道:“恭喜你领悟完全的溪河剑意,正式的破入澡雪巅峰。” 剑阁弟子们也纷纷行剑礼,齐呼道:“祝贺阁主破境!” 谢吾行转身,挥剑,剑意横贯整个天圣宫,就像无比绚丽的彩虹。 他平静说道:“众弟子听令,灭宗。” 剑阁弟子们齐声喝道:“得令!” 他们士气高涨。 而天圣宫的弟子们则慌乱成一团。 姜望的身影落在天圣宫老祖的身前,看着他说道:“你可以闭眼了。” 话落。 天圣宫老祖就闷哼一声。 他瞪着充血的眼眸,往后仰倒,气息全无。 在最后一口气咽下的时候,竟是真的闭上了眼睛。 这可不是什么言出法随,是姜望说话间溢出的力量直接将其震死。 随后,姜望转眸看向了天圣宫门外。 其实在很早的时候,他就感觉到南瞻里有冥冥中的很难观测且神秘的力量存在,而且一直在注视着天圣宫。 他以为是天圣宫还隐藏着更强的力量。 所以一直在等着这股力量的主人出现。 天圣宫老祖现身的时候,他以为这个人就是那股力量的主人,但很快发现不是。 自始至终那股力量的主人也没有要救天圣宫的意思。 可是姜望能时刻感觉到那个人的视线从未离开。 而就在刚才,那股力量的主人终于是有了动作。 姜望搜寻着那股力量出现的方向,声音有些低沉说道:“想活的就退出去。” 他扬手间,整个天圣宫就开始坍塌。 诸宗的修士纷纷惊恐的遁逃。 很快,天圣宫的一座又一座山头被夷为平地。 没来得及逃出去的就葬身在废墟之下。 姜望背负双手,眯眼看着遥远的距离,逐渐闪烁起的光亮,由远及近,瞬间到了眼前。 第255章 世人皆棋 谢吾行他们跑出了约莫数十里的范围。 站定脚步后,回眸就看到了天圣宫的消失。 南瞻的第一宗门,就在此刻,彻底的消失在了世间。 但天圣宫的修士没有死绝,还是有很多跑了出来。 幸好青玄署的镇妖使们才刚上山,他们跑得也快,倒是没什么伤亡。 只是也被吓得不轻。 青玄署的行令是有时刻与外境或者说神都有联系的,自然认得出姜望。 更知道陈景淮是死在姜望手里的。 那么现今的陛下都没有对姜望怎么着,他们哪敢说姜望谋逆,更得罪不起。 只恨这一趟不该来。 关键他们来之前也不知道姜望在这里。 南瞻的宗门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否则在听闻姜望的名字时,就该清楚他不止是一尊大物这么简单,先帝都被他杀了,还什么事都没有,那是能惹得起的么? 但对宗门的修士而言,这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因为只是绝对的力量就足够了。 他们此刻有着诸多情绪。 而谢吾行更好奇姜望此举似乎并不单纯是为了覆灭天圣宫。 阿姐来到了他的身边,脸色尤为的凝重。 由远及近而来的光亮,降临在了天圣宫的废墟之上。 是那么的静悄悄,没有泛起丝毫的波澜。 但随之出现在眼前的身影,却让姜望的心头一紧。 他看着对方,沉声说道:“原来是你。” 算是有一面之缘。 来者正是曾与阿姐有过一战的那个微生煮雨。 没想到此人居然在南瞻。 若他的落脚地就在南瞻,南瞻宗门忽然不再去往别的境,又不服在青玄署的管辖下,且陈景淮还对此没有任何表示,是否其中就有微生煮雨的原因? 岂非也意味着陈景淮是知道这个微生煮雨的存在? 看来陈景淮虽然死了,却似乎还有些隐藏的秘密。 微生煮雨的手里持着酒盏,就跟凶神嘲谛的做派差不多,区别在后者拿的是酒壶,行走间伴随着紫色雷霆,微生煮雨就拿着个小酒盏,却怎么也喝不完。 他静悄悄的落在天圣宫的废墟上,过了片刻,平地才起了风。 很快的降了一场雨。 噼里啪啦的声音就响彻在天地间。 好像一瞬间就把南瞻的其他声音都给隔绝了。 但雨水并未落到微生煮雨的身上,就像刻意在避着他。 同样的,雨水也没有落在姜望的身上,但是被溅开的。 姜望的脸色很凝重。 站在对面的毕竟是个能与阿姐一战的狠角色。 虽然姜望又变强了很多,却没有那个自信能胜过对方。 但姜望也没有后悔等到微生煮雨的出现。 他沉声说道:“天圣宫与你有关系?” 微生煮雨转眸看了眼数十里外的阿姐,笑着说道:“说有的话,倒也有点。” 姜望再问,“所以你掌控了整个南瞻?” 微生煮雨转回头看着他说道:“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姜望说道:“我灭了天圣宫,应该有坏了你某些事吧。” 微生煮雨笑着说道:“他们招惹了你,活该有此一劫,除了天圣宫的老祖,没人知道我,但那个蠢货对我来说,也几乎没什么用了,所以死就死吧。” “就像陈景淮被你杀死的时候,我也没救他,因为付出与回报不值当。” 姜望的神色骤然一凛,他还没问这件事,微生煮雨就自己坦白了,他的语气也更沉了些,“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你与陈景淮又存在着什么交易?” 微生煮雨笑道:“这方天地就像一盘棋局,世人皆是棋子,自烛神战役后,哪怕是仙人,也沦为了棋子。” “大千世界里没了青冥帝,仅是残留的青冥意不知还能维持这些世界多久,无论是谁,都该寻求出路,或者成为新的帝者。” 姜望的瞳孔一缩,说道:“你想成为新的青冥帝?” 微生煮雨说道:“青冥帝是青冥帝,我是我,我要构建的是全新的制度以及体系,那么首先就要成为执棋者,棋子有用自然可以暂且留着,没用了就该抛弃。” 姜望沉声说道:“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就一定能成为执棋者,远的不说,以我对陈景淮的了解,他也不可能甘于人下,就算虚与委蛇,他都不会成为棋子。” 微生煮雨笑着说道:“关键不在他是否想成为棋子,而是在无形中他就已经是棋子了,棋子又怎会知自己在棋盘?” “某些事他以为是自己想做,实则不然。” “各方面的推波助澜,影响到他的思维,从而做出他认为该做的决定,何尝不是我想让他做的。” “就像南瞻的事,他其实压根就不知道我的存在,但依旧会做出对我有利的决定。” 姜望深吸一口气,认真看着他说道:“那你还真是下了很大一盘棋。” 微生煮雨说道:“也是数百年的谋划,慢慢积累起来的手段,数百年间的许多细微的小事,在未来的某一天,都可以成为棋局的关键一步。” 姜望说道:“就算有潜移默化的各方面的影响从而驱使着陈景淮去做出当下他觉得对自己最有利的事,你又如何能确保他不会起疑?” “好比南瞻的宗门不再走出去,还让青玄署对他们难以管束,正常来说,选择无视的话,对陈景淮是没有好处的吧,而这件事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再者,陈景淮不知你的存在,但你刚才说,天圣宫的老祖是知道你的,可他临死前,也没有向你求救,总不可能认为你也打不过我吧?” 微生煮雨说道:“你的问题还真是挺多,我就慢慢回答你。” “陈景淮的举动是出自他的本心,只是有外在的因素,诸多的事件在推动他做出决定,更何况他有自我矛盾的问题,两个他其实也在斗法,所以是顺其自然。” “你要说南瞻宗门的问题,这也是他们在经历了隋覃纷争后自己的决定,不愿意的自然都搬出了南瞻,或者被迫的只能同意。” “说他们故步自封也好,自扫门前雪的专心发展势力不参与外界的纷争也好,这件事的本身,可没有受到我的影响。” “我只是注意到南瞻的动向,顺势而为的到了这里,恰好能借此隐藏我自己。” “要纯粹是南瞻的宗门不再与外界有较强的联系,陈景淮身为皇帝,只要这些宗门还是足够听话,其实就没有理会的必要,问题的关键,是他们还不服管教。” “而我为了让南瞻的局势保持现状,自然就该为此做些什么。” “其实很简单的只要借着天圣宫这个南瞻第一宗门的威望,能够压制住南瞻的诸多宗门,且天圣宫有效忠陈景淮,那么南瞻的宗门是在青玄署的管辖下还是天圣宫的管辖下,最终都是在陈景淮的手掌心。” “所以南瞻的情况怎么样,对陈景淮来说,就没那么重要,只要被他自以为的掌控着就好。” “南瞻的青玄署就只是成了陈景淮的眼线,保证了天圣宫没出问题,不会有阳奉阴违的情况,陈景淮身为皇帝,就不会把多少注意力放在南瞻这里。” “但或许是时间久了,天圣宫就越来越嚣张跋扈,让得南瞻的诸多宗门有了怨气,甚至让青玄署也对他们愈加的不满,这自然就不是一件好事。” “因此哪怕你没有灭了天圣宫,我以后也会找机会借着别的宗门灭了他们,让南瞻第一的位置换个宗门来坐。” “至于你说的天圣宫老祖没有在临死前向我求救,道理就更简单。” “我都已经放弃了他们,自然就要切割一切的联系,早在半月前,天圣宫老祖的记忆里就已经没了我的存在。” “犹如此刻,你我之间的对话,你也没办法对第三个人道出,这便是另外一个手段,否则你以为我这么好心的对你说这么多。” “我之所以对你说这些,是我以前的确对你没有太多的关注,可现如今,我发现你很多方面颇有意思,或许是这盘棋局里很关键的一颗棋子。” “我很想看看你这颗棋子能给我带来什么样未知的惊喜。” 姜望眉头紧皱,随即冷笑道:“想让我成为你的棋子,未免有些痴人说梦了。” 微生煮雨笑着说道:“别的棋子未知自己在棋盘,而我既然明确告诉了你,你就无法逃脱棋盘,甚至在你对我完全没用之前,我也有可能会帮你,对你来说,并无坏处。” 姜望说道:“那我倒是好奇,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微生煮雨说道:“是否能得到什么,还要看之后的验证,所谓的付出,未必一定能够得到回报,这数百年里,我也做了不少赔本的买卖。” 姜望皱眉说道:“这与你想成为新的帝者有关?” 微生煮雨说道:“这是我唯一的目的。” 姜望说道:“所以你是仙人?若只是凡人,飞升路断绝一事,就是摆在你面前的最大难关,只有是仙人,才无需过多的在意这些,但成为帝者前,你最起码也该先恢复曾经的力量,这过程里可未必不会出现意外。” 微生煮雨笑着说道:“你想说在我恢复力量以前,你就能强到足够杀死我?” 姜望不置可否。 他倒不是无畏的放狠话,从而让微生煮雨不再给他成长的机会,以此自掘坟墓,应该说,不怕微生煮雨现在就出手杀他。 除了阿姐在场以外,虽然他能明确死而复生这件事可能会有意外,但更能明确意外不会发生在此刻。 若是甘愿为棋子,哪怕是假意,事后再寻机会翻盘,的确更稳妥,但有时候很多事情是不能看哪个选择更稳妥,他虽非剑士,也不想折了腰。 更何况,上次一战,是阿姐打赢了。 微生煮雨说两个人的谈话不会被第三个人知道,他也没办法对第三个人道出,纵然对此事存疑,可哪怕是真的,亦不妨碍他叫阿姐来战。 甚至,不需要他说什么做什么。 阿姐已经来了。 相比别的事,阿姐或许躲着,不愿参与,但对于她来说,算是第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微生煮雨的存在就绝对是让阿姐也很在意的。 天圣宫废墟的雨幕被撕破。 阿姐的身影出现。 微生煮雨只是轻笑,说道:“若你们想打一场,我也可以奉陪。” 姜望当即就尝试着想说一说刚才的事,但张了口却无言。 他心里头也不由得一惊。 看来微生煮雨的手段还真是厉害。 他对此竟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 阿姐却是没什么废话,她抬手间就是狂风大作,其身影就如利箭般掠了出去。 雨幕在瞬间仿佛静止。 接着又化作锋利的刀子,被狂风拉扯着,如瀑般的刺向了微生煮雨。 微生煮雨却只是轻轻一跃,身子就很轻盈的消失,让阿姐的攻击落了空。 他随即以更快的速度来到阿姐的身后,另一片雨幕被拖拽而来,雨珠迸溅,拍打在阿姐的身上,轰然炸响,让周遭的空间都因此扭曲。 但阿姐却没有被击伤或者击飞,甚至反手抓向了微生煮雨。 而微生煮雨就当即攥拳砸了上去。 两人的拳掌相碰,掀起的力量将得天圣宫的废墟再次洗礼了一遍。 但雨幕的屏障也将他们的力量隔断,只让得南瞻有轻微的震荡。 可虽然看不见雨幕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谢吾行他们亦能猜到是打了起来,却不知姜望他们在跟谁打。 南瞻的诸宗修士更是费解。 南瞻第一强者,天圣宫的老祖都已经被姜望杀了,又哪冒出来一个人能与姜望动手?他们有注意到那抹光亮降临,却压根没有看见人。 在他们的认知里,南瞻就没有比天圣宫老祖更强的人。 青玄署的两位行令对视一眼,脸色尤为的凝重。 虽然他们管不了南瞻的宗门,但有什么宗门以及宗门里有什么人物,或是什么隐世之辈,青玄署都是很清楚的。 忽然出现了认知之外的人,他们以为更大概率是来自外境。 第256章 执棋者说 天圣宫的老祖其实就是已经隐世的,毕竟都闭关数十载没有露过面了。 因此在南瞻青玄署的认知里,无论在明还是隐世的,天圣宫老祖的确都是第一。 若非来自外境,就是存在着让他们也没能得知的隐世修士。 但作为有两个青玄署的南瞻,镇妖使们几乎到处都是,对南瞻各地的信息掌握还是很全的,就很难出现这种情况。 而毫无疑问的是,忽然降临的雨幕遮挡着他们的视线以及感知,更在此刻整个南瞻的震荡里可以得知,与姜望一战的必然也是个大物。 在此地的诸宗修士很多没有逃跑,甚至还有更多的修士来到这里,例如南瞻里战力第三的宗门宗主。 相比于畏惧,没有参与天圣宫一战的更多好奇这里发生了什么。 谢吾行的脸色很凝重。 但他也知道就算自己破入了澡雪巅峰,在更高层面的战斗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被雨幕笼罩着的天圣宫废墟之上。 阿姐的手里幻化出一柄炁剑,照着微生煮雨就劈落下去。 而微生煮雨的反应也很快,抬手就接住了劈落的炁剑,但阿姐顺势一脚踹出,哪怕微生煮雨的另一只手也及时回防,极重的力道还是将他踹飞。 姜望没有只看戏,若能直接在这里杀了微生煮雨,自然最好。 所以他提着长夜刀就掠至微生煮雨的身后,趁其倒飞的时候,挥刀就斩了过去。 但就在霎那之间,微生煮雨的身影骤然消失。 姜望的一刀斩空。 阿姐迅速的欺身而上。 提前到了微生煮雨出现的位置。 但微生煮雨的反应确实很快。 他抬起脚尖掀起的气浪,瞬间就震退了阿姐。 紧接着,雨幕似刀的就一股脑的袭向了阿姐。 姜望没有去帮着阿姐拦截,因为没那个必要,而是直接从斜刺里偷袭。 偏偏微生煮雨竟还在此刻手持着酒盏饮了口酒,随即酒盏下移,准确无误的挡住了姜望的刀,也不知酒盏是什么材质或是被微生煮雨的力量护着,丝毫未损。 但无论他用了什么样的手段,被挡住也在姜望的意料之中。 真正的交手,姜望更能清楚的感受到,微生煮雨是什么样的存在。 别说漠章了,就算是佛陀,怕也最多十招就会败在微生煮雨的手里。 这是一个极其恐怖的存在。 目前来说,阿姐甚至没有在他手上讨到好处。 但微生煮雨确实没有杀姜望的意思,在拿酒盏挡住姜望的刀后,翻掌间就只是把他拍飞了出去。 姜望退至阿姐的身侧。 阿姐冷着脸说道:“他比上次又强了不少。” 姜望的面色一沉,说道:“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也没听闻有发生什么事,难不成是借着此次的妖患,获得了足够的功德,使得道行有很快的增涨?” 话落,姜望忽然意识到,好像除了微生煮雨把世间比作棋盘,世人皆为棋子,妄想成为帝者的事说不出口,其余的类似猜他是仙人这些事是能说的。 姜望有尝试,哪怕是换种说法,但只要涉及了说不出口的内容,就依然说不出来,就像他没有提及仙人两字,话语里就是在描述仙神的力量恢复,却能说出来,便证明了什么话能对第三人道出。 而阿姐自然能听出他这句话的意思,上次一战的时候,阿姐就有怀疑,毕竟人间的力量不可能到那个程度,但事实上,她确实找不到符合对方的仙人。 无论微生煮雨到底是谁,若是有类似佛陀的方式获得功德,没可能隐藏的这么深,若是正常的获得功德,那同样也该名声在外。 因为能有此等力量,可不是一些功德之力就能做到的,而该是极夸张的数量。 佛陀虽然最后失败了,但抚仙的灾祸是形成了的,祂也确实得到了抚仙一境的功德,哪怕有泥菩萨在盗取祂的功德,那也是很高的分量。 可实际上,祂的道行恢复的程度,其实依旧是有限的。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微生煮雨在他自己出现之前,没人知道,是最奇怪的地方。 如果将这些都抛开,且微生煮雨是仙人的前提下,阿姐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微生煮雨一开始的伤势就没有其余仙人那么严重,他衰弱后的道行就是有这么高。 但无论微生煮雨是怎么回事,目前都是次要的。 阿姐再次杀了上去。 伴随着的是狂风骤雨般的攻势。 在雨幕笼罩下的废墟,空间都被撕裂,甚至空气也变得灼热,更像有刀子在刮,以姜望目前的修为,仍觉得浑身刺痛。 他加持了神性,并也准备唤出第三类真性。 这场战斗,他必然无法成为主力,只能在旁协助。 阿姐的攻势极为强大,且速度快的异常,压根让人无法分辨她哪个攻击先到。 但微生煮雨只是挥手设下了屏障,就把阿姐的攻势尽数拦截。 姜望提着刀疾掠而出。 刀锋划过微生煮雨的身前,迸溅出无数的火花。 阿姐的拳头雨点般砸落。 最终击溃了微生煮雨的防护。 但微生煮雨也反应很快的撤身而退。 姜望纵身掠至他的上方,挥刀砸击。 微生煮雨却是抬手格挡。 姜望的刀竟是完全无法破防。 而阿姐挥拳拖拽着雨幕,使得每一滴雨水都像如山重的拳头砸落在微生煮雨的身上,直至她真正的拳头落下,伴着沉闷巨响,硬生生的砸飞了微生煮雨。 但微生煮雨比较先前确实强了许多。 上回只是阿姐一个人,也最终胜了微生煮雨一筹。 这次是加上了姜望,却也不敢说打到势均力敌的程度。 但他们双方的差距确实不算特别大。 最起码能有来有回。 姜望时刻寻觅着最佳契机,能让青衣出面就能给予重击,更多的增加能杀死微生煮雨的机会。 这时候,阿姐似乎也动了真火。 她的攻势在瞬间又变得更为猛烈。 这不禁让姜望有些错愕。 原来阿姐还没有使出全力? 微生煮雨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所以他的脸狠狠挨了阿姐一拳。 然后是两拳,三拳。 最朴实无华的打架方式,往往能给予最大的伤害。 阿姐的拳头足以崩毁整个人间,却一拳又一拳的落在微生煮雨的脸上,只是将其打得嘴角溢血,看起来好像仅仅是皮外伤。 但阿姐的拳头越来越快。 砰砰的闷响不绝于耳。 微生煮雨的伤势也随之加重。 就在他终于逮到机会要反击的时候。 阿姐忽然抬手,瞬间唤出神雷,顷刻之间就劈落在微生煮雨的身上。 神雷持续着,伴着噼里啪啦的声音,推着微生煮雨很长一段距离,让其怎么也站不起来,而神雷才消,阿姐扬手间,又是一道雷劈落。 哪怕只是溢出的微小电弧也直接撕裂了空间,愣是让姜望不敢接近。 阿姐的力量仿佛用不完,她的连招一个接一个,不给微生煮雨任何反击的机会。 很快就把微生煮雨劈的体无完肤。 姜望看准时机,瞬间唤出了第三类真性。 伸手一指,喝道:“打他!” 青衣挠了挠头,有些不太情愿的纵身掠起,抬脚就踏在了微生煮雨的身上。 将得雨幕笼罩下的地面直接震得蛛网遍布。 祂伸手抓住了微生煮雨的脚踝,甩过了头顶,将其狠狠砸落在地。 接连摔了好几下。 然后将其甩飞上天。 青衣掌间攥着一团炁,猛地推了出去。 轰然一声炸响。 雨幕里就掀起了大片的烟雾。 微生煮雨的身影飞出。 青衣一个闪身又到了微生煮雨的旁边,抓住了他的手腕,伴着噼里啪啦的电弧,将其如箭矢般掷了出去。 姜望站在了下方,死死盯着飞来的微生煮雨,挥刀劈了过去。 紧接着,阿姐掠至上空,蕴含着极强力量的一掌猛地拍落。 再次把微生煮雨击落在地。 直接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阿姐、青衣都停手了。 姜望却来到坑洞的上方,扬手就凝聚出横贯天际的刀芒,毫不犹豫再次劈落。 轰隆隆的巨响传出很远。 惹来整个南瞻的剧烈震荡。 甚至这还没完。 姜望直接一鼓作气的把自身的炁全部耗光。 把雨幕覆盖下的天圣宫废墟很彻底的打没了。 眼前除了不见底的深渊,再无别的。 滚烫的气浪席卷着升空。 雷霆在深渊里纵横交错。 阿姐皱眉俯瞰着深渊。 青衣在好奇的打量周围。 姜望长吐一口气,以仅剩的炁托着身躯。 他以为就算没有打死微生煮雨,也该能将其打个半死。 但在他的想法才落。 深渊里忽然掠出一道光芒。 青衣很快反应的瞬间拦在姜望的身前。 轰的一声,两个都被击飞。 姜望撞上了雨幕。 青衣的身影急停。 祂回手拽住了要坠落的姜望。 而几乎在同时,深渊里掠出另一道光,袭向了阿姐。 但被阿姐伸手拍散。 微生煮雨的身影自深渊里缓缓浮出。 他只是身上有些脏,甚至衣裳都没有破。 但脸上却是有着不少的血迹。 姜望啧了一声,说道:“看来是我想多了。” 微生煮雨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他手里还拿着酒盏,更是饮了一口,笑着说道:“倒是几百年没有这么狼狈了,你们再强一些,说不定还真被你们打死。” 阿姐说道:“你究竟是谁?” 微生煮雨说道:“我也想问,你究竟是谁?” 阿姐不语。 微生煮雨笑道:“我不会杀你们,就算你们可能威胁到我,但相比未来的惊喜,还是留着你们更好,甚至能给我一些压力,我也能更有动力。” “在我这里没有什么养虎为患的说法,若是以后你们真能杀了我,倒也证明了我此刻的看法是对的,若你们是废柴,我也没必要在你们身上下注。” “你们可以想尽办法来杀我,就算我期盼着,但只要你们还在棋盘里,就影响不到我这个执棋者,而我也不会给你们跳出棋局的可能。” 阿姐皱眉。 姜望闻言,就再次尝试说出微生煮雨的最终目的,却仍是说不出口。 但微生煮雨的棋局一说,无论阿姐是否能完全理解,最浅薄的一点,是对方把她当做棋子,就足够让阿姐生气了。 所以她不由分说又一拳捶了上去。 而微生煮雨也随之回了一拳。 但两者却是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了谁。 姜望已经几乎看透,虽然表面上是势均力敌,可就算他与青衣再上去,结果也还会是势均力敌,目前来说,是肯定杀不死微生煮雨了。 最起码,双方的差距没有悬殊到打不了的地步。 能否在以后杀了微生煮雨,只能看双方谁能更快的变得更强。 姜望没了再战的想法。 青衣却很有兴致的冲了上去。 微生煮雨斜睨着眼睛瞟去。 真性即元神,是本我的复苏,也是神魂或意识的幻化,自然属于是灵体而非实体,但青衣是很特别的,祂不算完全的实体,也不是完全的灵体。 所以只是针对神魂的手段未必能克制得了青衣,若以针对实体的手段,自然也未必有效,除非手段很高明,或者说绝对的强大。 若有专克的针对手段,哪怕自身更弱,击溃更强的真性也是很正常的情况。 微生煮雨自然更强,但他同时也有能克制的手段。 所以青衣都没能近身。 甚至姜望也没看出微生煮雨有做什么,青衣就忽然崩散,回归了神国。 姜望的心头一沉。 说实话,青衣算是他很重要的底牌。 这还是头一次被这般干脆的击溃。 无疑就更证明着微生煮雨的可怕之处。 阿姐的再次发力。 让两人各自退开。 阿姐还要再打,微生煮雨就挥手撤掉了雨幕,直接遁走,他的声音回荡在姜望的耳畔,“我会一直盯着你,咱们以后应该会经常见面的。” 姜望的脸色很难看。 阿姐攥着拳头,眯起眼睛说道:“我很长时间没有打的这般憋屈了,这个人我记住了,下次见面,绝对撕了他。” 姜望没说话。 天圣宫废墟的灰烬在深渊上空漂浮着,就像下了一场黑色的雪。 第257章 回归故里 神都的城门前。 陆秀秀在刺目的阳光下走出城门。 她微微眯着眼睛。 白山月及陈锦瑟在后面默默看着她。 陆秀秀在醒来后,记起发生的所有事,也对陈符荼的行为和盘道出。 她虽然还能行炁,但也断了修行路。 她一瞬间想了很多。 可最终留下的情绪,似乎只剩下平静。 或许这样当个普通人也挺好。 总有人在前行的道路上过关斩将。 总有人在前行的道路上磕得头破血流。 或不甘,或接受。 陆秀秀就选择了后者。 她能来到神都,是因为姜望,是因为藏在黄庭里的妖狱碎片。 否则她依旧会在青山宗里,虽然可能见识不到更广阔的世界,像个井底之蛙在自己的世界里孤傲,也该是很多人的常态。 虽然现在的结果不如人意,但也经历了许多曾经不会经历到的事,其实就算赚了,那么就是时候回归故里。 青山宗的掌教在城门外看着她。 他们对视着,微笑着。 青山宗的掌教往前迈出一步,伸手笑着说道:“回家吧。” 是啊。 她还有家。 青山宗的师兄弟们一直在等着她。 虽然她以前没怎么把青山宗的师兄弟看在眼里。 也的确有些师兄弟很难上得了台面。 但还是有很多的师兄弟都把青山宗当做家,把她当做家人。 尤其是青山宗的掌教。 她吐出了最后一口浊气,笑着迎向了来接她回家的掌教。 ...... 皇宫里。 陈符荼的脸色很是阴郁。 陆秀秀恢复了正常,也没有死,他心里是有开心的,虽然他是真诚的,但在外人以及陆秀秀的眼里,就显得很虚伪。 因为事实上,他想杀死陆秀秀的心也是真的。 但前有白山月、陈锦瑟甚至长公主在护着,后有曹崇凛回到神都,他杀不了。 他想好的怎么解释那股暗红色气焰的理由,因为陆秀秀的醒来,没有丝毫犹豫的道出真相,虽然不算完全没了用武之地,可也平添了麻烦。 所以他想杀陆秀秀。 但此刻已没了意义。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陆秀秀的离开。 随着凶神折丹的放话,各境的妖患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减弱,这也无形的彰显了凶神折丹的号召力,但知道有第二个漠章复苏的人目前还在少数。 所以许多人还在困惑眼前的状况。 而曹崇凛也已因此回到了神都。 他就在大殿前首位站着。 除他以外,长公主也在。 且不止他们三个。 大隋的皇帝陈符荼。 大隋的国师曹崇凛。 大隋的骊珠公主陈知言。 三司之首的梅宗际。 虽然想辞去职位但尚未辞去的青玄署第五代首尊裴皆然。 帝师未回,作为亲传弟子而代表着鱼渊学府的魏紫衣。 替不愿出面的张止境而出面的武神祠尊者朱谕雪。 同样是代替着黄小巢出面的骁菓军右郎将傅南竹。 等等位高权重的人,皆聚集在皇宫大殿里。 目的只有一个。 就是陆秀秀说出的,她被陈符荼以某种手段控制的事。 像是在被兴师问罪的陈符荼,心情是极其糟糕的。 他可是大隋的皇帝,就算做错了一些事,又没有像陈景淮一样屠城,犯下不可饶恕的过错,凭什么要被兴师问罪? 他们怎么敢对自己兴师问罪? 但生气是生气,陈符荼没有因此破防。 他还是尽量让自己保持着平静。 梅宗际自然是完全站在他这边。 其余的人到底抱着什么样的想法,还真不好说。 但暂时沉默的人里有傅南竹、朱谕雪、魏紫衣。 陈符荼觉得自己应该处在主动的位置,而非被动。 陆秀秀的话已经被证明是真的,所以没有人阻止她的离开。 陈符荼也没有必要去反驳,或者把脏水泼给陆秀秀。 其实最关键的问题不是陆秀秀被控制这件事。 而是那股暗红色气焰的来历。 虽然身为皇帝,也不代表着就能无法无天,但只是陆秀秀的问题,真的不至于。 除了与陆秀秀有关的,想为她打抱不平,剩下的都没道理因为这件事去指责皇帝,就像有句话说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而能有实力去问罪皇帝的也没几个。 哪怕是裴皆然,这个时候也没打算说什么,除非姜望在,否则还真没底气。 所以这些人里最关键的就只有国师及长公主的态度。 陈符荼自是明白这一点,但他觉得问题不大。 在陆秀秀说出被他算计的事情之前,曹崇凛是单独见他的,所以能明确在曹崇凛的想法里,无论最终得到的答案是什么,都没有要公布于众的意思。 相比长公主,国师的态度才是最关键的。 而此事更大的关键是在林荒原。 就林荒原的所作所为,陈符荼又不傻,当然能看出肯定不是个正派的人物。 世人只知林荒原与李剑仙有联系,但并不能确凿是好还是坏的联系。 哪怕有更明确的指出,林荒原是烛神从李剑仙的身上分离出来的,可万一李剑仙是拿自己为媒介来封禁的林荒原呢?或者另有别的并非好的原因。 曹崇凛在抓捕林荒原一事,就更指明了他可以承认自己确实用了些不好的手段,却不能承认是来自林荒原,或者说,不能对外承认。 这个时候,就得拿出他事先想好的理由来解释了。 至于别人信不信,反正拿不出证据,他身为皇帝,还能被草率的拽下来不成? 不是他瞧不起陈锦瑟,那毕竟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没了陈重锦,他就是唯一的嫡系血脉,所以若非犯了天怒人怨的罪过,国师就该会保着他。 这也是他认为曹崇凛没想将此事公之于众的原因。 现在的问题是,陆秀秀很干脆把事情闹得神都皆知,然后她走了。 就让此事不得不摆在明面上。 但只要国师还是向着他的,其余的他怕啥? 所以他能做到相对的平静。 他最担心的是曹崇凛的态度,但最期望的也是曹崇凛的态度。 曹崇凛愿意护着他,那就一切问题都没有了。 事后再单独对曹崇凛坦白些什么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很平静的说道:“陈重锦伪造诏书,更是打到了神都,确实让朕也必须破釜沉舟,要用一些非常的手段来提升力量。” 他对陆秀秀的问题避重就轻。 但也不是一句没提。 “众所周知的是,神都的地下封禁着某个东西,上回也在神都里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朕后来有了解到,那是在高祖时期就有的,而那个东西已消失无踪,却还有些气息的残留。” “对于未知的事物,朕的确有些冒险,在试图得到那股力量的时候,遭到了反噬,间接的伤害到了陆姑娘,但朕很幸运,最后还是掌控了那股力量。” “否则朕此时的下场也应该会与陆姑娘一样,甚至更严重到危及生命。” 陈符荼是给出了真假参半的解释。 下浊之炁的破封,确实在神都掀起了一场风暴。 神都里的人是有目共睹。 而了解下浊之炁的人是极少数的。 张首辅已不在,曹崇凛就是对这件事最有发言权的。 但正因为很多人都见识到了下浊之炁的力量,陈符荼把那股暗红色的气焰解释为下浊之炁,没有确凿的证据,确实很难被推翻。 他身为皇帝,也是为了解决危机,不惜以自身冒险。 陆秀秀只是被殃及池鱼。 说白了,是她倒霉。 相比倾覆整个王朝的大危机里,皇帝已承认这个过错,危机也确实解除了,身为臣子就很难抓着不放。 而且事实上,若非陈符荼有这股力量,就等不到黄小巢及姜望他们出现,神都很大概率被陈重锦攻破。 他确实是拯救了神都的百姓。 最主要的陆秀秀虽然修为尽失,但毕竟还活着。 若是因为陆秀秀没了修为,所以就说皇帝有罪,反而是大逆不道了。 陈重锦的谋逆与皇帝的安危及陆秀秀没了修为,这个比重就无法相提并论。 因此哪怕是长公主也说不出什么,甚至更该认同陈符荼的选择。 在另一个方面说,皇帝是身先士卒,不顾自身的安危,传扬出去,百姓也会对他感恩戴德,谁会在意陆秀秀的事? 这个时候反对,就不是跟一个人对着干,而是跟很多人对着干。 除非有目的,否则正常人都该知道此时要做什么。 哪怕怀疑陈符荼话里的真实性,也只能先找出那股暗红色气焰的实际来源,只拿陆秀秀说事是没用的。 甚至正常来说,陈符荼身为皇帝,压根就不用为此承认过错。 古往今来,想让一个皇帝认错,那必然得是很大的事件,才有可能下罪己诏。 陈符荼的此般干脆,就直接把所有人的话口都堵死了。 再多说什么,就不是陈符荼的错,而是他们的错了。 曹崇凛也很适时的说道:“高祖皇帝在此建都,就是因为此地封禁着某物,神都的存在其实也是在镇压此物,我是知情的,祂确实蕴含着很强的力量。” 下浊之炁的可怕,当时在神都的人都见识过。 尤其是傅南竹。 宁十四的一只手臂就是因为下浊之炁才没的。 话说到这里,此事自然暂时揭过。 裴皆然他们纷纷退出了大殿。 朱谕雪很快的回了武神祠。 傅南竹也回了军部。 魏紫衣与裴皆然是并肩往外走。 他们看到坐着凤辇出宫的长公主,驻足行礼。 而长公主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也没说什么。 他们注视着长公主的凤辇出宫,才慢慢的往前走。 魏紫衣率先说道:“当时的那些黑雾能吞噬炁,更能腐蚀接触的到一切,却没有彰显出能控制人的能力,虽然当时没有,不代表就没这个能力,但值得怀疑。” 裴皆然说道:“国师虽然没有多言,可也恰恰是在认可陛下的话,就算有人想到了疑点,亦不会当场说什么,最有话语权的是当时在镇压那些黑雾的姜望。” 魏紫衣说道:“当初塌陷的地面,已经露出了封禁之地,修补道路的人是有见过的,只是很快将那里再次封存,能明确的是,那个被封禁的事物不在了。” 裴皆然说道:“据我了解,姜望是在地下,当时应该只他一人,要么是将那些黑雾彻底的抹除,要么可能就落在了姜望的手里。” 魏紫衣看着她说道:“但关键其实不在那个被封禁的东西。” 裴皆然笑着说道:“关键在,若是陛下撒了谎,那么暗红色的气焰就是另有出处,而陛下会对此隐瞒,只能代表着那股力量的来历见不得光。” 魏紫衣也笑着说道:“无论是国师还是长公主,应该都不会让朝堂再起动荡,甚至包括我们在内,因为这意味着隋境将民不聊生。” “所以陛下的位置会很牢固,除非他也犯下人神共愤的罪行,为了大隋的安宁,百姓们能在此安居乐业,那股暗红色气焰的来历就必然要弄清楚。” “如果不算很严重的问题,其实最佳的选择,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此事彻底的揭过,而若是涉及着很严重的隐患,亦该提前发现,有所防备。” “但话虽如此,咱们似乎也做不了什么。” 裴皆然说道:“不用我们做什么,因为国师会护着陛下是一回事,也一样会弄清楚那股暗红色气焰的来源,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魏紫衣有些了然。 国师的想法,到了如今,其实也不难猜。 裴皆然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说道:“大隋的妖患是在减弱,但青玄署是很难这么快闲下来的,我在这个位置上,就还得竭尽全力。” 魏紫衣说道:“整个天下的气运皆有微妙的变化,我有预感到,真正的乱世很快就会降临,我们都应当更快的提升自己的实力,否则自保都会是问题。” 裴皆然想到才陨落的乌啼城主及满棠山的执剑者程颜。 相比这两位,他们这些更弱小的,在以后陨落的概率也会更高。 怎么在乱世里活下来,确实已经是现在必须要考虑的问题。 第258章 其咎之臣 皇宫里。 大殿内仅剩下陈符荼与曹崇凛两个人。 梅宗际也退了出去。 曹崇凛踱步至窗前。 外面是一株不知名的古树。 若细柳的枝叶在窗前随风舞动着。 曹崇凛的指尖轻击窗沿,他温和的声音响起,“你身上的那股力量绝非来自下浊之炁,你生来就病弱,可不知何时,居然得到了彻底的解决,也是出自其手?” 陈符荼一直都在思考着面对曹崇凛时的问题,他想了很多,但等到这一刻降临,便觉得他先前想的都没有意义,他必须讲实话。 不是因为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而是他潜意识里觉得,若在此时还扯别的,曹崇凛是会真的动气。 只要曹崇凛不杀他,或者把他皇帝的位置撤下,他最好就不用动别的心思。 所以陈符荼放低了姿态,垂下眼眸,把第一次在国师府里与林荒原的对话,以及之后两人的联系,一五一十的道出,没有丝毫的隐瞒。 但说完之后,他心里很是忐忑。 冷汗已爬满额头。 他很怕出现最坏的结果。 好在曹崇凛没有特别的反应,语气依旧温和说道:“原来如此,被我藏在府里的褚春秋的一缕神魂是被他放在了燕瞰的身上,实现另一种意义上的夺舍。” “身为大物的王淳圣居然也死在他手里,被我封困在府邸,竟是还能做这么多事,看来我还是低估他了。” 陈符荼仍是维持着垂眸的姿态,没有说话。 曹崇凛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该知道与虎谋皮是什么意思,虽然一开始的林荒原没有确凿身份,你少一分警惕也正常,毕竟我对他也少了警惕。” “但他治好你的病,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可是说不清楚,你是大隋的皇帝,哪怕你那个时候还是太子,若被他所控,将会影响多严重,你事先没想到么?” 陈符荼不知该怎么回答,说他有想到,但还是给了林荒原有可能控制他的机会,要说他有对策,实际上他真没有,所以说到底,他确实没有考虑到最坏的后果。 生来就有的问题,若能得到救治,他很难放弃。 曹崇凛是否能救他不提,因为的确一直也没治好他,甚至明明神性是可以缓解的,曹崇凛也没有一开始就给他,他当然不会想以前的自己能否承担这个问题。 但林荒原给出了保证,他就算很谨慎,也担心会出问题,还是无法置之不理。 很多事情都是在开了先例后,就逐渐的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再之后,林荒原是否借着帮他暗地里动什么手脚就不在陈符荼的过多考虑范围内,因为真要动手脚,第一回的时候就已经中招了,何必在乎第二第三回? 他是想撒谎,尽量挽回自己在曹崇凛心里的印象。 可他的片刻迟疑就已经让曹崇凛得到了答案,也就没给他撒谎的机会。 “下次林荒原再联系你的时候,就尽可能打探出他的位置,但不要太明显,免得让他起疑,具体的情况你自己斟酌。” 曹崇凛伸手点向了陈符荼的眉心,一是查探那股暗红色的气焰力量,二是探究陈符荼有没有被动手脚,同时说道:“你就好好的当你的皇帝,现如今应该无人再能威胁你的地位。” “而除此之外,你确实该纳些妃子,诞下子嗣,延续高祖的血脉。” 闻听此言的陈符荼心头一动。 他听出了言外之意。 心情也随之低沉。 很显然,曹崇凛虽然会护着他,但只是因为他是隋高祖的嫡系血脉。 他的能力在林荒原的这件事上,在曹崇凛的心里打了折扣。 让他诞下子嗣的目的是显而易见的。 那就是培养后辈,他以后就随时会被自己儿子给替代。 哪怕他的儿子也肯定会成为储君,成为下一代的帝王,但结果是一回事,这件事的起因就变了味道,他心里是极其不愿且不满的。 可他此时此刻却不敢说什么。 只是很羞恼想着,明明已经成为了皇帝,为什么却争成了傀儡一般的存在? 他争夺帝位,不是为了屈居人下。 国师曹崇凛已是压在头上的重山。 他忽然意识到,相比还是太子的时候,现在的他竟是如此不堪。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的心里就也不禁生出了某些念头。 ...... 南瞻境内。 诸宗的修士皆在看着被撤掉的雨幕。 他们都想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望没有向他们解释的意思,也并未在此多逗留。 只是远远的朝着谢吾行挥了挥手。 他们便一起离开了南瞻。 天圣宫的修士虽然没有死绝,但诸宗的修士也显然不会放过他们。 更何况,天圣宫是已成了废墟,护宗的大阵却还在。 天圣宫不是唯一拥有护山大阵的宗门,而此阵确实是南瞻里唯一相对更完善且防御力更强的旧古阵法。 别看它只能防御,纵观整个隋境,除了神都的大阵以外,能与之相比的却是少之又少,因此若被外境的宗门得知,也免不了有动来此将阵法搬走的念头。 南瞻里的宗门自是更免不了有心抢夺者。 除此之外,南瞻里的妖患,在这期间也逐渐的销声匿迹。 两位青玄署的行令反倒是对姜望的直接离开长松了一口气。 因为他们确实不知道面对姜望该说些什么。 但见识到姜望这位年轻的大物,诸宗的天才弟子们就不得不动了些念头。 他们不想再把自己锁在南瞻。 可有微生煮雨在,他们的念头很显然会被掐断。 这些自然就不关姜望的事了。 除了凶神折丹的复苏,又出了微生煮雨这么个强大的敌人。 姜望就必须得想尽办法变得更强才行。 或者说,哪怕变得再强,只要没有天下无敌,都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但只是获得养分的话,能让他提升修为的存在已经越来越少,所以他此刻的念头是想找到荧惑,最好是把荧惑也再次困在神国里。 虽然对祂们来说是有些残忍,就是他提升修为的工具,可本来也是敌人。 不对敌人残忍,那就是对自己残忍了。 除了外在的养分,他确实也该花更多时间修行。 让白衣、红衣在神国里代为吐纳虽也有效,但对比他自己还是稍微慢了些。 姜望对谢吾行说了汕雪的事。 看谢吾行的状态还可以,他就没有刻意的再谈及林溪知与林澄知的事。 很显然,谢吾行应该是走出来了的。 他决定先回苦檀休整,再率领着剑阁的弟子降妖除魔。 哪怕妖患在减弱,但能更多的杀些妖也是好的。 就算谢吾行已破境澡雪巅峰,可在更高层面的战役里,也难施展出手脚,他只能对抗凶神以下的妖,所以他决定率领着剑阁弟子尽可能的猎杀妖王。 小妖的繁衍是很夸张,但妖王的出现绝不是随随便便。 在短时间里,自然是死一个就没一个。 这也能提前很大程度的削弱凶神折丹掀起战役时的力量。 双方就此分道扬镳。 姜望与阿姐去了神都。 前后脚的,帝师与西覃的诸葛天师也到了神都。 覃人们都已离隋,除了温暮白,目前就只剩诸葛天师还在隋境。 他来神都的目的也很明确,是为了张天师。 作为隋国的第一天师与西覃的第一天师,尤其张天师的名声更在外,被公认为是天下第一天师,诸葛天师是向来不服气的。 最开始他会随着曹朴郁、隋侍月等人一起来隋国,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张天师。 只是直到现在也没见着。 随着各境的妖患减弱,在外降妖除魔的人也都逐渐地腾出了手。 诸葛天师自是没可能此时返覃。 而宣愫也悄摸回到了神都。 他是有去苦檀见过李凡夫的。 李凡夫的意思是让他彻底回到山泽,毕竟陈景淮已死,他暂时没有动陈符荼的意思,宣愫这颗待在神都的暗棋就可以先回来了。 更何况宣愫的上一个任务是在帮着陈符荼找到陈重锦的下落,但直至陈重锦已经出发,宣愫的消息才姗姗来迟,且消息里有隐瞒。 所以某方面来说,陈符荼与陈重锦的这一战,也有山泽在背后推动。 但在宣愫看来,他还没有完全的曝露,若彻底销声匿迹,才是曝露了。 毕竟陈重锦的事可以解释为他被发现,因此故意给了假消息迷惑,宣愫确实有罪,却也不能全怪他,他要是迟迟不回去,在陈符荼的心里,就是叛徒了。 哪怕现在回去也会承担着很大的风险,但他能继续待在陈符荼的身边是有好处的,以后山泽再有行动,他就是关键,而且他有信心不会被陈符荼杀死。 因为陈符荼的能用之人很少。 宣愫只要没有在陈符荼这里彻底失去信任,他就依旧是其心腹。 除了梅宗际及已经死去的百里袖,宣愫就是陈符荼最信任的人。 李凡夫没有拗过宣愫,所以他回到了神都。 在得知了陆秀秀的事以后,他的信心就更足了。 虽然他不知道在皇宫的具体的谈论内容,但他能猜测到陈符荼此时面对的局势。 他要比姜望、帝师更快的回到神都。 也第一时间就入宫见到了陈符荼。 宣愫没有表现的很惶恐,因为他一直以来对外展示的都是能力不错,且处事足够冷静,他只是稽首在地,先认罪。 “臣辜负了陛下的厚望,虽然在南郡已经足够小心,仍是被箕尾坡的人发现踪迹,我虽摆脱,更再次藏匿,却实也没想到箕尾坡的人已经归顺了陈重锦,而且他们是渐离者,故意让我得到假消息,以此险些误了陛下,臣罪该万死。” “在我最后送回消息,陈重锦出兵之际,就派了很多人来杀我,我只能疲于奔命的躲藏使尽手段反杀,因此没机会再送消息,幸得陛下天命眷顾,否则臣万死难辞其咎。” 说着话,宣愫还吐了口血。 代表着他身受重伤。 但他只是抹去嘴角的血迹,就继续说道:“臣奔行三千里也没能甩掉追杀者,豁了半条命才侥幸的反杀所有敌人,马不停蹄的回到神都,只为向陛下请罪。” “臣绝没有为自己洗脱罪责的意思,也不敢请陛下原谅,将功赎罪,只愿一死,可在死之前,我务必要回来见陛下一面,不想让陛下最后误会臣。” 说着,他再次跪拜,然后就很干脆的自毁黄庭。 自毁黄庭并非是瞬间的事,但也确实不需要很长的时间,只要有心,且距离足够近,还是能及时阻止的,除非制止者的修为更弱,有机会阻止也办不到。 当然,更有可能陈符荼不会阻止。 但宣愫有这个信心,所以他也不是在伪装,而是真的要自毁黄庭。 因为只有真实才能在瞬间打破陈符荼的防线,他这个时候稍有虚情假意,只会功亏一篑,更何况,他压根没给陈符荼说话的机会。 哪怕只是为了心里有些想说却未出口的话,陈符荼也不会让他这么干脆就赴死。 所以他第一时间就出手打断了宣愫自毁黄庭的动作。 梅宗际以很快的速度掠来。 陈符荼很平静说道:“别让他死。” 梅宗际闻言,当即封住了宣愫的黄庭。 他随后才真正的看向了宣愫,眉头紧皱。 陈符荼说道:“渐离者的白娘娘到了南郡,占领了箕尾坡,这是谁也没想到的,更没想到的是陈重锦与白娘娘有了合作,他们最懂藏匿,发现你不足为奇。” 宣愫沉声说道:“但终究是臣的大意,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误给陛下传回了假消息,若非是陛下天命眷顾,臣就害了陛下,臣实在无法原谅自己。” 陈符荼看着他陷入了沉默。 梅宗际微微蹙着眉头,他没看出宣愫有违心的地方,毕竟自毁黄庭是一旦开始,就很难自己收回的,单这一件事,宣愫的确是知行合一。 他正想着是否求情,就听陈符荼说道:“没有人会不犯错,何况你至今也只犯了这一个错误,朕怎会一次机会都不给你。” 第259章 符箓一道 宣愫没有因此窃喜,而是重重叩首,颤抖着声音说道:“请陛下责罚!” 见此一幕,梅宗际就揖手说道:“陛下,此事却也怪不得宣愫,还请陛下从轻发落,令其将功赎罪,而且他伤得极重,若不尽快救治,怕有性命之危。” 陈符荼说道:“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朕很信任你,因为你有这个能力,若是换作旁人,恐怕会更差劲,你能活着回来就好,何须请罚,先下去治伤吧。” 宣愫很是感恩戴德,颤抖着再次叩首,“多谢陛下。” 有内侍搀着宣愫出去。 陈符荼看着梅宗际说道:“你觉得宣愫是否真心?或者说,有没有什么问题?” 梅宗际蹙眉说道:“陛下是怀疑什么?要么臣去读取他的记忆?” 陈符荼说道:“正因没什么好怀疑的,才值得怀疑。” “但有问题还好,若没有问题,你去读取记忆,就证明了我对他不信任,前面才说信任,又有此举,难免显得虚伪,再让其寒心。” “他确实办事很利落,我也不想痛失一臂,你对他多注意点就是了。” 梅宗际揖手称是。 退出了大殿。 陈符荼看着此刻忽然静谧的大殿,脸色逐渐有些阴郁。 宫里是有存藏着许多的符箓,虽然以宣愫的澡雪境修为,甘露神符的治疗效果已没那么显着,但毕竟有,该用还得用。 他没回宝瓶巷,而是被内侍领着去了新的府邸。 宣愫对自己也确实够狠。 他是真的受了很重的伤。 为了不被发现端倪,也不是自己动的手,自苦檀到神都的路途遥远,更能做出伤重回来的假象,所以是请求李凡夫出的手,确保是‘敌伤’。 但李凡夫也怕出现意外,因此是有暗中的护送着宣愫来到神都。 别管是否重新得到了陈符荼的完全信任,至少他的目的是成了。 此刻自然也得全心的恢复伤势。 便在这期间,姜望与帝师前后脚的到了神都。 姜望是直接去了长公主府。 帝师自是先入了宫。 而诸葛天师是直奔着青玄署。 张天师蜗居在青玄署里独属于他的院落。 天师虽能引炁画符,实则自身还是个普通人,或者准确来说,天师的出现,就是因为无法做到行炁,开辟不了黄庭,简单的说,是踏不上修行路的人。 但意外的沟通到了天地之炁,从而借着符箓施展出类似修士的手段。 天师能成一个专门的体系,也是经历了不短的时间。 画符者依旧要看天赋,关键在能否沟通到天地之炁。 修士也可以成为天师,但天师不都是修士。 除了天赋以外,符纸、符笔等外物也能增加画符的成功率。 在能沟通到天地之炁的基础上,画符成功的时间越短,就意味着天赋越高。 作为资格最老的张天师,世间难出其右。 但作为西覃第一天师的诸葛天师自然也不差。 除这二人外,赵汜就是第三人。 张天师已经将他毕生所学都教给了赵汜。 因为本质上还是普通人,寿元就有限,哪怕有益寿延年的符箓,也无法持续的叠加,最多比真正的普通人活得久一些。 张天师已经快要寿终正寝。 而在此之前收到赵汜这个徒弟,张天师确实是已无遗憾。 所以无论外界有多乱,他该出力出力,但剩下的日子,也逍遥自在。 他独自在院落的藤椅上躺着,手持着符笔,闭着眼睛,虚空画来画去,似在琢磨着某种符箓的画法。 诸葛天师的造访,被青玄署的镇妖使挡在外面。 但诸葛天师确实很傲气,仿佛这里不是神都,他扔出障目符箓,迷了镇妖使的视野,接着再使出遁空符,直接就进了青玄署。 可他还没到张天师的住处,就又被恰巧路过的魏来拦住了去路。 魏来皱着眉喝道:“你是何人?” 诸葛天师没有废话,如法炮制的扔出符箓,但魏来的反应很快,直接也飞快的丢出一张破壁符,轰然一声炸响,就毁了诸葛天师的符箓。 “胆敢擅闯青玄署,找死!” 魏来当即拔刀出鞘。 诸葛天师却是眉头一皱,他很快捏碎一张符箓,整个人瞬间消失不见。 魏来四处找寻,未见踪迹,着急忙慌的召唤镇妖使。 而诸葛天师已经到了张天师的院落里。 他看着躺在藤椅上的身影,轻笑着说道:“你倒是有了安度晚年的模样。” 张天师蹙眉睁眼,转头看向了他,面露不解,“你谁啊?” 诸葛天师往前走的脚步一顿,眼角也随之一抽,他颇有怒意道:“你不认得我?” 张天师好奇说道:“我为啥要认识你?” 诸葛天师气极反笑说道:“我来自西覃,我姓诸葛,是一名天师。” 张天师恍然说道:“原来是你啊,有听说过。” 诸葛天师心下又是一气,“只是听说过?” 张天师好笑说道:“咱又没见过面,可不只有听说过呗,但西覃的诸葛天师的确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我也是神往已久了。” 闻听此言,诸葛天师气消了些,笑着说道:“彼此彼此,我也是神往张天师已久,实则我以前是见过您的,而今日是总算正式见着了,您更加的仙风道骨,气质非凡。” 张天师抬手示意他对面落座。 其实张天师对诸葛天师的认知没有那么浅薄。 除他以外,诸葛天师是当世最强的天师,张天师一直以来都是认可的。 但诸葛天师虽然看着客气,张天师却能意会到来者不善,才故意说这些话。 只是他既然这么夸了,张天师也不能伸手去打笑脸人,在示意对方落座后,他随手取出一张符箓,符箓燃尽,化作影子,端来了茶水。 这可没有显摆的意思,因为这只是最基础的里面相对高明一些的符箓,依旧是在基础的符箓里,别说张天师或诸葛天师,最寻常的天师,但凡用心,都能画出来。 只是这类的符箓确实对外售价更高一些,仅宝箓阁里有出售,而且简单的端茶倒水没有太大的用处,厉害的是神阶品秩的符箓,好比以此基础升华的分身符。 而分身符箓也有高低品秩的区别,以此衍化出的更高品秩符箓也不止分身符一种,很多的符箓其实都是万变不离其宗,多是不同方位的更高进阶。 唯有效用完全不同的符箓才有更彻底的类别区分。 好比是破壁符,因品秩的高低,它即是专门针对魍魉一类妖怪的杀魂之符,也是最能让天师打破天人界限,实现以凡人之躯对抗‘神明’的强力符箓。 最低品秩的破壁符只能对抗魍魉此类没有实体的妖怪,某种程度上也是打破了凡妖的壁垒,高品秩的破壁符就能自主的窃取天地之炁,得以重伤修士或武夫。 破壁神符的作用是更进一步升华。 破壁符能窃取的天地之炁数量是在天师的能力有多高,因为符箓的容量是有极限的,到达极限的那一刻,就能产生符爆,从而拥有破坏力。 能画出神符的天师,能力本身就够高,而破壁神符的容量也会更高,只要窃取的天地之炁数量够多,威力自然也就更强。 所以破壁神符也是杀符的一种。 且在杀符里堪称最强。 破壁符没有上限,有上限的只是天师的能力。 在对战的时候,破壁符自然就是天师的最有效且最强盛的手段,因此无论是什么天师,哪怕为了保命,画出破壁符都是必须的一件事,画不出来,也得买一些傍身。 除此之外,神霄符也是天师傍身的标配。 神霄符其实就是根据高品秩的破壁符衍生出来的。 有些天师画不出破壁神符,但能画出神霄符,虽然威力不同,却同样是神符,相对高品秩的破壁符的确更强许多。 神霄符是在瞬间汲取到大量的天地之炁,从而衍化神雷,因为是假的神雷,就对魍魉一类的妖怪不起作用,但对别的部分妖怪及修士、武夫很有杀害力。 要说神霄符与破壁神符的最本质上的区别,就是神霄符的上限是固定的,它的威力也是固定的。 因为是破壁神符的代替品,有能力的天师自然更多钻研破壁神符,很少对神霄符再进一步升华。 画不出破壁神符的天师,纵然能画出神霄符,也没能力再往上提升,毕竟再怎么着神霄符也是神符,这就超出了大多数天师的能力范围。 但神霄符的确很好用。 所以在杀符里,亦能名列前茅。 诸葛天师看着张天师以符沏茶,自也不会觉得大惊小怪,但张天师没有显摆的意思,他此来是肯定有。 他想与张天师争个高低。 不想在世人眼里他只是个第二。 诸葛天师看出此处院落是埋着符阵的,所以也不怕闹出很大的动静,波及外界。 他先是饮了一口茶,很开门见山说道:“在下想与张天师讨教一下符箓之道。” 张天师笑着说道:“我已是百余岁的老家伙,纵然有延年益寿,也没剩多少年活头,因此不想再多劳累,符箓一道以后终究还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诸葛天师的眼眉一挑,很认真看着他说道:“我也将近百年了。” 张天师很是诧异,说道:“原来你也是个老家伙了?” 虽然对比张天师,诸葛天师确实算年轻,但在普通人的年岁里,他的确很老了,而这不是关键,是张天师把他看的年轻,就代表没把他当做同一水平线的人。 符箓一道对比炼炁一脉,虽是没有绝对的看年龄见能耐,但符箓是个很熬时间且耐心的门道,年龄越长,代表你画符的时间越长,对符箓也就越熟悉。 所谓熟能生巧,再是天赋低的天师,只要画符的时间长,总有些符箓是出类拔萃的,似赵汜一般的存在,说百年难遇都少,怎么也得好几百年难遇。 所以在正常的情况下,符箓一道的确是年龄越长,能力越高。 诸葛天师的确与张天师差着些岁数,可他也向来把自己看作是张天师同辈的,因为年长的天师,且能力够高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不愿直接矮了一辈。 但他对此也没有反驳,只是说道:“我们是探讨符箓,与年龄无关。” 不给张天师再说话的机会,他继续说道:“世间许多的符箓皆是出自张天师之手,或者说,是张天师的创造,后者多是依着张天师的脚步画符。” “好比甘露符,就是张天师第一个画出,更进一步的甘露神符,也是张天师的钻研,按理说,世间的天师再怎么画,也画不出比张天师更好的甘露符。” “但在下不才,早些年就已画出更佳的甘露神符,并未对外公布,想来请张天师赐教,看看是否还有些不足之处。” “世人认知的甘露符是有着镇定精神的作用,同时也能反过来起到神魂的震慑,更甚者趋吉避凶,而其另一个治愈伤病的作用,亦被广泛的使用。” “但修士及武夫的修为越高,甘露符的作用也就越低,我画的甘露神符是在具备这些能力的同时,治愈伤势的能力也再次提高。” “普通的甘露符只能治愈洞冥境巅峰以下修士的伤势,还不能直接痊愈,甘露神符也做不到让澡雪境修士的伤势痊愈,更别提澡雪巅峰修士了。” “而我的甘露神符是能直接让澡雪境修士的伤势痊愈,哪怕是濒死,只要及时,也能好个四五成,不仅仅是能保住命。” “此符箓若用在军部,在战场上将起到很大的作用,减少伤亡,打个比方说,隋覃再次开战,西覃有我的符箓,便能占据优势,甚至立于不败之地。” “毕竟全面的战争,看的不全是大物之间的较量。” 诸葛天师很是自得,张天师画出甘露神符的时间已经很久,但至今也没有再往上提升品秩,很显然是做不到,可他做到了,如何不自得? 就算甘露符是张天师先画出来的,他只是以此为基础提升,却也是前无古人。 第260章 诸葛天师 张天师看着他递出的一张甘露神符,笑道:“既是还未对外公布,便也称得上是西覃的一大杀器,你此刻拿来让我观瞧,不怕我学了去,供给到隋军?” 虽然目前隋覃还没有再战的迹象,但世人皆知,这是早晚的事。 依着诸葛天师的说法,此般再次被升华的甘露神符,确实能有奇效。 在厮杀的过程里,敌人败,将死之际,哪怕恢复伤势只有四五成,亦能很大概率的反杀对手,而对手伤重就是真的伤重,很难有短时间里翻盘的机会。 所以只要诸葛天师的甘露神符确有此效,覃将士人手一张甚至数十张,说是立于不败之地,倒也不算夸张。 张天师接过诸葛天师手里的甘露神符,其上的符纹确有不同之处。 他一眼就看出来,实际的效果虽然没有诸葛天师说的那么厉害,但濒死的澡雪修士,却也能瞬间伤好个三四成。 他笑着说道:“确实是张不错的符。” 诸葛天师很淡定说道:“我既然拿出来,自是不怕被人效仿。” “哪怕是你张天师,恐也需要些时间才能画出,更别说大量的画出。” “我虽未对外公布,却也已经存了不少,退一万步说,就算你能让隋军的将士人手一张,也敌不过我覃将士的人手十张甚至数十张。” “而且堂堂的张天师,怕是不屑效仿我的符箓,传扬出去,你可就弱了我一头。” 虽然是这个道理,但能不被模仿也比让隋军的将士得到这样的符箓要好。 说白了,诸葛天师的主要目的还是想胜过张天师,他没有完全的考虑隋覃的问题,甚至还希望张天师模仿他的符箓,这对他的名声有利,对张天师不利。 而张天师却轻笑一声,说道:“世间符箓的种类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至少一大半是出自我手,世上哪个天师没有模仿我的笔法画符?” 诸葛天师说道:“张天师的确是领路人,天师们的启蒙自然要跟随着你的脚步,没有能力创造出新符箓的,就只能跟着前人的路走。” “但因为是张天师,是当世符箓一道的领路人,你去效仿别人的符箓,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 张天师说道:“或许你们都会这么想,但我自己可不会这么想,符箓一道是需要所有人一起努力才能进步,否则哪怕止步不前也是退步。” “有更新更厉害的符箓出现,天师们自然要学,没有谁高谁低。” “除非创造这个符箓的人藏私,不愿让别人学,可这些新的符箓就会慢慢失传,不利于此道的发展,你既然愿意让我看,我没道理不学。” 诸葛天师一时语塞。 他都已经把符箓递给张天师了,也不可能再收回来。 若是张天师的这番话传出去,天下的天师怕是反而更对他尊崇,因为张天师确实不会藏私,否则现在的符箓一道也发展不到如今的地步。 要说只有张天师能画出的春神符,也不是张天师有藏私,而是春神符的确是迄今为止最难的符箓,就算张天师手把手的教,亦是没人学得会。 诸葛天师更花费了很多时间,除了画出一堆废纸,至今没有任何效果。 他想坏张天师的名声,涨自己的名望,显然是已经一败涂地。 而且也没想到张天师洒脱至此,或者说脸皮此般之厚,张天师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其实就已经算认输了,毕竟都要学他的符箓了。 但他愣是没有任何喜悦的感觉。 总觉得他不仅没赢,还输得很彻底。 说白了,只是在张天师的符箓基础上再提升,且仅仅是甘露神符而已,好像确实也算不上赢,如此一想,诸葛天师的心里就更难受了。 看着忽然黑了脸的诸葛天师,张天师似是没明白的自顾自说道:“此符确实已是目前最高品秩的甘露符,但仅是此般效果,也还没超出神符的范畴。” 诸葛天师还没回神,下意识问道:“神符之上是什么?” 张天师说道:“在我看来,当今唯一品秩在神符之上的就是春神符。” “而春神符是比较特殊的,不好言说,所以拿杀符来说的话,至少一张就能诛杀澡雪巅峰修士才称得是神符之上的品秩。” “目前鲜少仅需一张就能诛杀澡雪修士的符箓,或者说,只有我能画出来,想更进一步,多杀几个澡雪修士,必然要配合着别的符箓或组成符阵才能办到。” “所以在这范围里的自然都只能称神符。” 凡人之躯的天师,能画出重伤澡雪修士的符箓,本身就已经是很夸张的事。 而且虽然有这样的符箓,这世间也只有很少数的天师能画出来,在张天师的眼里,除了诸葛天师,赵汜也该是其一。 能直接诛杀澡雪修士的符箓,更是只张天师一人能画出。 别的天师再怎么画也最多算侥幸的能伤到,更多只能针对洞冥巅峰修士。 张天师虽是研究出了一种能够影响到澡雪巅峰修士的符阵,且也还未对外公布,只有姜望正好见过,但此符阵并不具备能伤到澡雪巅峰修士的能力。 准确地说,这是一个瞬间搬运的符阵,哪怕澡雪巅峰修士很快察觉,全力抵挡,也会被强行的拽入虚空,只能用在适合的地方或逃命用。 他这段时间也一直在研究怎么让这个符阵的效果更好更完美,甚至更多能力。 单张的符箓,张天师确实没有多少心思再去钻研,并不是真的没有再往上提升的能力,世间那么多的天师,不能啥都他来做。 他一直以来还是对赵汜抱有很大希望的。 在赵汜以前,他同样抱有很大希望的是姜祁。 因为姜祁的炼炁、习武的资质都不高,而对符箓一道的天赋却很是异禀。 更胜过赵汜。 很可惜的事,偏偏姜祁对符箓一道没什么兴趣。 更是因为他老是在姜祁的身边转悠,想勾起姜祁对符箓的兴趣,最后适得其反,姜祁不仅没有喜欢上符箓,还更烦了。 这是至今也让张天师觉得很遗憾的事。 诸葛天师能对单张的符箓再提升,在张天师看来也是好事,证明着此道还在进步,等他真的寿终正寝,也不怕符箓一道就此落魄。 但听得张天师话的诸葛天师的脸色再次一沉。 他想着若不能画出春神符,甚至更强的符箓,就永远会被张天师压一头。 除此之外,就只能是张天师没了,他才能成为这世间最强的天师。 但以这种方法得到第一,确实是好说不好听。 因为很多人会不服他这个第一,会说要不是张天师已仙逝,你哪能成为第一。 这还是在张天师的死与他没关系的情况下,要是他杀了张天师,言论就会更糟糕,他受不了这些。 事实上,就算他也并不服张天师,可他确实承认张天师是第一,这并不矛盾,他不服在第二的位置,想成为第一,却没有否认第一。 所以张天师的第一是世间公认的,他的第一也该是这样。 除非他能拥有春神符,用实力来证明自己的第一是名副其实。 可他确确实实画不出来。 那该怎么得到春神符呢? 好像只能从张天师这里得到。 就算是张天师,要画出春神符也需要很长的时间。 所以他只要有了春神符,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没有画出第二张的春神符,旁人也说不出什么,他第一的位置就是稳固的。 他确实也需要现有的更强或一些新的符箓,来奠定自己的基础。 既然张天师已经提到了春神符,他就顺势说道:“您虽然对外公布了春神符的画法,但真正见到春神符的却少之又少,免不了有人觉得您对外公布的是假。” 张天师心里想着,这么觉得的是你吧。 他虽然没有摸清诸葛天师的真正目的,但也第一眼就看出其来者不善,如今再看,怕是冲着春神符来的。 而张天师只是微微一笑,伸手就翻出了春神符。 他手里目前只有这一张。 除了以前用过的一张,他能在有生之年画出第三张,就是当下唯一的夙愿。 其实在某个意义上来说,春神符也是甘露符的升华,因为它同样具备着恢复伤势、病痛以及精神的能力,不同的是,这个作用是在范围很广,不止针对个人。 只要在春神符的覆盖范围内,所有人的状态都能恢复,但也做不到痊愈,因为这只是它的次要能力,主要能力才是让它盛名在外的原因。 张天师目前仅画出两张,第一张的春神符,范围就覆盖了一境,而这第二张的范围只会更广,他想要穷其一生画出的第三张符,是奔着覆盖整个人间去的。 在春神符的覆盖范围里,除了治愈伤势、病痛、精神等各方面,更主要的是让万物复苏,让枯竭的大地重现生机,甚至让范围里消亡的炁再诞生新的炁。 更夸张点说,是让覆盖范围里的一切都回到原点。 但这里的一切并没包括人,所以是做不到让人死而复生的。 虽然张天师也确实有这个想法,可他尚且不能批量的画出春神符,让人死而复生的符箓,目前只能是奢望,尤其他确实没剩几年活头。 诸葛天师是没想到张天师如此干脆就把春神符拿了出来。 他看着眼前的符箓,怔怔出神。 张天师笑着说道:“是真是假,一看便知,我其实是很希望你能画出春神符的,但数十年里,没有一个天师画出来,按理说,你该是最有希望的。” 在张天师见过的人里,除了姜祁、赵汜,诸葛天师的资质确实最高,否则也不会成为当世符箓一道仅次于他的存在。 所以他这句话是真心的。 无论诸葛天师的心思是否纯正。 因为春神符很难拿来做坏事。 它毕竟不是杀符。 治病也好,疗伤也好,春神符都不是唯一的选择,而且只拿来做这些事,是暴殄天物的,若没有一境之地被摧毁成废墟,生机枯竭的话,也用不上春神符。 春神符的盛名在外,确实是它的能力逆天,但实则并不算必须品。 倒是有需要用到春神符,心思不正的人拿此威胁,索要很夸张的好处,是很有可能,只是这在张天师看来,不是解决不了的事。 因为天师除了符箓,自身没啥能力,别说是大物,澡雪巅峰修士或宗师巅峰武夫想拿捏天师,抢走春神符还不是轻轻松松。 所以张天师不在意诸葛天师是什么样的人,只要他能画出春神符,就必然有利这个世间,现在用不上,以后是肯定能用得上春神符,其数量越多自然越好。 但这话在诸葛天师听起来就像是讽刺。 说什么最有希望能画出春神符,结果他照着画都还画不明白。 符纹的复杂程度是不言而喻的,但画符,尤其是画很厉害的符,绝不只是照着画那么简单,也不只是沟通到炁就行。 诸葛天师也已将近百岁,他又能活多久? 能画好不代表能画成,他画春神符的门槛都还没跨进去,所以他对此压根不抱什么希望,唯有捡现成的。 他一言不语的伸手就要去接春神符。 张天师也没有把手收回来的意思。 但这时候,院外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魏来率领着几十个镇妖使赶了过来。 裴皆然也在其列。 他们很快就把两个人围了起来。 裴皆然与魏来随即挡在张天师的身前,后者拔刀示意诸葛天师退后。 前者回头看向了张天师,问道:“您没事吧?” 张天师笑着说道:“我们只是在探讨符箓而已,能有什么事。” 裴皆然皱眉,转回头看向对面的诸葛天师,说道:“未经通传,擅闯青玄署,该当何罪!” 诸葛天师冷笑着说道:“只能说你们青玄署的戒备不够森严,我也等于说是在帮你们查漏补缺,所以你们应该感谢我。” 魏来沉喝道:“胡言乱语,青玄署是大隋重地,擅闯者死!” 第261章 临场画符 诸葛天师笑着说道:“我是西覃两界司的天师,在西覃的地位就等同你们的张天师,你们确定要杀我?” 魏来的面色一僵。 他回眸看向了裴皆然。 隋覃当下还算是友好,若是西覃的重要人物死在隋境,怎么都不是一件小事。 虽然不久前,王淳圣就死在这里,但毕竟除了才知道的曹崇凛,剩下也没几个知道,曹朴郁的事也是因为附身之人。 哪怕说可以归咎在诸葛天师擅闯了青玄署,但有时候某些规矩确实得看情况来。 魏来是肯定拿不了主意。 只是没等裴皆然说话,张天师就抬手说道:“小然然......不,裴首尊,他的到访确实有些莽撞,却也罪不至死,看在老夫的面子上,就算了。” 裴皆然已猜到诸葛天师的身份,闻听此言,就点点头说道:“正好我也随着张天师学了些符箓,若是讨教,不如让我也在此旁观。” 张天师笑着说道:“那自然是很好。” 魏来当即一挥手,镇妖使们就退出了院落,但并未离开。 诸葛天师就知道自己哪怕真想做什么,此时也断然没机会了。 主要是他一开始的目的也没想直接把张天师怎么着,否则不至于这么闯进来。 他看向了裴皆然,微微眯起眼睛说道:“隋覃的青玄署与两界司倒是情形相似,褚春秋已死,上来个这么年轻的首尊,两界司也是因为陆司首的陨落,石竺就成了新的司首,而你们两个都是女子,看来以后不少打交道。” 裴皆然与石竺在磐门两朝会上就有打过交道,那个时候,石竺的修为在她之上,现在两人是同境,但裴皆然也没有想在这个位置多久,便未给予回应。 诸葛天师却接着说道:“如此看来,裴首尊也是张天师的弟子?不知画出过怎样的符箓?能直接跟着张天师,想来在符箓一道上的天赋很高吧。” 裴皆然很平静说道:“只是有些兴趣而已,并未拜师,称不上天赋多高。” 她说的是实话。 但她在符箓一道的天赋也不能称差。 张天师就随即笑着说道:“裴首尊在符箓一道上的确颇有造诣,只可惜主要的心思不在这里,否则画出神符,定是信手拈来。” 相比起姜祁、赵汜,裴皆然在符箓一道上的天赋确实不够看,但对比整个天下的天师,也算是出类拔萃。 只是就像裴皆然自己说的,她纯粹是兴趣。 而她的天赋也没有高到让张天师另眼相看的地步,就仅仅是简单的教了一些。 严格来说,裴皆然是懂得符箓的知识,但实际能自己画出来的没多少。 诸葛天师闻言就不再理会裴皆然,他没有必要因为裴皆然懂得些符箓的知识就以大欺小的去刁难青玄署的首尊。 既然此刻没机会能拿到春神符,就先真正的讨教一些符箓,看看张天师的画符能力是否与传闻中的一样厉害。 他拿出了一砸的符纸,看着张天师说道:“咱们就临场画临场用,看看谁画符的速度更快,谁的符箓更强,想来张天师不会拒绝我这个提议。” 张天师是真想拒绝,他虽然确实很闲,但也没那么闲,只是作为当世唯一在符箓一道上能追逐他脚步的人,此般讨教的确有些意思。 他认真想了想,就没有拒绝。 裴皆然与魏来在旁边观看。 张天师示意诸葛天师先请。 诸葛天师也没有推辞,他提起符笔就开始画符。 仅是一息的时间就完成。 直接就把符箓扔向了张天师。 符箓燃起,瞬间形成了熊熊大火。 而张天师提笔,在大火呼啸至他身前的极短时间里,就画出了能克制的符箓。 如瀑的水流自符箓涌出,扑灭了来袭的火。 但在这过程里,诸葛天师也没有停止画符,所以紧接着他又掷出了第二张符。 无数的刀子就朝着张天师落了下来。 而张天师提笔刻画,将符箓往天上一扔,就形成了盾牌,挡住了刀子雨。 甚至他更快的画出第三张符,给予反击。 在诸葛天师的符笔收尾之际,轰然一道雷霆就已砸了下来。 诸葛天师有些仓促的赶忙把手里的符箓扔了出去。 但因为没有获悉这第三张是什么符箓,他画出的就不是专门克制的,可也是巧合,他画的同样是雷符,两道雷霆就轰然砸击在了一块。 是张天师的雷符更胜一筹,幸好诸葛天师很紧急的画出了防御的第四张符,挡住了雷霆的余威,但也被震退了好几步。 魏来在旁边看的心惊肉跳。 说是讨教,这俨然也有玩命的意思。 天师自身就是个普通人。 来不及画出符箓抵挡的话,不就瞬间被轰死了? 但事实上,虽然的确很危险,却不至于是玩命。 因为真的来不及画的话,就可以拿出已经画好的符箓,不过这也就意味着认输。 裴皆然倒是看的很认真。 她虽然不怎么会画,但对符箓的知识储备还是相当可以的。 裴皆然看出来,诸葛天师的笔法确实很快,可突出的也只是一个快字。 张天师的快,却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感觉,就是看着不怎么快。 但事实上的呈现,是张天师要比诸葛天师画符的速度更快。 她很好奇这种现象是怎么来的。 这就好比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裴皆然确实算半个内行。 她能看出的问题,诸葛天师自然也能看出,而且能看的更多。 每一类符的符纹是不一样的,不是说越复杂就越厉害,是有这种情况,但并不概括全部的符箓,有些符箓反而是越简单越厉害。 而作为画法颇复杂的符箓,诸葛天师就是一个快字为标准,正所谓熟能生巧,天赋看的是初次画符成功的快慢,后面只要成了,随着勤加练习,都会很快。 但张天师画符的方式显然不太一样。 他突出的并不单纯是一个快。 而是简。 标准的符纹若是画错一线甚至一毫的区别,也是大相径庭,轻则威力减弱,重则就是完全的失败,成为废纸一张,所以符纹是很难精简的。 有些本身就很简单的符纹,倒是可以做到精简,因为容易,突破也会相对容易。 越是复杂就代表着它确实很难简化,是经过很多验证的,差一丝都不行。 但根据张天师的画法能看出,他每一张符箓都很简化,之所以看着漫不经心而依旧能很快的画成,是明显符纹被简化,需要画的步骤少了。 这是让诸葛天师很难理解的。 他也有钻研出能简化的符箓,却做不到所有的符箓都能这样。 至少当下张天师画出的几张符,有两张是诸葛天师做不到简化的。 这意味着张天师又摸索出了新的符纹画法,能在减少步骤的同时维持其原本的作用,从而缩短了画符的时间,这等于是符箓一道的更新迭代。 画符者原本就要有足够的耐心,更得持之以恒,哪怕天赋再高,没有耐心,或很快就失去热情,成就也高不起来。 虽然符纹的简化并不能让没耐心的人变得有耐心,起码对诚心入此道的人有了更多便利,能以更短的时间学到更多的东西。 但诸葛天师不相信张天师真的把所有符箓的步骤都简化了。 甚至只是大部分他也不相信。 于是乎,他就着手刻画神霄符。 要么画出能克制的符箓,要么画出相同的符箓对抗,但无论哪一种,就算神霄符是破壁神符的衍生品,也毕竟是神符,想简化的难度是极高的。 诸葛天师仅在数息间就画出了神霄符。 召唤出的雷霆也需要数息间劈落。 而诸葛天师没有停顿的持续画出神霄符,除非张天师能以更快的速度画出符箓,否则必然只能以现成画好的符箓抵抗,如此一来,他就赢了。 因为张天师认出他的符箓也需要时间,然后再瞬间决出以什么样的符箓应对,他们比拼的是这个速度,否则中规中矩的哪有讨教的必要。 只要他抢占先机,若是画法一样,就算张天师的速度稍快一些也会落后。 所以在诸葛天师看来,摆在张天师面前的就只有要么画符更精简,极大的缩短时间,要么拿出现成的符箓从而认输这两条路。 他当然希望看到的还是后者。 看出些不对劲的裴皆然很是紧张。 魏来是纯凑热闹。 但见到张天师此时的反应,裴皆然的紧张就很快松缓了。 因为张天师丝毫不慌,慢条斯理的画符。 他画的也是神霄符。 神霄符不是张天师的首创,最开始也并非出自诸葛天师之手。 而是出自一个画不出破壁神符的天师,他灵光乍现的研究出了神霄符。 由此从一个普通的天师晋升为宝箓天师。 整个苦檀也找不出三个宝箓天师,但在整个隋境,宝箓天师也不算稀奇,只要能画出神符,就是宝箓天师。 而因为有首创的神符箓,哪怕这个天师一生也就只能画出神霄符,他在宝箓天师里的地位依旧颇高,但此人在数年前就已仙逝。 宝箓天师之上的得岸天师,隋境里只有张天师一人。 诸葛天师是西覃里唯一的得岸天师。 得岸者世间仅此两人。 可实际上,得岸以上还有神箓天师。 张天师是当世符箓一道的领路人,却并非符箓一道的开派者。 但确实是张天师将此派系发扬光大。 所以才说这世间多数的符箓皆出自张天师之手。 诸葛天师能成为得岸者,是的确符合了‘广行法箓频施救,便是逍遥得岸人’的条件,而张天师也身为得岸者,是他自己的选择。 神箓天师是天师的品级,也是对先辈的尊崇。 张天师认为,他若是能晋升为神箓天师,就必然需要画出第三张的春神符,并且仙逝后,在这以前,他只会自诩得岸天师。 神霄符虽非出自他们二人之手,但此刻画出的神霄符无疑都有改良。 准确地说,因为是他们两个人画出来的,自然就变得不同。 他们皆是临时改良,瞬间画出全新的神霄符。 以前的神霄符只能打出一道雷,最大威力等同是洞冥巅峰修士的全力一击,若是出其不意,甚至能伤到澡雪修士。 而诸葛天师画出的神霄符能直接打出三道雷。 虽然威力没有变。 张天师慢条斯理画出的神霄符,却在顷刻间打出了五道雷。 很明显的是,威力也有增强。 所以直接就抵消了诸葛天师的两张神霄符。 在诸葛天师甩出第三张神霄符还没有画出第四张的时候,张天师的第二张神霄符也扔了出来,两道雷就抵消了诸葛天师的三道雷,余下的三道雷就冲着诸葛天师轰了过去。 而他手里的神霄符也才画一半。 就算不想认输,但保命要紧。 他无暇去想,下意识的就甩出了现成的符箓,而且是好几张,包括了防御的符箓,才堪堪挡住了张天师的三道雷,被掀倒在地,还吐了口血。 魏来适时地笑道:“还得是张天师技高一筹。” 裴皆然也松了口气。 诸葛天师的脸色却无比的难看。 他不仅是输得彻底,而且也看出来,张天师在画神霄符的时候,真的有简化。 他能打出三道雷,非但没有简化神霄符,反而是添了一笔才有此效果。 张天师能打出五道雷,却是减了步骤,高下立判。 甚至应该说,两者的差距是悬殊的。 诸葛天师以为自己比不过张天师,但差距不会很明显。 除了春神符以外,其余的符箓,他与张天师的差距该是有希望持平的。 然而事实是,他被狠狠打了脸。 是他低估了张天师,也高估了自己。 尤其想到自己找上门来被打脸,他就更难受了。 但同时,这也让他下定了某个决心。 因为很显而易见,只凭能力,他这辈子怕是都很难超过张天师了。 想要从张天师这里得到春神符,原本还只是一个想法,现在就必须付诸行动。 只有拿到春神符,并且张天师死了,他才能成为第一。 第262章 韩偃暮白 寒风吹拂着青玄署。 又吹向了长公主府。 在诸葛天师与张天师讨教符箓的时候,姜望也到了长公主府,得知了陆秀秀已经回了苦檀青山宗。 对此,姜望也只能心下感慨一句。 陈锦瑟随即对他说了陆秀秀是被陈符荼控制的事。 而最终的结果,长公主也给出了答案。 猜到曹崇凛对待隋帝这个位置态度的姜望,且不说陈符荼有没有撒谎,他亦能理解这个结果,就算他有为陆秀秀讨说法的意思,现在显然也不合时宜。 他只是默默看向了皇宫。 帝师就在面见陈符荼。 他优先说了诸葛天师到神都的事。 陈符荼能猜到这个诸葛天师第一时间去青玄署的目的。 他暂时没心思理会。 帝师也只是汇报一些各境的情况。 就打算告退。 但陈符荼唤住了他,说道:“甘梨已经辞官,虽然神守阁的权柄分给了三司,可就目前来说,神守阁的事宜很多,得有人来处理,朕想请帝师兼任阁主之位。” 这倒也不算意外。 神守阁其实就是神都的镇守府,也是文官一系的最高权柄之地,官员的任免皆在神守阁,这是最基本的权柄,若是放着不管,朝堂是会乱的。 甘梨辞官,张首辅说好点是告老还乡,目前就只有帝师才能稳得住神守阁。 陈符荼也想更多的拉拢帝师,而且这件事交给帝师,确实最放心。 帝师倒是没有拒绝。 他领了旨意,先回了一趟鱼渊学府。 然后领着魏紫衣一起去了神守阁。 这时候,姜望注意到青玄署的动静,便瞬息即至。 张天师与诸葛天师已经在面对面坐着饮茶。 旁两侧是裴皆然与魏来。 见到姜望,魏来就起身让座。 姜望没有回绝,他坐下后,瞧了眼脸色不太好看的诸葛天师,再看见满地的符箓燃烧的灰烬,说道:“看来我错过了一场好戏。” 张天师笑着说道:“相比你们修士的对决算不上多么精彩。” 姜望说道:“但纯粹的符箓之间的对决我还真没怎么见过。” 符箓当然是很常见的东西,哪怕寻常百姓家。 因为最普通的天师多是混迹在市井,或者直接就是以摆摊为生,拿着最简单的符箓混口饭,若是运气好,倒也能成为土绅的座上宾。 除了宗门修士很少用符箓但也不是不用以外,青玄署及镇守府衙更是符箓常伴,无论是用来对敌还是杀妖,自是屡见不鲜。 但天师之间的符箓对决确实不那么常见。 尤其是这世间最强的两个天师。 诸葛天师此刻是很想走的。 姜望的出现,让他不敢动什么念头,谋夺春神符的事必须从长计议。 想到这里,他便揖手告辞。 张天师很意外说道:“干嘛这么急着走呢,咱还有许多符箓没讨教呢。” 诸葛天师的嘴角微抽,他努力的笑道:“下次......下次一定。” 张天师闻言就没再挽留,甚至很真诚说道:“春神符的画法你是知道的,刚才也亲眼见过了,若能抛开一切的杂念,静心的钻研,或许能有些成效。” 这是一种期盼。 哪怕只能画出残次或弱化版的春神符,也是对其余天师的很大启发,争着效仿残次的春神符,若能因此演化出更多,对未来亦是有好处的。 否则都只想着画出完美的春神符,结果谁都没有寸进,不利于符箓一道的发展。 诸葛天师只能说尽力,他沉着脸,脚步飞快的离了青玄署。 姜望转眸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说道:“那个人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啊。” 张天师笑着说道:“比较争强好胜而已,虽然也一把年纪了,或许是因为执念,所以放不下,但他在符箓一道的天赋确实很高,终究已经这样,顺其自然就好。” 裴皆然说道:“我担心他对您不利。” 张天师说道:“符箓一道已经停滞很久了,往大了说是到了瓶颈,也许就需要些极端的人才能打破这个瓶颈,当然,我也只是奢望,不必过于放在心上。” 姜望说道:“不愧是张天师,心里念着的只有整个符箓一道的发展。” 张天师只是笑了笑,看着他说道:“赵汜怎么样了?” 姜望说道:“我上回有见过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在研究符箓,他的这份热忱是没变的,我想他应该不会辜负张天师的期望。” 在西覃的时候,姜望也没有太多的时间与童伯、赵汜他们相处,而赵汜对画符以及作画的确始终如一,更关键的,是等待白川绫的苏醒。 张天师说道:“那就好,我也教了他春神符的画法,相比诸葛天师,我还是更对赵汜报以期望,他若能在我有生之年画出哪怕弱化版的春神符,我也死而无憾了。” 闻听此言的姜望及裴皆然倒是不知该说什么。 因为徐怀璧的事,姜望也付出了不少努力,但有时候也不得不承认,哪怕是世间很强的修士,甚至是仙人,亦未必都能事如所愿。 更何况张天师还是个普通人,是寿终正寝。 或许也正因如此,就算得知诸葛天师有着某种心思,但只要符箓一道能往上发展,张天师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 姜望看了眼对面的裴皆然。 裴皆然回以视线,虽然没说话,但都读懂了各自的意思。 张天师的事或许他们管不了,诸葛天师的行踪是肯定要掌握的。 裴皆然朝着魏来示意了一个眼神。 魏来也心领神会,快步离开。 裴皆然给张天师、姜望都倒了一杯茶,说道:“陆秀秀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吧。” 姜望嗯了一声。 裴皆然说道:“你有什么想法?” 姜望说道:“暂时没有,国师的态度你应该能猜得到,问题的关键是那股暗红色气焰的真正来源,我有怀疑的目标,但还不能证实。” 裴皆然也没再多言,而是换了个问题,“当初神都的黑雾是被彻底消灭了么?” 姜望倒是没有防着张天师,这个问题也没法直接回答,他只是说道:“虽然没有被彻底消灭,但应该不会再出来惹祸。” 裴皆然已经明白是什么意思,说道:“为了确定,或许该验证一下。” 姜望了然说道:“我等会儿进宫。” 张天师没怎么听他们的话,躺在藤椅上琢磨着符阵的问题。 诸葛天师离了青玄署,去了沧海楼。 他暂时不会离开神都,就得有个住处。 沧海楼自然是首选。 魏来也随后到了沧海楼下,确定了诸葛天师在的房间。 他吩咐了几个镇妖使在暗中看着。 殊不知,他们已经曝露在诸葛天师的眼前。 站在窗前的诸葛天师,随手掏出了几张符箓,他捏碎了其中一张,面前就凭空出现了第二个诸葛天师,他们像照镜子似的,面对面一笑。 ...... 国师府里。 曹崇凛看着空荡的院落,暗自叹了口气。 站在旁边的韩偃问道:“要再招些人么?” 曹崇凛说道:“没这个必要。” 温暮白抱着剑倚在门旁,他看向曹崇凛的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冷漠。 按理说,他不该在这里。 柳谪仙对曹崇凛的仇恨,是完全传递到了温暮白的身上。 他现在是没有实力,否则的话,剑就不是抱着,而是架在曹崇凛的脖子上了。 他也没有必要对国师府避之不及。 甚至毫不掩饰对曹崇凛的杀意。 而曹崇凛自然是忽视了他这份杀意。 只是转头看着韩偃说道:“我近段时间要出去一趟,你的修行不可懈怠。” 韩偃称是。 曹崇凛看了一眼温暮白,就原地消失不见。 韩偃摆齐了桌上的茶盏。 温暮白看着他说道:“隋境里,尤其是神都,表面上看似已平和,实则很乱,也怪不得身为国师的曹崇凛,亦此般忧虑了。” 韩偃很平静说道:“你想多了。” 温暮白说道:“无论是不是我想多,反正隋境里不怎么好,对我就很好。” 韩偃回眸看向他。 温暮白啧了一声,说道:“那就说正经的,我没有你那么强大的内心,虽然听过你说的话,我也平复了很多,但摆在眼前的事实,让我不得不去想怎么更快变强这件事。” 韩偃说道:“变得更强大从来不是一蹴而就,有人走在后面,就自然有人走在前面,后面的人会追赶前面的人,或者干脆止步不前,乐得自在。” 温暮白再次啧了一声,说道:“你这些话我已经听腻了,说点实在的。” 韩偃说道:“欲速则不达,除非你想走邪门歪路的捷径。” 温暮白吐出口气,说道:“想到那个白娘娘我就很气,他掠夺别人的气运,能在瞬间就变得更强大,姜望那个家伙更不用提,甚至白山月得了执剑者的传承,他的修为在短时间里也有了进境,而我们只是自己努力,这个世间糟糕透了。” 感受到温暮白的情绪,韩偃沉默了片刻,说道:“打一架?” 温暮白一愣,随即笑着说道:“那就打一架。” 他们步行出城。 路过了沧海楼。 负责看着诸葛天师的镇妖使们注意到了他们。 沧海楼上的诸葛天师自然也看到了他们。 于是乎,他使了个眼色。 符箓分身的他就推开门下了楼。 镇妖使们看到后,让一人回去禀报,其余的跟了上去。 而姜望他们得知这个消息后,就打算过去瞧瞧。 只是裴皆然才刚准备起身,忽然顿住。 姜望问道:“怎么了?” 裴皆然看了眼张天师,说道:“万一是诸葛天师的调虎离山呢?” 姜望蹙眉,说道:“他应该没那个胆子这么快就做些什么吧?” 裴皆然说道:“符箓里是有分身符的,诸葛天师的分身符更会难以分辨真假,以防万一,我还是在这里守着吧。” 张天师很无奈说道:“且不说他斗不过我这件事,更何况这里是神都,他要真敢把我怎么着,他哪来的自信能活着逃出神都?但凡聪明点就不会这么做。” 这的确很有道理。 只是裴皆然觉得不能这么想。 什么叫意外? 就是想不到的才叫意外。 所以无论有没有可能,裴皆然认为有备无患。 张天师就觉得很没必要。 然后两个人就吵了起来。 当然,不是真的生气的在吵。 但姜望在旁边听着也挺头疼。 只是也能看出来,张天师与裴皆然的关系就像亲爷孙儿似的。 姜望摇头一笑,就自己走出了青玄署。 他感知到韩偃及温暮白的气息,掠出城去。 而韩偃与温暮白虽然在城外切磋,但他们的气息溢出,很快被神都的修士都感觉到,白山月、陈锦瑟他们就也随之出城凑个热闹。 韩偃他们没有离神都很远。 就在城外的竹林里。 他们目的就是打架,自然没有什么废话。 到了地方,摆出架势,就直接动起了手。 最先跟过来的诸葛天师的分身在相距不远的地方瞧着。 而更后方是几个镇妖使藏起身形。 韩偃出剑,竹叶纷飞,仿若万剑归宗。 每一片叶子都似一柄剑。 甚至都沾染着剑气。 尖锐的破空声,振聋发聩。 温暮白持剑落地,随即上挑,掀起了一道狂风。 狂风卷起了无数的竹叶,与对面来袭的竹叶剑雨分庭抗礼。 韩偃往前迈出一步,身影陡然消失。 温暮白的瞳孔一缩。 就在瞬息间,韩偃的身影出现在竹叶剑雨里。 沿途的竹叶纷纷溅开。 温暮白很快反应的飞速后撤,以此给自己换招的时间。 但韩偃的剑极快。 温暮白只能猛一跺脚,止住身形的同时,拧身,反手握剑,贴着韩偃的剑身划向了他的咽喉。 而韩偃竟是在过程里急停,仰身避开了温暮白的剑,整个身子倒滑了出去,双方由此拉开了距离。 韩偃没有计较温暮白的剑招。 温暮白对韩偃有信心,知道他能避开。 所以两人对视一眼,依旧没有说话,再次提剑杀了上去。 但这一幕,让那几个镇妖使看的心惊肉跳。 谁家切磋直接奔着要人命去的? 难不成是生死对决? 想到这里,他们意识到这是一件大事。 当即又有人跑回了神都。 第263章 炼炁剑者 姜望、陈锦瑟、白山月他们先后到了城外竹林。 虽然神都里的修士皆感知到了韩偃与温暮白的气息,但也不是都那么闲的跑来观战,因为实话实话,正经的对决,他俩每年至少有一次。 以前是只有在固定的对决的日子,温暮白才会入隋,现在温暮白确实来得勤了些,近两年发生的事也的确比往常很多年都多。 所以除非他俩要真正的生死对决,必然要死一个的情况下,否则曾经都观战了那么多次,难免对他俩纯粹的切磋提不起很高的兴致。 姜望他们三个是确实当下闲着没事。 而对白山月来说,他以前只在垅蝉境,鲜少走出去,除了听闻以外,还真没看过这两人的对决。陈锦瑟在拜入浣剑斋后,也不经常回去,此战对他来说亦算久违。 姜望到了后,先看了眼诸葛天师。 诸葛天师很有礼貌的冲他笑了笑。 若非猜到有可能是分身,整体上来说,还真不好分辨。 姜望看着韩偃与温暮白此时的战斗,就明白他们并不是在生死战,便传声给躲着的镇妖使,别让神都的更多人来打扰。 在诸葛天师及镇妖使们来的时候,韩偃两个人就察觉到了。 只是没有理会。 他们很心无旁骛的在切磋。 应该说,这是一场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的切磋。 他们压根没有顾虑使出什么样的剑招。 韩偃的剑快到极致,他的身法也快到极致。 单论速度而言,温暮白很显然差了一些。 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韩偃就忽然掠至他的身后。 然后就只能极限式的快速反应去拦截或躲避。 这样的情况一次两次还好,多了的话,温暮白的消耗就会变得很大,而韩偃却是正常的消耗,若只是速度更快也还好,但韩偃偏偏是直击要害。 这就不得不让温暮白快速极限回防,哪怕很清楚自己不会真的被杀,可他不妨也就代表着认输,温暮白又怎么可能对韩偃认输呢。 他该想的是如何破招。 这也是切磋的意义。 而他毕竟是温暮白,尤其多年来与韩偃打了那么多场,哪会轻易落败。 只能说韩偃的速度确实比以往更快。 就算温暮白这么些年里针对性的修炼或增涨自己的速度,还是难以追平。 但速度不够力量凑。 虽然他的力量也未必就胜得过韩偃。 可若论一瞬间的爆发,他自认可以让韩偃近不得身。 甚至是短暂的让韩偃的力量也近不得身。 这就能借此解决韩偃的快剑。 而且因为是多年习练专门针对韩偃的招式,他也尽可能的让这瞬间爆发的力量消耗减弱,归根结底,此招就是掀起一场风暴,只为吹飞敌人。 但温暮白还是难免存着想伤到韩偃的心思。 所以在韩偃再次一剑来袭的时候,黄庭里的炁在顷刻间凝聚,并且持续的鼓荡,就像把炁压迫到了极致,再瞬间放开,就能爆发出极强的力量。 只是这种就难免有过多的损耗,温暮白的目的是让鼓荡而出的炁浪再牵引起外界的炁,以自身少量的消耗,引动外界炁的震荡,在周身近距离炸开。 为了能伤到韩偃而不只是将其震退,温暮白有提前催动炁浪,只待韩偃一剑袭来的时候,震荡出更多的力量,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仅是爆涌出气焰将对手击退,当然不能称之为招式,是个修士都会,甚至武夫也会,但温暮白的此招内核不同,不仅需要极高的对炁的掌控,还能锁定对手。 涌现的炁浪将丝毫不差的全部轰击在对手的身上。 若不是要降低损耗,完全放开的话,只要被锁定,就得持续的承受,稍有不慎,哪怕是同级别的对手,也可能被轰碎成渣。 毕竟放开就意味着是全部力量瞬间打击一处。 因此,韩偃的确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就像一瞬间撞上了一座大山。 而且是高速移动过来的大山。 又是在很近的距离。 韩偃直接就被轰飞出去。 因为消耗没多高,温暮白就能顷刻间再给予更强势的反击。 韩偃却像是被打乱了分寸,在倒飞的过程里没有来得及变招,被温暮白一剑砸了个正着,再次飞出去,而温暮白没有丝毫停顿的持续出招。 在不远处观战的陈锦瑟啧啧说道:“看来温暮白是奔着只要能打伤韩偃就怎么都无所谓的想法去,他的瞬间爆发力确实非同小可,是我的话也躲不开。” 白山月的面色还是有着些哀沉,他语气很平静说道:“温暮白是纯粹的炼炁者,而韩偃虽然也是炼炁者,但学的是剑门的路数,除了不是正统,也称得上剑士。” 陈锦瑟不解问道:“什么意思?” 白山月说道:“炼炁者的修行是凝练天地之炁入体,行炁冲击百窍最少三千五百回,铸就黄庭,根本自然就在黄庭,无论是否被炼化,力量来源是来自炁。” “剑士与炼炁者本质上同属一脉,自然也需铸就黄庭,但黄庭里储存的并非炁,而是剑气。” “炼炁者将天地之炁引入体炼化己用就成,而剑士还需将引入体的炁转化为剑气,因此入门要更难,学剑者易,真正称剑士难,所以当世剑门弟子不多。” “不过剑气更锋锐,比炼炁者的炁高了不止一筹,导致了同境间剑士就比别的派系更强,所以才说剑门杀力最盛。” “韩偃的修为要略胜过温暮白,两者还有着剑士与炼炁者的区别。” “虽然我是第一次见他们两个对决,也听闻过以往的对决里,韩偃并非全战全胜,可以我的认知来看,除非温暮白的修为要远高过韩偃,否则韩偃就断然没有输或打平的可能。” “我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是他自己的意愿,没想赢才不会赢。” 陈锦瑟哑然。 所以说白了,过往里每年的对决,无论胜负,其实都是韩偃在让着温暮白? 虽然隋人的眼里,始终都会相信,温暮白是肯定打不过韩偃,但这种认知,更多因为他们是隋人,而且韩偃的确没输过,最多打平。 这并不能算是一种准确事实的认知。 因为覃人也会觉得温暮白更强,或者说哪怕温暮白的确输得多,他们也会找借口,说毕竟每次都在隋境里对决,韩偃就肯定会占据地利人和。 而更多相对理智的,只会把他们两个人摆在同一层面,不过多言论。 现在白山月的说法,就证实了隋人对待两人的看法其实是没错的。 剑士要比同境的炼炁者更强是个常识,但因为是韩偃与温暮白,这两个曾经的隋覃年轻一辈第一人,所以世人就很容易忽略这个问题。 更何况韩偃的确不是正统的剑士。 很少会有人把他归类到剑门里去。 姜望此时说道:“韩偃只有曹崇凛一个老师,所以曹崇凛也应该是个剑士,或者说,因为活的够久,他学了很多,不同派系的修行他应该都懂。” 白山月说道:“按理来讲是这样,否则他教不出各方面都很正统只是名不正的韩偃,剑门该有的韩偃都有,甚至他的剑气比我的都更浓厚。” 姜望皱眉沉思。 对一般人来说是贪多嚼不烂。 但只要活的足够久,再差劲的资质也能很厉害。 更何况曹崇凛还是个生来见神者。 他若是把世间的所有派系都融入自身,甚至皆融会贯通,登峰造极的话,那么世人对曹崇凛的认知,就依然会存在极大的偏差。 曹崇凛的实力有可能是超乎想象的强大。 所谓展露过的全力,未必真的是他的全力。 除此之外,姜望又想起在汕雪见到的裴静石,正常来说,就算裴静石在对阵漠章的时候没有全力以赴,但打破泾渭之地的屏障,他应该是使出了全力。 但只能代表着泾渭之地的屏障确实非同小可。 裴静石是能轻易拿捏住漠章的,却也没能打破漠章的屏障,而凶神折丹的复生,设下了更强大的屏障,就意味着屏障的强度虽与施法者有关,也不尽然。 更何况单是漠章的屏障,城隍也打不破。 所以这不能说是裴静石的实力不够强。 若是曹崇凛一直以来都藏着掖着,裴静石是否与其站在同层面,的确不好说。 只是泾渭之地的屏障不能作为一个判断的标准。 因此,裴静石的全力到底是什么样也不好说。 姜望只能更多的认为这隋覃的两位第一强者,要比世人以为的更强大。 排在第二第三的怕是与他们有着天地般的差距。 所以就算姜望能跻身到与黄小巢在同一层面,恐也没有与曹崇凛较量的资格。 想着这些的姜望瞥见诸葛天师以符箓幻化出桌椅,甚至桌上还有煮好的茶,不由得眉头轻皱。 哪怕韩偃与温暮白又闹出了新的动静,姜望也没有挪开视线。 若在这里的诸葛天师是分身符,此举就显然想证明他是本人。 曾经见识过许觞斛的分身符,对于‘符箓’也能用符箓的事,倒是不稀奇,但作为‘符箓’能喝茶,就很稀奇了。 要么是诸葛天师的符箓确实厉害,要么站在这里的就的确是诸葛天师。 陈锦瑟与白山月的注意力自然不在诸葛天师的身上。 温暮白的一番攻势确实伤到了韩偃。 韩偃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上扬起一抹笑容,说道:“相比在麓山的时候,很短暂的时间,你不也又变强了么,虽然只是一些。” 温暮白说道:“对我们来说,这不也是很正常的?但没有很大的机缘,跨度就不明显,说到底,我也不是真的多在意,有情绪,打一架就好了。” 韩偃说道:“那就打个彻底。” 温暮白笑道:“正有此意。” 韩偃提剑掠了上去。 温暮白挥剑斩击。 两把剑相撞。 掀起的狂风席卷了整个竹林。 刮落了所有的竹叶在空中狂舞。 韩偃以剑尖点地,砰的一声,在上挑的瞬间,极其浓郁的剑气就如瀑般朝着温暮白涌了过去,周遭的竹木纷纷被整齐的切断。 温暮白退后了一步,他双手持剑,照着来袭的剑气就砸了过去。 他持续的发力,愣是将韩偃的剑气崩散。 但韩偃随即一个箭步上前,猛地甩腿,便踢向了温暮白的面门。 而温暮白的新力未生,踉跄着后退,只来得及抬剑格挡,韩偃的一脚踹在他的剑身上,把温暮白整个人就踹飞了出去。 温暮白的单手撑地,借此翻身落地后,才稳住身形,韩偃就又掠至眼前。 他没有出剑,而是一拳砸了上去。 温暮白只能抬起手臂格挡,砰的一声,他再次往后飞出。 韩偃却在此时甩出了手里的剑,直接绕到了温暮白的身后,注意到这一幕的温暮白,强行的拧身,挥剑砸落了韩偃的飞剑,并毫不迟疑的朝一侧扑去。 韩偃就随即出现在了他刚才在的位置,脚下溅起无数的竹叶及尘土。 他抬手,飞剑就回到了手里。 刹那间,又朝着一旁挥落。 铿的一声脆响。 温暮白已持剑攻来,被他很及时的挡住。 但温暮白忽然松手,他的剑就绕着韩偃的剑转了半圈,被他再次反手握住,其身影也横移到韩偃的身后,攥紧手里的剑就从上而下斜斩。 嗤啦一声,韩偃腰侧的衣袍就被划破。 而他也反应很快的挪了一步,所以并未被伤到。 更是反手一个肘击,让得温暮白闷哼了一声,被结结实实打了脸。 韩偃转而再踹出一脚,但温暮白却双手钳住了他的脚踝,瞬间发力,将其拽起,狠狠砸落在地,然后回了他一脚,把韩偃平地踹飞了出去。 韩偃的背部犁地很远才止住身形。 他以剑撑地,缓缓站起身,拍打着身上的泥土。 温暮白已再次摆开了架势。 极其磅礴的力量氤氲而出。 整个竹林数十里的范围,开始了剧烈的颤动。 陈锦瑟与白山月都感觉到了极强的压迫感。 在较外围的几个镇妖使不得不撤出了竹林。 第264章 天下之争 韩偃看着温暮白的起势,没有立刻做出反应,而是等着他凝聚力量。 姜望虽然在看着诸葛天师,但也随手封锁了这片竹林。 正因为注意到姜望的出现,所以韩偃他们一开始就无所顾虑,力量逐渐在攀升。 但此地被封锁是一回事,陈锦瑟、白山月两个人仍是被温暮白的力量给震退两步,很显而易见的是,温暮白要使出全力了。 韩偃的神色很平静,也随即开始蓄力。 剑气在他周身环绕。 接着就有剑意氤氲而出。 温暮白的蓄力自然先一步完成。 在实际的生死战里,没人会等着你蓄力。 但这毕竟不是生死战。 所以温暮白是有足够的时间,蓄力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整个竹林在持续的被狂风洗礼。 而姜望对此地的封锁也很彻底,除了已经坠落的竹叶,再没有竹木被摧残。 它们只是随风轻微的摇晃。 韩偃有等着温暮白,温暮白自然也会等着韩偃。 因此他蓄势待发,没有直接出手。 等着韩偃的剑意攀升到极致。 虽然是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的切磋,但公平二字也始终贯彻。 陈锦瑟与白山月的心里此时也都很紧张。 那几个镇妖使已经完全退出了竹林。 哪怕所有的气息都被封锁在竹林里,但两股力量的攀升也让他们再无法看见竹林里的情况,好在有姜望,他们也不担心什么,就耐心等着结果。 诸葛天师确实在喝茶,他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变化。 明明只是个普通人,在韩偃及温暮白的力量四溢下,就算有姜望的封锁,但正常来说,接触到细微的力量,若不以足够强的符箓抵挡,也得一命呜呼。 姜望转眸看了眼神都。 青玄署里张天师在的院落很静谧。 他能清楚的看到张天师、裴皆然。 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诸葛天师此时忽然说话,“姜先生,没必要一直盯着我看,是在担心什么呢?” 姜望转回头看向他,说道:“虽然是天下唯二的得岸天师,但也没什么能让我担心的,我与张天师是朋友,看着你点很正常。” 诸葛天师说道:“是啊,就算是天下唯二的得岸天师,别说是大物,世间惹不起的存在也是多如牛毛,毕竟自身没有力量,只依着符箓得到世人的尊敬。” 姜望看着他没说话。 诸葛天师又说道:“这里是神都,我的符箓再厉害,也掀不起什么大的水花,何况我又不是傻子,而且就算西覃想找个理由开战,身为西覃里唯一得岸天师的我,也不可能被拿来当送命的棋子。” 姜望眯起眼睛说道:“若是西覃有这样的想法,自然得有足够分量的人物死在神都,越是唯一,分量就越足,西覃就更能师出有名。” 诸葛天师一摊手,笑着说道:“姜先生非要这么想,那我也无话可说。” 姜望不是非得这么想,只是顺着话茬说而已。 他不认为吕涧栾在这个时候掀起战乱。 因为各方面的时机都不对。 再者说,王淳圣就在神都失踪,无论是生是死,都能直接成为开战的理由。 没必要再拿诸葛天师的命来当借口。 但他心里的感觉又认为诸葛天师是肯定想做些什么。 除了这个最有可能却也最不可能的原因,姜望的确就很好奇,在必然死路一条的情况下,诸葛天师若真要有某些行动,到底为了什么? 当然,世间确实有诸多争第一的事迹。 哪怕是在小小学堂里,还要争个一二三出来,甚至不想争,也会有各式样的因素迫使你去争,无论是为了名,还是为了面子,或是纯粹的过节。 宗门之间在争,王朝之间也在争。 甚至为了不死而变得更强大,某种意义上其实也是在争。 争的是命。 但为了争而不要命,就是姜望不能理解的事了。 除非你不争就得死,那就确实该豁出命去争一线生机。 张天师与诸葛天师之间绝对没有不争就会死的情况。 若是诸葛天师为了争个第一,在神都里计划什么事,哪怕他确实争到了,等待他的也是死亡,在姜望看来是毫无意义的。 所以他难免费解诸葛天师到底想做什么。 韩偃与温暮白两个人也是在争。 或者说,是温暮白在争,韩偃就差点意思,没怎么想争。 温暮白既是要与韩偃争个高低,也是继承着老师的夙愿,自他成为柳谪仙徒弟的那一刻开始,就直接注定了他与韩偃之间必然得死一个。 虽然这件事往远了说也很没道理。 但无论是谁成了曹崇凛及柳谪仙的徒弟,都会承担起这个宿命。 直至这件事有个结果。 他们作为上一辈仇恨的衍生物,道理不在他们身上,却又必然无法置身事外。 但韩偃与温暮白的情况其实还算好的。 他们算是亦敌亦友。 并非互相间只有上一辈承载在他们身上的仇恨,一心的只想杀死对方。 而每个人看待事情的角度不同,想法自然也就不同。 温暮白是想着打败韩偃,却没有想着必须杀死韩偃。 但除此之外,他的思维更多还是在跟着柳谪仙走。 这也不能说不对。 因为曹崇凛覆灭了柳氏一族是事实。 没有人能劝柳谪仙放下。 身为弟子的温暮白就更不可能。 柳氏一族是传承很久,嫡系支脉很繁盛的望族,柳氏的族灭不亚于小半境人口的消亡,虽然不是所有的柳氏族人都死在曹崇凛的手里,但毕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因为主族的覆灭,其余的支脉也被清剿,甚至被各势力瓜分。 因为时间久远,那个时候还没有韩偃。 他自小就跟着曹崇凛,是不相信这件事的。 虽然到了如今,他不能再笃定的说这件事是假的,却也很难因此站在曹崇凛的对立面,所以温暮白无论做什么,他都得接着。 在察觉到温暮白的心境问题,他也会尽力的去帮着解决。 于是就有了这一场切磋。 实际上,这件事到底该怎么解决,韩偃也没有答案。 他唯一清楚的是,曹崇凛与柳谪仙之间是肯定要有真正决生死的一战。 韩偃一直以来是什么事都不往心里搁的,占据他整个人生的只有修行这一件事。 但如今除了修行以外,曹崇凛与柳谪仙之间的问题无疑成了压在心里的一件事。 而韩偃的习惯,也让他虽记着这件事,却又不会始终积压在心底,成为负担,他会想办法尽可能去尝试的解决,仅此而已,因此他的心境依旧无垢。 韩偃是从来不在乎外人的眼里自己是什么样,更遑论对错问题,他心里想什么就会做什么,不会因为什么事去过度的纠结。 他此刻就什么都没想,打就完了。 周围萦绕的剑气已经完全转化为剑意。 仿佛他整个人已经成了一把剑。 极其的锋锐。 见此一幕的白山月不得不感叹道:“我还是低估了韩偃在剑道的领悟程度,他走的是绝对正统的剑门之路,但与我满棠山、剑阁、剑宗稍有不同。” 陈锦瑟问道:“既是正统,还有区别?” 他不是剑士,剑士的手段却也看过不少,虽然各自的剑意不同,实则殊途同归。 毕竟每个剑士的剑意都不一样,除非是一代代的传承,而非自行领悟。 或者说,哪怕是传承,也需要领悟,但领悟的上一代的剑意,不是悟出独属自己的剑意,所以很难有多大的区别。 而白山月的意思显然不止在说剑意的问题。 白山月说道:“满棠山、剑阁、剑宗皆是正统,但都有各自的流派,除了剑气的基础一致,入门的剑式差不多,三宗的剑招是不一样的,这就是最大的区别。” “在外行走时,要分辨是满棠山、剑阁还是剑宗的弟子,从剑招就能直接判断。” “而三宗也有各自的剑意,好比剑阁的溪河剑意,是否自行领悟另说,宗门的剑意是得学的,所以气息上就必然有宗门的影子。” 陈锦瑟了然,说道:“韩偃的剑意是与满棠山、剑阁、剑宗截然不同的?属于是半点影子都没有的那种,是个全新的流派?” 白山月说道:“说全新不太对,应该说是更久远,毕竟国师活了那么久,曾经已绝迹的某个流派,他或许见识过,甚至传承了下来。” “因为他见识的过,也会的多,那么因材施教,韩偃的剑道天赋很高,他就自然教了剑门的路数,同样是正统的剑道,就不算误人子弟,事实也足够证明。” 陈锦瑟说道:“但国师为何至今算上陆姑娘,也才收了两个弟子?褚春秋虽然称呼国师为老师,可很明显,国师并未教他修行,按理说,国师的每个传承都该收个弟子,不就能百花齐放?” 姜望在旁边搭茬说道:“你又怎知他没有教过褚春秋?褚春秋是炼炁者,这本身就是当世最主流的派系,他传给陆秀秀的应该也是炼炁一脉。” 因为是主流,炼炁一脉的派系自然更多,每个宗门都是自成一派。 但修行的方式却都大同小异,很难单凭气息来分辨出自哪个宗门。 陈锦瑟与白山月闻言,想着这的确有可能。 何况曹崇凛到底会多少派系的修行,终究是他们的猜测,也没见曹崇凛有画过符箓,或使出刀的法门,可能完全被他融会贯通的只有炼炁与剑门一脉。 否则要说陆秀秀的拜师是因为黄庭妖狱,并非是曹崇凛的主观意识收徒,褚春秋也没有实际的拜师,那么真正被选择的只有韩偃。 是别的天才都已经有了师门,曹崇凛这么些年只相中了韩偃,诸多派系的传承者就必然要不弱韩偃,否则就瞧不上,事实也说不过去。 毕竟几百年的光阴,哪可能所有的天才都被别人抢了先,曹崇凛又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天资卓绝的年轻人。 除非他压根就没想找传承者,要把失传的法门都握在自己手里。 但换个方向说,韩偃才多大岁数? 前面几百年,曹崇凛当真没有收过徒弟? 要么以前收过徒弟,但都已经死了。 他们没有过多的心思再往下思考,因为韩偃与温暮白已经各自将力量提升到极致,对视一眼,毫不迟疑把凝聚的力量尽数朝着对方斩了过去。 陈锦瑟与白山月两个人猝不及防的被瞬间掀过来的狂风吹的接连倒退。 姜望自是岿然不动,他转眸看向了诸葛天师。 只见此时的诸葛天师已经慌乱的站起身,啪啪啪甩出了无数的符箓,在瞬间就形成了符阵,而且是叠加的,第一重的符阵直接就被韩、温两人的余威给崩散。 此地已被姜望封锁,所以除了掀起狂风以外,不会有别的影响,但对普通人来说,狂风里稍微掺杂着一丝的力量也足以要命。 诸葛天师的表现倒也符合情况。 毕竟他第一重的符阵有些仓促。 自然就很容易被打破。 但念及他先前的模样,姜望反而觉得他现在的表现很假,像是故意的。 韩偃的剑意与温暮白的力量分庭抗礼。 当下是绝对力量的比拼。 不再掺杂别的。 韩偃的剑意是很浓厚的,并非才刚领悟,杀力自然极盛。 若只看韩偃与温暮白以往的情况,势均力敌的局面就显得很正常。 但正视了韩偃剑士的身份,再看这个局面,就很不同寻常了。 温暮白是炼炁一脉,在同境里,是天然要弱于剑门一脉,他的修为又没有强过韩偃很多,所以正常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势均力敌的。 很显然,韩偃在面对温暮白的时候,藏了不是一点半点。 温暮白自己却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对他来说,其实更多是当局者迷。 韩偃是不是剑士,在温暮白的潜意识里并不重要。 他也承认韩偃确实很强,但他自己又不弱,所以他能接受自己略输韩偃一筹。 或者换句话说,就因为韩偃是剑士,所以他输了一筹。 而不会去想是韩偃在让着他,他才只输了一筹。 第265章 战至力竭 轰隆隆的巨响在竹林间不绝。 璀璨的光芒把韩偃、温暮白两个人淹没。 汹涌的剑意在冲刷着温暮白的力量。 将他的力量一寸寸消磨。 温暮白看着对面的韩偃,咬紧了牙关。 远处观战的陈锦瑟、白山月行炁拦截着袭来的风势。 他们眯起眼睛,内心却在微微颤抖。 因为有姜望这个世间最年轻的大物,哪怕韩偃与温暮白已经不再是年轻一辈最顶尖的存在,但他们的力量仍旧足以让天下的年轻人骇然。 或者说,他们只是丢了第一的位置,力量又没有衰弱,同样变得比以前更强。 温暮白已使出了浑身解数。 可他的力量终究还是逐渐的被韩偃的剑意蚕食,越来越衰弱。 但韩偃的剑意也同样被抵消着减弱。 只是温暮白的力量衰弱的更快。 温暮白没打算认输,而是铆足了劲推动着力量,试图压过去。 最终的结果就是两股力量在相互挤压间轰然炸开。 诸葛天师叠加的符阵因此只剩一道。 陈锦瑟、白山月两个人行炁抵挡着掀起的风势,仍被震退了好几步。 但有姜望的封锁,这片竹林的竹木也只是噼啪作响,并未被摧毁。 温暮白的炁力所剩无几,他踉跄了几步。 韩偃也以剑撑地才稳住身形。 他们对视一眼。 这一战,尤未结束。 温暮白提着剑,蹒跚着脚步掠出。 速度自然就慢了很多,挥剑时斩击的力量较比先前也已是小巫见大巫。 韩偃持剑防守,随即踹出一脚。 温暮白愣是没能躲过去,被踹的往后倒退了好几步。 但他随即就又攥着拳头砸了过去。 韩偃见此,同样以拳回击。 两个拳头撞在一起,发出砰的闷响。 他们各自被震退数步。 陈锦瑟有些咂舌说道:“他们这是不打到彻底没力气就誓不罢休啊。” 这也让白山月看的都不禁跃跃欲试。 虽然他自知打不过这两个人。 而且这个时候掺和也不合时宜,他就转眸看向了陈锦瑟,说道:“咱们找个时间也切磋切磋。” 陈锦瑟轻笑着说好。 年轻人难免好斗。 更何况白山月是个剑士。 陈锦瑟也不是个老实的家伙。 便见这个时候,韩偃忽然加速往前疾掠,温暮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摁住了脸,整个人往后倒去,砰的一声就被韩偃按在地上。 而温暮白反应过来,一个膝撞,再伴着一脚踢出,韩偃就朝上飞了出去。 但他的身形很快就在空中止住。 温暮白却也在这个时间里掠起身,如破空的箭矢,直冲天际。 在韩偃才刚止住身形的时候,温暮白就撞了上来。 韩偃只能抬手拦在身前。 瞬间来袭的极重力道也让韩偃闷哼了一声。 他被撞飞到更高的天空。 温暮白的身形趋势不减的再次往上疾掠。 但韩偃在往上飞的过程里也攥紧了拳头,等着温暮白再次接近,他随之砸出一拳,然而温暮白却忽地侧身避开,伸手就抓住了韩偃的肩膀,奋力将其甩飞。 温暮白的脚下踏空,掀起一道气浪,他抬手攥起了剑,眨眼间追逐到韩偃,没有任何迟疑的挥剑斩落。 韩偃的身上迸出一缕剑气,挡住了温暮白的剑,却也被剑的力道砸落在地。 温暮白随之坠落地面,片刻不停歇的又掠了上去。 韩偃很迅速的爬起身,挥剑扫了过去。 铿的一声脆响。 整个地面塌陷,韩偃被砸入地下。 温暮白也倒飞了出去。 陈锦瑟与白山月很紧张的看着。 姜望也投来视线。 地面被砸出的坑洞有着空空的闷响传出。 韩偃的手忽然探出,扒住了地面。 随即是另一只手持剑而出。 且不提是真是假,韩偃此刻表现出来的仿佛就是已经炁力耗尽,所以是狼狈的姿态爬出来,但转眼间,尖锐的破空声再起,温暮白再次来袭。 韩偃踉跄着脚步,毫不犹豫的挥拳。 然而掠至眼前的温暮白却啪的一声扑倒在地。 这毫无疑问是真的半点炁力也没有了。 他趴在韩偃的脚下,再也站不起身。 韩偃低眸瞧着,慢慢收回拳头,跌坐在地。 陈锦瑟诧异说道:“这算谁赢了?” 白山月说道:“至少是温暮白先倒下的,细究的话,也可以算平局。” 陈锦瑟看着此时韩偃的状况,心想看来赢的还是韩偃。 但他没必要说出来。 虽然有姜望嘱咐的镇妖使传话,神都里没再有人来到这里,修为足够高的自然也能在神都里看到这里的情景。 只是能看得清的绝对在少数。 毕竟几个洞冥巅峰修为的镇妖使在如此近距离的竹林外都看不见,哪怕是澡雪境修士,有姜望的封锁,他们也休想看清这里的画面。 纵是澡雪巅峰修士亦只能模糊的看见。 但帝师是个例外,他有言出法随,能看的很清楚。 神守阁的事的确很繁琐,好在有魏紫衣在帮着整理,更何况帝师言出法随,瞬间就能把所有的卷宗问题都整理好,只是有问题的还得用眼睛慢慢看。 魏紫衣在翻阅着卷宗。 帝师算是忙里偷闲的多注意了一下城外竹林的情况。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笑着说道:“韩偃与温暮白还真是每次见面或早或晚的都得打一架,但这次似乎与往日不同,不讲输赢,一味的出手至力竭。” 魏紫衣听见这话,放下手里的卷宗,微微蹙眉说道:“我在家乡的时候就有听闻温暮白一年一次入隋挑战韩偃,究其原因,全在他们的老师身上。” 帝师说道:“不错,是很久以前的老黄历了。” 魏紫衣说道:“当年国师当真灭了西覃国师柳谪仙的全族?” 帝师看了他一眼,说道:“无论是柳谪仙的态度还是温暮白的行动,此事都不算什么秘闻,只是鲜少有人提及罢了,国师对此并没有禁止,所以是能说的。” “但毕竟是国师的事,关起门来说还好,在外就没必要与人谈论了。” 魏紫衣颔首称是。 帝师说道:“当年的事,是真是假,知道的还真不多,毕竟乱世当前,每日里都发生很多事,国师的行动,旁人自是无法洞察,而柳谪仙这般人物,更没有撒谎的必要。” “只是因为国师对此并未禁止谈论,大家是自发的鲜少去提及,所以隋人就觉得国师是问心无愧,但柳氏一族的覆灭是摆在眼前的事实,能做到的可不多。” “柳氏一族是传承很久的世族,在表面上,柳谪仙也是除了曹崇凛以外,活得最久的人,哪怕柳氏族子弟的修行资质层差不齐,但传承久远,又怎会没高手。” “柳氏的主族自然汇聚着最多的高手,若非是大物,绝没有将其覆灭的可能,各支脉被蚕食,也是因为柳氏族里没了高手,就挡不住各方势力的围剿。” “他们的目的是抢夺柳氏族的资源,只可惜这些势力在柳谪仙回来后,很快就被清算,他们并没有实际的得到好处,反而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别说当时的局面很乱,西覃的建立,隋新帝的冒进,导致了隋覃的争锋,是隋的一方且战且败,柳谪仙又是何等样的人物,一夕间就覆灭了诸多势力,压根没有人能来得及提前应对。” “所以除了这些围剿柳氏族的势力确定了柳氏的主族覆灭,剩下只是听闻,却没有行动的自然就很难明确到底是不是曹崇凛灭了柳氏一族。” “隋覃的纷争在那个时候才是刚开始,因此打得是前所未有的激烈,柳谪仙还要护着吕涧栾,就一直也没机会与在神都的曹崇凛当面争锋。” “在隋覃纷争的期间,曹崇凛是很少露面的,所以除了吕涧栾的用兵如神,再有柳谪仙的报复,隋的一方很难不被痛打。” “但曹崇凛无论是否出手,他只要在,哪怕没有奈何海的阻隔,西覃的力量也很难打到神都,更别说灭隋。” “裴静石是在隋覃纷争快结束的时候,才问剑天下,成为了第一强者,在那之前,柳谪仙才是西覃一方的最强者。” “只是柳氏一族的覆灭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是曹崇凛所为,可他自己对此也没有否认,准确地说是从未出面回应,而柳谪仙又很确定是曹崇凛。” “若是抛开了双方的立场,只拿现有的事实来说,这件事应该就是真的。” 魏紫衣皱眉说道:“若是如此,国师为何灭了柳氏一族?” 帝师说道:“这就是立场问题了。” “柳氏一族在隋境,虽然他们并不是隋人,但隋吞并了诸国,柳氏一族的位置自然也被划分到了隋境,柳谪仙又站在吕涧栾这一边。” “只能说吕涧栾当时的离隋确实很仓促,柳氏一族没能尽数迁走,在隋的立场,当然不可能放任他们不管。” “事实上,除了柳谪仙,柳氏一族并未做出对隋不利的事,甚至在救助着因为战乱而陷入困境的隋人百姓,对柳氏族直接一个不留,确实狠了点。” 魏紫衣闻言不再说什么。 以纯粹的立场来看,隋覃都已经不死不休的开战了,别说灭敌对的一个世族,更残忍狠辣的事也会只多不少。 若是站在第三方的角度看,柳氏一族确实不算敌对,甚至还在帮助隋人百姓,只是因为柳谪仙是柳氏一族的老祖,他的站队就会影响整个世族。 那么隋对柳氏一族的处置方式就可以有很多,但是放弃了别的方法,选择了最简单的灭族,这里面又会牵扯到是隋新帝的意思还是曹崇凛的个人行为。 愣要说对错是很难的事,除非这里面掺杂着别的事。 柳谪仙没有提前做好防患的措施,本身就把柳氏一族置于了危险之地。 曹崇凛也确实没有给柳氏一族任何的机会,从上到下一个不留全杀了。 只说他们两个人之间,柳谪仙对曹崇凛的仇恨是必然的。 所以魏紫衣对此没什么好说的。 认为谁对谁错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 曹崇凛与柳谪仙之间也只有一个结果。 但韩偃与温暮白之间未必只有一个结果。 帝师见魏紫衣不再说话,就也没再说什么。 他们沉默看着卷宗。 但忽然间,帝师的眉头轻挑。 他的左手边忽然多了一张符箓。 魏紫衣并没有注意到。 帝师捏起符箓,那张符箓瞬间就化作飞灰。 他原本很平静的脸,忽地一沉。 魏紫衣这时才察觉到什么,转眸看向了帝师。 但帝师的神情已经恢复平静,在低眸看着卷宗。 魏紫衣没有感觉到奇怪的地方,就也继续翻阅起卷宗。 整个案牍室里异常的静谧。 ...... 城外的竹林。 诸葛天师拿了几张他新画的甘露神符,虽然是被改良过,但想直接恢复澡雪巅峰,尤其是此境里拔尖的两个人的伤势,无疑是没可能的。 可也不能说毫无作用,起码让他们能稍微恢复些炁力。 韩偃与温暮白自是道了声谢。 温暮白虽是柳谪仙的徒弟,但是在西覃两界司里任职,所以与诸葛天师是很熟悉的,虽然很早就看到了他,这个时候也才有机会好奇问道:“你怎么在神都?” 诸葛天师笑着说道:“正好来找张天师切磋一下,待不了多久。” 温暮白了然。 诸葛天师就与姜望他们告辞,直接回了神都。 姜望目送着他的背影,看见竹林外的镇妖使藏起来,又跟着诸葛天师回城。 好像诸葛天师到这里是真的如同陈锦瑟、白山月一样来观战。 姜望再次看了眼青玄署,依旧没什么异常。 但他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只是转头瞧见韩偃与温暮白虽然用了诸葛天师的甘露神符,状态却也很不好,就打算用仙人抚顶之术来帮他们恢复一下。 姜望已经不止一次在人前用过了,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何况他又不会解释。 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 姜望没有直接让他们的状态恢复到鼎盛,却也恢复了八成。 韩偃与温暮白不可避免的对此仍旧感到匪夷所思。 第266章 第二漠章 竹林里仍有韩偃两人的气息余温,空气都是灼热的。 他们没有即刻回神都。 陈锦瑟很好奇问道:“你们怎么突然就切磋了起来?” 温暮白说道:“疏解一下杂乱的情绪而已。” 陈锦瑟以为是陆秀秀的事,是温暮白在帮着韩偃疏解。 毕竟陆秀秀是韩偃的师妹。 他就没有再问,只是轻叹一口气。 姜望在想着另一件事。 韩偃与温暮白距离破境其实也只差一步而已。 准确地说,前者更近。 但温暮白的资质要更高。 韩偃若是走画阁守矩的路,他当下就已经能够跨过那个门槛。 只是韩偃的目标是神阙。 可他虽然资质很高,却并没有生来见神,又没有捡到遗落神国,想要破入神阙,难度几乎可以用不可能来说。 曹崇凛收他为徒的时候,给韩偃定的目标就是神阙。 这件事已是广为流传。 往坏了说,韩偃是被架在这里了,他必须破入神阙。 但只要了解韩偃的就清楚,他是不会被任何事架住的。 所以就代表是他自己也想直入神阙。 但生来见神是破神阙的基础条件,古往今来就没有非生来见神能入神阙的先例。 黄小巢是借着遗落神国从画阁守矩转入的神阙,这并非一回事。 甚至姜望也是先入的画阁守矩再转入的神阙。 韩偃没有生来见神,却要直接破神阙,难度是显而易见的。 且不提韩偃破境的难度,在凶神折丹已复生的情况下,这个世间确实紧迫的需要更多强大的力量,姜望是盼着韩偃与温暮白都能尽快成为大物的。 仙人抚顶之术虽能拔高人的修为以及恢复气力伤势,却无法直接助人破境。 或者说,以姜望目前的修为,大物以下是能够直接拔高境界,但助人破境画阁守矩或神阙,是断然办不到的。 而只是把洞冥境拔高到洞冥巅峰,或者澡雪境还好一些,不会对现在的姜望有什么损耗,若是把境界拔高到澡雪巅峰,多了的话,姜望也吃不住。 所以姜望除了能再拔高些韩偃及温暮白的修为,剩下的也帮不了忙。 但汕雪的事,姜望有必要提醒他们。 虽然姜望对凶神折丹的了解也不多。 可就汕雪里发生的事,纵然已有传到神都,但更具体的事,韩偃他们也是初次听闻,纷纷神色有变。 别说凶神折丹的复生,就漠章的彻底陨落,也够让他们震惊好一会了。 温暮白才缓解的情绪,此刻不免又有些焦躁。 韩偃就好很多。 因为他的想法很简单。 凶神折丹的问题是肯定得大物们来解决。 他们只需要做自己力所能及的,没有必要太过杞人忧天。 虽然在所谓的天才眼里,必然关注更强的存在,韩偃也不例外,但他足够理性。 没有足够的能力偏要去打更强的对手,固然是天才之辈的标准,但打得赢才是天才,打不赢就没人记得你了,直接都成灰了,所谓的跨境挑战也该有个限度。 打个比方说,有人半日筑基,瞬息间再入洞冥巅峰,甚至入澡雪,自然是天才中的天才,可他直接就去挑战裴静石,那能对么? 那不是天才的骄傲,不是跨境挑战更强的对手,而是纯粹的愚不可及。 但这也不妨碍韩偃听闻此事后想变得更强的决心。 虽然他们此刻也并没有蹉跎时光,只是乱世的到来,危险的临近,必然要迫使着修士、武夫们更艰苦的修行,因为除了强大以外,这也是活命的基础。 ...... 汕雪境里。 泾渭之地被黑暗且猩红的雾气笼罩着。 除此之外,整个汕雪已被黄沙淹没。 裴静石抱着剑站在某块凸起的残桓断壁上,他双眸紧闭,从始至终都在修行。 而相隔不远的黄沙地,有个腰间挂着一支笔的儒衫男子。 刚来到汕雪的曹崇凛自是一眼认出,那就是城隍。 他作揖见礼。 城隍也微微颔首。 裴静石睁开了眼睛,瞥向他。 曹崇凛已经转眸看向了泾渭之地。 他观察着外面的雾气,说道:“还真是让人窒息的力量。” 城隍说道:“你们应该对这第二个漠章很不了解,甚至就算是我,也从未见过祂,因为皆以漠章称呼,确实容易混淆,两者曾经的事迹就自然被融合在一块。” “换句话说,这第二个漠章的恐怖,有很多都被按在了前一个漠章的身上,以为祂们就是一个,以我们的角度看,祂们出场有先后,但实际未必谁先谁后。” 都没见过凶神折丹的城隍,当年自是也不知道有折丹这个称谓。 或者说,有听过折丹的名字,却没有将其与第二个漠章的存在联系到一起。 因此漠章的传闻里,到底哪些出自折丹,目前尚不好说。 只是就当下的情况看,第二个漠章很显然比前一个更强。 虽然曹崇凛活了很久,但又哪里有城隍活得久,他对第二个漠章更是一无所知。 可纵使不了解,因为前一个漠章算是有些草率的陨落,就更让人对第二个漠章的存在感到心忧,前一个的恐怖是来自事实及传闻,后一个甚至传闻都没有。 正因为有摆在眼前的事实,人间修士很忌惮漠章是很正常的,并无问题。 哪怕这个忌惮到了现在似乎只是变得雷声大雨点小,第二个漠章的存在也未必更恐怖,但曹崇凛来到汕雪,看着面前的泾渭之地,心里预感到这是真的恐怖。 事实来讲,在得知漠章复苏的消息,曹崇凛虽然心情沉重,却也没有到觉得很危险的地步,而现在这份恐怖的危险感绝不是平白生出来的。 这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危险预知。 意味着什么,就显而易见。 所以这两个漠章就绝不能当一回事来看。 曹崇凛再次朝着城隍揖手说道:“众所周知,漠章的死再到祂复苏,就算有妖怪在给祂提供能加速的养分,但这两个漠章复苏的时间跨度也差太多了。” “若您都没见过这第二个漠章,那祂陨落的时候,时间只会更久远,祂与前一个漠章皆沉眠在泾渭之地,按理说,妖怪是该知道祂的存在,也应该能加速祂的复生才对。” 城隍一摊手说道:“那你算问错人了,我也给不了你答案。” 曹崇凛哑然。 城隍接着又说道:“但我最近有问过某个存在,祂倒是给了我一些线索。” 曹崇凛轻挑眉。 裴静石也略有诧异的看向城隍。 能被城隍请教的自然也该是仙人,甚至应该是地位更高的仙人。 原来这个世间果然还有这样的存在? 曹崇凛没有说话。 但裴静石没忍住问道:“什么线索?” 城隍笑着说道:“原本两个漠章是共用一个名字,只是后来这第二个漠章有了祂自己的名字,名为折丹,是烛神赐下。” 裴静石失望说道:“只是名字?无非代号而已,有什么用?” 城隍说道:“我们认知的嘲谛与漠章是烛神的左膀右臂,事实上,烛神的左膀右臂是嘲谛与折丹,漠章在烛神的麾下甚至未必能排在第三位。” 曹崇凛皱眉说道:“所以漠章的实力在妖怪里最高也就排第四?” 裴静石说道:“我在泾渭之地与嘲谛打过一场,没觉得祂比死去的那个漠章厉害多少,因此排名什么的并不重要,就算有实力差距,也不会差很多。” 城隍说道:“这个时候裴剑圣怎的蠢笨了?” “我才说过,烛神的左膀右臂是嘲谛与折丹,只是折丹先前被称为漠章而已。” “嘲谛是烛神麾下的第二战力,虽然在烛神战役的时候不知为何祂露面的次数很少,但祂的伤势也不算轻,就算相对来说,祂该是伤得最轻的。” “我询问的那个存在是肯定了折丹的陨落,没有复苏的可能,或许妖众们也这么觉得,所以直至今日,它们想着的也只有加快漠章的复苏,没想到折丹。” “又或者,哪怕是妖众里,在当世还记得甚至知道折丹的也不多。” “无论实际的缘由是什么,此刻想来,折丹陨落后,应当是被嘲谛藏了起来。” “祂有某种原因并未揭露此事,但祂自己有尝试让折丹再活过来,致使自己的力量几度衰弱,这才给了你认为嘲谛与死去的漠章实力差不多的假象。” “说白了,祂现在的力量不全是因为当年的伤势,对我们来说,比较坏的情况是,嘲谛很可能只要沉下心来,祂的力量就能更快恢复很多。” 曹崇凛问道:“这是您的猜测还是您询问的那位的说法?” 城隍说道:“有祂说的,也有我根据祂的说法猜测的,真相应该是差不离。” 曹崇凛与裴静石对视一眼。 他们一直以为,漠章就是烛神麾下第一战力,现在看来,漠章似乎排不上号。 就算此时复苏过来的漠章确实差点意思,但也不能否认漠章战役期间的强大。 那么除了烛神,还有至少三位更强的凶神,尤其嘲谛与折丹就在旁边,是铁证还活着的,对人间来说,这绝不是好事。 曹崇凛与裴静石都没有问城隍说的那位是谁。 他们也没有携手再尝试去打破泾渭之地屏障的意思。 因为泾渭之地被封锁,固然让妖怪们有时间恢复力量,也让人间暂时能够平稳,他们同样可以有时间准备未来即将掀起的战争。 甚至因为凶神折丹,裴静石没有在此时趁着机会与曹崇凛一战。 他们的事是可以适当延后的。 毕竟事情要有轻重缓急。 他们在泾渭之地外聊着,实则在泾渭之地里面,折丹在看着他们。 凶神嘲谛及商鬿君祂们都在专心的恢复力量。 折丹的意识也在尝试着唤醒自己的身躯,除此之外,毕竟祂只是一道意识。 整个泾渭之地里很安静。 妖王们自然也要恢复力量。 甚至因为折丹的醒来,随着时间的流逝,祂的力量借着漫天的雾气在反哺妖众,意外的让妖怪们恢复力量的速度较比先前快了不少。 准确地说,对妖怪们来说很意外。 而这本身就是凶神折丹的恩赐。 在李剑仙的劝说下,凶神红螭也静下心来恢复力量。 所以当下的泾渭之地,只有凶神折丹与李剑仙显得无所事事。 这个时候,李剑仙自然没办法再掠食妖怪的气血。 他只能以正常的方式慢慢恢复力量。 但也不是非得打坐才行。 就像裴静石抱剑站着不动便能修行。 而李剑仙能在自如行动的同时以意识修行恢复力量。 实际效果是一样的。 当然,他更多借助的是第一篇章及第三篇章的感悟力量。 让李剑仙有些意外的是,凶神折丹反哺给妖怪的力量,他似乎也能汲取。 甚至比他直接掠食妖怪气血的效果还好。 李剑仙一直在注意着凶神折丹,发现祂貌似并没有察觉这回事。 为了稳妥起见,李剑仙也没有大肆的去汲取,只是稍微加快了些速度。 他走出了凶神嘲谛的山洞。 看到正站在某个山巅的凶神折丹。 凶神折丹低眸也看向了他,很是清冷的朝他勾了勾手指。 李剑仙掠至山巅,顺着凶神折丹的目光,看见了泾渭之地外面的城隍他们。 在注意到曹崇凛的时候,李剑仙微微蹙眉,觉得有些眼熟。 但没等他往后想,凶神折丹就说道:“别以为此刻让你活着便万事大吉了。” 李剑仙轻笑道:“烛神都没能杀死我,你以为你可以?” 凶神折丹说道:“我错过了很多,没能与烛神并肩作战,害祂陨落,这件事我会一一向人间,向仙人清算,他们有一个算一个,最终的结果只有死。” 李剑仙伸了个懒腰,笑着说道:“那你可有的杀了。” 凶神折丹看着他说道:“包括你在的世界,我也会将其摧毁。” 李剑仙回望着祂,说道:“那就试试看。” 凶神折丹沉默了片刻,说道:“你会等到那一天的。” 李剑仙没有回祂,直接躺在了山巅,枕着双臂,看着天上很糟糕的雾气,眼眸里泛着异样的色彩。 第267章 险中求富 虽然天下的局势已经变得很乱,但神都的百姓还是如往日一般没受什么影响。 因为帝师暂代了神守阁阁主的位置,魏紫衣就理所当然也在神守阁里任了职。 甚至直接就坐上了左仆射的位置。 这自然也是得到陈符荼同意的。 只是右仆射的位置就落在了宣愫的手里,他同时也担任着三司的侍郎。 陈符荼还想给陈锦瑟一个位置,但被其委婉拒绝,他现在心里只想修行。 哪怕陈符荼已为满棠山正名,白山月却也不会待在朝堂。 裴皆然一直在注意着诸葛天师的动向,但接连数日,诸葛天师都没什么动作。 韩偃及温暮白在国师府里闭关。 姜望及阿姐就暂住在了长公主府。 唐果倒是时常领着阿姐在街上闲逛。 长公主与唐棠的关系在神都里已不是秘密。 虽然他俩没有成亲,但相关的议论声自是被陈符荼压下去,所以唐果的身份也摆在了明面上,更被封了郡主之位。 姜望在长公主府里安心的修行。 黄小巢在此时找上了陈符荼。 陈符荼只能感叹该来的还是会来。 御书房里只他们两个人。 黄小巢很开门见山说道:“先帝曾答应我给予气运,以往只是少量的送到我手里,如今先帝已薨,陛下也答应了这个条件,微臣此来,就是要拿自己应得的。” 陈符荼心里骂街,他事先可不知道这回事,也很难理解他那个父皇的行为,帝王的气运,王朝的气运,岂能随意给人? 但表面上还得笑呵呵说道:“朕自当信守承诺,但当今乱世已起,黄统领想要的气运不可过多,也希望统领能够理解。” 黄小巢说道:“我自然理解陛下的难处,所以这一回我不会要太多,先给我三成就行,气运能够再生,事后我会再取。” 闻听此言,陈符荼的心里再次骂街。 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什么这一回要三成?以后再取? 真当大隋的气运是你囊中物了? 但无论心里怎么骂,陈符荼还真不敢拒绝。 他更加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的是真憋屈。 整个大隋的气运他还没有完全的掌控,所以能给的只有帝庙的气运。 但给是给,他心里已经想着怎么在以后杀了黄小巢。 吃了他的必须都得吐出来。 黄小巢拿了帝庙的三成气运,就也回去闭关。 陈符荼瘫坐在椅子上,面色难看到了极致。 这时候,梅宗际出现,先是看了眼陈符荼的脸色,后低眸说道:“目前据臣的观察,宣愫暂时没发现什么问题,他也在盯着帝师及魏紫衣。” 陈符荼吐出口气,实在忍不住说道:“你觉得有什么办法能杀了黄小巢?” 梅宗际的心头一跳,有些苦着脸说道:“除了国师,没人能拿得住黄小巢,虽然臣该为陛下分忧,但这件事,恕臣确实没有主意。” 陈符荼恨恨说道:“漠章那个废物,居然被黄小巢给杀了,祂怎么就没把黄小巢杀了,或者两个一块死,身为皇帝,处处受制,好像什么人都能拿捏朕。” 梅宗际不敢说话。 陈符荼自己倒是很快平复了情绪,他挥了挥手。 梅宗际很小心翼翼的退出御书房。 陈符荼闭上眼睛。 忽然间,他蓦然又睁开眼睛。 林荒原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陈符荼在一瞬间感到很紧张。 毕竟林荒原的事已被曹崇凛得知。 他也一直没想好到底要不要把这件事再告诉林荒原。 但恍惚间,陈符荼的心头一动,杀死黄小巢的事,或许能交给林荒原? 曹崇凛有句话说的很对。 他是皇帝,绝不能成为别人的棋子。 若是林荒原杀了黄小巢,自能解他心头之患。 反过来,黄小巢杀了林荒原,也是一样。 最好是他们两个都死。 想着这些的陈符荼就听见林荒原说道:“我正在被唐棠追杀,最近各境的妖怪也纷纷遁藏,我恢复力量的难度由此变高,所以想借你一些气运。” 陈符荼差点把脏话说出口。 你们是都惦记上气运了是吧? 但这也正好给了他话口。 陈符荼的语气烦闷了些,说道:“你帮了我很多,这点要求,我自是不会拒绝,很不凑巧的是,就在刚才,黄小巢找我要了气运,而且很多。” “若再给出,整个大隋就会有很大的问题,而且也定然被国师知晓,对你我都不利,所以我爱莫能助,若是条件允许,你或可去抢回黄小巢的气运。” 林荒原的声音有了怀疑,说道:“竟是这般巧?” 陈符荼说道:“事实如此,我绝没有骗你。” 他直接把陈景淮请出黄小巢而答应的条件,以及在与陈重锦一战的时候,他被迫的也答应了黄小巢这件事,事无巨细的告诉了林荒原。 这番话的确是事实,所以陈符荼的语气就很真诚,让林荒原也听不出真假。 白雪衣是与林荒原在一块的。 他听见林荒原的转述,没做思考的就说道:“无论陈符荼的话是真是假,若是能杀了黄小巢,其自身的气运也是不可多得,如是真的,好处就更多了。” 林荒原冷笑说道:“你还真是做事不考虑后果,所以才被人夺走了那么多气运。” “唐棠一个人,我们就东躲西藏,黄小巢的实力更是摆在那里,哪怕陈符荼没有骗我,但要是没能杀了黄小巢,反而自己栽了,可就全完了。” 白雪衣笑着说道:“富贵险中求啊。” “你暂时也不能把陈符荼怎么着,所以咱们也没别的选择。” “依着陈符荼的说法,黄小巢在得了气运后,直接闭关,若是真的,他在炼化气运的时候,就是杀他的绝佳机会,若是假的,无非再逃一回。” 林荒原冷着脸说道:“我是有信心能逃,你可就不一定了。” 白雪衣很无所谓说道:“那你别管。” 林荒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笑道:“你这个疯狂的劲儿,我还真是蛮喜欢。” 白雪衣说道:“事不宜迟,想来唐棠也不会想到咱们能回到神都。” 林荒原说道:“陈符荼说曹崇凛没在神都,但姜望在,直接想无声无息的潜入到黄小巢的闭关地,还能得手不被姜望发现,怕也很有难度。” 白雪衣一摊手说道:“试试看呗。” 林荒原一时语塞。 担心被姜望发现,不是因为姜望更强,而是会面对两个大物,难度就会翻上好几番,只是面对黄小巢一个人就有很大概率失败,何况再多一个大物。 白雪衣这般无所谓的样子,让自诩已经很疯狂的林荒原都觉得这家伙太疯狂。 这是俨然不给自己留后路,能不能活,全看运气。 世上居然有这种人。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他俩才能成为目前最好的合作伙伴。 虽然林荒原的心里还是很担忧,但同样有够疯狂的林荒原决定搏一把。 他没有足够的信心能带着白雪衣一起逃命,却有绝对的信心自己能逃出来,所以失败了也没有很大的损失,大不了就再找个合作伙伴,成功了好处就很多了。 若只是黄小巢自身的气运,虽然也很想要,但还不值得这么冒险,应该等待更合适的机会,可若是黄小巢的身上有着更多外来的气运,就确实让人把持不住。 不仅是白雪衣,林荒原也很需要,他发现气运要比掠夺妖气更能增涨修为。 要是等黄小巢把气运都炼化,就无疑变得更强,再想得到就难了。 在面对唐棠的时候,他会竭力护着白雪衣,确实是秉着不让白雪衣出事最好,也是认为只有很小的概率失败,虽然过程里也出了点意外。 但不同的情况不同对待。 直接潜入到神都,面对黄小巢以及姜望甚至张止境这三个大物的风险,对比只是唐棠一个人,自然完全不是一回事,酌情考虑下,他自己能活才是最重要的。 这只能说是林荒原的退路。 他不可能真的啥也不管的纯去犯险。 主旨当然要竭尽全力让这件事能成功,都能全身而退。 只是林荒原忽略了一个问题。 白雪衣看似很疯狂,什么都是想一出是一出,但也不是全然不顾后果。 否则他早死多少回了。 就像面对荧惑及唐棠的时候,林荒原就是白雪衣的退路。 也许等到时候有发现情况不对,白雪衣提前就跑了。 但不管怎么样,他们此刻已经决定了动手。 就事不宜迟的直奔神都。 ...... 帝师回到了鱼渊学府。 魏紫衣还在神守阁。 他一回来就在自己房间里闭门不出。 实则以言出法随不见了去向。 沧海楼外,好几名镇妖使一直在盯着诸葛天师。 他除了吃饭休息画符,并没有做别的事。 镇妖使们逐渐地就有了些懈怠。 毕竟镇妖使的职责就只是降妖除魔,这种任务还真没怎么执行过。 虽说裴皆然现在是青玄署的首尊,但整个青玄署也还没有被她完全掌控。 而且裴皆然的班底没剩多少人,能真正放心用的人其实很少。 褚春秋、燕瞰都死了,荀修真还活着。 只是荀修真此刻在苦檀。 而神都青玄署里有很多褚春秋的班底,仍旧跟随着荀修真。 裴皆然的一举一动,也都很快的传到荀修真的耳朵里。 碍于当下的情况,荀修真暂时没想有什么动作。 因为他的胜算不高。 最主要的是,裴皆然的首尊位置是陈符荼亲封的。 若是裴皆然没有犯什么事,荀修真想夺她的位置,其实某种意义上就等同谋反。 所以他在等着裴皆然犯错,或者说等待让她犯错的机会。 诸葛天师的事,荀修真不确定算不算一个机会。 他还得再观望观望。 但有件事,他已经准备行动了。 那就是杀死徐怀璧。 为褚春秋,也为燕瞰报仇。 恰好徐怀璧就在苦檀。 而娄伊人已经率领着镇妖使们在外降妖除魔,所以苦檀的青玄署,暂时被荀修真给掌握,他成了最高的话语权者,且苦檀里还留有足够多的镇妖使。 只是山泽的问题不得不成为阻碍他的关键。 好在各境的妖患虽然在持续减弱,但也还没彻底销声匿迹,除了甘梨的甘家军,山泽的人很多也都奔赴各境降妖除魔,当下的朝泗巷相对防守薄弱。 只是要确保万无一失,荀修真一直没有行动。 直至打听到徐怀璧想在苦檀各郡游逛的消息。 他知道,机会来了。 徐怀璧的身边只跟着赵熄焰及梁良两个人。 但就算是这样,想杀死徐怀璧,难度也很高。 毕竟赵熄焰与梁良皆已破入澡雪巅峰。 反正他们有的逛,荀修真也不着急,他得慢慢积攒力量,慢慢筹划。 争取能一击毙命。 虽然他实际上可以什么都不做,毕竟徐怀璧已经活不长的事也不是秘密。 但荀修真确实对褚春秋忠心耿耿,他不知道褚春秋有夺舍燕瞰的事,只知道,褚春秋与燕瞰都死在徐怀璧的剑下,他必须报仇。 各境的情况没有因为妖患的褪去就平稳下来,哪怕妖怪藏匿,各境的宗门以及神都外派的力量也都在找寻着妖怪的踪迹,能多杀就多杀。 西覃的情况也是一样。 整个天下彻底乱起来也只差一个契机。 姜望、韩偃他们都在闭关修行。 张止境也在武神祠里恢复力量。 骁菓军的巡视要比以往的时候都更勤。 但黄小巢的闭关之地是没有人看守的。 黄小巢在任何时候几乎都是独处。 除非很大的事,骁菓军的一切事宜皆是交给傅南竹。 林荒原与白雪衣是改容换貌到了神都。 并且把气息都内敛到极致。 且不说渐离者的藏匿法门,单就林荒原的能力,想做到不被人察觉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前提是在没动手的情况下。 或者说,只要做足了准备,哪怕动了手,除了大物以外,旁人也察觉不到。 所以林荒原与白雪衣到了神都后,没有直接行动,而是先探听到黄小巢的闭关地,再把周围的一切封锁,确保将此地与整个神都隔绝。 第268章 高傲之辈 最关键的问题其实是避免被姜望及张止境感知到,剩下的人,以林荒原的能力自然能完美的隔绝,无论闹出多大的动静,对外都泛不起什么涟漪。 甚至可以说,哪怕有人就站在黄小巢的闭关地外面,也觉察不出里面的动静。 只是能否瞒得住大物,林荒原没有很足的信心。 所以他就多花了些时间布置。 白雪衣就像没事人一样,等在一旁,四处瞧着,看起来不是望风,纯看风景。 在林荒原把该布置的都布置好,再多也没能力加强,才看向了白雪衣,说道:“你要是还有什么法子,就出点力,尽可能减少意外的发生。” 白雪衣笑着说道:“你都已经将此地封锁到了极致,我还能有什么法子再加强。” 林荒原说道:“那就这样,动手吧。” 黄小巢的闭关地并未在军部,而是在距离城门口不远的地方。 因为他喜欢安静,所以本身就已经屏蔽了声音,仅能感知,守城的将士也没人敢去打扰,百姓也去不到那个地方,因此林荒原他们的动作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说是城门楼不准确,但确实是个小楼阁。 周围相对还算空旷,却又被许多的建筑围着。 林荒原与白雪衣的身影在封锁的屏障里已经完全消失。 他们直接穿墙入了小楼阁。 楼阁里的装饰很简单,除了桌榻就几乎没有别的东西了,当然,摆在正对门位置的还有一张屏风,而黄小巢就在屏风的后面打着坐。 他已经在入定的状态,很专心的炼化着帝庙气运。 是完全的要把帝庙的气运据为己有。 因为是给予而不是借,所以陈符荼才很气。 气运的恢复是需要时间的,而且相对漫长,除非他做出很大的功绩,能在瞬间提升很多的气运,但帝庙的气运又与大隋的气运不同,是来自历代帝王。 那等于是削弱陈符荼,给别人当嫁衣。 而且陈符荼有发现帝庙的气运已经少了一部分,看情况不是给了黄小巢,因为以前的确只是少量的给予,能再给的时候,其实已经差不多恢复了过来。 陈符荼不知道陈景淮还许诺给了谁气运,这一发现,更是让他气急败坏。 要及时止损就必然尽快解决这个麻烦。 这也算是凑巧,林荒原恰逢其会的联络了他。 能让他有机会一下解决两个麻烦。 但陈符荼也没想到林荒原来得这么快,而且没通知他,所以他亦对此无所知。 林荒原与白雪衣的脚下没有声音,一丝轻微的声音都没有,这个时候是最好的偷袭机会,本来就有可能会失败,还非得打正面不成? 所以他们的偷袭务必要全力以赴,哪怕不能杀死黄小巢,也要将其重伤。 他们到了足够近的距离。 紧闭双目的黄小巢忽然眼皮轻颤,似察觉到什么,有要睁开的迹象。 林荒原的心下一声喝,“动手!” 两人齐齐出手。 黄小巢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就被打中。 而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也彻底睁开。 更在电光火石间开启了见神领域。 但林荒原两人终究已经得手。 他们反应也很快的顷刻退出了见神领域的范围。 黄小巢闷哼了一声。 两人的力量把整个小楼阁摧毁。 但在封锁以外的画面里,小楼阁依旧完好无损。 甚至没有生出半点动静。 林荒原他们站在了楼阁外,轻笑道:“这第一步还算走的完美。” 白雪衣说道:“而且还有意外之喜。” 林荒原看着对面嘴角溢血的黄小巢,说道:“是啊,他好像有伤在身。” 这伤势的来源自然是与漠章一战,黄小巢还没有完全恢复。 他毕竟是施展出了全部的手段,更是打破极限,状态虽然相比与曹朴郁一战的张止境好得多,但张止境至今伤势都没恢复,黄小巢自然也不会那么快。 只是张止境之后又经历了多场战役,算是延误了伤势的恢复,黄小巢自汕雪回来后就一直在恢复,再有刚才炼化的一部分气运,也让他的力量恢复了近七成。 但对林荒原与白雪衣他们来说,自然是意外之喜。 他们毕竟考虑的是巅峰状态的黄小巢。 就算仅剩七成力量的黄小巢也不是轻易能打败的,最起码胜算多了些。 而且他们确定了黄小巢在炼化气运,所以陈符荼没有撒谎。 那么此行就绝不能白来一趟。 丧失了许多气运的白雪衣,战力自是大打折扣。 但林荒原此刻的状态还算饱满。 身为渐离者的白娘娘,白雪衣自然最懂得偷袭。 这也是在林荒原看来,白雪衣的最大用处。 主战者还得他自己来。 白雪衣更是没有什么废话,他已经全力偷袭,接下来就等着再偷袭,而在这期间,他可以适当的再掠夺些神都的气运。 但必然要谨小慎微,因为会被大隋的镇守神发现。 他是很疯狂,却不会蠢到这个时候自掘坟墓。 好在他经验十足,知道一次掠夺多少不会被发现。 他站远了距离。 黄小巢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忽视了白雪衣,看着对面的林荒原,说道:“我认得你,却很好奇,你何故来杀我?” 林荒原说道:“杀你不需要理由。” 黄小巢很平静的站起身,说道:“那你就先死在这里吧。” 刚才的偷袭,黄小巢没有完全避开,因此他的伤势也加重了。 但丝毫没觉得自己会输。 他甚至没觉得这一战会多有意思。 毕竟他心里期待已久的再与漠章的一战已经结束了。 他不像裴静石,没有那么多与高手一战的兴致,除了漠章,他最大的念头只是飞升,而现在也是当下唯一的目标,其余的都无所谓。 所以林荒原是否与李剑仙有什么关系,他也压根不在乎。 既然林荒原来杀他,那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将其反杀。 他倒是四顾打量了一下周围,明白此地肯定已经被封锁,否则刚才的动静就把所有人都引来了。 看来是有预谋的行动。 他心底自然好奇林荒原这么做的目的,但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去问。 他脚踏着楼阁的废墟走出来,见神的领域把整个小楼阁的范围覆盖。 林荒原也感受到见神领域对他的压迫,嘴角却是泛着冷笑,所谓的见神领域对他的影响其实没那么高。 但要让黄小巢认为对他有克制,自然对林荒原来说有很大的好处。 这样就能起到出其不意的作用。 林荒原率先出手。 他的掌风初起时很强力,但在接近黄小巢的过程里被见神领域不断削弱,等到黄小巢的面前时,力量只剩下一半。 看在眼里的黄小巢仍旧面无表情,他轻描淡写的出拳反击。 而林荒原看似很狼狈的往旁边躲。 黄小巢的拳风落在封锁的屏障上,荡起了一圈圈的波纹。 这让黄小巢颇感意外。 林荒原对此地的封锁不止是布下屏障,而是结合了阵法。 黄小巢不懂得阵法,但也能看出来此地的封锁很牢固。 就算他能杀了林荒原,想再打破这个封锁,怕也要费些功夫。 就在他有短暂分神的时候,林荒原的进攻又至。 说实话,林荒原的心里还是有些气的。 因为黄小巢的分神无疑就代表着没把他当回事。 毕竟身为一尊大物,也是身经百战,在生死战的时候哪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只能说在黄小巢的眼里,这压根就不算生死战。 虽然黄小巢有些低看他,对林荒原来说是好事,但该气还是得气。 林荒原没有很大幅度的加强自己的攻势,因为黄小巢虽是有分神,却也不算绝佳的机会,他要是直接曝露了见神领域对其影响不深,反而坏事。 但有摆在眼前的机会,林荒原还是想尽可能的再伤到黄小巢。 所以他只是提高了速度。 而黄小巢的反应比他想象的快一些。 他砸出的拳头,被黄小巢伸手接住。 林荒原也反应极快的瞬间变招,借着被抓住的拳头,趁着黄小巢还来不及做出下一步反应,奋力将其甩起来,转了半圈,脚下跺地,拧身,另一只手攥拳狠狠砸出。 黄小巢就因此松开了攥住林荒原拳头的手,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无形的屏障上。 躲在角落里默默掠夺着气运的白雪衣抬眸瞧了一眼。 作为渐离者的首领,自然掌握着许多情报。 黄小巢这个人其实算很神秘。 毕竟漠章战役以前的事,渐离者的情报再厉害也搜集不到,但在漠章战役结束直至陈景淮把黄小巢请出山的期间,世间完全没有黄小巢的身影以及名字。 虽然渐离者也没有探听到陈景淮请出黄小巢的条件,却也知道这两个人之间肯定有些秘密,白雪衣自然是很好奇的,所以曾有特地的调查过。 最终没有得到实际的结果。 可也算对黄小巢这个人有了些了解。 自他成了骁菓军的统领,就几乎很少走出神都。 甚至平常在神都里也见不着人。 但以前琅嬛的妖怪屡屡有试图攻破神都的动作。 所以黄小巢还是会现身的。 而他只要现身,自然一切万事大吉。 久而久之,便有了神都磐石的称谓。 但实际上,黄小巢到底有多强,在以前有所了解的人是不多的。 他从来没有使出过全力,任何事都是轻而易举就解决了。 此时此刻,世人对黄小巢的力量自然就有了更多的了解。 但白雪衣更知道,黄小巢这个人的性格蛮独特。 说骄傲并不完全准确,应该说,很高傲。 好像世间万物对他都没什么所谓。 他只会在最高处俯瞰着万物。 甚至他的这般姿态要比国师曹崇凛还明显。 相对来说,曹崇凛还算接地气。 有时候一个人太过高傲,反而是缺陷。 因为也容易被利用,亦有手段能针对。 只是黄小巢的力量很强大,也没人敢利用或借着他的性格去计划什么。 而现在很明显的一点,黄小巢没瞧得起林荒原。 这就很容易让他栽跟头。 虽然事实来说,黄小巢已经有了些改变,但本质的性格问题,也不是说变就能变得很彻底。 他双脚落地,只是轻轻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在他入定的时候,林荒原与白雪衣的偷袭是全力以赴,所以林荒原的巅峰力量在哪个层面,黄小巢有相对准确的认知。 刚才的偷袭自然差了很多。 但毕竟是在他的见神领域里。 这在黄小巢看来并无问题。 可他虽然没瞧得起林荒原,也不至于到不屑一顾的地步。 林荒原拥有着大物的力量,黄小巢是不否认的。 因此就算林荒原能在他的见神领域下撑很久,甚至还能反击,是意料之中的事。 黄小巢没有慢慢打的意思,他决定使出全力解决林荒原,免得耽误炼化气运。 他的气焰在攀升,林荒原自是瞬间警觉。 看来想再装着因为见神领域而状态不佳让黄小巢对他放松警惕是不行了。 他必须尽快找到适合的机会,争取最大程度的伤到黄小巢。 只有黄小巢的伤势更重,他的胜算才能更高。 否则此刻直接全力的正面交锋,他绝不是黄小巢的对手。 若是黄小巢在鼎盛状态,林荒原能打出的最好战况也只是四六开,大致可能只有三七开,而此时的黄小巢,他就有大概率与其战平。 但关键是,这一战不能拖很久,时间越久,姜望发现这里情况的概率就越高。 他必须在姜望发现以前,夺走黄小巢的气运,并且全身而退。 他要的不是把胜算追平到五五开,等着白雪衣找机会偷袭,而是占据更大的上风才能万无一失。 趁着黄小巢还没有发现端倪,林荒原就得以表面弱势的姿态很强力的反击成功。 而这个机会,恐怕只有一次。 黄小巢已是火力全开,躲在角落的白雪衣很干脆的趴在了地上,犹如被泰山压顶,动一动手指头都很艰难,他感觉自己撑不了多久就会死。 但白雪衣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恐惧之色。 只是瞪着眼睛看向了林荒原。 第269章 出其不意 林荒原没有去看白雪衣,虽然能让白雪衣活着他也不想让其死,毕竟合作伙伴很容易找,但像白雪衣这么对胃口的不多见。 只是他必须全身心的应对黄小巢,白雪衣是否撑得住,就看运气了。 他也没可能在这个时候把白雪衣放出封锁的范围,因为一瞬间的气息溢出,就会很容易被姜望发现。 而白雪衣也没有要求什么,只是看着他,像是纯粹在等待林荒原出手的那一刻。 只要撑到那个时候,他就能活下来。 但明明很大概率有可能会死,白雪衣的眸子里却无比的平静。 忽然间,他的眼眸轻颤。 艰难转头看向了外面。 透过虚幻的屏障,他隐隐约约看见了一个人。 有人出现在了小楼阁外。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是因为黄小巢的力量攀升到极致,所以还是有气息溢出被察觉到了么? 但站在外面的那个人没有动静,像是在观察。 白雪衣有心提醒林荒原,可在黄小巢的气焰压迫下,他说不出话来,只能以心声传递给林荒原,同样是因为黄小巢的力量,林荒原接收到的声音断断续续。 虽然没有听见完整的话,林荒原也听出了有第四个人到了这里。 只是此时此刻他不能分心。 唯有期盼对方虽有察觉到异常,但不会那么快堪破阵法。 出于对李剑仙气息的熟悉,林荒原能确保,外面的并非是姜望。 那么情况就不算很糟糕。 或许只是巧合。 因为神都里发现情况的,准确地说,最快能发现的只有姜望才对。 张止境是武夫,伤势还没恢复,他都未必是能第二个发现的。 而除了这两个人,其余的构不成什么威胁。 林荒原蓄势待发。 黄小巢的力量在攀升到最高后,他的手里也凭空出现了一把刀。 他没有多余的话,直接斩了出去。 虽然目标是林荒原,但这股力量足以把这里的人和物彻底摧毁。 林荒原的意识在瞬间分离。 他准备了两个偷袭的方案。 虽然在唐棠身上已经证明了他附身的手段没用,但黄小巢的状态毕竟没在鼎盛,算是尝试的同时,也是借着此法至少能干扰黄小巢的行动。 这可以给他之后纯粹力量的偷袭提供便利。 林荒原是附身之人这件事还没有人尽皆知,所以黄小巢自然也并无防备。 他在斩出一刀的瞬间,就察觉到意识海出了状况。 自是很快的以神魂回防。 他的两类真性就直接到了意识海外。 但林荒原的意识是全力出击。 又是在黄小巢猝不及防的情况下。 意识海的壁垒在顷刻间就被林荒原的意识攻破了数层,在最后一道才被拦住。 正常的攻击神魂的手段不是这样的,所以黄小巢很快就意识到怎么回事。 先前附身之人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他又怎会不知。 幸好他的状态没有差到很糟糕的地步,否则刚才绝对挡不住,会被附身。 由此黄小巢就自诩猜到了林荒原的目的。 是要夺走他的身躯。 附身之人与林荒原是同一人,固然让黄小巢有些意外,但只要防住了,所谓的附身手段就没了意义。 虽然这一打岔,让他斩出的一刀力量衰弱了一些,却也依旧趋势不减的直接吞没了林荒原。 黄小巢注意着对面的情况,更分出一些心神到意识海。 林荒原的意识力量很强,甚至在黄小巢看来,要比林荒原自身还要强得多。 尤其被成功突破的后果严重,他理所当然把更多注意力放在意识海这边。 甚至忽略了此时的白雪衣。 他没有因为这一刀斩出后而死去。 但他还是伪装着继续趴在地上,好像在强撑。 林荒原的意识在全力的突防,黄小巢自然也要竭力的回防。 这就导致了黄小巢的身躯行动逐渐受制。 他有察觉到这个问题,但见神领域还在,那一刀的力量又尽数轰击在林荒原的身上,正常来说,就算对方没死,也该没了半条命。 只是见林荒原的意识未受任何影响的持续在突防,黄小巢的心也不由得一沉。 常识来说,若人很虚弱,意识力量自然跟着衰弱,若人死了,意识力量也会崩散,明明那一刀的力量是斩中了的,林荒原的意识怎会丝毫没有衰弱? 能解释的只有那一刀落空,或者被林荒原挡住了,并未受到很大的伤害。 若真是这样,情况就不妙了。 但黄小巢还是保持着足够的冷静。 他竭尽全力要把林荒原的意识轰出去。 更是动用了遗落神国的本源之力。 只是上次算意外,姜望汲取了本源之力,让他遗落神国的封锁有些松动,才反哺给了黄小巢,而黄小巢要主动的引出本源之力的话,仍有些难度。 牵引出一丝还是勉强能做到的。 也就在他牵引出本源之力的瞬间,林荒原的偷袭到了。 他的的确确躲开了黄小巢的一刀。 并且藏匿了身形。 还顺带着护住了白雪衣。 只待给出致命一击。 林荒原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黄小巢的近前。 他攥起拳头,催动全部的力量,照着其要害就砸了过去。 这是出其不意的偷袭。 虽然黄小巢有很快的察觉到,但他的主要力量都在防着林荒原的意识。 他只能把刚牵引出的本源之力用来防御。 只是林荒原的动作太快,黄小巢的动作还是慢了半步。 被林荒原的一拳砸中,他直接吐了口血,本源之力这才环绕周身,防住了林荒原的后续力量,而他意识海外最后一道壁垒也险些被攻破。 可谓受到了双重的重击。 但毕竟防住了后面的力量,所以林荒原的偷袭虽然成功了,却并未达到最佳效果,这也让林荒原有些遗憾,好在终究让黄小巢的伤势更重。 或许是绝地之势,黄小巢在瞬间挣脱了束缚,把林荒原的意识驱赶了出去。 他踉跄着倒退几步,再次吐了口血,脸色已无法再保持平静。 事到如今,他自然能看出见神领域对林荒原没什么大的效果。 因为刚才的力量很强,绝不是在见神领域的克制下能发挥出来的。 所以林荒原一开始就是在演他。 黄小巢承认,自己确实大意了。 心里的高傲,让他潜意识里低估了林荒原。 他再次催动了本源之力,把意识海层层封锁,彻底杜绝被附身的可能。 两类真性就像两个门神。 没了后顾之忧的黄小巢,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冷眼看着对面的林荒原说道:“你这次没能杀了我,也就不会再有下次机会了。” 林荒原也没必要再装,笑着说道:“但伤上加伤的你,未必还能打赢我。” 黄小巢不说话,他干脆的撤了见神领域,因为维持着也会有消耗,既然对林荒原没用,就没必要再开启了。 他持刀直接掠了上去。 林荒原没有武器,但他的身躯就是世间最强的盾。 黄小巢现在的力量想破他的防御也不会那么简单。 所以他直接伸手拦住了黄小巢的刀。 但黄小巢一脚踢出,就让林荒原撞向了无形的屏障。 他随即再次掠出,抬手就摁住了林荒原的脸。 掌间炁轰然炸开,掀起了一大团的烟雾。 但封锁的屏障却是连轻微的震颤都没有。 而这也在黄小巢的意料之内。 别说他现在的力量确实衰弱了,如果这个封锁没这么强,早有人赶来了。 虽然此刻的黄小巢不再轻视林荒原,可也依旧没觉得自己会输,所以会不会有人赶来他并不在乎。 只是被林荒原演了一局的黄小巢,不可避免的动了怒。 因此他出手狠厉。 但林荒原的体魄强度的确非凡。 就算他现在的力量仍旧胜过林荒原,可因为差距被缩小,他能伤到林荒原的概率也小了,想要彻底将其破防,他必然要倾尽一切力量。 掌间炁在持续的轰炸。 直击林荒原的面门。 角落里的白雪衣只是看着这一幕。 因为大隋的气运衰弱,所以他有了机会能够盗取,但抢夺个人的气运,或者说要把人的气运很完美的夺走,就得将其踩到泥地里或者杀死才行。 黄小巢的状况自是不符合这个条件。 只是白雪衣的确是个天才。 在荧惑掠夺他气运的时候,白雪衣反而悟出了点东西。 让他掠夺气运的手段更强了。 只要目标势弱,不需要将其踩到底或者杀死,也能剥夺气运。 虽然只能剥夺一部分,暂时做不到全部夺走,但也好过杀不死对方,就一丝气运也夺不走。 而随着黄小巢的势弱,这个条件是达成了的。 但白雪衣没有急着出手。 若是林荒原能击败黄小巢,可以将其气运尽数夺走自然最好。 否则此刻就先夺一部分气运,便会被黄小巢意识到他们真正的目的,从而锁住气运的话,他再掠夺的难度就更高了。 因此他需要有足够的耐心,实在不行的时候,他再能夺一些是一些也不迟。 而他现在更好奇的是已经到了小楼阁外面却迟迟没有动作的人究竟是谁。 封锁范围里的气息很凌乱,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他也看不清外面是什么情况。 但能确定那个人始终在外面徘徊。 这就迫使的林荒原与黄小巢的战斗必须尽可能快的结束。 林荒原的手攥住了黄小巢的手腕,但黄小巢的掌间炁仍在持续的轰炸。 林荒原只能奋力掰离黄小巢的手。 他另一只手攥拳,狠狠砸向了黄小巢的胸口。 黄小巢以炁防守,林荒原的拳头就像砸向了一堵墙,发出嘭的闷响。 而黄小巢另一只手持刀,直接朝着林荒原的手臂划了过去。 迸溅出的却是一连串的火星子。 但林荒原亦有些吃痛。 他尝试着再次分离意识,可在看见意识海外的情况,他火速又退了出来。 黄小巢已在意识海外布下了天罗地网。 林荒原不敢冒险。 他唯有挥拳不断砸击。 试图把黄小巢击退。 在持续消耗着炁的黄小巢,终究是没抗住,被砸飞了出去。 林荒原在摆脱束缚的瞬间,立即反击。 拳头如雨落,砰砰砰的尽数落在黄小巢的身上。 但林荒原的防御很强,力量上却没有胜过黄小巢,所以纵然拳落如雨,也没能造成很大的伤害,只是让黄小巢一时无法反击。 封锁范围里溅起的尘烟就像是一场大雪。 或者说是一场雪崩。 尘烟很密集的呼啸在每一片空间里。 不仅划破了林荒原的衣裳,也划破了黄小巢的皮肤。 林荒原的拳头没有片刻停歇,他竭尽了全力,喀嚓喀嚓的声音在空间里响起,让得黄小巢的脸上也出现了裂痕,血珠随风飘飞出去。 而就在刹那间,黄小巢的身上涌出一股气焰,直接震飞了林荒原。 他啐了一口血,抬手攥拳,周围的尘埃就纷纷凝结成冰,似大雪的尘烟就成了冰雹,仿若万箭齐发,如瀑似的朝着林荒原溅了出去。 林荒原的身影在半空中止住,迎面就遭遇了冰雹箭雨的洗礼。 饶是他的体魄防御很高,在数以千万甚至更多的冰雹箭雨下,又都凝聚着黄小巢的力量,在顷刻之间,他身上也被划出了无数的伤口。 这还没完。 黄小巢抬刀指天。 轰隆一声巨响。 在封锁的范围里,就凝聚出了一道雷霆,因为封锁的高度有限,所以雷霆的距离也很近,更是让林荒原来不及躲避,直接被劈个正着。 林荒原被劈落在地。 他看起来伤痕累累。 但实际上只能算皮外伤。 虽然黄小巢的状态比他们来前认为的要差,就意味着胜算比预料的高一些,他又借着黄小巢的高傲,成功的偷袭,可当下的战况依旧算不上多好。 林荒原来时的状态虽说相对饱满,却也称不上鼎盛,毕竟在面对唐棠的时候,他消耗很多,但最关键的是,黄小巢要比他以为的更强。 只是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就很难再说放弃。 黄小巢再强,也终究状态越来越差。 他能占据更多上风的希望还是很高的。 此刻必须一鼓作气。 第270章 绝地之战 神都某地的战况激烈,但别处却很祥和。 也算是林荒原与白雪衣的运气好,因为包括姜望在内的很多人都在闭关。 他们对外的感知自然相对来说就弱了一些。 虽然白雪衣在掠夺神都气运的时候很谨小慎微,以很少量的速度在汲取,但随着时间过去,终究被镇守神察觉到,祂就将这个问题反馈给了陈符荼。 然而,纵使了解到有人在掠夺神都的气运,却无法捕捉到具体的人及位置。 因为从告知给林荒原再到林荒原来到神都的时间很短暂,陈符荼一时间也没想到,就算掠夺气运也该是掠夺黄小巢的,所以他思索的方向就出现了偏离。 没有明确的目标,但能确定掠夺气运的人就在神都,他只能先下令封锁,却又不能影响百姓,造成慌乱,因此得是暗中的封锁神都,不放走可疑之人。 很快的,傅南竹就率领着骁菓军在城外数里之地拉起了防线,等于是扩宽了范围,把神都围住。 三司以及神守阁的人就乔装打扮,在城内四处巡视。 魏紫衣、宣愫就被委以重任。 陈符荼随即让镇守神找出目标的位置。 但这无疑需要些时间。 对外情况一无所知的林荒原及黄小巢仍在鏖战。 他们随着力量的消耗,打架的方式也越来越原始。 你来我往,拳打脚踢。 但也让白雪衣看的眼花缭乱。 砰砰的闷响响彻在封锁的范围里。 黄小巢挥刀,斩出一道刀芒,林荒原直接挥拳硬撼,将其刀芒崩散。 他以比之武夫及菩提修士都更强悍的体魄不仅战平了黄小巢,甚至如他所愿的隐隐占据上风,只要体魄的防御不破,其实打得越久对他越有利。 但眼下的情况不允许让他打持久战。 他必须一鼓作气的击败黄小巢。 夺走气运,尽快撤出神都。 打到现在他已经预感到很快就会有人察觉到这里的情况。 至于已经来到此地的那个人是什么情况,他此刻无暇去想。 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而在这之前,他需要孤注一掷的赢下这一场。 所以就仗着自己的体魄打近身战。 林荒原不是武夫,也不是纯粹的修士。 但黄小巢是个纯粹的炼炁者。 若是有见神领域的话,他的防御就该是世间的一流。 要是全面的解释见神领域的话,因为是神国的雏形,得见范围就等于是被神国笼罩,在此范围里不说全无敌,同等对手或弱者是必然破不了的。 甚至哪怕稍胜一筹,只要差距没有很明显,或者对手有着很强势的手段,类似曹朴郁这个陆地神仙就曾做到面对神阙修士而一拳破开见神领域的先例,就必然在领域下举步维艰。 若都是神阙修士,见神领域自然会被抵消,除非有一个人的得见范围更广,或者更强许多,否则就分不出胜负。 更弱者的攻击甚至都接近不了见神领域的范围。 炼炁者的基础自然是炼炁,再往上就是炼神,并不注重体魄,而神阙修士哪怕不注重体魄,因为有见神领域,防御也是堪称无敌。 所以神阙修士是很全面的。 武夫是纯粹炼体,将此发挥到极致,神魂的方面就很孱弱。 菩提修士就是把武夫与炼炁者结合,他们既有堪比武夫的金刚躯,又有诸多修士的手段,但菩提修士的入门较难,迄今为止也只出现了空树僧一个大物。 见神领域的主要能力在防御,无论是把对手拦截在范围以外,还是在范围内削弱对手的力量,其实都在防御,并不能增涨自身的力量。 纵然见神领域能够被层层开发,例如一开始的吕青雉在开启见神领域的时候,他自己也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似龟壳一般把对手拦在范围之外。 但再是往上开发,只要没有形成完全的神国,便是存在上限的。 而黄小巢既有自己的见神领域,准确地说是神国的雏形,也有捡到的遗落神国,虽然并不完全属于他,毕竟完整,又有了本源之力的加持,就显得与众不同。 只可惜他的这个优势因为对林荒原无效,就没了用武之地。 所以就导致了他没办法绝对防住林荒原的近身攻势。 纯粹以炁来防的话,他的消耗就会很大。 毕竟林荒原的体魄摆在这里,本身是没有很明显消耗的,哪怕状态下降很多,他的体魄防御强度也不会成正比的减弱,而只会减弱一些,依旧抗揍。 这还是在林荒原的力量没有恢复的情况下,若是在鼎盛时期,他的体魄只会更夸张,毕竟是李剑仙叠加了古往今来所有陨落的至高剑仙的剑意才击溃的。 更何况林荒原的意识就能提升体魄的防御,但凡被他附身的,体魄的强度也会跟着增涨,虽然做不到与他自身一样。 因此,他很在意自己的原身。 他已经确定现在的身躯就是原来的,却直至今日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他虽是被李剑仙打败,意识也被蚕食,却似乎仍有残识存在,才会被烛神唤醒,可他很早以前就被摧毁的身躯也跟着恢复了,唯一能告诉他答案的烛神很可惜没了。 林荒原的拳头犹如山重。 挥拳时空间都在炸裂。 但他结合了另一个世界的阵法,或者说阵术,对此地的封锁确实很厉害,哪怕是他自己也做不到撕碎虚空,只是引起范围内的空间震荡。 他在此刻完全彰显了来自山外的力量。 他的体魄在撕裂,却不是字面意义的撕裂,而是以这种方式催动出更强的力量。 黄小巢接拳的时候就很吃力。 毕竟他的优势不在,而林荒原的优势彰显到了极致。 自开始到现在,黄小巢才头一次感觉到危险。 或者说,他的信心没那么足了。 甚至冒出了可能会输的念头。 他自然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 黄小巢的高傲让他在此刻的绝境里反而迸发出更强的力量。 他的炁围绕着全身,双手持刀斩出,伴着隆隆闷响,把林荒原袭来的力量直接斩碎,夺目的刀气尽数轰击在林荒原的身上。 而林荒原被打的节节败退,最后还是以体魄硬抗住。 黄小巢的身影接着就如利箭般掠出。 他抬腿踢向了林荒原的头部,被林荒原抬手挡住,他身在半空,撤脚扬手,手里的刀就从上而下砸了过去。 林荒原抬起双臂再次挡住了黄小巢的刀。 但随着黄小巢的持续发力,地面瞬间塌陷。 此般震动虽没有传递到整个神都,可就近的范围有了轻微的动静。 在外面徘徊始终没有动作的那个人就有了动作。 林荒原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他双臂环住了黄小巢的刀,咯嘣一声,刀应声而裂,他顺势探手抓住了黄小巢的手腕,将其往自己身前拽,另一只手就肘击了黄小巢的面门。 他乘胜追击夺了黄小巢的刀,用力一捏,这把刀就彻底破碎,碎片撒落一地。 这把刀跟了黄小巢很久,虽然不似剑士的剑,但此刻刀的破碎,也让黄小巢的心头一痛,只是林荒原的动作未止,他瞬间砸出了上百拳,拳拳击中。 黄小巢就吐着血飞出去。 正所谓趁他病要他命。 林荒原把力量毫无保留的轰击出去。 看情况是命中了。 但白雪衣此刻却往后撤了几步,并非被这股力量影响,而是他看到封锁的屏障起了涟漪,所以白雪衣很果决的在撤出后,直接掠夺黄小巢的气运。 哪怕林荒原的攻势没有完全的命中,黄小巢的状态也肯定比先前更差,他此刻能夺走的气运就更多,事实证明,他掠夺气运没有受到阻碍。 但毕竟黄小巢还没有被打落尘埃或者直接被打死,他无法将其气运都夺走。 而除了黄小巢自身拥有的气运,纵使已经被他炼化一部分的帝庙气运,也尽数的被白雪衣夺走,外在的气运当然更容易被掠夺,随后才是黄小巢的气运。 只是白雪衣仅夺走了黄小巢自身的一部分气运,便戛然而止,再也掠夺不动。 就在此时,封锁的屏障上泛起更大的涟漪,有个身影一步跨了进来。 白雪衣将对方的脸看得很清楚。 他心里感到有些意外。 因为来者不是别人,是大隋的帝师。 帝师竟是第一个发现这里情况的人。 也正是在外面徘徊的那个人。 帝师是以言出法随踏入的封锁范围。 但林荒原拥有着大物的力量,这个封锁的屏障也确实厉害,所以帝师的消耗就很多,他一步跨进来之后,脸色就白了一瞬。 而就在他跨进来的瞬间,此地的气息就溢了出去,哪怕很短暂,两个大物的力量也足够席卷整个神都,惊醒了在闭关的姜望、韩偃等人。 很快,三司及神守阁的人就围住了小楼阁。 神都鳞卫就依着陈符荼的命令用最快速度疏离百姓。 动静已经出现,就不能再考虑是否引起慌乱的问题,应当第一时间封锁战场。 在外的骁菓军很快得到消息,他们开始朝着神都缩圈。 极短的时间里,小楼阁在的方圆数里就再无人踪,神都是整个天下的第一城,面积自然相当辽阔,单就外城到内城的直径路途就有上好几百里。 此刻围绕着小楼阁的数条街道已被神都鳞卫及三司、神守阁的人占据。 陈符荼没有亲至,又因为帝师的不可观不可闻的言出法随所以看不到,但消息是即时即刻传到他耳朵里的。 刚才的动静实在不可小觑,青玄署的镇妖使也奉命赶来,是裴皆然亲自率领。 姜望及韩偃他们更快的来到这里。 张止境没有露面,但朱谕雪随后赶到。 此地的封锁没有被破,所以他们眼里的小楼阁很正常。 朱谕雪沉着脸说道:“这里是黄统领的居所,竟然被人无声无息的封锁。” 裴皆然观察了一会儿,说道:“而且封锁的手段很高明,似乎蕴含着某种阵法。” 陈锦瑟说道:“所以目标很明确是冲着黄统领来的?” 韩偃说道:“显而易见,且已经动手了,刚才散发出来的气息短暂,倒是难分辨是谁,但在黄统领的手底下没有溃败,绝不是个简单人物。” 温暮白说道:“不会是我西覃的人,没有理由。” 白山月皱眉说道:“是妖?” 姜望摇头说道:“没有妖气。” 朱谕雪说道:“先破开此地的封锁再说。” 话落,他们都看向了姜望。 毕竟姜望的修为最高,能最快打破这里的封锁。 姜望也没有迟疑。 他祭出长夜刀。 照着面前的小楼阁就斩了过去。 轰隆一声巨响。 整个神都因此震颤。 但封锁却没有被打破。 姜望微微挑眉。 陈锦瑟见此说道:“咱们一块出手。” 姜望抬手说道:“不必,此地的封锁确实厉害,但起到的作用更多在内,我刚才只是小觑了这个屏障,接下来一刀必能破。” 他话落,就直接斩出了第二刀。 又是一声轰隆巨响。 这次就像姜望说的,屏障瞬间破碎。 很快显出了小楼阁此时真正的面貌。 原本很正常的小楼阁眨眼就成了废墟。 亦在他们面前显出了三个人影。 帝师的面色更苍白了些,显然又动用了言出法随,短暂的控住了林荒原。 虽然很快就挣脱的林荒原,转眸看见出现在眼前的姜望等人,也只能无奈叹气。 黄小巢踉跄着站起身,他衣裳破烂,头发也变得凌乱,是前所未有的狼狈模样。 这让看到的人都很是心惊。 神都的磐石,骁菓军的统领,何时战损到这个程度? 在部分人的心里简直天塌了一样。 饶是姜望,也是心头一跳。 哪怕他看见了林荒原。 但黄小巢的实力,就算是林荒原,也没可能打到这个地步吧? 他当即意识到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而且林荒原为何突然回到神都? 甚至封锁了黄小巢的暂居地与他打了起来? 单就林荒原的出现,这件事就不寻常。 姜望更是诧异,帝师怎么也在这里? 第271章 拳拳之战 很快得知情况的陈符荼,眉头紧皱,面色也随之一沉。 既然目标是黄小巢,那么答案在他心里已经显而易见了。 他没想到林荒原的动作这么快。 虽然身为大物,哪怕离得再远,想来到神都自是很快,可在神都里也有大物,更在黄小巢的眼皮子底下,如此无声无息到了神都,还封锁了小楼阁,就有点难度了。 看来林荒原是信了他的话,而且十分的迫不及待。 但现在这个结果却不是陈符荼想看到的。 林荒原没能夺了黄小巢的气运,更没能杀死他,甚至还曝露了。 陈符荼很担心自己算计想杀黄小巢的事败露。 可此时此刻,他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原本稍有缓和的心情,无疑再次变得糟糕。 但他也只能静观其变。 只要林荒原没有怀疑什么,就应该不会把他揭露出去。 更何况林荒原这个人是无法被读取记忆的。 哪怕没能杀得了黄小巢,但此事若能渡过,也比有更糟糕的结果好。 陈符荼只能此般期盼着。 小楼阁的废墟里只有林荒原、黄小巢、帝师三个人。 不见了白雪衣的踪影。 林荒原对此有些气,但也只是有些气而已。 因为白雪衣虽然借着帝师言出法随踏入封锁范围的时候溜走,却是把掠夺黄小巢的气运的一大半都给了他。 所以林荒原只气白雪衣是真不是个玩意儿,稍有风吹草动跑得比谁都快,但最起码这些气运让他的力量又恢复了。 他可不需要再行炼化,这些气运直接就转化为了力量。 比他掠夺妖气得来的力量还要方便。 但转化为力量是肯定需要些时间的,在这之前,他被帝师的言出法随控住,没能在姜望到来前逃走。 而很明显的是,白雪衣对他有藏着掖着。 林荒原也是才知道,无需杀死黄小巢,白雪衣就能夺取气运。 好在白雪衣没有太过不是玩意儿。 如今的结果,反倒是让林荒原更喜欢白雪衣这个人。 足够疯癫,做事不计后果,且不择手段,还很机敏。 承诺的事或许不会遵守,但底线是会守。 而白雪衣很疯狂,林荒原又何尝不疯? 只是因为李剑仙的缘故,他不想浪费好不容易恢复的力量才能躲就躲。 但眼下的情况显然是躲不过去。 他自然就只能疯一把了。 只可惜没了白雪衣,他不知该如何掠夺气运,也就没必要再把目标放在黄小巢的身上,虽是要疯狂一把,但根本的目的还是要杀出神都。 只要他身上的气运不再被夺回去,哪怕伤重,在事后依旧可以很快恢复。 前提是,他能走得出去。 而陈符荼身为大隋的皇帝,以后是肯定用得着,非不得已,他确实也没有将其揭露出来的意思,因此,他现在只能靠自己。 帝庙的三成气运是很夸张的,虽然只是三成,毕竟是历代帝王的气运,尤其隋高祖及隋太宗皆身负着极强的气运,隋高祖的气运说是世间之最也不为过。 当世仙人掌握的气运甚至对比隋高祖都略有不如。 林荒原又能将其直接转化为力量,相比曾经陈景淮给予泥菩萨的气运,林荒原借此增涨的力量更胜一筹,只是有一部分气运先恢复了他的状态。 剩余的气运再增涨的力量就有限了。 但最起码,此时此刻的林荒原是自他醒来后,最强的状态。 而这是一个过程,并非是瞬间就达成的。 帝师控住他的时候,他自身状态还没有恢复,更别说再提升了。 否则他直接就远遁出神都了。 而眼下能走出神都的最大拦路石,自然就是姜望。 所以林荒原的目标也很明确。 姜望对眼前事的疑惑亦在此刻驱逐,全身心的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林荒原身上。 陈符荼是想让林荒原逃出去的,因为他害怕林荒原一旦到了绝境,就会不管不顾,所以也不敢开启神都的大阵,而他对此也能有理由。 神都的大阵原就不能随意的开启,眼前的事或许很严重,但毕竟才刚开始,何况姜望在,这么多人已经围困了小楼阁,是人都会觉得没必要。 再者说,陈符荼还没能掌控整个大隋的气运,神都的大阵也得与长公主一起才能开启,否则他只能开启一部分,有问题也不全在他。 神都的大阵只在生死存亡之际才能开启,前面已经开启过,供给神都大阵的能源是有限的,陈符荼认为,长公主也肯定不愿轻易的再开启大阵。 但姜望在打破林荒原的封锁后,就很快又把小楼阁的方圆百丈再次封锁。 林荒原的封锁结合阵术是为了避免或者说延长被发现的时间,凡是大物,想封锁某地,轻易也不是同境之辈能破开的,若修为足够高,强度自然会更高。 所以姜望的封锁就杜绝了这百丈内的人撕裂虚空逃走的可能。 而三司及神守阁的人也不傻,既已确定是黄小巢的住处,那么生事的人是什么实力就显而易见,既然姜望、朱谕雪他们都到了,自然是不必离得太近。 所以他们都在姜望的封锁之外。 林荒原与姜望同时锁定了对方。 两人的气息在无形中已经有了对垒。 韩偃有察觉,沉声道:“把黄统领、帝师搀出来。” 在姜望他们锁定对方的情况下,有一方稍有异动,就等于是露了破绽,所以韩偃认为此时把黄小巢及帝师搀出来是安全的。 魏紫衣闻言,当即就朝着帝师走了过去。 陈锦瑟也随即走向了黄小巢。 姜望与林荒原两个人四目相对。 无视了他们的动作。 直至魏紫衣、陈锦瑟把黄小巢他们搀出封锁范围之外,姜望才说道:“真是许久没见,你这是意欲何为?” 黄小巢的脸色不好看,他站在姜望身后不远处,沉声说道:“林荒原就是那个附身之人,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个人,我以为他的目的是附身,实则想夺我气运。” 事实上已经夺了。 虽然他自身拥有的气运还有很多。 但他想着自己才从陈符荼那里得到气运,紧跟着林荒原就来了,怎么这么巧? 他不能确定夺气运的到底是林荒原还是白雪衣,可现在气运确实在林荒原的身上,要夺一个人的气运从来不是简单的事,可既然能夺,却没有都夺走,在黄小巢的心里就觉得这事很奇怪。 哪怕他自身的气运也被夺走了些,但更主要还是陈符荼给他的气运被全部夺走。 或许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他不由得就想到这里面是不是有陈符荼的事。 所以他话音落下就拒绝了陈锦瑟的继续搀扶,踉跄着去了皇宫。 众人不解,但神都鳞卫也赶忙跟上随护。 姜望的视线仍在林荒原的身上,听见黄小巢的话,又涉及夺气运,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白雪衣,只是从来的时候就没见到,显然已经闻风而逃。 白雪衣与林荒原有关系,姜望还真是初次获悉。 而因为以前就曾怀疑过林荒原是附身之人,此刻再被证实,他倒也不觉得意外。 但三司及神守阁,包括了朱谕雪、韩偃、温暮白他们就很震惊且意外了。 尤其温暮白还曾被短暂的附身过。 幸好他的意志足够坚定,撑到了姜望、韩偃救他。 所以现在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但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不是报仇的机会。 林荒原的力量是他绝对打不过的。 能与之一战的目前只有姜望。 林荒原也不在意他附身之人的身份彻底曝露,封锁的范围里仅他和姜望两个人,又是姜望封锁的此地,所以除了打败姜望,他没有第二个能走出神都的办法。 纯粹只是打破封锁倒是不难,前提是要阻止姜望持续的叠加封锁,至少也得让姜望重伤,无力再加固此地的封锁,他才能借机逃遁。 虽然黄小巢说了被夺气运的事,但林荒原没有必要接茬。 他只是活动着臂膀朝姜望走去。 姜望见此,收了长夜刀,摩拳擦掌的迎上去。 站在外面的韩偃等人目光也随之一凛。 而搀扶着帝师的魏紫衣却低声询问道:“您先前明明回了学府,为何在此?” 帝师的确比他们先到,但未必是前后脚的先到。 毕竟他们来的时候,帝师已经在林荒原的封锁里。 那可是姜望认真些才能打破的。 虽然姜望说了,那个封锁在里面很难破,在外面要容易些,但就算帝师有言出法随,他终究也只能影响到大物,自身并不是大物,没那么快破壁而入。 只能说,帝师更早的就来到这里。 所以魏紫衣很奇怪。 帝师却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封锁里的姜望与林荒原。 砰的闷响骤然而起。 姜望与林荒原的拳头对在了一块。 林荒原的体魄很强横,姜望的体魄也被神国气息淬炼的堪比武夫的陆地神仙。 他再行炁防护,虽然很强但没有恢复到以前真正鼎盛的林荒原,两者的体魄一时间也分不出上下。 而且姜望很喜欢以武夫的方式打架,所以在拳脚上很熟练。 他们的拳头如落雨一般噼啪砸在一起,甚至逐渐快的连拳影也看不见。 毕竟只封锁了方圆百丈的范围,他们对拳时掀起的尘埃贴着封锁的无形壁垒,形成半圆,把他们的身影彻底覆盖。 但这些尘埃能挡住寻常人的视线,却挡不住韩偃他们。 虽然只是拳脚的交锋,又有屏障在隔绝,可他们依旧能看出来,两个人对拳的力量极其恐怖,他们任何一个人接近都必然被撕碎。 哪怕在澡雪巅峰里拥有着多强的力量,在大物的面前也完全不够看。 温暮白他们都不得不承认,自己与姜望已经被拉开很难逾越的差距。 在尘埃的风暴里,姜望的拳头狠狠砸在林荒原的脸上,但也只是让林荒原轻微侧头,他随即重重回了一拳,姜望愣是用脸把林荒原的拳头推回去。 拳拳到肉的砰砰闷响,让外面的人只觉得心惊肉跳。 姜望忽然探手抓住了林荒原的胸襟,但说时迟那时快的林荒原反手就扣住了姜望的手腕,姜望的另一只手攥拳打了过去,却又被林荒原抬手接住。 姜望毫不迟疑的再次踢腿。 林荒原也随即抬膝抵挡。 更是比姜望还快的以头撞了过去。 姜望吃痛后仰。 林荒原就顺势把扣住姜望的手腕掰离,然后推出一掌,姜望就啪的一声被拍在了封锁的壁垒上,林荒原掠出,紧跟着又一脚踹了上去。 看到这个画面的陈锦瑟很着急说道:“姜望好像打不过啊!” 白山月很平静说道:“淡定。” 朱谕雪说道:“虽然我是武夫,但能看出来,他们两个都还没有拿出真本事。” 温暮白说道:“那个林荒原的意识很特殊,而且其体魄也无比强横,姜望以同等的手段去应对,必然会落下风。” 韩偃说道:“那倒也未必。” 魏紫衣皱着眉头说道:“可那个林荒原把黄统领打得很惨。” 韩偃说道:“具体的情况我们暂时不知,但黄统领有杀了漠章这件事,大家应该都已经知晓,所以黄统领的状态或许并不佳,才输给了林荒原。” 裴皆然说道:“诸位看着就好,姜望是不会输的。” 陈锦瑟还是不免担忧的说道:“但才与黄统领战了一场的林荒原似乎又恢复了满状态,就算黄统领的状态不佳,也该不会太差,足以证明了林荒原的实力。” 在他看来,要么姜望的力量很接近甚至胜过黄小巢,否则此战的结果就不好说。 这才是他此刻担忧的根本原因。 韩偃等人意识到这个问题,面色也都沉了一瞬。 再见林荒原挥拳,拳头雨点般砸在姜望的身上,看起来像是完全占据了上风。 但也就在下一刻,姜望忽然抬手,抓住了林荒原的拳头。 他把林荒原的拳头挪开,冷眼说道:“打累了吧,现在该我了。” 话音落下。 就是砰的一声闷响。 韩偃他们甚至没有看清,林荒原就已经飞了出去。 第272章 搬石砸脚 姜望甩了甩手,然后抹去嘴角的血迹。 对面撞上壁垒的林荒原却是咧嘴一笑,说道:“我对在磐门外醒来时的记忆还算犹新,你这家伙在之后的时间里还真是不间断的在变强。” 姜望说道:“彼此彼此,你比那时候也强了很多。” 话虽如此,林荒原是先以意识到处附身,又到处掠夺妖气炼化为力量,再是夺取人的修为,现在又为了气运奔波,能变强当然很正常,但姜望凭什么? 只可惜没有夺走黄小巢的所有气运,也没找到机会像掠夺王淳圣一样把黄小巢的修为夺走,否则他此时就能更强,这小小的神都又怎能困得住他? 他掠夺人的修为倒是不必非得让目标伤重或极度虚弱才行,只要对方有放松警惕,就可以趁虚而入,但这主要还是意识层面的问题。 黄小巢是把意识防的里三层外三层。 而且此法也不是一定能成功,失败的概率很高,至少对目前的林荒原来说。 所以若非绝佳的机会,他轻易也不想尝试此法。 对姜望他就没有这个念头。 甚至附身的念头都没有。 因为姜望确实很特殊。 他压根没有足够的信心。 就没必要去冒翻船的风险。 否则优势就会变劣势了。 他会忽然感慨,不仅是因为姜望时刻在变强这回事。 而是姜望初才回击的一拳,力量极盛。 与先前完全不是一回事。 其实是因为姜望先前没有加持神性,所以他被林荒原摁着打也不是没认真,反击的一拳是加持了神性,纯粹以他自身的修为确实打不过林荒原。 就刚才的交手,姜望已经明确,此时此刻林荒原的力量不怎么逊色于杀漠章时的黄小巢,这是因为林荒原得到了气运,那么也说明了黄小巢先前的状态的确不好。 否则得到了气运的林荒原才只是几乎持平了鼎盛的黄小巢,没得到气运的时候,若是黄小巢的状态还可以,林荒原别说打赢,现在早就被打死了。 说是几乎,自然算不上完全持平,林荒原现在的力量对比全盛时的黄小巢还是差点意思,更别说最后得到遗落神国的本源之力加持后的黄小巢。 姜望估摸着林荒原现在的力量差不多在黄小巢的近九成。 作为大隋第二强者的黄小巢,全盛的力量自然是很恐怖的。 只是相对以前倾尽全人间的力量才击败的漠章,此时被大隋的第二强者独自打死,在世人眼里落差确实不小,这是要看对比的。 如果只看复苏的漠章,不看以前,漠章的力量仍是恐怖的。 所以这就意味着此时的林荒原是个劲敌。 正因有了对比,姜望还真没有绝对的信心能赢。 但对比漠章与黄小巢一战的时候,姜望力量也更强了,他闭关修行,在神国里吐纳,虽然没有他汲取养分的变强速度快,可也在稳步的增涨修为。 因此他倒也没觉得打不了黄小巢近九成的力量。 只是具体的还要打打看才行。 更何况要是真打不过,他还有第三类真性。 姜望攥拳,加持了神性的力量就疯涌而出。 啪的一声脆响。 他的身影就原地消失。 百丈的范围自然是瞬息而至。 因为距离有限制,若不加以控制,倒是很容易刹不住。 所以姜望的拳头直接就轰在了封锁的壁垒上。 林荒原虽是及时闪避,也被这股力量的余威掀飞出去。 而他一脚踏在另一侧的壁垒上,借力反冲,挥舞着拳头砸向了姜望。 姜望当即也递出一拳。 两个拳头轰然撞在一起。 百丈的范围里就再次掀起狂风,尘埃拍打在无形的壁垒上,噼啪作响,宛若爆豆一般。 两股力量在短时间里势均力敌。 但林荒原的目的毕竟是逃出神都。 他有什么力量自然就要使出来什么力量。 很快姜望就节节败退。 攥拳的手臂咯嘣作响。 林荒原的气息缠绕上来,在一寸寸的撕裂他的手臂。 姜望当即加持了所有能加持的神性。 力量再次翻倍的上涌,把林荒原的力量又推了回去。 但林荒原只是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猛地一跺,更强的力量再次反推。 仅剩的一道李剑仙的意,姜望是不想用的。 而目前除了三类真性,他还有一丝‘至道真理’没用。 瞬息间,第一类的白衣与第二类的红衣就出现在姜望的左右,祂们发起了针对神魂的攻势,但林荒原的意识何等的强,自然顷刻就挡住了攻势。 姜望牵动了神魂里的一丝‘至道真理’,他的力量也随之再次翻倍。 林荒原的面色一沉,这次就轮到他的手臂咯嘣作响,但他的体魄确实非同凡响,丝毫没有破防的迹象,可也被轰击的不断后退,很快就抵住了无形的壁垒。 在两人力量持续的对轰下,封锁的壁垒就逐渐的摇摇欲坠。 那毕竟是姜望的力量封锁,没有借助外物,也不是来自第三方,随着消耗,以及力量的增涨,自然就面临了崩溃的结局。 见此一幕的韩偃当即说道:“诸位请合力撑住屏障。” 温暮白、白山月他们毫不迟疑的出手。 封锁的屏障一旦被打破,姜望及林荒原的力量溢出,怕是能瞬间摧毁整个神都。 可这不是开玩笑的。 先前林荒原与黄小巢的力量仅是瞬间的溢出,就席卷了神都,而且有姜望在,能拦截,此刻黄小巢伤重的情况下,神都里可没有能挡住这股力量的人。 伤势尚未痊愈,还在武神祠里闭关未出的张止境,怕也难抵挡。 阿姐的存在自然是被忽略的。 甚至阿姐都没来到这里,只是在长公主府里看着。 所以不仅是韩偃他们,三司及神守阁、青玄署、鱼渊学府的读书人,有能力的都提供了自己的力量,全力的加固姜望对此地的封锁。 无论能起到多少作用,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而黄小巢此时已走到了皇宫,见着了陈符荼。 陈符荼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黄小巢忽然来找他,他很难不往坏的地方去想。 但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也不必自乱阵脚。 在见到黄小巢的时候,陈符荼还表现出很担心的模样,更是上前几步,搀住黄小巢的肩膀,说道:“黄统领,可有大碍啊?” 黄小巢没有客套的意思,直接开门见山说道:“陛下,你才刚给了我气运,林荒原就来抢夺,此事是不是有些过于巧了?还是说,这就是陛下安排的。” 陈符荼心头一跳,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招手吩咐道:“来人,快给黄统领赐座。” 有内侍快步搬着凳子出现,放置在一旁,陈符荼挥手让其退下,再搀着黄小巢落座,笑道:“黄统领这是哪里的话。” “麓山的事就已证明了渐离者的白娘娘有夺气运的能力,他与林荒原混迹在一块,为得力量,必然会想着夺气运。” “只是不曾想如此大胆,直接把主意打到神都,打到黄统领您的头上。” “此事朕绝不姑息,有姜侯爷出手,断然可以留下林荒原,朕也会下令缉拿白娘娘,定给黄统领一个交代。” 黄小巢看着他说道:“此事当真是凑巧,与陛下无关?” 陈符荼的面色一正,说道:“若我对黄统领索要气运的事不满,直接不给就是了,想来黄统领也不可能因此杀了朕,何必给了再差人去抢?” “何况朕与林荒原并无交集,白娘娘又是协助陈重锦谋逆之贼,朕时刻都想杀之后快,黄统领怎能此般揣度于朕,朕实在冤枉啊。” 黄小巢似是信了陈符荼的话,他沉默片刻,忽然说道:“既是如此,先前的气运被夺走,陛下不妨再给我一些,单凭姜望怕是难留下林荒原,我也好借此恢复力量,助陛下杀贼。” 陈符荼直接被这番话给噎住了,差点没演下去。 好家伙,他费尽心思不仅没能杀了黄小巢,或者让林荒原与其两败俱伤,反而又要搭进去一部分气运? 他才说了愿意给,这要是拒绝,前面的话不就等于放屁了? 黄小巢怕是压根没有全信他的话,直接顺势而为的再讨要气运,让他不给也得给,这一下险些把陈符荼气死。 若是不给,黄小巢就必然会拿着林荒原说事,而且陈符荼是真不敢保证,依着黄小巢的脾气,或者说对大隋不怎么样的忠诚度,真有可能一言不合就动手。 哪怕黄小巢的状态很差,陈符荼是能借着林荒原给他的力量再加持着气运从而拥有大物的实力,但也只能是普通的大物,而黄小巢再伤重,也是大隋第二。 再者说,当下这个情况,他没可能再用出那股暗红色的力量。 所以他此刻确实很难反杀黄小巢。 最关键的是,就算他能杀,黄小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来到皇宫,结果就死在了皇宫,他怎么也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 这个哑巴亏他好像吃定了。 陈符荼只能尽量稳住情绪说道:“别说杀贼,能让黄统领尽快恢复力量,也是朕该做的,毕竟黄统领是神都的磐石,有着护卫神都之责。” “但黄统领是知道的,朕没办法给出太多的气运,先前已经给了三成,再给一成就是极限了,若是过半,神都是会出问题的。” 黄小巢很平静说道:“一成也行。” 他是不能一下要的太多,三四成的话,不仅在陈符荼这里好说,对外也不会有影响,否则的话,帝庙里有大量的气运流逝,神都里澡雪以上修士都能感觉到。 此事就瞒不住,必然闹得沸沸扬扬。 无论陈符荼或者说皇帝有没有同意,他谋夺帝庙的气运,本身就是大逆不道的,其实跟谋反没什么区别,所以他就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因为帝庙的气运以及大隋的整体气运影响的不是个人,而是大隋的所有人。 这也就是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 帝庙的气运还可以恢复,但需要些时间,他不能贪多。 对陈符荼的话,黄小巢的确没有全信,可他确实为了稳妥的得到帝庙的气运,此事可以暂且揭过,姑且认为林荒原的事没有陈符荼在掺和,这对他更有利。 别说黄小巢没有似白雪衣或荧惑这般直接掠夺气运的能力,只是寻常的气运还好,总能有法子。 帝庙的气运是被皇帝彻底掌控的,或者说是认主的,只能让陈符荼自愿给他,他没办法去抢。 但不管事实的真相怎么样,黄小巢对陈符荼的承诺就必然要有所防范。 只待他得到足够的气运,这些所谓的顾虑也就都不存在了。 虽然他没有杀谁的想法,可若是陈符荼算计了他,黄小巢也不会当做无事发生。 此时此刻就暂时没那么重要。 他又得了帝庙的一成气运,便扬长而去。 这次是直接去了骁菓军部。 独留下陈符荼暗自生闷气。 对他来说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但经此一事,他想杀黄小巢的念头也更重了。 因为很明显,索要气运的事会没完没了。 他不能任由这件事持续下去。 除了帝庙的气运以外,他的尊严不容许再被践踏。 无论是谁,都将为此付出代价。 他登上了皇宫里的最高楼阁。 梅宗际随即现身,揖手说道:“姜望与林荒原两个人打得很激烈,似乎是因为得了黄小巢的气运,林荒原的力量更胜从前,只是姜望的力量与我们的认知也再次判若两人。” 陈符荼问道:“在你看来,他们能否两败俱伤?” 梅宗际说道:“当下还不好说,姜望这个人很难琢磨,但就算姜望杀了林荒原,对陛下而言也不是坏事,最起码那股力量的事就此了结。” 陈符荼与林荒原的事,梅宗际一开始也不知道,但毕竟是最心腹,他已获悉缘由,所以无论是姜望还是林荒原或者黄小巢,谁死了都对陈符荼有好处,无非是多少的区别。 话虽如此,陈符荼的心情却好不起来。 他眺望着小楼阁的方位,眉头紧皱。 第273章 两败俱伤 韩偃他们全力加持着封锁的壁垒,但仍旧咯嘣作响,隐隐有崩溃之势。 姜望的拳头狠狠擂在林荒原的脸上。 而林荒原的拳头也随之砸在姜望的脸上。 站在左右的白衣及红衣被林荒原的意识牵制。 甚至相对来说力量最弱的白衣很快就被击溃。 姜望与林荒原各自撞上了身后的壁垒。 又在第一时间朝着对方再次掠出。 双拳接二连三的撞在一起。 迸溅出的力量把封锁的壁垒直接震出了裂纹。 韩偃他们还在撑着,但修为弱一些的就纷纷吐血,甚至更弱的已无法行炁,陆陆续续的扑倒在地。 这时候,夜游神的神辉出现。 祂一直都在神都。 耀眼的神辉层层覆盖在封锁的壁垒上。 让得即将崩溃的壁垒再次稳住。 韩偃他们也因此松了口气。 别说夜游神是正神,其力量也在大物的层面。 往常的规矩,两个大物若是动手,必然需要第三个大物在场防护,这第三个大物未必非得更强过另两个,因为封锁的强度虽然在施法者,但并不完全挂钩。 所以在姜望的力量基础下,以及他们这么多人的加固,再有夜游神的封锁,除非姜望与林荒原还能展现出更匪夷所思的力量,否则断然不会打破封锁。 姜望加持神性的力量有时限,而‘至道真理’对神魂有消耗,但两者也不会在很短时间就耗尽,因此姜望还能撑起这股力量很久,并且持续维持在巅峰。 以前的姜望是办不到的。 现在是除非神性的时限只剩半盏茶,神魂的消耗也到了强弩之末,维持在巅峰的力量才会断崖式的迅速衰弱。 但在这种情况下,两人也只是势均力敌,就说明了林荒原的力量更强一些,所以在他持续损耗的同时依旧不落下风。 而更证明了林荒原没有强出太多,否则必然会占据更大优势。 要么在姜望维持不住巅峰力量的时候败给林荒原。 要么林荒原的损耗过多,挡不住姜望的力量被杀。 但姜望还有第三类真性这个杀手锏。 却不知,林荒原是否也有藏着最终的底牌。 而这只是一个念头,不是姜望思考的方向,无论林荒原是否有底牌,他此刻只需竭尽全力,虽然林荒原与李剑仙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在明确其附身之人的身份,姜望就有必杀之心。 此刻被林荒原逃了,可不知何时再碰见。 所以姜望要全力以赴尽可能在这里杀了林荒原。 说不定还能得到出乎意料的养分力量。 因此在力量还能维持巅峰的期间,姜望铆足了劲。 他们你来我往,打的很激烈。 但越打,林荒原的心情自然就越沉重。 他的主要目的还是逃出神都,而要实现这个目的,就必然先击败或者重伤姜望。 可他已经算高估了对手,结果现在发现似乎依旧低估了。 姜望的力量虽不及黄小巢的鼎盛,却也差不了多少。 林荒原能稍胜状态不佳的黄小巢,还是有着各种外在因素,虽然得了气运后,他的力量恢复且更胜一筹,却也不及黄小巢的鼎盛。 所以他若拿不出更高的手段,眼下最好的结果也只是两败俱伤。 到那时候,他就没机会逃出神都了。 因此他不得不把心思放在姜望的意识海上。 但除了姜望的特殊,还很危险的是,姜望已知道他是附身之人,必然也会有防范,别说附身姜望了,能否短暂控住行动,林荒原都没有很多的信心。 他只能等待一个最好的机会,是非成败,总要试一试。 否则这么打下去,他觉得不太妙。 除非他能先击溃姜望的体魄防御,才能占据更高的胜算。 而这也未必不能做到。 他侧头避开姜望的一拳,转手一拳就砸在姜望的小腹位置。 姜望直接吐了血。 但愣是没退一步。 反而伸手抓住了林荒原的手。 将其甩起,狠狠砸在地上。 但姜望的体魄还得行炁再加持才能与林荒原抗衡,只是体魄的本身是不如的,神性以及‘至道真理’可以暂时维持在巅峰,他的炁却是持续在消耗的。 这就意味着他的体魄防御会下降。 而姜望也发现,无论怎么打,哪怕林荒原的消耗也不低,但体魄的防御程度始终没变,所以拼杀体魄的话,绝不是个好主意。 姜望当即祭出了长夜刀。 骤然的寒意充斥在方圆百丈范围里。 携裹着神国气息的长夜刀呼啸着斩向了林荒原。 而林荒原以拳撼之,丝毫不落下风。 姜望往后撤身。 刀身凝聚起幽暗的气焰。 甚至影响到整个神都骤然黯淡。 仿佛瞬间黑夜降临。 杀机藏匿在黑暗里,姜望挥刀就变得难以捕捉。 但任凭姜望有何手段,林荒原的体魄皆能防之。 从四面八方斩来的刀,只是在林荒原的身上迸溅起火星子。 他也因此捕捉到长夜刀的路线。 在姜望又斩出一刀时,林荒原直接伸手就攥住了袭来的刀锋。 另一只手攥拳照着姜望的面门就砸了过去。 姜望只能弃刀,飞速后撤,随即伸手一招,长夜刀就震颤着摆脱束缚,飞回到他的手里。 林荒原甩了甩手,平地起风,噼里啪啦的遍布了封锁的范围,如刀割面,轰击的姜望连连倒退,又撞上了壁垒,更是被持续如刀的风劲冲击的难以动弹。 林荒原抬手,掌间对着姜望,冲击的力量就仿佛无穷无尽。 姜望不断的催动力量试图挣脱。 长夜刀也直接脱手而出,围绕着林荒原疯狂的斩击。 但只能伤及皮毛。 甚至这都算好的说法。 林荒原的体魄简直匪夷所思。 若还是先前的林荒原,体魄自然到不了这个程度,但随着他力量的进一步恢复,最原始的体魄就像破开了一层枷锁,攀登了好几层楼。 只有更胜他力量许多才可能破防其体魄。 仅是势均力敌的姜望显然办不到。 朱谕雪见此一幕,说道:“你们先撑着,我去请首领出面,虽然首领的力量还没有恢复到鼎盛,但陆地神仙的体魄许能助姜望一臂之力。” 韩偃他们闻言都没有意见。 朱谕雪很快撤身,奔向了武神祠。 帝师却默默上前一步,言出法随,“林荒原有肠痔之痛。” 以他的修为,是很难说出致命或者实际伤害的话,不仅影响不到林荒原,还会对他自身造成很大的损耗,所以他思来想去,有了个主意。 肠痔是病,但也不算病,因为十者九痔。 此言不仅能降低他自身的消耗,也能对林荒原起到实质性的伤害。 不出他所料的,言出法随一落,林荒原就忽然变了脸色。 整个人就不对劲了。 姜望不知所以然,但这是个机会。 他沉喝一声,就挣脱了林荒原的力量封锁。 身影如箭掠出,狠狠一拳就砸在林荒原的脸上。 而倒地的林荒原愣是没爬起来,整个脸都是铁青的。 距帝师不远的人,很清楚听见了他的话,一个个脸色都相当怪异。 原来言出法随还可以这么用? 虽然不会影响到力量,但这玩意儿疼起来也很要命。 按理说,修士或者高境界的武夫,已是祛除病灶,不会得这凡俗之症,却挨不住言出法随愣是让你得,这谁能受得了? 他们看着此时林荒原的模样,竟仿佛有痛在己身的感觉。 以前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他们有了相同的观念,帝师这个人不能得罪。 要是帝师说出更骇人的话,他们想想就汗毛倒竖。 姜望自然是乘胜追击,挥舞着长夜刀疯狂的劈落。 林荒原躺在地上,铁青着脸一声不吭。 但很快他的脸色就恢复了正常。 伸手就攥住了砸落的长夜刀。 林荒原随即转眸看向了外面的帝师,眼神里尽是杀意。 帝师的面色却是一沉。 居然只影响了这么短的时间。 看来面对很强的,此般投机取巧的言出法随也不怎么管用。 主要是林荒原的体魄确实很厉害,否则就算很短暂的影响,也足以要命。 有封锁的壁垒挡在面前,林荒原自是不能拿帝师怎么着。 他只能把怒火投掷到姜望的身上。 攥着长夜刀,往自己身前一拽,在姜望还没来得及弃刀的时候,狠狠一拳将其砸飞出去,随即握着长夜刀奋力掷出。 姜望险而又险的侧头闪开,长夜刀直接钉在他脸侧的地面,若非封锁的范围很彻底,怕是要砸出不见底的深坑。 姜望纵身掠起,顺势抓住长夜刀的刀柄,反手掷了回去。 封锁范围里的空气嗤啦作响,更是燃起电弧,呼啸着瞬息而至。 林荒原抬手一掌就挡住了来袭的长夜刀。 他咬着牙以心声说道:“姜望,就此放我走如何,再打下去也至多两败俱伤,没有意义,咱俩之间应该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以后也未必没有互帮互助的时候,各自退一步,交个朋友,总好过多个敌人。” 姜望也以心声回道:“若你只是林荒原,咱俩确实没什么仇恨,可你附身害死的有我熟识之人,虽然严格意义来说也不是什么生死之交的朋友。” “但除此之外,你这个能力确实让人很难防,毕竟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稍微懈怠,我身边的人就可能中招,我又哪会无视这个隐患。” “只有杀了你,才是以绝后患。” 林荒原皱眉说道:“就没有回旋的余地?” 姜望说道:“我看来好像没有。” 林荒原说道:“还真是有够冷漠的。” 姜望说道:“对比你我还算有够热忱的。” 林荒原笑道:“那看来咱俩之间就只有一个结果了。” 姜望说道:“从来也不会有第二个结果。” 林荒原啧了一声,说道:“你以为自己拿定我了?” 姜望说道:“那倒是没有,只能尽力而为。” 林荒原沉着脸说道:“你这是让我只能不惜一切杀你了。” 姜望说道:“若你还想有保留,我也不介意,反正我会全力杀你。” 林荒原不想说话了。 他化掌为爪,钳住了长夜刀,想着直接像捏碎黄小巢的刀一样也将其捏碎,然而他一发力,长夜刀却完好无损,再次发力,依旧如初。 姜望笑道:“别费力了,你再更强一些也捏不碎我的刀。” 长夜刀是神杵,尤其已经被姜望完美的炼化,要是有人能捏碎长夜刀,就意味着直接捏碎他的神国,那可就不是很强能形容的了。 姜望猛地攥拳,长夜刀就震出一声颤鸣,泼洒出的点点寒光,宛若利箭,瞬间就刺痛了林荒原的手,长夜刀随即飞回到姜望手里。 而林荒原低眸看着自己的手,并没有被刺伤,但痛感很强烈,他面无表情的抬眸看向姜望,说道:“是一把好刀。” 他抬手举向一侧,黑色的气焰自掌间席卷而出,很快化作一柄剑。 模样看起来与长夜刀差不多,皆是通体墨黑。 他一步踏出。 就已经来到姜望的近前。 手里的剑直接刺出。 而姜望在瞬间持刀回防,剑尖抵住刀身,发出一声爆鸣。 姜望没站稳,被林荒原一剑推着撞上壁垒。 姜望只能拿脚踹。 这一脚的力量别说一座山,连着能踏破一整个山脉,甚至更夸张的把一境疆域踹碎,但林荒原纹丝不动。 他甚至单手持剑抵着姜望,另一只手攥起大量的炁,狠狠照着姜望面门拍了过去,这股力量对比姜望的一脚也不遑多让,却也只是让姜望微微侧头。 然而林荒原的掌间炁持续的轰击多次,隆隆巨响,振聋发聩。 姜望啐了一口血。 他的体魄防御在下降。 已然没有再翻盘的机会。 便念头一动,唤醒第三类真性。 算是他最后的手段。 而也就在第三类真性出窍的瞬间,林荒原的意识亦疯狂涌入姜望的意识海。 他是瞅准了这个时机。 因为真性在出窍的时候,必然有片刻的间隔,导致神魂里泛起一丝涟漪。 林荒原就是抓住了这一瞬间的机会。 也是他迟迟等待的机会。 但这并没有影响到青衣的出现。 第274章 毋庸置疑 在林荒原的意识疯狂涌入姜望的意识海,姜望第三类真性的青衣出现的时候,张止境也随着朱谕雪一起来到此地。 对意识附身这件事,姜望自然有防备。 他及时召回了红衣,神国的气息也自主的防御,但毕竟林荒原是掐准了时机,所以冲破了姜望意识海外的第一层壁垒,而在第二层壁垒前就被彻底挡住。 有神国的气息在,又安排了红衣,姜望的意识就无需留守,因此林荒原想着哪怕能暂时控住姜望行动的计划也直接告吹。 若没有神国的自主防御,姜望的意识的确会被牵制,林荒原就算冲破不了,暂时控住姜望的计划也会成功。 而对此有预料的林荒原仍是对这个结果很是失望。 但他面临的更大问题是青衣已然出窍。 姜望只是递了一个眼神。 青衣的视线就落在了林荒原的身上。 每次出来都是为了打架,青衣已经逐渐习惯了。 或许是因为自己真的很强? 但迄今为止,祂也没有真正意义上酣畅淋漓的打一场,所以就觉得打架很无趣。 只是在看到林荒原的时候,祂眼前一亮。 不知为什么,祂觉得面前站着的人是特别的。 所以祂递了一拳。 青衣在姜望的三类真性里也是特别的。 白衣或红衣的攻势哪怕是以拳脚出击,更主要还是重击的神魂。 而青衣的攻势是能伤害到全方位的。 祂既是虚幻的真性,也像是活生生的‘人’。 并没有认识到这一点的林荒原就直接挥拳想将其打散。 但结果是林荒原飞了出去。 他撞上封锁的壁垒,弹落地面,又被震起,再次被撞翻在地。 姜望对青衣很放心,毕竟随着自己的修为增涨,青衣的力量也跟着增涨,他已与黄小巢近九成的力量持平,就意味着青衣的力量已胜过鼎盛的黄小巢。 他现在的重心是反过来困住林荒原的意识。 表面看来,好像是他被控住一样,在原地没了动作。 但这都不重要。 林荒原低眸看着自己在轻颤的拳头,再抬眸看了眼青衣,满脸不可置信。 就刚才那一拳,毋庸置疑,青衣的力量更胜姜望。 这明明只是真性而已。 以前他对这些不了解,毕竟他的那个世界没有真性这些东西,但在此世间,该了解的他都已了解到,也能看出姜望的真性与众不同,可也太不同了些。 相比白衣、红衣,眼前的青衣更是非同凡响。 站在外面的张止境说道:“看来好像不需要我的帮忙。” 温暮白很惊诧说道:“那个红衣的力量就已非凡,我以为该是姜望的第三类真性,这怎么又出来一个更强的?” 最普通的修士只有一类真性,也仅拥有相当于自身约莫四成的力量,而所谓的天才修士,铸就了两类真性,第二类真性就相当于拥有自身六成的力量。 生来见神者的第三类真性,也只是与自身修为相当。 所以红衣的力量比姜望稍胜一筹,便已是打破了常识。 但考虑到姜望修为进境神速,是个怪物,倒也能勉强的理解。 这个理解的前提是红衣为姜望的第三类真性。 结果现在看来,更强的青衣才应该是第三类真性,但其力量与常识的认知差的有些过于离谱了,这还能叫真性么? 其实这也是姜望没有一开始就放出青衣的原因。 因为青衣是杀手锏,若是神性及‘至道真理’的力量足够击败林荒原,就没有必要亮出第三类真性,只有未知才能被称之为底牌。 虽然不是没人见过青衣,但毕竟见过的很少,若非必要,姜望还是想藏着。 陈锦瑟喃喃说道:“神魂可以修炼,真性的力量是固定的,所以原来不是这样?真性也是能够通过修行变得更强的?” 神魂是精神,也是意识,而真性是本我,或者说是潜意识,本质上的确是从神魂里脱胎而出,落至黄庭,但两者又是不同的东西。 所以神魂的强大,并不能直接影响到真性,这就是常识。 裴皆然说道:“常识之所以是常识,自然有先辈的无数次验证,或许人的真性是能够修行变得更强,但只在姜望,不在我们。” 陈锦瑟一时哑然。 韩偃却陷入沉思。 姜望能办到,他没理由办不到,无非是时间的问题。 他并不是生来见神,所以只有两类真性,可若是能进一步的升华,也许就是他能破入神阙的契机。 旁人只在震惊或不解,韩偃已经在思索任何可行的方法。 姜望真性的问题这才算是第一次在人前很彻底的曝露。 可以得见,必然在世间修士里掀起一场风暴。 正因为真性的相对脆弱,而且拥有的力量也不高,所以大物以下的修士皆很少甚至有很多一生都没有以真性对敌,或者只在生死关头才使尽手段。 哪怕是大物的真性,也只是在被摧毁时不会对自身有很严重的影响,且还能恢复,力量其实也是三类固定的,所以无论是小修士、大修士,都很难做到无视。 就算退一步说,真性的被毁依旧会导致神魂的重创而痴傻甚至跌境,以致最严重的陨落,只要真性的力量能够变得更强,也是多一个很厉害且能用的手段。 否则对于弱小修士而言,真性仅能在没有危险的时候用,在对敌时就显得有和没有都一样,若让其变得相对没那么鸡肋,整体的实力就也能翻上一番。 毕竟不是所有的修士都能成为大物。 不管是否如裴皆然说的那样只对姜望适用,已经有很多人想着事后请教姜望了。 万一他们按着姜望的方式修行,也能成功呢? 此时此刻倒是没有人去想姜望藏私,有这种方法却不告知世人。 或者说哪怕这么想了,也不敢生出所谓埋怨的心思。 谁让姜望是世间最年轻的大物呢。 动这种心思与找死有什么区别? 何况他们又不蠢,这个时候更该想着讨好求教。 虽然这世上绝对有这种蠢人,但必然不是他们。 至于姜望是否愿意教,便是另一回事了,可就算姜望不愿,他们似乎也没有办法,讨好总好过得罪,那才是真的毫无希望,还可能丧命。 姜望在唤出第三类真性,或者说有这个打算的时候,就意料到会出现什么情况,他心里自然也有想到些对策,只是当下来说,这都是次要的问题。 青衣往前迈步,笑看着林荒原说道:“你是为数不多挨我一拳还不死且好像没什么事一样能再站起来的,你一定是很厉害的人。” 刚站起身的林荒原,眉头一挑,他瞥了眼姜望,还没有察觉到姜望想困住他意识的动作,以为姜望已经被暂时控住,他的更多注意力也就放在了青衣身上。 林荒原没有搭理对方的意思,毕竟再怎么样,这也只是姜望的真性。 他蓄势的一拳直接狠狠砸了过去。 青衣见此,有些不开心说道:“你很没礼貌。” 祂没有回拳,而是侧过身子,避开了林荒原的一拳,但在其拳头掠过身前的时候,祂伸手就抱住了林荒原的手臂,竟是以过肩摔将其摔在了地上。 林荒原的拳风是很可怕的,哪怕是针对真性及神魂的攻势,但只是擦碰,若是实力不够也得瞬间被重创甚至有身死的风险。 而青衣躲的就是针对神魂及真性的力量,祂又不完全是魂类的存在,所以无视了袭来的拳风,很轻易就拽住了林荒原的手臂。 这一结果让林荒原极其意外。 他翻身掠起,再次一拳砸了过去。 青衣的双手挥动,竟是在身前形成了风障,林荒原的一拳未撼动其分毫。 林荒原不信这个邪,猛然再次发力,砰的一声,青衣就飞了出去,但是轻飘飘的止在了半空,并未撞上身后的壁垒。 青衣看着他说道:“该我了。” 林荒原的心头一凛。 转眼间,青衣的拳头就袭至他的面前。 林荒原一时竟是无法躲开。 他只觉面门一痛,就吐着血倒飞出去,从姜望的旁边掠过,撞上了封锁的壁垒。 仅有百丈范围的封锁,自然很容易抵达尽头。 林荒原的身子悬在半空,再次咳了口血。 青衣抿嘴微笑着,抬手间,百丈范围里就浮现出点点灵光,呼啸着自姜望的身侧掠过,刮起他衣袍猎猎作响,姜望对此不予理会,但林荒原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朝一侧扑去。 轰然的巨响就在封锁的壁垒上乍起。 在外面撑着的温暮白等人皆被震退了一步,原本就被震伤的一部分人彻底无力支撑,纷纷扑倒。 张止境轻微蹙眉说道:“受伤的或修为弱的都撤出去。” 武夫没有布下屏障的手段,自然也做不到帮着支撑,但陆地神仙在这儿一站,就是屏障,他步到韩偃等人的身前,万一封锁被打破,他就是第一堵墙。 朱谕雪等一众武夫也随之上前。 韩偃等人就在张止境他们的身后继续催炁撑起屏障。 但同时,他们对眼前的战斗也感到很是惊奇。 姜望的真性不仅拥有着很强的力量,而且似乎占据了很大的上风。 他们都很好奇,姜望第三类真性的力量上限到底在哪里。 林荒原也很想知道。 青衣的出现,对他来说是意外中的意外。 因为这个真性的力量确实太强了。 他针对神魂的攻势对青衣来说,似乎并不管用。 这也让他不敢分神。 青衣似乎渐渐有了兴致。 祂摩拳擦掌的迈步向前。 而林荒原侧眸看向了姜望。 想来只有让姜望重伤,才能实际意义的损害到这个真性。 而且姜望此刻不能反击,恰好也是个机会。 所以他竭尽全力直接对着姜望出手。 姜望注意到这一幕,正待回击,但青衣先一步挡在了他的身前。 林荒原也没有因此收手,全力以赴的力量轰击在青衣的身上,而青衣就像一堵铜墙铁壁,磅礴汹涌的力量冲击在祂身上,愣是没见半点颓势。 林荒原再次确认,单凭力量的话,青衣还在他之上。 他当即就想收回自己的一部分意识,用来针对青衣,但这一收,他才察觉到问题,虽然确实有一部分意识收了回来,可过程里的阻碍就代表着姜望在锁困他的意识。 林荒原的脸色一沉。 他拼尽全力回收意识。 而姜望也随之加快了封困的速度。 红衣在意识海外围追堵截。 神国的气息自主防御着意识海,姜望又调动这股气息反过来包围林荒原的意识。 林荒原的意识无论怎么分散,其实都是互通的,所以姜望先前是在做准备工作,林荒原在他意识海外的意识就没能察觉,更何况是林荒原的主意识。 也多亏了青衣吸引了林荒原的注意力,姜望表面上又是一副被控住的模样,导致了林荒原有所忽略,否则他更早的收回意识,姜望的准备不足,真让他逃了。 现在是恰到好处,姜望才能全力狙击。 只可惜没能完全封锁整个意识海外的空间,还是有大部分的意识被林荒原收回。 而因为林荒原此刻的分身乏术,青衣也冲破了他的力量,一拳就砸在他脸上。 林荒原心下气结,眼前的场面已然失控。 他转手就想全力打破封锁的壁垒。 韩偃他们见此也迅速催动全部的力量抵御。 而青衣却在林荒原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荒原的心头一跳。 青衣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别想着逃啊,我才刚生起兴致。” 林荒原怒目欲裂的转手又把力量轰击在了青衣的身上。 而青衣抬手就挡住了这股力量。 甚至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仍往前迈步。 祂化掌为拳,就这么抵挡着林荒原力量的同时,拳头砸在了其脑门上。 林荒原踉跄着后退。 他咬着牙,将意识分散而出,直接袭击青衣。 并没怎么在意的青衣又举起了拳头。 但在林荒原的意识撞入到青衣的身躯时,祂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林荒原的面色一喜。 居然有用? 第275章 抗揍圣体 在封锁林荒原意识的同时也关注着外界情况的姜望,见此一幕,不由眉头一皱。 要说青衣面对的最强之敌,或者说也是姜望面对的最强之敌,就是微生煮雨。 微生煮雨是全面的压制了青衣,那个时候的青衣也很兴奋,但算不上酣畅淋漓。 因为只有势均力敌的战斗才可以说是酣畅淋漓。 否则就只是挨打。 所以青衣说林荒原是祂面对的为数不多挨了一拳还能没事人一样站起来的这句话也没有错,但事实上,林荒原只是抗揍,力量上是不如青衣的。 然而此刻林荒原的意识能影响到青衣,就像当初微生煮雨能克制青衣一样,若真能做到压制,那么纵使青衣的力量更强,怕也对付不了林荒原。 姜望静观其变的同时,更多的注意力也回归本身,有神国的气息封锁及红衣的围追堵截,想来林荒原剩余的意识也难逃遁,他必然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也是才意识到能压制住青衣的林荒原很是惊喜。 但他的目的不是就此杀了青衣,而是现在有了机会全力打破封锁。 姜望见此,便有了动作。 他在林荒原错愕的眼神里拦在其身前。 林荒原不敢相信说道:“你居然还能行动?” 姜望不语。 在林荒原身后的青衣忽然也有了动作。 林荒原对祂的压制显然时间很短,远比不了微生煮雨。 但对自己忽然僵住这件事,青衣很好奇,祂上下打量自己。 姜望挥舞长夜刀已经朝着林荒原劈了下去。 林荒原抬手格挡。 听闻动静的青衣就随即掠出,祂直接从背后锁住了林荒原的咽喉。 林荒原顿时咬牙切齿。 他念头一动,更多的意识之力就朝着青衣涌了过去。 但青衣很懂得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 祂的力量第一时间就把林荒原的意识挡在了外面。 只可惜,挡是挡住了,为了挡住,祂自身的力量下降了。 林荒原有明显感觉到,当即发力就挣脱了青衣的束缚。 但迎面是姜望的一刀再次来袭。 他直接被砸翻在地。 姜望抡圆了手里的刀,紧随而至又落在了林荒原的脸上。 虽然他的体魄没有被破,但老是照着脸上来,也实在很难受。 更关键的是,青衣一开始的几拳,虽没能让他破防,但因为力量确实很强,也导致了他消耗很是夸张,所以他的力量下降了很多,已做不到与姜望势均力敌。 他已经处在绝对的劣势。 林荒原在犹豫要不要使出最后的手段。 因为可能不受控。 在没有彻底丧失逃走的机会前,他思来想去,还是暂时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翻身而起,伴着雷霆炸响的拳头就也照着姜望的面门砸出,但在一瞬间,黑色的气焰化出一柄剑,直接刺向了姜望的眼睛。 姜望的瞳孔一缩。 他飞速后退,并舞起刀拦截。 而就在此时,青衣飞起一脚,先一步把林荒原踹倒在地。 伸手抓住由气焰凝结的剑,直接捏碎。 姜望猛地跺脚止步,刚才是真的很惊险。 他注意到自己意识海外的林荒原的意识已被困住,就全身心的直奔林荒原杀去。 林荒原也再次翻身而起,手里凝结出新的气焰之剑,与长夜刀相撞的瞬间,气焰之剑就崩碎开来,林荒原踉跄着倒退,迎接他的却是青衣的拳头。 他想避也没能避开。 吐着血又飞出去。 但他的体魄却丝毫没有破防的迹象。 姜望也不得不感慨,林荒原是真的抗揍。 青衣在外的时间虽然比以前长了些,但也终究有限,而且他加持神性以及‘至道真理’亦有时间限制,甚至已经所剩无几,就打算一鼓作气解决林荒原。 他朝着青衣使了个眼色。 青衣抬手就搬来如山的炁,狠狠砸向了林荒原。 林荒原试图抵抗,可只是一瞬,就再次吐血倒飞出去。 而姜望已闪身来到他的身后,长夜刀横劈,啪的一声,林荒原又朝着青衣飞过去,他们就像在踢毽子,林荒原在两人间飞来飞去。 但只能挨打无法再反击的林荒原,除了吐血,看起来模样惨了点,仍旧完好。 姜望心里不免有些郁气,沉声说道:“我还就不信打不死你。” 面对着力量很快就会衰落的情况下,姜望铆足了劲挥刀。 林荒原吐的血在方圆百丈范围把空气里的尘埃都染成了红色,溅落在封锁的壁垒上,看起来俨然不能活,但实际上,他依旧活力满满。 陈锦瑟在外面直嘬牙花子,“这家伙被打成这样,居然还不死?” 朱谕雪说道:“他的体魄怕是比陆地神仙还要横。” 张止境再次确凿说道:“哪怕是我全盛时期也抗不住被这么打。” 站在最角落的宣愫说道:“好在这个林荒原的力量持续的减弱,打死他也是时间问题而已。” 但他的话却没有被多少人听见,毕竟宣愫自身的存在感确实很低。 只是众人也都有相同的念头。 而帝师却蹙着眉说道:“姜望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劲,他力量流逝的很快。” 闻听此言的众人认真观察,纷纷都意识到这个问题, 陈锦瑟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是消耗太大了?” 白山月皱眉说道:“正常的消耗不至于有这般快的速度流逝。” 张止境沉声说道:“是因为姜望加持了神性才能在先前与其一战,此刻神性的力量在衰弱,若林荒原的力量流逝速度更慢,以姜望自身的力量怕是不敌。” 陈锦瑟赶忙问道:“那还能维持住真性的出窍么?” 只要青衣还在,战局就依旧是稳的。 张止境是武夫又不是修士,何况平日里也没见谁经常的真性出窍,自身消耗到什么程度,真性才无法维持,张止境哪能准确的道出。 但陈锦瑟是修士,还是澡雪巅峰修士。 所以听他这么问,张止境只是转头默默看了他一眼。 陈锦瑟意识到问题,讪笑一声。 主要很心急,差点忘了这件事自己比张止境更适合回答。 但他还没说出口,韩偃就先说道:“只是没了神性的力量,姜望自己的损耗不多的话,正常情况下,自然就能维持住。” 他提出正常情况这四个字,是不确定姜望这个很特殊的真性,到底是否符合常识,万一让得真性的力量更强的代价是维持的时间更短呢? 张止境、温暮白、帝师他们都听出了韩偃的言外之意。 张止境说道:“只要让林荒原伤得更重,哪怕姜望的力量无法维持,封锁被打破,我等也能拦住林荒原,姜望显然就在竭尽全力这么做。” 他现在的状态已经恢复了六七成,大物的力量是还在的。 周围的人都不再说话。 现场的氛围逐渐变得有些沉重。 封锁的壁垒虽然还在,但看意思,怕是很快就没了。 魏紫衣挥了挥手,那些修为弱的镇妖使或三司及神守阁的人皆是一愣,他们沉着脸退出更远的距离。 皇宫里的陈符荼也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他眯起眼睛问道:“黄小巢没出现?” 站在其身后的梅宗际揖手说道:“黄小巢在入了军部后就没了动静。” 陈符荼笑了一声,说道:“说什么得了气运,恢复力量,助我杀贼,实则只是为了气运,为了恢复力量,他怕是不会再露面了。” 梅宗际沉着脸说道:“那里的情况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妙,就算姜望的力量衰弱,真性也消散,但有张止境一行人守在外面,林荒原怕是很难离开。” 陈符荼当然是希望林荒原死的,却不能是此刻,目前林荒原还不算陷入彻底的绝境,如若落入必死的绝境,林荒原绝对会拿他出来挡枪。 而当下看起来,林荒原也好像杀不死姜望。 那么陈符荼为了自己着想,亦得帮着林荒原逃走。 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已经得到了看似最高的权力,可没有绝对高的力量。 想要守住最高的权柄,必然需要同样高的力量。 只有掌握着绝对的力量,才是真正一言九鼎的皇帝。 但这也只是以后的事,他现在没有这个力量。 手底下也没有这个力量。 因此他实在不知该怎么帮助林荒原逃走。 或者反过来帮着姜望杀了林荒原,他似乎也没这个能力。 因为必须一击必杀,但凡林荒原还能说话,他就没办法置身事外。 不仅是杀黄小巢的事,暗红色气焰的来历也会曝露出来。 那将是无穷的麻烦。 所以此时此刻,保住林荒原比杀了林荒原对陈符荼更有利。 除非是林荒原彻底的战败,体魄也被击溃,陈符荼只要加持帝庙的气运,就有机会瞬间杀了林荒原,以绝后患,但机会也显然只有一次,而且很短暂。 无论姜望与林荒原之间最终是什么样的结果,陈符荼都必然要有准备。 明着保住林荒原是不可能的,能杀死林荒原的机会也只有等待,还得冒着很大的风险,但除了做些不知有没有用的准备之外,他剩下的也只能期盼着好结果。 陈符荼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深陷困境的人。 这还真是极其糟糕的一天。 ...... 以张止境为首的还有一众宗师巅峰的武夫在壁垒前形成了铜墙铁壁。 韩偃等加固着封锁的人,炁力消耗很大,所以封锁一旦被打破,他们很难成为拦住林荒原的主力军。 而裴皆然此时就吩咐了魏来去找张天师。 张天师的符阵或许也能成为拦住林荒原的力量。 她更担心诸葛天师趁着这个时间做些什么。 前面她忽略了这个问题,实在也是林荒原闹出的动静很大。 好在魏来很快就带来了张天师,甚至诸葛天师也随后出现。 他与张天师一块布置符阵。 看到裴皆然很是警觉的眼神,诸葛天师笑着说道:“裴首尊这是什么意思?你对我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这个人的眼里向来只有符箓,可装不下什么阴谋。” 裴皆然冷着脸说道:“最好如此。” 诸葛天师一笑置之。 但他转过头就与帝师对视了一眼。 只是一眼,也没人注意到。 诸葛天师的确是很认真的在布置符阵。 好像也成了与张天师的一场较量。 所以他们各自布置了两个符阵。 阵法的布置,尤其是难度很高的阵法,步骤也会很繁琐,因此往往需要很多懂得阵法的人一块帮助,否则一个人的话就会花费很长时间。 但符阵就相对简单的多。 只需要在所谓‘阵眼’的位置刻下符箓或埋下画好的符箓即可。 魏来有跟在张天师的身边,帮着埋符箓。 诸葛天师是独自一人。 理所当然的,张天师的符阵更快布置好。 随后才布置好的诸葛天师说道:“符阵的厉害不是看谁布置的更快。” 张天师笑着说道:“你的符阵我没有见过,看来是新钻研的,不愧是你。” 诸葛天师打量着张天师的符阵,说道:“你的符阵我也是头一次见,不愧是你。” 两个人相视一笑。 倒也显得惺惺相惜。 但站在旁边的魏来就觉得两人的笑容很怪。 他挠了挠头,还是依着裴皆然的吩咐,时刻盯着诸葛天师。 张天师与诸葛天师就此讨论起了符阵,听得魏来是云里雾里,昏昏欲睡。 而封锁的范围里,姜望的攻势愈来愈猛,也预示着即将衰落。 林荒原是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青衣的兴致就逐渐的有些丧失。 毕竟林荒原只是挨打,祂又没有揍人的喜好。 但不得不说,青衣很惊奇打不死林荒原这件事。 祂便也很卖力的拳打脚踢,想看看到底能不能打死林荒原。 直至姜望的力量忽然一落千丈。 加持神性的力量瞬间消失无踪。 因为有打破极限,再有‘至道真理’对神魂的消耗,姜望就觉得相当疲惫。 而他自身的炁也不是毫无损耗。 但万幸的是,虽然林荒原的体魄没有破防,可他的力量也消耗了很多,哪怕是在挨打,也没有守住力量的消耗。 在将巅峰的力量最后一次砸出时,封锁的壁垒也难以支撑而破碎。 第276章 不似当年 瞬间席卷而来的灼热气浪让朱谕雪、韩偃等人皆是面色一变。 好在只是余威。 张天师及诸葛天师的符阵就很快的起到了作用。 不同的符纹出现,把这股灼热的气浪拦截。 也形成了新的封锁。 但能否拦住林荒原,还得看实际的情况。 林荒原在注意到封锁被打破的时候,就毫不犹豫的拔身掠走。 直接撞上了诸葛天师的符阵。 诸葛天师似乎很有自信说道:“张天师的符阵应该是用不上了,因为我的符阵就会将此人挡住,他绝无冲破的可能。” 魏来没忍住说道:“那个林荒原是大物,就算重伤,也是大物,你的符阵有这么厉害?能拦得住大物的力量?” 纵然是宝箓天师也最多影响到澡雪修士,都不能说是针对,哪怕是张天师,无论是符箓还是符阵,能对付些普通的澡雪巅峰修士也已是极限。 诸葛天师直接说能挡得住大物的力量,魏来差点就嗤之以鼻了。 除非是林荒原的力量已经下降到澡雪巅峰的层面,否则绝不可能。 最佳的作用也就是稍微抵消些林荒原的力量,真正的拦截还得看张止境等人。 毕竟请张天师来也只是帮忙的,不是解决问题的。 诸葛天师又凭什么? 张天师倒是没有反驳,只是笑着说道:“那我拭目以待。” 林荒原整个人撞入诸葛天师的符阵里,层层的符纹缠绕住他,仿佛将其禁锢,但仅是眨眼的功夫,那些如同丝线的符纹就被拖拽出很长,眼看着就要崩断。 便在这个时候,诸葛天师又掏出了一张符箓。 符箓很快在其手中燃尽。 然后缠绕住林荒原的阵纹忽然变得更坚固,像是锁链一般把林荒原的脖颈、手脚都被捆住,哪怕崩的再直,也没有断裂的迹象。 魏来一脸懵。 魏紫衣说道:“还真不愧是世间唯二的得岸天师,此符阵的能力超乎想象。” 张天师说道:“很可惜,虽然是创新的符阵,束缚的能力极强,但也至多困住伤重的林荒原一瞬,还请张武神诸位做好准备。” 张止境闻言,体魄咯嘣作响,两侧的宗师巅峰武夫的体魄也噼里啪啦响彻起来。 满是自信的诸葛天师很快就变了脸色。 锁链的符纹毫无征兆的崩断,整个符阵也土崩瓦解。 林荒原在瞬间就又撞上了张天师的符阵。 同样的画面再次呈现。 金色的符纹把林荒原牢牢束缚住。 而符阵之后就是以张止境为首的一众武夫, 再后方,除了韩偃等人,澡雪巅峰以下的修士皆已退走。 傅南竹此刻也率领着骁菓军的精锐杀到。 很快就组成了战阵,让得韩偃等人撤到了更后方。 帝师随即朝着鱼渊学府的读书人说道:“放空意识,我将借用你们的文气。” 但凡是读书人自然都有文气,也等于是他们的根基,在对敌方面是没什么用处,可在帝师的手里,就有了用处,只要数量足够多,也能凝聚出不可小觑的力量。 鱼渊学府的读书人对此当然不会有任何怀疑,纷纷照办。 他们的文气就全都涌入到帝师的身上。 甚至不仅是鱼渊学府的读书人,神都里所有读书人的文气皆呼啸而来。 帝师的气焰因此节节攀升。 他言出法随,封锁了整个神都,防止林荒原破碎虚空而走。 但这个封锁只针对虚空。 毕竟帝师也只是澡雪巅峰修士而已。 就算得了很多的文气,也没能打破桎梏,跻身到大物的层面,因此言出法随对大物的影响仍旧有限,只是封锁虚空,他还能有自信挡住林荒原,更全面的就顾及不到了。 那只会降低封锁的强度,拦不住林荒原就毫无意义。 张天师没有似诸葛天师一般再取出符箓做些什么,但就是布置好的符阵也比诸葛天师的符阵撑得时间久,这让看在眼里的诸葛天师心下不爽。 好在此时此刻也没人计较他前面说大话。 不然就更丢人了。 他没有时间再布置新的符阵,而是很快掠至高处,掏出了一砸符箓摆在面前。 张天师也转头给自己贴了张神行符,掠至另一个高处,但他很少在身上储备许多的符箓,所以他更多是现画。 朱谕雪见此一幕,就知道张天师的符阵怕也要撑不住了。 武神祠的宗师巅峰武夫们此刻很难不紧张。 张天师的符阵一破,就会是他们直面林荒原。 林荒原的后方,姜望攥紧手里的长夜刀,与青衣并肩。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但着不同颜色衣裳的姜望,先后迈步向前。 在林荒原冲破张天师符阵的瞬间,宗师巅峰武夫们也纷纷冲杀上去。 他们形成铜墙铁壁,疯狂的催动气血,拦住林荒原的脚步。 朱谕雪首当其冲。 姜望纵身掠起,长夜刀从天斩落。 林荒原膝下一颤,就半跪在了地上。 但很可惜,姜望的一刀并未造成伤害。 林荒原是纯粹以体魄撑着,抬手一掌就朝着面前的武夫们拍去。 虽然宗师巅峰武夫的体魄也是强横无匹,可在林荒原的面前却显得不堪一击。 所谓的铜墙铁壁很快就被打开了缺口。 但迎面出现的并非生路,而是大隋武神张止境。 他的拳头瞬间就砸中了林荒原的面门。 张止境的力量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林荒原的伤势也让两者的实力几乎到了同一水平线,所以这一拳直接就把林荒原捶了回去。 青衣伸手就拽住了林荒原,狠狠将其抡翻在地,然后拳头就如雨点般落下。 嘭嘭的闷响在整个神都响彻。 到了此刻,林荒原的体魄终是有了衰弱的迹象。 他被青衣打的哇哇吐血。 青衣没有片刻停手,直至祂在外的时间到了,林荒原也被打得奄奄一息。 姜望持刀走过去,青衣回归神国。 张止境也穿过一众的宗师巅峰武夫,到了近前。 他们低眸俯视着林荒原。 林荒原啐了一口血,挣扎着坐起身。 姜望举起刀说道:“结束了。” 林荒原却冷笑着说道:“就算我的力量消耗殆尽,你想打死我也没那么容易。” 张止境一脚踹了过去,林荒原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嵌入地面。 姜望伸手将其拽出来,直接扔上了高空,随即猛地挥出一刀。 张止境也砸出一拳。 甚至朱谕雪等宗师巅峰武夫也合力出拳。 轰然的炸响,溅起一大团的烟雾。 陈锦瑟疑声说道:“死了么?” 韩偃面无表情抬眸看着。 无数的碎石尘埃撒落在地,噼啪作响。 林荒原的身影在半空中显现。 他双臂挡在面前。 陈锦瑟啧了一声,“居然还没死。” 姜望皱眉,林荒原的抗揍程度,还更出乎他的意料。 都已经被打成这个样子了,其体魄的防御也没有下降很多。 或者说,已经能够给他造成更大的伤害,却还没到彻底破防的地步。 但显然也只是早晚的事。 林荒原不能逃出神都的话,他必死无疑。 所以到了这个时候,林荒原就必然要使出最后的手段。 那就是莫名潜藏在他体内的烛神之力。 时至今日,林荒原也没能掌控这股力量,只是从最开始的些微借用,到现在能稍微动用一部分,可就算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也是极其可怕的力量。 林荒原很担心在放开身心的时候,被烛神之力影响而失控。 但现在不使用这股力量就只能等死的情况下,他也别无选择。 林荒原吐出口气。 姜望及张止境的攻势也再次杀到。 而迎接他们的是猩红的气焰。 在一瞬间爆涌,整个神都的上空皆被猩红的气焰覆盖。 姜望与张止境就以更快的速度坠落回地面。 他们皆是气血翻涌,竭力才压制住。 随后对视一眼,又抬眸看着林荒原,脸色无比的凝重。 世人自然是没有见过烛神的,除了曹崇凛有远远的瞥见过,但也不算看得清楚。 所以烛神的模样在曹崇凛的记忆里是模糊的。 因此除了妖怪以及活下来的仙人与某些神,烛神的气息对当世人来说是陌生的。 哪怕是夜游神,也只是觉得熟悉,毕竟祂在当年也没资格与烛神一战,甚至都没见过烛神,曹崇凛的匆匆一瞥就纯粹是巧合。 神都里的门神铺首就更认不出烛神的气息了。 虽然烛神的身躯在姜望的神国里,但毕竟只是死物,除了仍旧显得可怕,自也没有气息存在,所以姜望亦难识出。 唯一能认出来的琅嬛神,此时还在沉眠。 当然,神都里还有个例外,那就是阿姐。 在林荒原的身上涌出猩红色的气焰时,阿姐的脸色就骤然一变。 她第一想法是自己感觉错了。 但她无论怎么去感知,都无比确定那就是烛神的气息。 阿姐瞪着眼睛,不敢置信。 而除此之外,远在汕雪的泾渭之地里。 凶神折丹的面色也忽然起了变化。 正在认真恢复着力量的妖王们都没有感觉到,甚至包括了凶神嘲谛。 但凶神折丹很清晰的捕捉到这股气息。 祂反复的确认,一点没错。 就在祂旁边躺着的李剑仙,也没能感觉到什么,但注意到凶神折丹的不对劲,他很好奇问道:“真是奇了,自你醒来,没见有什么别的表情,怎么这会儿有这般大的反应?” 凶神折丹低眸看了他一眼,没有搭理。 是烛神的气息没有错。 烛神还活着? 祂全身心的去感知。 那股气息却又变得模糊,祂无法找到究竟来自哪里。 李剑仙皱眉,朝着凶神折丹的目光望去,他也隐隐察觉到了一丝气息,不由得变了脸色,豁然翻身而起,喃喃道:“烛神?” 凶神折丹再次看向他,说道:“你也感觉到了?” 李剑仙不语。 他被困在陨神台里很久,也算是守了烛神的身躯很久,自认是确定烛神死了的,可现在忽然出现的气息是怎么回事? 站在泾渭之地外的裴静石、曹崇凛都没有感觉到这股气息。 城隍倒是有所察觉,但因为烛神的气息很快模糊,祂没能实际的感知到,就潜意识的忽略了。 琅嬛某地。 把自己裹得很严实的荧惑,穿梭在小镇的街巷间。 临至尽头,祂忽然止步。 转眸看向了神都的方位,紧蹙着眉头。 披着蓑衣的河伯也因此止步,诧异看着荧惑问道:“怎么了?” 荧惑说道:“可能有件会让你觉得开心的事。” 河伯嗤笑一声,说道:“现在可没什么事能让我觉得开心。” 荧惑看着祂认真说道:“烛神的气息再临了。” 河伯的瞳孔一缩。 祂随即沉着脸说道:“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荧惑没说话。 河伯的脸色再次变了,祂压低声音说道:“你确定没搞错?” 荧惑说道:“我对烛神的气息还算熟悉,虽然对比以前很弱小,但确认无误。” 河伯当即就倒吸一口凉气。 祂难以置信说道:“烛神没死?” 荧惑说道:“只是祂的气息出现,到底是不是烛神,还得再确定。” 河伯说道:“既是烛神的气息,难道还能来自别人?” 荧惑说道:“那可不一定。” 祂转身往前走,穿梭在行人间,说道:“接下来就先确定这件事吧,毕竟烛神若是活着,此事就非同小可,烛神当年封禁我的仇,或许也有机会报了。” 虽然动手封禁祂的不是烛神,但是烛神的授意。 祂背叛了青冥帝,帮了烛神很大的忙,结果反过头来就背刺,此仇不共戴天。 河伯却不知自己是否应该感到开心。 祂又没有背叛过烛神,烛神也不曾背刺祂,但祂的潜意识实在开心不起来。 反而更多的是恐惧。 那是发自骨子里的情绪。 如今的河伯,终究已不似当年。 南瞻境里。 某个未知之地。 山清水秀,景色宜人,其间坐落着一个茅草屋。 在屋前湖泊垂钓的微生煮雨,忽而挑眉。 有鱼儿上钩。 但他随即又把鱼儿放回湖里。 然后再次甩竿。 湖面泛起波纹。 他端起酒盏饮了一口,轻笑呢喃道:“还真是有趣。” 第277章 烛神之力 隋国神都。 猩红的雾气笼罩着整座城池。 极其压抑且恐怖的氛围也笼罩了所有人的心间。 林荒原的身影悬在半空。 他就像是一尊邪神。 如幕布般的猩红气焰环绕着他的周身。 无需梅宗际再探再报,陈符荼在皇宫里就无比清晰看到这一幕。 帝师不可观不可闻的言出法随已然起不到什么作用。 陈符荼的心里其实很诧异。 他的那股暗红色气焰就来自林荒原,但林荒原自身却是黑色的气焰,现在又是猩红色,其力量化出的气焰颜色怎么如此多变? 好处是,只要林荒原不说,单凭气焰,两者就不会被关联在一块。 梅宗际难以置信说道:“他明明已经奄奄一息,怎么忽然又变得这么强?简直判若两人,若是姜望及张止境的力量在鼎盛还好说,现在怕是无人能敌他。” 现在不是计较林荒原能否杀了姜望这件事,而是神都的所有人都可能会死。 陈符荼此时却反而很冷静,说道:“林荒原不会那么做,他再强也不是世间无敌,要是杀了神都的所有人,无异于自掘坟墓。” 同样的,林荒原也不会找他拿气运。 前提是林荒原找他合作是真的另有目的,那么最终的目的没有达成前,就不会把所有事都摆在明面上。 陈符荼想到的情况,是林荒原杀了姜望,或者连带着把帝师也杀死,毕竟先前的言出法随对林荒原是耻辱,再有可能多死一些人,就会撤出神都。 以后林荒原是肯定会再找他讨气运,但绝不是现在。 虽然陈符荼想让姜望、林荒原、黄小巢他们都死,可眼下的情况,后两人怕是死不了,没有白雪衣在,林荒原自己也夺不了气运,那么死姜望一个也是好事。 至于再死多少无辜的人,相对摆在眼前很好的能杀死姜望的机会,陈符荼也可以不在乎,只能说他们运气不好。 这的确也是林荒原的想法。 毕竟烛神之力是不可控的。 能借着机会杀死最想杀的人就够了。 否则很可能再次翻船。 他的最终目标还是先撤出神都。 姜望及帝师就是他当下最想杀的人。 而这两个人里,帝师是最好杀的。 所以帝师就成了首当其冲的目标。 林荒原的视线投过去,帝师瞬间就有察觉。 但他却来不及反应。 因为伴着啪的一声脆响。 林荒原就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姜望及张止境的反应都慢了半拍。 但帝师不会坐以待毙。 他顷刻间言出法随。 目标不是林荒原。 而是自己。 “我在万里之遥。” 话音未落,帝师就已消失无踪。 最后一个字的字尾还在回荡。 这也给了姜望反应的时间。 在林荒原伸手要把帝师抓回的瞬间,姜望就先挡在了他面前。 但迎接他的是林荒原化掌为拳,姜望的身影直接飞了出去。 掠过了屋顶以及街道,撞上了城门墙,伴着轰隆巨响,世间最为坚固,与奈何海的壁垒一样材质的神都城墙被破开,姜望摔在了城外。 韩偃等人的神色皆是骤变。 张止境龙行虎步,踏风而至,挥舞着拳头砸向了林荒原。 砰的闷响,振聋发聩。 林荒原却是纹丝不动。 张止境再次挥拳。 林荒原就只是站在那里。 张止境挥出上百拳,也仿佛打在了棉花上。 周围人的神色变化就更重了。 修为弱的脸上已爬满恐惧之色。 帝师的言出法随只是封锁了神都范围的虚空,林荒原一旦踏出神都,自然就能撕裂虚空而走,但他此时此刻显然没这个意思。 虽然让帝师逃了,姜望还在。 要走,也要先杀了姜望。 所以林荒原无视了张止境,迈步走向了城外。 这个时候,唯有开启神都的大阵才能将其阻拦。 长公主陈知言已经入宫。 陈符荼对此却并不慌。 在姜望有胜算的时候,整个神都的人都没想开启大阵,此刻才想,其实没有意义,因为张止境拦不住林荒原,没等他们开启大阵,林荒原就已经出城了。 陈符荼心安理得,反正这事又不怪自己。 虽然今日也肯定杀不了林荒原,但算是见着了林荒原的底牌。 对以后有机会杀死林荒原的时候,也能有更周全的算计。 至少目前来说,林荒原活着对他无害。 虽然姜望当下活着对他也无害,但他想杀姜望确实已经很久了。 一开始是因为陈景淮,后来就成了他自己也想杀。 曹崇凛是他命令不了的人,但毕竟是国师,还是心向着大隋,向着他。 张止境虽然也是我行我素,恰恰如此,他只要不去招惹或随意针对武神祠的人,有什么事,张止境也会出手,他没有容不下张止境的意思。 唐棠是不可控,但有长公主及唐果在,问题就不是很大。 黄小巢是一心想着气运,陈符荼必须解决这个隐患。 姜望是他最想杀的人,更不会有回旋余地。 他以为林荒原现在的力量,姜望能活下来的希望是很低的。 能解决一个是一个。 哪怕失败了也没关系。 反正杀姜望的是林荒原。 成功了对他更好。 毕竟杀姜望的是林荒原。 还能有谁把这事赖到自己头上不成? 在长公主到皇宫的时候,林荒原也已出了神都。 张天师及诸葛天师换了位置。 他们手里的符箓很显然在此刻已无用功。 韩偃他们登上了城门楼。 骁菓军的甲士把城门堵死。 张止境沉着脸也步出神都。 姜望爬起身,看着对面走来的林荒原,心下一叹。 果然,林荒原还藏着底牌。 青衣的力量是完全可以打死林荒原的,偏偏林荒原很抗揍,哪怕青衣在外的时间多一些,局面也会变得不同。 他没办法立即再把青衣唤出来,情况就变得很麻烦。 好在,还有阿姐。 此时的阿姐已经出现在城门前。 但阿姐只是在观察着林荒原。 她没有直接出手。 姜望想着不至于这个时候在旁边围观吧? 张止境跟在林荒原的后面。 姜望想着该以仙人抚顶之术让张止境的力量再恢复些。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自己是绝对打不过现在的林荒原。 但刹那间,他耳畔忽然响起剑鸣。 有两道剑气先后呼啸而来。 落在姜望等一众人眼前的正是唐棠与穆阑潸。 唐棠得知林荒原与白雪衣转入神都的时间确实晚了些,但也不算太晚。 唯一让唐棠不爽的就是白雪衣不在。 他看着姜望持刀防守的姿态,再看到张止境一脸的凝重,以及城门前如临大敌的骁菓军,城门楼上的韩偃等人也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的模样,意识到眼前的战局很糟糕。 唐棠随即朝着穆阑潸摆了摆手。 剑鸣声乍起。 穆阑潸已经出现在城门楼上,白山月的旁边。 唐棠的意思很简单,虽然穆阑潸是澡雪巅峰修士里很拔尖的存在,但眼前这一战,她显然还不够格,自该退离,对此,穆阑潸也没有任何废话。 唐棠算是有过经验,首先防住了意识海。 这才提着剑到了姜望的身边。 他目视着前方的林荒原,话是对姜望说的,“很狼狈啊。” 姜望有些无奈。 虽然他持续的在变强,但总是遇到更强的。 换句话说,相比最开始,林荒原的力量也有了质的飞跃。 现在不知哪来的此般厉害的底牌,以前是肯定没有的。 林荒原看着唐棠,冷笑说道:“你来的还真是够巧,看来我要再多杀一人。” 唐棠说道:“很不凑巧,我的状态已经恢复圆满。” 林荒原轻微蹙眉。 虽然借着烛神之力,恢复了力量,甚至更胜一筹,但他先前确实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如果他是在巅峰状态,有了烛神之力,无疑会更强。 所以实际来说,他也只比先前的巅峰力量强一些而已,是张止境的状态不佳,姜望的力量消耗很大,双方的差距才变得尤为明显。 但只要唐棠的力量没有胜过鼎盛的黄小巢,就算持平,林荒原也有杀他的自信。 可这不代表着林荒原就会小觑唐棠。 他说要杀唐棠,不是一心去杀。 而是能杀就杀。 毕竟他的时间有限,要是一直打下去,肯定能杀,在有限的时间里却未必。 但至少他有绝对的自信输不了。 所以在烛神之力还没有失控以前,他主动出击。 唐棠手里的剑也随之出鞘。 嘹亮的剑鸣响彻方圆数百里。 恢弘无比的剑气冲天而起。 剑气洒落,比雨点更细密。 林荒原的拳头砸击在剑气雨雾里,点点的剑气炸裂,清脆鸣响不绝于耳。 姜望掠至张止境的身前,直接施展出仙人抚顶。 张止境终究是个大物,所以姜望很难将其力量恢复到巅峰,但也把张止境的六七成力量恢复到了九成有余,几近圆满。 他们没说一句话,但已是心照不宣。 张止境浑身散发出金灿灿的光辉,力量虽然没有恢复到鼎盛,陆地神仙的体魄却已然圆满,他攥着拳头直奔林荒原。 夜游神此刻化为人形,掠出神都。 姜望随即又召出了有鳞神。 模样俊美的夜游神,着白衣,看起来仙气飘飘。 着绿衣的有鳞神,也就比阿姐的个头稍微高一些,但不会有人把祂当小孩子看,毕竟这是一尊神。 两者的熠熠神辉,璀璨夺目。 祂们一左一右站在姜望的身旁。 随着姜望举刀挥落。 祂们便朝着林荒原疾掠而出。 此时城门楼上的韩偃,反复攥紧手里的剑。 虽然这场战役,以他的修为是没办法参与的。 但他的内心却极其渴望。 甚至是白山月,作为新晋的满棠山执剑者,哪怕他的修为远不够承担这个身份,而身为纯粹的剑士,他想要参战的心思也到了极致。 穆阑潸看了出来,说道:“你若上前,很可能被杀死。” 白山月一愣,他沉默片刻,说道:“但弟子的剑心在躁动。” 穆阑潸看着他,也沉默了片刻,说道:“既是如此,那就去战,我把剑意借与你,能暂时提升你的修为,只是过不了大物的门槛。” 贪生怕死者,不配为剑士。 纵然是毫无希望的一战,白山月若战,穆阑潸也不会阻止。 她只能给予最大的助力。 而且这样的一战,无论输赢,直面生死,对白山月的成长也有好处。 更何况,唐棠是肯定会护着他。 这倒也不算给唐棠拖后腿,主要在怎么看待这件事。 陈锦瑟直接上前说道:“我把我的力量也借给你。” 白山月是剑士,杀力最盛,若是白山月的力量提升起来,自然比他有用的多,而他的力量能出一份力,总好过只是看戏。 虽然修为更高且同是剑士的穆阑潸更合适,但出战的白山月,也比他们这些非剑士者能发挥出的作用更大。 见此一幕的裴皆然、魏来他们也纷纷把力量借给白山月。 甚至是骁菓军的甲士,有一个算一个。 可哪怕是这样,白山月也仍旧没能跨过大物的门槛,但确实成了他们这里最强的,握着自己的剑以及程颜的剑的白山月,展露出打破澡雪巅峰极限的力量。 韩偃与温暮白没有借力量给白山月。 因为韩偃自己就想上去一战。 温暮白是在迟疑。 他当然也想上去打。 但他比韩偃及白山月多了份顾虑。 就在他还迟疑着的时候,韩偃已然跃下城头。 与其一块落地的还有白山月。 韩偃身上其实还有一股力量。 那就是当年赴覃的时候,曹崇凛给他的力量。 只是当时他没有用。 后来,曹崇凛也没有收回。 而此刻,他打算用这股力量。 白山月的力量爆涌到极致。 韩偃的气焰也随之攀升。 温暮白蓦然回神。 韩偃的气息直接跨过了大物的门槛。 那毕竟是曹崇凛为以防万一,给韩偃用来保命的力量。 因为单说规矩,西覃的大物不会出手,可万一呢?所以曹崇凛给予韩偃的力量就是哪怕面对大物,也能活命逃回来。 但不知所以然的温暮白忽见韩偃此时的力量,他的脸色就一时很难看。 第278章 失控边缘 站在神都城下的韩偃似是意识到温暮白的想法,虽然没有回头看,却也很平静的解释了一句,“这是我老师的力量。” 温暮白一怔,随即啧了一声,满脸的不爽。 城门楼的边角位置站着宣愫,他看了两个人一眼,暗自不知嘀咕了什么。 唐棠的剑气雨雾被林荒原的拳头砸破。 他瞬间袭至唐棠的身前。 但张止境的拳头已杀到。 本没有在意的林荒原,只觉后背一痛,直接从唐棠的身侧掠了过去,摔趴在地。 林荒原很诧异的回头看向张止境,他的力量怎么更强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夜游神及有鳞神就从天而降。 就像两道雷柱砸落,伴着轰隆的巨响,扬起漫天的烟雾。 林荒原却已翻转身躯,两手接住了夜游神及有鳞神的攻势,抬脚就把二神踹飞。 但转瞬间他的脸就被唐棠伸手摁住,噼里啪啦的土石迸溅,唐棠的身子悬空,摁着他犁出很长一段距离,最后拽起他甩飞,反手就是一剑。 林荒原的身影拖拽着烟雾,在坠落的过程里翻身落地。 伴着一声爆鸣,张止境狠狠一拳砸了过来。 林荒原很仓促地以拳回击。 张止境被击退,林荒原也踉跄着退了几步。 姜望伸手接住了张止境,但极重的力道,让两个人又往后退了很远才止住。 韩偃及白山月的剑意在此时呼啸而来。 林荒原直接选择了无视,他迎着剑意的冲刷,毫无影响的迈步向前。 但随着唐棠的飞剑出现,他就不得不止步。 虽然抬手挡开了飞剑,唐棠却闪现在面前,一指点在他眉间。 林荒原的瞳孔一缩。 唐棠的指尖迸出一道剑意,自林荒原的脑后呼啸而出,持续了数息才逐渐稀薄。 看似贯穿,实则无碍。 林荒原伸手就抓住了唐棠的手腕,冷笑着说道:“你想以剑意攻我意识?很可惜,我体魄足够强横,我的意志也无可睥睨,你此举只是石沉大海,毫无意义。” 唐棠只是面无表情,指尖再次迸出一道剑意,但这次打的不是意识,所以林荒原直接飞了出去,而唐棠的飞剑追着砍。 夜游神及有鳞神的神辉也随即轰击了过去。 韩偃掠出,剑意纵横,持续锁定着林荒原。 另一侧是白山月在奔行,他握着程颜的剑挥击,自己的剑飞出,配合着唐棠的飞剑,可劲儿的往林荒原身上招呼。 这个时候,诸葛天师也掷出了手里的杀符。 无论有没有用,多点伤害是好事。 张天师很诧异诸葛天师的举动,这还真是不遗余力的在帮忙。 看来他此前对诸葛天师的看法有些许的错误,虽然他不在意诸葛天师做什么,但心里也没觉得诸葛天师是个好人,现在来说,至少本质是不坏的。 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裴皆然,深深皱眉。 姜望与张止境也先后出手。 他们各方位的围攻林荒原。 有了唐棠的出现,双方的战局似乎不再是一边倒。 就算林荒原的底牌亮出,相当骇人,但显然也是强的有限。 姜望还真不能确定唐棠与黄小巢谁更厉害。 打佛陀的时候,表现其实没有很大的区别。 基本上都难力敌,或者能敌一下。 要说更能准确一些的战斗,那就是他们两个都与漠章一战过。 唐棠打的是刚复苏的漠章,黄小巢是与复苏后被打残又恢复过来且汲取了血气更强的漠章,但黄小巢能打赢也是机缘巧合的加持了遗落神国的本源之气。 而且黄小巢还是公认的大隋第二强者,仅次曹崇凛。 所以按理来说,黄小巢是肯定更强。 只是因为陈景淮的缘故,大隋前十没有把唐棠以及程颜、穆阑潸他们算进去,甚至乌啼城主也不在其列,所谓的前十强者,是不准确的。 此刻毫无疑问,林荒原的力量已胜过黄小巢的鼎盛时期。 唐棠仍旧能与之一战,至少没有处在劣势。 夜游神祂们的帮助,其实作用没有那么高。 哪怕也都拥有着大物的力量,但差距很大的话,就毫无意义。 所以唐棠就算比不过黄小巢,也应该相差很微末。 而林荒原的力量也没有胜过鼎盛的黄小巢很多。 姜望他们只能作为辅助参战,唐棠才是唯一的主攻者。 就算是张止境的力量恢复到九成有余,也仅仅能在体魄上稍微制衡。 没了神性以及‘至道真理’的加持,自身状态也衰弱的姜望,此战的作用只能排在第三列,与夜游神祂们持平,最后就是韩偃与白山月。 诸葛天师与张天师的符箓更是几乎毫无作用。 但亮出底牌的林荒原,先前被打得稍微破防的体魄又恢复到了圆满状态,所以哪怕他们加起来的力量更胜过林荒原,依旧难对其造成很重的伤害。 他们全方位围攻的结果是有烟无伤。 随着林荒原的一声吼。 四溅而出的猩红气焰,直接让得韩偃及白山月吐着血飞出去。 亦在瞬间震退了夜游神及有鳞神。 让祂们的神辉都变得黯淡。 张止境与姜望挡住了这股气焰,但也被冲击的连连倒退,气血翻涌。 唯有唐棠仍在原地岿然不动,只是抬手接住了飞回来的剑。 林荒原此时抱着自己的脑袋,嘶吼声不断。 就像他在磐门醒来时的疯癫模样。 而他身上的猩红色气焰也是忽然变得更盛,又忽然变得衰弱。 姜望见此一幕,说道:“看来他这个底牌是不受控的。” 唐棠说道:“这是能击败他的关键,但也可能让他更疯狂更危险。” 张止境说道:“那就在变得更危险前先击败他。” 他话落,就直接掠了出去。 空气的炸裂声极为刺耳。 砰的一声空鸣之音。 张止境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林荒原的脸上。 他随即反手又是一拳。 继而拧身,蓄力一脚踹出。 林荒原摔落在地。 张止境双拳紧握,陆地神仙的气血疯涌而出。 宛若一座大山,骤然从天而降。 双脚踏在林荒原的小腹位置,整个地面也随之塌陷。 溅起的碎石,足有百丈高。 整个神都也被影响的震颤不已。 张止境脚踩着林荒原,挥拳猛砸。 沉闷的巨响,连绵不绝。 张天师与诸葛天师的符箓也在不间断甩出。 符箓在半空中燃烧着。 晦涩的符纹顷刻间连成丝丝缕缕的线,钻入林荒原周围的地面,继而缠绕在林荒原的身上,试图把他禁锢。 张止境忽视符箓的存在,只一味的出拳。 而夜游神看了一眼有鳞神,祂们的神辉化作耀眼的‘幕布’,贴着符纹再次把林荒原禁锢,让他没有机会反击,给予张止境能对他造成更大伤害的时间。 韩偃及白山月随即爬起身,就算他们能帮忙的地方有限,也是不遗余力。 各自斩出最强的剑意,避开了张止境,持续轰击着林荒原。 姜望则抬手召出一道雷霆,但雷霆并没有即刻落下,而是在云层氤氲,逐渐的形成雷幕,张止境注意到,纵身掠走,下一刹,雷幕就呼啸砸落。 噼里啪啦的声音,让闻者背脊发麻。 待得雷幕尽,张止境反身回来,蓄势的一拳,从天而降,狠狠砸落。 神都往外方圆十数里的地表在瞬间塌陷,因为他有刻意避着神都,所以城墙只是震颤,落下无数的碎石块。 韩偃他们则第一时间掠上高空。 林荒原在的位置已是深渊。 张止境的身子浮空,他喘了两口气。 深渊里空空的闷响不绝。 其间遍及着纵横的闪电。 虽然不见了林荒原的身影,也未见有什么动静。 但他们都没有放松警惕。 也就在刹那之间。 啪的一声脆响。 毫无征兆的,张止境就挨了一拳。 他吐血飞出去。 林荒原的残影已转头朝着姜望掠出。 只是瞬间的疾掠,带起的狂风,就把夜游神、韩偃他们尽数掀飞出去。 但唐棠很及时挡在了姜望身前。 挥手就是一道厚重的剑气。 林荒原就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 唐棠随即提着剑冲杀上前,唰唰又是几道剑气斩了过去。 林荒原挥拳踢腿,把来袭的剑气尽数崩散。 但唐棠也已杀至面前。 林荒原铆足了劲一拳砸出。 唐棠提剑前刺。 砰的一声。 是唐棠被击退。 林荒原的眼眸里泛起血气。 他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吭哧了两声,又仰头嘶吼,啪的一声脆响,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掠向了唐棠,沿途的空间被撕裂,拖拽出一大片的电弧。 这个速度直接超出了唐棠的反应时间。 所以他重重的挨了林荒原一拳。 身后的空间破碎,竟是被林荒原一拳打入了虚空。 夜游神及有鳞神趁此机会掠上前,一左一右的拽住了林荒原的手臂。 但林荒原甩起双臂,就让夜游神、有鳞神撞了个满怀。 然后就是一拳加一脚,有鳞神直接就丧失了战斗能力,跌飞出去再也爬不起来。 夜游神也是挣扎了很久才站起身。 张止境朝着韩偃及白山月沉声喝道:“你们退回城内!” 毫无疑问,林荒原的力量又攀升了。 韩偃及白山月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而他们也确实尽力了。 韩偃有自知之明,何况曹崇凛给予他的那股力量并不能持续很久就会消失,事实证明,哪怕是短暂跻身到大物的层面,面对这场战役也束手无策。 只有更强的大物才能参战。 白山月已经竭尽全力的出剑,毕竟是面对林荒原,所以哪怕打不出效果,或者打输,也不会影响什么,至少他出剑了,他的剑心就能澄澈。 因此闻听张止境的话,他们两个都没有犹豫,很果断的掠回神都。 而到了皇宫的长公主,虽然没来得及开启大阵困住林荒原,但此时此刻,大阵也依旧要开启,目的就是纯粹护着神都了。 陈符荼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所以很快神都的大阵就在轰鸣声里启动。 在大阵完全笼罩神都之前,帝师以言出法随回到城门楼上。 没有人计较帝师的逃跑,毕竟若是不跑,帝师就死了。 这场战役也不是帝师能参与的。 丧失了战斗能力的有鳞神被姜望收回神国。 城外就只剩姜望、夜游神、张止境他们。 唐棠被打入虚空还没有回来。 姜望把红衣唤出。 他们合力就杀向了林荒原。 而已在失控边缘的林荒原,嘶吼着反击。 他的目标不再只锁定姜望,这也意味着他意识的模糊。 张止境最先杀到。 他与林荒原拳拳相撞。 撑了数息才被击飞。 而紧随其至的夜游神仅是瞬间就被林荒原捶翻在地,只是一拳,伤势就前所未有的重,再加上前面已经受伤,所以直接就颓了。 姜望只能再把夜游神收回神国,否则等待夜游神的只有死亡。 红衣的攻势直袭林荒原的意识。 换作先前肯定是没用的。 但逐渐失控的林荒原意识也变得衰弱。 红衣的攻势不仅起到了作用,而且还很有效果。 林荒原痛苦嘶吼着接连倒退。 姜望手里的长夜刀就顺势斩了过去。 但意识的衰弱,并没能影响到他的体魄,甚至力量还在节节攀升。 姜望的一刀没有掀起什么水花。 张止境自林荒原的身后砸出一拳,使他踉跄着扑倒在地。 红衣反而撤出距离,在远处袭击林荒原的意识。 姜望与张止境则打近身战。 只要能灭了林荒原的意识,这场战役就能赢。 若非白衣才被摧毁,暂时无法唤出,青衣的冷却也远远没到,姜望对林荒原意识的攻击力度就能更强,但姜望也很及时提醒城门楼上的韩偃等人。 他们要么把力量借给了白山月,要么伤重,可真性的力量还能用。 而且有神都的大阵护着也不怕被摧毁,正好能远距离的攻击林荒原的意识。 针对神魂的手段有很多,但真性是必然针对神魂的最强手段。 韩偃他们没有犹豫,纷纷真性出窍。 神都里的澡雪修士不少,所以陆陆续续出现很多与他们长得一样的真性。 算是倾尽了全神都的力量,全力轰杀林荒原的意识。 第279章 第三道意 林荒原低估了烛神之力的影响,他以为若实在杀不了姜望或唐棠,在彻底失控以前,也能撕裂虚空逃走,继而解除烛神之力。 但轻微的失控再到更彻底的失控,间隔很短。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就稍微迟了。 他被烛神之力影响的只知杀戮。 他自身的意识难以把控趁此撕裂虚空逃走的行为。 尤其在全神都的澡雪境以上修士的针对意识的攻击,纵然远不够摧毁他的意识,但也让他对自身的掌控减弱,并没有被他调动的更多烛神之力,就跃跃欲试。 然后整个琅嬛境都在震颤。 若是力量攀升到极致,无需他做什么,整个琅嬛境都会化作虚无。 在察觉到林荒原力量攀升的没有上限时,姜望他们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但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想迅速的封锁此地,不让林荒原的力量溢出,难如登天。 这时候,唐棠破碎虚空回来。 阿姐也很及时的出手。 神都以外数百丈,再到方圆数十里被顷刻封锁。 这意味着哪怕林荒原的意识重新掌控自己的身躯,也无法再撕裂虚空离开。 注意到这个情况的林荒原就干脆更疯狂些,放开了身心,让烛神之力疯涌而出。 他自己只能催动烛神之力的一小部分,但随着失控,这一小部分就牵引动了剩下更多的烛神之力,林荒原的力量就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在疯涨。 幸好是林荒原,换作任何一个人都撑不住这股力量。 而哪怕是林荒原,他的身上也崩裂出一道道细纹,很快的就被血色覆盖,散发着猩红的微光,让他整个人更像是一尊邪神。 林荒原的体型更纤瘦,但身高忽长,已不似正常人的比例,不仅生出了墨色的长指甲,甚至长出了獠牙,长发披散着随风飘扬。 他的眼睛只剩眼白。 整个人悬在半空,微微张开了双臂,猩红似幕布的气焰如烟火飘荡。 就算神都外的方圆数十里被封锁,林荒原的气息仍旧让神都里的人感到心悸。 他轻轻抬手,挑起食指,红衣在瞬间就崩散开来。 他转而又指向了张止境。 张止境纵然催动了全部的气血,陆地神仙的体魄也在林荒原的这一指下土崩瓦解,若非是唐棠出剑拦截,张止境直接就得陨落。 姜望急忙以仙人抚顶之术恢复他的伤势。 唐棠已执剑杀向了林荒原。 横贯天地的剑气,被林荒原伸手抓住,轻微发力,就尽数崩散。 唐棠啧了一声。 林荒原此刻变强的程度可不是一点半点。 若不是林荒原自己也控制不住这股力量,气焰时而强盛时而衰弱,甚至是很多力量都打在空处,没有集中,唐棠怕都不是一合之敌。 现在的林荒原就像是拥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但什么也不懂,无法将力量尽情的发挥,甚至能发挥出一半都是好的。 而绝对力量的差距,又能让他做到轻易的击溃红衣,击败张止境。 唐棠要做的就是暂避锋芒,找准时机出手,如此一来,就未必不能一战。 所以他很快就掠身而走,但为了姜望及张止境的安危,他又得想法子引起林荒原的注意,这对正常的林荒原行不通,对意识难以掌控身躯的林荒原就很有用。 唐棠在其周身游走,时刻吸引着林荒原的视线,并闪转腾挪的避着对方的攻击。 姜望的状态相比之前更差,仙人抚顶的消耗也就多了,因此他做不到再让张止境的力量恢复到九成,更何况他还得留着力量自保,就只是保障了张止境不死。 随着姜望的眼神示意,帝师就言出法随让张止境回到了神都里。 朱谕雪赶忙上前搀扶住张止境。 张止境沉着脸说道:“情况不妙了。” 众人的脸色也都变得无比沉重。 韩偃只能尽快的联系自己老师。 此刻唯有曹崇凛回来,才能解除危机。 注意着城外情况的陈符荼,心里很是震惊。 他没想到林荒原的力量居然强悍如斯。 而且已然失控的林荒原,还不知会做到何等疯狂的地步。 这俨然是整个神都甚至整个琅嬛陷入了巨大的危机。 陈符荼很难再保持平静。 长公主陈知言说道:“韩偃应该已经在联系国师了,当下,我们更应当唤醒琅嬛神,拼尽一切的力量阻止灾难,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陈符荼没有迟疑,他看着长公主说道:“劳烦姑姑去看看黄统领的情况,若力量有恢复,就尽快请他出来,我这便去请琅嬛神。” 他此刻是真的没有想别的。 而是的确需要黄小巢的力量。 于是,他们姑侄俩就分头行动。 虽然看似林荒原没有掠夺气运的能力,但陈符荼也不敢轻易的让大隋镇守神出面,因为别的人都可以死,大隋镇守神若是死了,整个大隋的气运都会崩散。 所以琅嬛神就是目前的底牌。 何况只凭力量来说,琅嬛神自是比镇守神厉害的多。 镇守神虽承载着大隋的气运,但其力量也就比最普通的大物厉害一些。 镇守神的能力不在打架。 只在守住气运。 若没有镇守神,白雪衣在掠夺气运的时候,就不只是一点点,而是大快朵颐。 但因为大隋最近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整体的气运有衰弱,白雪衣掠夺气运的难度就有所降低,对此,大隋镇守神也做不到严防死守。 更何况,帝庙的气运减弱,其实也会影响到整个大隋的气运。 两者是息息相关的。 只是帝庙的气运仅属于帝王。 此时的城外,姜望的意识入了神国。 他想看看下浊之炁的复苏,能否有机会恢复力量。 很遗憾的是,下浊之炁还要有一段时间才能复苏。 他不能确定唐棠是否可以撑到那个时候。 而在林荒原的周身游走,找准其力量衰弱的瞬间出击的唐棠,倒是显得游刃有余,但始终打不到唐棠的林荒原,极其愤怒,烛神之力更疯狂的涌现。 他开始了无差别,大范围的发起攻势。 唐棠就没办法再游走。 他瞬间在身前挥出剑网,却仍是被掀起的烛神之力击飞。 唐棠已经很竭力的稳住身形,但落地后,没忍住还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林荒原嘶吼着再次扑向他。 唐棠才平复住翻涌的气血,所以相当仓促地躲开。 只是林荒原脚下一跺,疾速转向,伸手就搭在了唐棠的肩膀上。 无比重的力道,让唐棠也不由得闷哼一声。 但膝盖仅是稍微弯曲就被他撑起,他反手一剑甩向了林荒原。 失控的林荒原自是不懂得躲避。 实际上,他的体魄也无需去躲。 唐棠的剑划出,迸溅起金铁交鸣之音。 林荒原钳着唐棠的肩膀,持续的发力,咯嘣声极为清脆。 唐棠却愣是一声没吭,汹涌的剑意喷薄而出,撞击在林荒原的身上,终是在肩膀被捏碎前,将其轰退。 而唐棠瞬间前掠,拉开了距离。 他左臂稍微耷拉着。 右手持剑反复攥紧。 冷汗也在额头浮现。 林荒原的力量还在一盛一衰的翻涌。 衰时的气焰更弱于他。 而盛时的气焰,已比肩佛陀的九成力。 甚至很快随着再一次翻涌,就几乎持平了佛陀。 丝毫没有到极限的样子。 怕是再过不久就超越了佛陀。 唐棠自己是肯定打不了佛陀的,自然也打不了现在的林荒原。 但不懂得控制力量的林荒原,实际战力是断然比不了佛陀。 而唐棠的理念里就没有服输两个字。 他的剑意在此时更似惊涛骇浪,忽略几乎不能动弹的左臂,右手执剑,反倒是主动出击,往前踏出一步,漫天皆是剑意,呼啸着洒向了林荒原。 姜望在分出意识盯着下浊之炁的同时,也持着长夜刀杀了过去。 到了此时此刻,姜望也不再吝啬神魂里李剑仙的最后一道意。 天地之间,轰隆作响,嘹亮似龙吟一般的剑鸣,在长夜刀上迸溅而出。 来自李剑仙的意,承载着姜望的神魂,宛若卷起了吞下整个天地的风暴。 这股剑意丝毫不弱唐棠的剑意。 两道剑意,一前一后,分别击中了林荒原。 他仰头嘶吼。 唐棠竭尽全力催动着剑意。 姜望亦如此。 而使出第三道意,毫无疑问的就被远在汕雪的李剑仙察觉到。 他无法目睹琅嬛的情况。 才刚感知到烛神的气息,现在姜望又使出了第三道意,那么情况就很明朗了。 无论烛神的气息是怎么回事,很显然姜望在与其一战。 虽然凶神折丹无法感知到姜望身上属于李剑仙的意,也没能明确烛神的气息是否来自烛神,但祂很清楚,阻止泾渭之地外的曹崇凛等人赶过去绝对不是坏事。 因此泾渭之地的屏障很快就翻涌出很强的力量,瞬间吸引了曹崇凛他们的目光。 哪怕现在的凶神折丹只是一道意识,也不妨碍祂出手,正好看看现在人间的力量,于是乎,祂的意识分离出一道,幻化出祂的模样,到了泾渭之地以外。 在曹崇凛他们周身的百丈距离,顷刻间掀起血幕,把他们围困在里面,等于是切断了外界的联系,这无疑就让韩偃的消息石沉大海,送不到曹崇凛的耳朵里。 并不知神都情况的曹崇凛,很认真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凶神折丹。 裴静石持剑在手,笑着说道:“看来你也忍不住想打一架?” 城隍却皱着眉头,总觉得不太对劲。 凶神折丹看着他们,面无表情说道:“你们就是人间最强的力量?” 裴静石的手搭在剑柄上,说道:“你算掏着了。” 凶神折丹却无视了他,看向在最后面的城隍,说道:“仙人,你的力量还真是衰弱到了极致。” 祂自然不认得城隍,但曾经最弱的仙人也比现在的城隍厉害得多。 而且能在烛神战役里活下来的仙人,怎么也不会是无名之辈。 相比于人,祂自是更在意仙。 城隍沉着脸说道:“你是想为漠章报仇?” 凶神折丹说道:“那个蠢货死就死了,我何须为祂复仇。” 城隍说道:“你既已打算封锁泾渭之地慢慢恢复力量,又为何现身?” 凶神折丹没有回答祂。 被无视而有些生气的裴静石就直接拔剑出鞘,“别那么多废话,先打一架再说。” 他话落,一道剑意就轰了过去。 凶神折丹抬手,但瞬间就被剑意轰没。 祂仍是面无表情,低眸看着被轰没的手,淡淡说道:“漠章还真是废物,居然死在你们手里。” 这句话的意思俨然在说裴静石的力量很弱。 事实上,对比当年的凶神折丹来说,当世人间的巅峰力量确实弱的没眼看。 可祂毕竟不在巅峰。 只是才醒来,祂的思维自是下意识用以前的力量比较。 哪怕知道漠章的力量衰弱很多,也见识到凶神嘲谛祂们衰弱的程度,但真正见识到人间巅峰的力量,再跟以前对比的话,祂会觉得很匪夷所思。 而这句话无疑惹恼了裴静石。 磅礴的剑意呼啸而出。 直接把凶神折丹的这一道意识轰碎。 曹崇凛很无奈说道:“其实可以先聊聊的。” 裴静石很平淡说道:“没什么好聊的,以为是多厉害的家伙,不过尔尔。” 城隍说道:“这应该只是祂的一道意识。” 裴静石说道:“我又不傻,怎会看不出,但也能借此摸清些祂现在的能耐。” 城隍说道:“可祂应该不会毫无缘由的分出一道意识来送死,怕是有什么目的。” 围绕他们周身的血幕还在。 裴静石皱眉。 曹崇凛也转眸观察着血幕,说道:“似乎只为了屏蔽我们的感知,是想隐藏什么?” 裴静石说道:“将之破了就自然清楚。” 但血幕的力量只比泾渭之地的屏障逊色一些,他们一时半刻破不了。 李剑仙看着旁边被毁了一道意识却毫无反应的凶神折丹,再想到姜望,心情蓦然一沉。 若此时做些什么,直面上凶神折丹,就会被发现他先前是在虚张声势。 所以李剑仙也只能期盼着姜望不会出什么事。 第280章 天幕剑意 神都城外,两道剑意翻涌。 林荒原的猩红气焰也卷起了风暴。 凄厉的嘶吼声响彻天地。 城里的百姓纷纷捂住耳朵,面露痛苦之色。 若非有阿姐的封锁以及神都的大阵在,别说是这些百姓,澡雪巅峰以下的修士都可能直接殒命,而其上者亦会受到影响。 姜望的剑意极盛,那毕竟是来自李剑仙。 只可惜随着他的神魂衰弱,这股力量也会很快消散,难以持久。 唐棠的剑意与他打在一处,分前后位置,只要能够贯穿,林荒原的体魄就没了作用,那么就算林荒原的力量很强,他自己控制不住,想杀他就容易得多。 所以姜望与唐棠都是竭尽全力,把能催动的力量尽数催动起来。 这一剑若是没能达到效果,等待他们的结局就是显而易见的。 好在,陈符荼成功的唤醒了琅嬛神。 无需陈符荼多言,琅嬛神就注意到城外的情况,瞬息而至。 琅嬛神沉眠的目的是恢复被陈景淮剥夺的力量,所以此时的琅嬛神也并不在全盛状态,但作为世间最强的正神,哪怕状态不佳,也绝不逊色世间前列的大物。 祂的神辉笼罩了神都城外。 姜望及唐棠都感觉到自身状态有些回复。 但这并不能改变姜望第三道意力量不持久这件事。 却是无疑让唐棠的剑意更盛一分。 而神辉洒在林荒原的身上,起到的效果就是相反的。 只是很快注意到林荒原力量是什么的琅嬛神,瞳孔骤然一缩。 祂有些难以置信。 察觉到此时琅嬛神不太对劲的姜望,又看了一眼林荒原,但现在不是询问缘由的时候,他倾尽了所有的力量,在与唐棠的配合之下,林荒原的体魄出现裂纹。 意味着林荒原的体魄已不再完美。 可想要彻底将之击溃,眼下的力量仍然不够。 反应过来的琅嬛神,也暂时压下了心头的震惊,全力出手。 祂目标很明确的照着姜望及唐棠的攻击位置再次发起强力的攻势。 林荒原身上的裂纹也因此扩大了范围。 但很快就止住。 显然,就算有了琅嬛神的参战,他们的力量仍旧不够让林荒原彻底破防。 而此时的骁菓军部,长公主陈知言却没有见到黄小巢。 骁菓军部里除了些打杂的几乎已没什么人,黄小巢也只是待在房间里,并非什么专门的闭关之地,但就是一门之隔,便拦住了陈知言。 有无形的力量让她无法推门而入。 甚至找人破门,也于事无补。 想着黄小巢可能是在恢复力量的关键之处,此刻打扰倒也不妥,陈知言只能等在这里,也盼着城外的情况不会很快再起变化。 事实上,在她想法才落,城外就已起了变化。 姜望他们的力量不足以击溃林荒原的体魄,仅是让其防御减弱,而虽然林荒原无法掌控自己的身躯,更无法掌控烛神之力,但这股力量的本能也在防御。 而防御的方式是以更强的力量出击。 随着姜望的剑意减弱,林荒原就像找到了机会,他拧身奔着姜望冲了过去。 磅礴的剑意也无法阻挡他的脚步,只是放缓了速度。 唐棠的剑意也持续在其身后冲刷着他。 甚至是变相的推动了他冲向姜望的步伐。 但站在姜望一侧的还有琅嬛神。 祂的神辉也在冲刷着林荒原。 可在林荒原的嘶吼声里,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他身上承载着烛神之力而崩裂出的血色纹路在此刻闪烁着亮眼的光芒,更像是在鼓荡着力量,随着每一次鼓荡,身上的气焰也就更盛一分。 林荒原攥着拳头,已是缓慢却顺利的朝着姜望打去。 但先迎上他拳头的是琅嬛神。 轰然一声闷响。 雷幕就已铺满了天空。 琅嬛神召出的雷霆自然不是寻常的雷。 而是沾染着青冥意,蕴含着大道规则的神雷。 雷霆的威力要比琅嬛神自身的力量更胜数倍。 直接把林荒原劈的凄厉惨嚎。 而第三道意彻底耗尽的姜望也迅速的遁走。 唐棠更铆足了力气催动着剑意。 轰击的林荒原半跪在地。 雷霆的光亮更胜白昼。 映衬着神都的城墙亮如银色。 百姓们不敢抬眼去看。 哪怕是修士或武夫没忍住抬眸看了一眼,也瞬间让整个世界失了色彩。 好在有帝师的言出法随,他们很快就恢复如初,但那份痛苦让他们再不敢抬眸。 因为有琅嬛神的出现,倒是撑到了下浊之炁的复苏。 姜望没有任何犹豫再将其灭杀。 瞬间扩散在神国里的养分就让姜望的伤势以及力量飞快的恢复着。 虽然长此以往获得的养分会越来越少,也在姜望的修为越来越高,但提升多少修为另说,必定可以先把当前的状态恢复到圆满。 而且是能到再加持神性的程度。 可以说,除了已经消耗掉的第三道意以及需要冷却很久的第三类真性,剩下能用的手段就都恢复了过来,包括了第一类、第二类的真性出窍。 在修为提升的同时,姜望首要的目标却是以仙人抚顶再把张止境的状态恢复。 他只是隔空抬手,神国的气息就掠过了阿姐的封锁,神都的大阵,张止境的气血就随之翻涌,被击溃的体魄也极快的恢复着。 多次经历过这件事的张止境,对此少了些惊叹,也少了些感慨,因为姜望的状态恢复到圆满,甚至更强,所以极短时间里,张止境的力量就恢复了九成有余。 张止境随即拜托了帝师言出法随送他出城。 而姜望的修为还在攀升。 张止境已第一时间朝着林荒原掠去。 正被神雷劈着的林荒原,嘶吼着站起身,烛神之力再次翻涌,直接崩碎了神雷,无数的电弧四散而出,更是打断了唐棠的剑意,让其吐血飞了出去。 姜望没有片刻迟疑的抬手,再次尽可能恢复些唐棠的状态。 而他修为的攀升也逐渐止息。 他轻轻握拳,相比上一回,这次得到的养分数量虽然没变,但提升的修为少了很多,并没有达到质的变化。 姜望很快的加持神性,把力量催动到极限。 而张止境的拳头已重重砸在林荒原的脸上。 才刚崩碎了神雷,烛神之力出现衰弱之势,林荒原没能躲开这一拳,更因为体魄有稍微破防,张止境的全力一击,直接就把林荒原捶吐血。 在姜望的帮助下恢复了些状态的唐棠随即斩出一剑。 云层翻滚咆哮着,仿佛整个天幕塌了下来,极为厚重的剑意盖顶而来。 林荒原双脚落地,直接抬手。 极为浓郁的猩红血气就冲天而起。 瞬间撑住了天幕剑意。 就像是托住了整个天空。 但恰在此时,张止境极快的奔行,围绕着林荒原疯狂砸拳。 林荒原就也不断的吐血。 琅嬛神扬手间,洒下漫天的神辉,融入到了天幕剑意里,使其变得更为沉重,寸寸崩碎猩红的血气,压得林荒原弯了腰。 而姜望手持长夜刀,隔着较远的距离,凝聚着全部的力量,找准林荒原此时最薄弱的位置,一步踏出,就是瞬息而至,狠狠一刀砸落。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张止境也狠狠砸出一拳。 林荒原的嘶吼声响彻天地。 白衣及红衣随即现身。 祂们一左一右摁住了林荒原的脑袋。 对其意识疯狂出击。 而因为姜望修为提升,夜游神、有鳞神的力量就也很快恢复了大半,祂们再次掠出神国,效仿着琅嬛神洒下神辉,加持唐棠的剑意,使之变得更为强大。 局面的翻转,让神都里的人目不暇接。 很多人都不清楚张止境、唐棠的力量是怎么恢复的,明明已经被打残的张止境,再次上阵,展现出近乎巅峰的力量,众人、神合力,竟是完全压制住了林荒原。 而此时,唐棠的天幕剑意里分化出无数的小剑,它们锁定着林荒原,呼啸而落。 就像是下了一场倾盆的剑雨。 很快就冲击的林荒原半跪在地,身上也出现了无数细小的剑痕。 随着神辉剑雨的持续洗礼,眼看着林荒原的体魄就将支离破碎。 韩偃他们皆屏住了呼吸。 似乎在等待着这一战的最终结果。 亦是担忧再生变故。 而变故也的确随着他们的担忧发生了。 烛神之力的翻涌,让得林荒原的力量再攀一层楼。 他自身的意识也更加的模糊。 虽然不能掌控自己的身躯,但林荒原的意识很清楚看到在发生什么。 可随着意识的模糊,他就会彻底的被侵蚀。 林荒原自然不能看到这样的事情出现。 所以不只是姜望他们在对抗,林荒原也在对抗。 但这并不妨碍烛神之力的再次爆发。 他身上的猩红纹路在急剧的闪烁。 獠牙也变得更为锋利。 眼睛也转为了血红色。 甚至变得更高了,体型也从纤瘦转为壮硕。 但没有到夸张的程度,而是身形的比例变得相对正常。 烛神之力覆盖了全身,给他加了一层防护。 唐棠的剑意眼看着就能击溃他的体魄,却在此时戛然而止。 他伸手就拽住了姜望的刀以及张止境的拳头,把两人甩撞在了一块。 然后拽着姜望扔向了琅嬛神,把张止境扔向了夜游神及其身边的有鳞神。 他的力道很强,速度自然也很快。 夜游神及有鳞神难以避开,直接被张止境撞飞。 而琅嬛神伸手接住了姜望,但强大的力道却让祂疾速倒退,直接撞上了阿姐的封锁,被祂接住的姜望就弹飞了出去。 唐棠此时猛地挥剑。 天幕剑意就朝着林荒原砸落。 就像是天塌一样。 林荒原轻微抬眸。 身子下沉,猛地挥拳。 砰的一声巨响。 天幕剑意的表层就如山石一般崩碎,溅起无数细小的剑气。 噼里啪啦的拍打在阿姐的封锁壁垒上。 唐棠攥着剑,奋力往下压。 但天幕剑意却反而被林荒原的拳头撑起。 山石崩碎一般的细小剑气持续的洒落,使得天幕剑意的力量也不断衰弱。 因为力量的差距更为悬殊,只是间接被林荒原甩飞的张止境撞了一下,夜游神及有鳞神就直接重伤,毕竟祂们的力量也没有恢复到鼎盛。 没了二神的神辉,天幕剑意的力量就弱了不少。 但琅嬛神的神辉还在加持着。 甚至祂也竭尽了全力,很快弥补了夜游神及有鳞神力量的缺失。 而爬起身的姜望以及张止境,再次冲杀上前。 虽然没能破防林荒原的体魄,但也迫使他撑起天幕剑意变得有些勉强。 唐棠随即一鼓作气耗尽了所有的力量,天幕剑意就更近一步压向了林荒原。 只可惜,林荒原很快又撑住了天幕剑意,终是没能让它彻底落下来。 唐棠吐了口血,他变得有些乏力。 而纵然林荒原没有反击姜望、张止境,可他们拼尽全力出手,消耗也很快。 琅嬛神往前迈出一步,神辉更为耀眼。 天幕剑意的光芒也更盛一分。 白衣及红衣在远距离持续的轰击着林荒原的意识。 致使了林荒原自身意识对烛神之力的反抗甚微。 但毕竟是林荒原,他就算是死,也不想以这样的方式死去,他的意志之坚定,硬生生抗住了烛神之力的侵蚀,让他的意识短暂‘醒来’。 很遗憾的是,此地被阿姐的力量封锁,他试图破碎虚空逃离失败。 就这短暂的时间里,烛神之力再次占据上风。 林荒原的意识被打了回去。 好在他守住了自己的意识。 继续想办法冲破牢笼。 但随着烛神之力的再次翻涌,迸溅的力量就把姜望及张止境轰飞,震退了琅嬛神,让得唐棠又吐了一大口血。 林荒原的拳头呼啸着崩碎了天幕剑意。 四散的剑意若烟火,在城外绽放。 虽然画面很是绚丽,但见此一幕的韩偃等人心头一沉。 与此同时,骁菓军部里,房门被推开,黄小巢出现在了长公主陈知言的面前。 只是他忽略了眼前的长公主,转眸看向了城外。 城门口,阿姐往前迈步,她瘦小的身影被所有人忽视。 直至踏入封锁的范围,才被韩偃他们察觉。 第281章 因祸得福 黄小巢到了距离城门口最近的高楼上。 他没有出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毕竟他只得了帝庙的一成气运,别说更强,如此短暂的时间,都不够恢复力量。 而他也不是因为感觉到长公主在门外才出面的,是忽然‘看’到了某个契机。 他此刻就是追寻着那个契机的存在。 目前为止,他还无法明确看到。 但能确定,就在这附近。 或许是因祸得福,他认为必须得抓到那个契机。 所以城外的战况,对他来说只是次要的。 毕竟相比他追求一生的东西,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 阿姐出了城,迈入到战场。 天幕剑意崩散的烟火仍在绚丽的绽放着。 把站在那里的林荒原映衬的尽显妖邪之美。 散在各个方位的姜望、唐棠他们,脸上身上尽是血污,在璀璨烟花的映照下,也有极致战损的美感,整个天际都很绚烂。 若有画师在此时作一幅画,必然是极美的一张画卷。 赵汜是肯定忍不住现场作画的。 只可惜他没在这里。 神都里的画师也没有这个勇气上前。 在绚烂的更上方是无尽的黑夜为底。 剑意的灰烬挥挥洒洒。 虽然画面很美,但确是来自深渊的凄美。 给人更大的感受反而是恐慌。 是令人惊艳的恐慌。 阿姐的脚步很轻,而且身上没有任何气息。 她的接近没有被人察觉。 算是在高处看着的韩偃等人是最先注意到阿姐的。 姜望他们是在阿姐到了眼前才看到。 唐棠在婆娑的时候,是听见姜望说阿姐的不凡,而且他第一次见到阿姐的时候,就冥冥中觉得她不简单,所以对阿姐的出现,他并不觉得有什么。 但只把阿姐当做普通人的张止境就急着喊道:“别过来,很危险,赶紧回去!” 阿姐自是不予理会。 她径直到了林荒原的面前。 林荒原低眸看着她,血色的眼眸里闪烁出一抹色彩。 林荒原的意识就很快感觉到烛神之力的‘情绪’变化。 但他并不能摸准那是什么意思。 姜望在此时朝着唐棠、张止境招了招手。 并把夜游神及有鳞神收回了神国。 白衣及红衣仍在持续轰击着林荒原的意识。 琅嬛神往前迈出一步,祂面无表情。 但毫无疑问,也是打算看戏。 张止境对此很迟疑更是诧异。 神都城外,忽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剑意的余烬仍在挥洒。 绚丽的光彩已在逐渐散去。 暗沉的夜色再次将这里覆盖。 阿姐与林荒原的身形差距很大。 好像只需一抬脚就能踩死阿姐。 但身上并无任何气息的阿姐就站在那里,仿佛比天高。 张止境的瞳孔微微一缩。 阿姐不再吝啬自己的力量。 只是轻微的展露,神都内外的人就纷纷变了脸色。 而林荒原身上的烛神之力也有了疯狂的躁意。 他展露了獠牙。 真的在此时抬起了脚。 阿姐只是抬眸看着他。 随着林荒原的一脚踏落,砰的一声,出事的不是阿姐,反倒是林荒原被捶飞上了天,撞上了封锁的壁垒,又以极快的速度坠落在地,砸出一个深坑。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但更多人瞪着难以置信的眼睛。 阿姐往前迈步,站在坑沿,她没有任何动作。 很快的,深坑里一股极强的力量呼啸而出。 阿姐只是撤了半步,一伸手就在这股呼啸的力量里面抓出了林荒原。 然后反手就将其摔在了地上。 这一幕把神都内外的人除了姜望,都给震慑住了。 烛神之力仍在翻涌,林荒原的力量也在提升,但似乎在阿姐这里没什么意义。 她拽住林荒原的脚踝,往前拖着走,深坑里那股气焰仍在呼啸着冲天而起,阿姐就直接把林荒原甩了上去,嗤啦嗤啦的声音极为刺耳,还伴随着惨叫。 直至这股力量被消磨,林荒原也啪的一声摔在阿姐的脚下。 张止境伸手微颤的指着,转头看向姜望,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就代表了一切。 姜望只是说道:“阿姐很强,事实所见。” 这哪是很强就能形容的。 虽然他们也多次反击压制住林荒原,但更多在其力量衰弱的时候趁机得手,只要林荒原的气焰再次翻涌,他们必然一败涂地,再有姜望帮着恢复,否则哪还站得起来。 而阿姐是轻轻松松的拿捏住林荒原,还是在其气焰翻涌的时候。 这可完全不是一回事。 小小的丫头,怎会强悍如斯?! 但事实证明,她就是有这么强。 黄小巢的注意力也放在了阿姐的身上。 但他能确定,感知到的契机并非来自阿姐。 明明在闭关的时候还能‘看到’,此刻到了近前,却再难捕捉。 相对这个契机,黄小巢在看到阿姐的力量时,都没有过多的反应,只是诧异。 林荒原的意识自然也很震惊。 但控制着林荒原的烛神之力不会有这种感觉。 猩红色的气焰再次翻涌,林荒原伸手就抓住了阿姐。 阿姐却没有反抗。 林荒原爬起身,把阿姐举过了头顶。 他展露出獠牙,一声嘶吼,汹涌的气焰就呼啸而出。 直接吞没了阿姐。 姜望伸手摁住张止境的肩膀,让他安心。 唐棠在旁只是眉头紧皱。 但琅嬛神依旧面无表情看着。 姜望注意到,想起先前的事,问道:“敢问尊神,你见着林荒原有很明显的神情变化,是看出了什么?” 琅嬛神略显迟疑。 还没等祂给出答复。 林荒原的凄厉嘶吼声再次响起。 他吐出的气焰没能杀死阿姐。 甚至阿姐一个个掰开他的手指,弹跳而起,照着林荒原的脑门就是一拳。 整个地面瞬间塌陷。 林荒原直接被捶到地下。 但因为封锁的壁垒很严实,哪怕是地下,所以林荒原很快就撞上了壁垒。 他脚下闪烁着金色的纹路。 林荒原抬眸,纵身掠起,重回地面。 而他的气息已经锁定住阿姐,所以现身的瞬间,拳头就朝着阿姐砸落。 但却被阿姐伸手接住。 任凭林荒原如何发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显然,烛神之力的翻涌也是有限的。 只是姜望他们无法触及这个极限。 而随着烛神之力的最后一次翻涌,林荒原力量的再次攀升,终是击退了阿姐。 阿姐的双脚犁地,划出了很远的距离,一直到姜望身前的三尺才止住。 姜望下意识抬起想抵住的手又很快放下。 他只是默默看着面前小小的阿姐。 而阿姐甩了甩手,头也不回的再次往前迈步。 虽然他们没有对视,但姜望感觉到此时的阿姐不太对劲。 力量上是肯定能够胜过,不对劲的原因又会出自哪儿? 姜望转眸看向了琅嬛神,他还缺少一个答案。 琅嬛神犹疑着说道:“林荒原身上的那股气焰......是烛神的力量。” 祂的声音很低,显然不想让更多人听见。 姜望、唐棠、张止境却听得很清楚,他们的神色骤然起了变化。 无论烛神是死是活,若让整个神都的人知晓,且没来得及阻止消息的外传,天下就会陷入难以想象的慌乱。 漠章自是无法与烛神相比拟。 哪怕烛神的时代更遥远,但也更刻骨铭心。 甚至就算说烛神活着,力量其实很衰弱,都比不了现在的妖王,人们的恐惧也会因为烛神这个名字而无以复加,纵使全天下没几个人见过烛神。 烛神的恐怖也足够止小儿夜啼。 简直就像是跗骨之蛆,刻在心里的天然畏惧。 就像是血脉的延续,在曾经有经历烛神战役虽死却有后裔活下来的,对烛神战役的恐惧就也流淌在血脉里,直至今日。 平日里只听闻烛神的名字也会吓一跳,更遑论烛神有可能还活着这件事了。 换句话说,纵然确凿了烛神是死去的,可祂的力量现世,也足以掀起波及整个天下的恐慌,在琅嬛神看来这是没有必要的,所以暂时无需大肆宣扬。 而唐棠、张止境他们是大物,不至于因为烛神的名字就怎么着。 再者说,无论是唐棠还是张止境,一个剑仙一个极致武夫,他俩的行事风格其实是很像的,对打架这件事也都是情有独钟。 因此些微潜意识里的恐惧很快就被表面的震惊以及内心里的战意给压下。 别管是否打得过,有没有资格,他俩必然会生出这样的念头。 而姜望的第一反应却是想到了被自己收入神国里的烛神身躯。 他当即就意识入得神国。 但很认真的观察了很久,也没发现烛神石像有什么异样的变化。 姜望的心里是不相信烛神还活着的,烛神死去的身躯也是个佐证,可祂的力量确实仍存在世间。 偏偏还在林荒原的身上。 姜望懂得阿姐的不对劲是因为什么了。 很明显,阿姐也看出了烛神之力。 能一眼认出,就更进一步的证明了阿姐的身份确实不简单。 既然林荒原是在李剑仙的身上分离出来,而做这件事的就是烛神,那么烛神的力量为何在林荒原的身上,倒也不难理解。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烛神提前把一部分力量放在了林荒原的身上,这是否为烛神复活的契机,姜望很难说得明白,除非找到烛神这么做的目的。 当世能给出解答的除了林荒原,或许只有李剑仙。 毕竟依着姜望从多方面的了解,当时的战场虽有围观的仙人及凶神,但也是在远处,李剑仙与烛神的一战,是公平的一对一。 所以作为当事人的李剑仙、烛神、林荒原,才应该是最清楚答案的。 姜望的想法没错,但也不全对。 因为林荒原对此就一无所知。 张止境沉着脸说道:“是烛神遗留的力量还是烛神活着借给了林荒原力量,这是两码事,前者总比后者好,烛神的力量固然强大,若只是一部分的话,倒不算最糟糕的问题。” 相比起真正的烛神降临,自然是好的不能再好。 但就林荒原此时节节攀升的力量,其实已经足够恐怖。 可的确不算解决不了,毕竟他们几个又不是人间全部的力量。 琅嬛神说道:“所以林荒原得活捉,如此才能得到确凿的答案。” 毕竟林荒原的记忆无法被读取。 只有让他活着,才有机会撬开他的嘴巴,得到真相。 姜望闻言,皱起了眉头。 但涉及到烛神,哪怕只是力量,烛神还活着是子虚乌有,此时此刻,林荒原活着都的确比死了好,因为就算答案与他想的一样,也最起码有确凿的安心。 否则万一是另一个答案,他们此时忽略的话,未来就会酿成很大的祸。 换句话说,纵然可以防着烛神还活着这个可能性,也必然会持续耗费很大的心神以及人力物力,否则这个防患就毫无意义。 但若这件事子虚乌有,那么为此耗费的一切就白费了。 无论是西覃的方面,还是奈何海,凶神折丹的复生,人间需要应对的事情很多,如能有确凿的答案,自然就无需浪费太多的精力。 因此活捉林荒原,是成本最低的。 阿姐的目的显然就是要活捉林荒原。 而林荒原对比微生煮雨的力量仍然差距很大。 所以但凡愿意,阿姐是能很快击败林荒原的。 只要力量足够悬殊,林荒原的体魄也应该撑不住阿姐的攻势。 恰逢烛神之力的翻涌也到了极限。 而姜望他们并不知道,这其实并不是林荒原拥有的全部烛神之力,哪怕失控,林荒原也破罐子破摔,潜藏在他体内的烛神之力也没能尽数被牵引出来。 只是能够被牵引出来的烛神之力到了极限。 但无论是被杀死还是被活捉,都不是林荒原想看到的结果。 他没再想着反抗夺回控制权,更是主动的再催动烛神之力。 试图殊死一搏。 便在这个时候,黄小巢再次感知到了那个契机。 甚至在同一时间,姜望神国里的烛神石像也微微闪烁了一下光亮,但稍纵即逝,姜望没能注意到。 林荒原的烛神之力忽然出乎他自己预料的更疯狂了。 更是有脱离他的趋势。 算是因祸得福,这反而让林荒原得到了些控制权。 第282章 帝师慎言 林荒原的意识稍微愣住。 他没搞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但能肯定的是,烛神之力的忽然更疯狂绝不是因为他的竭力催动。 或者说有关系,却不是主要的原因。 虽然黄小巢也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此刻能够确定,那个契机就在林荒原的身上,只是他分不清到底是林荒原自身还是其身上别的什么东西。 说实话,别看阿姐占据上风,他若此刻上去,可能挨林荒原一拳就会死。 帝庙的一成气运,再是时间有限,完全不足以让他恢复状态。 所以纵然看到了契机,他也暂时没有轻举妄动。 饶是阿姐,也无法分辨此时烛神之力的再次躁动意味着什么。 但无论烛神之力如何疯狂,她只需镇压即可。 阿姐往前迈步。 林荒原也呼啸着奔若雷霆的朝她冲来。 只是在两者相接的瞬间,林荒原却忽然转向,掠过了阿姐,直奔着姜望而去。 只可惜,在掠过的刹那,他的手指被阿姐拽住。 阿姐没有转身,仅是发力将其拽回来,甚至转了几圈,把他狠狠砸在地上。 姜望的心头一跳。 他不知林荒原为何忽然把目标换作自己。 但为了保险起见,他不再只是观战,而是就地盘膝坐下,呼吸吐纳恢复力量。 林荒原此时则冲着阿姐呲牙。 但直接被阿姐给了一巴掌。 虽然烛神之力很疯狂在翻涌,事实上却没有再提升林荒原的力量。 他只是无能狂怒的扑上去。 几次三番的又被阿姐捶趴在地。 每一次倒下,他的烛神之力就会衰弱一分。 林荒原对身躯的控制也就多一分。 他在疯狂的转动脑筋,想着该怎么逃出生天。 但在阿姐的绝对力量下,似乎怎么想也是无力回天。 烛神之力的持续衰弱,他对自身的掌控也持续加强,那份痛感也慢慢传递到他意识里,让他更真切的体会到阿姐的拳头落在身上,是有多痛。 林荒原对烛神战役的记忆其实很模糊。 毕竟那个时候被分离出来,他的意识本来就模糊,只是本能的想汲取生机,所以很快的就被烛神再次封禁,从而沉睡。 他甚至回想不起烛神到底有多强大,仅是刻在意识里的感觉告诉他,很强很强。 而自沉睡再次醒来至今,他头一回感受到如此强大的力量。 眼前的阿姐,绝对不是人! 在刚察觉到危险就立即逃之夭夭的白雪衣,过了很久没见林荒原,他也意识到肯定出了问题,因此就冒险的藏匿气息悄悄返回。 得益此时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阿姐及林荒原的身上,倒也没人发现他。 不是白雪衣很讲义气,而是心里觉得林荒原很难被杀死,两人毕竟算是同盟,别到时候等林荒原很狼狈逃出生天,再掰扯个没完,影响以后的合作。 若是林荒原随着他很快就逃出去倒是无碍。 但这么久没逃出来,若是遇到很艰难的险境,本来对他独自逃走没气也会变得有气了,所以白雪衣的主要目的是过来瞧瞧怎么回事,可不是奔着救人来的。 他能冒险回来,这份态度就已经足够了。 别人发现不了他,林荒原是肯定能发现。 事实就如他想的那样,林荒原很快就察觉到白雪衣的出现。 只是以当下白雪衣的能力,怕是帮不了他什么忙。 但白雪衣在此时返回来,确实出乎林荒原的意料。 这也就像他对白雪衣的看法,承诺什么的未必会遵守,底线是会坚守。 林荒原自然不指望白雪衣为他拼命。 而白雪衣算是拿捏住了林荒原的心理。 在目睹到眼前的情况后,白雪衣只给林荒原递去爱莫能助的眼神,然后就很果断的再次逃走,这一幕确实把林荒原给气着了,但却不是很愤怒的生气。 因为白雪衣若不能给他提供更多的气运,在与不在就没有区别。 白雪衣为活命而逃,又愿意给他刚掠夺的气运,还能再返回,只是有合作,实则并没什么情义,已是仁至义尽,林荒原没有生气的必要。 阿姐的拳头如雨点般砸落,烛神之力也在持续的衰弱,很快林荒原就没了反抗之力,他极其狼狈的扑倒在阿姐的面前。 仅是少量的烛神之力,已经无法维持他现在的姿态,体型逐渐有了变化,恢复到他原本的模样,而其意识也几乎彻底夺回身躯的掌控权。 看着城外的画面,观战者的神色各异。 他们任谁也没能想到这一战是以此等的方式结束。 目视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没有人再觉得她可爱,甚至很多人都感到敬畏以致恐惧,毕竟姜望、唐棠、黄小巢、张止境、琅嬛神都没能解决的林荒原被她摁着打。 阿姐此时伸手在林荒原的身上点来点去,每一次触及都有纹路闪现,跟符纹其实很像,但又完全不是一个东西,随着纹路的接连显现,林荒原的力量就被封锁。 准确地说,是烛神之力被封锁。 做完这一切,阿姐就拽着林荒原的头发,朝着姜望他们走去。 琅嬛神没有任何废话的原地消失,一抹神辉很快遁入到皇宫里,此事已了,祂可以继续恢复自己的道行,没必要再掺和了。 帝师言出法随出了城。 神都的大阵还在,是陈知言觉得以防万一,先等等再撤除。 林荒原半眯缝着眼睛,因为浑身上下的剧痛,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就这么被阿姐摔在了姜望等人面前。 张止境转眸看向了走过来的帝师,又蹙眉看向了唐棠及姜望。 虽然他与帝师曾有过不愉快,甚至在朝堂上就骂过街,但是值得信任的,然而烛神的事非同小可,他在想有没有必要道出。 姜望与阿姐对视了一眼。 他就朝着张止境微微摇头。 而帝师在近前止步,却直接说道:“为何不杀了他?” 姜望忽然忆起先前帝师更快的到了黄小巢的闭关地,就好奇问道:“帝师似乎很想杀他?据我所知,你俩之间没什么仇吧?” 帝师闻言一愣,轻笑着说道:“此人是附身之人已确凿,又在神都里惹事,险些害了黄统领,诸位此番死战,尤其是姜侯爷,杀意盎然,此人之罪以及危害,于情于理也是该死。”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姜望总觉得帝师的杀意比自己还重。 只是涉及到烛神的事,姜望也唯有认真说道:“他是该死,可眼下活着还有用。” 琅嬛神是怕烛神之力的出现,让整个天下陷入慌乱,并不是谁都不能告诉,只要挡住神都里的感知,这番话是可以说与帝师的。 姜望没说也没让张止境说,是阿姐的意思。 他以为这里面可能还有些别的问题。 在姜望的眼神下,张止境扛起了林荒原。 他们朝着神都城门走去。 见情况确实无碍,神都的大阵也随即撤除。 得了陈符荼的指令,梅宗际就率领着三司的人迎上去。 他们是要把林荒原关到三司。 若把林荒原当成是罪人,这的确是三司的职责。 毕竟青玄署里关的是妖。 但没等姜望或阿姐说什么,帝师就站出来说道:“陛下已命我执掌神守阁,三司的权柄也出自神守阁,那么神守阁就仍有关押掌罚之权,你等且退下吧。” 梅宗际很意外帝师的这番话。 甚至很多人都在意外。 而且神守阁掌刑罚的权柄已给了三司,愣要说的话,神守阁就只剩任免官员的重要权柄,或者说掌管着其中步骤,以及礼仪制度等,也仅是陛下下令,神守阁执行。 帝师要说神守阁依旧还有掌罚的权柄,除了少数人,确实没人敢反驳。 往深了说,帝师在执掌神守阁,想夺回些权柄,无可厚非。 但就这么明目张胆,总归是很有问题的一件事。 往别的地方说,帝师就纯粹在抢人。 可这也该有个原因。 能让帝师去冒着忤逆陛下的风险,若没有特别的原因,是肯定不够的。 梅宗际就以此给出有力的回应,“此乃陛下的口谕,帝师这话可要慎言。” 帝师很平静说道:“我到时自会去面见陛下,但林荒原这个人得在神守阁。” 梅宗际眉头紧皱。 他很费解。 不明白帝师到底在干什么。 陈符荼让帝师执掌神守阁绝不是为了与自己对着干。 梅宗际不敢去想这里面更深层次的含义,只能尽快让人去禀报。 姜望看向帝师的眼神也更奇怪了。 帝师如此争抢,在他看来,绝不是为了夺回神守阁的权柄,也不是想忤逆陈符荼,而更像是要把林荒原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鱼渊学府自是没这个权力,他只能借着神守阁说事。 但理由是什么,姜望的的确确想不明白。 便在这个时候,陈符荼的新旨意还没来,黄小巢又来抢人了。 他很干脆说道:“林荒原是我的。” 梅宗际实在忍不住说道:“这又与黄统领何干?” 黄小巢说道:“他来神都的目的是杀我,我才是最相干的,所以他也该死在我手里,你们神守阁、三司皆无权干涉。” 这话说的还真没问题。 林荒原就是奔着黄小巢来的。 而黄小巢除了是骁菓军的统领,还是个大物,朝堂上任何人都无权去干涉。 哪怕是皇帝,也只能商量。 梅宗际一时哑口无言。 他唯有再次派人去禀报。 陈锦瑟、白山月他们面面相觑。 都没搞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作为当事人的林荒原,被张止境扛着,只是咧嘴冷笑。 而皇宫里,得到第一份禀报的陈符荼,脸色就很不好看。 第二个来禀报的人跑得飞快,所以在陈符荼下决定前,就又递到了他耳边。 陈符荼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两个人在殿前低眸候着,噤若寒蝉。 陈符荼的原意自是想有机会把林荒原放走。 但此时多了插曲,他再仔细一想,此法只是下策。 把林荒原押至三司,固然能够有很多法子将其放走,陈符荼也会惹上一身骚,要想找个背锅的,分量也得够足,随便找个人是肯定不行的。 而足够分量的,陈符荼也不忍心,或者说,他本来手底下能用的就不多,若不灭口,且愿意担责的只能是心腹,实在没必要因为这件事自断一臂。 哪怕是把暂时生疑的宣愫推出去,陈符荼也不是那么愿意。 毕竟怀疑只是怀疑,宣愫这个人确实很有能力,很好用。 何况仅是一丁点的怀疑,若是错了,那对陈符荼的损失来说就是不成正比的。 现在帝师、黄小巢他们都在抢,某种意义上倒也不是坏事。 无非是他想放走林荒原的步骤会繁琐些。 最关键的是,姜望、阿姐他们没有直接杀了林荒原,那么这里面肯定有原因。 就算黄小巢说了要杀林荒原,陈符荼此时也觉得未必。 陈符荼最忌惮的是林荒原把他说出来,如若不然,他哪会在意其死活。 单就这一件事他便不敢去赌。 但帝师与黄小巢的争抢,也必须给个结果。 若是姜望他们不杀林荒原确有不可知的原因,陈符荼就也不必急着做什么。 他可以先给林荒原一个定心丸,以来相对确保对方不会出卖他。 至于最终林荒原是落到帝师的手里还是黄小巢的手里,陈符荼就管不着了。 所以那两个前来禀报的人很快就带着陈符荼的口谕回去。 梅宗际也很果决的带着三司的人离开。 彻底的置身事外。 三方的争抢就成了帝师与黄小巢两个人的争夺。 虽不知帝师的想法,但他的态度也很坚决,看着黄小巢说道:“黄统领的事,我自会给个交代,而林荒原死前,他只能待在神守阁。” 黄小巢没说话,眼神却冷了下来。 若不是看到了那个契机,林荒原怎么样,他其实也不怎么在乎。 哪怕林荒原是奔着夺他气运,杀他而来。 但对他追求已久的事情来说,这些都可以往后排。 所以他不可能看着这个契机就这么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察觉到黄小巢此时眼眸里的杀意,场间的人皆是心头一跳。 第283章 神守牢狱 当前的情况确实让很多人都感到费解。 林荒原已经被制伏,别管是因为什么没有直接杀死,但无论是关在三司还是神守阁,或者黄小巢的手里,又有什么区别? 黄小巢的争夺还能理解。 毕竟他是此事件主要的当事人。 三司的要求也能理解,因为是职责所在。 最关键的是帝师此时的态度。 别说旁人,魏紫衣也没想通。 姜望在这个时候打圆场说道:“林荒原暂时还不能死,可以先把他关到神守阁,等他没用了,自然交予黄统领处置,反正他肯定会死,只是早晚的问题。” 黄小巢想杀林荒原,正常来说,不会有人怀疑,毕竟林荒原都要杀黄小巢了。 所以林荒原被关在哪里不重要,但肯定不能直接被黄小巢杀死。 而闻听此言的黄小巢,倒是逐渐的隐去了杀意。 他的力量还没有恢复,愣抢的话还真抢不过。 他的目的是找出林荒原身上的契机是什么,可不是要即刻杀了林荒原。 在表面上就像给了姜望一个面子,黄小巢说道:“他只能死在我手里。” 姜望说道:“那是自然。” 黄小巢最后看了一眼林荒原,倒也干脆的转身离开。 姜望吐出口气。 帝师已然在头前带路,他们一行就都去了神守阁。 只是在把林荒原关入牢狱之后,姜望回身看着韩偃等人说道:“诸位消耗也很严重,就先回去休养吧。” 韩偃意识到姜望有什么事不想让他们知道。 他倒也不是刨根问底的人,所以二话没说就走了。 白山月他们自然也都被劝退。 神守阁里只剩姜望、唐棠、张止境、帝师、阿姐、魏紫衣以及宣愫。 毕竟魏紫衣与宣愫也在神守阁里任职。 姜望看了阿姐一眼,又朝着帝师说道:“虽不知帝师想对林荒原做些什么,但还是烦请诸位先借一步。” 帝师蹙眉说道:“侯爷有何事要瞒着我们?” 姜望只是笑着说道:“请帝师行个方便。” 帝师吐出口气,转身离开。 魏紫衣自然也随后跟上。 宣愫此时默默看了眼在牢狱里的林荒原,朝着姜望他们揖手后才走。 姜望随即挥手,布下了屏障。 唐棠与张止境都在看着阿姐。 而阿姐只是看着林荒原没说话。 林荒原很惬意的瘫坐在潮湿的牢狱里,轻抬眼眸看着他们,笑道:“要如何?” 姜望直接说道:“你身上那股力量是哪来的?” 林荒原笑道:“既然没杀我,想是已经看出来,对于我的来历,你们也都有了解,那的确是烛神的力量,但为何在我身上,沉眠了那么久,我还真想不起来。” 因为林荒原的记忆是无法读取的,所以他们已经做好了长时间盘问的准备。 而纵使此刻林荒原很干脆的承认烛神的力量,但一句想不起来,是真是假,也难以分辨,这并不能证实烛神是死是活。 张止境说道:“若你老实交代,还能免受苦楚,否则体魄的强横,也只会更让你生不如死,实在是没有这个必要,你好好考虑清楚。” 林荒原说道:“我讲的便是实话,若你们不信,我也没招,甚至还能再告诉你们,烛神的力量我无法掌控,所以先前才会那般疯狂。” “也幸而你们制伏了我,否则我纵能杀了你们,自己的意识怕是也将被封存,彻底沦为了烛神力量的载体,单就这件事,我真得感谢你们。” 阿姐说道:“他当年出现的时间很短,若是烛神在他不知情的时候,打入了这份力量,他对此无所知也说得过去。” 唐棠皱眉说道:“如是这般,在烛神战役的时候,这股力量就已经在他身上了,那么烛神还活着的可能性不就更低了?” 阿姐说道:“话是这么讲没错。” 张止境说道:“但烛神把自己的一部分力量给林荒原的理由是什么?是预感到自己会死,给自己提前找的后路,假以时日,祂能借着林荒原获得重生?” 唐棠说道:“这的确是无法忽略的一个可能。” 林荒原很直接否决道:“烛神的力量确实像有思想一般,但强大到祂那个程度也不奇怪,就像你们说的青冥意,其实就是青冥帝的力量。” “青冥意出现在大千世界的每个角落,赋予世间万物生命,即为天道,青冥意纵然衰弱,却依旧存在,维持着大千世界的秩序,但不意味着青冥帝还活着。” “更何况,青冥意并非寻常之辈能够触及,而烛神的力量就在我身上,哪怕失控的情况下,我的意识被封存,却也没有被剥夺或蚕食,它只是本能的发疯。” 林荒原并不抵触烛神的力量,但像此类失控的情况,他肯定不想再来一回。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烛神的力量化为己用。 所以他也不介意与姜望等人探讨此事。 他虽不愿因为烛神的力量被格外针对,但也是依着自己的感觉实话实说。 姜望、唐棠、张止境都默然看着林荒原。 林荒原的比喻其实很恰当。 虽然烛神一开始能占据上风是在荧惑的背叛,祂自己多年的蛰伏,等各种各样的原因,导致了青冥帝在战乱未生时就先受创,直至战役结束,青冥帝的状态也从未在鼎盛。 但不可否认的是,除了神符白雪以外,至高无上者能说得着的就只剩烛神了。 所以愣说烛神与青冥帝在一个层面,也没什么问题。 祂们的力量自然能够被拿来比较。 虽然实质来说,青冥意自是比烛神之力更高一个层次。 但林荒原说的很有道理,烛神若能提前藏好一部分力量从而得到重生,青冥帝就更能做得到,如是烛神还活着,那么青冥帝没理由彻底死了。 要么祂俩都死的很彻底,要么就都能活下来。 林荒原要是没有撒谎的话,他确实该更了解自己身上的烛神之力,毕竟烛神的复活就意味着他死去,若真有这种迹象,凭着林荒原的能耐,就算阻止不了,也能察觉。 阿姐此时说道:“我已暂时封禁了烛神的力量,祂到底是生是死,我可以慢慢观察,只要有生的气息,就绝逃不出我的眼睛。” 唐棠、张止境都没有问阿姐的事,他们只是揖手说道:“有劳了。” 隔着牢门,阿姐直接盘膝坐在了林荒原的对面。 姜望他们三个人离开了牢狱。 林荒原与阿姐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阿姐忽然说道:“最后的时刻,烛神的力量再次疯涌,而且似乎有倾向的目标,若我没记错的话,你当时是直奔着姜望去的吧?” 林荒原说道:“我的意识很清楚的看到,确实如此,但我并不知缘由。” 阿姐没再说话,她低眸沉思。 林荒原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笑道:“我很好奇,你究竟是何人?” 阿姐没有抬眸,只是敷衍着说道:“以后你自会明白。” 林荒原往后倚着墙壁,笑着说道:“这个世间还真是有趣啊,若我的力量还在鼎盛,当是有很多事想做,可惜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反而再次成了阶下囚。” 阿姐没搭理他。 林荒原自顾自说了很多后,就也选择了沉默。 姜望他们才刚步出神守阁的牢狱,就见帝师、魏紫衣、宣愫还等在外面。 帝师兼任着神守阁阁主之位。 魏紫衣与宣愫是左右仆射。 但宣愫也同时是三司的侍郎。 在帝师接任前,神守阁与三司的关系就说不上多好。 毕竟三司的出现就是为了替掉神守阁,只是后来的种种原因,这件事没有落实。 所以神守阁与三司能够同时存在,各自执掌不同的权柄。 然而这些权柄以前都是神守阁的。 单就这一件事,神守阁与三司就很难和睦相处。 哪怕在帝师接任了阁主之位后,这个风气也并没有改变。 或者说,帝师没有想着去改变。 甚至陈符荼也没有这个意思。 三司是陈符荼一手创建的没错,但他并没有完全的掌控。 为了能让三司出现在朝堂上,他必然要有割舍,利益就得散出去。 至少他掌握着最大的权柄,但也不得不同时对三司有所制衡。 神守阁就是这个能够制衡的存在。 所以神守阁要重新发展,两者相争是好事。 但因为林荒原的问题,现在陈符荼有些看不懂帝师了。 虽然他一开始也有让宣愫盯着帝师的意思。 毕竟对任何人他都很难给出绝对的信任,除了梅宗际。 宣愫就依着陈符荼的意思,在盯着这件事。 他想弄明白帝师对林荒原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也想弄清楚姜望他们没杀林荒原的理由。 为了进一步得到陈符荼的信任,宣愫对此自然要尽心尽力。 但他再是尽力,也堪不破姜望的屏障,听见里面的对话。 所以他只能想法子探知到帝师的问题。 若是两件事都办不成,虽然陈符荼未必把他怎么着,肯定对他的态度也有影响。 在姜望他们出来以前,宣愫就有试着询问。 但帝师对此却讳莫如深,俨然没有想回答的意思,或者说他回答的话很明显是敷衍的,是假话,而这也更证明了帝师的心思有问题。 可在帝师与林荒原之间,宣愫确实想不通有什么缘由。 应该说没有能往深里去想的点。 宣愫只能退而求其次的找魏紫衣借一步说话。 帝师盯着牢狱的门,眼神有些恍惚,俨然没去注意宣愫两个人。 魏紫衣很直接说道:“你想问什么?” 宣愫没有开门见山,反而换了个话题,说道:“你这是真把帝师当自己老师了?” 魏紫衣看了他一眼,说道:“我的老师只有一位,但在神都里,我要有所成就,这个名义上的老师确实无法拒绝,否则单凭我自己,坐不到这个位置。” 宣愫说道:“魏小先生也不必妄自菲薄,你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而潜力已经能被看出来,得到重用是必然的,只是还很年轻,正常来说,很难直接坐上高位,所以帝师弟子的身份,确实让你提前得到了好处,不代表仅凭自己得不到。” 宣愫自然是要比魏紫衣年长的,但也是年轻一辈,归根结底,他是得了陈符荼的看重,所以年纪就不是问题,可若自身能力不够,别人再看重也没用。 若是魏紫衣只是个废柴,别说他是帝师的弟子,就算他是帝师的老师,也顶多看在帝师的面子上,给些富贵,或是虚职,不可能拿到实权。 魏紫衣说道:“讲正事吧。” 宣愫轻笑着说道:“我想问问帝师的事,他对林荒原的态度,你是否有迹可循?” 魏紫衣问道:“是那位让你查的?” 宣愫耸肩。 魏紫衣说道:“很遗憾,我给不了你答案,甚至我比你还费解,但毫无疑问,这里面肯定有很重要的原因。” “而我能确定的是,帝师比我们所有人都更快得知林荒原到了神都,所以提前很久就到了黄统领的闭关地,想来,他的目标就是林荒原。” 宣愫说道:“所以帝师与林荒原之间有不为人知的仇怨?” 魏紫衣说道:“我并不了解,但帝师想杀林荒原是肯定的,姜望他们活捉林荒原的目的我不知道,而帝师想把林荒原关到神守阁,肯定是奔着杀他。” 宣愫皱眉说道:“这还真是奇怪啊。” 魏紫衣看着他问道:“我也有件事很好奇,你为何回到神都,想再次得到那位的信任,难不成是你效忠的那位有什么想法?” 宣愫说道:“在某种意义上咱们也是自己人,自该知无不言,但虽然你现在是帝师的弟子,没人敢随意读取你的记忆,可你目前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魏紫衣说道:“我知晓你的身份,只要被读取记忆,你依旧会曝露,知多知少没有区别,除非是我犯了很重的事,帝师也保不住我,否则没人有理由那么做。” 宣愫说道:“我的身份曝露与实际目的曝露是两码事,我随时可以死,你不行。” 第284章 仙家手段 姜望他们从神守阁的牢狱里走出来,帝师就领着他们到了议事堂。 张止境没有闲谈的兴致,在问了姜望一些小鱼的情况后,就告辞离开。 所以议事堂里就只有姜望、唐棠、帝师他们三个人。 魏紫衣与宣愫在议事堂外站着。 但宣愫自是悄摸的竖起耳朵,试图能听见点什么。 只可惜,哪怕是一门之隔,也没能听见任何动静。 事实上,是因为没人说话,此间并未设下什么屏障。 帝师言出法随间,姜望及唐棠的手边就多了一盏茶。 唐棠虽为剑仙,却不爱饮酒,应该说,是因为某件事后才不再饮酒,这么些年里,他一直是个喝茶的剑仙。 而帝师给的自然是好茶。 唐棠就端起来饮了一口。 姜望没有喝茶,只是看着对面的帝师说道:“现在可以聊聊了吧。” 帝师自是明白,他的事若是一句不说,难免惹人揣测,便很严肃说道:“很简单,我之所以盯着林荒原,是怀疑他杀了我兄长。” 姜望及唐棠都是一愣。 帝师的兄长? 帝师还有个兄长? 他们皆是头一次听闻。 在门外听见动静的宣愫也是一愣。 根据山泽的情报,帝师兄长的事确是闻所未闻。 但若事实如此,帝师的不正常反应也就能够理解了。 宣愫看了眼魏紫衣。 魏紫衣蹙眉,他显然对此也一无所知。 姜望就问了出来,“您兄长是?” 帝师说道:“我与兄长其实也多年未见,突闻这个消息,我很意外,自然也很愤怒,我以言出法随的偏门探究与其相关的事物,就捕捉到了黄统领的位置。” “是在见到林荒原之后才确定。” “我很想问问到底何愁何怨,但见着黄统领的状况,也只能按下不言,直接动手,接下来你们察觉到气息赶过来后的事,就都已经清楚了。” 帝师并未谈及他兄长的身份,听他这么说的姜望也忽略了这个问题,仅是按着思路往下想,说道:“莫不是被林荒原的意识附身而死?” 帝师说道:“我暂且不知具体的原因,所以才想着把林荒原关到神守阁。” 姜望感叹道:“原来如此,帝师还请节哀。” 他端起茶朝着帝师示意。 三人饮茶。 帝师随即说道:“你们活捉林荒原,屏退左右,又在隐瞒或者想询问他什么?” 姜望闻言,这才挥手设下了屏障。 帝师见此,轻微蹙眉。 姜望认真说道:“此事暂且无需广而告之,等有了确凿的结果再说。” 帝师沉默着饮茶,表示自己已洗耳恭听。 姜望说道:“林荒原身上的那股力量是来自烛神,目前了解的,应该是在烛神战役的时候就在了,若是帝师有意,也可以暗中去调查。” 闻听此言的帝师,瞳孔骤然一缩。 他放下了茶盏,说道:“竟是事关着烛神,怪不得。” 姜望说道:“阿姐在神守阁找寻答案,帝师的事若不能等,也可以去见林荒原,但目前来说,他还不能死,我想这几日,黄统领也会来拜访,就劳烦您说明了。” 帝师说道:“既是如此,我倒也不急。” 姜望起身说道:“那我就先告辞了。” 帝师随即起身相送。 宣愫更快的悄摸离开。 目送着姜望及唐棠的背影,帝师轻叹一口气。 魏紫衣在旁欲言又止。 ...... 宣愫的消息很快就送到了皇宫。 陈符荼的第一反应也是很诧异。 他从出生就在神都,除了去过苦檀,去过垅蝉,几乎没怎么外出过,而帝师以前大多数时间也是在神都的鱼渊学府里待着,上朝都是偶尔的事情。 陈符荼从未见过也未听闻帝师有个兄长。 这真是极其让人意外的事。 陈符荼甚至都怀疑帝师是不是在撒谎。 只是为了隐藏他真正的目的而扯出的借口。 又或者是宣愫为了完成任务,编排了一个理由。 梅宗际在陈景淮还是皇子的时候就已经跟在身边,所以陈符荼就特意找了梅宗际询问,而梅宗际也是一脸的茫然。 他再听闻陈符荼的怀疑,就揖手说道:“帝师是大儒,更被誉为儒圣,按理说,就算心里藏着某些事,也不至编造出一个兄长来当借口,想来应是确有其人。” “宣愫若是为了任务此般编造谎言,未免太容易被揭穿,绝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更何况,真要编造理由,方向有很多,怎会凭空给帝师捏造一个兄长呢。” 陈符荼说道:“所以这事是真的?” 梅宗际说道:“微臣以为应当不假。” 陈符荼说道:“如若帝师有个兄长,这么多年,怎会无人知晓,他没去看过自家兄长,其兄长也没来看过他,朕觉得这事很有问题。” 梅宗际很无奈说道:“宣愫的消息是必然没问题,若是有问题,确实只能是帝师在撒谎,可他说自己有个兄长,咱们也无从去查啊。” 帝师在隋太宗薨逝前就已经在大隋,而那个时候诸国之乱尚未完全平息,再往后的隋覃之争也很激烈,帝师的宗族或者来历,在当下确实已无从查起。 反正从他成为帝师起,甚至没有成为帝师前,就一直是孤家寡人。 所以在梅宗际看来,帝师有个兄长此事应该不假。 因为还是那句话,真要找理由,也没必要非得编出个兄长出来。 而且只有其兄长死在林荒原的手里,才能解释此时帝师的行为。 毕竟除此之外,帝师与林荒原实实在在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也不可能说帝师这个人有问题,自隋新帝时期算起,再到陈景淮、陈符荼,已是历经三朝,真有问题的话,早就曝露了,因此这个事是完全不需要考虑的。 反倒是陈符荼,梅宗际觉得这位当今的陛下,疑心越来越重了。 但毕竟是看着陈符荼长大的,应该说,哪怕是陈景淮,都没有他更了解陈符荼。 可他却也想不出这个变化是因何而起。 总而言之,他认为这不是一件好事。 陈符荼此时揉着自己的眉心,叹气说道:“最近的事还真是一团糟。” 梅宗际说道:“慢慢都会好的。” 陈符荼说道:“但愿如此吧。” 梅宗际就要告退,陈符荼却忽然又说道:“那个叫阿姐的小丫头你怎么看?” 梅宗际一愣,回想起城外阿姐摁着林荒原揍的画面,他沉着脸说道:“原以为只是跟在姜望的身边的小侍女,万没想到竟有此般实力,我完全看不透。” 陈符荼说道:“所以迄今为止,姜望的所谓仙缘,到底来自哪个仙人?” 梅宗际诧异说道:“陛下莫非怀疑那个阿姐是仙人?” 陈符荼说道:“城隍是有多次与姜望亲近,但我觉得,祂未必是姜望背后的仙人,可除此之外,直到如今,也没见那个仙人出现,阿姐的实力如此恐怖,不够证明么?这绝不是人能够拥有的力量。” 梅宗际沉默不语。 陈符荼的心情烦闷,挥手让梅宗际退下。 而离了神守阁的姜望及唐棠,径直朝着长公主府走去。 唐棠也提及了阿姐。 姜望无奈说道:“实不相瞒,阿姐到底是什么身份,我也并未确凿,要么是似李剑仙一样的绝世人物,要么就只能是仙。” 唐棠说道:“若她是仙,为何一直跟在你身边,莫非世间盛传的所谓仙缘,当真有此事,而且就来自阿姐?” 姜望一摊手说道:“我都没确定她是不是仙,又哪来什么仙缘。” 唐棠说道:“虽然她跟在你身边已经很长时间,应该是友好的,但其身份未知,你还是要有所防备,毕竟阿姐的力量极为恐怖,她要有所图,必然甚大。” 姜望明白,唐棠是为他好。 他此前也的确有防着阿姐的想法。 但这么久时间的接触,姜望的潜意识觉得阿姐不是敌人。 更何况阿姐很早就得知他神国的存在,真要有所图,好像除了神国,也没什么好图的,总不能图他长得俊吧? 虽然阿姐的确很少主动的帮他,但事实上,真到很关键的时候,别管是很及时的出手还是等他被揍得半死才出手,阿姐都是出手了的。 有时候感觉也是很重要的东西。 尤其是身为大物,自有冥冥中的预感。 阿姐是否为友,姜望不敢保证,但绝对不会是敌人。 当然,这些话他也没必要详细的对唐棠说,只是道了声明白。 唐棠又说起了仙人抚顶的事。 毕竟这是很值得在意的。 姜望对唐棠的信任自然很高,应该说,若是唐棠都不能信任,那也没剩多少能够绝对信任的人了,只是有些话确实不方便说。 但既然唐棠问了,姜望就回答道:“您也可以理解我的确得了仙缘,而且是天大的仙缘,此法不仅能够治愈伤势、病痛,亦能提升人的修为。” “能提升多少,主要看我是什么修为,若是同境就很难,甚至只是恢复伤势,也做不到直接痊愈,修为比我弱的,准确地说是低一境,就足以瞬间恢复如初。” “而提升修为是一回事,要比我低两境,才能直接拔高境界,否则破境还得看自己,根据目标的修为高低,此法对我的消耗也有高有低。” 他算是说的很详尽。 原本这个能力也已不是秘密。 换作旁人他自然无需解释。 对唐棠,除了的确不好说的,其余的当是知无不言。 而唐棠很是惊讶说道:“这不就等同是仙家手段?” 只是恢复人的伤势及病痛,倒是无需惊讶。 病痛的事,符箓就能做到。 而对修士来说,只有伤势或因伤存在的隐疾,并无病痛的折磨。 最厉害的符箓,传闻里的春神符就能把大物的伤势也恢复,最常规的甘露神符,哪怕做不到让澡雪巅峰修士的伤势痊愈,但也有效果。 只要修为够高,恢复低境界修士的伤势也不难。 姜望能让大物的伤势甚至力量也恢复,纵然好像做不到痊愈,亦只能说姜望的手段确实厉害,值得惊讶,倒不必有很大的震惊。 关键是提高人的修为,拔高境界。 有些秘法其实也能做到,不说正道的,好比化妖,就能提升人很多的力量,但这些都不是抬手间就能做到的。 先不说姜望对此的消耗,他确实是信手拈来。 而无论是正道的法门还是歪门邪道,其实都是有一定的副作用,尤其是后者,燃烧寿元提升力量算是相对通用的手段,副作用是显而易见的,更遑论别的。 姜望提升人的修为及拔高境界,唐棠确实没见过,但恢复力量的手段,他已体会到多次,就像是枯竭的泉水再次恢复生机,并没有激发任何东西,毫无不适。 如若直接提升修为及拔高境界也是这样,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还不会对目标有害,那就的确非是人间的力量能轻易做到的。 好在姜望此时是大物,否则拥有这个能力但自身弱小,必然被心思不轨的人盯上,以此圈养,不间断的提升门下弟子的修为,成为无上的宗门。 虽然如此,唐棠还是提醒道:“此法以后最好还是少用,尤其是在人前。” 哪怕因为姜望恢复人力量的方式很简单,许多人压根察觉不到,只会奇怪为何被打得很惨的人忽然又恢复力量,但只要有心,自然能够发现问题。 姜望自然点头称是。 他既是在人前使用,其实就不再顾虑这件事,且不提这个世间能把他抓起来利用的人不多,就算真发生这样的事,最简单的办法就唤出青衣即可。 纵然对手很厉害,青衣只要能拖住片刻,他想逃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哪怕是微生煮雨,青衣完全打不过,也依旧能拖一会儿。 至少目前,他还没见过比微生煮雨更强的。 再不济,把人直接拽入神国里,不提能否杀死,自保是绝对没问题。 更何况现在还可以整个人不止意识躲入到神国,然后撕裂虚空,在另一个地方出现,试问谁能困得住他? 第285章 重情重义 琅嬛境的某地。 白雪衣停下来歇脚。 他在神都夺了些气运,也夺了黄小巢的气运,虽然把帝庙的气运尽数给了林荒原,但白雪衣自己亦不是毫无所获,短时间里把状态恢复到圆满是可以的。 而想借着气运再进一步,或者说恢复到此前的巅峰,就得静下心来,花费些时间,他得找到合适的地方才行。 不用猜,他也知道林荒原现在是什么下场。 但只要没死,就不算最坏的结果。 若是可以的话,他当然想着能去救林荒原。 只是在当下,必然没可能。 各境的渐离楼,除了苦檀的,都还在正常的运转,但白雪衣的根基已然尽毁。 除了本来就不怎么受控的散野渐离者,剩下的像什么榜眼、探花,就几乎没什么高手了,他们能接的悬赏的难度自然就降了很多。 所以各境的渐离楼虽在正常的运转,但最权重的部分已是名存实亡。 若是不能挽回,渐离者就会逐渐的变得不入流。 只能小打小闹的接一些最简单的任务,难度高的他们也没能力去完成。 假以时日,渐离者还能存在都是好的,大概率将会分崩离析,不复存在。 虽然白雪衣是不甘心的,可他现在确实没闲工夫再把渐离者撑起来。 因为那必然要花费很多的时间以及精力。 为此,白雪衣的心情很不好是真的。 但毕竟是白雪衣,既然渐离者很难再维持,那不妨借着基础再组建个新的势力,有气运的加持,把剩下的渐离者进行筛选,要比收拾烂摊子容易得多。 就在白雪衣恢复着炁力,想着这些的时候,危险的感觉忽然袭至他的识海。 他蓦然睁开眼睛,面前不知何时已站着一道身影。 那个身影背对着他,青袍的衣角随风扬起。 白雪衣皱起眉头,他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但危险的感觉无比强烈。 这绝对是一个大物! 他的心湖泛起极大的涟漪。 这又是哪冒出来的一个陌生的大物?! 面前的身影对白雪衣很陌生,但对姜望来说,却不陌生。 那个身影转过来,面对着白雪衣,轻笑道:“自我介绍一下,吾名荒山,是神。” 荒山神! 但就是荒山神这三个字,白雪衣也从未听说过。 可既然是神...... 白雪衣的脸上堆起笑意,恭恭敬敬的揖手说道:“小子当真是迎来好运,竟能碰见尊神,不知尊神有何吩咐?” 荒山神看着虽然尊敬却处处透着虚假的白雪衣,平静说道:“我是特地来找你。” 白雪衣赶忙再揖一礼,诚惶诚恐说道:“在下简直受宠若惊。” 荒山神啧了一声,说道:“别装了,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我有了解过你。” 白雪衣心下诧异,他直起身,讪笑着说道:“小子对尊神的敬意,天地可鉴。” 荒山神一摆手说道:“准确地说,我要找的是林荒原,顺带着找到你。” 白雪衣的脸一垮,无奈说道:“林荒原被困神都,尊神想找他,去神都就是了,想来以尊神的身份,陈符荼也得扫榻相迎,还能得个供位。” 能拥有大物级别的力量,就绝不是寻常的神只,像什么门神铺首或许还得为皇帝做事,但以荒山神这个体量,必然是凌驾在皇帝之上,能与琅嬛神平起平坐。 荒山神轻笑一声,倒是实话实说,“我若真去了神都,怕是难活着出来。” 祂感觉到了烛神的气息,自然目睹了阿姐的实力。 祂的力量还没有恢复到鼎盛,再有姜望在神都,只要露面,必死无疑。 白雪衣的眼眉一挑,笑着说道:“原来尊神与我也是同病相怜啊。” 他也有见识到阿姐的力量,毕竟回去后看情况不对很快又逃走了,再之后的事倒的确无所知,但他与林荒原有某种‘心意相通’,知其下场。 可也仅是知道林荒原被困神都,多的二者并没有互通。 抛去阿姐的实力,白雪衣在荒山神的细微神情变化里就有猜到其处境。 而荒山神也挑眉看着他,笑道:“虽然你没资格与我同病相怜,但你倒是聪慧。” 白雪衣讪笑了两声。 荒山神说道:“你是想救林荒原的吧?” 白雪衣很认真说道:“我向来重情重义,若是可以,自然想救。” 荒山神嗤笑一声,说道:“既然你重情重义,那我也不妨帮你一把。” 白雪衣心想,是你想找林荒原,又没实力去救,才来找我帮忙的吧? 虽然他没想到自己能帮什么忙,但一人一神也算目标一致。 这个时候就无需考虑对方是否想利用他,因为他压根也拒绝不了。 哪怕荒山神的实力可能没在巅峰,白雪衣自认也打不过。 他赶忙满脸堆笑说道:“尊神能出手,小子实在感激不尽。” 荒山神说道:“但救人的事不急,还得从长计议,你就先随我走吧。” 白雪衣自然领命。 ...... 他们离开不久,又有两个身影出现。 河伯踢碎了脚下一块石子,看着走在前面的荧惑,说道:“神都的方圆百里,妖者不得寸进,我想探听消息也办不到,若是亲身前往,恐有性命之危。” 荧惑说道:“我得了些气运,道行自然恢复了些,这天地间的炁皆具有生命,它们流淌在世间的每一个角落,它们所见所闻,即我所见所闻。” 河伯一愣,问道:“那你为何还要往神都的方向去?” 荧惑说道:“林荒原被关到了神守阁,那里有气机屏蔽,无炁可入,只是得知烛神的力量来自林荒原,并不能给我确凿的答案。” 河伯说道:“你的力量纵然恢复了些,仍非世间大物的对手,此时冒险并不明智,而且我也不想陪着你去送死。” 荧惑说道:“我只是想离得近一些,看得真切一些,可不是要去送死。” 河伯说道:“如是这般,我也没必要跟着吧。” 荧惑说道:“那你就去做一件别的事吧。” 河伯皱眉道:“何事?” 荧惑说道:“去找奈何妖王,距离远,那股气息也是稍纵即逝,祂或许并没能感知到,你去告诉祂,然后待在祂身边,等我的消息。” 河伯说道:“奈何妖王的身份是迷,虽然我曾到过奈何海,却从未见过这个奈何妖王,祂称之为妖王,却是凶神,但不知是哪一位,我可不想与祂打交道。” 荧惑说道:“你们都是妖,非特殊的原因,祂又不会杀你,何况除了烛神的力量,汕雪里坠落的泾渭之地,那股强大的气息,都代表着妖的大世即将到来。” 说着,祂转过身看着河伯,说道:“你该明白我想做什么。” 河伯的神色一时间阴晴不定。 荧惑说道:“你的命在我手里,我没杀你,你便该偷着乐。” 河伯啧了一声,说道:“属下领命。” 祂转身就走。 而荧惑也继续朝着神都的方向去。 ...... 神都,长公主府。 夜色渐沉。 唐果住的落枫居里灯火通明。 除了姜望及唐棠,白山月、穆阑潸、陈锦瑟皆在。 穆阑潸与陈锦瑟只是把力量借给白山月,毕竟没有参战,自是无大碍,白山月的状态就稍微差了些,但他的剑心澄澈,身上的剑气也更凌厉。 念及程颜,唐棠的心情还是不太好。 身为徒弟的白山月更是如此。 但活着的人总要往前走。 唐棠看着白山月说道:“程颜走时,将传承给了你,你也接了他的剑,自该是满棠山下一任的执剑者,你的路还很长,不必急着跑,这一道剑意慢慢领悟。” 他说着,伸手一指白山月的眉间,一抹剑意就隐入其中。 白山月起身行礼,说道:“我想亲自为老师报仇。” 唐棠沉默了片刻,说道:“可以。” 白山月再次行礼,就直接离了落枫居,参悟剑意。 陈锦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说道:“白娘娘那个家伙不好杀,而且神出鬼没的,想要报仇,山月兄岂非得先成为大物才能有万全的胜算?” 唐棠说道:“只要白娘娘没有成为大物,山月悟得执剑之意,悟得我的剑意,就足以杀他,但白娘娘能夺取气运,他的成长确实不好计算。” 穆阑潸说道:“给他一个动力,也是好事,而我们的确亦该随时捕捉白娘娘的动向,防止他掠夺更多气运,他自身强大是一回事,此般气运掠夺,终究影响很深。” 姜望说道:“白娘娘的原名是白雪衣,身为渐离者的首领,藏匿的本事很高,他刻意要藏,纵是大物,抓到他也要费些功夫。” 抱着大猫的唐果此时说道:“白雪衣不是与林荒原一块的么,或许能从林荒原那里得知更多白雪衣的事,从而想办法抓到他。” 姜望说道:“林荒原的记忆无法读取,他不一定会说白雪衣的事,虽然不清楚这两个人是怎么搅合在一块的,但他们肯定有很大的利益捆绑。” 陈锦瑟忿忿说道:“没想到一个渐离者的首领,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 唐棠说道:“天地间的气运是很难捉摸的,它会因某些事而衰弱,也可能会因为某些小事而增涨,就说一座宗门,气运衰退,但若出个天才弟子,就能很快重回巅峰,甚至气运更盛。” “这世间自然有针对气运的法门,亦有观测气运的手段,可想很大程度的影响气运,控制它强盛或衰弱,并不容易。” “纵然是大物,也难对气运予取予夺,必然需要很长时间的谋划,慢慢去影响。” “把这种情况归类到一个宗门里,倒是相对简单。” “只要把宗门的最强者,天才弟子们解决掉,宗门气运自然衰败。” “但更广阔的气运,就不是这么简单了,白雪衣掠夺气运的手段很是非凡,说是掠夺,不如说是盗取,只要有空门,自然就能盗,无非是多少的区别。” “若是此子的野心很大,且足够疯狂,依着此般盗取气运的手段,他确实会成为很大的危害,所以这个人必须尽快解决掉,最起码要让他在掌控之内。” 陈锦瑟听着这些话只感觉头疼。 此时,院外传来脚步声。 是有侍女到来,先是行礼,随后说道:“唐剑仙,长公主有请。” 唐棠看了眼穆阑潸,又看了姜望一眼,最后看向了唐果。 姜望说道:“或许有要紧事。” 唐果则是犹豫着说道:“或许你们确实应该静下心来好好谈谈。” 唐棠稍微沉默,起身走出落枫居。 姜望转眸看向了唐果,说道:“你对她的态度有缓和了?” 唐果不语。 陈锦瑟看着他们欲言又止。 实话实讲,他心里自然还是更向着长公主。 毕竟那是把他养大的姑姑。 而且在他看来,唐棠与姑姑之间或许有什么心结,但姑姑终究是唐果的母亲,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陪伴着成长,可也是事出有因,哪有什么深仇大恨。 若能真正的团圆,自然是很好的事。 侍女在前,唐棠默然跟在后面。 到了长公主陈知言的住处。 陈知言的住处距离唐果的落枫居也不远。 带到后,侍女就躬身告退。 唐棠推门而入。 屋里昏黄的烛光,把一切也照的很清晰。 点燃的香炉里飘着很让人舒适静心的香气。 陈知言披着薄纱,她其实也是一名修士,虽然修为不高,但自是不怕寒暑。 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长方桌,她就坐在窗前,窗户是半开着的,有寒风呼啸而入,吹起桌面上的纸张哗啦作响,但被陈知言的手压着。 唐棠走进来,转眸看了她一眼,回身将门闭上。 陈知言拾起一张纸,抬眸看向了唐棠,说道:“我这里或许有你想要的线索。” 唐棠蹙眉说道:“你怎知我想要什么?” 陈知言把纸张递给他,说道:“当下时刻,除了程颜的事,还能有什么。” 唐棠的眉头皱得更深,他注视着那张纸,没有直接伸手。 陈知言就起身走到他面前,举起纸张,其上的内容也就映入唐棠的眼帘。 第286章 天命所归 陈知言身上的薄纱自然是真的很薄,但唐棠的眼睛里,只有举在面前的纸张。 纸上的内容倒也简洁,只有一句话。 “北郡见白,往东六百里山野,忽无踪。” 陈知言抬眸看着唐棠,说道:“有人在北郡见到白雪衣,但其行踪诡谲,难以追踪,虽然最后还是确定了白雪衣在某个山野里驻足,可当时似有气场笼罩,他们到时,就彻底没了白雪衣的踪迹,就像凭空消失了。” 唐棠说道:“虽是线索,却也似乎毫无意义。” 陈知言说道:“至少白雪衣的藏匿手段不是完美的,只要眼睛足够多,总能发现他的踪影,你只凭一个人无头苍蝇去找的话,才是真的毫无意义。” 唐棠轻挑眉说道:“如此说来,大隋各境各地皆有你的眼睛,还真是够可以的。” 陈知言避而不谈,只是说道:“我能帮你。” 其实只是白雪衣的话,不值得唐棠妥协,但无论是为程颜报仇,还是白山月递剑的决心,再是白雪衣能掠夺气运,能尽快的找到白雪衣,都比放任更好。 而且想到临行前唐果的话,唐棠稍作迟疑,说道:“那就多谢了。” 他转身就要离开。 陈知言却再次说道:“无论是陈符荼还是陈重锦,其实都不适合坐在那个位置。” 唐棠脚下一顿。 陈知言行至榻前坐下,看着站在门口的唐棠,说道:“陈锦瑟的性格就更不行。” 唐棠回身看向她。 陈知言笑着说道:“我很早就勒令陈锦瑟不要掺和到嫡争里,也因为我的态度,没有朝臣把目光放在陈锦瑟的身上,陈锦瑟在我面前乖巧,在外是另一副面孔,我又岂会不知。” “但这终究只是小孩子心性,无伤大雅,说纨绔也好,说叛逆也好,说是够疯也好,这些只在表面,他内心里是很天真的。” 唐棠没说陈锦瑟有没有可能是伪装这样的话,因为包括陈锦瑟在内,许多人在陈知言的眼里,都是事无巨细的了解极深,甚至可能比他们自己都更了解自己。 尤其是陈锦瑟,在陈知言的面前,完全可以说是透明的。 别说陈锦瑟自小就长在陈知言的身边,怕是睡觉出恭的时候,都有人盯着。 哪怕是拜到了浣剑斋,陈锦瑟在浣剑斋里的一切也都尽在陈知言的眼前。 要是在这种情况下,陈知言还能看走眼,姜望以及自己这么多人都被骗过,那么陈锦瑟的城府之深就太过离谱了,事实证明,陈锦瑟是真的不聪明。 最懂得伪装的还是陈重锦。 陈知言也随即说到了他,“因为杨贵妃的缘故,陈重锦不得先帝喜欢,爱屋及乌,恨屋及乌,自幼的陈重锦其实是最受宠的,先帝就差直说把位置传给他。” “但在得知杨贵妃喜欢的其实是姜祁后,这一切就变了,最受宠的皇子成了最边缘的皇子,所以很多时候我也能理解陈重锦的想法。” “他在最开始不知情的时候,花费了很多努力,试图让自己的父皇再看自己一眼,结果都是无疾而终,渐渐地,他变得麻木,成了人人皆知的皇室纨绔。” “在他不再试图得到先帝青睐,而是下定决心争夺,做出伪装,韬光养晦的时候,他却不知道,整日里的勾栏听曲,更会让先帝想到曾经也勾栏听曲的姜祁。” “或许他伪装的很好,的确成了个废物,但他伪装废物的方式,更被先帝不喜,所以他的结局是直接被注定了的,说起来倒是真的可怜。” “哪怕后来给了他明着争夺的机会,其实也只是为了拿他磨炼陈符荼,甚至隐晦的带上了陈锦瑟,就是要给他们足够的压力,说白了,纯是垫脚石。” “但陈重锦拿着诏书招兵买马,直接打到神都来,的确是我没想到的,因为琐事扎堆,那段时间我确实顾不上他,否则就能提前察觉,少些伤亡。” “只是可惜,他虽然打进了神都,还是落得一败涂地的下场,就算只差一些,可这一些,也可能会是天堑,应该说,各方面的运气都没有向着他。” “毕竟是亲侄子,他的死,我难免有些感伤,若他不做这些事,我其实可以保他一生无忧,真正且安生的当个皇室纨绔子弟,逍遥度日。” 唐棠依旧站在门口,看着陈知言,没有说一句话。 陈知言倒也不觉得有什么,继续说道:“陈符荼自生下来就很虚弱,所以先帝对他也难免有些怜爱,因此除了陈重锦,陈符荼就是先帝第二宠的孩子。” “而正是因为陈符荼很虚弱,许多名医都说他活不了多久,在当时满眼里还都是杨贵妃及其子陈重锦的先帝,打心里就认定了陈重锦是未来的储君。” “但因为陈符荼是嫡长子,更是皇后的孩子,依旧是以储君的身份在培养,在陈符荼的视角来说,这对他也很不公平。” “先帝的想法里,他会给予陈符荼足够的宠爱,也会把一切该教的都教给他,亦会给他储君的位置,然后等着陈符荼没了,再把储君的位置还给陈重锦。” “杨贵妃的事是变故,打乱了先帝的所有规划,而陈符荼虽然一直虚弱,却同样很意外的活了下来,再有二子夭折,剩下唯二之选,陈符荼自然就成了唯一。” “陈符荼算是把先帝的很多东西都学了去,相比起陈重锦,陈符荼自是更像先帝,甚至他的野心也要更大。” “哪怕表面来说,他已没有竞争者,但为了确保,他选择了更稳妥的路,在有自己想法的同时,更依着先帝的意思行事,装成既有能力也足够听话的模样。” “对先帝来说,听话是关键,只要不是能力很糟糕,都可以慢慢培养,陈符荼的表现还是让他很满意的。” “而且陈符荼的顽强,胜过了天命。” “这就像在诸国时期,谁得白菻化龙的青睐,就能称帝,也正是镇守神的由来,先帝就觉得,命不长久的陈符荼能活下来,便是天命所归。” “先帝的身上虽然有很多问题,但他的确不似西覃的吕涧栾,霸占着帝位,在选择只剩下陈符荼,且他也满意的时候,天命所归这四个字,只会让他更喜欢。” “因为这更代表着他没有选错人。” “其实先帝对陈符荼也有过一段时间的犹豫。” “姜祁离都,在苦檀落脚,直至姜望降世,而姜望的情况与陈符荼几乎一致。” “姜祁为姜望遍寻名医,同样得到了姜望活不长久的答案。” “甚至姜望都无法修行,陈符荼还可以说是因为踏上修行路,才能活得久,这也是先帝为何没有直接将其扼杀在摇篮。” “最后,陈符荼姑且说是因为修行才打破了天命,而姜望也活了下来,甚至一鸣惊人,不仅踏上了修行路,还进境神速,博得弱冠澡雪的盛名。” “或许是杨贵妃的事,让他仍然如鲠在喉,陈符荼与姜望的情况如此相似,他心生疑窦,事实上,这份怀疑压根是无稽之谈,仅是因为姜望是姜祁的儿子。” “世间无巧不成书,凑巧的事,在先帝的心里就很不自在,但他终究没有离谱到很严重的地步,否则陈符荼怕也会步陈重锦的后尘。” “而在我看来,无论是陈重锦还是陈符荼,他们身上都有很大的问题。” “陈重锦的心里有一份执念,既然讨好无用,那就夺了其位,但也仅仅如此,他伪装这么多年,唯一目的就是争,可坐上那个位置后该怎么做,他压根没想。” “杨砚每年只有一两日出关,他也几乎没教过陈重锦多少东西,所以陈重锦就不懂得怎么当一个皇帝,他的手段皆是见不得光或臣下的争斗之法。” “而陈符荼固然懂得帝王心术,也足够狠辣,但他同样对先帝的讨好,久而久之的养成了某些习惯,或者说是陋习。” “先帝的缺点他都沾染了,优点虽然也学了,可却没到能与之比肩的层面,换句话说,坏的方面,他如出一辙,好的方面只懂三四层,整体上还不如先帝。” “所以说,他们可以坐上那个位置,只是守江山绝无问题,前提是江山稳固,若在乱世,他们两个都守不住,更别提让大隋再进一步。” 唐棠此时吐出口气,他其实真的不想说什么,在这里听了这么多,仅仅是因为唐果说了希望他能静下心来好好聊聊,否则早就甩门走了。 因此他实在没忍住打断了陈知言,说道:“他们守不住,谁能?你么?” 陈知言看出了唐棠的不耐,她主动起身来到唐棠的面前,替其抚平衣袍的褶皱,说道:“现在已是乱世将至,我对陈符荼观察了很久,结果还是有些失望。” 唐棠看着她说道:“你想做什么我不管,但别把我扯进来,更别把唐果扯进来。” 陈知言说道:“可你们已经深陷其中了。” 唐棠说道:“我想走,谁也留不住,所谓的关系,只需一剑就能切断。” 陈知言抬眸凝视着他。 唐棠的眼眸里尽是冷意。 但随着沉默,眼神的对视,唐棠的冷意眼眸终是闪烁了一下。 陈知言轻笑一声,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倒是还和以前一样。” 唐棠说道:“你也没变。” 陈知言说道:“这样其实挺好。” 唐棠说道:“我待的时间够久了,唐果在这里的时间也够久了。” 陈知言退后一步,说道:“她若想留在这里,你要把她强行带走么。” 唐棠很坚决说道:“当然。” 陈知言吐出口气,说道:“我其实很不理解,你抵触在哪儿?” 唐棠的眼神再次闪烁。 陈知言说道:“是因为我当年的手段,让你感到厌恶?” 唐棠说道:“这算是其中之一。” 陈知言笑着说道:“可你当年也很配合。” 唐棠啧了一声,说道:“那是因为我喝醉了。” 陈知言的指尖划过唐棠的下颌,说道:“以当年你的修为,纵然醉了,也可以随时清醒,往好了说,你很高傲,但换句话说,不也显得很虚伪。” 唐棠冷着脸说道:“原因是什么,你自己最清楚,非得让我把话挑明么。” 陈知言的面容一滞。 唐棠伸手推开她,说道:“在皇宫里的时候,你舍命去救唐果,所以我能对你的态度好一些,但这不代表别的,我不会破坏你的计划,已是做到最好。” 他转身打开了屋门,跨出门槛,站定,说道:“我不会帮你,也不会阻拦你,你是死是活,我也不会在意,所以好自为之。” 寒风呼啸着从门口涌入屋里,吹起陈知言的发丝以及薄纱,她注视着唐棠的背影,说道:“你既然同意了让我帮忙找到白雪衣,就该有相应的回报。” 往前走的唐棠蓦然顿足。 随后以更快的脚步离开。 陈知言站在门口许久,才关上屋门,回到榻前。 烛光摇曳,忽然显现出一道身影。 此人一身劲装,单膝跪地,垂眸说道:“殿下。” 陈知言背对着她,声音很冷的说道:“唐棠是很重情的,哪怕他对我无情,但有唐果在,他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所以他最终还是会站在我身边。” 身着劲装的女子闻言欲言又止。 陈知言转过身看着她,说道:“你潜藏了这么久,我给了你无数的资源,但你的力量还是不够,所以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别让我失望。” 女子跪伏在地,“青隼将拼尽一切,绝不让殿下失望。” 陈知言笑着伸手把她扶起,说道:“我自是相信你。” 名为青隼的女子,躬身告退,没见任何征兆,就那么消失的无影无踪。 空旷且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陈知言。 她环顾左右,孤独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种感觉常有,但此刻似乎到了极致。 最终,这个房间里,只剩一声长叹在久久回荡。 第287章 骊珠公主 唐棠回到落枫居,看见在姜望身边依着大猫的唐果,眼眸里浮现复杂之色。 而也同时看到唐棠的唐果,坐起身问道:“聊得怎么样?” 唐棠沉默着走过去。 陈锦瑟似乎察觉到些不对劲,挠着头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站起来就往外跑。 唐果看着唐棠,犹豫着说道:“还是聊崩了?” 姜望皱着眉头说道:“或许也可以跟我们聊聊前因后果,尤其唐果该有知情权。” 唐棠在姜望的对面坐下,无形的气场就已笼罩了落枫居,甚至院里的风吹草动都在这一刻静止了,俨然像是进入到了另一层空间,与现实世界完全隔绝。 他饮了一口茶,说道:“那还得在姜祁离都以前说起。” “想来当年的事,你已有碎片化的了解。” 姜望点头,说道:“应该是与我父亲以及陈景淮的一场酒醉开始。” 唐果很茫然。 唐棠说道:“没错,姜祁与陈景淮的修为很弱,而我那时候距离澡雪巅峰也只差临门一脚,只是兄弟间饮酒哪能投机取巧,所以醉酒是真的醉酒。” “在我们酩酊大醉之际,长公主的人就把我们接到了她在宫外的府邸,但是把我单独的扶到了一个房间里,我还有些意识,却并未多想。” “而在迷迷糊糊里,我注意到房门被打开,还很清楚的看到了长公主陈知言。” “我当时瞬间就更清醒了一些,下意识就要催炁解酒,可这一催炁,方才发现,我的黄庭已被封锁,半点炁也无法催动,更提不动剑气,甚至浑身乏力。” “最后,意识沉沦......” 姜望能猜测到过程,毕竟结果是既定的,但他同时也很疑惑,“您当时虽未破入澡雪巅峰,战力必然已经达到那个层面,若非是大物出手,长公主怎能做到将您禁锢的这般彻底?” 唐棠说道:“我至今也没有得到答案,要么当年有大物在帮着她,要么她身边就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大物,更甚者,是借用了妖邪之物。” 姜望的瞳孔一缩,沉声说道:“无论是已知的大物在帮她,还是她身边藏着未知的大物,能为她做这样的事,都不符合一个大物的身份,除非是效忠者。” 虽然陈知言是长公主,可也只是长公主,更何况那个时候她还不是,所以就更不可能有大物效忠。 甚至应该说,不管是隋新帝、陈景淮,还是现在的陈符荼,都没有实际的大物在效忠,因为表面是君臣,其实大物与皇帝是平起平坐的,应该说各取所需。 曹崇凛就不用说了,只要愿意,他都能直接让大隋换个皇帝,他想让谁坐在那个位置,谁就能坐在那个位置,因为隋高祖,他才只看重陈氏的血脉。 否则若有异心,大隋王朝很早就改名换姓了。 黄小巢就更简单,虽然姜望还不能明确,但陈景淮的三顾茅庐,黄小巢的态度,都能证明着其中的利益,这可不算是效忠。 杨砚在以前或许是效忠的,可也因为杨贵妃的事而名不副实。 诸多的大物几乎都有各种各样的原因才成为臣子,更严谨的说法,只能说是合作,唯有张止境的洒脱,勉强称得上是半效忠,但这一半只在大隋而不是皇帝。 所以若真有个大物,无论是已知还是未知,效忠陈知言的理由是什么? 又或者说,在陈知言的身上,大物与其能各取所需到什么? 除此之外,如是用了妖邪之物,陈知言就必然与妖怪有接触,因为唐棠当年就算没现在这么强,也是能越境而战的天才,寻常的澡雪巅峰怕也抗不住他一剑。 能完全压制他的剑气,封锁他的剑心,让他的意识沉沦,绝非寻常之物能做到。 世间降妖除魔者甚多,除了是大势所趋,更多其实也是痛恨妖怪。 无论是普通百姓还是修士、武夫,他们又不是凭空出现的,都有家人,都有惨死在妖怪手里的情况,可以说,十个踏上修行路的人就有八个是为了降妖除魔。 往远了说,他们能够存在,是因为祖辈存活,而祖辈活下来,多是幸运,再是仙神、人间强者以至王朝的庇护,所以降妖除魔绝不只是说说而已。 无数人愿意为此付出生命。 但不能否认的是,依旧存在阳奉阴违者,不管是想借着妖怪得到力量,还是纯粹的恶,暗地里做些蝇营狗苟之事的大有人在,最不乏权贵者。 只是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在大世之下,皇室是最不该与妖存在勾连的。 镇守神是白菻化神,而在未化神前,白菻不算是妖,只有化妖后才是妖,因此是例外,所以世家望族甚至寻常百姓家里养着白菻,也都是被默许的。 只要杜绝了白菻的养分,它就无法化妖,而这就需要到青玄署或者府衙里报备,有专门的人来解决这个问题,如此才能养。 否则若是瞒着擅自去养,就仍然有罪。 但无论是步骤还是花费,都不是那么简单,寻常的百姓自然也养不起,就多出自某些豪绅,或是真正的世家。 而这类人的家里难免都养着武夫或修士,出意外的情况就更低。 事实上,养着白菻,也确实十几年不出一回意外,概率很低,这才是能被默许的根本原因,若是危害的程度很高,就不会被允许。 但当下仅有的两大王朝是对抗妖怪的中坚力量,应该说是两个整体,是全部,降妖除魔本就是整个人间的事,而非个人。 所以勾结妖怪甚至只是有交易也皆为重罪,无非是重与更重的区别。 此乃是天下共识。 寻常人如此,更遑论是出自两大王朝的皇室里。 最严重的会被群起而攻之,彻底颠覆。 虽然陈知言有可能只是用了妖邪之物,没严重到这个地步,但传扬出去,也绝非小事,哪怕是证据确凿她没有与任何妖怪勾结或交易,亦得诟病。 影响的是整个大隋皇室。 唐棠说道:“我只是猜测,其实更倾向是前者,而且就算是后者,我目前也没查到她有借此做别的,仅是针对我的话,那便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因为足够压制其剑心,使其意识沉沦的妖邪之物,必然出自凶神,而此等存在,若到神都,不可能毫无痕迹,毕竟那个时候曹崇凛一直待在神都。 但对此也不能完全否决。 所以似陈知言这样的人,唐棠是绝不想沾染半分的。 只是因为唐果的缘故,他的确做出了一些妥协。 姜望闻言,就大概理解了一些。 虽然唐棠的意识沉沦,却还是有记忆的。 只是在那个时候,可能未必直接想到什么大物,什么妖邪之物,但黄庭被封锁,剑心被压制都是事实存在的。 若是意外,就算是陈知言的有心意外,依着姜望对唐棠的了解,不知情的唐棠也绝不会选择落荒而逃,必然会担起责任。 在明显被算计且问题很大的前提下,唐棠就更不会落荒而逃,就算那个时候的他,还不够绝对的强大,也断然不会不了了之。 所以这里面还有别的事。 因为姜望很早就有了解到,在这件事之后,唐棠就离开了神都,直至姜祁离都的时候才回来过一次,主要目的是得知了唐果的存在,前来将其接走。 然后就再没有回来过,也是最近两年才重回神都。 姜望的脑海里有灵光乍现。 如若陈知言针对唐棠的手段不是妖邪之物,而是有大物出手帮忙,先不提是利益的各取所需,还是真的效忠,既然收拢了大物在身边,答案就只剩一个。 那个时候陈景淮还没有称帝,但隋新帝也已经卧病在榻,他们姐弟俩同时或者说先后的动了一样的念头,只是种种的因缘巧合,陈知言没有动手,也没有曝露,是陈景淮登基了。 而很显然,直至今日,陈知言其实也没有完全放弃这个念头,甚至可能比以往都更盛了,唐棠是知情者,应该说,陈知言算计的目的就在此。 毕竟唐棠曾经是大隋的第一天才,自然在陈知言笼络的范围里。 或许陈知言也的确喜欢唐棠,否则方式有很多,没必要非得用这种。 姜望抬眸看向了唐棠。 唐棠在姜望的眼神里领会其心中所想,默然点头。 肯定了大隋骊珠公主陈知言的野心。 姜望谓然一叹,没再往下追问。 因为唐果的神情让他觉得此时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 唐果了解是怎么回事就够了,不必知晓更多的细节。 就算再追问,也无需当着唐果的面。 但唐棠已经说到这里,尤其算是潜藏在心里很久的事,便以心声对姜望单独说道:“我当日醒来,状态依旧很糟糕,而且记忆犹新,想做什么也有心无力。” “陈知言似是没打算直接对我坦诚布公,或许她觉得这只是开始,若说出目的,就显得太急切了些,她想先借着此事绑定我。” “她可能也没想到我虽是意识沉沦,潜意识仍是清醒的,她泫然欲泣的姿态,想要假装只是意外的谎言,直接被我揭穿,这才讲了实话。” “但我毕竟也是头一遭经历这样的事,尤其剑心被压制,当时还很年轻的我,是很慌乱的,我第一时间没有想太多,仅是质问她为什么这么做。” “陈知言很简单的说明了缘由,想让我支持她,归根结底,隋新帝与吕涧栾的争斗,确实打得很糟糕,让大隋的气运持续衰败,所以她要拯救大隋。” “可那个时候,隋覃之争还没有彻底结束,天下很乱,也是因为意外,让她只能对我坦诚布公,在她的计划里是要往后推迟很久的,就导致了时机不对。” “我逐渐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自己被禁锢的事,绝不是寻常的手段,甚至我当时看着陈知言,只觉得她很可怕,前面还在泫然欲泣,后面就一脸冷戾。” “我也同样冷着脸拒绝了她,在当时并没有做好万全准备的陈知言,得到这样的答案,又怎么可能放我离开,若此事传扬出去,她的计划没开始就会夭折。” “因此在禁锢之力尚未完全消散,趁着我并无多少的反抗之力,她就在我黄庭里种下了某个东西,想以此控制我,更把我关在了府里。” “所以外人了解的是我自那之后第二日就离开了神都,实则不然,虽然我第二日的的确确出现在神都,还与姜祁有过告别,很多人都见过我,可那并非是我。” “陈知言是用了什么手段,我并不了解。” “但她终究还是小觑了我,我在第五日的夜里就逃了出去。” “我心中想的自然是去找姜祁,甚至忽略了浔阳侯府距离较远,哪怕我的状态恢复了一些,也不足以瞬间抵达,而在奔行的途中,我就意识到不对劲。” “虽然是深夜,街上也总该有巡视的人,但却出奇的安静。” “整个神都寂静到十分可怕的地步,我心里的不安愈来愈强烈。” “就像整个神都是虚假的。” “我有试图在奔行的途中随便敲谁家的门,皆无人应,陈知言的人如魅影追来,我只能放弃停下脚步,狼狈的直奔浔阳侯府。” “但我最终也没见到姜祁,应该说,在距离还剩一条街的时候,我便无法再前进,是陈知言的人追上了我,而她显然也确实没想杀我。” “陈知言没有露面,明明已经围住了我,却又放走了我,只让人带话说,若我非走,她不再阻拦,条件是那晚的事不可言与第三人。” “想我自诩剑仙,从来是天不怕地不怕,可那一夜,我确实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憋闷,也算是我人生里第一次挫折,我当时的确怕再生意外,就离开了神都。” “陈知言或许有动用了什么手段,才没有引来任何人的视线,但我更多还是感慨,帝师对神都不可观闻的言出法随还真是厉害。” 第288章 天赋异禀 帝师的不可观不可闻,是在曹崇凛不主动去感知的情况下,也依旧会被屏蔽的,除非闹出很大的动静,才能引起大物们的注意。 所以这在神都里的确是正常的现象。 但当时唐棠沿途奔行的街道里没有巡视的人,就必然是出自陈知言的手笔。 现在不比当年,虽然神都鳞卫在隋太宗的时期就已经存在了,可他们的巅峰也是在那个时期,甚至能够进入神都鳞卫,最少也得是澡雪境修士,宗师境武夫。 所以当时的神都鳞卫人数并不多,但绝对很强。 直至隋新帝的时期,也是隋覃之争的主要时期,神都鳞卫有了很大的扩招,应该说,不止是神都鳞卫,而这也恰是神都鳞卫衰败的开端。 神都鳞卫有两个职责,护卫神都,近身保护皇帝,最开始可不是虚设,是真的有这个能力,但在隋新帝的时期,他经常的御驾亲征,神都鳞卫自然得跟着。 隋覃之争很激烈,隋新帝又屡战屡败,胜局极少,跟在他身边尽职尽责的神都鳞卫自然损失惨重。 再者神都鳞卫的职责就不在打仗,很难有足够境界且空闲的高手能再扩招进来,毕竟有这样的人肯定先入隋三军,作为主力。 如此一来,那便只能降低门槛,洞冥巅峰修士及四境武夫就也能进神都鳞卫。 到了陈景淮的时期,神都鳞卫就彻底成了摆设,虽然门槛没怎么降低,但也不再是绝对,甚至现在的神都鳞卫已经一个澡雪修士都没有,大多是武夫。 而在隋新帝的时期,战场激烈,留在神都的鳞卫自然就担任起了巡视的任务。 甚至延续到如今,成了他们的职责之一,更确凿的说,日常的巡视神都,才是当今鳞卫的主要职责,实际职责就成了虚设,骁菓军的巡视是在特殊的情况下。 但当时能调动他们的依旧只有隋新帝,所以街上的空旷,没有神都鳞卫在巡视,就足够证明在那个时候,陈知言暗地里就已对各方面有很强的掌控。 唐棠接着说道:“陈知言在我黄庭里种下的东西才是当时的重中之重,因此我也的确没心思去管她的事,而我整整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将其拔除。” “或许该说不愧是我,剑心未损,甚至更坚韧,在接下来休养生息的时间里,修为反而也再进了一步。” “但陈知言的手段确实让我多花费了些时间研究,虽然没有妖气的痕迹,可也不像是来自修士的力量,猜测有很多,至今没有得到证实。” “我是在确保都剔除干净后才出关,就很快得知了唐果及姜祁的事。” “要说前面是无暇他顾,唐果的出现,便是让我后来也守住她秘密的原因。” “她没有对唐果动手脚,在神都的时候放我离去,陈景淮也是羽翼丰满,登基是板上钉钉的事,她的野心很显然已经落空了。”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弟弟,她觉得不是坏事,才没有去争,而如今看来,争是不再去争,暗中攥拢力量这种事却从来没有停过,陈景淮被她瞒到了死。” “无论她的手段怎么样,事实的情况似乎都在证明,她的初心确实是为了拯救大隋,若是陈景淮能登基称帝,让大隋更好,她自然没理由去争。” “否则只是为了称帝的话,依着陈景淮对她的信任,机会有很多。” “所以剑心更为澄澈的我,当时的选择是就此遁世,专心的修行,养孩子,其余的都与我无关,或者说,只要她不再招惹我。” “但我提剑斩杀当时骁菓军的杨统领,既是为了他截杀姜祁一事报仇,也是在警告陈知言,更是与神都的彻底决裂,而因为唐果,我也不可能再多做什么。” 姜望心想着确实不愧是唐棠。 毕竟唐棠的战力再高,在当时毕竟也还只是澡雪境,没有剑心蒙尘,甚至还能再进一步,使得剑心更为澄澈,要不人家能成为剑仙呢。 但唐棠不说,姜望纵然能看出大隋长公主的不简单,还真想不到是这么不简单。 唐棠看了眼唐果,继续以心声对姜望说道:“在姜祁离都后,我与他见面,简单说了唐果的事,更多的细节我也没说。” “那个时候,姜祁是想再随我返都夺回唐果的,但我拒绝了他的好意。” “自那之后,我们也有很多年没再见面,他在苦檀落脚,途中结识挚爱,成亲生子,我亦在垅蝉落脚,建立了满棠山,只是虽没见面,时常也有信件往来。” 唐棠看着姜望说道:“所以你生来就虚弱,活不长久的事,我也是最早知道的,为此奔波了许多地方,想找到能救你的办法,姜祁亦如是。” “但他随后经历了什么,我却并没能全然知晓,因为他没再经常的与我联系,无论他是否想要颠覆大隋王朝,在当下,救你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我再得到消息,就已是他的死讯。” “而迄今为止,我也在调查,虽然已经证明了与陈景淮有关,你亦报了仇,可我仍觉得这里面还有别的人,或者说,真正动手的那把刀,还没有露面。” 姜望说道:“关于这件事,我其实在泾渭之地的时候,有得到些线索。” 他就把姜祁有在泾渭之地见过李剑仙,以及后来李剑仙说的长夜刀、遗落神国等事都告诉了唐棠,同时也说明了没有在陈景淮的身上感知到那个神国的气息。 唐棠皱眉说道:“如此看来,杀死姜祁的那把刀,能够夺走遗落神国,实力定然不凡,那么目标也就锁定在了少数的范围。” 他脑海里第一时间就冒出了一个名字,曹崇凛。 因为要说实力最强的肯定是曹崇凛。 虽然未必是曹崇凛,但任谁都会第一个先想到他。 姜望看出了唐棠的心思,说道:“我倒是有锁定好几个目标,就近的便是黄小巢,可汕雪的一战,已证明了他只有一个遗落神国,所以是曹崇凛的概率确实更高了。” “只是想证据确凿,就得让曹崇凛拿出全部的本事,以此锁定来自我父亲的遗落神国气息是否存在,目前来说,怕是很难办到。” 唐棠说道:“若是陈景淮请曹崇凛出手,且曹崇凛也同意了,姜祁确实死在他手里,那这个仇就必须得报,他再强,我的剑也未尝不利。” “哪怕我们猜错了,这个试探也是必须要试的,最多道个歉,想来他不会责怪。” 姜望揉着自己眉心说道:“就算以切磋甚至挑战的名义去试探,恐怕也没能力让他拿出全部的力量,甚至动用可能存在的遗落神国,所以我才迟迟没动作。” 这件事说来简单,其实没那么简单,还是得从长计议。 唐棠说道:“你决定就好,到时招呼我一声。” 姜望点了点头。 就像唐棠说的,无论是不是曹崇凛,这个试探是肯定得有,无非是怎么试探。 姜望转头瞧见此时唐果的状态,就起身离开,不再打扰他们。 唐棠与唐果之间肯定还有很多话要说。 他步出落枫居,整个长公主府里仅有几处还燃着灯火。 所以就显得异常的安静。 他走到了白山月在领悟剑意的地方。 能够成为满棠山的弟子,白山月的资质自然是不俗的。 毕竟严格来说,除了唐棠这个山主,程颜及穆阑潸这两个师长,再是山主之女的唐果,整个满棠山,其实只有白山月一个弟子。 虽然这不代表着白山月就是剑门年轻一辈里资质最高的,但也必定是出类拔萃。 现在已是满棠山执剑者的白山月,还需要一场成名之战。 然后,他就可以正式收徒了。 唐棠是没有弟子的。 唐果的老师是穆阑潸。 白山月的老师是程颜。 因此以宗门来说,满棠山是没有发展的。 纯粹是唐棠剑仙的盛名,让仅有寥寥几个人的满棠山成为了天下大宗。 但若没有了唐棠,就算依旧能保住大宗的名头,也只是大宗。 穆阑潸虽是一名剑士,而且是很强的剑士,可她的更多兴趣在美食,哪怕没有耽误练剑,只是显然对什么光耀门楣更没兴致。 所以在姜望看来,满棠山要发展,就只能在白山月的身上了。 是宗门势力的发展,不在别的。 虽然姜望不懂得剑意,但他神魂里就有李剑仙的意,便能看得出来,只是在唐棠去见长公主,再到与他谈话的这段时间里,白山月已然深有裨益。 白山月是程颜的徒弟,所以对程颜的传承领悟自然更快,而他此刻领悟的是唐棠的剑意,同时也是满棠山执剑者的意。 若说他一开始仅是半步入门,现在就是真正入门,只是还没到登堂入室的程度。 能够完全领悟执剑者的意,他所执之剑,就是整座满棠山。 他的修为必将节节攀升。 这是来自满棠山的机缘。 身为大物,亦是剑仙的唐棠,他赐下的东西,自然就是大机缘。 姜望在远处看了一会儿,就继续往前走。 而前面,是穆阑潸在自斟自饮。 她显然也在看着白山月。 穆阑潸举起酒壶朝着姜望晃了晃。 姜望微笑着摆手。 穆阑潸说道:“唐棠把当年的事都对你说了?” 姜望点头。 穆阑潸笑着说道:“挺好,当年的细节,其实我与程颜都不知全貌,虽然这件事没有影响到唐棠的剑意之盛,但一直藏在心里,终究是很累的一件事。” 姜望只能说道:“唐前辈是个好父亲。” 穆阑潸笑道:“某方面算是吧。” 他们没有说多余的话,忽然的开始,忽然的结束,姜望就又去往了别处。 姜望此刻是在闲逛,但目的不止是为了闲逛。 他想看看长公主府里隐藏着什么。 以前多次来过,但从未动过这样的念头,尤其也不礼貌,这才算他第一次很认真的观察整座长公主府。 长公主府的暗处遍及着眼线,他们自然目睹了姜望的一举一动。 很快的传递到陈知言的耳朵里。 陈知言就直接醒悟到肯定是唐棠对姜望说了什么。 对那晚的事不可说与第三人听,别管实际的原因是什么,唐棠的确守了很多年。 而这一次,算是再见面最长的谈话后,唐棠没再遵守。 他说给了姜望听。 但陈知言却没有生气。 只让暗线们散去,别去理会。 这自然就导致了姜望什么也没观察出来。 准确地说,他看清了每一个暗处的眼线,无论是澡雪境或是澡雪巅峰,无论是宗师武夫或是宗师巅峰,长公主府里确实有不少,但对姜望来说还不够看。 陈知言藏起来的力量,绝不止如此。 而姜望没能发现,就更证明着不凡。 他若有所思。 最后看向了长公主在的地方。 站在窗前的长公主,隔着很远的距离,仿佛与其对视。 姜望找到陈锦瑟,聊了几句后,就在夜色里走出了长公主府。 迎面的是韩偃。 他们没说话,对视一眼,韩偃就转身往前走,姜望在后面跟着。 直到国师府的门前,韩偃才说道:“我的伤势还没痊愈,是有件事忍不住想问。” 姜望猜到他想问什么,先他一步跨入国师府的门槛,说道:“那就问。” 温暮白就在国师府里,已备好茶。 他们三个人落座。 相比起林荒原甚至阿姐的事,他们更在意的是真性。 姜望在心里思忖了片刻,还真不太好解释。 他肯定不能实话实说。 或者说,原因是在神国,但具体是为什么,姜望自己也说不明白。 他只是默默唤出了白衣,就是第一类真性。 韩偃及温暮白很认真的观察。 除了青衣、红衣,白衣其实与常规的真性也没有什么区别。 同样的在破除劫境后没有自我意识,皆为主意识驱使。 不同的是,白衣的力量更强。 等同是生来见神者的第三类真性。 韩偃及温暮白没有观察出所以然。 姜望对他们的解释很简单,唯天赋异禀这四个字。 第289章 要有所悟 姜望的天赋异禀四个字一出,虽然觉得是事实,但温暮白还是忍不住嗤之以鼻 随着红衣被唤出,韩偃就很直接说道:“没有比实战更能深刻了解一件事,两位有意的话,咱们切磋一下真性,或许能从中有所悟。” 他不认为姜望是拿着天赋异禀来当借口,故意隐瞒,这也并不重要,他很少以真性与人切磋,就算切磋,也不是奔着领悟什么去的,现在就不同了。 姜望没有回绝。 如果他知道怎么能让真性的力量更强,就肯定不会藏私的,尤其是对韩偃来说,甚至哪怕是温暮白,姜望都很期待他们成为大物,又遑论一个真性了。 诸多琐事抛开在一边,单是凶神折丹的复生,未来必定会席卷整个人间的妖祸,这个人间就需要更多的大物,更多的高境界者,这其实与气运也息息相关。 大世之下,气运必然疯涨。 争夺气运就是必然的趋势。 因为大世的气运不会只赐予人身上。 而除了少数的个人以外,王朝以及各方势力这些整体才是关键。 若是韩偃、温暮白有所悟,姜望自然是愿意的。 这便是大局观。 姜望用来切磋的是红衣,他原本是要用白衣的,但毕竟白衣没有自我意识,红衣有,所以这是红衣的主动请缨,韩偃及温暮白没意见,姜望自然也没意见。 韩偃、温暮白都唤出了自己最强的真性。 三人的意识海也在瞬间架起桥梁,连通在了一起。 最终形成的是广袤无垠的星海。 三条路通往了三个意识海,在链接的地方,架构起圆盘似的百丈地。 红衣已经站在那个位置。 另外两条路,是身着黑衣的韩偃以及身着月白袍的温暮白的真性,缓缓走来。 韩偃、温暮白的主意识要驱使着真性,所以他们的身躯在此刻就失去了行动能力,只剩一些潜意识在,能感知到外部的危险,及时意识回归。 而姜望还是能自如行动的,毕竟红衣有自己的意识,祂的一切都会传递到姜望的意识里,不会影响到姜望自身分毫。 他挥手间,就学着唐棠,无形的气场把三个人笼罩。 然后纯粹是个看客,观察着意识里广袤无垠的星海下的战场。 韩偃及温暮白在星海下奔行。 有黑色以及月白色的焰尾拖拽出很长的线,自两个方向杀至圆盘上的红衣面前。 红衣的姿态很放松。 只说资质,不谈别的,温暮白的确更高,而韩偃的真性只有自身六成力量,红衣的力量可是比没有加持神性这些外物的姜望更强一筹,所以战力是不对等的。 红衣自当高高在上。 正因为有自我意识,祂以前是姜望的杀手锏,但随着姜望越来越强,敌人也越来越强,祂几乎就成了前菜,很难帮上什么忙,心里是很不爽的。 切磋是切磋,祂没有忘记这一战的目的,而在此基础上,更想随心所欲。 红衣伸手就拽住了最先袭来的温暮白的拳头,甩起来把韩偃撞飞的同时,反身就把温暮白摁在了圆盘上,担心直接把他们打崩溃,所以红衣还是收着力的。 否则这一下温暮白的真性就得消散。 而温暮白自然也极力的反抗。 红衣给了他这个机会。 在手轻抬起的瞬间,温暮白的真性就如一缕烟溜走。 此时被撞飞的韩偃,仿佛整个融入在星海里,无数凝固的星辰,忽然闪烁,仿佛流星坠落,啪啪啪的集中砸向了圆盘。 红衣只是站在那里,微笑着轻抬眸,那些坠落的流星就全部静止。 去而复返的温暮白,伴随着龙吟般的咆哮,宛若滔天巨浪,横冲直撞而来。 但红衣一抬手就把这巨浪压了下去,温暮白也被拍落在地。 红衣的膝盖微曲,砰的一声,就掠上了星海。 韩偃的瞳孔一缩。 无数静止的流星纷纷崩散。 韩偃的反应很及时,但偏偏怎么也避不开。 袭至眼前的拳头忽然换为抓,韩偃就被甩落在圆盘上,摔在温暮白的旁边。 红衣的身影悬在星海之中,没再出手。 因为有收着力,而且只要不是重创,毕竟是真性,就不会受到什么损伤或力量衰弱,哪怕他们的意识或者说神魂之力在减弱,也只在到了一定的点,才会影响到真性的稳定,否则就能维持住相应的力量。 但他们毫无反抗之力是最直接的事实。 当然,这也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且不说红衣的力量比姜望自身修为更强,他们的修为境界也比姜望更弱,因此他们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打赢,而是更近距离接触到姜望的真性,从中有所悟。 他们的意识驱使着真性,各自朝着一个方向奔走。 身在高处的红衣俯瞰着他们的行动轨迹。 韩偃及温暮白也压根没有不让祂看的意思,毕竟实力的悬殊,让他们做任何事都是徒劳无功的,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战,而且越久越好,直至有所悟。 那么在实战的过程里,他们自然也要随时改变战法,甚至钻研出新的战法,这些都是可以直接在红衣的眼前表现出来,因为这是一场切磋。 但他们忽略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那就是红衣有自我意识。 祂虽然会遵循着姜望的意思,完成这一场切磋的真正目的,却同样会有自己的行为,于是乎,祂打断了韩偃及温暮白的行动轨迹。 没等他们到达指定的位置,完成所谓的突袭,就被坠落的流星砸飞出去。 温暮白很茫然。 韩偃倒是很快意识到问题所在。 但他觉得这不是一件坏事。 因为心里认定是一场切磋,心弦就无疑会有或多或少的放松,哪怕是切磋,也该当做是真正的生死实战来对待,红衣的行为能给他们足够的危险及紧张感。 韩偃提醒了温暮白。 温暮白啧了一声,他更气的是韩偃比自己先想明白。 这是他们与姜望的切磋,也是他们自己之间的切磋,所以又怎么能被韩偃再压一头,他呼啸着就朝红衣掠过去。 翻滚的神魂之力宛若厚重的云雾,遮盖了星海,山岳一般砸向了红衣。 韩偃就正好借此把自己隐匿在意识星海里。 而红衣的一掌拍出,也在瞬间就击溃了温暮白的神魂浪潮。 韩偃在斜刺里杀出。 他手里幻化出自己的剑。 毫无意外的刺中了红衣。 两股神魂的力量迸溅,扰乱了意识星海。 落地的温暮白见此一幕,更是着恼。 他也幻化出自己的剑,神魂的浪潮再次掀起,伴着嘹亮的剑鸣,在他与姜望、韩偃的意识海里响起,以一往无前的趋势斩向了红衣。 但结局是一样的。 神魂的浪潮很快就被击溃。 温暮白一往无前的神魂剑势也在瞬间土崩瓦解。 只是韩偃要比他更快的坠落。 好在意识的桥梁很是坚固,这里自然也不会存在什么尘埃,所以落地后没有溅起任何东西,而紧随其后的温暮白,伸手抓住了桥梁的边沿,其下是无尽深渊。 意识里的深渊就等若牢笼,若意识坠落在深渊里,身躯就会成了空荡的躯壳。 但是短暂的,毕竟他们不是真的生死战,三方的意识海里也有防护,就算不慎坠落意识的深渊,只要没有外部力量的打击或自我意识的锁困,自能再爬上来。 而温暮白也没有必要非得坠落一回,他很快就爬上了桥梁。 “姜望的真性确实很强,不仅在他修为高过我们,除了力量,看来最大的区别,就是他的第二类及第三类都拥有自我意识。” “但按理说,这份意识在渡劫时就会被抹除,否则也渡不过劫境,他就像完全反了过来,如果在渡劫的时候没有战胜且抹除其意识,他又通过什么渡劫的?” “难道是真的天赋异禀,让他的劫境与我们皆不同?” 劫境即心魔,是真性的复苏自然而面对的劫数,只有渡过此劫,才能破境澡雪,在修行路上走的更远,不然自身意识被反过来抹除,自己就不再是自己。 甚至严重的直接就身死道消了。 如果是这本质上的问题,他们又该怎么做到像姜望的真性一样? 听着温暮白的话,韩偃陷入沉思。 其实在本质上来说,姜望是没有黄庭的,因为神国即黄庭,所以他的真性也是诞生在神国里,从一开始,他就与常规的修士不一样。 甚至哪怕韩偃及温暮白捡到遗落神国,也未必与他情况相似。 毕竟姜望是生来就有,而韩偃他们已是澡雪巅峰,早就渡过劫境,总不能再退回去,再者说,修为能退回去,劫境又不会再来一次。 黄小巢就是个例子。 他是在已成为大物的时候才捡到遗落神国。 真性已经定型。 听见温暮白的话的姜望,也不能说自己是因为有神国。 相比起遗落神国,他的神国更特殊。 佛陀想夺他神国这件事,让姜望更明确,阿姐是没这个想法,可不代表别人没有,这个世间能打赢他的人可还不少,所以是绝不能冒险的。 但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姜望,对韩偃他们是否能有所悟,就不再抱很大的期待。 因为这是根本上的问题,不是靠悟就能做到的。 只是念头才落的姜望,忽然发现,韩偃似乎真的悟到了什么。 他直接盘膝坐在了圆盘的正中位置。 站在旁边的温暮白一脸茫然。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接着脸上就浮现出了怒意,忍不住说道:“你真该死啊。” 当然,他也只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打扰韩偃。 这就是温暮白与韩偃之间很复杂的不知是友情还是敌人的惺惺相惜。 既不想让韩偃好,又希望他能更好。 温暮白以为,韩偃对自己也应该是一样的。 他抬眸看了眼红衣,想着韩偃到底是因为什么顿悟的? 是因为自己说了哪句话? 实在想不通的温暮白,再次心里念叨了句该死。 姜望默默注视着顿悟的韩偃。 韩偃不是生来见神者,他的资质只能算是普通的天才,但他过往打造的事实,都证明着他不虚世间最天才者,姜望对此有了解,可今日他才深刻的了解。 姜望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希望,但韩偃偏偏就顿悟了。 甚至姜望也不知道他到底顿悟了什么。 所以这就是韩偃么? 抛开世俗看重的资质问题,韩偃是大隋年轻一辈第一人的赞誉确实名副其实。 资质或许能拦断世间大多数的人,但绝对拦不住韩偃。 而他依靠的只是自己。 这才是最可贵的。 姜望此时此刻由衷的感到佩服。 无法顿悟的温暮白,只能再次杀向了红衣。 红衣也没有去打扰韩偃,兴趣减退的戏耍着温暮白。 姜望很期待韩偃的顿悟成果。 但这一顿悟就是很久。 姜望眼看着天色即将大亮。 而另一处的黄小巢已经来到了神守阁。 他先见到了帝师。 帝师对其见礼,说道:“我为先前的事致歉。” 黄小巢很平静看着他,没说接受或不接受,也没有反过来致歉,只是说道:“现在该我了吧。” 帝师自然明白他在说什么,笑道:“你想见自然可以去见,但还不能杀他。” 黄小巢说道:“我没想着杀他,至少现在没有。” 帝师很意外。 他以为黄小巢的目的就是要杀了林荒原,难不成还有别的目的? 想着这些的帝师为其引路,到了神守阁的牢狱。 阿姐只是在观察,所以不影响林荒原休养生息。 自把林荒原关到神守阁,阿姐就一直盯着没合眼。 但林荒原却已经睡了好几觉。 他此时很无奈看着牢门外的阿姐,说道:“你打算这么一直盯到什么时候?” 阿姐说道:“我不困,可以一直盯着。” 林荒原说道:“虽然但是,我很别扭。” 阿姐说道:“那不关我的事。” 林荒原笑着往后躺,说道:“又有人来了,怕是奔着杀我而来。” 他话落。 帝师及黄小巢的身影就出现。 阿姐转眸瞥了一眼。 第290章 何事禀报 神守阁的牢狱里很昏暗,只有微弱的烛光。 帝师及黄小巢的脚步声很清脆。 依着姜望的意思,帝师自然把烛神之力的事告诉了黄小巢。 因为如果不说的话,他觉得黄小巢是肯定会直接杀了林荒原。 不仅是烛神之力的问题还没有搞清楚,他想知道的事也没有问出,所以在这之前,林荒原就不能死,只是他没想到,黄小巢的目的不止在杀林荒原。 但就像很多人都奇怪帝师对林荒原的态度,帝师也很好奇,黄小巢暂时不杀林荒原的目的又是什么?毕竟在这之前,他不知道烛神之力的事。 林荒原来神都的目标就是黄小巢,而黄小巢也确实差点就死在林荒原的手里,换作是帝师,也会想直接杀了林荒原。 他没有往前去,隔着数丈就止步。 黄小巢到了牢门前。 林荒原甚至笑着伸手打了个招呼。 黄小巢无视他,低眸看着阿姐说道:“一直盯着观察其变化,太浪费时间,不妨摄取一缕烛神之力,将其炼化,若是烛神还活着,肯定能有收获。” 阿姐轻微挑眉说道:“你以为烛神之力是这么好炼化的?” 黄小巢说道:“不试试怎么知道,若你不行,就我来。” 阿姐很诧异。 她倒是没有在意对方的无礼,只是笑着伸手,让其大可试试看。 黄小巢没有半点迟疑,真的去那么做了。 虽然烛神之力被阿姐给封禁,但也不是完全沉睡,别说炼化,单是摄取就很有难度,因为要先把烛神之力牵引出来。 已经算有一定契合度的林荒原都只能牵引出一部分,还是花费了很长时间才做到,黄小巢的结果要么是失败,要么就是让烛神之力再次失控。 但有阿姐在封禁着烛神之力,失控的概率是很低的,或者说哪怕失控也能再压回去,所以黄小巢的结果只能是失败。 除了炼化烛神之力的难度确实很高,再一个原因,其实是阿姐也只能封禁,办不到把烛神之力从林荒原的身上剥离出来。 因此,她更多是在看戏。 然而听见他们对话的林荒原,直接抬手说道:“且慢!” 待阿姐、黄小巢、帝师的目光都放在他身上,林荒原才笑着继续说道:“咱没必要那么麻烦,想剥离烛神之力炼化,你们早说啊。” 他转眸看着阿姐说道:“劳烦把封禁之力稍微放缓一些。” 阿姐如其所愿,因为在她面前,林荒原做不了任何手脚。 随着封禁之力的放缓,烛神之力就有逐渐翻涌的迹象,便在这时,林荒原的指尖就凝聚出一缕烛神之力,他笑着说道:“我直接给你们就是了。” 见此一幕的帝师很是错愕。 阿姐却眯起眼睛说道:“看来你对烛神之力的掌控已经到很深的地步了。” 她把试图翻涌而出的更多烛神之力再次封禁。 林荒原说道:“只是些微的掌控而已,没有很厉害,否则先前也不会失控了。” 别说阿姐很想知道烛神是否活着,林荒原也很好奇自己身上的烛神之力到底因何而存在,但他的目的是为了更好的掌控,所以算是有求必应。 哪怕仅是一缕的烛神之力,在林荒原的指尖也是疯狂的翻涌,黄小巢以遗落神国的力量将其裹住,从林荒原的指尖接到自己的手里。 黄小巢的眸子里有异彩流动。 在帝师说起烛神之力的时候,黄小巢就意识到那个来自林荒原身上的契机是什么了,因此说要炼化烛神之力,不纯粹是为了给阿姐出主意。 他隐藏着自己的情绪,很认真凝视着掌间一缕烛神之力。 阿姐说道:“就算拿到了烛神之力,想炼化也是极难的事,林荒原就是个例子,稍有不慎,烛神之力就会反噬你,我劝你还是别轻举妄动,把它交给我。” 黄小巢很平静说道:“我有遗落神国,想来你们都已经有了解,我可以把它收入到遗落神国里慢慢炼化,你也可以再找林荒原讨要,咱们同步进行。” 说着,他直接就把掌间的一缕烛神之力收入到了遗落神国,转身告辞。 阿姐沉默看着他的背影。 帝师也未阻拦,仅是轻蹙眉头,说道:“他的反应似乎有些奇怪?” 林荒原说道:“各种方法都要试的嘛,何况是烛神的力量,很难有人能做到完全平静的吧,你们呢,也想要的话,我可以再给你们一缕。” 他才不管那个黄小巢到底想干什么。 能给出的烛神之力自然都是可以掌控的,他不仅随时能收回来,也能借此看到黄小巢的一举一动,相当于给出去的烛神之力就都成了他的眼睛。 说起来,这还真是意外之喜。 或许阿姐的确很早就想到炼化的事,只是觉得很难,所以没提,林荒原自然也想不到这一茬,黄小巢把这事一说,林荒原就有了灵光乍现。 他很积极的把烛神之力赠出,更是冒险的附着了一丝意识,因为烛神之力的躁动,无论是阿姐还是黄小巢、帝师,都没有察觉到异样。 虽然他自身还无法逃出去,但只要意识出去了,其实也等于是逃了出去。 总好过被关在这里且一直被盯着什么也做不了。 帝师没有要烛神之力,因为他有自知之明。 哪怕他拥有浩然气,但要说能压制住烛神之力,还是冒险了些。 归根结底,他的浩然气还不算世间之最,更别提对比以前的儒门圣人,除了西覃的熊骑鲸,大隋的张首辅,甚至是魏紫衣的浩然气都比帝师的更浓厚。 他更强的手段还是言出法随。 可就算是言出法随,也绝然对付不了烛神之力。 毕竟他的修为在这摆着。 而林荒原给阿姐的一缕烛神之力,就没敢再附着意识,好处是,拿到一缕烛神之力的阿姐不再盯着他,只是叮嘱了帝师看好他,就直接离开了牢狱。 于是乎,这里就只剩下林荒原与帝师两个人。 看着帝师此刻的眼神,林荒原笑道:“你又想问什么?” 帝师沉默了片刻,说道:“我弟是死在你手里?” 林荒原不解问道:“你弟是哪位?” ...... 虽然天色即将大亮,但夜幕里的星辰仍是明亮闪烁。 姜望没有干等着韩偃顿悟,同时也在神国里吐纳修行着。 温暮白的真性已经被红衣揍了一顿又一顿,可他自始至终什么也没悟到。 反而因为心里的急切,让这一场切磋变得毫无意义。 红衣已经丧失了所有的兴致,祂提醒温暮白,“你的心乱了,就算出现顿悟的契机,也会在你的心乱下而溜走,这场切磋该结束了。” 温暮白挥起的拳头止住,他怔然看着对面的红衣。 姜望的意识注意到这一幕,就随即说道:“你应该保持时刻的清醒,现在的你不是为了顿悟而战,就只是为了战而战,你需要先平复好自己的心境。” 温暮白吐出口气,缓缓放下了拳头,转眸看着仍在顿悟的韩偃,略显讽刺的笑道:“看来在某些地方,我永远都赢不了他。” 姜望不知该怎么劝,只能说道:“有时候对一件事太过执着未必是好事,或许稍微的放一放,你反而就能看见韩偃看见的画面,因执着而心乱,就会错过。” 温暮白看着对面的红衣,其实是在看着姜望,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受教了。” 姜望没再说什么,红衣就此消散。 三个人的意识链接也断开。 温暮白的意识回归,他睁开了眼睛。 对面的韩偃仍是紧闭双目。 姜望起身说道:“此地的气场我就先不撤了,免得他被人打扰,看他的样子,应该还需要很长的时间,你在这里看着也好,做自己的事也好,我先告辞了。” 温暮白点了点头。 姜望转身离开了国师府。 林荒原附着在烛神之力上的意识,在黄小巢到了骁菓军部的时候,就脱离掠走,被其掌控的烛神之力就足以让他看到黄小巢的举动。 而这一丝好不容易逃出来的意识,自然是第一时间远离神都。 在出了神都以后,他随便找了个人附身。 当下最要紧的是先找到白雪衣。 虽然逃出来一丝意识,但他的本体还是得救的。 只是很奇怪,他感知不到白雪衣的位置。 就像是被天机给蒙蔽了。 林荒原觉得这很有问题。 为了保险起见,他暂时放弃了去找白雪衣。 但天下之大,却又不知该去哪儿。 对目前的他来说,世间处处是危险。 他得藏好自己的意识。 因为他附身的这名修士只是洞冥巅峰。 虽然有他的意识附身,能发挥出澡雪境的战力,但也仅此而已。 他的本体还在神守阁,若是借着意识灌输自己更多的力量,很容易被察觉。 所以一旦被人发现他的意识,就会面临险境。 毕竟能发现的,肯定是很强的人。 想到自己最初醒来的地方是在磐门外,或许有残留着什么,以前没往这方面想,现在正好去瞧个究竟,在那里,需要避着的也只是何郎将,他觉得问题不大。 而比他更先一步到磐门的是河伯。 有荧惑的炁遮掩,苦檀的紫霆没有锁定到河伯,所以祂有惊无险的到了奈何海。 磐门的妖气很浓郁,因此妖怪也更容易藏身。 而且磐门修士依旧有去奈何海的外围猎妖的活动。 这其实是富贵险中求。 也是大隋及西覃与奈何海在签订百年契时的条件之一。 看似猎妖,实则并没有谁吃亏谁占优。 因为磐门修士可以去奈何海的外围猎妖,而奈何海的妖怪也可以猎杀磐门的修士,换到西覃,亦然。 除了姚观海来此猎妖骨为小鱼锻剑这一类的事,大多数聚集在磐门的都是资质很差的弱小修士,无论猎妖换取修行的资源还是直接助自己修行,纵然危险,他们也得趋之若鹜。 这只能说是各取所需,不完全说是大隋对他们的残忍。 毕竟他们自己不来磐门,也不会反过来被奈何海的妖怪猎杀。 因为条件之一,就有奈何海的妖怪未经允许,不得上岸。 虽然这不是绝对的,但只要事出有因,都有的商量。 哪怕陆地上的妖是妖,奈何海里的妖也是妖,可事实上,这两者确实不同。 磐门的修士猎杀妖怪,可以强大自身,死了只能说他们时运不济,而修士在外围的猎杀,也能一定程度的杜绝这片海域里妖怪的繁衍。 因为大妖以上的存在是不能猎杀磐门修士的,这也是条件之一。 奈何海是需要更多力量的,不可能只有那些最强大的栖居在此,而弱小的妖怪就需要食物,到底谁更胜一筹,只看他们的本事,所以三方都认为这很公平。 但到了现在,尤其是因为林荒原在这里掠夺妖气的事后,奈何海的外围就几乎没多少妖怪了,因此磐门的修士就少了很多,他们只能转换战场。 而虽然是少了,却不代表没有。 河伯就借着猎妖的队伍掩护,入了奈何海。 在确定已经安全后,祂直奔着最中心的位置掠去。 随着越来越近,判官很快就发现了祂的踪迹。 诸多妖怪也围了过来。 河伯很淡定,虽然是装的。 祂朝着判官行礼,说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见妖王。” 判官俯瞰着祂,说道:“你该明白,奈何妖王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有什么事直接对我说就行,我自会为你转达。” 河伯说道:“最好还是让我见妖王一面,并非对您有意见,只是此事非同小可。” 判官皱眉看着祂。 其实判官与河伯也算旧相识。 因为河伯也是存在烛神时期的。 虽然河伯现在的实力不太够看,但既是这么说了,想来的确很重要。 判官就说道:“那你且稍等片刻。” 祂化作一团雾气消失。 河伯很耐心等着。 奈何妖王没在奈何海,所以就花费了些时间。 河伯对此自然不敢有意见。 随着两团雾气卷来,其中一个显出了判官的身影,奈何妖王仍旧被黑雾笼罩着,祂声音低沉,“河伯......你有何要事禀报?” 第291章 封禁之石 河伯看着眼前的黑雾,祂很想看清楚,但很可惜,除了雾气,什么也看不见。 烛神的时期,凶神是数不尽的。 应该说,根本没有小妖怪这个东西,站在最底端的就是大妖。 所谓的妖王,一位就统率着最少三万大妖,而一位凶神,麾下就最少有六千妖王,凶神们自然谨遵烛神的号令,但直至今日,凶神的数量一双手就数得过来。 河伯对曾经的凶神,不说全都熟悉,最起码也全都认识,或者听过。 但因为当年的凶神数量确实很多,奈何妖王在栖居此地后,从来没有展露过真身,所以就猜不准祂到底是哪一位凶神。 河伯是被封禁在人间,除了被封在泾渭之地的,其实有很多被就地封禁,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在,而奈何妖王很显然没有被封禁。 甚至没有掀起什么妖患,在漠章要卷土重来的时候,就有联系祂,却被奈何妖王拒绝,祂完全不掺和这些,就栖居在奈何海。 这或许也是奈何海一直存在的原因,能够与隋覃签订止战的契约,陆地上的妖怪就没这个资格,应该说,它们也不可能愿意,所以奈何妖王是走了另一条路。 但不代表祂背叛了烛神。 祂只是有先见之明,在奈何海里保留了足够强的力量。 若是实力不够的话,隋覃纷争的时候,就先把奈何海给平了。 因此面对奈何妖王,河伯的心里是很紧张的。 黑雾在翻腾着,奈何妖王的沉闷声音传到河伯的耳朵里,“你有何要事禀报?” 河伯很恭敬的行礼,说道:“我想先请阁下把周围的妖都清空。” 判官皱眉。 奈何妖王没说话,但只是黑雾的翻腾,周围的妖王们就洞悉了指令,纷纷退去。 判官没走。 河伯就吐出口气,认真说道:“凶神折丹的复苏,想来阁下已经获悉。” 奈何妖王说道:“若你的要事是这件事的话,我的确早就知道了,而且天下的妖应该都已经知道,特地把我找来,不单是为了此事吧,否则我可就生气了。” 河伯赶忙再次行礼说道:“凶神折丹的复苏是大事,但对我们妖来说,这只算其中之一,真正的大世不仅在此。” 奈何妖王的黑雾翻滚,冷笑一声说道:“你说大世?要是漠章没死,且折丹的力量在鼎盛,说是我族的大世也不为过,现在我可不觉得是什么大世。” 凶神折丹的力量当然很强。 祂醒来的第一道命令是让妖们藏匿,暂避锋芒,能够理解是为了积攒实力,这与奈何妖王的想法倒是不谋而合,毕竟祂都积攒这么多年了。 因此就算有大世到来,也该在以后。 若是河伯只为了说这件事,奈何妖王是真的会生气。 河伯自是察觉到了奈何妖王的情绪,祂反倒是不再那么紧张,甚至慢条斯理的轻声说道:“我要说的大世,是烛神的力量重现人间。” 此言一出,奈何妖王身上的黑雾仿佛静止。 判官更是瞳孔骤缩。 忽然间,黑雾翻腾着袭至河伯的眼前。 黑雾里露出了一双血脉。 河伯的心里一紧,祂强装着镇定,与其对视。 奈何妖王说道:“你该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该明白欺骗我的下场。” 河伯说道:“烛神的力量重现人间这件事,千真万确,因为稍纵即逝,阁下离得远,所以可能没有察觉,但我可以拿自己的命来保证此事的准确性。” 黑雾往后退,奈何妖王说道:“继续讲。” 河伯说道:“目前只能明确烛神的气息是在大隋神都里出现,暂时还不能确定是烛神还是烛神的力量,但这股气息是不假的,而无论是哪一种,我族都将迎来大世。” 若是烛神没死,自然是妖族的大世。 而若只是烛神的力量出现,祂们就都可以是继承者,让烛神以另一种方式获得重生,那自然也是妖族的大世。 但对烛神最是忠心的妖都会希望是前者。 盼望着能继承烛神的力量,也不能说就不够忠心。 因为无论祂们心里怎么想,最终都还是继承着烛神遗志。 在奈何妖王的想法里,若是烛神还活着,那当然很好,祂依旧愿意在其麾下效命,可若烛神确实死了,其力量还在,祂也毫无意外的会想得到这股力量。 河伯的这个消息的确给祂心湖里带来极大的波澜。 而在旁边听着的判官就又动了把这个消息传递给姜望的念头。 虽然事实来讲,姜望比祂们更早知道。 祂们三个各怀心思。 河伯也如愿的暂时留在了奈何海。 这件事还需要更进一步的证明。 只凭河伯是不够的,奈何妖王的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 各境的妖患已经逐渐偃旗息鼓。 所以柳翩他们就回到了磐门。 虽然他们依着姜望的意思在磐门里暂住,或者说在骁菓军的营地里,但也没有与何郎将的关系多好,只能说是互相信任,是朋友,还不算好朋友。 毕竟这份信任也是因为中间有夹着姜望。 因此柳翩在见到何郎将的时候很有礼貌。 何郎将就不怎么在意这些,他讨厌的人自然是极其讨厌,不讨厌的也是淡如水,正常的交谈,认定的朋友,就没有好与更好的区别。 所以他面对柳翩的时候就很随意。 但他最近一直在找寻能破境神阙的契机,因此就各自忙活自己的事,很少闲谈。 想起黄小巢在赴覃的时候对他说的话,恰逢柳翩等人回来,何郎将就打算来一场实打实的切磋。 整个磐门没有人能成为他的对手,自然只能盯着柳翩等人。 何郎将悟到了一件事,他需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因为他前面的修行太过容易,所以后面的破境就变得很难。 若想再进一步,他不仅要弥补足够的经验,也要最大程度的锤炼自己的神魂。 他已经送了一封信到神都,要暂时辞去磐门镇守的职位,让神都再派别的人来,等到与柳翩等人切磋后,就打算到处问拳了。 至于神都是否同意,那他不管。 他明确说了日子,直接就会走,除非神都不在意这边的情况,否则必然会派人来接替磐门镇守的位置。 若是神都对他的擅自决定而问罪,他也不介意正好问拳。 他破境神阙的目的是给死在磐门的兄弟们报仇,而他破境的过程又必然会很久,不可能再一心两用,此事,谁也无法阻止他。 除了柳翩,李神鸢、李浮生、小鱼皆在磐门。 身为陆地神仙的鱼青娉已然是他们之中的最强。 但何郎将首要挑战的目标是柳翩。 对他来说,李神鸢及李浮生相对弱一些,柳翩算得上是势均力敌。 得知此事的柳翩虽然很意外,倒也同意了这场切磋。 而问清楚了何郎将要切磋的目的,李浮生就主动说道:“虽然你没瞧上我,很让我生气,但我想说,我们这类人不太适合打持久战,你想尽兴且有收获,还非得我出手才行。” 柳翩对这个说法予以肯定。 虽然正常来说,尤其他还是个剑士,一对一才是最公平的,但既是何郎将要磨炼自己,他作为帮衬者,就该起到最大的作用,更何况他也不想把炁力耗光,因为恢复起来很慢。 有李浮生的加入就不一样。 李浮生是他们这些人里面少数能打持久战的。 闻听此言的何郎将就没有拒绝。 很郑重的邀请了李浮生一战。 他们到了演武场。 李神鸢与小鱼以及骁菓军的一些甲士在远处围观。 何郎将、柳翩、李浮生以三角之位站立。 李浮生的念力已经源源不断涌现出来,他看着何郎将说道:“你说要锤炼神魂,我正好有个法子,真打起来我肯定过不了几招,所以此战我将换个方式。” 何郎将笑着说道:“你随意即可。” 他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懒得动脑筋,而因为破境的事,他已经动了很多脑筋,在此时此刻,更是只想着一战,所以事实来讲,他所关注的就没有李浮生。 李浮生也没有过多解释,他会用事实让何郎将先吃个大亏。 柳翩已提着剑杀上去。 何郎将也挥舞起一杆银枪。 金铁交鸣的巨响荡开。 在武器上,他占着优势。 而且他出招也是大开大阖。 极重的力道传递到柳翩的身上,让他瞬间变了脸色。 但李浮生笑着提剑一指,无穷的念力就疯涌而出,直袭何郎将的神魂。 对此并无防备的何郎将还待再次发力,却只觉得脑袋一沉,骤然的晕眩让他脱了力,柳翩就挥剑砸出,砰的一声,轰飞了何郎将。 李浮生笑着说道:“怎么样,感受如何?” 爬起身的何郎将,很意外看着对面的李浮生,说道:“你刚才那是什么招数?虽然是直击神魂,但好像并非针对神魂的法门。” 李浮生说道:“等你吃些苦头再告诉你,否则你现在就防住,还怎么锤炼神魂,当然,你若在对这招未知的情况下还能防得住,那就算你厉害。” 何郎将一甩手里的银枪,笑着说道:“那就请赐教。” 他不再只盯着柳翩,也在意起了李浮生。 柳翩的实力确实更强,但柳翩只能丰富他的战斗经验,李浮生的手段反而对他更有裨益,因为那股无形的力量的确防不胜防,毫无征兆,又恰好针对神魂。 李浮生与柳翩的联手,就是对他从里到外的磨炼,有时候置之死地不是对手越强越好,合适才是最重要的,因为得不到磨炼及感悟,纯粹的挨揍就毫无意义。 这对何郎将来说,算是意外之喜。 而在他们切磋的时候,林荒原也到了磐门。 他同样伪装成是前去猎妖的人,抵达了奈何海的外围。 趁着无人注意就钻入了海底。 很快就找到了当年封禁自己的石头,而在破封的时候,石头已经破碎,散落在海底,林荒原就捡起了一块,石头的表面萦绕着一些萤蓝的光线。 那显然并不是烛神的力量残余。 哪怕是封禁之力的残余,也该是烛神的力量,林荒原就很好奇这是什么东西。 他多捡了几块,确定没有别的发现或者能被在意的事物,便随即游上了岸。 催动气息烘干了衣裳,在绕过骁菓军的营地回磐门的时候,他感知到了正在激战的三股气息,原本他该是要忽略的,但好巧不巧,看见了李神鸢以及李浮生。 李神鸢及李浮生是李剑仙的儿女,柳翩是其徒弟,在林荒原的心里已经是确凿了的,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碰见了。 只可惜,以他现在的力量谁也打不过。 犹豫再三的林荒原还是先回了磐门,随意找了个客栈。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把捡来的几块碎石放在桌子上,再拾起一块,尝试着注入气息,萤蓝色的线条纹路也随之闪烁。 林荒原的力量来自另一个世界,所以他用的不是炁,而刚才注入的也是他的力量,但石块却有了反应,这代表着什么? 他心里冒出了某些想法。 转头看见外面街上有路过的修士,林荒原决定要证实一下。 他直接翻窗掠到了那两个修士的面前。 害得两个修士很紧张的拔剑出鞘。 林荒原赶忙抬手说道:“两位别误会,我只是想请你们帮个忙。” 其中一人皱眉问道:“什么忙?” 林荒原说道:“咱们借一步说话。” 那两人见林荒原只是洞冥巅峰修士,而他们也是,更何况他们有两个人,再者说,距离外面骁菓军的营地不远,真出问题,还能没有求救的机会? 所以因为好奇,他们就跟了过去。 在无人的巷子里,林荒原拿出了一块碎石,要说直接让他们注入一丝气息,肯定要被问,也不好解释,为了方便,林荒原就自己动手。 还没等那两个人反应过来,他们的黄庭就被洞穿,真就是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随着两人气绝倒地,林荒原很认真看着沾染到他们炁的石头,结果是毫无变化。 第292章 袭杀行动 林荒原挥手抹去了倒地的两个人,使他们化作尘灰,就直接回到客栈里。 既然这个世界的炁对石头无用,那么如他所想的,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石头上残余的气息是来自他的世界。 但这就延伸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他是被烛神给封禁的。 而这股气息并非出自他身上。 烛神的封禁怎么会有来自另外世界的力量? 其实妖怪就来自别的更高维度的世界,但肯定不在他的世界。 所以这件事情就变得很奇怪。 要说烛神以前去过他的世界,除非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没有出世,否则绝对能够察觉,何况他的世界又不像这个世界,虽然也有衰败,但没有断层,只要烛神出现过,自然会有历史的痕迹。 想着这些的林荒原,再次观察起手里的石头。 他的脑袋里闪过了一些灵光,好像要抓到什么,又随风溜走。 但他的潜意识里觉得,无论烛神有没有去过他的世界,这股力量都肯定与他有关,因为还有一件费解的事,当年烛神是怎么确定自己的存在的? 又为何只是将祂封禁? 他原有的身躯是怎么被烛神一起复生的? 就好像烛神很了解他。 虽然他的记忆有些模糊,但能肯定,他从李剑仙的身上被剥离出来,绝不是意外,现在身上拥有烛神之力,更不会是意外,所以烛神在图谋什么? 他绞尽脑汁的去想。 忽然有一道灵光乍现。 林荒原就微微睁大了眼睛。 若他想的不错,烛神的确去过他的世界,但不是以烛神的身份,而是另一个存在,甚至牵扯到他那个世界的第一位修行者。 因为要说起未知且强大的存在,古往今来,也只有一个。 如果那个存在就是烛神的化身,似乎一切就说得通了。 但想到这一点的林荒原却止不住身子颤抖。 如此一来,他就能理解自己身上为何会有烛神之力了。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他也找到了能掌控烛神之力的办法。 只要这一切的猜测都属实。 心里震惊是一回事,但冷静下来想,这对他的确是一件好事。 ...... 演武场里的切磋还在继续。 李浮生刻意避着何郎将,不与其正面交锋,只是用无穷无尽的念力冲击着何郎将的神魂,不说多重的影响,哪怕只有一些,也足够让他在柳翩的剑下吃亏。 更何况,对这些念力防不胜防的何郎将尤其还要应对着柳翩的剑,他要一心二用,反而使得两者攻势他哪个都不能尽防,明明战力更高,却被打得很惨。 恰恰如此,他的此次切磋才有意义。 他要面对问题,并且解决问题,这次不行,还有下次。 要是简单的一场切磋,就让他把所有问题都解决,又哪还有磨炼的必要。 他随随便便就可以破境了。 所以这场切磋最终以何郎将力竭而结束。 作为真正最强者的小鱼就没有了上场的机会。 而且看情况,何郎将很长时间都不会有对她挑战的机会。 副将把何郎将搀回了营帐。 柳翩他们也走出演武场。 便在这时,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身影出现。 他们纷纷见礼。 因为这是长辈。 对小鱼来说,也是晚辈对前辈的礼节。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有在暗中看完了这一场切磋,无论何郎将的决心来自哪儿,素来慵懒的何郎将都做到这个地步,她觉得,柳翩等人的实力也该提一提。 因为他们来自另一个世界,修行的方式是不同的,所以也很难汲取这天地间的炁,只能以多个步骤转化,才可以作为力量恢复自身。 那么理所当然的,他们没有真性。 这就是曾经盛传的柳翩没有铸黄庭也直入澡雪的根本原因。 事实上,那只是他们展现的力量对等而来的境界,是这个世界的认知,他们的力量是不能以这个世界的境界来直接判定的。 李神鸢有拜师阿姐,更在这个世界解决了生来就有的问题,她算是特例,也是各种各样的原因,成功破了境,但其余人提升力量都难,别说破境了。 甚至他们都很难放开身心的发挥出自身就有的全部力量。 而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在这些年里待在书院也不是纯待着。 她一直在钻研两个世界力量的融会之处。 让他们可以在这个世界变得正常。 虽然他们没有黄庭,但有气海,本质其实是一样的。 只是这个世界的黄庭里能见真性,所以就有了很大的不一样。 让他们也都拥有真性,实则没有很大的意义。 他们只要能够随心所欲的像这个世界的人一样使用天地间的炁就足够了。 但拥有类似真性的存在,能够让他们活学活用此间的炁,就会变得有意义。 要是狠一点,便是散功重修,前提也是能够吸纳此间的炁,而且不仅是正常的吸纳,因为这样会落后很多,比不了天才,更比不了最妖孽的天才。 所以在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看来,散功重修最是没有意义,甚至弊大于利的事。 但除了散功重修,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在钻研的过程里,也做了各种的尝试,包括怎么凝结出真性,还真让她找到了些眉头,应该说已经半成功。 她没有凝结出真性,却让气海里生神。 这个‘神’自然不是神国的意思,或者说,他们永远也不可能得见神国。 而这个‘神’也不单指神魂,准确地说,是一缕念,超脱她自己的意识,独立在气海而存在的‘神念’,可以理解为是元神的雏形,但并非完整的真性。 所以这一缕‘神念’是无法出窍的,唯一的好处是能够帮着她汲取这世间的炁,可因为只是一缕,能汲取的炁就是有限的,并不能弥补战斗时的损耗。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在继续壮大这一缕‘神念’的同时也在找寻着更好的办法。 缩短把此间炁转化为自身力量的时间也是她在努力的方向之一。 甚至应该说,这是最简单的。 柳翩他们自己也在这么做。 而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也已经把气海生神的方法传授给了叶副城主、柳翩等人,叶副城主的情况,她暂时不知,但此刻再见柳翩,发现其已然气海生神。 李神鸢、李浮生姐弟俩还没做到。 这显然也并不重要。 李神鸢已能够运用这个世界的力量。 李浮生学了李剑仙的绝学,有无穷的念力可供驱使。 柳翩的天赋是很高的,只是被这个世界限制,所以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想先帮着柳翩提升力量,若能成为这个世间的大物,那自然是最好的。 但这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磐门的林荒原在察觉到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时候,哪怕李神鸢、李浮生就在眼前,也不敢有轻举妄动,只能放弃心里的念头,最快速度逃离了磐门。 赵熄焰及梁良随着徐怀璧在苦檀各郡游逛。 徐怀璧是真的在赏各地的风景,不做任何他想。 梁良虽然也不勤快,但毕竟是山泽的核心成员,他还是习惯的时刻观察周围。 这一路上倒是没遇到什么事。 有姜望的紫霆气运隐匿云层,整个苦檀清澈无比,半点妖气也无,百姓们安居乐业,说是净土也不为过,青玄署的镇妖使在这里已经没了用武之地。 苦檀宗门修士往常还能下山行走降妖除魔,现在再想锻炼,就只能奔赴别的境。 所以梁良就逐渐放松了警惕。 这便让等待许久的荀修真找到了机会。 他已经做足了准备。 杀死徐怀璧为褚春秋及燕瞰报仇。 但徐怀璧的身边有赵熄焰、梁良,必须先解决这两个人,才能杀得了徐怀璧。 他甚至为此找了渐离者。 只可惜,苦檀的渐离者名存实亡。 更甚者说,是丧家之犬。 他们连接下杀死澡雪修士的任务能力都没有,更别谈境界更高的目标。 可只是苦檀青玄署的镇妖使,大多是洞冥巅峰修为,完全无法为这一战提高胜率,所以他只能求助别境的人。 无论是别境的镇妖使还是宗门或世家,他的确召集了不少高手,但为了以防万一,就绝不能打正面战,他必须等到最佳的机会出现。 只是千算万算,荀修真忽略了最关键的问题,或者说,他压根不知道存在这个问题,要召集人手,自然是得过褚春秋的恩惠,或是青玄署里对其死忠的。 苦檀青玄署里的镇妖使不少,但毕竟相对神都偏远,尤其苦檀的镇妖使换了好些人,就算没换,以前常年都在神都的荀修真也不知道哪些是褚春秋的死忠。 他更不可能认识各境青玄署的每一个人。 所以他在筛选的过程里,就很难精准锁定目标,难免有消息的走漏。 尤其是苦檀行令娄伊人,表面上是因为刚从外面降妖除魔回来,状态不佳,很遗憾的无法参与这场行动。 实则,现如今的苦檀青玄署,十个里就有八个是山泽的人。 荀修真忽略最严重的问题,就是他完全不知道,苦檀的青玄署已经相当于是山泽的据点,只有少数才是真正的镇妖使。 因此他召集的队伍里就掺杂了山泽的人。 在得知荀修真的目的后,娄伊人自然而然就把消息告诉了梁良。 逛完了一座城,他们就奔赴下一个目的地,必然途经一片山林。 理所当然的驻足,欣赏一些风景。 梁良就故意的找了个较远的位置,躺下休息。 赵熄焰是始终陪伴在徐怀璧的左右,在山林里闲逛。 是在明知赵熄焰的能耐也要冒险的直接去袭杀徐怀璧,还是先解决落单的梁良,再围攻剩余两人,这是个问题。 梁良也不怕他们选错。 毕竟有山泽的人可以给他们提供建议。 而且正常来说,赵熄焰的盛名在外,哪怕偷袭,难度也不小。 梁良看着已经熟睡,毫无防备,全力袭杀的成功率极高,先解决一个,总比袭杀徐怀璧的过程里惊醒梁良,面对三个人要好得多。 假装熟睡耳听八方的梁良,很快就确定了对方没有选错。 他嘴角轻扬起一抹笑意。 荀修真再怎么说也是青玄署里的大人物,各境的青玄署行令皆在他之下,他认识的权贵以及各境的世家宗门的高层自然也很多,哪怕他不说明实际目的,既有所求,也有的是人愿意帮忙,甚至听令。 既然一开始就打算着偷袭,荀修真当然得为己方的人准备好藏匿的法器。 因为自身的藏匿他觉得不保险,要再多加一层保障。 确保在出手时不会被发现。 事实上,他们也足够小心。 梁良能够提前发现,还是来自山泽的法门,纵然以心声递话也不会被高境界者轻易的察觉。 荀修真有提前的了解赵熄焰及梁良,尽可能摸清他们的底牌,因此找来的帮手也要尽可能的强大,他是很难召集多少澡雪巅峰修士,甚至找来一个都算难得。 但他尽其所能的找了足够多的宗师巅峰武夫。 武夫的近身自然很危险。 更何况是好几个宗师巅峰武夫。 他们依着荀修真的意思,一同出手袭杀梁良。 还有好几个宗师巅峰武夫在旁观,随时准备以防意外的再次袭杀第二轮。 荀修真在最后方盯着,另一位澡雪巅峰修士及好多位宗师巅峰武夫,则把视线放在了远处的赵熄焰及徐怀璧的身上。 镇妖使们就蹲在荀修真的身后。 他们都屏住了呼吸。 说实话,他们这么多人,而且各个境界不低,不仅偷袭别人,还防备至此,但凡心里有点骄傲就做不出来这种事,是荀修真的极力要求,才不得不这么做。 如果没有山泽的人混在里面,梁良也是真的熟睡,这样的偷袭,就决然没有失败的可能,甚至都可以说是杀鸡宰牛刀了。 毕竟梁良也只是新晋的澡雪巅峰修士。 而既是偷袭,这些个宗师巅峰武夫也没有敷衍,他们在接近到适合的距离,就催动了全身的气血,毫无保留的挥拳砸向了‘熟睡’的梁良。 第293章 剑气暴走 骤然的破空声,自然瞬间引起远处赵熄焰的警觉。 但因为距离足够近,她俨然来不及出手去救。 荀修真攥紧了拳头,欣喜若狂的在心里大喊,“成了!” 轰隆的巨响在山林间响彻。 尘埃土石四溅。 好几位宗师巅峰武夫的全力一击,恨不得把整片山林都倾覆。 地面直接被掀起,无数的树木摧枯拉朽的倾倒。 赵熄焰护着徐怀璧,同时拔剑,尽可能的驰援。 但荀修真身边的那位澡雪巅峰修士以及好多位宗师巅峰武夫就挡住了赵熄焰的视野,更是毫不犹豫朝着她冲杀上去。 近二十个宗师巅峰武夫把赵熄焰围困,那名澡雪巅峰修士的目标明确,直袭徐怀璧,也不知是被吓傻了还是没反应过来,徐怀璧就呆愣在原地。 赵熄焰怒目欲裂,狂意自她神魂里迸溅而出,她的眼眸瞬间变得血红。 狂暴的气焰疯卷而出。 围着她的宗师巅峰武夫纷纷被震退。 但后方的武夫又冲了上去。 哪怕阻挡赵熄焰片刻的时间,也足够澡雪巅峰修士杀死徐怀璧了。 虽然状态与正常人无异,但无法提炁的徐怀璧,似乎只能任人宰割。 可他此时的神情却很平静。 而被疯狂的杀戮之意占据神魂的赵熄焰,自然出手狠厉,哪怕面前挡着的是体魄极其强横的宗师巅峰武夫,也被她打得节节败退。 但这并不能阻止澡雪巅峰修士对徐怀璧的袭杀。 便在这个时候。 尖锐的破空声出现。 有一把刀呼啸着拦住了澡雪巅峰修士的攻势。 站在徐怀璧身前的正是梁良。 而他原本在的位置,仍翻滚着漫天的烟雾。 那些个宗师巅峰武夫竟是毫无所觉。 事实上,他们压根就没打中,梁良借着武夫气血掀起的风暴遮掩,再有山泽的藏匿法门,直接就掠到徐怀璧的附近,所以才能及时拦截袭来的澡雪巅峰修士。 但拦是拦了,对面的力道却把梁良击退了数十丈。 好在他也把对方击退。 此时,荀修真就率领着镇妖使们冲了出来。 他沉喝惊醒了那些偷袭梁良的宗师巅峰武夫,这才发现拳下空无一物。 荀修真的脸色不好看,那些个宗师巅峰武夫的脸色也很难看。 毕竟他们原本是不屑偷袭的,不仅偷袭,还全力出手的情况下,居然被耍了,脸色又怎能好看的起来。 荀修真没觉得是有人提前走漏了风声,只认为自己小觑了梁良,或者说,低估了山泽的手段,忙活了半天,等于是白忙活。 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 他冷着脸沉喝道:“一起上,杀了他们!” 梁良再次掠出,把徐怀璧护在了身后,他有些抱歉说道:“是我太自信了,以为能拿捏这些人,害得赵姑娘又失控了。” 徐怀璧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梁良的计划没有告诉他们,但在梁良忽然故意的远离,再到有人偷袭,他第一时间就猜到了怎么回事,可惜没法阻止赵熄焰的暴走。 而事已至此,再说别的没有意义。 他只能说道:“别管我,你们全力出手,我会自己躲远点。” 提不起炁的徐怀璧,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当累赘。 梁良说道:“若是距离远了,反而更危险,毕竟他们人多势众,若有意外,就来不及救援,徐先生且放心,咱们可不是没有帮手。” 闻听此言的徐怀璧就不再说什么。 而暴走的赵熄焰,见到徐怀璧暂时安全,就把矛头对准了敌人,她独自一人一剑,便把十好几位宗师巅峰武夫的路堵死。 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她无法顾及到所有的敌人。 那个澡雪巅峰修士就再次朝着徐怀璧及梁良掠了过去。 荀修真也率领着镇妖使们绕开了赵熄焰的战场。 隐藏在其中的山泽的人更刻意把真正的镇妖使挡在自己旁边,以此避免疯狂的赵熄焰把他们误伤,事实证明,他们的这个决策很及时。 虽然被很多宗师巅峰的武夫围攻着,赵熄焰依旧朝着荀修真他们甩出了一道剑气,最外侧的镇妖使就瞬间被掀翻,哪怕他们或行炁或以符箓抵挡,仍旧死了好几位。 梁良瞥到了这边的画面,稍作心安,就全身心的应付起来袭的澡雪巅峰修士。 他将浑身的炁催发到极致,形成了光罩。 把他及徐怀璧两个人都罩住。 那个澡雪巅峰修士的剑势随即轰击在光罩上。 梁良持刀奋力支撑着。 赵熄焰的暴走是他的失误。 但换个角度想,其实是好事。 因为暴走的赵熄焰会更强。 他只需要竭力护住徐怀璧,撑到赵熄焰把对手解决就好。 哪怕解决一部分,也能减轻很大的压力。 而注意到赵熄焰此时的凶猛,荀修真就更觉得率先偷袭杀死梁良的计划是对的,否则先偷袭赵熄焰的话,最终的结果依旧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只恨没能杀得了梁良,不然在赵熄焰被缠住的时候,他就已经杀了徐怀璧,届时不说全力围攻赵熄焰的胜算如何,反正想杀的已经杀了,真杀不了赵熄焰,也能直接撤退。 转眼间,就有好几个宗师巅峰武夫死在了赵熄焰的剑下。 他们的体魄,尤其算是近距离的围攻,是占据着很大优势的,但赵熄焰的力量极其疯狂且强大,完全不像是才晋升澡雪巅峰的修士。 所以在挨了一剑又一剑的情况下,他们的体魄终是抗不住的被击溃。 只有朱谕雪这样拔尖的宗师巅峰武夫,才能抗得住赵熄焰的持续剑势。 他们是抗了一剑还是三剑或者十剑才死,没有很大的区别,都是要死。 除非能先杀了赵熄焰,或者让其消耗严重,否则长时间下去,他们毫无胜算。 荀修真也担心这些人被杀怕,怯了场,弃他而逃,所以有先见之明的在最开始就给足了好处,让他们愿意拼死一战。 作为褚春秋的左膀右臂,神都青玄署里等同是次首尊的荀修真,其名号还算是有排面,在神都里他或许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但在外,绝对是个大人物。 哪怕现在青玄署的首尊是裴皆然,荀修真的地位也并未被剥夺,所以这些能被他请来的,自然就不会多想,也不担心他给了实际好处的同时另给的更难以拒绝的承诺是否能兑现。 因此就算看出了与赵熄焰一战的风险,他们仍是竭尽全力,没有丝毫退意。 荀修真很快就率领着镇妖使们围住了梁良及徐怀璧,使尽手段的攻破其防御。 镇妖使们毕竟只是洞冥巅峰的修为,有再多符箓、法器,也打不出很重的伤害,最关键的还是荀修真以及那个澡雪巅峰修士,对此,梁良还能撑得住。 他与藏在镇妖使里的自己人对视了一眼,只待最佳时机,就是反过来偷袭了。 梁良把自身全部的力量都用来撑起光罩。 除非再来一个澡雪巅峰修士,或是宗师巅峰武夫,不然他认为撑小半个时辰还是可以做到的,但若是直接去打,他恐怕打不了小半个时辰。 他对暴走的赵熄焰很有信心。 那些个宗师巅峰武夫,没有一个往后退的,可在谁往前去就可能谁先死的情况下,他们也只能迂回的打近身战,接力式的凑近出拳。 这样哪怕受伤也不会被直接打死。 他们愿意全力以赴是一回事,纵然只为得到荀修真给予的承诺,但在必死的前提下,谁也不想成为先死的那一个,否则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因此这个时候就更要讲究战术。 什么偷袭,什么围攻,什么颜面的问题,已然不重要。 抛开别的,赵熄焰的实力,确实值得也必然该这么做。 但他们还是不够了解赵熄焰。 面对这么多宗师巅峰武夫的围攻,尤其是在近距离,换成任何一个修士都得暂避锋芒,拉开与他们之间的距离,可偏偏赵熄焰反其道而行。 在武夫们进的时候,她进,在武夫们退的时候,她还是进。 就好像她比这些武夫们还要武夫,还要更擅长近身战。 毕竟哪怕被打断手脚都还能没事人一样提剑往前冲杀的赵熄焰,防御这方面自然要比正常的修士厉害一些,更在她能忍常人不能忍,归根结底,就是够疯。 在暴走的情况下,她压根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心里只有一个杀字。 在这种状态下的赵熄焰,完全不能用正常人来形容。 说她比妖怪还更像妖怪都不为过。 但这段时间以来,赵熄焰也一直在学习着怎么控制,倒是并非毫无成效。 所以她此刻虽然暴走,实则尚有足够的理智。 而这并不妨碍她横冲直撞的进攻方式。 因为就算在完全理智的情况下,她依旧会以这种方式战斗。 这本身就是她的风格。 暴走的状态下,只是让她的力量更强,杀戮的意念更重,甚至某种程度上可以说屏蔽了一定的痛觉,使得她无所顾忌,彻底的我行我素。 而且赵熄焰与韩偃也有相似的地方。 她学的也是剑门的路数。 因为徐怀璧就是剑门中人,但不属于剑阁、满棠山、剑宗这世间现有的三大剑门体系,而是源自已经消失的某个剑门,可以说,徐怀璧及赵熄焰就是仅有的传人。 本身剑士的杀力就极重,无疑更助涨了赵熄焰的气焰。 所以除了赵熄焰的实力确实够强以外,暴走的剑气也是她能轻易击溃宗师巅峰武夫的体魄的最根本原因。 哪怕这些武夫们有制定着战术,依旧在很短的时间里,再次被赵熄焰杀了好几位,而武夫们对她的重击,被其视若无物,完全无法阻挡她前进的脚步。 久而久之,这些武夫就不得不心生恐惧。 梁良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觉得若没意外,局面应该是稳了。 虽然在这种无所顾忌的战斗里,赵熄焰的消耗也很大,但她的恐怖气场已经笼罩了所有武夫的心间,只要畏惧心一起,纵然不退,战力也会打折扣。 同样注意到这个情况的荀修真就不得不让那位澡雪巅峰修士去帮忙。 这个时候要是能先解决赵熄焰,梁良及徐怀璧自然就不足为虑。 荀修真有看出来,赵熄焰是只攻不守,且杀力极盛,但几乎成正比的消耗也让赵熄焰的力量下滑很快,若她换种方式战斗,绝对不至于此。 这或许就是能击败赵熄焰的关键。 只要他们能持续的攻击梁良的防御光罩,使其无法救援,那么更高且更多的战力自然就能转到赵熄焰的这一边。 那个澡雪巅峰修士是某境宗门的掌教,算得上是那一境的第二战力,与荀修真或者说褚春秋已相识多年,曾经就有很大的利益捆绑。 抛开别的不说,对比这些个宗师巅峰武夫,他当然是自视甚高的。 这次是荀修真的确求到面前了,褚春秋死了就死了,就算曾经确实有很大的交情,但没了利益,也没可能去做为其报仇的事。 关键在荀修真还是青玄署的人,地位及权力没有改变,那么这份利益的捆绑就依然可以存在,他再打着为褚春秋报仇的名义,是否显得虚伪,也并不重要。 更何况,荀修真许诺了很多。 他实在拒绝不了。 但其实压根没把这次行动当回事。 无论荀修真对此提出什么样的行动意见,他都没什么所谓。 而此时此刻,他确实对赵熄焰生出了很大的兴趣。 就算荀修真不说,他也想转换战场。 所以在荀修真提出这个要求时,他毫不犹豫就撤身而走。 身携着雷霆,以万钧之势掠过了武夫们的阵型,执剑狠狠砸向了赵熄焰。 赵熄焰的血红眼眸在一瞬间就锁定了对方。 疯狂迸溅而出的气焰击退了周围的武夫,她很及时的抬剑挡住了对方的攻势。 两把剑相撞,再次掀起的力量,让后续补位的武夫纷纷又飞了回去。 狂暴的风劲在霎时间就席卷了整片山林。 那个澡雪巅峰修士的脸上是颇为轻蔑的笑意。 赵熄焰的脸上却是挂着狞笑。 第294章 全面溃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5章 画地为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6章 犹如困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7章 血脉之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8章 师父儿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9章 南离之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0章 记忆枷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1章 绝对行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2章 示敌以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3章 山泽削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4章 结个善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5章 正直的读书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6章 人死如灯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7章 幕后的大人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8章 紫鹫鳞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9章 携家眷逃离神都的世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0章 侯魁案的尘埃落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1章 那一刻,万众瞩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2章 史无前例的破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3章 观破境者的煎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4章 神都里的捉迷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5章 高悬的飞升之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6章 那个正在飞升的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7章 拦在尽头的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8章 诸葛一脉的传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9章 那些个破境的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0章 唯有飞升才是活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1章 所谓生来见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2章 炼化一缕仙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3章 嚣张的邹主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4章 魏先生的一场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5章 重生的落青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6章 世间再晋神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7章 大隋的儒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8章 那些个读书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9章 李剑仙与林荒原的对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0章 奈何海的王者之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1章 若遇不平事,就仗势拔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2章 你仗的谁家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3章 摇山里的杀神 珍宝阁的掌柜已经第一时间清场,免得伤及无辜。 但珍宝阁的外面围了很多人在看热闹。 只要是摇山小镇的或者说抚仙的人,哪个不知珍宝阁的背后站着谁。 这样的情况虽然不是第一次发生,可发生在珍宝阁确实是第一次。 毕竟珍宝阁里的东西确实稀缺珍贵,想也知道不可能是随便什么小门小户。 就算是外来者,只要不傻,也不会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在珍宝阁里闹事,更别说扬言要毁了珍宝阁。 虽然已经猜到结果,但他们还是很想看看这个热闹。 毕竟是来到抚仙境,路途遥远,所以赵家嫡子身边的护卫不少,宗师武夫有五六个,洞冥巅峰修士更是有十好几位,再有潘氏嫡女的三个宗师巅峰武夫护卫。 这股力量确实不弱。 汝鄢青的身边有五名望来湖的修士。 此时杀向他们的是赵家的足足十名修士。 同境里也有高低之别,更何况他们人数上翻了一倍。 在他们的想象中,该是碾压的局面。 事实上,确实是碾压。 但是敌人碾压他们。 仅是一个照面,望来湖的修士一人对两个,很是干净利落,就让这十个赵家的修士飞回去,并且皆是吐血重伤,各自丢了半条命。 潘氏嫡女的眉头轻蹙。 想着不愧是望来湖的修士,确实并非赵家的同境修士能相提并论的。 但这也很正常。 虽然西覃的世家望族地位很高,可也似大隋一般,真有那个资质,当然都会想着拜入宗门,只有宗门不要,或的确有少数不愿入宗门的才可能会被世家笼络。 世家的修士又怎可能敌得过宗门修士。 要么说世家望族的中坚力量是武夫呢。 而正因为有这个认知,所以赵家嫡子也没被吓着。 只是骂了句废物。 挥手间就让那几个宗师武夫出手。 再厉害的洞冥巅峰修士也不会是宗师武夫的对手。 换算下来,两者是差着一个大境界。 目前来说,还没有谁能跨一整个大境界杀敌的。 因为同境之间尚有很大的差距,修士的境界没有细分,否则每一境都能再分出二十甚至三十几个小境的跨度,那是再天才的人物也越不过去的鸿沟。 能在同境无敌就是极其妖孽的人物,能跨境对敌有一战之力就是极限了,别妄想能胜,何况是面对更高境界的武夫,说触之即死也毫不为过。 那五个望来湖修士的脸色就变得沉重起来。 但仅此而已。 他们果断的后退。 俨然是没有再战的意思。 赵家嫡子笑道:“还以为多大的本事,这才刚开始就想着跑了?可惜你们已经得罪了本公子,若不给你们一个教训,我赵家的脸面往哪放?” 潘氏嫡女虽然失望,但这也是情理之中。 别说望来湖的洞冥修士,就算是剑宗的洞冥剑士,亦不敢与宗师武夫硬碰硬。 此时退走是明智之举。 否则等待他们的就是死。 前提是他们能走得掉。 但无论是那五个望来湖的修士,还是外面围观的修士、武夫或普通百姓,亦或是珍宝阁的人,脸上都没有过多的变化。 汝鄢青仍在把玩着手里的发簪宝器,甚至还乐呵呵笑道:“你初才不是问我仗的谁家势么?既然仗势,我哪可能自己往上冲,且看我摇人。” 赵家嫡子闻言,抬手让那些个宗师武夫止步,说道:“本公子倒要看看你能找谁来,但无论你找来什么人,若不乖乖把宝器奉上,并让本公子砸了珍宝阁,你也得下跪道歉,否则来一个本公子就敢杀一个。” 前面还算是冲突,现在明言杀字,性质就骤然不同。 珍宝阁掌柜的脸色很冷。 那五个望来湖修士的脸色更冷。 甚至外面看热闹的人也随之变了脸色。 很显然,要有更大的热闹看了。 汝鄢青攥住了发簪宝器,冷冷看着对面的赵家嫡子,直接大喊了一声,“师弟!” 这声音很清脆,且传出很远。 赵家嫡子却是一愣,他不敢置信说道:“你喊师弟?你这丫头的师弟不得年岁更小?你把人喊来作甚,想让你师弟在我面前哭,烦死我?” 但摇山小镇的人都很清楚这汝鄢青的师弟到底是何许人。 他们没想到,这摇山的小公主直接就把那人喊来了。 不管是修士还是普通百姓,都纷纷往后退,没再离得很近。 珍宝阁里的人也是露出了敬畏的神情。 注意到这些情况的潘氏嫡女,颇感诧异。 这显然很有问题。 但她没理解是什么情况。 就算眼前的小丫头是望来湖的人,可她的师弟能是什么厉害人物? 毕竟都说是师弟了。 总不能她师弟是望来湖的掌教吧? 某种意义来说,她还真没猜错。 虽然望来湖的实际掌教是姜望,可这西覃的摇山望来湖,另有一位掌教。 在汝鄢青的话音落下没多久。 珍宝阁的门口就凭空出现两个身影。 一个是顾揖,另一个是郁惜朝。 顾揖忽视了所有人,直接走向了汝鄢青。 而郁惜朝是戴着面具的。 面具的雕刻很是凶神恶煞,足以让小孩看一眼就吓哭的程度。 这张面具在抚仙无人不识,因为它仅代表着一个人。 赵家嫡子很诧异指着门外的郁惜朝,然后看向汝鄢青说道:“这是你师弟?” 顾揖是女子,那么汝鄢青的师弟,理所当然就只能是戴面具的这个人了。 但怎么看也不该是这小丫头的师弟。 汝鄢青抱住了顾揖,同样指着郁惜朝说道:“这就是我师弟。” 郁惜朝有些无奈喊了声小师姐。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姜望有让他们换个称呼,虽然的确是郁惜朝后入师门,但他在这方面倒是很遵守规矩,没有因为自己年纪更大,修为更高,就喊师妹。 姜望也就由他们去了。 郁惜朝是最早来到西覃的,在这里建了望来湖,依着姜望的意思,暂代了掌教一位,后来身为大师兄的苏长络到来,也没有更改。 知情者是一回事,姜望与这西覃的望来湖是什么关系,还是瞒着的。 但因为有汝鄢青、郁惜朝的师弟师姐的称呼,抚仙的人都知道,郁惜朝这位望来湖的掌教还有个老师,而这个老师,在这里自然是个传说人物。 苏长络的性子没那么狠,郁惜朝是相反的。 所以只要接触过的,无疑都很畏惧这位望来湖的掌教。 因为他不仅出手狠辣,更是个不守规矩的人。 落在他手里的,下场往往都很惨。 平常在这摇山小镇里也偶有出现不明情况找事的,但还从未把这杀神惹出来过。 虽然明知与自己无关,外面看热闹的人仍是觉得心惊胆颤。 赵家嫡子与潘氏嫡女的身边多为武夫,哪怕是宗师巅峰武夫也看不穿修士的境界,更何况郁惜朝与顾揖来的很风平浪静,没有气息溢出。 但两家的四位宗师巅峰武夫却在此时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郁惜朝除了那张凶神恶煞的面具,确实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纤瘦,可注意到那张面具下的眼睛,隐隐透出的冷意,让他们竟觉背脊发麻。 所以他们潜意识就觉得这个人肯定不好惹。 此时的珍宝阁掌柜已把情况事无巨细的告知给郁惜朝。 他看着只是被望来湖修士重伤而未被杀死的赵家修士,轻描淡写的抬起手,这些人就忽然窒息,任谁都没反应过来的眨眼间,这些赵家修士就纷纷毙命。 说白了,这里的冲突原本也不算什么大事,一些小打小闹,望来湖也不会管。 就算赵家嫡子把珍宝阁给砸了,便按规矩解决,虽然结果也肯定是要找赵家的麻烦,严重的直接灭了赵家,但还用不着郁惜朝亲自出手。 赵家里仅十位宗师巅峰武夫,还不被望来湖放在眼里。 望来湖就不是寻常的宗门。 三百的黑焰军,一大半都是宗师武夫甚至宗师巅峰武夫。 再加上谈静好的南椋军,四境武夫更是不计其数。 而能入夜行司的,最低都得是澡雪境修士或者宗师巅峰武夫,当然,同在夜行司的赵汜是例外,但他毕竟有着天师的身份,何况还是个宝箓天师。 只要有特殊的才能,自然就不需要看修为。 洞冥巅峰的修士或宗师武夫,仅有少数能入沈澹雅暂掌的戒律司。 剩下的都只是普通弟子。 论最强的战力,望来湖或许的确比不上很多大宗,但整体实力,已名列前茅。 而若非直面吕涧栾,世家与宗门的争斗,不会拿百姓的生计或其余方面入手。 虽然宗门要招收门徒,所以百姓在宗门的眼里亦很重要,否则被抵制的话,他们怎么收门徒,怎么扩张势力范围? 最起码在表面上合该如此,但不属于自己的地界,出什么事也牵扯不到自己的宗门,除非有即得的利益,不然就没必要上杆子去掺和。 望来湖是抚仙的宗门,赵家仅能掌控陇溪的某几个郡,这些事就威胁不到别境的宗门,甚至陇奚的宗门还可能会下山替百姓‘降妖除魔’。 哪怕破罐子破摔,只要没有很多的同盟世家助力,或榜上哪个大宗,他们也来不及做什么,就会被打上门。 这便是吕涧栾想让望来湖去对付世家的原因,因为相对更简单。 赵家的体量是没资格让郁惜朝或苏长络他们亲自出手的。 虽然只是随手把重伤的赵家修士杀死,没有彰显多么雷霆的手段,但无疑是对先前望来湖修士没有下死手,赵家嫡子却得寸进尺的有力回应。 而能把这些赵家修士杀死,让赵、潘两家的宗师巅峰武夫没来得及反应,在他们眼里,郁惜朝就最少是个澡雪境的修士。 因为那些赵家修士已重伤,随便哪个洞冥巅峰修士也能轻易把他们杀死,但肯定能被宗师巅峰武夫甚至只是宗师武夫出面制止,只有更强更快才来不及反应。 虽然郁惜朝有戴着面具,可也明显看出来很年轻。 他们不觉得在抚仙里有如此年轻的澡雪巅峰修士,否则早该传遍整个西覃了。 赵家嫡子此时是勃然大怒。 哪怕在他眼里死的只是几个废物,但毕竟是赵家的人,这是直接打他赵家的脸。 事到如今,就不是区区一件宝器的问题。 他冷着脸说道:“你们还真是好样的,看来是完全没把我赵家放在眼里,尔等必将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希望你们真的准备好承担我赵家的怒火。” 抱着汝鄢青的顾揖轻笑道:“你们赵家算是个什么东西。” 赵家嫡子气急,大手一挥,喝道:“给我杀了他们!” 剩余的几个洞冥巅峰修士以及宗师武夫就纷纷杀了上去。 顾揖没有动弹。 郁惜朝往前迈出一步。 平地起风。 风劲呼啸而出。 那些个洞冥巅峰修士纷纷又惨嚎着跌飞回去。 落地的瞬间就已咽气。 好几个宗师武夫纵然第一时间以体魄防御,仍是吐着血,接连倒退。 他们的体魄不堪一击。 甚至郁惜朝都还没有真正出手。 若是单个宗师武夫与澡雪境修士对敌,只要不被近身,两者确实谁也奈何不了谁,除非后者的修为更高,有可能实现反杀,换言之也一样。 但有三个以上的宗师武夫,任凭澡雪境修士有多大的能耐,被缠上的话,不死也得重伤,现在五个宗师武夫一起出手,却连郁惜朝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自己先重伤,意味着什么,已显而易见。 要么郁惜朝是澡雪境里无敌的存在,要么就只能是澡雪巅峰修士。 只是没等两家的宗师巅峰武夫出言提醒,郁惜朝已主动出手。 伴着咯嘣咯嘣的脆响以及宗师武夫们的惨嚎声。 仅仅是眨眼的功夫。 珍宝阁的地板就已被鲜血染红。 那些个宗师武夫无一幸免,尽皆惨死。 有鲜血溅在郁惜朝的面具上,再映衬着其眼眸里的冷意,凶神恶煞的感觉就更盛了。 仿佛是从地狱里走出的杀神。 让人看一眼就觉不寒而栗。 第334章 坐收渔翁之利 赵家嫡子的腿肚子在打颤。 他不敢相信看着眼前的画面。 四位宗师巅峰武夫更是下意识催动了气血。 潘氏嫡女此时沉声说道:“你究竟是谁?” 郁惜朝瞥了她一眼,压根没搭理。 潘氏嫡女的脸色当即变得很难看。 她对自己的容貌还是很有自信的,否则也不能把赵家嫡子耍得团团转。 若没有这个基础在,她再欲拒还迎,施尽手段也没用。 至少她见过的人里,郁惜朝是第一个对她不屑一顾的男人。 潘氏嫡女就吐出口气,她嘴角扬起笑意,说道:“这位公子,此事仅是误会,一件宝器而已,闹出些口舌之争,不至于见血,我替他致歉,不妨就此揭过。” 听见这话的赵家嫡子却不愿意。 毕竟他手下的宗师武夫及洞冥巅峰修士已经死完了,这时候揭过算怎么回事? 尤其见潘氏嫡女对郁惜朝笑脸相迎的模样,赵家嫡子就更生气了。 因为自始至终,潘氏嫡女还没对他这么笑过。 赵家嫡子就上前想拽住潘氏嫡女,但才刚触及衣袖就被躲过,好像生怕被谁误会一样,他伸出的手僵住,脸色更阴沉的说道:“此事绝不可这般揭过。” “我赵家的人被杀,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还要向对方致歉,传扬出去,我赵家的脸面何存?潘氏的脸面又往哪搁?” 潘氏嫡女心想着关我家什么事。 虽然赵家的那位宗师巅峰武夫也想劝解自家公子,但此时此刻,赵家嫡子的话也没有错,世家的脸面大于一切。 只要潘氏的三位宗师巅峰武夫一起出手,就算对面是澡雪巅峰修士也难逃一死。 唯一需要在意的,若郁惜朝是澡雪巅峰修士这件事属实,那就会出现两种情况。 要么是抚仙的某个宗门确实得了个绝世天才,倾尽一切的培养,但有藏着掖着,不代表他宗门里还有别的澡雪巅峰修士。 要么郁惜朝就出自抚仙的一个大宗,宗门里至少有两位澡雪巅峰修士。 而无论是哪一种,郁惜朝都不会是出自抚仙的世家。 毕竟世家望族里想藏个此般年轻的澡雪巅峰修士是极难甚至说不可能的。 是前者的话,赵家的压力就轻一些。 因为杀了唯一是澡雪巅峰修士的郁惜朝,不必担心迎来很重的报复。 哪怕郁惜朝的重要性,很可能让那个宗门不顾一切,赵家也能抗得住。 此事就可为。 是后者的话,郁惜朝背后宗门的报复就肯定更强势。 但赵家无非是付出些代价,如能拽上潘氏的话,甚至都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所以此事也可为。 除非郁惜朝背后的宗门,有更多的澡雪巅峰修士。 但这种情况的概率是极低的。 因此思来想去的赵家宗师巅峰武夫就没再劝阻此时自家公子的态度。 只要没有很大的威胁,甚至灭门之祸,赵家的颜面就决不可辱。 必须让对方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他就随即朝着潘氏的三位宗师巅峰武夫商议该怎么做。 但这三位自然是要看潘氏嫡女的意思。 毕竟目前来说,丢更大人的是赵家。 可因为有联姻的事,哪怕还没成,潘氏确实都没有坐视不管的理由。 在赵家宗师巅峰武夫的游说下,他们就也上前去低声对潘氏嫡女说明利益关系。 潘氏嫡女皱着眉。 依着自家宗师巅峰武夫的意思,他们是有很大的信心能解决郁惜朝的。 但作为己方里唯一知晓郁惜朝、汝鄢青是望来湖修士的潘氏嫡女,更深知望来湖就在摇山上,他们纵然能解决郁惜朝,能否来得及离开还是个问题。 更何况她是打着让望来湖与赵家起冲突,她来坐收渔翁之利的主意。 若让自家的宗师巅峰武夫出手,能彻底把望来湖打垮还好,得不到赵家的资源,把望来湖拿下,无疑是更大的利益,但问题是这里是望来湖的地界。 他们拢共就只有这些人。 又不是潘氏、赵家的力量倾巢而出。 所以在她看来,这么做的风险很大。 就很果断的拒绝了自家宗师巅峰武夫的提议,让他们老实待着。 而得到这个答案的赵家宗师巅峰武夫的脸色就很难看了。 因为缺少了最关键的信息,他无法理解这个潘氏嫡女的决定。 但他能借此想到,潘氏嫡女是想坐山观虎斗,或者说,压根没管他赵家嫡子的死活,先前还算友好相处的模样,完全是在骗,她就没把自家公子当人看。 赵家宗师巅峰武夫气急下直接说道:“我家公子是为了你想要的宝器,才与他们起了冲突,这事潘姑娘完全脱不了干系,此般置身事外说不过去吧!” 潘氏嫡女的眉头一皱,轻笑着说道:“我只看上了一件宝器,剩余的都是你家公子自己要买的,与人起冲突也是你家公子的事,你这般祸水东引,是要与我潘氏为敌么?” 赵家宗师巅峰武夫的语气一噎。 这还倒真是实话。 完全是自家公子上赶着去讨好。 愣说的话,真怨不得旁人。 但赵家宗师巅峰武夫很快又说道:“纵然如此,最后都要走了,是你又看上了人家小姑娘手里的宝器,我家公子才去讨要,从而起的冲突,潘姑娘就不能置身事外。” 潘氏嫡女很自然笑道:“我只是看了一眼,又没说要,是你家公子自己跑过去掰扯,我能说什么呢?这也能怪得了我?” 赵家宗师巅峰武夫再次被噎住。 因为潘氏嫡女确实没说要汝鄢青手里的宝器。 但她驻足去看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赵家也的确得罪不起潘氏。 这位赵家的宗师巅峰武夫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心里简直气坏了。 而听见他们对话的赵家嫡子已经愣在原地很久。 最开始他听着也很生气,但后来一想,潘姑娘说的确实一点问题没有。 他喜欢,所以付出行动。 这是他自愿的。 怎能因为出了事就怪自己喜欢的姑娘呢? 这个时候,他更该站出来,表现出足够的担当。 否则岂不被潘姑娘小瞧了? 他可是赵家的嫡子,怎么能有问题就推给别人,更何况是自己喜欢的姑娘。 所以他当即呵斥了赵家的宗师巅峰武夫。 这让那位宗师巅峰武夫更懵了。 想着自家公子是完全没救了。 潘氏嫡女把话都说的这么清楚了,他居然还没反应过来,甚至给人找补,把所有的问题都揽在自己身上,呵斥自己这个忠心耿耿的人多管闲事。 你不被耍谁被耍? 简直活该啊! 赵家的这位宗师巅峰武夫都想一气之下溜之大吉了。 还管什么赵家嫡子的死活。 他想让人活,人家这也没想活啊。 潘氏的三位宗师巅峰武夫要是不出手,他拿什么跟人斗? 虽然他以为郁惜朝不可能是温暮白一般的人物,但最好的情况也是谁都奈何不得谁,他独自去战毫无意义,再者说还有个暂不知修为的顾揖呢。 他绝不想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然而,他的忠心的确也不是说说而已。 西覃没有大隋武神祠,虽然曹朴郁在洞神祠,但他没有收门徒,只是个守祠人。 所以除了陆地神仙的实力以及武神的称谓,他远没有张止境一般受到大隋武夫的爱戴。 因此西覃的武夫要么混迹江湖,要么建立自己的武夫宗门,要么就在军部,或者有专为武夫设立一门的锋林书院,但除此以外,最多的还是在世家望族。 除了江湖武夫被拉拢为门客,更多的武夫其实就是世家望族培养起来的。 并不是西覃的朝堂对武夫不重视,而是武夫的数量确实太多,吕涧栾已经尽可能的招揽或者培养武夫,终究还是会有很多流入到世家望族,这是没办法的事。 毕竟没有曹朴郁这位武神号召,很难一呼百应。 赵家的这位宗师巅峰武夫有今天,纯粹是因为赵家的扶持,所以纵然冒出了念头,也没有很干脆的直接抛弃赵家嫡子。 潘氏是指望不上,他能做的就是带着赵家嫡子逃走。 赵家嫡子是否愿意就不重要了。 他动作很快的拽住赵家嫡子。 催动全身的气血,就要以最快的速度遁走。 珍宝阁里甚至响起了雷霆的炸裂声。 同时伴随着赵家嫡子惊怒的声音,“你作甚?快放开我!” 赵家的这位宗师巅峰武夫倒是真的放开了他,但不是自愿的。 因为郁惜朝以更快的速度拦在了他们面前。 有剑光亮起。 伴着鲜血飞溅以及一声闷哼。 赵家嫡子扑倒在地。 那位宗师巅峰武夫倒飞回去。 郁惜朝一剑就击溃了他的体魄。 没等他爬起身,郁惜朝的剑锋又指在了他面前。 赵家的宗师巅峰武夫一脸的骇然。 他想的最好的结果是势均力敌,然而事实竟是不堪一击?! 这个戴面具的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 很显然,这不仅是个实实在在的澡雪巅峰修士,还不是寻常之辈。 这意味着哪怕潘氏的三位宗师巅峰武夫一起出手,也根本不可能赢。 而同样认识到这一点的潘氏嫡女,很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潘氏的三位宗师巅峰武夫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眸里的震惊之色。 那位赵家的宗师巅峰武夫与他们任一人对比,都只强不弱,就算他的目的是逃跑,但强横的体魄摆在这里,若非更强许多的力量,哪可能一击即溃? 郁惜朝能一剑破了赵家宗师巅峰武夫的体魄,自然就能三剑破了他们的体魄,如此一来,他们人数是否占优,就压根起不到任何作用。 赵家的宗师巅峰武夫更深知郁惜朝的一剑有多可怕。 赵家的颜面此时在他的眼里自然就毫无意义。 他惊恐的说道:“公子饶命!此事与我无关啊!” 扑倒在地的赵家嫡子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听见这个声音,很恼怒的转头吼道:“你这老家伙在干些什么!居然向别人求饶?简直不配是我赵家人!” 那位宗师巅峰武夫以更恼怒的声音吼道:“你给我闭嘴!” 纵然重伤,他的气血之力也不是赵家嫡子能抗得住的,被这一声吼直接震吐血。 赵家嫡子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时候他才看清自家的宗师巅峰武夫已被人拿剑指着,毫无反抗之力。 他脸色骤然一白,猛地再次瘫倒。 郁惜朝眼眸里的冷意自面具下渗出,平静说道:“现在求饶,有些迟了。” 他剑锋一划,赵家的宗师巅峰武夫就毙命当场。 赵家嫡子被吓尿了裤子。 他哆哆嗦嗦的说不出任何话来。 潘氏嫡女的心里也是狂跳,但她还能强自镇定,仍旧露出笑脸,说道:“公子的实力当真非凡,却不知在望来湖里身居何位,小女子是否有幸得知姓名?” 原要转身走向赵家嫡子的郁惜朝忽然止步。 他回眸看了眼潘氏嫡女。 潘氏嫡女心里警觉,但又不知哪里出了问题。 郁惜朝却转而走向了她,说道:“听先前你们的谈话,是你想要某件宝器,这位赵家的公子为讨你欢心,就直接买下了所有的宝器。” “你说冲突与你无关,但因果确实在你身上,更何况,你知道我是望来湖的,所以你是故意让赵家与我望来湖起冲突,好坐收渔翁之利吧。” 瘫倒在地的赵家嫡子面色一怔。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潘氏嫡女的心头狂跳,她讪笑着说道:“小女子绝无此般想法,公子误会了。” 她只恨自己多嘴,怎么直接就挑明了望来湖。 原是想着结交,也的确好奇对方的身份,或者说还有因为郁惜朝先前对她的不屑一顾,让她想要引起郁惜朝的注意,非得搭个茬,结果吐噜嘴了。 而且也属实没想到就这一句话,郁惜朝直接猜出了她的心思。 但潘氏嫡女以为问题还不算很严重,仍有回旋的余地。 却没成想,郁惜朝压根没有再证实的意思,手里的剑已经举起,毫不迟疑斩落。 尖锐的破空声,在珍宝阁里乍起。 瞬间就有鲜血溅出。 第335章 毕竟咱有理 珍宝阁外寂静无声,谁也不敢大声呼吸。 顾揖自始至终都捂着汝鄢青的眼睛。 赵家嫡子面色惨白的瘫软在地。 唯有潘氏嫡女一脸惊恐的睁着眼睛。 鲜血溅在她的脸上。 及时挡在她面前的宗师巅峰武夫,慢慢的滑倒在地。 郁惜朝只是一剑,又要了一位宗师巅峰武夫的命。 剩下的两个宗师巅峰武夫赶忙护住潘氏嫡女,但他们看着同伴就这么死去,眼眸里难掩惊骇之色。 太快,也太强了。 真就是一剑一个宗师巅峰武夫。 那个戴面具的家伙简直就是个怪物! 而且毫不讲道理。 只是因为一个猜测,就直接痛下杀手。 他们忍不住的有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红衣姜望就在珍宝阁外看着。 可以说目睹了全过程。 自然早早的看出潘氏嫡女这个人表里不一。 他迟迟未露面是觉得没有必要。 虽然不少人都知道郁惜朝有个老师,但终究没人见过,是强是弱也无从得知。 他要是现身展露力量被察觉,西覃的宗门世家看待望来湖的态度就会不一样。 此刻望来湖虽然很强,但同样强甚至更强的也有许多,没有特别的情况出现,真正的大宗不会在意望来湖,否则肯定会被盯死,容易曝露很多问题。 再者说,此地是摇山,若这点小问题都还要他亲自出手,属实说不过去。 而几个月没见,郁惜朝的修为确实有了很大的增涨。 这显然是在实战里练就出来的。 郁惜朝的力量是没到温暮白那个程度,可在澡雪巅峰修士里也已算强者,对付几个不算很强的宗师巅峰武夫自然不在话下。 更何况郁惜朝修行的就是主杀伐的手段。 要的就是个快准狠。 若是赵、潘两家的四位宗师巅峰武夫都做足了准备,且一块出手,郁惜朝还真不能一剑一个,最起码也得两剑甚至三剑才能杀一个。 能被派来护着自家嫡子嫡女的,对比真正厉害的确实弱一些,可在天下的宗师巅峰武夫里绝对不会被称之为弱者。 但只剩两位宗师巅峰武夫,就算此刻做足准备,也确确实实难挡郁惜朝的一剑。 潘氏嫡女在惊慌失措里回过神来,她眼眸里尽是恼意,险些撤去伪装,露出狰狞的面孔,声音也明显的低沉了些,“公子此举有些过了吧。” 郁惜朝说道:“赵家的小子确实是因为他自己蠢,世家嫡子该有的能耐没学会,只落了一身纨绔的秉性,也怪不得身为嫡子,却继承家业的资格都没有。” “但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拿我望来湖当棋子,这便是原罪,我拔剑有何不可?有能耐你可以反击回来,否则就只能受着,并为你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此言一出,很多人都愣住了。 关键还在前一句话。 赵家嫡子的身份他自己直接就广而告之,没什么好说的,他纨绔的行径也是摆在眼前,但按理说,郁惜朝也是才从旁人口中获悉,怎会忽然了解那么深? 赵家嫡子没有资格继承家业的事都知道了? 还是说,望来湖很早就已经了解过陇奚赵家? 赵家嫡子倒是最先反应过来,他假装没在意潘氏嫡女的事,或者说打心里不愿意相信,直接对郁惜朝说道:“所以你们早有图谋,既对我这么了解,说那么多都没用,就是冲着我赵家来的!” 郁惜朝还没说话。 顾揖就笑着说道:“陇奚赵家又不是小门小户,还是说你对自己家就这么看扁,哪怕抚仙与陇奚离得远,我们望来湖了解些赵家也很正常吧。” 这个道理却也没错。 虽然赵家在陇奚是挤不进前十,可也不是寂寂无名的世家。 尤其是继承者的问题,有仇没仇的自然都该了解。 无论是赵家嫡子还是潘氏嫡女对此倒还真的没话说。 甚至这话都算抬高了赵家,赵家嫡子又怎么可能反驳自家就是个小门小户。 但事实上,顾揖的解释是不全对的。 吕涧栾有意借着望来湖的手去针对世家望族,而且双方是敞开来讲的,望来湖也愿意成为吕涧栾手里的刀,这是双方合作的基础。 那么无论是否有机会直接去针对,都该事先对西覃的世家望族有足够的了解。 只要能被称为世家的,不管是否为望族,有哪个会是小门小户? 就算在世家里很低调,让人很难去在意的,望来湖都该去了解,万一人家是藏拙呢?若是一无所知的对上,很容易吃大亏。 所以沈澹雅以及童伯就整理了很详细的西覃各境世家望族的信息。 但似赵家这般以前不上不下的世家,确实没必要时刻记在心里,记在纸面就行。 是郁惜朝在得知赵家的时候,就以心声找了摇山上的沈澹雅,他翻阅了陇奚赵家的信息,又以心声告知了郁惜朝,包括了鄢邰潘氏的消息。 所以赵家嫡子的问题,郁惜朝也是真的才了解到。 那么在鄢邰潘氏的相关线索里,他们世家的老一辈以及年轻一辈的嫡系甚至旁系,皆被记录在册,而表面上出彩或者觉得有藏拙可能的都被着重勾画。 潘氏嫡女就是被着重勾画的其中之一。 但具体的自然很难了解到。 可就这一点,也足够让郁惜朝多在意。 很明显的是,同为各家的嫡系,又是女子,潘氏嫡女的心思以及手段,包括能力,都胜过那位赵家嫡子很多,甚至都不在一个层面。 哪怕对他们望来湖没有很了解,但既然有过了解,表面上的就都该清楚,至少望来湖把整个抚仙宗门都打服这件事,绝不是秘密。 潘氏嫡女仍敢动利用的心思,别的不说,魄力是很强。 但郁惜朝以为,潘氏嫡女对望来湖的了解怕是很浅薄。 赵家嫡子更是完全不了解。 虽然最开始只是一件宝器引起的冲突,郁惜朝却第一时间想到这是个机会。 潘氏嫡女及赵家嫡子就是送上门的猎物,他岂有不吃之理? 哪怕潘氏嫡女没有动什么歪心思,他也会找个理由去发难。 正因为掌握着相对的线索,他才能精准的说出潘氏嫡女的心思,否则就是为陷害的瞎掰了,所以这件事的关键不在赵家嫡子,而是潘氏嫡女。 郁惜朝再次提剑。 潘氏嫡女的诸多谋划在此刻绝对实力的敌人面前,都已毫无意义。 因为郁惜朝是真的要杀她。 她讲别的任何东西都没用。 但看着珍宝阁外围了那么多人,潘氏嫡女也实在不愿卸下伪装。 哪怕能成功的化干戈为玉帛,她亦必须付出些代价。 直接摆在眼前的利益,无疑就是赵家嫡子。 毕竟赵家的资源,望来湖没理由不要。 但开门见山的说怎么把赵家给瓜分,甚至潘氏什么都不要的帮着望来湖拿下整个赵家,以此自救,如今被这么多眼睛耳朵看着听着,传扬出去,潘氏在西覃的世家望族里还怎么自处? 这种事当然只有私底下说最好。 很显然的是,郁惜朝就没想给她这个机会。 哪怕事情能谈妥,也没想让她潘氏一身干净。 更何况这还是她设想的最好的结果。 最坏的结果就是郁惜朝什么都不要,只是因为被算计,所以干净利落的杀她。 潘氏嫡女没有过多的考虑时间,赶忙说道:“公子且慢!咱们可以坐下来谈谈!” 她很担心郁惜朝不谈,或者就让她在这里说。 但是她期许又很出乎意料的,郁惜朝没再出剑,甚至笑道:“那就借一步,我倒要听听你想谈什么。” 这不仅让潘氏嫡女意外。 珍宝阁外围观的人也很意外。 因为不符合这杀神的风格。 总不能是看上这潘氏嫡女了吧? 但不管怎么样,潘氏嫡女是松了口气。 然而,她很显然高兴的太早了。 说是借一步,郁惜朝就真的只是借一步。 看着挪了一步就站定的郁惜朝,潘氏嫡女才松了口气又被噎住。 外面围观的人却险些笑出声。 郁惜朝是否咄咄逼人或故意戏耍,并不重要。 毕竟他杀神的名头很响亮。 而且潘氏嫡女有算计赵家嫡子与望来湖起冲突的事实摆在眼前。 哪怕潘氏嫡女还没承认。 但她直言要谈一谈,就变相的说明了这其中有问题。 别说郁惜朝是个不守规矩的,这很显然已经占据了道理,那么这尊杀神做什么事都不奇怪,他也没必要隐藏自己的想法。 没道理尚且能找出道理,有道理,还不直接赶尽杀绝? 这才是他的风格。 抚仙的人不觉得有问题,毕竟习惯了。 外界的人怎么想,那重要么? 毕竟咱有理。 就算把事做的太绝,但咱有理,你管我怎么做? 因为有理,传出去,也只是更掀起他杀神的名声,与赵、潘两家没什么牵扯的世家望族,纵然会因此注意到,亦只会想着结交或不结怨,没理由去针对什么。 这固然会让送上门的猎物减少,但要对付这些世家望族,又哪可能只等着人送上门,直接混成一片或者自己找理由去对付,才更有效率。 似赵家嫡子这般纨绔的情况,只能算是偶尔的调剂。 郁惜朝有戴着面具,也没人能看到他的表情,但从语气里能听出他在浅笑,“想谈什么,现在潘姑娘可以说了。” 潘氏嫡女此时气得不行。 可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她有尝试着以心声对话,但郁惜朝直接给她屏蔽了。 最后,她看了赵家嫡子一眼,为了自己能够活命,其余的事都只能暂时抛之脑后了,只要能活着回到鄢邰,并破境澡雪,这份仇就能得报。 潘氏的两位宗师巅峰武夫此刻战战兢兢,俨然没有一战的勇气。 再看外面围观的人,纯在凑热闹,甚至潘氏嫡女有注意到,这些人看向郁惜朝的眼神都有些敬畏,这至少说明了摇山小镇的人都认得郁惜朝。 或者说,郁惜朝在望来湖里的地位绝对不低。 郁惜朝都已经杀了好些人,是不是大庭广众,对他来说,俨然没区别。 潘氏嫡女也不能指望这摇山小镇的人。 这些人站在哪一边是毫无疑问的。 显然更不可能阻止得了郁惜朝。 她已经没了退路可言。 与其借助不知有没有用的外力,不如拿利益说事。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郁惜朝说道:“赵家在陇奚是数得着的世家,虽然还远不能称为顶级的世家,却也在蒸蒸日上,无论宗门或世家,培养弟子或门客,都需要资源,我能代表着潘氏,帮助公子,吞掉赵家,所有的利益皆归望来湖。” 郁惜朝轻笑着低眸看向了一旁的赵家嫡子,说道:“听起来还真是个好生意。” 赵家嫡子难以置信看着潘氏嫡女。 这个自己喜欢的女子,此刻在他面前是这般的陌生。 他如今才幡然醒悟。 潘氏嫡女无视了他的目光,看着郁惜朝说道:“公子以为如何?只要公子肯放了我,除此之外,我潘氏也愿再赠出一部分的资源给望来湖。” 既然要拿利益说事,她就干脆豁出更大的利益。 只要她能活着离开,许诺的利益,望来湖是否拿得到还要两说。 所以她丝毫没有吝啬。 外面围观的人听见潘氏嫡女的话,虽然也觉得此女对赵家嫡子是真狠,但摆在眼前的这份利益,确实很难让人拒绝。 世家望族在西覃各境的地位都很高,名声自然也盛,普通百姓或许没听过某些宗门,可绝对都知道哪些世家望族很厉害。 相比起真的在降妖除魔的宗门,百姓们打心眼里更畏惧或者痛恨世家。 哪怕实际上没那么强的世家,也足以让百姓们闻之色变。 当然,真正的强盛世家在外也都有赚个好名声,仍会被百姓称赞。 但更多的世家确实有些忘形,就像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世家的整体名声自然还是很差劲的。 就算摇山小镇的人都知道望来湖的强大,可潜意识仍觉得没必要与世家拼个你死我活,在他们看来,郁惜朝答应此事,是最好的结果。 既得利益,又避免风险。 第336章 鹬蚌相争的得利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7章 摇山上的旧人 摇山小镇里一如既往,好像无事发生。 但因为红衣姜望的到来,摇山上却久违的热闹。 只是山上的动静并未传至山下。 而且也因为是真性,自然就没有大摆宴席的必要。 甚至摇山望来湖有很多新招收的弟子,姜望没打算揭露身份,所以热闹只在熟人间,阿空很理所当然的也被找过来。 姜望直言称赞了郁惜朝。 当然,不仅是郁惜朝。 望来湖在西覃里能发展到如今的规模,不只是一个人的功劳。 要帮着能提升的人提升修为,再有汝鄢青缠着,姜望就打算多待一段时间。 他的真身还在神都,不影响别的事。 铁锤姑娘身怀六甲,却毕竟是个宗师巅峰的武夫,啥事都不耽搁,仍旧健步如飞,这段时间里,至少在表面上她已走出来,能够与姜望说笑。 而姜望临时起意的想让苏长络的戾王朝镇守神后裔在自己神国里蕴养一番,争取能够真正的化神,甚至似有鳞神一般拥有正神之位,这对苏长络也有好处。 但在这期间无疑会削弱苏长络的力量,所以姜望就让有鳞神及雪姬暂时留在摇山,借着红衣的连通,真身的姜望只是念头一动,祂们就直接到了这里。 拥有着大物力量的有鳞神、雪姬,等于是给摇山增添了两大战力。 郁惜朝、苏长络他们就能借此做更多事。 虽然有鳞神、雪姬的力量在当世人间大物的层面里,属于比较弱的,但一个势力,能有两个大物,那也是极其稀缺的。 只要不对上剑宗一般的存在,直接就能横着走。 哪怕只作为杀手锏,亦能起到极其关键的作用。 而这对阿空来说,是极不友好的事。 摇山上的力量越强,她曝露的风险就越高。 但此时此刻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刻意的躲在角落。 极力伪装着阿空的姿态,放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郁惜朝、苏长络、童伯、叶副城主、井三三,等等很多人都在,他们也都对姜望有很多话要说,按理来说,姜望是顾不上她的。 众所周知的是,阿空很爱吃,有时不见人影也正常,若非有什么重要的事,没人会特别在意她的去处。 这次纯粹是她没察觉到姜望的出现,就回了摇山,恰好被撞见,要是再转身离开,无论什么借口,反倒惹人注意,只能跟着来到这里。 她能做的就是尽量让自己不被注意。 但任凭她怎么躲,汝鄢青很轻易就看见了她。 整个摇山,与阿空最形影不离的便是汝鄢青。 虽然她俩实际不在一个年龄段,可实实在在的身高差不多。 汝鄢青除了找她玩,也没别的人。 只是最近阿空很经常不见人影,所以每每碰见,汝鄢青都会缠着她。 应付这个真正的小姑娘是很麻烦的事情。 但阿空又不敢完全躲着。 好在阿空就是个不太爱说话的人,她也不用纠结怎么去相处。 然而此时此刻被汝鄢青揪出来,是个极其糟糕的情况。 姜望很快注意到了她。 要提升修为,姜望心里难免还是有先后的,郁惜朝、苏长络他们不用提,阿空也是在浑城的时候就认识,相比起来,阿空的修为确实弱了些。 虽然在姜望的印象里,阿空已经突破到澡雪境,但再将其修为提升到接近澡雪巅峰的程度,加快其破境的进程,是很有必要的事。 他就朝着阿空招了招手。 阿空很紧张,却又不得不上前来。 甚至她都没忘记啃着包子。 把阿空的一举一动都模仿的非常像。 因此她瞒过了摇山上的所有人。 但此刻她的紧张也不是假的。 而且是有史以来最紧张的时候。 她走得不算快,也不慢。 姜望一直看着她。 阿空很努力的维持着平静,站在了姜望身前。 姜望的视线随着她的站定而缓缓低眸,轻笑说道:“还是这么爱吃啊。” 阿空没有说话,只是啃着包子。 这正是阿空该有的姿态。 周围的人都没觉得有什么。 他们有说有笑。 就在阿空也要逐渐放松下来的时候,姜望忽然说道:“包子好吃么?” 阿空愣了一下,抬眸看见姜望的眼睛,没有什么异常。 但她总觉得这个突来的问题不太对劲。 就跟在阿空身边的汝鄢青最先察觉到,她很不解说道:“包子自然是好吃的,虽然再好吃的吃多了也会觉得厌,但阿空是肯定不会。” 姜望轻笑着说道:“只是对从不吃这些的人来说,假装很喜欢吃,不仅很累,内心里也会极其厌恶,明明不喜欢,非要让自己吃,原因是什么?” 汝鄢青一脸的茫然。 周围的人听见姜望这番不明所以的话,纷纷意识到不对劲,说笑声逐渐隐去。 郁惜朝与苏长络对视了一眼,把目光落在了阿空的身上。 阿空的眼神里也透着茫然。 他们没有看出半点不对的地方。 苏长络朝着姜望走近几步,说道:“老师,出什么事了?” 姜望没回答,只是看着阿空,脸色渐沉。 叶副城主把铁锤姑娘拽到自己身边,并朝着井三三与张瑶使了个眼色。 他们面色有些凝重的挡在前面。 童伯沉着脸说道:“到底怎么了?” 姜望抬起手,掌心对着阿空,说道:“是你自己承认,还是让我出手。” 阿空仍是茫然的模样,说道:“承认什么?包子很好吃?” 她话音落下。 姜望的掌心忽然迸溅出一道白芒,形成了屏障,把阿空直接罩住。 阿空的心头一震。 暗道一声该死。 但她表面上仍是茫然不解,适当的表现出一些很自然的惊慌。 郁惜朝、苏长络他们直接拔剑。 虽然没搞清楚状况,但很显然出了大问题。 除了姜望、汝鄢青,算是与阿空接触最深的童伯,满是担心说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姜望挥了挥手,让修为弱的都退远,叶副城主就示意张瑶把还不愿意走的铁锤姑娘给拽走,很快这里就只剩寥寥零散的人。 姜望伸手拽住了汝鄢青,看着被困住的阿空说道:“虽然伪装的很像,甚至应该说,这就是阿空,但她眼眸里极力隐藏的紧张甚至一丝恨意,终究没有藏住。” 顾揖很诧异说道:“这代表着什么?” 苏长络沉声说道:“代表着阿空被夺舍或者意识附身了。” 汝鄢青怔住,她看着与往常没什么两样的阿空,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郁惜朝说道:“是那个附身之人?” 姜望摇了摇头,说道:“那个附身之人就是林荒原,他被关在神都,就算意识逃脱出来,也没可能来到西覃,附身阿空,更何况,这显然不是最近的事。” 说着,他看向了叶副城主。 毕竟相比起来,还是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更了解。 叶副城主很果断的摇了摇头。 林荒原的附身手段确实厉害,但因为有着更深的接触,似李神鸢这般的小辈看不出来,荒原魔主的战役,井三三、柳翩没有过多的参与,或许也看不出来,可对叶副城主来说,还是能看出蛛丝马迹的。 这段时间里,她与阿空又不是毫无接触,就算确实被附身,也肯定不是林荒原。 童伯对此仍不敢相信的说道:“会不会存在什么误解?” 姜望说道:“那就得以事实来判断了。” 他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猜测。 哪怕也觉得匪夷所思。 但在怀疑的时候,第一时间查探,确实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要得到确切的答案,只能以非常手段。 他再次抬起手。 针对神魂以及意识海,发起了攻势。 若猜测没错,阿空的情况或许已到很糟糕的程度。 其神魂甚至意识怕是都已消亡。 他这个时候不能计较会不会伤害到阿空。 顺便也是查探一下阿空的意识是否有残留,能否挽回。 因此,姜望是下了狠手的。 阿空很快就面露痛苦,跪地嘶嚎起来。 姜望一脸严肃,他没有找到阿空的意识。 但意识海里有一抹金光乍现。 在童伯他们的眼前显现出一尊佛像。 他们尽皆大惊失色。 姜望的面色再次一沉,“果然是你,佛陀。” 佛陀没有彻底死去,甚至占据了阿空的身躯。 姜望想不明白这里面的缘由。 佛陀没死就算了,为何偏偏是阿空? 这意味着,在佛陀一战结束的时候,阿空就最短时间里被占据,迄今为止已有不短的时间,若能早点发现,阿空还有救,现在怕是回天乏术。 阿空已经是个空壳。 全方面的成为了佛陀。 姜望心头的杀意瞬间攀升到最高。 身份的败露,佛性的显现,让阿空的整个气质都有了变化。 她趴在地上,很不甘心。 没有恢复足够的力量,别说在姜望的面前,摇山上很多人都能杀死她。 童伯是悲伤欲绝的,他恨恨看着佛陀,厉声道:“你妄为仙人,实在该死!” 阿空抬眸,扫视着眼前的人,淡淡说道:“一些凡夫俗子,你们能成为我恢复力量的养分,就该感到荣幸,只有我最快恢复力量,才能铲除这个世间的妖。” “是你们非要阻止,才害了阿空,谁让她有着无垢之躯,我能借此重生,更能发挥她无垢之躯的作用,否则也只是个废柴而已,错在你们,不在我。” 佛陀要借着世人的命恢复力量,虽然初心的确是为了铲除妖怪,但身为人,又怎能坐以待毙,自漠章战役以后,妖怪害死的人都没有佛陀多。 这个时候讨论是非对错没有意义。 郁惜朝他们直接举起手里的剑。 汝鄢青很伤心,此刻哭得梨花带雨,她看着姜望说道:“阿空还有救么?” 姜望沉默。 童伯看出了姜望的意思,他哀叹一声,拽走了汝鄢青。 佛陀此时站起身冷笑道:“阿空是没救了,可这个身躯毕竟还是她的,你们当真敢杀我?想让她在这世间彻底没了半点痕迹?” 郁惜朝他们确实有能力杀死现在的佛陀,但要保住阿空的身躯就很难了。 虽然井三三对阿空没有什么深厚感情,却也知道这的确是个难题,他在考虑着要不要自己来做那个刽子手。 而姜望已然说道:“那就只泯灭你的痕迹。” 佛陀的脸色一沉,说道:“我是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但阿空的身躯控制权在我,大不了就鱼死网破,我同样有自信比你更快摧毁她,你最好想清楚。” 姜望说道:“那就试试看。” 无论如何,佛陀这次必须彻底死去。 否则再放跑祂,还不知道害死谁。 所以话音落下,姜望就直接出手。 站在这里的是红衣,每一次攻击自然都能针对神魂以及意识,也能更好的护住阿空的身躯,省得姜望真身在这里还要收着力。 婆娑已被完全封锁。 散落在外的一些佛性已被阿空摄取,再有与奈何妖王的合作,能够恢复到澡雪巅峰的力量,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已是极其难得。 但想恢复更强的力量,甚至恢复到往昔,无疑要比以前更难,归根结底,佛陀仰仗的是阿空的无垢之躯,否则当下的修为,祂也恢复不到。 所以佛陀此时此刻是已没了任何底牌的,要说有的话,也只是阿空这个挡箭牌。 而相对应的,毕竟是佛陀,若纯粹是实力的对决,现在的佛陀确实算差劲。 可在神魂及意识的方面,修行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佛陀,又身为仙人,哪是随便就能击溃的,佛陀的神魂之力是相当夯实的。 姜望纵然能够压制,却很难直接将其泯灭。 但说是拿着阿空的身躯威胁,非到万不得已,佛陀也不想玉石俱焚。 毕竟祂还不想死。 所以哪怕姜望没有直接泯灭祂的神魂,佛陀有机会摧毁阿空也没去做。 祂以为姜望是肯定看出了这一点。 可这无疑也是在赌。 祂不相信姜望真的敢以阿空彻底消失为代价去赌这件事,但姜望确有这个魄力,也实实在在赢了,因为佛陀是真的不敢。 第338章 最后的救命稻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9章 燎原的萤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0章 活在故事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1章 世间的破壁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2章 拔苗助长的大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3章 韩偃的三丈见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4章 荒山神的绝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5章 视死而归的黄小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6章 我辈修行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7章 无尽虚空的追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8章 荒山神与荧惑 深空地界的壁垒被撕裂,显出姜望及唐棠的身影。 他们没有找到白雪衣、林荒原,只能暂时放弃。 而荧惑与荒山神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他们的气息出现。 反应也都很及时的再次藏匿自己的气息。 做完这件事,祂们相互对视一眼,皆是一愣。 待感知到姜望及唐棠的气息消失在无尽虚空,俨然是回了人间后,荧惑这才看着荒山神说道:“你是在躲他们?或者说,他们是在找你?” 荒山神皱眉说道:“这话我也可以反过来问你。” 荧惑笑着说道:“但你刚才的反应比我更夸张,我确实不愿被发现,而你更害怕。” 荒山神轻吐一口气,说道:“所以刚才那两个人,你也是认识的吧?” 荧惑很直接说道:“我不仅认识,还和其中一个有点小恩怨。” 荒山神说道:“我猜猜看,是姜望?” 荧惑挑眉说道:“我也猜猜看,你实际要躲的也是姜望吧?” 荒山神先是眯起眼睛,随后笑道:“看来咱们应该是朋友。” 荧惑说道:“那倒也不见得,我现在可是一点不想招惹姜望。” 荒山神说道:“但你既然躲他,就说明他肯定想招惹你,你一味躲着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还得将他解决,才能万无一失。” 荧惑又哪里听不出荒山神这话是什么意思。 祂笑着说道:“你都这么狼狈了,就算让我重拾对付他的念头,也很难让我相信你是个合格的伙伴,归根结底,不还是他的手下败将。” 荒山神笑着摆手说道:“那你就误会了。” 祂恢复了自信的模样,说道:“我可从来不是姜望的手下败将,他在我面前一直就没有讨到过好处,我此时的狼狈,并不是因为他。” 祂说的还真是实话。 最初见到姜望的那一战,其实是不能算数的。 是因为姜望捡到了祂的果位神像,但不仅是因为果位神像,毕竟在之前,也不止姜望一人捡到过,而那一次,实实在在让祂头一次以元神降临人间。 说是元神,也只是很微弱的力量。 正经的元神,哪怕没有与真身等同的力量,亦该是大物的战力。 那时候的姜望拿什么打赢? 第二次见面就是在泾渭之地了。 要不是头回的问题让祂意识到姜望的特殊,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姜望就会直接死在祂手里,甚至再然后,祂有无数次的机会杀死姜望,只是因为没想杀。 真正意义上因为姜望而受伤,还是姜望搬了援兵,是陨神台里的李剑仙递了一剑,祂巅峰力量的衰败,也是在泾渭之地崩塌的那一战。 是李剑仙、凶神嘲谛、商鬿君、凶神红螭的联手。 更是跟姜望毫无干系。 这次又是在黄小巢的飞升。 所以从头到尾,荒山神在姜望的面前,还真没有实际的吃过瘪。 但不了解这些的荧惑,却很难相信此刻荒山神的话,认为祂在给自己找面子。 看出荧惑的怀疑,荒山神倒也没有再解释,只是笑着说道:“你话里的意思,却证实了你才是姜望的手下败将,所以别的不管,咱们都应该结盟。” 荧惑说道:“那就以后再说,你还是先恢复自己的力量,咱们回头见。” 祂不会轻易揭露自己的身份,也不怎么在意荒山神的事,如今更没必要把事说死,是杀姜望还是彻底不招惹,祂都得先恢复更多的力量。 到那时候才能掌握生杀大权。 现在说什么都是白扯。 但要走的荧惑,忽然又止步。 祂认真的看着荒山神,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猛然间,脑海里灵光乍现。 祂想起荒山神是谁了。 那还得从没在浑城栖霞街底下破封的时候说起。 浑城的栖霞街底下封禁着不止荧惑一个。 但其余的都是妖怪。 且都已经被荧惑给吞噬。 当时的封禁已经不稳。 所以荧惑的气息能够溢出来。 但是以煞气遮掩。 荒山神的神像降临浑城与姜望一战的过程里,祂们有过一次‘面对面’。 那个时候,荒山神就指出了祂的身份,说祂是个叛徒,只这一个词汇,姜望是肯定听不懂的,但荒山神是肯定认识祂的。 此刻没认出来,除了气息被遮掩,更因为梁小悠的形象。 当年固然也有煞气的遮掩,可毕竟祂的力量很衰弱,荒山神自能一眼看穿。 而祂没有第一时间瞧出荒山神,其实亦有同样的道理。 降临在浑城的神像与此时的荒山神长得并不一样,旁人或许感知不出来,在祂当时的感知里,神像的气息是很凌乱的。 但再是凌乱,毕竟有相同的气息,所以到了此刻,荧惑才意识到。 按理说,荒山神的神像曾对祂出手,二者就不该能成为朋友,可在当下,荧惑不怎么在意这件事,何况就算最后真的结盟,也不会是多坚实的盟友。 荧惑暂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因此就算认出了荒山神,祂依旧扬长而去。 而荒山神对祂最后的眼神自然感到奇怪。 只是祂对此没有什么头绪。 现如今,确实应该尽快恢复力量。 在祂看来,荧惑的实力在大物的级别,以后就肯定能用得着。 此刻仅是先混个脸熟。 没必要立即得到答案。 万一哪句话说不对再打起来,对祂可是不利。 而逃脱了姜望、唐棠追捕的林荒原仍在深空地界里没敢出来。 实话实话,林荒原是对这深空地界很陌生的。 他并不是因为有自信能随意往来才闯入这里。 完全是为了保住白雪衣,不得不为。 怎么出去,就得等白雪衣炼化了气运,再看。 而在这期间,他也有尝试着链接到自己的主意识。 只要联系没有被隔断,走出深空地界就不是问题。 但他第一次链接没有结果。 就随即不断的尝试。 白雪衣对气运的炼化也是有条不紊。 回到人间的姜望及唐棠,就暂时分道扬镳。 原本还打算着找唐棠一起寻觅白雪衣、荧惑的踪迹,黄小巢的飞升却意外引出了白雪衣的身影,还没能抓到,再有荧惑没有半点痕迹可言,只能放一放。 洒落人间各个角落的机缘,在满棠山的穆阑潸她们自然也有得到,但同时唐棠也截取了机缘,再次送回满棠山。 除了白山月与唐果的修为提升,等同隋侍月一般,停滞在破境边缘的穆阑潸就也有了些突破的迹象。 唐棠就哪也没去,帮着穆阑潸护法。 黄小巢虽然陨落,他的功绩也自有人提。 但骁菓军的统领一位,不可空悬。 有陈重锦一战的经历,陈符荼为了彻底拿捏傅南竹的忠心,理所当然把这个位置给了他,何郎将仍是左郎将,右郎将是骁菓军里能者居之。 整个神都,或者说整个隋覃天下,得到机缘的皆在巩固自己的境界。 琅嬛神就待在了神守阁,防止有人谋取烛神之力。 城隍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飞升路的问题上。 而妖怪也没有借此生出什么事端。 这个世间因此又平静下来。 大家都在一门心思的变强。 姜望就再次去了神守阁。 他要问一问荒山神的事。 琅嬛神自然没有阻拦。 虽然在外的意识没有出事,也保住了白雪衣,但神守阁有琅嬛神在看守,这对林荒原来说,确是个很糟糕的情况。 面对姜望的问题,林荒原倒是知无不言,毕竟荒山神先耍了他。 只是林荒原也很无奈说道:“荒山神到底为何要阻拦飞升,我还真没有确凿的答案,但祂为此拼尽一切,这显然对祂很重要。” 他接着说道:“我以为飞升路的藏匿是因为烛神,或许这两者有关联,实话实说,对我是没什么利益的损失,才出手帮了祂一把,没成想却栽了跟头。” 姜望皱眉说道:“所以你还是为了弄清楚怎么回事才帮忙的了?” 林荒原一摊手说道:“那当然是如假包换。” 姜望不语。 他想着荒山神阻拦飞升这件事确实很有问题。 虽然他知道在泾渭之地有个旧天庭,而且荒山神就住在那里,但他一时还真想不到两者的关联,毕竟那是个旧天庭,已经残破不堪,甚至都不是完整的天庭。 否则泾渭之地也装不下。 此时此刻,他只能再找李剑仙问询。 在无尽虚空的追逐自然算不上多大的消耗。 所以一回生二回熟的很快就联系上了李剑仙。 他把情况一说。 李剑仙直接说道:“荒山神已炼化旧天庭,将其掌控,我对这个世界的飞升不是很了解,但如果原先是飞升到天庭,或许两者仍存在链接。” 只这一句话,姜望就恍然大悟。 虽然仍旧不能确凿荒山神阻拦的目的,但按目前的情况看,飞升路的尽头是很大概率还链接着旧天庭,那么以此推断,除非对祂不利,否则没有拦截的必要。 姜望倒是认可了裴静石的话,若第一时间再次飞升,荒山神的阻拦就必然土崩瓦解,他当即离开了神守阁,想着把这件事告诉城隍。 第349章 被炼化的旧天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0章 世家的大势所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1章 破境者何其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2章 磐门前的阵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3章 忽来的战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4章 磐门前的激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5章 流苏剑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6章 徐怀璧的光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7章 赵熄焰的凶意 何郎将枪出如龙,掀起万丈的海浪。 他的眼眸里满是杀意。 而在面对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时候,虽然奈何妖王有不小的消耗,但也不至于耗到打不了何郎将的程度,所以任凭何郎将的攻势凶猛,亦奈何不了祂。 此次战役的意外颇多。 哪怕暂时解决了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但奈何海里的妖皆已出动,伤亡更是惨烈。 已经发生的无法改变。 奈何妖王此时能做的,就是避免更多的损伤。 所以祂必须全力以赴的拿下何郎将。 赵熄焰的情况祂有注意到。 但觉得构不成什么威胁。 可若不尽快解决何郎将,将会有更多妖王死在赵熄焰的手里。 而只要杀死何郎将,再除掉赵熄焰,整个磐门就是囊中之物。 只是意外要比祂想象的来得更快。 虽然赵熄焰已完全丧失理智,但因为被上百个妖王围攻,且屡屡遭偷袭,使得她能斩杀妖王的机会越来越少,潜意识里就蹦出了一个念头。 而这一个念头,就忽然间让磐门的上空被黑雾笼罩。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气息降临。 自重生以来,落青冥第一次彻底降临这个世间。 赵熄焰召唤出落青冥,理所当然的被林荒原给察觉。 他原想着此刻还不是让落青冥降临的时候,但赵熄焰会主动的召唤落青冥,无疑是遇到了麻烦,他迟疑了一下,就没有切断落青冥的意识。 而他也借着落青冥看到了磐门的情况。 只是磐门出现什么危机,对林荒原来说,自然是很无所谓的事情。 他没理由前来相助,更不会把此事告知给姜望。 仅是作为旁观者,注视着那里的情况。 他只需保证赵熄焰不会出事就行。 而且既然落青冥已经降临,哪怕因为磐门的封锁,不会被更多人知晓,但只要磐门里的人还有活着的,最终都会传扬出去,林荒原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最关键的是,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是见过落青冥的,柳翩当年还小,李浮生、李神鸢都还没出生,自是没见过,可有一人认得,这件事就瞒不住。 林荒原有观察到磐门里已没了徐怀璧的身影,倒也正好趁这个机会带走赵熄焰。 在此之前,当然要满足此刻赵熄焰的需求。 所以落青冥是巅峰的力量降临。 落青冥的身影把整个磐门甚至大半个奈何海都遮蔽。 祂仅是吐了一口气。 那上百个妖王就哀嚎着化作飞灰。 没来得及阻止的奈何妖王,气急败坏。 祂责令还在往这里赶的妖王都撤走。 因为落青冥的出现,让祂没机会再杀何郎将,而一旦被缠住,何郎将以及赵熄焰绝对能让奈何海的损失更惨重。 事情到了这里,奈何妖王的计划算是失败了。 虽然磐门里死了很多人,但真正想杀的却一个没死。 而感受到落青冥的强大,那些个妖王这次倒是很听话的纷纷回撤。 遮天蔽日的黑鸟看起来很像是妖,且是被黑雾裹着,仅仅一声啼鸣就让有着澡雪巅峰力量的妖王们痛苦不堪。 奈何妖王更是感受到了迄今为止最强烈的压力。 祂分不清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此刻在磐门里的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脸色很难看,她挣扎着站起身,“林荒原的落青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是赵熄焰唤出的?这怎么可能......” 在另一个世界,除了林荒原自己,只有她的四师弟能够直接唤出落青冥,这自然是有原因的,可在这个世界,怎会出现与四师弟一样的人?还是赵熄焰? 虽然她只是低声呢喃。 但已破境为大物的何郎将,很清晰的捕捉到这个声音。 或者说,他很在意磐门的骁菓军,毕竟是一起生活在这里的好兄弟,哪怕与奈何妖王对战,他也时刻注意着磐门的方向,唯恐再有人伤亡。 何郎将抬眸看着落青冥。 附身之人就是林荒原的消息,虽然姜望当初说的时候,何郎将在休息,但后来也是得知了的,所以看到与林荒原有关系的落青冥,他心头的杀意更盛。 毕竟他真正开始认真修行就是因为当时林荒原附身,杀害了许多骁菓军的甲士。 他变强的目的就是要报仇。 现如今,同样杀害了自家兄弟的奈何妖王以及林荒原皆在‘眼前’,他若什么都不做,破境神阙又有何意义? 愤怒让他也丧失了一定的理智。 而磐门壁垒的附近没了妖王,奈何妖王就自然成了赵熄焰唯一的目标。 所以落青冥就呼啸着杀向了奈何妖王。 虽是感受到了危险,但毕竟还没有真正交手,奈何妖王不觉得自己一定会输,事到如今,奈何海的损失已不可逆,祂更该竭力杀死想杀的人。 因此,毫不犹豫的也杀向了落青冥。 荒原魔主的意识化身与奈何海的王,一尊凶神级别的妖物,展开了殊死搏斗。 作为媒介的赵熄焰,仍能自如行动。 她就想杀到奈何海的深处。 何郎将倒是没有把愤怒放在赵熄焰的身上。 虽然落青冥是赵熄焰唤出来的,但相比起来,另两个才是第一目标。 而要说积怨更深,自然还得是林荒原。 所以何郎将也对落青冥出了手。 虽然曾经的事发生在磐门,奈何妖王是有目睹的,可祂没有听见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低语,并不识得落青冥与林荒原的关系,因此愣了好一会儿。 但祂很快就能理解何郎将的行为。 何郎将把矛头先指向落青冥的原因只能有一个。 哪怕等杀了落青冥,何郎将肯定会再把矛头指向祂,但此时此刻对祂是有好处的,更何况,何郎将自己拿什么杀祂? 在奈何妖王看来,何郎将的决策是有巨大失误的。 因为落青冥是被赵熄焰唤出来的,那么他们暂时就是盟友,应该先合起伙杀祂才对,只能说,何郎将心里的仇恨确实积攒很久,让他丧失了最基本的理智。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自然看出了这个问题。 除了磐门修士以及骁菓军的甲士,战力够高且有能战之力的就只剩下李神鸢及谢吾行两个人,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就让李神鸢去提醒何郎将。 打是没法打,但只用来逃跑的话,李神鸢的言出法随必然是一绝。 她瞬息间就到了壁垒上。 海域的战况激烈,显然不好直接出现在近距离,她得找机会。 但只是在壁垒上,也不妨碍她出言提醒。 而且林荒原也不太愿意因为何郎将再去招惹到姜望,所以及时控制着落青冥没有去袭击何郎将,只把目标放在奈何妖王的身上。 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 落青冥不反击何郎将,但何郎将的攻势很猛。 再者说,奈何妖王也不是个善茬。 毕竟林荒原的力量没有恢复到最巅峰,落青冥的力量也只是此时的巅峰,不是曾经的巅峰,单是面对奈何妖王就需全力以赴,何郎将的攻势难免对祂有影响。 奈何妖王又是全力以赴出手,在很短时间里就伤到了落青冥。 林荒原见此,倒也果断。 反正赵熄焰已掠至奈何海的深处,他没必要让落青冥在这里与奈何妖王死磕。 于是很巧合。 在李神鸢出言提醒何郎将,让他稍微醒悟的时候,落青冥也化作黑雾消失,没等奈何妖王反应过来,何郎将的矛头就已指向了祂。 但新的问题由此出现。 奈何妖王很清楚看到落青冥消失的方向是海域的深处。 意味着若不去阻拦,会有更多的妖王就此陨落。 而稍微醒悟的何郎将并未去管这件事,反正死的是妖。 但他此刻却也要再次独自面对奈何妖王。 取胜的希望极为渺茫。 归根结底还是何郎将的决策失误,或者说被仇恨冲昏了头,就算反应过来,也丢失了落青冥这个暂时的盟友。 他遭到了奈何妖王的痛击。 李神鸢、谢吾行他们完全无法帮得上忙。 在奈何妖王的力量面前,他们上去直接就得死。 很短暂的时间里,何郎将就被重伤。 便在奈何妖王要一鼓作气解决何郎将的时候。 两道很强大的气息忽然接近磐门。 奈何妖王的心头一动,意识到计划到这里已彻底没了翻转的余地。 赵熄焰已处在封锁的范围之外,她疯狂且沸腾的战意,终究是吸引到一些目光。 而且疾掠而至的两道气息,其中有一个,很熟悉。 奈何妖王认为必须得撤了。 祂直接在内心里呼喊折丹。 霎时间。 奈何海里掀起了狂风。 有无数的光柱骤然降临。 奈何海里的妖一个个消失无踪。 但最后的时刻,出于不甘心,奈何妖王就近抓起了何郎将,同时消失在光柱里。 几乎在同一时间,磐门的封锁被打破。 两道身影闪现。 正是姜望与阿姐。 但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奈何海里的妖以及何郎将都凭空蒸发一般无影无踪。 姜望的脸色很沉重。 尤其是看到磐门的惨状。 而他来不及询问或做别的,奈何海的深处,赵熄焰仍在发狂。 他只能第一时间去制住赵熄焰。 但注意到他出现的林荒原,就控制着落青冥卷起赵熄焰,要将其带离。 姜望的速度极快,长夜刀呼啸着就朝落青冥斩落。 数千里的海域都被劈开。 只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随着黑雾的炸裂,落青冥以及赵熄焰都不见了踪影。 姜望的眉头紧皱,脸色也变得更难看。 但他很快注意到判官的身影。 是在西覃,祂已上岸。 田玄静率领着大军与祂对峙。 判官有提前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于是乎,直奔着西覃而去。 河伯的速度就慢了一点,被降临的光柱拽走。 而判官若是晚一步,也会被光柱给覆盖。 田玄静是有注意到奈何海的动静,但西覃与大隋磐门的距离很远,奈何海的长与宽是极为夸张的,纵然是澡雪巅峰修士,感知力也难跨越那个距离。 因此他并没能获悉到底发生了什么。 判官的忽然登岸,他只能第一时间警戒。 而判官还未来得及解释,姜望已来到此处。 判官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直接单膝跪地。 这一幕,把田玄静以及西覃的大军都给看傻了眼。 判官是妖神,凶神级的存在,除了奈何妖王,奈何海里祂最大。 居然给姜望跪下了? 田玄静回过神来,朝着姜望揖手询问道:“姜先生,不知是发生了何事?” 姜望轻蹙眉头说道:“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判官我就先带走了。” 田玄静对此自然没有意见。 或者说,他也不知道该有什么意见。 姜望把判官先收到神国里,转身就掠回了磐门。 虽然不明就里,田玄静还是第一时间把这里的事回禀给吕涧栾。 而神国里,判官就把祂知道的事都告诉了姜望。 但奈何妖王最后的退路,判官确实不知。 祂解释不清那些光柱是怎么回事。 姜望只是聆听,并未说话。 他很快就回到了磐门。 骁菓军的甲士们满脸的悲愤。 毕竟他们的将军不知所踪,生死未知。 新任的磐门镇守以及众多兄弟都陨落了。 整个磐门陷入很沉痛的氛围里。 阿姐只是站在壁垒上,观察着奈何海,看到姜望的时候,她说道:“应该是凶神折丹把这里的妖都带走了。” 姜望说道:“我猜到了。” 应该说,奈何妖王此时会求助谁,除了凶神折丹,暂时也想不到别的人。 但凶神折丹在瞬息间把奈何海里的生物都带走,无疑是证明着哪怕自困汕雪,凶神折丹的力量也不容小觑。 同样在壁垒上的李神鸢把先前的情况逐一说明。 姜望回眸看了眼西覃的方向,说道:“那些个所谓的覃人,应该也是出自奈何妖王之手,祂是想挑拨隋覃的关系。” 谢吾行皱眉说道:“在百年契期间,奈何海还是相对老实的,为何突然这么做?” 姜望说道:“或许与飞升的机缘有关,祂感受到了危机,想要先下手为强,归根结底,凶神折丹的复苏,以及想要做的事,奈何海没有再置身事外的意思。” 第358章 泾渭之地的试探 大隋汕雪,泾渭之地。 无数的光柱之下,显现出一个个妖的身影。 虽然这里只是泾渭之地的一部分,但还是能装得下整个奈何海的妖。 在凶神折丹的力量以及威名下,这些被宠坏了的妖,显得无比老实。 它们被妥善安排,各自本分的恢复力量。 泾渭之地有凶神折丹的力量,无需血食,它们恢复力量的速度也是事倍功半。 奈何妖王及何郎将是直接出现在凶神折丹、李剑仙的面前。 河伯仍旧第一时间藏匿,别的不说,在这里能恢复更多力量,确实比起外面的凶险,要好得多,最关键的,或许能够暂时摆脱荧惑。 而显然也没谁在意祂这个战力几乎垫底的存在。 凶神嘲谛祂们都在默默恢复着力量,并未现身。 何郎将的反应很快,他直接挣脱了奈何妖王,催动着力量就要再杀上去。 但凶神折丹只是抬手,何郎将就被压制,跌趴在地。 奈何妖王就要将其杀死。 李剑仙忽然说道:“你最好别动手。” 奈何妖王一愣,这才注意到李剑仙的存在,黑雾下的瞳孔骤然一缩。 凶神折丹说道:“暂且留着他也好,若能让其化妖,咱们的战力也能再多一个。” 何郎将挣红了脸,咬着牙说道:“你休想让我屈服。” 凶神折丹没搭理他,只是看着奈何妖王,说道:“先恢复自己的力量,事到如今,我得召回更多的妖众,否则隋覃的力量必然对它们发难。” 奈何妖王在计划的时候就联系了凶神折丹,覆灭磐门的行动,自然也在凶神折丹的许可之下,哪怕这个计划失败了,祂亦没有斥责什么,语气很是平静。 而奈何妖王却看着李剑仙说道:“你果然还活着,但我很好奇,你怎么能活着?” 后一句的疑问是在说李剑仙为何能待在泾渭之地,甚至和平相处,这不仅是在对李剑仙说话,也是在询问凶神折丹。 祂心里其实有一个答案。 那就是凶神折丹杀不了李剑仙。 否则面对烛神的敌人,凶神折丹不可能无动于衷。 虽然也是事实,但只能算半个。 还是李剑仙的威名很盛。 那么就算他的力量衰败了,仍旧会让人忌惮。 万一李剑仙的力量依旧很高呢? 万一打不过不就栽了? 或者说,就算能打过,但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似乎暂时也不值当。 于是乎,自然而然,就和平相处了。 这里面不可避免的有李剑仙演技很好的缘故,他的态度很强势,丝毫不虚。 凶神折丹又只是意识苏醒,哪怕李剑仙的力量衰败,也保证不了他有没有什么底牌,不说两败俱伤,就算能险胜,在利弊上来说,都确实没有那个必要。 尤其现在李剑仙的力量是真的又恢复了很多,他的态度就更强势了,而凶神折丹的意识力量是没有变化的。 所以纵然不知先前是李剑仙的伪装,这时候,祂也实实在在不愿轻易与其撕破脸,就朝着奈何妖王说道:“你且去休养生息吧。” 李剑仙不语,凶神折丹也没有多言的意思,奈何妖王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些事。 祂亦不再说什么。 黑雾忽然消散,显出了真身。 虽鹤发披散,但模样却还算年轻,宛若人族的半老徐娘。 祂朝着凶神折丹揖手,转身离开。 李剑仙以及何郎将都很诧异看着奈何妖王的背影。 尤其是何郎将,他万没想到奈何妖王的真身原来是这般模样。 泾渭之地最高的山石上,只剩李剑仙、凶神折丹、何郎将他们三个。 虽然李剑仙的传说也并没有在世间流传很广,但修行之辈是肯定都知道的,只是并未见过李剑仙的何郎将自然识不出,他只看出此人不是妖。 可偏偏又待在泾渭之地,想起在磐门的时候,有听过李神鸢及李浮生他们偶尔的谈话,何郎将豁然醒悟,他仍趴在地上,转眸说道:“您是李剑仙?” 李剑仙笑着说道:“你身上沾染着我儿的气息,想来你们认得?” 李剑仙与李浮生是父子关系,何郎将还真不知道。 他仅是听及谈话,知道那个烛神战役期间的李剑仙还活着,且在汕雪。 但何郎将又不傻。 李神鸢他们很经常的说起,虽然何郎将从未在意,可也记在心中,尤其都姓李,那么李剑仙说的儿子,思来想去,恐怕就只有李浮生了。 何郎将很震惊说道:“李剑仙竟是李浮生的父亲?” 李剑仙笑道:“对你们来说或许确实有些震撼,毕竟我是来自烛神战役期间的人物,但这些事说来话长,你的情况才是当下最关键的,不妨细说经历。” 凶神折丹没有说话,却一直压制着何郎将。 而李剑仙也没有即刻让其住手。 因为只是压制,何郎将是无恙的。 磐门的事,凶神折丹其实也不了解。 祂并没有直接目睹。 何郎将就长话短说。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李浮生、柳翩他们皆被重伤,险些身死的事,自然是重点。 倒不是何郎将有什么想法,说白了,何郎将还是相对单纯的,既知李剑仙与李浮生的关系,这些事就必然要说。 而他话音落下。 李剑仙的身上就迸溅出了极为汹涌的剑意。 凶神折丹的眉头一挑。 自祂复苏的那一刻,直至现在,都没有实际感受到李剑仙的力量,所以虽猜到李剑仙的愤怒将造成什么结果,祂也并未制止,而只是看着。 李剑仙的眼眸里很平静,语气也很平静,“奈何妖王......还真是好样的。” 刚找了个位置,还没有开始恢复力量的奈何妖王就瞬间被剑意覆盖,祂的瞳孔骤然一缩,没有半点迟疑的遁走,下一刹,原本的位置就被剑意粉碎。 奈何妖王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李剑仙就已出现在祂面前。 而凶神折丹也撤除了对何郎将的压制,他艰难站起身。 虽然能见到传说里的李剑仙出剑很是让人激动,但何郎将的心里也不免担忧,因为他不了解李剑仙现在是什么状态。 甚至李剑仙在泾渭之地是什么处境都还没有搞清楚。 他只怪自己考虑不够周到。 这里毕竟是汕雪的泾渭之地。 他应该瞒着李浮生等人险些被杀死的事,如此才更稳妥。 但事已至此,他必须做好死战的准备。 甚至直接把目光放在了旁边的凶神折丹的身上。 对他虎视眈眈的模样,凶神折丹自然无视。 祂只在意此刻李剑仙的力量到底在哪个层面。 若是可行的话,祂当然很愿意直接杀死李剑仙。 于是乎,奈何妖王就成了试探的棋子。 见凶神折丹只是旁观,奈何妖王的心里自然很气。 虽然折丹是烛神的左膀右臂,地位超然,但祂曾经在烛神麾下也不是无名之辈。 无论凶神折丹在想什么,此事过后,祂都得讨个说法。 只是眼下面对的是李剑仙,奈何妖王的心里还真有些犯怵。 这就导致了祂心里愈加恼火。 因为何郎将也在这里,李剑仙为何忽然发难,倒是很容易想明白。 而也不愧是奈何妖王,祂骤然意识到凶神折丹的目的。 很显然,并非是凶神折丹不想杀李剑仙,而是同样忌惮,这倒也不能怪凶神折丹怕事,毕竟李剑仙的威名远扬,是曾经能与烛神一战的强大存在。 但那个时候凶神折丹已经‘陨落’,只是听闻的话,不至于让祂因忌惮而不敢出手,所以这其中是肯定还有别的缘故。 泾渭之地里又不止凶神折丹一个,单打独斗赢不了,好几个凶神一起上还能不敢?毫无疑问,凶神嘲谛、红螭、商鬿君、祸壤君祂们几个有谁出了问题。 但无论如何,凶神折丹此时是顺水推舟的想用祂来试探李剑仙的力量。 奈何妖王不能因此觉得自己不会死。 万一呢? 万一凶神折丹与自己的力量也打不过李剑仙呢? 到时候就算试探出李剑仙的实力,凶神折丹救不了自己,那不就只剩一个结果?祂放弃了奈何海,来到泾渭之地,可不是送死的。 就在祂打算辩解一番,想看看能否止戈之际,凶神折丹的声音忽然在祂耳畔响起,“别想太多,尽管一战,虽然我的确不明他的实力,但保下你是没问题的。” 奈何妖王很想说你猜我信不信? 只是以前巅峰的时期祂就打不过凶神折丹,现如今虽然仅是一道意识,可凶神折丹的力量以及神通,确实是妖众们能翻盘的希望。 奈何妖王等待了那么久,祂对烛神的忠心是绝对毋庸置疑,也不会怀疑凶神折丹的忠心,而且李剑仙这个存在,若能尽早的铲除,确实对祂们很有利。 再者说,以祂的力量,凶神折丹不会轻易让其折断。 毕竟凶神折丹不是漠章。 这一点,奈何妖王还是相信的。 祂没再犹豫。 沉寂了那么久,世间怕是已遗忘祂的恐怖。 既然要战,那就彻底的打一场。 奔着能杀死李剑仙的目的而战。 第359章 剑仙还请罢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0章 无故失踪的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1章 岁月长河的来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2章 搬离岁月 这个真相让闻者都很震惊。 吕涧栾很诧异看着城隍说道:“所以岁月长河就是时间的规则之力?那些个残魂是真的曾经死去的人?我们死后也都会落入岁月长河?” 城隍说道:“各境间的岁月长河只能算是支脉,而非是真正的岁月长河。” “换句话说,所谓的残魂其实处在另外的空间,但因某些意外的缘故,可能凝实出现在这里,伤害到跨越岁月长河的人。” “在烛神战役以后,我与另外一位仙人就合力把遗落的神国残片组合在一起,形成了现如今的人间大陆,除此之外,也有泾渭之地的残片。” “被封禁在这个人间的妖就出自这些泾渭之地的残片,而为了防止未被封禁在泾渭之地的妖散落在大千世界,就干脆把它们一起带了过来。” “只是难免仍有疏漏,少量的妖仍旧分散在大千世界躲藏了起来,甚至包括着一些神只,至于有没有别的活下来的仙人,就暂时没有答案。” 吕涧栾他们稍显沉默。 这意味着他们会面对妖患的原因,就是城隍以及另一个仙人把烛神战役的妖都塞到了这个人间,相比以前的历史事件,这当然可以说是两码事。 毕竟以历史来看,虽说烛神战役的到来也很突然,但毕竟是它们主张的战役。 无论后面的漠章战役还是到如今,人们付出了所有来抵御或者驱逐这些外来者,都是历史的遗留问题,是不能避免的。 可现在来说,除了烛神战役以外,他们这些后世之人仍会面对这些问题,却能称得上是因为城隍,让他们共处在这同一个人间。 姜望环顾左右,大致猜到众人在想什么。 他转眸看着此时的城隍,也猜到城隍的那个执念或者说心魔是怎么来的了。 青冥之战的打响,让得众仙神陨落,别管是不是青冥帝先被偷袭,都可想而知,妖怪的巅峰时期力量有多强。 烛神战役的结束,仙神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而当时的人间伤亡其实反倒是小的,因为能参战的不多,百姓们虽然东躲西藏,但战场的广袤,不止一个人间。 以前的人间只是最终战场。 确实是巧合,或者说倒霉。 那个时代的最高境界名为渡劫,渡劫后飞升就是仙,他们确实多数战死,但更弱的以及普通的百姓,因为烛神战役而死的很少。 真正的人间灾祸反倒是后来的漠章战役。 当年的百姓自然没有那么长的寿元,活下来的老一辈修士也都战死,或在太平的那段时间,因为旧疾而陨落,所谓剩者为王,曹崇凛由此成为活得最久的人。 或许在城隍的考虑层面,毕竟仙神的力量极度衰败,而如今的泾渭之地只是当年人间的一部分,在战役结束以后,活着的仙神已没能力把剩下的妖都封禁。 当年的人间也不再合适人们生存。 要开辟出新的人间就是必然的结果。 别的世界未必承担得起这整个人间的迁徙。 最坏的结果或许会导致别的世界崩塌。 再有一个可能,祂们也没时间去慢慢寻觅一个合适的世界。 有现成的神国残片以及泾渭之地以外的大陆,就是当时摆在眼前最好的选择,而其余的妖怪若是不管,它们到别的世界掠夺血食,会是什么画面可想而知。 何况这些剩余的妖怪里还有奈何妖王、凶神漠章、斧刻、蚩睨这般存在,哪怕当时是隐藏的,但把以无数计的妖怪锁在一个世界里,总比散落出去好得多。 所以姜望能理解城隍当时的决定。 根据相处的了解,城隍是个很在意百姓的仙。 并不仅是为了功德的在意。 合力出手的另一个仙是什么心理,姜望不清楚。 但他能看出,虽然做出了这个决定,也已成为过去几百年的定局,城隍的心里对这个人间是有愧的,拯救了更多世界不假,这个人间的灾祸也是不争的事实。 这么些年里,无论在明还是在暗,每个城镇村落的城隍庙确实都在护着百姓,哪怕没有面面俱到,毕竟这天下很大,城隍庙很多,城隍只有一个。 若真是只享受香火,没做过任何实事,城隍节也很难维持至今,有妖怪的存在,再是所谓的太平,也不会是真的太平。 就像当初的奈何妖王,祂能猜测或根据线索而大致认为城隍当时的处境不太好,才没有直接现身在漠章战役,姜望自然也能想得到。 尤其他知道很多人不知道的城隍心魔。 更何况已过去那么久的事情,再拿来说事没有什么意义。 在另一个方面来说,正是因为城隍与另一个仙人开辟了这个新人间,他们的祖辈才能活下来,他们这些后人才能存在。 姜望就转移了话题,问道:“所以搬离岁月长河是可行的?具体应该怎么做?” 城隍说出这件事,就没打算隐瞒,但祂还是先回答了姜望的问题,“引出岁月长河的支脉就是为了稳定多个神国以及空间的链接,能引来自然就能搬走。” “只是我如今的力量对比当年仍要弱许多,因此需要更多人手的帮忙,尤其仅搬离汕雪的岁月长河,就得更进一步稳定这个人间,否则容易整个四分五裂。” 姜望再问道:“我们在场之人的力量是否足够?” 城隍说道:“把你身边的那尊神以及西覃的洞神祠里那位叫上,应该就够了。” 说罢,祂看着场间沉默的人,也随即沉默了片刻,认真说道:“当年我并未发现漠章的踪迹,由此让漠章在这个人间掀起战役,确是我的过错。” 姜望闻言,心里明白,城隍是要把这件事摆在明面上,除了消除某一部分人的芥蒂,亦是直面自己的心魔,这个心魔的存在终究是隐患。 在凶神折丹的战役掀起之前,能够彻底解决,是最好不过的事。 否则城隍的力量就无法最大限度的发挥。 阿姐此时忽然说道:“世间事,有利就有弊,哪怕对仙人来说,也没有什么绝对完美的事,在当时那个情况,这已是最快能做出的最佳选择。” 她很平静的接着说道:“更何况,仙是仙,人是人,大千世界里那么多的生灵,为了大局,就算把当时的人间直接毁掉,甚至崩坏几个世界,也是正常的选择。” “但最终的结果,是城隍仙为了百姓们能活,也是为了更多世界的人不遭殃,才开辟了这个新的人间,并且一众仙神皆在此人间,虽有灾祸,亦是共患难。” 裴静石倒是最先接话道:“的确是这个理儿。” “诸位也没必要去想以前的事,刚才城隍仙的话就足以得知,当年烛神战役的结束,祂的力量也比现在更盛,那么为何再次衰败?” “很显然,以当年的状态,新开辟一个人间,又牵引来岁月长河,让这个人间稳定,让我们的祖辈能够生存,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的。” “我们此刻最该想的是天下荡妖的事宜,以及如何搬离汕雪的岁月长河。” “诸位可别偏离了方向。” 曹崇凛随即说道:“凶神折丹的实力是很恐怖的,要保证整个人间不会生灵涂炭,切断汕雪与各境的联系确是必行之事,我们就别耽误时间了。” 姜望紧跟着召唤出了夜游神。 吕涧栾也让熊院长回一趟西覃,请出有琴尔菡。 待熊院长言出法随,带着已说明情况的有琴尔菡一起回来。 他们就奔赴通往汕雪的界碑位置。 城隍自然站在主位。 曹崇凛、裴静石他们只为城隍提供足够的力量。 这时候,城隍对姜望说道:“在搬离岁月长河的时候,那些个残魂有可能凝实,你且帮着多注意,若有跑出来的,就把它们打回去。” 姜望的真性很特殊已不是什么秘密。 在为祂提供力量的同时还能有足够的力量去做这件事的,姜望确实是首选。 他也没有丝毫犹豫的答应下来。 直接让白衣与红衣出窍。 曹崇凛他们都做好了准备,城隍随即出手。 伴着金光乍现。 界碑后的浓雾忽然翻腾。 整个岁月长河汹涌。 白衣及红衣就紧盯着雾气。 忽然间,有鬼哭狼嚎声响起。 好几只残魂掠了出来。 红衣第一时间出手。 在为城隍提供力量的时候,也不妨碍姜望以主意识控制祂们。 毕竟这些残魂的确是大千世界里陨落的存在所化,自然也包括他们这个世界,说不准就有认识的,将其打回去就好,没必要湮灭。 岁月长河里的残魂有厉害的也有弱的,但哪怕是很厉害的,依着姜望的修为,也不足为虑,所以红衣很轻而易举就把跑出来的几个残魂打了回去。 随着时间流逝,又有更多的残魂跑出来,它们以不同的方位出现。 红衣与白衣就分头行动,祂们的速度很快,无论在哪个方位都能第一时间拦截。 搬离岁月长河一事算是有条不紊,且比预料的更快完成。 第363章 镇妖石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4章 长生不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5章 尊神当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6章 山外异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7章 三千里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8章 梦魇之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9章 神国的来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0章 附身的储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1章 既定的因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2章 绝境的死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3章 四缕青冥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4章 剑斩白娘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5章 白家的血脉 广袤无垠的奈何海里风平浪静。 西覃的三千里禁也在按部就班的规划着。 驻扎在边境的大军撤走了很多。 但仍有部分镇守以防万一。 只是他们并没能察觉到外人出现。 在西覃的某境,赵熄焰现出了身形。 除了再次遁入无尽虚空,来到西覃是暂时能避开姜望他们的办法。 此时赵熄焰是被林荒原控制着行动。 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落脚。 而赵熄焰对此的态度与白雪衣以前没什么区别。 毕竟被控制这件事怎么都做不到无所谓。 林荒原只能解释事急从权,并保证下次一定不会。 虽然赵熄焰心里不太愿意承认,但归根结底,有这个关系在,也没觉得林荒原会害她。 白雪衣的第三类真性也在赵熄焰的意识海里,他看出了林荒原的某些想法,可他如今的情况,哪有心思在意别人。 这个组合,其实也蛮奇特。 表面上只有赵熄焰一个人。 但实则他们是三个人。 正常的修士,尤其是生来见神者,第三类真性有着等同自身的力量,然而毕竟本体已死,只剩下真性,力量就变得很衰弱。 若没有手段藏身,长时间找不到夺舍的目标,就会消散。 到时候去往岁月长河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正常的陨落,无论哪种方式,除了被彻底湮灭,真性及神魂都没剩下,都会被青冥意牵引着去往岁月长河,但白雪衣的这种情况,就又属于另外一种。 他的另外两类真性以及神魂,包括着本体,都死得很彻底,可这逃出的第三类真性,就在某种意义上表示着他没有完全死去。 那也就不会被牵引至岁月长河。 毕竟他这第三类真性还是完整的。 是具有生命的。 所以要么夺舍重生,要么就彻底消散。 绝没有第三条路能走。 好在林荒原有手段稳住他的真性。 可以慢慢寻找夺舍的目标。 但白雪衣在意的是,林荒原是否真的会这么做。 所以他第一时间就问了出来。 这也没必要浪费口舌的去试探。 因为就算林荒原另有目的,现在的白雪衣也完全反抗不了。 林荒原笑着说道:“若没救你的打算,我何必冒险带走你这第三类真性,没把你彻底救下来,也实属有心无力,所以你应当不会怪我。” 白雪衣很认真说道:“没有你的外力,我只会死得更快,哪有资格怪你。” 林荒原稍微沉默。 看来这件事对白雪衣的打击不小。 表情认真,语气也很认真的白雪衣,是很少见的。 但这其实是一句废话。 严格来说,白雪衣都已经没了,那是打击小不小的问题? 依着林荒原的视角,白雪衣的死对他也有打击。 所谓附身的契合度,不止看一个方面。 但最原始的白雪衣,当然就是不可或缺的条件。 现在只剩真性,也很难提及意志是否坚定的问题。 因为白雪衣的主意识没了,第三类真性虽然是完整的,但意识是残的。 就像白雪衣最开始顾虑的,要想再找一个相同契合度的躯壳,并且与白雪衣的契合也不能差,何其之难? 先不提林荒原,单是白雪衣,夺舍的目标自然越优秀越好,或者说,与他真性的契合度不能很差,否则失败的概率只会更高。 是夺舍成功,但成了普通人,还是就算可以修行,却只能修到澡雪甚至洞冥,这两者有何区别? 到时候被姜望找到,还是得死。 所以白雪衣很难再以玩笑的口吻说什么话。 他没有表现的急躁,就已经很了不起。 林荒原也就不再刻意玩笑,认真说道:“你们白氏一族是否还有血脉?” 白雪衣皱眉说道:“因象城的白家虽然没了,但白家的血脉自然还是存在的,只是主脉......肯定都死了,包括我。” 林荒原说道:“是嫡系还是旁系倒是无所谓,只要有就行。” 白雪衣不解说道:“你这话何意?” 林荒原说道:“褚春秋与燕瞰的事,你是否有听闻?” 白雪衣说道:“燕瞰是褚春秋的私生子,这件事应该已经无人不知了吧?但与我的事有何关系,更何况他们父子俩都已经死了,为何提及?” 林荒原说道:“当初神都一战,褚春秋有借着燕瞰重生,最终又死在徐怀璧的手里,而你可知,他为何能够重生?” 陈景淮身死的战役,白雪衣了解的还真不够彻底。 虽然那个时候,他手里还掌握着渐离者。 但也只是比寻常人知道的多一些。 林荒原接着说道:“褚春秋并非实际意义上的夺舍重生,是国师留了他一道神魂,恰好我当时被困在国师府,他能重生,是有我的助力。” 白雪衣惊讶说道:“所以你有类似夺舍的法门,但比夺舍的成功率更高?” 林荒原说道:“这不是关键。” 白雪衣说道:“血脉?” 林荒原笑道:“没错。” 白雪衣稍微沉默,浅笑道:“褚春秋还真是够狠的。” 林荒原说道:“只可惜我也是第一次那么做,所以出了点问题,他重生的不够完美,但你放心,在你的问题上,我肯定会完善这个不足之处。” 白雪衣倒是没说什么。 毕竟他别无选择。 相比成功概率更低的,有更高的办法,就值得一试。 毕竟不会有更坏的结果,都是一死而已。 他询问道:“虽然你说嫡系或旁系没什么所谓,但其实还是会影响概率的吧?” 林荒原说道:“按道理自然如此,所以要花些心思以及时间,尽可能让这件事更完美,只要你不急,有足够的耐心,总比消散或者随便找个人的结果好。” 事到如今,白雪衣没什么好说的。 虽然白家的血脉还在苦檀,但这事的确也不用急。 最关键还是林荒原做好准备。 所以林荒原第一时间在西覃找了个目标附身。 他要为白雪衣重生的事做筹备。 同时也要再借着封禁自己的石头进一步掌控烛神之力。 而赵熄焰自然是只有认真修行这一件事。 虽然她有让林荒原给自己加持力量这个念头,但奈何妖王已在汕雪,汕雪又被里里外外封锁,仇人不在眼前,她也找不过去,就只能暂时搁浅。 ...... 这段时间里,大隋在发生很多事,西覃自然也一样。 某些世家望族终究还是触及了底线。 吕涧栾就趁着机会对世家望族动手。 但他的目标也只能是这些冒头的世家。 最多是借着机会,敲打一下别的世家。 仅是如此,别的世家也不会与他撕破脸。 毕竟在天下荡妖的大世里,绝不是与世家望族全面开战的时候。 他只能占据道理,去针对那些被利益冲昏头,主动跳出来的世家。 那么别的世家就没有理由掺和进来。 就算有些世家能明悟吕涧栾的动机,但为了自身的利益,他们也不愿在此时开战,虽然都动了借着三千里禁为自己谋取利益的念头,可表面功夫也得做好。 在乱世里,粮草的重要性就更关键。 是一次吃饱,但面临被清洗,还是顿顿饱,慢慢筹谋,聪明人都知道怎么选。 而且妖怪的目标也肯定包含着他们,这是无法完全置身事外的。 因此荡妖的行动,他们是必须得参与。 只看怎么参与,如何出力,才能以最小的损伤得到最大的利益。 想要完全无损失的直接谋得利益,在当前局势下,是很愚蠢的行为。 因为他们得罪的不仅是吕涧栾以及西覃的百姓,更是各大宗门,甚至隋国。 别管各自藏着什么心思,这是一场天下战役,利益是事关所有人的。 换作别的时候,他们可以趁着机会做些什么,以免兔死狗烹,但现在绝对不行。 只关注自身的利益,不管别家事,才是真正的‘无损’。 因为这场战役里,吕涧栾的损失只会更重。 包括着各大宗门。 他们才是在第一线战斗的。 所以这个时候更不能计较小的损失,或者谋取眼前的利益,而要长远看。 但世家望族也比较杂,难免有撞上门去送死的,甚至可能有很多。 吕涧栾只能借着机会能解决多少就解决多少。 而值得一提的是,世家望族的问题,大殿下吕奉辕、二殿下端王、三殿下吕奉闲也都参与其中,但吕奉辕是个武夫,他不擅长这些事,就把重心放在荡妖上。 世家望族的事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只说危险系数,自然弱一些。 但偏偏就在前一日,吕涧栾得到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端王被杀了。 死在一个世家望族的手里。 吕涧栾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觉得很有问题。 因为世家望族再是大胆,也知道什么事是绝对不能做的。 他们怎么敢杀端王的? 但吕涧栾才下令彻查这件事,还没有结果,就又听闻,吕青雉一人一剑,杀了那个世家望族满门,致使这件事,彻底没了真相。 吕青雉是端王的儿子,是他的孙儿,而且吕青雉是什么样的人他很了解,这个结果只能是个巧合,而恰恰如此,吕涧栾更觉得端王的死有问题。 是同样了解吕青雉的人,提前就预料到,吕青雉在得知他父王的死讯,绝对第一时间去报仇,所以这个消息也会更快的传到吕青雉的耳朵里。 但这并不能锁定是谁。 虽然吕涧栾一直占着皇位,可毕竟是自己的儿子,端王的死,他很痛心。 只是在真相暂时无法得出的时候,他又必须借着这个机会,更强势的打击世家望族,这让他占据了更绝对的制高点,某些世家望族必须承担帝王的怒火。 瑶池崔家是西覃世家望族里势力最强的之一。 而且崔家也是世家望族里一个例外。 别的世家无论是大是小,他们族中的战力是被遏制的。 但崔家有个老祖,一直还活着。 准确地说,很少人知道这个崔家老祖还活着。 而崔家老祖以前是盛名在外的。 是个仅差一步就能成为大物的强者。 世家望族里自然不能有大物。 所以崔家老祖‘死了’。 但隐藏了这么多年。 崔家里知道这位老祖还活着的也没几个人。 知道这位老祖现在是什么实力的更是只有崔家族长一个人。 因为不管是神阙还是画阁守矩,破境时必然天生异象。 至今为止,崔家里没有生出异象。 虽然异象能够被遮蔽,但得是手段通天才能做到。 所以外面没有人觉得崔家老祖还活着,更不会觉得他已成为大物。 再者,瑶池崔家虽是西覃第二世家,但素来行事低调。 甚至一心为朝堂做事。 算是就在吕涧栾的眼皮子底下。 这反倒让崔家在吕涧栾的心里,威胁偏低。 但事实上,崔家才是真正的第一世家望族。 他们伪装的极好。 而这个时候,崔家族长忽然得到了老祖的心声传话。 于是,他就去找了一个人。 西覃的三千里禁,让全境都很忙碌,某些世家望族以及端王的死,也引走了吕涧栾的视线,但为了保险起见,崔家族长还是做了许多遮掩伪装。 他要见的不是别人。 正是三皇子吕奉闲。 崔家族长见面的第一句话就很直接,“三殿下,端王殿下的死,可是与您有关?” 吕奉闲眯起眼睛看着崔家族长,他沉默片刻,笑道:“看来是没瞒过你家老祖。” 崔家族长皱眉。 他与三皇子其实没有什么接触。 崔家在表面上一直都是只效忠吕涧栾。 崔家在世家望族里就等同剑宗在宗门里,虽然剑宗的地位在吕涧栾的心里肯定更高,但崔家的位置也不弱,这都是他们这些年的经营。 所以在天下荡妖这件事里,崔家是世家望族里出力最多的。 完全不计较自身的利益。 这让吕涧栾对他们的信任就更高了。 甚至崔家在百姓的心中也有很好的印象。 但崔家一直是打着为覃帝行事,从不去助涨自己的名望。 事实上,他们做的很好。 因此他们在百姓的心里是好印象,但崔家行事,百姓们感激的是吕涧栾。 第376章 登临绝顶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7章 有取死之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8章 言法的规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9章 亦有隙可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0章 请借炁与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1章 赴死的决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2章 最后的一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3章 生来有虚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4章 白家的雪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5章 并肩同行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6章 宫门前对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7章 大隋读书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8章 帝师的谎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9章 绝命的杀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0章 意识的化身 面对忽来的变故,神守阁修士及神都鳞卫们都没反应过来。 是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最先出手护住神都。 陈符荼也赶忙加持气运,无形的气场把每一个人都笼罩在内。 幸好他们够及时,否则全城的百姓或低阶修士都得在顷刻间殒命。 梅宗际的脸色很难看,惊声道:“那是什么东西?”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抬眸,一字一句说道:“落青冥。” 这个世间其实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青冥意这个名词,简单地说,青冥帝的意志,在大千世界里有着不同的称谓,更广泛的认知是为‘天道’。 因为青冥之战以及烛神战役的打响,青冥意这三个字才在此人间传扬开来,普通百姓对这未知的认为是主宰仙神的存在还有个通俗的称呼——老天爷。 但对了解的人而言,青冥两个字是很直击心灵的。 宣愫诧异道:“那是什么?” 青冥意是青冥意,落青冥又是何物?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懒得解释那么多,直接说道:“就是林荒原的意识化身。” 对林荒原来说,这个名字确实是巧合,而对旁人来说,就很难确定是不是巧合。 不仅有青冥两个字,还要‘落’青冥,只从字面了解,这寓意属于让人咂舌。 落青冥的出现,让林荒原溃散的意识重新凝聚。 但其身躯的崩溃却无法止住。 这个时候,林荒原才意识到,虽然确定是原有的身躯,实则还是有不同。 毕竟他的身躯在另一个世界就被李剑仙打崩了,烛神的手段再是通天,也很难让他完整的活过来,这个身躯是必然有问题的。 尤其深藏着烛神之力,肯定是在这个世界才有的。 他脑海里就因此蹦出了一个念头。 或许这个身躯的崩溃未必是坏事。 林荒原没有时间去考虑很多,他相信自己的直觉,更何况落青冥的力量无法修补,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他就很果断的放弃对身躯的防御,只护住意识。 如此一来,帝师的言出法随对林荒原身躯的摧毁程度就陡然加快。 而林荒原也借着帝师的言法之力,两者相冲,准备打破阿姐的封禁。 落青冥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盘旋在神都的上空,护着林荒原的意识。 姜望有尝试再次不小心的挥刀斩向其意识,但有落青冥的防护,没有起到丝毫效果,虽然他可以加持更强的力量,却没有那么做。 相比起在磐门时的一团黑雾,这算是姜望第一次看见落青冥的全貌。 说实话,跟夜游神的真身很像。 毕竟都是鹏鸟。 但还是有明显的区别,飞禽也有不同的种类,只是姜望看不出落青冥的形象来自哪一种类,或许是这个世界没有的物种。 再者周身燃烧着黑焰,形象只是个大概,瞧不出细节。 仅在气势上来说,夜游神就差着很多。 场间最了解落青冥的只有锋林书院首席掌谕。 虽然对比在那个世界的决战时,如今的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还是强了不少,但很明显,林荒原纵然没有恢复到往昔的巅峰,其实也差不多了。 若算上烛神之力,只说战力,早已更胜从前。 哪怕还没加持烛神之力,也仍旧是现在的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对抗不了的。 获得重生的落青冥,对比另一个世界的落青冥,也出现了变化。 没有变得更差,反而更完美。 换做以前,林荒原身躯的崩溃,必然会影响到落青冥,要么使其衰弱,要么直接维持不住的崩散,但此刻并未出现这种情况。 而她对付不了是一回事,姜望未必对付不了。 因为相比上一回见面,这短暂的时间里,她能看出姜望又变强了。 林荒原也意识到这件事,所以落青冥没有出手,只是防御。 事实上,林荒原在外的一道意识被姜望灭杀,才是他更清楚此刻姜望实力的原因,毕竟白雪衣的神魂力量也才刚融入到他意识里不久。 打是很难打,防御他有自信。 帝师的力量是很强的,他认为可能不亚于现在的姜望,但言出法随的能力绝对比姜望能发挥的战力作用更高。 没有唤出落青冥,他尚且能抗住,何况落青冥已出。 所以防住姜望的力量也不在话下。 有了落青冥的加持,再等他打破阿姐的封禁,帝师的言出法随也将不攻自破。 因此在落青冥的防护下,他能把所有力量都用在打破封禁这件事上。 并且很快就做到了。 他算是借着帝师的言出法随合力把阿姐的封禁打破。 然后第一时间让落青冥汲取烛神之力。 虽然他从不觉得拥有烛神之力是好事,但这股力量又很难让人放弃。 所以他不指望把所有烛神之力都带走,而是能带走多少就带走多少。 最首要的当然是能被掌控的烛神之力。 既然能被掌控,自然就不会出现什么阻碍。 问题只会出在不能被掌控的烛神之力上。 而落青冥虽然是他的意识化身,但实则也算是诞生了新的生命。 落青冥是很特殊的存在。 它在极短的时间里就汲取了近九成的烛神之力。 这一点让林荒原自己都感到很意外。 而察觉到情况不对的帝师更是燃烧了大量寿元,言法之力在顷刻间就把没了防护的林荒原身躯的生机给瞬间阻断,好似琉璃破碎,块块碎落。 与此同时,林荒原的意识也丢弃了这个身躯,融入到落青冥里。 哪怕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以及陈符荼都有气场封锁整个神都,姜望、琅嬛神也第一时间出手,但只是打散了一些落青冥的黑焰碎渣,无法阻止它遁出神都。 落青冥更在逃离神都的瞬间消失无踪。 而在消失前,林荒原的声音传遍了神都,他道出了帝师隐藏的身份。 姜望等人很清晰的听见那个声音,纷纷愣在原地。 彻底死寂的林荒原身躯随即就如土块破碎般砸落在神守阁牢狱的废墟里。 还有一成没被带走的烛神之力,因此慢慢浮现出来。 说是一成,相比阿姐以及城隍手里的一缕烛神之力,自然称得上很多。 猩红色的气焰在林荒原寂灭的身躯上慢慢汇聚,竟也很快的覆盖了整个神守阁。 众人这才回神。 神守阁修士及神都鳞卫们仅是嗅到这股气息,便纷纷红了眼睛,变得异常狂暴。 甚至宣愫澡雪境的修为都显然没能抵挡住。 陈符荼的眼眸里却闪烁着光芒。 虽然看起来林荒原的意识逃走了,但常规意义来说,林荒原确实死了。 而烛神之力还在。 他自是无法得知留在此地的只有一成烛神之力。 虽然烛神之力是个烫手山芋,陈符荼却难掩觊觎之心。 帝师的事他早已在林荒原的心声里知晓,而且事有轻重缓急,他当即沉喝道:“诸位还请快快出手把烛神之力封禁在神守阁!” 随后陈符荼吩咐梅宗际及宣愫去拦住变得狂暴的那些人。 他第一时间出手,看似要把烛神之力锁困,实则动着想窃取的念头。 但肯定不能尽收囊中,能得到一些就好。 只是他有些太想当然。 烛神之力哪是那么容易被他窃取的。 姜望、琅嬛神他们都跟着出手。 而帝师愣在原地。 林荒原与一般的修士不同。 换作寻常的修士,林荒原自然算是死了,只能说逃脱了真性。 若没有机会夺舍重生,便也难久存于世。 甚至夺舍失败的话,只会消失的更快。 但林荒原的意识特殊在可以任意的附身。 还能直接发挥出很强的力量。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林荒原就不能说是死了。 帝师想用言出法随把林荒原的意识揪出来,却完全捕捉不到目标。 神都里更多的力量赶到神守阁。 但并无多少强者。 那些个神守阁修士及神都鳞卫的力量都在吸纳了烛神之力的气息后变得更强。 尤其神都鳞卫里皆是各宗门的天才,他们的战力直接翻了好几番。 宣愫与一个人对上,竟是没过几招就被打退。 有着澡雪巅峰修为的梅宗际,亦只能以一当十,面对更多对手时也显得勉强。 见此一幕的陈符荼反而更欣喜。 烛神之力有多可怕,在此刻又有了体现。 莫说本身就有澡雪境修为的,只是洞冥巅峰的修为,战力也能一下拔高那么多,若能似林荒原一样直接加持在身上,战力的提升只会更难以想象。 但陈符荼也不是只看好处不看坏处。 毕竟当初的林荒原都会丧失理智,他陈符荼又特别在哪儿? 无法掌控的力量,自然算不得真正的力量。 可若能得到烛神之力,哪怕是一部分,却能暗地里创造出一支很强的大军。 再或者,能当最后的底牌用。 只要能够找到安稳储存的办法。 所以先把这些烛神之力封禁在神守阁是必然要做的事。 姜望、琅嬛神,包括着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的力量,共同把烛神之力锁在神守阁里不往外蔓延,但烛神之力似有自我意识一般的到处乱撞,让他们无法脱身。 这也致使了神都里更多的战力踏足不了神守阁。 那些个被烛神之力影响的修士,无头苍蝇一般的冲杀,最快已经来到神守阁的援兵,在极短的时间里就损失惨重。 宣愫若不是仗着自己存在感低从而能很好的躲避危险,怕也得命陨当场。 因此有一战之力的其实只有梅宗际。 但面对数十个狂暴的对手,梅宗际也只能疲于奔命,很快就伤痕累累。 好在姜望唤出了夜游神,他当然不是为了救梅宗际,而是救宣愫。 只是不可避免的顺带着把这些人也都救了。 毕竟以夜游神的力量,随便一挥手,这些陷入狂暴的修士就得全都丧命。 姜望此时加持了‘至道真理’,朝着仍愣在一旁的帝师说道:“快帮忙!” 帝师抬眸看了一眼,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伸手间言出法随,凝聚在神守阁的烛神之力就纷纷朝他涌了过去。 他用言出法随直接把这一成的烛神之力给锁在了自己的黄庭里。 这让还想窃取烛神之力的陈符荼不免有些恼火。 梅宗际很适当的说道:“帝师,你隐藏的还真深啊。” 此话一出,姜望他们就都想起林荒原消失前的那句话。 原来,帝师姓王,王淳圣的王,陇奚王氏的王。 帝师更年长王淳圣,所以死在林荒原手里的并不是什么兄长。 神守阁的外面,诸葛天师走了出来。 这件事,正是他告诉的帝师。 但他一开始并没能确凿,只是以仙人指路符寻觅王淳圣的时候,符箓指向了林荒原,因此有了猜测,是帝师后来面对林荒原,后者承认,才真正确凿。 王淳圣就是死在林荒原的手里。 陇奚王氏或者说前诸国的谯王朝皇室有三兄弟活了下来。 王淳圣其实是老二。 谯王朝的太子,也就是老三,在吕涧栾离隋的时候就战死。 而真正的大哥,始终在隋国。 这个布局,是老三的主意。 但老三的死的确是意外。 帝师与王淳圣只是依着三弟的计划往下继续走。 或者说,应该是他们为了三弟的遗愿,不得不按部就班的往下走。 帝师是大隋的三朝元老,更严谨地说,他是大隋帝师,站在了极高的位置。 这对整个大隋而言,都是很恐怖的一件事。 因为他若是动了某个念头,就能随时随地的杀死大隋皇帝。 哪怕他目前没这么做,但仍会让人细思极恐。 所以最感到后怕的就是陈符荼。 可偏偏帝师手里算是拿捏着他的把柄。 此时虽然是梅宗际提及这件事,陈符荼却很担忧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心里当然恨不得帝师立即就死。 这个时候,神都上的虚空忽然被撕裂。 阿姐的身影出现。 她的脸色不太好看。 虽然烛神之力已被锁在帝师的黄庭里,但毕竟不似林荒原,所以阿姐还是一眼就看出来,她轻飘飘落在神守阁,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还不待有人回答,魏紫衣就也急匆匆赶到了神都,直奔此处。 第391章 帝师的身份 阿姐自姜望的口中得知所有的经过。 她也反过来告知了李凡夫确切的死讯。 而且着重说了微生煮雨的阻拦。 虽然阿姐没有多言,但姜望听出其语气里有些变化,便大概猜到了一些,轻声说道:“李凡夫此来神都就是奔着赴死一战的决心,他燃烧了所有寿元,此局就无法更改。” 以前的姜望或许还有些难以接受,更在他从小的心愿就是只想好好活着,因此也就更在意身边人的生死,可慢慢见惯这些后,不说完全无感,却能冷静很多。 姜望没有怎么经历澡雪心劫,自小也被保护的很好,得见‘海市蜃楼’后,不说顺风顺水,相比寻常的修士来说,他的修行确实没什么难跨越的阻碍。 所以哪怕已是大物,在心境的磨砺这方面,都相对欠缺。 虽然每个人都会这么过来,随着时间慢慢成长。 但姜望更认识到,就算他在这世上还没有活很久,修行的时间更是短暂,可因为某些缘故,他更该抓紧一切时间才行。 阿姐是去救李凡夫的,微生煮雨的阻拦,应该不是为了让李凡夫去死,那么最有可能的,或许是保护陈符荼。 若事实如此,毫无疑问,陈符荼也是微生煮雨很看重的棋子。 至于为何看重,姜望其实很容易能想到。 在他弄清楚自己的神国是来自微生煮雨的栽种,陈符荼生来体弱也不是什么秘密,两者的相似之处就是呼之欲出的答案。 每一枚棋子在微生煮雨的心里都有各自的作用,但会有一些棋子被划分在同一个区域里,所以陈符荼就是微生煮雨栽种神国的棋子之一。 想到这里,姜望转眸看向了陈符荼。 他生来体虚是因为神国,能活下来也是因为神国。 若是陈符荼的情况一样,能够活到现在,是否意味着其神国也已‘醒来’? 但陈符荼的修为其实是有些差的,他能发挥出大物的战力,全在加持了帝庙的气运,那么他要是真的生来铸就了神国,神国的作用又在哪里? 要么陈符荼能活下来是另有原因,要么其铸就的神国与自己的不一样,并不能以汲取养分的方式变强,甚至压根无法助涨修为。 这个问题姜望必然是要搞清楚的。 而现在最重要的事还在帝师身上。 把烛神之力锁在黄庭里的帝师,仍旧没有理会任何人,他要找到林荒原的意识,将其彻底杀死,烛神之力就成了他增涨修为的手段。 是否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并不重要。 只要能彻底杀了林荒原。 到时候,他会自我了结。 不会成为这世间的灾祸。 但其身份先不提,琅嬛神是肯定不会让他带走烛神之力。 在帝师言出法随遁走的时候,琅嬛神就使出全力封锁空间。 祂更在第一时间求助阿姐。 阿姐没有迟疑,直接出手要把帝师身上的烛神之力拽出来。 烛神之力在林荒原的身上很难夺走,只能林荒原赠予,但在帝师的身上就不一样了,瞬间就有一部分的烛神之力被阿姐拽出。 而帝师也再次言出法随锁死在黄庭里剩余的烛神之力。 梅宗际召集了所有神都鳞卫,包括回去疗伤的游玄知等人。 此刻更是又成了陈符荼的嘴巴,沉声喝道:“大隋的帝师实为覃人,隐藏在隋多年,虽然如今隋覃合力荡妖,但这件事非同小可,绝不能让他逃走!” 初闻此事的游玄知等人很是震惊。 匆匆赶来的魏紫衣亦如此。 大隋的帝师怎么会是覃人?! 能在大隋成为三朝元老的覃人,甚至掌控着大隋儒门一脉,不说各境,单是朝堂之上,或是门生或受其恩惠的何其多? 这完全能够动摇整个大隋的根基。 西覃若有意,甚至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让大隋陷入无休止的争乱,到时候再发兵吞并,还不是轻而易举? 隋覃相互间都有暗子,但能牵扯到权柄的绝对万中无一,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爬到这么高的位置。 所以他们第一反应只觉得不可能。 要真是这样,西覃为何一直没有任何动作? 反而是在仙人的身上互相试探? 帝师是陇奚王氏的人已毋庸置疑,但这里面确实还存在着很多问题。 他们没人能想得通。 而为了突出重围,找到并杀死林荒原的意识,帝师确实够果决。 他觉得只是放任一小部分的烛神之力,不至于丧失理智。 因此就主动的打开了一个缺口,释放了自认为能承载的烛神之力。 猩红色的气焰瞬间就把他笼罩。 帝师做到这个地步,更让姜望觉得没有缓和余地。 现如今,林荒原的身躯已灭,他也不在意林荒原的意识被消灭多少,但肯定还不能彻底被杀死,只能先制住帝师,让其尽量冷静下来。 帝师是什么身份,在姜望这里,自然也没那么重要。 甚至他打心里没有想阻止帝师的意思。 林荒原是肯定要死的,只是并非现在。 李剑仙与林荒原之间的那根线事关着烛神,就算烛神是真的陨落了,祂多年的谋划也必然还在,更是牵扯着多个世界,这可不是用阴谋二字能形容的。 他以为帝师的事完全可以等一等,事实上,先前的帝师就是这么做的。 现在的问题是,帝师不想聊。 那就只能想办法让帝师冷静下来好好聊一聊。 阿姐在遏制着烛神之力。 琅嬛神封锁着此地空间。 若腾出手,帝师的言出法随直接就得打破空间的封锁。 所以,便唯有姜望出手制住帝师。 他当即就加持了三缕青冥之气。 哪怕没有打破极限,爆发出的气息也是前所未有的强大,毕竟被神国借着神性洗练的青冥之气,加持之力已得到更进一步升华,比原先打破极限之上还更强。 更何况他先前已加持‘至道真理’。 为避免帝师再不顾一切的燃烧寿元,出现无法挽回的局面,他必须展现足够强的力量,快准狠的结束战斗。 长夜刀上氤氲着神国的气息。 姜望往前奔行。 周身风雷炸裂。 刀身上的寒芒让得整个神守阁仿佛瞬间深陷凛冬。 寒意彻骨。 姜望脚下的青砖崩碎,眨眼掠至废墟处,长夜刀呼啸着杀至帝师的眼前,但又霎时悬停,随着寒芒迸溅,刀意如丝,凭空铺开了一张网,缠绕住了帝师。 帝师的眼眸一凝,浩然气升腾而起,沾染着猩红的烛神之力,两者相融,看起来妖邪无比,他没有击杀姜望的想法,因此只是破除刀意形成的网。 虽然并无实质,却骤然响起金石交鸣声。 姜望挥出的天罗地网很是坚固,帝师一下子没能破开。 而姜望也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再次举刀,直击帝师的面门,目的是让他无法言出法随,帝师一个字还未说出口就因此被打断。 姜望持续的挥刀。 刀影在废墟里绽放。 宛若夜空里骤然怒放的焰火。 哪怕有浩然气的防御,这股持续不绝的强大力道,仍是瞬间压得帝师双腿一沉。 他很恼火的要再释放烛神之力。 但阿姐的遏制,让他没能成功。 姜望每一次挥刀,都迸溅出更多的丝线,束缚住帝师的天罗地网就仿若泥潭,也跟着越收越紧,逐渐形成了茧。 他整个脸都被覆盖,只剩眼睛,完全说不出话,唯有竭力挣扎,并想反击。 猩红的烛神之力渗出,让他的眼眸也乍然浮现血红色。 在催动力量的过程里,烛神之力还是慢慢影响到他。 沉闷的嘶吼声在茧般的网下传出。 愣是道出了一个字眼。 “破。” 就这一个字,姜望对他束缚的力量霎时出现崩溃的迹象。 而姜望沉着冷静,衣袂未动,只以寸劲催发刀意,目的是加大对帝师的束缚力。 但忽然间,他身上氤氲出白色的气焰,‘至道真理’在此刻起到了关键的作用,毕竟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儒门至理,同样是规则之力。 帝师的言出法随直接被抵消。 而这却并不在姜望的意料之内。 因为李神鸢赠予他的一丝‘至道真理’,仅能起到加持力量的作用,姜望也不是儒门修士,更无从钻研,完全是帝师的言法之力,让‘至道真理’自行运转。 既被称为‘至道真理’,当然是另一个世界的儒门最高境界。 同是儒门术法,在此时产生了共鸣。 而来自另一个世界名为北藏锋的‘至道真理’,盖过了帝师的言法之力。 这并不意味着北藏锋的修为更胜帝师。 事实是那个世界的儒门底蕴皆存在‘至道真理’之中,仅是传承给了北藏锋,所以帝师对抗的是另一个世界的整个儒门。 哪怕在姜望身上的只有一丝,但两者的共鸣,让这一丝的‘至道真理’发挥出了极强的力量,却是只能针对同为儒门的人。 所以帝师输得不怨。 没了言出法随的帝师,便只能以纯粹的力量抵抗。 而姜望的力量更强,很快就将他彻底压制。 阿姐随即出手,封住了帝师的黄庭。 让其暂时无法催动力量。 并在顷刻间把烛神之力拽了出来。 阿姐自顾自到一旁去锁困烛神之力。 琅嬛神则帮着护法。 见此一幕的陈符荼,暗自咬牙。 无论阿姐是什么人,其力量毋庸置疑。 若烛神之力落到阿姐的手里,他想得到就很难了。 但他又不能说什么。 毕竟目前来说,好像的确只有阿姐能压制住烛神之力,让其变得老实。 而被彻底束缚的帝师直接跌倒在废墟里。 姜望吐出口气,收了长夜刀,换成手催炁稳定着束缚之力,往前迈出几步,伸出另一只手,将其扶起坐在地上,抹除了他面上的束缚,让其能够开口说话。 言出法随被‘至道真理’限制,无需担心什么。 “现在冷静了点么?” 帝师眼眸里的血红色渐渐褪去。 事已至此,冷不冷静已经不重要。 梅宗际、魏紫衣他们都到了废墟的边缘。 前者沉声说道:“我再称呼你一句帝师。” “隐藏了这么多年,不用问,肯定是存着颠覆大隋的念头,而且我也必须得承认,你确实藏得很深,若非今日揭露,恐是后果不堪设想。” “还请帝师一一道出这些年暗地里都做了什么,把吕涧栾的计划和盘托出,否则我三司的手段,帝师应该是清楚的。” 陈符荼忽然打断他,“也别那么严肃,大隋的帝师是覃人,这件事确实让朕难以接受,可迄今为止,帝师没做出损害大隋的事,朕以为,一切都还好说。” 他很感伤的看着帝师,说道:“朕相信这么些年,帝师身在大隋,对隋人还是有感情的,更为大隋培养了那么多人才,朕还是很愿意让帝师有个善终。” 姜望意味深长的瞥了他一眼。 虽然装的很像那个样子,但姜望仍能听出来,陈符荼怕是更早就知道这件事。 而且也必然存着些顾虑,不敢直接撕破脸。 否则正常的情况下,除非陈符荼是真的很仁善,仁善到帝师虽是敌国的暗子,也愿意给活路,不然面对三朝元老的‘反叛’,绝难这么平静。 别说这个人是帝师,影响很深,就算是一般的人,藏在大隋朝堂上这么多年,也是难以想象的祸端,因为暗地里能做的事实在太多了。 这是必然能动摇整个大隋根基的惊天动地的大事件。 帝师却压根没去在意陈符荼,只是看着站在一旁的魏紫衣,眼眸里也有些伤感,除了李神鸢,魏紫衣是他见过的儒门资质最高的,亦的确是认真想栽培的。 现如今被魏紫衣看到自己这般模样,他难免有些哀叹。 这边的动静也引来了很多鱼渊学府的学子。 帝师的视线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你们不用担心我会损害大隋,而且我也不是覃人,我从始至终都只是谯人。” “所以不存在什么吕涧栾的谋划,我的事与他可没有半点关系,他甚至都未必知道我的身份,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谯王朝,为了我王氏一族。” 第392章 将死其言善 鱼渊学府的掌谕及学子们怔然看着此刻废墟里被束缚的帝师。 他们的文气也都被汲取,虽然表面看来暂时没什么影响,但读书人没了文气,意味着什么是显而易见的,只是作为修士能借着修为延缓一些出状况的速度。 而这件事相比起帝师的身份揭露,对后者他们似乎更难以接受。 毕竟他们都是大隋的读书人。 不说所有的读书人都一心为了大隋,可作为领跑者,大隋仅有的儒圣,不是隋人也就算了,还可能存着颠覆大隋的念头,他们难免会质疑自己的所学。 尤其是直接跟随着帝师的这些人,他们都没有察觉到任何问题,正因如此,更感到后怕,再有失去文气的潜移默化影响,他们只觉得恐惧。 而被姜望束缚被迫冷静的帝师,也总算愿意解释,甚至说的很详细。 他是谯王朝的皇族,确实不是覃人,但这个世间只有隋覃,无论来自前诸国的哪一国,都会被归于隋或覃,所以严格来说,帝师既是谯人也是覃人。 他这番话并不能让人打消顾虑。 姜望却听出了言外之意,问道:“你们谯王朝的后裔是想复国?” 若真的如帝师所言与吕涧栾没有任何关系,那么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一个答案。 大隋是覆灭谯王朝的罪魁祸首,就如同李凡夫针对陈隋皇室一族,因此不管是帝师还是王淳圣,都该对大隋深恶痛绝,更何况其三弟也死在隋人手里。 但另一方面来说,西覃玉京甚至多境的范围,就是建立在前谯旧址。 那是本该属于王氏一族的。 所以他们对西覃也未必没有想法。 帝师说道:“没错,前诸国的皇族后裔怕是都有这个念头,只是多数的后裔没那个能力,他们只能保证自己先活下来,甚至多的是苟延残喘,艰难存活的。” “好比李凡夫......” 忽然提及李凡夫,不禁让废墟之外的陈符荼瞳孔微缩。 帝师已接着说道:“同是前诸国的后裔,但李凡夫并非皇室,虽然家国不分离,可他复仇的初心,是全族投靠了大隋却反被坑杀的家仇。” “山泽的成员来自五湖四海,已经几乎没有与之同源的存在,若单纯在这方面来看,李凡夫是很孤独的,他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家人。” 李凡夫把山泽的成员都看作家人,或许某些人在其心里的地位极重,但同脉同源的那种家人,或者说来自同一个王朝的人,的确在这世上已是凤毛麟角。 李凡夫所属的那个王朝,是被摧毁很彻底的。 皇室一脉死绝,忠臣良将的血脉也断了,只有当时的百姓,甚至亦死了大半。 属于那个时期的百姓自然也都已经不存在,他们的后辈纵然流淌着一半以至更少的那个王朝的血,显然也已完全是两个样子。 哪怕山泽里肯定还有一部分那个王朝的后裔,帝师却以为没必要着重提及。 他们只是同属一个王朝,并非同一个血脉。 因此说李凡夫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家人,在这世间很孤独,并没错。 那么说他苟延残喘,也没问题。 但好在李凡夫有了新的家人,也有足够强大的势力。 对比起很多前诸国皇室后裔要好得多。 隋国的世家不用提,被隋帝好几代的打压,早已没了牙齿,更无反抗的余地。 西覃的世家望族许多也都是前诸国皇室后裔,是跟着吕涧栾一起离隋的,他们有底蕴,最开始也没有被覃帝打压,而他们重新发展,就必然会动一些念头。 或许他们鲜少有复国的心思,只为利益,但多数确实都站在了覃帝的对立面。 前诸国的问题是无论到什么时候都无法彻底解决的。 单说姜望,也是前诸国祁王朝的皇室后裔。 而要说皇族血脉的话,祁王朝在这世间的确也只剩姜望一个人了。 帝师以为,姜望该最能理解。 哪怕姜望斩杀陈景淮是为了给姜祁复仇,并无复国的心思,但帝师在神都也察觉到一个很有趣的事,那便是大隋的镇守神不亲近陈符荼,反倒亲近姜望。 镇守神的传说是迄今为止从来没有被推翻过的。 毕竟在很久以前,就有很多的事实验证了镇守神的重要性。 皇帝能被称为真龙天子,源头就在镇守神身上。 只有白菻化龙才能成为镇守神。 而得到镇守神青睐的皆成为了皇帝。 要么改朝换代,要么直接建立了自己的王朝。 所以一个王朝的气运就尽数系在镇守神的身上。 无论姜望怎么想,大隋的镇守神会忽然亲近姜望,在帝师看来,这就确凿了一件事,因此为谯王朝复仇,推翻大隋,未必非得亲自动手。 帝师自认为已经看到了结局。 他轻笑着说道:“要说我在大隋这么些年都做了什么,其实只是为复国做准备,在最后一步迈出前,大隋仅因此得益,确无损害。” “如今复国无望,我也不会破罐子破摔,所以不必在意我暗地里都做过什么事,到此刻,这都已成了梦幻泡影,日子该怎么过还会怎么过,不会有任何变化。” 他的确是真心这么说。 要说起复国的执念,其实在王家老三的身上,第三子能成为谯王朝的太子,自然有他的本事。 虽然帝师、王淳圣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但在那个位置上面,有历史为鉴,也很难不阋墙,可事实上,并没有。 除了都认可老三的能力以外,更是相互间感情甚笃,绝无异心。 所以在老三没了以后,帝师在大隋的行动就有懈怠。 他们仅剩的兄弟俩,一个在隋,一个在覃,都算是身居高位。 虽然王淳圣在覃没有实际的官职,甚至因为世家望族的关系,也被吕涧栾在意,王淳圣是以行动证明他没有二心,才得到吕涧栾的足够信任。 再者说,老三的死是因为护着吕涧栾离隋。 哪怕这不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但意外出现,谁也挡不住。 王淳圣也在这个过程里损了根基,无法破入神阙,只能画阁守矩。 他们一家对吕涧栾的帮助是无可厚非的。 这亦能成为他们谋划的重要条件。 直至来到大隋,遇见林荒原之前,王淳圣的行动都没有出现任何纰漏。 与其说是为了复国,不如说是为了完成三弟的遗愿或执念。 帝师及王淳圣都没有当皇帝的想法,他们也自认没这个本事。 所以王淳圣在西覃里培养着能当皇帝的王氏族人,不然他们谋划成功,自己又不当皇帝,更不可能把皇帝的位置让给无关的人,若没个人选,就纯粹祸世了。 他们只是为了三弟而复国,同时向着大隋复仇,并且拿回前谯旧址,绝没有祸乱苍生的意思,既然要做,自是得有万全的准备,尽可能培养出一个好皇帝。 在这个人没被培养出来以前,他们就不会贸然行动。 这才是帝师在大隋,但始终安稳的原因。 更证明了此事确与吕涧栾无关,不然依着帝师在大隋的地位以及掌控的资源,纵有仙人阻拦,只要行动够快够狠,直接就能掐断大隋的七寸。 到时候天下只剩西覃,无论在哪一方的仙人,因为妖怪还没被清除,都必然选择尽归覃,没了大隋的力量,对抗妖怪就很艰难,没可能再毁了西覃。 但在吕涧栾离隋,老三的死讯传回时,帝师是萧索了很长一段时间。 在某一个时间,帝师与王淳圣至今为止的最后一次谈话,便敲定了继续按着三弟的计划行事的想法,他们兄弟俩就各自在隋覃谋划着。 而三弟的死是意外,他们的谋划还出现了第二个意外。 那就是王氏一族的人才凋零。 吕涧栾离隋的时候,帝师及王淳圣的年纪都已经不小,前面还经历着诸国之乱,所以他们二人都没有子嗣,如今的陇奚王氏,有老三的血脉及其余的皇族旁系。 王淳圣着重要培养的自然是老三的血脉。 但很遗憾,虽然老三有个子嗣,却完全没有老三的本事,修行资质也很差。 就像是青冥帝给他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哪怕在王淳圣的不遗余力下,把老三的子嗣算是培养的还可以,但只是还可以远远不够,再有要取得吕涧栾的信任,王淳圣也不好大量的培养人才。 好在他身为大物能活得很久,老三的儿子不行,孙子未必不行,若孙子还不行,重孙未必不行,只要时间足够,不怕培养不出一个满意的继承者。 王淳圣有些钻牛角尖,所以直至今日,陇奚王氏也没有什么值得一说的高手,各种样的资源都给了被选定的继承者。 而王氏一族的人也都心思明确,甘愿奉献,从来没有为此生事者。 只是天不遂人愿,哪怕继承者换了两三次,却都出现问题。 到最后,王淳圣都有想放弃的念头。 或者不复国,只报仇。 但只要帝师及王淳圣都还活着,他们身上就有一根弦绷着,不愿轻易改变计划。 直至王淳圣忽然陨落。 当然,这个消息没被第一时间得知。 哪怕后来帝师已知晓,因为王氏族人还在,他纵有杀林荒原报仇的想法,仍未放弃原本的计划,所以才有耐心等。 可在陈符荼找到帝师要合作猎杀李凡夫的时候,帝师不久前也刚得知一件祸事。 因为天下荡妖,隋覃之间的消息往来也变得紧促,除了没有奈何海的阻碍,双方也都撤销了信息传递的‘屏障’,可以尽可能快的互通消息。 但帝师的消息来源仍是诸葛天师。 陇奚王氏没了。 西覃的世家望族生乱,没了王淳圣的陇奚王氏,很容易就被摧毁。 在寻常的时候,依着陇奚王氏的体量,也不是随便就能被连根拔起的。 但妖怪要反扑,某些世家望族要争利益,更难免成为被反扑的目标,只是陇奚王氏的覆灭不是因为妖怪,而是因为被妖怪反扑的某些世家。 陇奚王氏的资源当然是丰富的。 哪怕人才凋零,有王淳圣坐镇,在西覃的世家望族里亦是数得着的。 可没了王淳圣,他们手里握着的资源,在别有用心的人眼里,就是无主之物。 陇奚王氏是被多个世家围攻的。 而且要杜绝隐患,所以是一个不留。 就算后来吕涧栾也借着类似的许多问题,开始了针对某些世家的围剿,算是变相的帮着陇奚王氏报了仇,但在帝师这边,他确实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这是帝师会与陈符荼合作的最主要原因。 只是对杀林荒原这件事,他也有过迟疑。 但最终还是坚定的做出了选择。 复国已是绝无可能。 两个兄弟都死了。 王氏一脉也没了任何希望。 再又看到了李凡夫的举动。 是夺回前谯旧址,还是颠覆大隋,对比杀死林荒原这件事,难度还是更高的。 陈符荼有句话说的也没错,毕竟是大隋的三朝元老,帝师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有那么多的弟子,无论是真传还是记名,的确不能说毫无感情。 更何况正值天下荡妖的期间,帝师还是有一些底线在。 他没有办法去完成三弟的遗愿,却能拼死为二弟报仇,或者说,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件事了,否则魂归岁月长河,他更无颜去见两个兄弟,不管能否见得着。 正因他心里还有着诸多无奈,这些情绪也都最终化作了决心的力量。 只可惜,虽然灭杀了林荒原,但其意识逃走,这件事他也没能完美的做到。 帝师把所有的事都娓娓道来,没有半点的隐瞒。 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哪怕帝师还没有燃尽寿元,并未到将死的地步,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他毫无生机的语气,无论先前存着什么心思,听完这些,他们只剩沉默。 就算是陈符荼。 因为帝师没把他的事说出来。 而他也相信帝师的话不假。 其实换个角度想,他如今的处境,又何尝不算孤家寡人? 最得信任的梅宗际及宣愫,能帮到他的极其有限。 第393章 儒武兼修者 别管旁人是否认同。 陈符荼自己的心里,国师在某些方面是值得信任,而且还是最大的助力,但这是个双刃剑,最大的危险其实也来自国师。 最亲近的姑姑,实则并不亲近。 那些个堂弟,所谓的世子,更是毫无用处,甚至显得多余。 唯一不多余的陈锦瑟,陈符荼也不可能委以重任。 如果他出了事,陈锦瑟是最有可能成为皇帝的人。 因此别说信任了,有机会是绝对要抹杀的。 但对比起帝师,他最起码还能与梅宗际说些心里话。 帝师藏在心里的话,却只能在心里。 如今把这些话都道出来,帝师很明显的松了很长一口气。 沉积了几十年的压力,在此刻总算是卸下。 他更是把汲取来的文气原路还了回去。 哪怕已经知道答案,但这一幕,还是让以魏紫衣为首的一众读书人心中一颤。 要说起王氏一族的彻底覆灭,让帝师有些心死,可他毕竟是儒圣,对儒门子弟还是颇为在意,其中之最,当然就属魏紫衣。 帝师自知已无可能再杀林荒原。 他当然也清楚,林荒原是肯定要死的。 遗憾的只是没能真正死在自己手里。 但他也算杀了林荒原一次。 此刻冷静下来,把藏在心里的事道出,卸下重担,还是有一些释怀的。 虽然没有燃尽寿元,可也损了根基,哪怕撑住了极小一部分的烛神之力,在最后一刻被反噬,纵使很快就被剥离,对他的影响也是超乎想象的。 他显然没有林荒原能承载烛神之力的本事。 若不能在巅峰的状态下找到并杀死林荒原的意识,那便没了希望。 就算大隋能同样释怀他的事,姜望也会放了他,他亦没有能力再去杀林荒原。 所以他又做了个决定。 该做的他都已经尽力去做了,甚至某方面也违背了他做人的原则。 想来二弟、三弟也不会责怪自己。 事到如今,他确实很累......很累。 一个人,算是在异国他乡,蛰伏了那么多年,更实实在在发展了鱼渊学府,有教无类的培养了诸多人才,无论最初的目的是什么,都是既定的功绩。 他能撑到现在,是为三弟的遗愿,是为二弟的努力不白费,严谨的说,他没有为自己而活,只是三弟的执念转嫁到他身上,成了他的执念。 而这份执念的最终结果却是千疮百孔。 就仿佛上苍断了他们的后路,王氏一族的后辈但凡出一个佼佼者,他们的计划很早就能完成,也不至于是这个结尾。 现如今说怪谁已没有意义。 王氏一族的气数已尽。 他们没有那个命数去完成这件事。 前谯旧址已注定无法夺回。 大隋的气数他自认已看清。 林荒原的结局似乎也已有定论。 都仅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就算林荒原最后还能逃出生天,现在的帝师也无力去介怀。 他更是没了苟延残喘的念头。 但这个世间确实还需要他的力量。 只是帝师已累到很难去顾及这天下苍生。 他唯有做出一个决定。 帝师朝着姜望说道:“请放开我吧,我不会有过激的举动。” 梅宗际赶忙说道:“侯爷,绝不可放开他,万一他让我们放松警惕,最后来个鱼死网破,神都的损失将不可估量!” 对这一番话认可的还不少。 有三三两两的附和声。 姜望自然把他们的话无视,只是看着帝师,挥手解除了束缚。 梅宗际很恼火,但陈符荼没说话,更未使什么眼色,他也不敢说什么。 帝师缓缓站起身,拍打着身上的尘土,然后朝着姜望微微颔首。 姜望一语不言。 帝师转眸看向了魏紫衣。 他想说些什么,又觉得好像没什么意义。 他的视线落在鱼渊学府每一个掌谕及学子的身上。 有些回以视线,有些却低眸避开。 帝师都没有在意。 他朝着魏紫衣轻笑一声,忽然伸手。 梅宗际的心头一跳。 神都鳞卫们更是纷纷催炁上前。 姜望沉声道:“都别动。” 游玄知一愣。 他没去看陈符荼,就伸手制止了神都鳞卫的行动。 这不禁让陈符荼的眉头一挑。 却见帝师的掌间浮现出一缕紫色的气息,直接遁入魏紫衣的眉心。 这个速度并不快,以魏紫衣的修为是能躲开的,但他没有躲。 因为他没有感觉到杀意。 陈符荼看着这个画面,皱眉道:“他在作甚?” 梅宗际很诧异说道:“似乎在传法?” 陈符荼问道:“一个人的修为可以直接灌输给另一个人?” 这个世间有借力量的方式,但却没有灌顶的说法。 否则一个强者在陨落前,都把修为传功给旁人,等若死一个强者就能再诞生一个强者,此世的力量就永远不会衰败了。 宣愫忽然说道:“这不是字面意义的传功,而是选定继承者。” 陈符荼不解道:“何意?” 宣愫说道:“戾王朝以前有个传闻,在特殊的情况下,可以把一个人的智慧甚至毕生的所学传给指定者,待那个人消化完成,就能继承前者的一切。” “但这个继承者需满足一些条件,而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 这就像当初的莫祭酒传法给沈澹雅,沈澹雅确实继承了莫祭酒的知识,可却没有继承修为,事到如今的沈澹雅仍旧是个普通人。 如此多年过去,戾王朝的秘法自然有传出来。 但此法某个程度上其实是舍己为人。 不仅会加快自己的死亡,更会彻底的抹除自己。 只为让指定者收获果实。 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戾王朝的秘法已断了传承。 外人也不可能完全学会。 若只学了个入门,根本做不到把毕生的修为也传给指定者。 所以毫无意义。 但帝师很显然学了这个秘法。 在得知岁月长河的实际来历,帝师也想着死后能在岁月长河见到两个兄弟,自然不会冒着让自己彻底被抹除的风险去做这件事。 因此他传的不是智慧,也不仅是修为,更关键的是言出法随。 能继承多少,就只能看魏紫衣自己。 帝师要保证自己不会被彻底抹除。 所以把言出法随传给魏紫衣,是最首要的。 严格来说不能算传法。 是促进魏紫衣的顿悟。 只要魏紫衣能入门,帝师很相信以他的资质,有朝一日,必能更胜自己。 他没必要把自身的言法之力都灌输给魏紫衣。 能帮着魏紫衣提升些修为,是接下来要做的事。 而魏紫衣也没有让他失望。 眼神很快变得清明,转瞬就进入顿悟的状态。 帝师随后及时的收手。 他再催动浩然气。 覆盖了在场每一个读书人。 让他们皆能受到浩然气的洗礼。 能收获多少,自然也只能看他们自己。 做完这一切,帝师仿佛耗尽了力气,瘫坐在地。 他没有等着魏紫衣醒来。 更再未说任何一句话。 只是朝着面前的姜望微微一笑。 他很期待姜望最后的成就。 此前也真切感受到言出法随被限制的力量,所以他把自己最后的果实给了姜望。 神国的气息忽然自主运转,吸纳了这股力量,姜望顷刻感觉到‘至道真理’的颤动,得到帝师的力量灌溉,‘至道真理’似乎有了些成长。 原本只是一丝,如今可以称得上一缕了。 姜望认真看着此时的帝师,只说了两个字,“多谢。” 帝师并未说不谢,仍然笑着。 有些话没必要都言之于口。 哪怕是李凡夫的事,也没有再说的必要。 因为答案是已经摆在眼前的。 他回望着大隋的皇宫,其实是在看大隋镇守神。 随后他又看向了西覃的方位,其实是在看前谯旧址。 他的眼前浮现出两个兄弟的身影。 帝师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你会杀了林荒原没错吧。” 林荒原未必会死在姜望的手里,但林荒原确实一定会死。 所以他点了点头。 帝师就笑着化作灵光消散在天地间。 魏紫衣也睁开了眼睛。 他顿悟的时间很短。 但不意味着收获很差。 他已经悟到言出法随。 修为也提升到大物的门槛前。 等若是以前未画阁守矩的帝师。 魏紫衣确实是个天才。 他修行的时间满打满算其实也没比姜望久。 在苦檀琅琊小镇的时候,徐怀璧虽是修士,但教了魏紫衣一些武夫的拳脚,是因为在炼炁一脉,魏紫衣的资质确实极差,而儒门一脉,徐怀璧又不懂。 要让魏紫衣有些自保的实力,就只能教武夫的本事。 武夫的基础其实并不难。 就是刻苦、磨时间以及食补。 难的是三境以后。 所以身为修士的徐怀璧也能教出一位武夫,只是不那么纯粹。 恰巧,魏紫衣在武夫一途有些天赋。 但他归根结底只是懂些拳脚,别说遇到同境的武夫,哪怕低一境的他也打不过。 是在来到神都后,魏紫衣才又特意钻研了武道。 武夫的圣地自然在武神祠。 但无论是宗门还是世家,甚至世俗里,都有些基础或较高的武道秘籍,毕竟这世上除了普通人以外,最多的就是武夫。 所以鱼渊学府里也有。 魏紫衣是儒武兼修。 他此前已是四境巅峰武夫,仅差一步就是宗师。 如今儒门的境界也到了澡雪巅峰,而且处在同境的最前列。 他随时随地能破五境宗师。 再有领悟了言出法随,哪怕还没有登堂入室,因为儒武兼修,还有最纯正的浩然气,他现在的战力绝不弱未画阁守矩时的帝师。 他得到了帝师最大的恩惠。 看着化作灵光消散的帝师,虽然当年拜师是很勉强的,因为他心里的老师只有徐怀璧,但此时此刻,他不免很是动容。 是发自真心的轻唤了一声老师。 得到帝师的传承,亦是鱼渊学府里目前修为最高,还是儒门里资质最高的,又是帝师的真传,陈符荼也很早就有拉拢魏紫衣,他继承鱼渊学府就顺理成章。 但他当然不会成为新的帝师,只是成为鱼渊学府的执掌者,神守阁的阁主之位则落到了宣愫的头上。 宣愫是欣然接受的。 他存着什么心思,姜望能猜到。 而姜望没有借着李凡夫的事做什么。 陈符荼是要死的,但不是现在。 姜望以为,这个时间也不会很久。 目前更重要的还是林荒原。 其意识会去找谁,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也对他说了离宫剑院四先生的事。 姜望要找到赵熄焰的心情就更急迫了。 因为林荒原是肯定会附身赵熄焰。 阿姐此时成功锁困了烛神之力。 当然没有把它放在神都的意思。 陈符荼还是尝试着想商量。 但阿姐只是给了他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看起来很平常。 陈符荼的心里却如遭重击。 他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倒不是阿姐对他做了什么。 而是身为皇帝的陈符荼无法接受这样的屈辱。 阿姐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垃圾。 但此间事了,没再生出别的意外,为避免节外生枝,他只能忍着。 毫无疑问的是,他的心里在咆哮。 姜望与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离开了神都。 后者去找魏先生等人,李凡夫的事还得如实告知,并且暂时稳住局面。 姜望则以神魂里的一道意尝试着联系李剑仙,看看能否帮忙找到林荒原的踪迹。 陈符荼沉着脸回到皇宫。 宣愫在处理神守阁的事宜。 所以只有梅宗际在他身边。 但他刚回到皇宫不久,长公主陈知言就来了。 梅宗际只能退至殿外。 灰鸦是跟着长公主一起来的。 此时与梅宗际隔着一段距离。 说实话,这是陈知言第一回带着灰鸦出现在外人的面前。 对这个陌生的女子,梅宗际多看了几眼。 以前最常在长公主身边的自然是九姑娘,其次就是舒泥。 但九姑娘已死,不是舒泥接替,反而出现个陌生的女子,作为三司之首的梅宗际,不得不多留意一些。 最关键的是,他看不出灰鸦的境界。 要么修为更高过他,要么有着很厉害的藏匿手段。 他以为是后者,同境里修为高过他的是有,但能凭修为瞒过感知,只能是大物。 第394章 公主的提醒 皇宫的御书房里。 陈符荼很恭谨的朝着陈知言行礼。 毕竟这是长辈。 但陈知言第一句话就让他神色骤变。 “李凡夫弑帝,意图扰乱大隋,固然该杀,可你不该把此事牵扯到帝师的身上,就算如今帝师的身份出了问题,而在截杀李凡夫的时候,你也并不知晓吧。” 陈符荼的脸色阴晴不定。 虽然直至此刻,目的算是完成,他也不指望截杀李凡夫的事能瞒住所有人,可他绝没有预料到,居然长公主也没瞒过。 更关键的是,陈知言一语道破是他联合了帝师截杀李凡夫,作为实实在在的局外人,又一直待在神都,甚至在长公主府里没出面,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陈知言没管他怎么想,自顾自说道:“帝师的身份暂且不提,他人已经死了。” “你帮着他杀林荒原,致使神守阁及神都鳞卫损失惨重,在天下荡妖的期间,都是变相的在祸害人间力量,从而助涨了妖怪的气焰,这非帝王该有的行为。” 话说到这里,陈符荼也悟出一些意味来,他很诧异看着陈知言,说道:“原来姑姑这么不简单啊,居然对这些事一清二楚。” 他随即轻笑一声,说道:“李凡夫要颠覆我大隋,便是最迫切解决的敌人。” “正是因为天下荡妖,哪怕山泽在降妖除魔,可谁也无法保证他们会不会借此图谋,从而引起更大的灾祸,要解决外患,就不能无视内忧。” “朕以为必须最快杀死李凡夫,就算会冒着些风险,也比等着更大灾祸降临来得好,这叫未雨绸缪,更是站在大局的方面考虑。” “如今的结果并不算很坏,而且还揪出了帝师这个隐藏身份的又一个隐患,哪怕我最开始的确不知晓,但只要结果是对大隋好,又有什么问题?” “虽然林荒原的意识逃了,可烛神之力得到了更好的掌控,也不会影响飞升路,大隋确实少了帝师这么一个大物,朕却觉得并非坏事。” “任何有隐患的事物都应该尽早铲除,如此才能凝聚更坚实的力量对抗妖怪。” “若世间需要,朕也会身先士卒,只要能掌控整个大隋的气运,朕的修为是几个帝师也比不了的,姑姑掌控着一半神都大阵,更该考虑镇守后方的问题。” 陈知言淡淡说道:“话说的好听,你的初心只是为了杀李凡夫,帝师杀林荒原的事,也是为了达成自己目的的附加条件。” “甚至李凡夫杀至神都,亦是受你所迫,哪怕这件事终究会到来,是你加快了这个进程,让大隋的局面因此更乱。” 陈符荼笑着说道:“姑姑还是妇人之仁,别管我最初的目的是什么,你自己也说了,李凡夫终究会来杀我,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我为何等着他来杀,而不能先杀他?” “万一他筹备齐全,真杀了我,大隋才是彻底陷入乱局。” 陈知言说道:“我不是来讲究谁对谁错的,你的话确实也有道理,但你身为大隋的皇帝,更该全面的考虑事情,我此来只是提醒,下不为例。” 陈符荼转身落座,再抬眸时,表情已变得很严肃,说道:“隋帝的威严不容有损,若在生死之间都还要忍气吞声,这也顾虑,那也顾虑,岂不愧对祖宗。” “大隋的江山是打出来的。” “高祖在一无所有的时候,于乱世中崛起,汇聚流民,渐成势力,最后更是组建一个王朝,太宗称雄,以绝对的执行力将得天下一统。” “是咱们的祖父没有把握好时机与方向,才让吕涧栾有了另立王朝的机会,形成了天下两分的局面,若非如此,在太宗的时期,这天下就只有我大隋。” “吕涧栾能很快的站稳脚跟,除了智谋以外,也是靠着杀,把本来应该强盛的大隋打得七零八落,最后是靠着百年契才苟延残喘,在我看来,这些都是耻辱。” “我承认自己的能力比不上高祖、太宗,却也知道任何事都不能纸上谈兵,该出击的时候就绝不能退缩,若事事顾虑,不敢行动,只会被欺压的抬不起头。” “平常的时候就算了,乱世已来,若还不拿出雷霆的手段,尽快的解决大隋的内忧,到最后只会背腹受敌,所以就算当下有损失,该做的事也必须得做。” 陈知言竟被陈符荼这一番话说的哑口无言。 或许陈符荼的想法是对的。 但归根结底,陈符荼的能力无法匹配他的想法。 所以就导致一些简单的事,在执行的时候变得复杂。 而他也会将错就错。 因为他没有别的办法弥补。 在陈知言看来,他什么都不做反而比去做一些掌控不了的事更好。 但她实际上也不是真的过来提醒什么。 能带着灰鸦一块来,其实就表明了某些意思。 只是这个意思,旁人一时间怕是猜不出来。 而且算是头一次这般认真的去聊,陈知言自知以前对陈符荼的了解还是不足。 但不会影响她最终的判断。 她还是真心的提醒了一句,“这些事到此为止,你最好还是别打烛神之力的主意,那是你更加掌控不了的东西,否则造成的后果,你只能自己承担。” 烛神之力当然有很大的吸引力。 无论是因为什么,就算是裴静石,也不能例外。 但陈知言确实没有半点想法。 她也真心的希望陈符荼别动什么念头。 话至此,她没再多说什么,直接离开。 很快,殿外的梅宗际走了进来。 他朝着陈符荼见礼,说道:“长公主身边的女子很不简单。” 陈符荼挑眉说道:“你看出什么了?” 梅宗际说道:“臣猜测,那个女子最少也是澡雪巅峰的修为,但长公主府里的护卫,以前皆是先帝的安排,虽然他们需忠心长公主一人。” “可无论当初陈重锦打到神都的一战,长公主府里出现很多陌生的面孔,还是如今的女子,都证明着长公主殿下有在培养自己的力量。” 第395章 他的杀心重 御书房里很安静。 梅宗际的话在陈符荼的耳朵里却掷地有声,仿若擂鼓敲击。 他先前就觉得有问题,此刻才幡然醒悟。 自己这位看起来没什么,只是因为很得圣宠,才颇具名声及地位的姑姑,果然不止是表面上那般。 大隋长公主培养自己的力量其实本身不算什么,关键在这股力量被用来做什么。 如果是明摆着培养力量还好说,但在暗地里培养,就很有说法了。 陈符荼怎么也没想到,原来自己还有这么个潜在的敌人。 就不知长公主是何时动的念头。 若是在很早以前,居然没有被任何人察觉到,更证明自己这位姑姑的不简单。 但说实话,陈符荼以前对陈知言有敬畏,纯粹是陈景淮对她的态度过于好。 哪怕他承认陈知言的能力不俗,可也不会将其看作对手。 对此,他只是冷笑着说道:“看来除了陈锦瑟,我这位姑姑,也得给她找个安身处才行,最主要的,得把她掌控一半神都大阵的权柄夺回来。” 所谓的安身处,当然是葬身地。 梅宗际说道:“但长公主与唐棠的关系,怕是不太好处置。” 陈符荼说道:“我猜她野心勃勃,恐是想大不韪的成为大隋史上第一位女帝,唐棠与她忽然有个女儿,就算是真的喜欢,也必然存着借此绑定唐棠的念头。” “可事实证明,唐棠与她并非一心,哪怕因为唐果,长公主一死,唐棠就必然会出手,但只要让长公主的死与我无关,又何惧唐棠?” “而且我以为她肯定对唐棠挑明了一切,唐棠实实在在拒绝了她,两人才会闹掰,这证明着,唐棠纵然与我父皇的关系不睦,但仍心向大隋。” “既然我这位姑姑至今没有动手,就意味着她培养的力量还不够,我又有何惧?她话说的好听,终究是妇人之见,只要我主动出击,她必然溃不成军。” “最关键的还是神都大阵,必须先收回权柄,说是各自掌控一半,实则她多我少,到时候,神都大阵就必然成为她的底牌,还会给我惹出不小的麻烦。” 梅宗际问道:“陛下以为该怎么做?” 陈符荼说道:“神都大阵一直以来都是皇帝掌握,陈知言能掌控一部分,是祖父以及父皇都对她宠爱有加,要夺回权柄,或明或暗,方法有很多。” 在明来说,长公主掌控着一部分神都大阵的权柄,本身就是不合礼法的。 皇帝要收回,文武百官都会支持,若有反对者,那更能借此揪出长公主的势力。 但陈符荼想到,若他真的在必要时候御驾亲征,长公主确实是坐镇后方的不二之选,她也有理由守住自己大阵的权柄。 若因此掰扯来掰扯去,倒显得厌烦。 陈符荼才是皇帝,直接借着大阵去夺回权柄,只会更容易。 毕竟陈知言掌控的并非大阵的核心。 如此一来,也能免去唐棠事后的怀疑。 他直至今日也没有完全夺回权柄,就是因为从未怀疑过陈知言。 而且他此前在许多方面也确实需要陈知言的帮助。 那么外人就更不会想到他们姑侄俩的实际关系。 只要他没有明着表现出来,也不给陈知言机会,又有谁会怀疑? 因此夺回权柄的时候,就必须是陈知言的死期。 现在只需想好让陈知言怎么死。 陈符荼要更进一步掌控神都大阵,所以这件事就得交给梅宗际来办。 但正在计划此事的陈符荼,殊不知已被陈知言获悉。 灰鸦不是纯粹的人,所以她有个天赋神通,其眼睛洞察到御书房里的画面。 把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陈知言。 仍在回府路上,坐在华贵马车里的陈知言轻叹一声,说道:“他的杀心太重,虽然是我故意给他露了些破绽,但没想到,他还真是毫不犹豫就要杀我。” 陈符荼说她想成为有史以来大隋的第一位女帝,其实不尽然。 因为无论在隋新帝的时期还是陈景淮的时期,她都有很多机会能直接登基称帝。 甚至说,若她最早的时候就动手,陈景淮就只能是个王爷,成不了皇帝。 现如今再说这些,或许显得虚伪。 但陈知言的初心从来不是称帝。 只为了让大隋更好。 严格的说,她忽然冒出这样的念头,起源就在隋新帝。 隋新帝在位的期间,确实做了很多糊涂事。 隋太宗给他打下的江山,奠定了良好的基础,甚至好的不能再好。 但隋新帝把这一手好牌打的稀巴烂。 陈景淮在位期间,对比隋新帝是有回升的。 哪怕某些方面是停滞不前,但也有许多方面在快速的发展。 所以陈知言以为陈景淮能慢慢让大隋变得更好。 现如今陈符荼又有让大隋继续走下坡路的意思。 事到如今,陈知言就只能真正做些什么了。 要说她虚伪,自然也有。 因为她虽然积攒了很多力量,除了隋新帝时期的起步,后来的陈景淮以及陈符荼的时期,她其实都可以做很多事,但她只是看着,从未想着给什么助力。 明明许多事,只要出手,是可以及时止损的。 算是把这些看在眼里的灰鸦,自然无权也不敢说什么。 她以为,陈知言的初心,在某个时刻其实就已经变了。 但陈知言自己好像并没有察觉,或者说,她没想去察觉。 而无论怎么样,在灰鸦的角度来说,她当然也很想自己主子能登基称帝。 只要这个目标确定,陈知言自己怎么想就不重要。 毕竟在某方面来说,相比起篡位称帝,只为让大隋更好,当然说起来更好听。 哪怕最开始陈知言确实没这个想法,因此错过了许多机会,现在却也不算迟。 但灰鸦以为,陈符荼的事还不算什么,最能影响陈知言的只有一个人,唐棠。 若是有那个机会或者能力,她绝对很愿意替殿下去解决这个问题。 就算事后殿下会杀了她,也在所不惜。 因为她是真的为殿下好。 第396章 荒原的血脉 姜望的身影在大隋的上空疾行。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 借着神魂里的那道意,他很快就联系到了李剑仙。 随着姜望的修为再次提升,虽然仍无法免除消耗,但相比前几次明显降低了些。 只是没等他开口,李剑仙就率先说道:“我正好要找你。” 姜望一愣,询问何事? 李剑仙说道:“凶神折丹的完全复苏已迫在眉睫。” 他话说的很干脆,只一句话,就让姜望心头一震。 姜望赶忙说道:“怎么会这么快?” 此时的凶神折丹只是意识醒来,自然算不上完全复苏。 李剑仙说道:“祂在借着天下所有的妖来帮祂汲取足够复苏的养分。” 姜望眉头紧皱,说道:“虽然这段时间,各境的妖怪确实都开始了反扑,但三千里禁还算牢固,没有超出预料的伤亡,祂从哪得来这么多养分?” 无论隋覃,各境里都有三千里禁被攻破是不假,但足以支撑凶神折丹加快复苏的养分,根据姜望的预测,怎么也得有过万的修士陨落,更多的百姓被杀。 这还只是加快,完全到不了迫在眉睫的程度。 凶神折丹的复苏怎么也不会比当初的漠章更少养分。 李剑仙说道:“这个人间汇聚着最多的妖怪,但不意味着大千世界里没有妖怪,若按你所说,祂肯定也汲取了别的世界的养分,毕竟祂复苏的进程摆在眼前。” 姜望的面色凝重。 自困在汕雪的凶神折丹,居然还能联系到其余世界的妖,甚至得到养分,这更进一步证明了凶神折丹的可怕。 虽然说起来与姜望没关系,当年烛神战役而遗落到别的世界的妖,对比此人间是个零头,可也不会真的很少。 若是如此,能给凶神折丹提供这么多养分,怕是毁了好几个世界才行。 要么这些妖怪落到了足以降维打击的世界,要么就是数量不算少,能够在多个世界彻底站稳脚跟,甚至繁衍出更多的数量。 既然双方还能取得联系,就意味着哪怕这个世界的妖怪都被诛杀,在这大千世界里,来自烛神的威胁,仍旧不会止息,假以时日,还会诞生极其强大的妖。 说不定终有一日还能再闯入这个世界。 诛妖之路,任重道远。 他们可以拼尽全力阻拦这个世界的妖怪给凶神折丹提供养分,但阻止不了别的世界,所以凶神折丹完全复苏的日子只会越来越短。 如此,确实称得上迫在眉睫。 姜望问道:“大概还有多少时间?” 李剑仙说道:“若以当前的速度不变,最多一年的光景,但不敢保证会不会再次加快缩短时间。” 一年的时间听起来很长,实则很短暂。 人间的力量想在短短一年时间里拔高数筹是断然不可能的。 更何况这个时间是不确定的,而且很难延长,只会缩短。 毕竟这个世界提供的养分本身就是较少的,除非姜望能去其他有妖怪的世界,把那些妖怪都给解决,但这完全是天方夜谭。 再或者,这个人间能出现更夸张的机缘,而这却是可遇不可求的。 唯一能指望的也就是飞升路了。 这还得看阿姐及城隍能否在一年内把飞升路的问题彻底解决。 姜望以为,炼化了旧天庭的荒山神,势必是这条路上最大的拦路石。 而且除此之外,姜望与荒山神的恩怨也是由来已久。 现如今已杀了白雪衣,是时候把解决荒山神的事提上日程。 当然,姜望也没忘了荧惑。 很早的时候,屡屡有神秘人在暗地里搞事情,借别人的手杀他,刚开始的确没有头绪,但荧惑就是被封禁在栖霞街底下的‘妖’,以及那个神秘人,早已揭出真相。 只是荧惑身为世间第一口上清之炁,姜望也杀过祂很多次了,原本的恩怨已经不重要,荧惑在姜望眼里就是养分,只要能炼化下浊之炁,荧惑自然逃不掉。 姜望朝着李剑仙问起能否帮忙找到林荒原的事,也简单讲了事情的经过。 李剑仙似有些诧异,说道:“看来林荒原的身躯应该是有问题的,若真是他最初的身躯,帝师的力量再强,也绝无可能将其摧毁,当年我能摧毁,是集结了旧古时代最黄金时期的所有剑仙的力量。” 姜望无奈说道:“林荒原的身躯是怎么回事并不重要,前辈究竟能否找到他?” 这件事当然不能说完全不重要。 毕竟林荒原是被烛神拽出来的,或者说,被祂复活的。 凭空‘重组’来的身躯还能近乎完美契合林荒原的意识,这当然很重要。 但李剑仙也没有为此解释,说道:“既然他的身躯已被毁,只是意识的话,落青冥又已重生,更会极大程度的遮掩,我身在汕雪的泾渭之地,怕是无从感知。” 姜望的心头一沉。 虽然他有猜到可能会出现这样的结果,但如今得到确凿的答案,还是难以接受。 因为林荒原的意识逃脱,肯定会附身赵熄焰,他更难保证赵熄焰的意识是否会被林荒原蚕食,若会的话,赵熄焰又能撑多久? 若不会,当然是万幸。 他答应了徐怀璧要好好照拂赵熄焰。 现如今,徐怀璧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姜望就绝不允许赵熄焰再出事。 他当即把这个情况详细的告知李剑仙,并询问是否有别的办法。 但赵熄焰的问题让李剑仙再次感到惊讶。 甚至是无以复加的。 在他那个世界,只要是山外人,相比寻常人自然都与林荒原的意识契合度更高,但除了自己原有的身躯,更纯正的血脉,当然才是最佳。 别说这个世界不会出现纯正的山外人,更不会出现纯正的荒原血脉。 只是被林荒原附身过,当然不能说是山外人。 山外的由来,起源于一些资质低下的修行者,正派的路数,他们前途有限,林荒原就给他们提供了另外一条路,哪怕资质再差,也能拥有无比强大的力量。 所以林荒原才能在极短时间里拥有数量众多的门徒。 无论哪个世界都不缺天才,更不会缺废柴。 但林荒原在烛神战役的时候刚复活,就很快被封禁,直至近两年才又被唤醒,赵熄焰怎么可能身负荒原血脉? 李剑仙第一时间想到,这怕是与烛神有关。 当年烛神察觉到林荒原的残存意识,从他的身上剥离,但把林荒原再封禁的也是烛神,现如今林荒原的身上还有烛神之力,再有那根线的联系。 毫无疑问,烛神对林荒原是有很深远谋划的。 据李剑仙所知,身负荒原血脉的只有自己的四师兄,而林荒原当年也没有去过别的世界,就算赵熄焰也来自另一个世界,她的年纪有问题,但亦说不通。 李剑仙想到了一个很离谱的可能。 他离开自己的世界确实时间不短,要是四师兄有了孩子,又被投放到这个世界的某个时间段,从而长到了赵熄焰这个岁数,未必没有可能。 但关键在是谁把赵熄焰送到这个世界的? 若是烛神还活着的时候,除非祂预知了自己及林荒原会出现,提前几百年就谋划了赵熄焰这个棋子,可荒原血脉除了更契合林荒原的附身,还能有啥作用? 何以值得谋划这么久? 只为了给林荒原找后路? 烛神的谋划再是深沉,所有的行为也该有逻辑。 再者说,烛神在那场战役里就陨落了,祂能在什么时间段做这件事? 林荒原自己就更不可能把赵熄焰送到这个世界。 在李剑仙来到烛神战役的时期以前,林荒原就是死的,后来又被封禁,他更不会预知到赵熄焰的出现,而且封禁期间也没能力把另一个世界的赵熄焰送过来。 这场时间的悖论,是李剑仙完全无法理解的。 又或者这件事压根就没有这么复杂。 就算赵熄焰是荒原血脉,也不一定非得是林荒原或四师兄的亲生。 以烛神的能力,应该是能做到借着林荒原的血脉创造出实则有关也无关的生命。 就像仙人能创造出神只。 而且天下妖怪可以说都是烛神的孩子,这是事实存在,但不代表就是字面意思。 相比前面的几个猜想,李剑仙认为这个可能性才更实际。 但他仍然想不通烛神要费这个劲儿的目的是什么。 赵熄焰的存在确实对林荒原有利。 让他就算死了也能借此附身还不会削弱力量,仍然保持在巅峰的状态。 李剑仙不认为烛神的目的只是为了让林荒原多个活路。 如果赵熄焰的存在确实是因为烛神的话,那么她绝对另有用途。 李剑仙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什么,却又从指缝间溜走,没能完全明晰。 但他还是把自己的想法都告诉了姜望,让姜望至少多注意点,最后说道:“若事实如此,我以为你反而不用担心赵熄焰被林荒原附身。” 姜望皱眉说道:“前辈是认为赵熄焰的用途更有利烛神,就算林荒原附身,赵熄焰的意识也不会被抹除?” 李剑仙说道:“哪怕没有烛神的事,林荒原也很难直接把她的意识蚕食,当年他附身我四师兄,就没有完全成功,虽然可能是我四师兄的意志力足够坚定。” “但事实上,我四师兄确实很彻底被附身,只是他的意识仍旧能占据主导,只是深度的被影响,在行为上有了截然不同的变化,可他还是他。” “这件事倒是很难一下解释的清楚,你大致能理解我的意思就好。” 姜望能够理解,虽然赵熄焰与离宫剑院四先生的情况未必一样,但他们都是有着荒原血脉,或许在契合度上的确很完美,却有隐藏的排斥之力。 只是不能亲眼看到赵熄焰,姜望还是很难放心。 毕竟烛神的事也只是李剑仙的猜测。 姜望就干脆把自己神国里收入了烛神石像的事也一并说出来。 李剑仙说道:“我在陨神台被困了几百年,也与烛神的死后身躯共处了几百年,若祂真活着,我不可能毫无所觉,但你或许可以尝试让其身躯接触烛神之力。” 姜望说道:“我倒是真有过这个想法,可万一烛神没死,甚至反而因为我这个举动,让祂死而复生,到时第一个死的就是我。” 这的确是不敢轻易尝试的事。 李剑仙说道:“若真到这个时候,我自然会在你身边护着,这也是最快能确凿烛神到底能否死而复生的最快方式,在我的角度,祂肯定是死了的......” 话音未落,李剑仙的脑海里忽然灵光乍现。 他总算明白先前模糊抓到的究竟是什么了。 无论烛神对那根线的谋划是什么,林荒原身上的烛神之力是必然出自烛神,为何烛神之力偏偏在林荒原的身上,结合所有的疑点,答案就呼之欲出。 依着林荒原先前的说法,烛神曾到过他们的世界,其计划的开始,就是那个世界的第一位修行者,也是那根线出现的源头,林荒原以及自己都是‘继承者’。 相比自己,只剩残存意识的林荒原,或许是当时烛神选定的后手。 又或者说,烛神已经意识到当年的战役胜负难说。 自己忽然出现在烛神战役,不管是否在烛神的预知里,都正好是祂能留下后手的机会,林荒原身上的烛神之力应该就是烛神的本源。 在几百年的时间里又自行衍生,才有如今的规模。 胜负未分之时,烛神不会把全部的本源之力都送出去,否则就是明确了会输,一旦送出去大量的本源之力,原本能赢的战役也赢不了。 哪怕这个可能性也存在,但当下来说不重要。 林荒原就是烛神为可能战败准备的后手。 而既然是后手,就不应该只准备一个。 愣是解释赵熄焰的作用,还偏偏要与林荒原有紧密的联系,更是对烛神自己有利,虽然李剑仙仍旧猜不出具体怎么运作,但结合起来的最终结果只会是一个。 那就是烛神能借着此番谋划,在战败的最坏情况下,有朝一日得以重生。 第397章 神国的融合 想到这个可能,李剑仙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他更顾及到最后‘继承’了那根线的自己,是否也是烛神谋划的一环? 但烛神绝对预知不到泾渭之地会被摧毁。 若非姜望凑巧的把烛神石像收走,随着泾渭之地的毁灭,烛神身躯也会消散在无尽虚空里,所以烛神之力以及烛神身躯在此刻变得很关键。 虽然这也只是猜测而已,但只要烛神有目的,这便是最合理的。 李剑仙把这个想法告诉姜望,接着说道:“能支撑这么久的会谈时间,想来你的修为又有增进,我会尝试多赠你一些神国,若能融合,必然大有裨益。” 遗落在泾渭之地的神国是很多的,毕竟大部分的仙人都死在那里,除了旧天庭以外,剩余的神国就都在李剑仙的手里,他拿着也没什么用处,还不如给姜望。 姜望还在震惊烛神重生的谋划里,便觉神魂忽然刺痛,李剑仙的虚影出现,他掌间有神国,接二连三的扔过来,也没管姜望能不能接得住。 事已至此,姜望也只能尝试吸收这些神国。 说实话,他没有这个经验。 也不懂得该怎么融合。 唯有下意识的全部收进自己的神国。 神国里的夜游神可谓吓得不轻。 因为每个神国都是完整的世界,两个世界重叠还算有先例,但这么多的世界融入进来,要是稳定不住,后果是极其糟糕的。 没等祂提醒姜望,李剑仙的声音就传入姜望的耳畔,“你要稳住心神,最大限度的催动神国的力量,以主神国的力量去牵引,围绕着另一个神国,以神性的力量去磨合,循序渐进,不要着急,慢慢让两者接壤,这便算完成了第一步。” 姜望自然照做。 神国的气息以及诸多神性,甚至青冥之气都在运转。 最先融入的神国就被这些力量托举着挪到陆地以外的混沌里,两个世界就此衔接,完全的融合到一块,整个过程竟是如此的顺理成章。 姜望很是诧异。 李剑仙更诧异。 因为方式虽然对,但对姜望来说是头一次,失败的概率很高,哪怕能成功,也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把两个事物磨合到可以相融。 所以他才不担心姜望即刻出现意外的危险。 而且凭着姜望的修为,就算失败,也不会致命,更何况有掌握着一方神国,能承担起融合神国的坠落,最多是让神魂眩晕。 没成想居然如此轻易且快速的取到成果。 李剑仙咂咂嘴,说道:“我继承不了神国,但被封禁在陨神台的几百年里,出于无聊,我也尽可能的钻研了些同样遗落在那里各体系的法门,包括了神国。” 他说的很简单。 但只能把遗落神国当做武器扔来扔去的李剑仙,居然钻研出了能融合神国的法子,这是很匪夷所思的,更何况李剑仙自己没有神国。 他是怎么催动遗落神国的力量能确凿可以借此融合的事实的? 在姜望融合神国的过程里,李剑仙倒也给出了更详细的解释。 “陨神台里的遗落神国,有不少都被摧残的不成样子,所以也就没有继承不继承的说法,换个简单的比喻,连门都被打没了,我还不是想进就进?” 只要神杵没有被摧毁,仅仅是遗落在别的地方,若是无缘或者似李剑仙这般没走飞升路,并未接触到神性就拥有匹敌仙人力量的特殊存在,从而被排斥,自然难以继承遗落神国。 而有缘者,就算没得到神杵,也有概率被遗落神国接纳,就好比以前的黄小巢。 正因为没有掌握神杵,虽然能捡到遗落神国,这么多年却仍旧没能获得神国的力量,后来能汲取到本源之力,都是出自各种机缘巧合。 姜望的情况不适合举例,正常来说,能捡到遗落神国以及适配的神杵,不说直接就能成为遗落神国的主人,也必定能获得一部分力量或是仙缘,益处良多。 但实际的情况是,大部分的神国都被遗落在泾渭之地及陨神台,因此无论哪个世界,遗落神国的数量少,能被捡到的几率自然也就更少。 何况是神国及神杵都恰好遗落在一块。 这个概率是相当低的。 而被摧毁到已经不能称之为神国的神国,纵然等若是敞开了大门,但其中的力量也已经流失,就算还能得到些机缘,相较起来,也不算多宝贵。 至少对人间的大物来说,几乎没什么用处。 修为低者,更得看有没有那个命。 就算能获得完全残破神国的机缘,也最多借此破一境,甚至只有一个小境。 在整个天下而言,这算不得什么大事。 澡雪巅峰及以上者,很难通过这微末的机缘破境。 更弱者哪怕破境,该弱还是弱。 只是对他们个人而言,确实缩短了修行时间。 所以捡到完全残破无需继承的神国,必定大有人在,但好处也就只有这些。 很难掀起什么波澜,更不会引起整个天下的注意。 而陨神台里封锁着最多的机缘,无论仙神妖还是曾经人间的失传绝学,更因有封禁的力量在,所以完全残破的神国也会放缓力量流失的速度。 被困在此地几百年的李剑仙,当然有的是无聊时间去琢磨这些东西。 虽然了解其余世界的法门以及更进一步掌控恢复力量的方式就足够花费很多时间,但相对漫长的岁月里,他不可能只做这些事。 既然是闲暇时的打发时间,最开始自是没有任何目的。 再是蠢笨的人,只要时间足够,而且也没有过多的事情去做,都能在某件甚至某些事情上获得成功,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失败两个字在时间上就不值一提。 能把多个神国都融合在一块,组成更广阔的神国,确是李剑仙无意间摆弄的成果,所以直至今日,他手里已没有完全残破的神国,而是多出好些个完整神国。 只是虽然把一些残破的神国修补成完整的神国,因为没有适配的神杵,又无法掌控神国的力量,在李剑仙的手里就似板砖一般,只能是拿手里往外扔的武器。 而无法掌控不代表李剑仙做不到催动残破神国的残余力量,毕竟是残余,依着李剑仙的实力,强行的催动,并不算难事。 但要做到这件事,当然不是这么简单。 神国之间也是会排斥的。 两者的力量不会互相吸引的衔接在一起,更何况是多个神国。 李剑仙还是没忍住说道:“但你能如此轻易的完成,怕是你拥有的神国很不简单,它依靠着自身的力量运转,本身就具备着吞噬别的神国的能力。” 姜望很惊讶。 若不是有这一次尝试,他真的从未想过吞噬别的神国,也就不会发现这个能力。 李剑仙扔过来不少的神国,姜望赶忙再次如法炮制的牵引着第二座神国,再次与自己的神国衔接,如此往复,神国的范围就越来越广阔。 而随着更多的神国接壤相融,原有神国的气息以及神性也在朝外蔓延,覆盖了所有融入的神国,让它们重新焕发生机,变得与原有神国一般无二。 神国里的生灵能活动的空间也就因此变得更辽阔。 甚至神国的气息在吸收多个神国的本源之力后都变得更浓郁。 始终黯淡的第三类真性,霎时间恢复了光芒。 姜望的修为也跟着逐步攀升。 作为此神国里正神的夜游神,道行亦跟着飞跃。 李剑仙没把自己拥有的神国都扔给姜望,而且拿着神国当武器,相当于扔向敌人一方世界,李剑仙还是蛮喜欢的,得自己留点。 没等姜望把全部的神国都融合,他的神魂忽然变得虚弱,意识到与李剑仙对话的消耗已支撑不住,李剑仙也就主动的断开了链接。 最后又宽慰了一句,“根据目前的线索,赵熄焰的问题你不必太过忧心,虽然话不好听,此刻确实也找不到林荒原,车到山前必有路,没必要给自己压力。” 姜望只能点头。 他身影落在某个地方,先专心的融合神国。 ...... 逃往西覃的林荒原却没有直接附身赵熄焰。 只是暂住在赵熄焰的意识海里。 能稳住意识不散。 林荒原是想着先教赵熄焰修行,或者说完全催发她的荒原血脉,如此才更有益。 而李剑仙能意识到的问题,林荒原自然也不会意识不到。 但他能确定赵熄焰拥有自己的血脉。 或者说,哪怕这很有问题,赵熄焰的存在,也让他很难视而不见。 如今他更多想着自己原身的事。 虽然方向与李剑仙不同,但得出的最终结果还是大致相似的。 林荒原自然更有危机感。 这也是他忽然想到这个问题后,除了赵熄焰的荒原血脉确实没有完全激发以外,没有急着附身的主要原因之一。 越到这个时候,他越是懊恼白雪衣的死。 毕竟白雪衣是赵熄焰以外最适合他附身的目标。 现如今整得他没有了第二个选择。 但林荒原自然不会被眼前的问题难住。 他把意识分散出去,尽可能附身多的人,看看能否再找到一个合适的躯体。 而借着附身,也能大范围的去猎杀妖怪,为自己获得养分。 平常的时候,还得小心谨慎,在天下荡妖的期间,反倒有了天然的遮掩。 为今之计,说别的想别的都没有用,要尽一切可能变得更强才最重要。 他堂堂的荒原魔主,绝不可能成为别人的棋子。 ...... 吕涧栾在合情合理的范围下,以雷霆的手段,剿灭了许多世家望族,期间,望来湖也在暗地里出了不少力,让西覃的局势表面上重新稳定。 而打着为覃帝办事的旗号,崔家得到了不少好处。 在洞神祠休养的曹朴郁,终于出关。 他当然有想找林荒原报仇的意思,也第一时间去探查此人的消息。 就得知了帝师的事。 林荒原的意识逃脱,不见了踪迹,他想报仇也寻不到目标。 现如今,隋覃互通有无,哪怕没有刻意打听,帝师的事也很快传到吕涧栾的耳朵里,他心里的震惊也丝毫不弱。 但帝师已死,王氏一族彻底覆灭,除了些后怕,这件事自然就成了过眼云烟。 端王的死,固然让吕涧栾的心里悲痛,但该解决的世家望族都已解决,他就只能让自己的重心放在荡妖事宜里。 最强的妖都在汕雪,哪怕两国的妖数量很多,可在天下合力的趋势下,洞神祠的有琴尔菡也亲自出面坐镇,战果是显着的。 而事到如今都没有新的仙人出现,天下人都不得不相信,除了大隋神都据说存在的仙人以及苦檀新生的仙人以外,就真的再没有别的仙人了。 因为琅嬛神的缘故,其侍奉的仙人就必然存在是不争的事实,哪怕没人见过。 让苦檀气运重新复苏的所谓新生仙人,就更是神秘到摸不着头脑。 但在当前还算较好的局面下,这两个仙人什么时候出现还不是最重要的。 隋覃双方都得把所有的心力先放在三千里禁以及荡妖上面。 吕奉闲在借着崔家的力量逐步笼络着世家望族,让自己的势力无人所觉的愈加强大。 望来湖也在慢慢侵蚀着世家望族及某些宗门。 但都是保证更关键的荡妖及三千里禁不会出问题的前提下。 陈符荼要更进一步掌控神都大阵是要时间的,因此不知已被陈知言获悉的情况下就没急着动手。 姜望融合神国虽然出奇的顺利,可却很难一回生二回熟,融合的越多,难度也跟着越高,准确地说,是神国衔接的速度越来越慢,过程倒是没出什么问题。 山泽的魏先生暂时被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劝住。 约莫两个月的时间就很快过去。 除了在这期间终于找到契机破境却出差错画阁守矩的温暮白,就没再发生特别的事。 围绕着汕雪的镇妖石墙更是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在铸就着。 隋覃各境的妖怪在锐减,似乎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在发展。 第398章 万物为刀意 三千里禁的部署在隋覃各境都已相当完善。 虽然妖怪的反扑很凶猛,致使人族的力量每时每刻都有伤亡,但相比起来,还是占据优势,甚至随着道行高的妖怪数量减少,更占据了相对高的上风。 毕竟道行低的妖怪数量再多,再是难以剿灭,在三千里禁的多方修士的布防之下,也很难造成什么威胁,只要镇守者不懈怠,三千里禁的范围就绝对安全。 如此,隋覃双方都能腾出很多人手,去做一些当下更重要的事。 姜望实在找不到林荒原及赵熄焰的踪迹,以前有留下的神国气息也被遮掩,事已至此,确实忧心无用,他融合了所有神国后,就找起了荒山神的踪影。 值得一提的是。 李剑仙给的神国,有附带神杵的,也有没神杵的,尽数融合在一块后,原本只有对比人间多境的范围,直接变得比好几个人间都要辽阔。 神国的融合倒也不是简单的衔接拼凑在一起,在衔接的过程里,每个神国都有一部分被原有的神国彻底吞噬,换句话说,是祛除了糟粕。 否则这些神国的空间都加起来,辽阔的程度更是难以想象。 而融合是融合,想要完全的不分彼此,还得姜望进一步的蕴养。 那些个神杵也都被姜望锻入长夜刀里。 成为链接所有神国的核心。 每个神国的本源之力都汇聚在长夜刀。 让姜望能借此完全掌控。 虽然还不算完善,但神国也因此实现了又一步跨越式的升华。 姜望的修为提升,远比灭杀下浊之炁及抹杀林荒原的意识更凶猛。 夜游神的道行更是借此突飞猛进。 姜望估测,比起琅嬛神也是仅次之了。 而随着蕴养,让这些神国彻底不分彼此,肯定还会有一次飞跃。 再有磐门一战时被他收入神国的判官,纵然堕落为妖,也终究是半个神只,就像当初的雪姬,神国的力量顺带着洗礼了判官,抹除了其部分妖气。 更借此让判官的力量也有了提升。 祂很欣喜的想着选择姜望这个退路果然是明智之举。 若能重回正神之位,谁又想成为妖? 至少对当初的判官来说,祂堕落为妖确实是无路可走。 再有一直待在奈何海,祂身上也没有沾染多少血气。 以前是觉得要再重归正神之位,意味着一切都被抹除,祂也不再是祂,所以心生抗拒,但此时看来,好像并非没有希望。 姜望自是没在意判官怎么想,他要找到荒山神,既是解决飞升路的隐患,也是验证自己目前的实力。 相比起林荒原及赵熄焰,荒山神自然更好找一些。 只要祂还在这个人间。 荒山神是姜望有生以来碰见的第一尊神。 可以说,两者渊源已久。 虽然果位神像已被荒山神自己摧毁,得到姜望的血也被姜望反利用,失去了价值,但荒山神在炼化旧天庭的过程里,确实用到了姜望的血。 哪怕姜望至今不清楚,荒山神到底拿来做了什么。 可再次提升修为的姜望,能借此隐隐捕捉到荒山神的气息。 再有同为神的夜游,无论荒山神把自己的气息隐藏多深,都会有迹可循。 有能吞噬融合神国的事实存在,姜望难免也会动了把旧天庭给吞噬的念头。 但有飞升路的问题在,其中伴随的风险,让姜望只是这么一想。 到底能不能吞噬,还得再看情况。 姜望及夜游神一起捕捉荒山神的气息,很快明确了大概的位置。 荒山神是在快速移动的。 姜望就内敛着气息悄然掠了过去。 这段时间里,荒山神确实又恢复了不少道行。 在无尽虚空的时候,祂其实就已经恢复到刚炼化旧天庭的巅峰状态,但相比最初的巅峰还是差着意思。 烛神战役以前,哪怕再弱的神,也不虚这个人间的大物。 更何况荒山神以前是跟着某位很强的真仙,其道行是曾经只跟着普通仙人的夜游神完全比不了的。 祂成就异神后,妖怪这类特异的力量,确实是大补之物。 关键是针对妖怪的风险也低。 祂算是稳扎稳打,不仅更进一步掌控旧天庭,道行也有不小的提升。 甚至说,道行较高的妖怪能那么快锐减,这里面免不了有荒山神的功劳。 现如今,整个人间已没有妖王。 大妖的数量也减了很多。 当然,除此之外,也有凶神折丹把某些妖王都拽去泾渭之地的缘故,好比九婴。 隋覃的合作自然也是收获颇丰。 但今时比不得往日。 以前除了奈何海的阻碍,陆地上不仅有妖王,更有凶神。 所以就算隋覃很早的摒弃前嫌,要想做到今日的成就,双方都必然损失惨重。 但话说回来,要是两国确实更早的合作,人间的局面不说更好也不会更糟。 随着道行颇高的妖怪数量锐减,荒山神想再恢复力量就捉襟见肘。 因此祂不得不去冒一些风险,把目标盯上了三千里禁。 姜望算是来得很及时。 否则在荒山神转移目标后,必然会有很多的三千里禁失守。 荒山神刚选定了第一个目标。 祂自然要避着人间大物的视线,争取快准狠的结束一切,再继续躲藏。 只要处在暗面,哪怕被人间的力量围剿,祂依旧可以屡次得手,然后全身而退。 荒山神就是这么计划的。 但很遗憾,祂才刚做好准备,还没等动手,姜望就循着气息找了过来。 除了姜望将气息内敛到极致,离得近了,更是无限的放缓速度,也有荒山神此时的注意力都在不远处的三千里禁上,才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姜望临近。 还是姜望落地时轻微的声响引起祂的注意。 ...... 此时正值长平二十年的入秋之季。 虽有凉意,但也仍有燥热未散。 哪怕到了夜间,亦是如此。 荒山神尽可能把自己隐匿在夜幕中,唯有双眸如两盏幽火,凝视着前方低洼处的三千里禁距离最近的城中灯火。 祂缓缓抬手,五指虚张。 虽然三千里禁的布防较比最开始已今非昔比,无数修士的气场或法器符箓环绕着城镇,但对荒山神来说,这都只是形同虚设。 仅仅是些微的气息溢出,纵然让得城镇周遭的法器符箓应激而亮,但转瞬就像风中残烛,没有惹起任何人的注意,就要黯淡无光,失去效应。 可就在荒山神的五指将合未合,便要为此地布下杀局之际。 姜望已悄然立于祂身后仅数丈的位置。 正聚精会神的荒山神,耳朵忽然一动。 祂蓦然转头,深邃眼眸盯住姜望,瞳孔却随即猛地一缩,“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姜望不言,只是略过荒山神,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城镇,眉头轻蹙,手里已祭出长夜刀,寒意陡然绽放,冰冷的声音这才响起,“你想作甚?” 荒山神轻吐一口气,笑着说道:“事实不是已经摆在眼前?” 姜望攥紧手里的刀,说道:“虽然被称为异神,但本质上也不是不好的词汇,而你显然是个例外,我杀你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他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不管你是以何种方式恢复力量,我也从来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每个人都是自私的,可无论是人还是神,总归该有自己的底线。” “既是炼化了旧天庭,哪怕不意味着成了新的青冥帝,但以亿万生灵为祭,纵是获得通天的力量,作为神只而言,无论正异,终将怨念缠身,自毁道行。” 话音落时,姜望手里的长夜刀就迸溅出嘹亮的颤音,刀身黯淡光华,更甚黑夜,霎时亮起的寒芒,就如夜幕里最皎洁的明月,晃得人视线模糊。 事已至此,荒山神也没什么好说的。 若能直接炼化了姜望,祂认为可以得到难以想象的好处。 相比起来,三千里禁的城镇也就不值一提。 祂此刻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又何惧一战? 而且祂也无需浪费气力去封锁现场,毕竟最担心破坏周围波及三千里禁的是姜望。 虎神像在祂身后浮现,仿佛加持着无穷的山岳之力,一拳砸向姜望。 姜望确实第一时间展开气场,封锁方圆百丈,随后及时的向前递出一刀。 虽然是刀,没有剑的轨迹笔直,但凝聚了诸多神国的本源之力,长夜刀也已经今非昔比,雄浑却又庞杂的气息,竟让荒山神难以捕捉刀身。 通体漆黑的长夜刀在夜间就显得无形,扎眼的寒芒更是抹去了一切痕迹,纵然明确了方向,长夜刀的位置却难观测,甚至姜望的身影都因此消失在视野里。 空间的撕裂声极为清脆,却又好像来自四面八方。 所以荒山神的一拳落了空。 但祂很警觉的撤身暴退,啪的一声轻响,祂一低眸,却见长夜刀的刀尖已触及自己的身躯,竟是瞬间浮现出一道深刻的痕迹。 虽然没有完全破防,凹陷处也乍起青色的气浪翻涌而出。 荒山神既惊又怒。 祂的力量竟因此衰弱。 就像被某种未知的事物克制。 祂怒吼一声,震退了姜望。 而姜望只是退了几步就止住,他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再次执刀前行,长夜刀上溢散的气焰,随着每一步踏出,都在加重封锁百丈范围里的气机流转。 明明没有多余的动作,荒山神却莫名感受到一股窒息感。 如今的姜望对比祂先前的认知已完全判若两人。 祂由此更深刻认识到姜望这个怪物的可怕。 果然是无时无刻不在变强。 这才多久没见面。 祂明明也已经恢复了状态,却不及姜望变强的速度。 荒山神发自内心的沉喝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可能没上限的持续变强?” 不管姜望有多特别,总该有个缘由,不可能无缘无故。 前有李剑仙,现有姜望,都是特殊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虽然荒山神是神,但姜望怕也未必是人。 而无论是神还是仙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荒山神迄今为止都拿不出丝毫证据。 “我是姜望。” 他望着祂,没有片刻迟疑的递出第二刀。 诸多神国的融合,再有气息的反哺,让姜望不仅修为提升,长夜刀这个神杵也似乎蕴含了更多奇异的能力。 刀势起时,神国里的神性皆被牵动,乃至一山一石,一草一木,甚至此方天地的生命气息,都化为了力量,涌入长夜刀里。 以天地为刀鞘,以万物为刀意。 尽皆汇聚在百丈范围内。 荒山神难以置信看着对面的姜望。 祂赶忙催动自己的神性,虎神像更加凝实,振聋发聩的咆哮声激荡而出。 但音浪都被限制在百丈范围里。 百丈之外,甚至没有风吹草动。 姜望的一刀也在此刻完全斩出。 虎啸的声浪既是攻击的手段也是防御的屏障。 但长夜刀势宛若黑夜里最璀璨的光芒,看起来很慢,实则极快的穿过了声浪的屏障,让荒山神的攻势也因此土崩瓦解。 而荒山神此时却忽然吐出一道神辉,混杂着金色的碎屑,竟是后发先至的直冲姜望面门。 姜望挑眉,再次挥刀。 刀势无声。 直至接触到袭来的混杂金色碎屑的神辉,才迸溅出‘嗤啦’一声仿佛锦帛撕裂的声响,荒山神吐出的神辉就被斩作两半。 但金色的碎屑忽然跳出,仍旧直袭姜望的面门。 姜望的眉头皱起,只能往后撤身。 周身更是随即泛起涟漪,无形的气场将这些撒落的金色碎屑阻隔。 然而两股力量接触的过程里,却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随着姜望转功为防也借此腾出手的荒山神,再次挥手掀起一片的神辉,持续轰击姜望气场。 姜望脚下的地面忽然崩裂,裹着泥垢的碎石钻出,竟结合起来似绳索一般捆住了他的双腿,任凭姜望如何发力,也一时挣脱不开。 荒山神在冷笑着,金色的碎屑冲破了气场,洒在姜望身上,伴着荒山神的一个响指,轰然炸裂,被束缚住的姜望避无可避,只能硬抗。 他的身影瞬间被吞没。 第399章 吾未尝不横 百丈的范围里,狂暴的气焰肆虐,顷刻把周遭的一切化为虚无。 荒山神的冷笑愈发张扬,不免得意道:“任你再强,终究还是会死在我手里。” “只可惜原想着炼化你,但你目前的力量确实出乎我意料,这件事就变得很难办,为了万无一失的解决你,便只能炼化个残躯了。” 祂话音刚落,似有所觉,瞳孔骤然一缩。 转瞬袭来的寒芒就此擦着祂的面颊掠过,到气场封锁的边缘又无声崩散。 险而又险避开的荒山神,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姜望仍在原地,只是衣裳微破,正举起长夜刀对着祂。 “忘了告诉你,我如今的体魄防御丝毫不比陆地神仙弱,甚至还更强横。” 荒山神冷着脸说道:“吾的神躯也未尝不横。” 姜望说道:“热身已结束,该认真了。” 荒山神的力量有多强,是显而易见的。 所以姜望也验证了自己现在的实力有多强。 他的气场不仅封锁百丈,更隔绝了虚空,除非有更强的力量出现,否则荒山神就逃不出这百丈的范围。 因为赵熄焰的事,他心里难免还是堵着一口郁气。 正好畅快的打一场。 更能借此熟练如今的力量。 荒山神目光阴沉,双手虚抱,身后的虎神像在咆哮,霎时间,百丈的范围里,地面传来低沉轰鸣,无数的泥石涌出,环绕着荒山神,形成固若金汤的壁垒。 祂的神躯也骤然长到数十丈高。 虽是异神,但神明的威严在此刻展露无遗。 祂一步踏出,整个地面就猛地下沉,若非姜望的气场封锁,百丈地直接就得陷落为深渊,随着荒山神一拳递出,姜望周身的空间被凝固,竟无法挪动分毫。 而对此,姜望也并不慌。 荒山神不想让他躲,他实则也没有要躲的意思。 站在原地,直接挥刀。 拳与刀相撞,自然不会有金铁交击的声响。 但却有沉闷似擂鼓的声音。 那是环绕着荒山神在盘旋的泥石壁垒挡住了姜望的攻势。 荒山神的拳头从中探出。 长夜刀的坚固程度自是无需多言。 然而因此砸击出的反震力,却让姜望很意外的差点脱手。 他周身的空间泛起层层涟漪,整个人被这一拳轰飞出去,在百丈气场的边缘才堪堪止住,他的面色一白,握刀的手,震颤不已,暗自惊诧。 看来荒山神先前也没有使出全力。 姜望才刚缓过劲,荒山神就得势不饶人的疾掠而来。 伴着虎神像的咆哮,漫天的拳影皆沉重如山的砸向姜望。 空间的持续封锁让姜望没有退路。 他只能再次挥刀,刀芒迸溅,如春蚕吐丝,在身前形成了光幕。 而虎啸的山岳之力,来势汹汹,荒山神的每一拳都能捶散层层的刀芒,迫使无可进无可退的姜望,难以招架。 荒山神的喜悦再上心头。 祂乘胜追击的加重力道。 姜望的眼中却显得平静,他不再防守,直接以强横的体魄去接荒山神的拳头,随后反手持刀,磕击身侧的空间,三两下就打破了荒山神的空间禁锢。 更进一步认知到姜望体魄之强横的荒山神,瞬间横移,挥拳砸向认为姜望会撤走的位置,然而姜望打破空间禁锢的目的却不是为了躲避。 姜望没动,荒山神的拳头就自然落在了不准确的位置。 祂以为自己提前预判了姜望的行动轨迹,因此拳落的目标就也是空的。 但祂的反应很快,见姜望压根没动作,只是拳已出,就如离弦之箭,为避免姜望趁此偷袭,便强行改变拳头的方向,挥臂朝一侧扫落,这即是攻击也是防守。 然而无论祂做出何等反应,此时此刻,都终将会慢半拍。 拳未至。 姜望已动。 只是举刀向上轻轻一挑。 诸多神国的本源之力就自刀尖吐出,仿若游蛇,环绕着荒山神的手臂,不仅乍起一蓬蓬血雾,更是绵延向上,直袭荒山神的面门。 无需空间禁锢,荒山神就避无可避。 祂整个手臂被崩碎,引以为傲的神躯也被冲击,这一刀的力量不偏不倚轰击在祂面门,其身后的虎神像顷刻间在凄厉的哀嚎声中溃散无形。 荒山神也直接跌飞出去,狠狠摔落在地。 姜望甩手,刀尖指地,刀身上覆盖着一层很淡且朦胧的清气,便是诸多神国本源之力的气化,打着旋儿,随着姜望轻轻甩刀,而拍落地面,又被刀身吸收。 他的眼眸里也泛起萤蓝色的光芒,亦伴着势收随之隐匿,恢复原有的色彩。 姜望轻吐口气,看着对面爬起身的荒山神。 在神辉的萦绕间,祂消失的右臂就已恢复如初。 狰狞的面庞也渐渐恢复原样。 祂同样吐了口气,抬眸看着姜望,竟是呵笑一声,说道:“真了不起啊。” 姜望心里也有些感慨。 无论何时何地,他每次面对荒山神,确实都没有讨到什么好处。 而恍惚间,他的力量已强大如斯。 所以今时今刻,也理应是荒山神的葬身之日。 但他并没有因此小觑荒山神。 看似把荒山神打得很惨,虎神像都崩碎,的确给祂造成了不小的伤害,可身为异神,已摒弃果位神像,这点伤害不至于到致命的程度。 姜望刚才的一刀已使出全部力量。 意味着再出手就得加持青冥之气了。 否则以荒山神的实力,只凭他自身修为仍是斗不过。 或者说,哪怕能打得有来有回,却绝无可能杀得了荒山神。 更何况,荒山神还没有动用旧天庭的力量。 想到这里,姜望说道:“若你此刻动用旧天庭,我再招呼城隍唤出飞升路,届时有人飞升,又有我拦着你,到时候结果会怎么样?” 荒山神的脸色已经很难看,这一下更难看了。 祂其实动了要用旧天庭的念头,但姜望一句话,反倒让祂不敢用了。 这还真是极其糟糕的一件事。 虽然祂确实更进一步掌控了旧天庭,可要想发挥出全部的力量,必然要召回被藏在无尽虚空的旧天庭,除非明晃晃摆出来,否则但凡回归神海,就很无解。 有时候,荒山神是真的很气。 祂在泾渭之地里花费了那么久的时间炼化旧天庭,结果反而成了自己最大的命门,这找谁说理去? 直接借用旧天庭的力量当然可以,只要没有在神海里,是不是有人飞升也不会同时要了祂的命,但关键是姜望的力量很强,若不能完全发挥,怕也未必能活。 姜望既是说出这番话,显然已猜到怎么回事。 而荒山神也终究没有失去理智。 祂心念电转,很快冷笑道:“那你不妨试试,想要撑住此地的气场,就算现在游刃有余,但你想再分心,气场就绝对不稳,我届时直接逃走,你又能奈我何?” 且不说祂可以随时祭出旧天庭,免除神魂的伤害,就算有人愿意冒着风险飞升,那也不是瞬息间的事,可要撕裂虚空遁走却只需瞬间。 此时此刻,祂又不需要担心祭出旧天庭从而让世人都看到,毕竟如今与当初阻拦黄小巢的情况不同,再者说,真到生死关头,哪还有心思在意这些。 姜望对此只是淡然一笑。 黄小巢的飞升被阻拦这件事,是根据很小的线索及猜测判断,荒山神的回应证实了他没猜错。 这确实是很好能针对荒山神的手段,但没必要为此唤出飞升路,再让人尝试飞升,所以姜望这么一说,压根没有此意,荒山神能否应对,就更不重要。 而且他还存着吞噬旧天庭的想法,既然确凿有人飞升将对炼化旧天庭的荒山神不利,甚至危及生命,在不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前,姜望也不愿接个烫手山芋。 此话题止住,姜望懒得再说什么,举起刀就朝着荒山神虚空一划。 刚还在说话的荒山神属实没意料到姜望变得这么快。 凛冽的刀芒霎时袭至眼前。 姜望加持了三缕青冥之气。 荒山神低吼一声,无尽的神辉彻底疯涌而出。 姜望心念一动,萦绕着长夜刀的清气就骤然如风暴般席卷着向上而起。 荒山神蓦然抬眸,手掌猛然下压,拍地的瞬间,无形的气浪就伴着神辉若利剑破天,直接贯穿了长夜刀的清气风暴。 然而清气升至高空就是为了荡开,纵使被荒山神打散了一部分,溅出的清气也依旧按着原本的轨迹行驶,更是精准锁定荒山神,噼里啪啦暴雨般砸落。 荒山神的眸子一凝,拍地的五指猛然合拢。 贯穿了清气的神辉之剑,就也跟着崩散,且以更快速度追上溅落的清气,把它们一一抵消,方圆百丈间,乍起无数的焰火,轰隆作响,扬起浓郁的烟尘。 姜望眯起眼睛。 他果然没有高估荒山神。 但哪怕挡住了加持三缕青冥之气的力量,荒山神的损耗却很显着,手臂一软,差点趴在地上,姜望见此,狠狠一跺脚。 霎时间,脚下地面掀起滚滚泥沼,在荒山神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将其整个淹没,姜望再向前踏出一步,泥沼里就泛起雷霆,荒山神的惨嚎声也随之响起。 祂刚探出的手臂就因此寸寸碎裂。 便在这个时候,姜望忽然感觉到神魂被袭击。 对此,他讥笑一声。 神魂有神国的气息护着,他又融合了多个神国,要说起体魄的防御,神魂之防才更蛮横,除非荒山神能把他的神国击破,否则断然伤不了他的神魂。 能伤到他神魂的,只有因为真性的出窍被毁,等于是内在的影响。 再者就是类似与李剑仙对话,或主动发起神魂攻势的自然损耗。 外人想直接伤到他的神魂,以前或许可以,现如今,绝对不可能。 准确地说,荒山神的力量还不够做到这一点。 但他的神魂牢不可破是因为神国,主在防御,所以借势反击荒山神,也没能对后者造成什么实质的伤害,再怎么说这也是烛神战役以前的神明。 无论是神还是仙,道行再是衰落,神魂的力量也绝不是人间之力能轻易击溃的。 甚至荒山神的神魂之力要比当初的佛陀元神还要深厚。 这不代表是荒山神最巅峰的力量更胜佛陀,是道行衰落,仙人的元神也自然虚弱,但荒山神是一尊异神,祂在走截然不同的路,更快的弥补了神魂损伤。 哪怕这场短暂的神魂交锋谁也没奈何得了谁,可对荒山神来说,却是很值得惊讶的问题,姜望再是特别,神魂的力量怎么会与祂相提并论? 拿夺舍重生来举例,相当于两世为人,夺舍者的神魂之力自然相较寻常人更强横,能以一世神魂敌得过两世神魂的,那绝对是万中无一的存在。 更何况荒山神数千年的神魂底蕴,岂能以此比较? 祂甚至不得不怀疑,姜望是否为仙人的转世。 若有一个仙人的神魂在,那确实应该这么强。 但转世一说,没有盖棺定论。 哪怕仙人陨落,也会魂归岁月长河。 虽然如此,荒山神心里的震惊却怎么也止不住。 而姜望的神魂之力能这么强,只在神国的身上,攻击手段与防御能力压根没在一个层面,不然荒山神的神魂绝对挡不住。 惊怒的荒山神终是唤来了旧天庭的部分力量加持己身。 滔天的气焰翻涌,泥沼及雷霆皆在顷刻间化为虚无。 祂嘶吼着冲向了姜望。 姜望却在此时收了长夜刀,反而挥拳砸了上去。 砰砰砰的闷响就随即连绵不绝。 对这场战斗而言,百丈的范围自然是很狭小的。 但正因如此,要再扩张气场的封锁范围,姜望就得多些损耗。 所以姜望是有一部分力量在支撑气场封锁的,而且还不能断,否则荒山神就能冲破,按理说,没有第三方的强者帮着封锁现场,是对姜望很不利的。 若是对手的力量虽然强但没有很强的话还好,但显然对荒山神不适用。 最开始姜望没觉得有所谓。 现在就逐渐变得有所谓了。 为了降低这多余的损耗,他不得不唤出夜游神及判官。 第400章 百丈牢笼破 随着夜游神的道行提升,已经能直追被誉为世间最强神只的琅嬛神,自然要比如今的判官更强一些,但祂们都不会是荒山神的对手。 要把有琴尔菡及荒山神都算上的话,琅嬛神实际上不能说是此世最强神只。 荒山神此刻在姜望面前打得这么艰难,并不能代表是荒山神的道行不济。 而是姜望的修为较比以前增涨了太多。 毕竟荒山神已经恢复到当初泾渭之地里独战李剑仙、凶神嘲谛、红螭、商鬿君的战力,甚至比那个时候还更胜半筹。 当然,那时的荒山神是加持了全部旧天庭之力的。 如今只加持了一部分,真要严格说起来,现在发挥的战力尚且不如那时候。 但也绝非夜游神及判官能去碰瓷的。 祂们就负责帮着姜望支撑气场的封锁。 姜望也能借此腾出些余力。 荒山神再次恢复如初的手臂,以不可匹敌之势握拳砸向姜望。 姜望也攥拳迎击。 百丈地的气场封锁被两者的力量冲击的咯嘣作响。 僵持仅仅一瞬。 姜望忽然变拳为掌,抓按住了荒山神的拳头。 但长到数十丈高的荒山神,拳头要比姜望的脑袋都大。 因此这个画面看起来就有点怪异。 姜望的手掌自然没有完全的抓住荒山神的拳头。 而这并不影响姜望接下来的攻势。 青冥之气细化如丝,沿着拳掌的缝隙,钻入荒山神拳头上覆盖的泥石壁垒。 荒山神有所觉,但没等祂及时反应,泥石的壁垒就在内部被瓦解,如丝的青冥之气乱窜,在姜望精妙的掌控之下,打出最实质有效的伤害。 泥石飞溅炸开。 荒山神闷哼一声。 姜望顺势握起左拳,骤然递出。 百丈地的气机被锁定,继而疯狂的肆虐。 夜游神及判官也随即全力的支撑气场。 这时候的判官没有偷奸耍滑,毕竟祂很清楚不尽力的后果。 要是不好好表现,祂的下场是可以预见的。 更何况才得了神国的好处,哪怕为了利益,祂也得尽可能抓住机会。 再者说,只是撑住气场而已,又没什么危险。 外在的防御被打破,荒山神借着短暂的空隙总算反应过来,祂拼着气血倒行,裹着夺目神辉的拳头就也随后轰向了姜望。 惊天动地的声响只在这百丈之间。 夜游神及判官是除当事人以外,唯二能够深刻体会到这股力量有多强的存在。 饶是拼尽全力,百丈的气场封锁也面临着崩溃,祂们很勉强才撑住。 姜望身形一晃,倒退了三步,每一步都踏碎地表,掀起土石,但又很快被气场之力凝固,从而仍有落脚之地。 他面色微白,咽下即将涌出的一口血。 荒山神则踉跄着爆退十余丈,夺目的神辉也霎时变得黯淡。 祂死死盯着对面的姜望。 只是一部分的旧天庭之力加持,显然无法战胜姜望。 而且祂深知姜望还能再增涨更多力量。 说来说去,最关键还是打破百丈地的封锁,除了能有机会逃走,也能更好展现旧天庭的力量,甚至能把姜望拽到旧天庭里,荒山神才更能立于不败之地。 要么就尽可能把姜望的力量耗尽。 祂对姜望的了解也不只在表面。 所以很清楚此刻姜望的力量是有时间限制的。 如今没到最后一刻,为了好不容易恢复的力量,荒山神还是愿意保守一战。 那就是尽可能减少自己的损失,纵使最终杀不了姜望,能解决这场危机就足够。 随着战斗的持续,夜游神及判官在支撑气场的过程里也会不断被消耗。 因此荒山神不认为这两个能成为威胁。 就看姜望还有多少底牌。 更何况,除了发挥旧天庭的全部力量以外,荒山神也不是没有别的手段。 只要找到一丝一毫的机会,就不是没可能锁住姜望将其炼化。 想着这些,虎神像再次翻涌而出,但转瞬就化作灵光,汇聚到荒山神的拳头上,这一拳递出,百丈方圆的夜色都仿佛坍缩。 姜望看着,并祭出长夜刀。 哪怕只是很短时间的蕴养,吸纳了神国里万物气息的长夜刀,却因此变得更为锋锐,再有青冥之气的加持,虽通体漆黑,亦有流光溢彩闪烁。 他们脚下的地面都在顷刻间陷落,好像被巨石很均匀的压实,溅起的烟尘在牢牢禁锢的百丈地间无处飞扬,便越积越厚,似是极其浓郁的雾气。 夜游神与判官倾尽全力的封锁。 但在荒山神的拳头轰出,姜望的长夜刀挥出,两股力量摧枯拉朽的冲击下,整个气场封锁就跟着剧烈震颤,宛若风雨中随时会破碎的气泡。 荒山神的拳力极盛,姜望的刀也越挥越快。 正常的神辉是金色,而荒山神的神辉只是掺杂着金色碎屑,但威力却没有丝毫减弱,这便也是异神的其中一个体现,不需要那么纯粹。 姜望的刀芒在催发到极致时,不再是最初的黑夜,也非神国本源的清气,而是五彩斑斓的黑,在不同的角度就能看到完全不同的气焰。 仿佛化作千万道溪流,映照出绚烂多彩的光辉,这便是诸多神国力量的结合。 随着战斗,姜望愈加熟悉自己新生的力量,反倒也让神国的融合更进一步。 斑斓的刀芒划过掺杂金色碎屑的神辉,发出刺耳且艰涩的声音,迸溅的光屑,如雨洒落,灼烧地面及百丈空间都在嗤嗤作响。 姜望沉喝一声,长夜刀上泼洒出万千的斑斓碎屑,直接击溃荒山神的神辉。 荒山神闷哼着倒退。 姜望却以极快的速度掠上前,挥刀砸飞荒山神。 而身在半空,荒山神狰狞着面庞,拧转腰身,再次朝着姜望挥拳砸落。 姜望另一只手攥拳也随之迎击。 砰的一声闷响。 姜望坠地,掀起万丈高的土石。 荒山神则掠向更高的夜空。 同时,姜望以此借力,腾空而起。 荒山神也嘶吼着在难以止住身形的同时,掌间仍是攥起雷霆,拍向姜望。 姜望松开手,长夜刀自行掠出,环绕着他周身把来袭的雷霆击散,而其身影趋势不减的冲向荒山神,恰在此时稳住身形的荒山神,也反过来冲向姜望。 他们的拳头轰然撞击在一起。 随后,长夜刀就斩在了荒山神身上。 但荒山神的身躯也确实坚固,只是迸溅出火花。 祂的另一个拳头也随之落在姜望身上。 他们冲向更高的夜空,又眨眼坠回地面。 哪怕是夜游神及判官此刻竟也无法捕捉他们清晰的身影。 只听得耳畔轰隆声作响。 浓郁的烟尘雾气四溅。 百丈地的空间更是夺目光辉不绝。 让夜游神看的是眼花缭乱。 祂不禁惊奇看向一旁的判官,问道:“你能否识出那家伙是谁?” 判官以前跟随的仙人也非无名之辈。 哪怕是天上的仙人,亦分三六九等。 作为至高仙的青冥帝、神符白雪,各占第一、第二序列,其下者,便是佛陀等一众真仙,城隍的地位在天庭虽然不算高,但也不低,能处在第四序列。 只是无论以前是高是低,在青冥之战以及烛神战役过后,道行的衰落,让祂们几乎都处在了同一水平线,再说高低,就只看谁恢复的道行更快。 普通的仙人,哪怕最前列的,亦只能算在天庭的第十序列。 判官侍奉的仙人就是真仙,在第四序列。 而夜游神侍奉的只是普通仙人,直接排到了第二十序列以外。 天庭更划为三十六重天,这最高的三十六重天,便是青冥帝的居所。 其下三十五重天各有不同。 虽然天庭是有实质的,在外面看来也是有边缘的,但其内的每一重天都堪称无限大,否则也装不下那么多的仙神。 毕竟每时每刻在大千世界里都有新的仙人晋升,再诞生新的神只。 所以若不是因为青冥之战,夜游神都没有资格见到更高序列的仙人以及附属的神只,最多是偶然能在某些情况下碰见,从而认识,或者只是听闻。 判官是肯定比祂认识更多的仙及神只。 荒山神在泾渭之地里被困了几百年,祂走出来也没多长时间,因此判官算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到荒山神,但确实觉得有些熟悉。 虽然暂时没想到具体是谁,判官还是很笃定说道:“这家伙以前应该至少待在三十三重天,哪怕道行衰弱,从浅显处看内在,巅峰时也绝不弱巅峰的我。” 神只的道行强弱不一定完全取决于其侍奉的仙人,但大多数情况确实如此。 判官是根据荒山神的神辉,或者说其本源的力量来判断祂曾经的巅峰在哪个层面,虽然未必准确,也能有个大概,因此认为荒山神以前定有很高的正神果位。 能成就异神之路,自然要比堕落为妖好。 只是相比起有琴尔菡,荒山神的野心更大。 祂炼化旧天庭的目的是要成仙。 就算是异仙,那也是天地间的独一份。 如今算是已成功一大半。 所以无论从哪方面来看,荒山神都确实是史无前例。 百丈地的清脆声响,连绵不绝。 荒山神的身影携裹着雷霆,掺杂金色碎屑的神辉宛若山河倒卷,将得姜望的身影淹没,继而轰然炸裂。 姜望抛飞出去,但同时也掷出手里的刀。 长夜刀斩破神辉,拖拽着雷霆,愣是冲击到荒山神的面前。 虎神像再次显现,一脚砸落,便几乎覆盖了数丈之地,双掌合拍,就牢牢锢住了来袭的长夜刀,荒山神随即疾掠而出,追上抛飞出去的姜望。 拳落时,就似重锤。 姜望被砸趴在地,但强横的体魄撑住了伤害。 他抬手抓住荒山神的手腕,需两只手合力。 第一类及第二类真性在眨眼间闪现,呼啸着冲向荒山神。 而在转瞬间,荒山神身后也似影子被剥离一般,出窍多个元神,拦住两类真性。 祂嘶吼着催动所有的力量,纵然手腕被姜望抓住,仍是再次锤击到姜望身上。 整个地表彻底被轰烂。 滚滚岩浆直冲天际。 把他们的身影都给吞没。 便在这时,姜望的气息忽然疯涨。 他加持了第四缕青冥之气。 对如今的他来说,这还不算打破极限。 到第五缕才算,更能打破极限之上的加持第六缕青冥之气。 虽然打破极限之上,神国将自行修复,还能借此获得好处。 但前提也是姜望先要撑得住。 非不得已,姜望不打算这么玩命。 加持第四缕青冥之气,他的力量就已更胜荒山神。 直接就捏断了荒山神的手腕。 但荒山神此举是有用意的。 祂拼了命就是想让姜望使出更强的力量。 转瞬就出窍更多的元神,以自毁元神为代价,强行的牵引姜望的力量,冲击百丈地的封锁,饶是夜游神及判官时刻发着力,也不由闷哼一声,终是没能撑住。 哪怕只是很短暂的时间,也足够荒山神破碎虚空。 所以在夜游神及判官拼命稳住气场的时候,荒山神就踉跄着冲出,在气场重新闭合之前,肆虐的力量就让眼前的空间如同水面般荡起涟漪,一步踏入虚空。 而荒山神的诸多元神也纷纷炸裂,直接就让姜望第一类及第二类真性回归神国。 夜游神及判官都很抱歉的看向姜望。 翻身而起的姜望并未在意,挥手也让祂们回归神国,然后召回长夜刀的同时,击破了虎神像,紧随荒山神的步伐遁入虚空。 这百丈地的封锁自然也跟着消散。 些微的余劲荡出,三千里禁的修士这才有所察觉。 修为颇高的很快锁定了大概的位置。 但除了百丈的废墟,他们自然什么也没看到。 修为最高的几个人很小心翼翼掠了过去,近距离的观察到这百丈废墟,他们皆是心里惊骇不已。 虽然没能目睹,可这遗留的恐怖气息,让他们刚到这里,就险些被撕碎。 “到底是什么人在这里争斗?” 他们急忙催炁退后,面面相觑,心悸犹存,只有莫名的劫后余生之感。 夜还很长,万籁俱寂。 然而,百丈牢笼的死战仍未止息。 仅是换了个地方。 第401章 旧天庭之力 荒山神在遁入无尽虚空的瞬间就召出了旧天庭。 所以紧随而至追过来的姜望不知不觉就被拽入到旧天庭里。 残破的天庭自然没有什么几重天,也不是无限大。 要说起范围,自然是好多个百丈,更准确来说,是比一郡之地小一些。 但对比泾渭之地里只呈现的残破宫殿,当然是两个模样。 荒山神没有完全掌控,甚至未曾修补完善,其中仍然是残桓断壁。 可却并不影响它是旧天庭,蕴含着极其强大的力量。 只是姜望没能洞察到多少本源之力。 旧天庭的残破程度可以说是到了极致的。 因此姜望认为,他应该是有很大概率能够吞噬。 但这个前提是先解决荒山神。 依着旧天庭的范围,他完全可以收入神国里,不急着融合,等确定稳妥再动手也不迟。 荒山神则是长舒一口气,冷笑说道:“现在到了我的领域,你力量再强也会被克制,因此绝无取胜的希望。” 姜望笑道:“那就看你炼化的旧天庭能对我克制到何种程度了。” 随着神国的升华,道行的提升,不仅在加持青冥之气的期间状态不会下滑,能持续在巅峰,加持增幅的力量也更多。 所以除非到了时限,那么在战斗之间,就只会是荒山神随着消耗而变弱。 哪怕旧天庭的压迫力让姜望无法完全发挥,但最终谁占优势还得两说。 荒山神目前的损耗就已经不低,见姜望无所谓的模样,祂难免有气,做不到从容以对,这个时候也无需任何废话,双方只能活一个。 祂加持了全部的旧天庭之力,状态倒也因此回满。 但想更胜一筹就有些难。 只是维持到当初泾渭之地一战的水平。 祂吐出口气,脚踩着残桓断壁,身高数十丈,掺杂着金色碎屑的神辉在周身飘扬,站在地面的姜望就只能高山仰止。 别的不说,这个模样倒是很妖异。 忽然间,荒山神脚下的残桓断壁彻底崩碎,祂身影若离弦之箭掠向了姜望。 强大的力量冲击后方,直抵旧天庭的尽头,掀起浓郁的尘雾。 可见掠出时的反震力有多强。 姜望攥紧手里的长夜刀,才刚行炁,就眉头轻皱。 他低估了旧天庭的压迫,只能说,不愧是天庭。 竟然只提起了七成有余的力量。 而这一转瞬间,荒山神已袭至眼前。 姜望只来得及举刀防御。 便被蛮横的力量直接轰飞出去。 他双脚犁地,划出数百丈的距离,堪堪在一块巨石前止住,后背撞了上去。 身后的巨石顷刻间碎裂了一大半。 旧天庭里的事物,自然都非凡物。 哪怕是一草一木,也需要足够的力量才能摧毁。 更何况这不知曾经完整模样是何物的巨石。 姜望嘴角溢出血。 旧天庭的压迫让他加持第四缕青冥之气的优势几乎荡然无存。 关键更在荒山神的状态回满,若还是先前的状态,纵然只能提起七成有余的力量,荒山神也绝无可能一拳把他打吐血。 但这倒还不至于让姜望慌乱。 毕竟虽然吐了血,却并未受很重的伤。 而一旦打破极限的加持青冥之气,能维持的时限也会缩短,若不能在短时间里解决荒山神,反倒让自己陷入险境。 打破极限或极限以上都只能是最后的手段。 他还有‘至道真理’以及第三类真性,没必要去付出代价的冒险。 因为打破极限听起来很夸张,但实际并没有正常的加持一缕青冥之气增涨的力量多,身在荒山神的领域里,若不能瞬间拉开悬殊的距离,就无需急着露底。 他可以先消耗荒山神的力量,把一击必杀的概率尽可能提升到最高。 虽然青冥之气及‘至道真理’也是外物力量的加持,但终究是他自己去打,更能汲取经验、熟悉力量,所以在第三类真性与‘至道真理’之间,他选了后者。 而‘至道真理’能叠加在青冥之气上,并不会缩短后者的时限,有了帝师的赠予,‘至道真理’有了自我成长,能在第四缕青冥之气的基础上再登一层楼。 换句话说,‘至道真理’要比在第四缕青冥之气的基础上打破极限甚至以上的增幅还高半筹。 无论是青冥之气还是以前的神性,若单一来算,并不是在姜望全力的基础上成倍的增涨,是在加持了上百滴以至更多的神性,才能有这个效果。 青冥之气的成分自然远大于神性甚至纯粹神性,随着青冥之气的浓郁程度加深,一缕青冥之气等同神性的数量虽然更多,但也到不了一缕翻一倍的地步。 而‘至道真理’的一次加持确实高过打破极限却增涨力量减弱的青冥之气,更高过正常的加持,只是青冥之气能叠加,四缕青冥气自然远胜一缕‘至道真理’。 只是青冥之气的加持很难打持久战,‘至道真理’加持却没有时限,只在自身力竭时才会跟着消散。 因此在不同的境地懂得如何加持力量,才能发挥更好的效果。 若到了没路可选的时候,两者的共同加持使得力量最大化自然才会成为最优,但也等于是孤注一掷,在战局还尚且可观的时候,未必要让力量最大化才有用。 拥有力量与如何运用力量,后者才是关键。 随着‘至道真理’的加持,撑起旧天庭的压迫,姜望也能再次提起全部的力量。 他反手一拳就还给了荒山神。 而且是以更强的力道。 荒山神的身躯直接出现裂痕。 祂跌飞出去数百丈。 姜望缓缓收回拳头,身子一晃,啪的一声,就掠至荒山神的面前,不等祂站起身,拳头就又落在祂脸上,几乎同一时间,姜望另一只手甩刀砸击。 荒山神再次径直倒飞出去。 而在即将触地的前一刻,祂竭力翻转,以正常的身位踏足地面,双脚又往后犁出一段距离,猛然卸力,这才单膝跪地,双手撑住,哇的吐了口血。 这时候,姜望已又一次袭至面前。 虽然狼狈,但也算稳住身形的荒山神就能及时回击。 同时祂嘶吼着,“在吾领域之下,你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强的力量!?” 姜望很平静说道:“旧天庭的压迫固然可怕,但只要有更强的力量,自然能抵消一部分,若非在你领域,刚才一拳的回击,你就已没了半条命。” 荒山神自然不信这个邪。 就算姜望的力量更强,但又怎么可能抵消旧天庭的压迫。 祂认为姜望必然是动用了付出很大代价的底牌。 所以祂只要能撑住,最后有事的还是姜望。 拳头撞击的瞬间,狂风就席卷了整个旧天庭。 接着就是砰砰砰的闷响不绝于耳。 但这般力量也不足以毁坏旧天庭,只是掀起一些碎屑。 姜望加持青冥之气的时限未到,荒山神想撑到更有利自己的局面无疑很难。 虽然身处旧天庭,却因为不算很完美的掌控,纵使也有加持,可自身消耗是无法止息的,更别说找到能炼化姜望的机会。 祂尝试着求援。 姜望注意到祂的动作,很快领会,笑道:“你是要找林荒原或者白雪衣来帮忙?很遗憾的告诉你,白雪衣已经被我杀了,林荒原的意识虽逃,却也不敢露面。” 黄小巢的飞升事件里,就有林荒原及白雪衣在帮着荒山神阻拦,所以姜望很自然能猜到荒山神是在向谁求援。 而既然求援,荒山神看来也是真的慌了。 说实话,姜望还很期待荒山神能真的把林荒原找来。 倒省得他再费心思去找了。 可他也清楚,只剩意识的林荒原,无论有没有附身赵熄焰,都绝无可能出现。 算是合作关系最好的白雪衣,林荒原都能说弃就弃,何况是荒山神了。 若没有绝对的利益,他哪可能跑来冒险。 求援无果的荒山神,脸色就很难看。 很显然,姜望是在一一算账。 先是白雪衣、林荒原,现在就轮到自己了。 没有找到能炼化姜望的机会前,旧天庭就是祂最大的依仗。 但事实证明,这个依仗没达到祂预期的效果。 要说祂慌了,确实有,可只能算是小慌。 毕竟在这无尽虚空里,还有能求援的目标。 那就是荧惑。 别说荒山神主动去联系,在他们刚到无尽虚空的时候,荧惑就已经注意到了。 对荒山神的求援,荧惑只说我再看看。 祂很早就放弃杀姜望的念头,属实是因为杀不了,还被反杀了好几次。 就算祂如今的力量已经今非昔比,但谁知道姜望最后会不会还能反杀祂? 目前的情况,祂绝没有理由让自己身陷险境。 而得到荧惑很敷衍回应的荒山神才是真的慌了。 祂在心里咒骂着。 不管是胆小怕事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就算荧惑最后愿意出手,也会先拿祂打窝。 但无论如何,真到不行的时候,祂想尽办法也会把荧惑扯入战局。 此刻荧惑还未露面,祂也做不到将其拽入旧天庭,因此考虑到直接对姜望说出荧惑,反倒会得罪对方,万一使阴招,祂的局面只会更糟,便只能先放一放。 要想让荧惑很心甘情愿的出手,就得让对方看到能赢的希望。 根据先前的谈话,荒山神很清楚,荧惑与姜望是敌非友,就算荧惑想握手言和,姜望也未必愿意,真出现能坑杀姜望的最佳机会,祂不信荧惑毫无反应。 说白了,荧惑此时不愿意,还是以前的经历,让祂不敢轻易出手。 那么荒山神就给祂创造这个出手的机会。 祂竭力催动旧天庭,对姜望的压迫又更胜一筹。 姜望轻微蹙眉,荒山神是打算孤注一掷了。 祂的身形又高了数丈。 脚踩落,就在地面留下三尺的沟壑。 掀起的劲风吹拂姜望衣袍猎猎作响。 啪的一声脆响,尽百丈高的荒山神,瞬息间就到了姜望的上方,如山的拳头悍然砸落,掺杂着金色碎屑的神辉仿佛天倾一般,让得周遭事物皆被洗礼。 姜望挥刀格挡,长夜刀却在瞬间被磕飞。 他抬起双臂。 整个人就被这一拳砸的陷入地面。 荒山神狰狞着面庞,嘶吼着持续发力。 范围外的地面也跟着寸寸破裂。 祂没再理会损耗的问题。 恐怖的力量把让本就是残桓断壁的旧天庭变得更像废墟。 但旧天庭对姜望的压迫却逐渐增高。 姜望始终没有唤出夜游神及判官或者让第三类真性出窍,随着压迫力的增高,神国的气息也在翻涌,甚至进一步的让诸多神国的融合更完善。 他没有能完全理解这件事。 或许是因为旧天庭的缘故。 他的神国不在青冥帝以前的规则里,但融合的神国在,就像是这些神国都被旧天庭的力量压制,从而给了他自身神国更快的融合机会。 这是好处,坏处是,那些神国的边缘在逐渐崩溃。 似是承受不住旧天庭的压迫。 而这也让姜望的神国仿佛被刺激,拼了命的自行运转,就像饿了很久的人,完全失去理智的大快朵颐,根本没想会不会被撑死。 夜游神就必须时刻盯着以防万一。 甚至姜望亦不得不把长夜刀送回神国,作为神杵来稳定如今的局面。 他心里有预感,若是撑不住,这些没有被完全融合的神国就可能崩散无形,若是撑住,必将得到出乎意料的好处,最起码,能借此彻底融合。 但这面临的问题是,姜望无法再打破极限的加持青冥之气。 第三类真性就成了唯一的底牌。 虽然看起来情况很糟糕,这让他原先的想法夭折,但相比起能得到的好处,他认为值得,毕竟荒山神的力量还不至于把他打死,就算拼了命也要撑住。 他铆足了力气撑起荒山神的拳头。 拼着加剧四缕青冥之气的损耗,逮到转瞬的机会从拳下掠走。 而荒山神的拳头接触地面,掀起的狂风把姜望又吹飞出去很远。 荒山神转眸捕捉到姜望的身影,一步跨出,就瞬间来到姜望的近前。 滚落在地的姜望,手掌拍地,绕着荒山神的手臂直袭其面门。 第402章 起手是大招 面对来袭的姜望,荒山神不慌不忙的口吐神辉,而姜望却趋势不减,毫无闪避之意,直接撞入了神辉里,承受着灼烧的剧痛,也要拼命击中祂。 荒山神就不得不催动更强的力量。 他们都毫无保留的把自身所有气力都使出来。 而荒山神的损耗自然是很明显的。 加剧了四缕青冥之气的消耗,从而缩短时限的姜望,也逐渐很难再维持住巅峰的状态,但相比起荒山神,他消耗的速度就慢了一些。 只是在神辉的持续轰击下,姜望更胜过陆地神仙的体魄也将撑不住。 就像斑驳的树皮,呈现出很深刻的裂痕。 消耗的速度是慢,仍能短暂的维持住巅峰,但毕竟在神辉的冲击之下,姜望的伤势就很严重,好在他也距离荒山神越来越近。 此刻的荒山神更慌。 姜望如此拼命,必然是超乎想象的杀招。 祂绝不能被姜望触及到。 可同样拼了命,也无法阻止姜望的寸寸迫近。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拳头,距离祂的面门只剩三寸。 荒山神不得不回收力量防御。 这也致使姜望更快的一拳砸在祂面门上。 接触的一瞬间。 荒山神就心头剧震。 姜望的拳头上迸溅出极为庞杂且肆虐的力量,更是顷刻间锁住了荒山神的本源,幸而祂够及时的回收防御的力量,因此还能稍作抵抗。 伴着轰隆的巨响,狂暴的气焰就席卷了整个旧天庭。 夺目的光辉把他们的身影都尽数吞没。 旧天庭里再没有别的色彩。 这个画面持续了很久。 直到光芒渐弱,雾气渐退。 姜望佝偻着背,靴子残破,衣袍碎屑纷飞,握拳的整个手臂都是鲜血淋漓,看起来触目惊心。 当然,其余的地方也没好到哪去。 姜望的额头亦有醒目的伤口。 他的体魄已经彻底溃败。 身上有蒸发的气流在升腾,散发出灼热的温度,在空气里滋啦作响。 而在他前方的不远处,是倒下的荒山神。 身躯残破的更是不成样子。 已经完全看不出祂本来的样貌。 尤其是那张脸。 若非是荒山神很及时回防,再加上其体魄的防御也足够,姜望这一拳,怕是把祂轰成了飞灰。 他们这一人一神看起来都惨不忍睹。 姜望加持的四缕青冥之气也因此彻底耗尽。 而对这个结果,姜望自然是不满意的。 好在虽然伤得重,但还没到承载不起‘至道真理’的程度。 神国的气息在玩命的吞噬融合诸多神国,都没有剩余的力量能帮着姜望恢复伤势,姜望就只能自己行炁,以消耗炁为代价,让伤势不至于再加重。 这时候,荒山神挣扎着爬起身。 祂摇摇晃晃,险些站不稳又摔趴在地。 看着这一幕的姜望倒是没有因此觉得胜券在握。 他力量的减弱以及伤势,让旧天庭的压迫更重了。 纵然还能维持‘至道真理’,但力量是大打折扣的。 而且随着旧天庭的压迫力,姜望只会越来越弱。 正常来说,他此时应该唤出第三类真性,解决同样伤重的荒山神,绝不在话下。 但姜望却并没有这个举动。 实话实说,他的底牌很多。 虽然有手段就用,没什么问题,更何况这些所谓的底牌,都被他用来加持力量。 哪怕是真性,也是他力量的一部分,但让青衣出来瞬间解决对手,不利他自身汲取实战经验,亦给不了此时神国更多的压力,使其加快融合的速度。 而且作为目前最后的底牌,更该用在最合适的时候。 姜望不觉得是现在。 荒山神的神性在恢复祂的伤势,却无法恢复力量,只是让祂看起来没那么惨。 但除了旧天庭的压迫力,荒山神对他已构不成绝对的威胁。 姜望踉跄着迈步向前。 荒山神沉着脸说道:“非要做到这个地步不可?” 姜望冷笑道:“难道你觉得还有回旋余地?” 荒山神的脸色一变,忽然有些感慨,笑道:“以前不杀你,是觉得你很特殊,且对我逃出泾渭之地有用,现如今我已逃脱,就应该第一时间解决你的。” 姜望说道:“那我还得感谢你曾经多次的不杀之恩。” 荒山神一摊手,说道:“所以看在这件事上,你不该报恩么?” 姜望说道:“别给我偷换概念,你以前不杀我,确实是因为我对你有用,并不是你对我没有杀心,只是让我晚死一些而已,我也想杀你,直至此刻才杀,便给足你多活的时间了。” 事实上,姜望以前想杀荒山神也杀不了,不存在什么让对方多活一段时间。 他仅是用相近的话术把荒山神的所谓报恩还了回去。 荒山神的脸色再次一沉。 话虽如此。 祂是真的后悔没有更早的杀死姜望。 虽然被困泾渭之地的时候,换作现在的自己,也仍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因为祂能更快的炼化旧天庭,确实有姜望的功劳,哪怕祂也没明确是为什么。 这便也是祂认为姜望特殊的地方之一。 祂只悔恨在离了泾渭之地后,没找机会去解决姜望,否则不至于有如今的局面。 但这话说起来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以前的姜望确实没现在这么强。 然而荒山神在离了泾渭之地后,花费了很长时间才恢复力量,过程里还有多次损耗,使得战力又多次下跌,那时候的祂就算出手,也未必能杀得了姜望。 所以不管他们双方在此前做出什么样的选择,现在的局面都是必然的结果。 姜望忽然又说道:“我在等着恢复气力,你在等什么?” 荒山神一愣。 随着神国的大快朵颐,诸多神国的融合愈加完善,姜望的修为自然也跟着提升,自然而然让他状态也慢慢回升,哪怕并不显着,但好一些总比更坏的强。 他话音刚落,就主动出击。 面对百丈高的荒山神,姜望就像站在一座高山的脚下,而他这一跃,就直接攀至山巅,专门朝着荒山神的脸上招呼。 来不及反应的荒山神自然被捶个正着。 祂仰身栽倒,让整个旧天庭都颤了一颤。 但根据判官的猜测,荒山神以前的果位及地位确实颇高,又是此世第一尊异神,当然也足够特殊,哪怕祂先前站都站不稳,此刻又爆发出极强的力量。 这股气焰直接把要再次出手的姜望给轰飞出去。 然而荒山神才刚爬起身,姜望就已极快的速度返了回来。 祂终究还是没逃脱又被姜望狠狠一拳砸脸。 但这次只是踉跄着退了几步,并未摔倒。 爆发出的力量就像暂时性的一下又衰弱了不少。 而先前的气焰轰击姜望,倒也让他恢复了一些气力再次衰退。 双方算是半斤八两。 他们踉跄着互相递拳。 荒山神在高位,自是呈现天然的压制。 姜望反被砸趴在地。 荒山神的重拳持续砸落。 姜望竟是没有了反击的余地。 祂趁此机会就想制住姜望,强行将其炼化。 但正在大快朵颐的神国,气息尤为凌乱,恰好也形成了绝对的防护,荒山神的侵蚀之力,才刚接触到姜望的神魂,就被反弹回去。 荒山神没忍住吐了口血。 看来若不把姜望彻底打废,很难将其炼化。 祂也认为此时正是机会,便朝着不知在何处的荧惑喊道:“姜望已是强弩之末,若有底牌,现在不可能不用,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话虽如此,荧惑仍在迟疑。 荒山神又是狠狠一拳砸向姜望。 姜望不仅没有反击的余地,甚至直接被打的奄奄一息。 见此一幕的荧惑,心里更是纠结。 这好像的确是难得能杀死姜望的机会。 说白了,祂所谓的放弃,纯粹是因为实在杀不了姜望,屡屡被反杀的情况下,就算还能活过来,但道行会衰落很多,恢复道行原就不易,果断放弃才是上策。 真正有绝佳的机会摆在眼前,祂很难不心生动摇。 毕竟错过这次机会或许就很难再有下次机会了。 祂已经算很谨慎的多观察了许久,确定姜望是真的再无还手之力,才终于忍不住现了身,荒山神自然给祂敞开了旧天庭的大门。 只要荧惑到了旧天庭,再想出去就不容易了。 当然,荒山神不是为了把荧惑怎么着,毕竟以祂现在的状态,荧惑纵然出不去,可杀祂很容易,祂一死,旧天庭就会再次成为无主之物。 届时,荧惑还不是来去自如。 荒山神的目的只是为了防止意外,断了荧惑的退路,让祂能专心的帮自己杀死姜望,只要姜望一死,荒山神不认为荧惑会为了这点事再反过来杀祂。 而且真有这种情况,祂只要在姜望死后,第一时间把荧惑踢出旧天庭,远遁而走,待炼化了姜望,恢复些力量,荧惑就也杀不了祂,祂自会找机会解决对方。 而哪怕已经现身,仍旧不够放心的荧惑,毫不迟疑就使出全力。 祂任何废话都没有,就要第一时间致姜望于死地。 荒山神也未懈怠,祂做好了炼化姜望神魂,并夺走其身躯的准备。 但这个时候,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姜望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的嘴角甚至带着笑意,伴着狂风席卷而出,青衣的身影就陡然显现。 此刻的青衣更显冷峻,没了以前懵懂的模样。 随着神国的融合,进一步的升华,这第三类真性就也随之成长。 祂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稀奇之处,就像彻底返璞归真。 但在抬起手的刹那,无与伦比的力量就翻涌而出。 荧惑就算第一时间反应也已来不及。 虽然青衣的好奇心仍在,但就像一个人长大后,懂得隐藏,所以祂很清楚,此时此刻最该做什么,起手就是大招。 荧惑来的有多快,飞出去就有多快。 荒山神惊怒不已。 而青衣却完全忽略祂,直接朝着荧惑掠了过去。 姜望则站起身,拍打着身上的尘土,笑道:“还真以为我没还手余地了?” 荒山神怒声道:“你竟敢演我?” 姜望说道:“我早有预料到你还有手段,自然得防着一手,没成想,你的手段,就是找援兵,而且还是个熟人,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荒山神在朝着林荒原求援的时候,姜望就有察觉,并且猜到。 后来与荧惑的心声对话,姜望虽没能完全捕捉,亦有感应。 无论荒山神在找谁帮忙,他都得有防备。 除了确实想有更多实战且给自己增加些压力,让神国的融合速度更快以外,自始至终没有唤出第三类真性,这才是更主要的原因。 在神国的融合彻底结束前,作为当下最后的底牌,自当用在最佳时机才更有效。 但来到这里的是荧惑,的确让姜望没有想到,这算是意外之喜。 虽然荧惑是以梁小悠的样貌出现,让姜望颇为诧异,可是荧惑的气息他很熟悉,没有刻意隐藏的情况下,姜望自能第一时间得知其身份。 想到很多次梁小悠就在自己身边,姜望难免有些感慨。 哪怕他很早就觉得梁小悠有些奇怪,却也没成想会是荧惑。 现如今的青衣有多强,姜望自己也不知道,但他很放心。 就先把注意力重新放在荒山神的身上。 他摩拳擦掌说道:“咱们之间的战斗该结束了。” 荒山神怒不可遏,现在祂是真的再无底牌。 虽然很不甘心,此时此刻,也只剩一个选择。 祂有注意到荧惑的力量其实比自己还强,但那个青衣的力量却更夸张,哪怕荧惑不会输,也绝无可能来救祂。 祂必须豁出一切,释放旧天庭的所有本源之力,就算是毁了旧天庭,也不能让姜望好过,大不了一起死。 而察觉到荒山神要做什么的姜望,再次笑道:“忘了告诉你,既然有防备,自当不能只防一手,毕竟若再出现别的意外,可就回天乏术。” 荒山神没能理解姜望的意思。 但忽然感觉眼前天旋地转。 整个旧天庭就被拽入到姜望的神国里。 能做到这一点,还是因为李剑仙。 让姜望的神国收入别的神国更得心应手。 第403章 世间一口炁 神国的融合已在最后阶段,所以也就能承担得起旧天庭。 但吞噬容易,要稳住的话,姜望自然得费些力气。 而无需姜望刻意的做什么,神国的气息就主动朝着旧天庭涌去,要将其融合。 从而使得旧天庭的边缘就充斥了姜望的神性。 旧天庭对姜望的压迫力就随之骤然锐减。 毕竟是相当残破的旧天庭,除了它本身以外,并无多少力量能够抵抗。 意味着哪怕旧天庭只是摆在那里,也比其余的神国更难融合。 但只要收入到姜望的神国里,这便只是时间问题。 荒山神很错愕的站在旧天庭里,却打眼皆是神国,其外更是无尽的混沌。 这样一幅画面,祂也是从未见过。 准确地说,在天庭的三十六重天上是能看到的,而且要比这更壮观的多,不同的是,三十六重天上看到的是大千世界,更遥远的存在。 祂自然不可能得见。 眼前则是很近距离的神国,甚至在无限的接壤。 祂的视线放回到姜望的身上,说不出是什么样的神情,语气低沉说道:“原来如此,这便是你最特殊的地方,还真是相当了不起。” 姜望说道:“打也打了,不该看的也让你看了,想来此刻死了也无遗憾。” 荒山神沉着脸说道:“你要吞噬旧天庭,有如此天方夜谭的想法,看来你的野心也不比我弱,明明是实实在在的人,不仅拥有神国,还如此的夸张,死在你手里,倒也不算窝囊。” 看着与青衣缠斗的荧惑,虽然没有完全处在下风,可也丝毫的上风都没有占到,祂就更难报以什么希望,看来死期终究是到了。 祂的心情反倒因此变得平静。 只是或多或少的还有些复杂。 若是老老实实待在泾渭之地,最起码还能安生活着。 自从走出泾渭之地,祂不是在养伤就是在养伤的路上。 如今想来,倒是颇为无趣。 甚至最后感慨了一句,“若是更早相识,多一些接触,或许能够成为朋友。” 姜望没有反驳,倒非认可,而是没什么意义。 他把仅剩的力量都释放出来。 荒山神的身躯就在这股力量下逐渐的布满了裂痕,某一刻,轰然崩塌,化作了无数流散的光点,还混杂着金色的碎屑,尚未触及地面,便已彻底消散。 祂的元神也无一例外的湮灭。 但祂的本源却留存了下来。 直接被神国的气息吸收。 姜望洞察到一些奇特的变化,只是很快就消散无形。 他眉头轻皱。 荒山神的本源之力似乎掺杂着什么东西。 但姜望没得及仔细观察,就与他的神国彻底相融。 随之而来的,就是杀死荒山神的养分,开始涌入神国。 姜望的修为跟着节节攀升。 彻底消耗完的力量也缓慢回升。 而诸多神国的融合亦在此刻得到完善。 只剩下旧天庭。 不出他所料的,随着神国的彻底融合,又迎来了一次升华。 除了姜望以外,夜游神及判官甚至神国里的生灵,皆因此获益。 但在这个过程里,荧惑却冲出了旧天庭。 祂的目标就是下浊之炁。 正在汲取养分的姜望,暂时无法去阻止祂。 虽然青衣如影随形,但还是没有快过荧惑。 封禁下浊之炁的特殊空间被荧惑闯入,祂没有半分犹豫的开始大快朵颐。 瞬间疯涌的肆虐力量把随后赶到的青衣拦在外面。 但下浊之炁也不会甘愿被吞噬,自然是竭力反抗。 若不是祂现在说不出话,绝对什么脏话都骂出来了。 实话实说,刚看到荧惑的时候,祂还很激动。 以为自己得救了。 毕竟同为世间第一口炁,祂们其实是不分彼此的,只是一个承载上清,一个承载下浊,说祂们本来就是一体的也没问题。 下浊之炁属实没想到荧惑要吃了祂。 但屡屡被姜望汲取养分的下浊之炁,又哪可能是荧惑的对手。 祂无论如何挣扎也改变不了被吃掉的命运。 甚至反过来向着姜望求救。 虽然荧惑的目的就是要吞噬下浊之炁,但祂此前也想了很多方法,却绝对没有想到如今的画面,此时此刻,只能说,亦算是迫不得已。 不管是恼恨被荒山神坑了,还是重新燃起对姜望杀意,下浊之炁都是祂目前唯一能翻盘的希望,自然就没有叙旧的想法,直接展露出最狰狞的一面。 好像祂才是下浊,而非是上清之炁。 下浊之炁的哀嚎,姜望有听到。 但杀死荒山神的养分以及诸多神国的融合,让他在修为攀升的过程里无法动弹。 包括了夜游神及判官亦是。 所以能救下浊之炁的只有青衣。 世间第一口的上清及下浊之炁在相融的过程里就此形成难以想象的壁垒。 青衣以绝对的力量去撕扯,虽然有效,但又很快闭合。 而这也引起了青衣的兴致。 祂催动全部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然而,祂却没有多余的力气在缺口闭合的瞬间冲进去。 便在这个时候,有着很强的求生意志的下浊之炁,借此逃出了一缕。 祂目标很明确直奔姜望。 姜望只能眼睁睁看着。 但遁入眉间的下浊之炁,没有给他危险的感觉。 反而让他读懂了下浊之炁的意识。 长久以来被封禁的下浊之炁,其实早已没了当年的傲气,又屡次的被姜望汲取养分,祂逐渐的服帖,只是双方无法正常的交流,姜望就没能了解这个事实。 此刻得知后,姜望不免有些抱歉。 虽然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力量,压根也没在乎过下浊之炁。 但有一说一,他不会否认自己在汲取养分这件事上的强取豪夺,也不会刻意去伪装什么,必要的时候他还会那么做。 而同样的,随着下浊之炁的每一次复苏,他确实借着下浊之炁及时解决些危机,所以就事论事,该夺还夺,此时此刻,该致歉也要致歉。 虽说上清及下浊是为一体,但荧惑要吞噬祂,祂的意识也会消失,下浊之炁不想落得这个结果,反正祂也逃不出神国,就想与姜望商量个对双方都好的办法。 这是祂此前就有的想法,总算在今日落实。 姜望只是短暂考虑,就同意了。 这一缕下浊之炁就遁入了长夜刀里。 借着神杵的蕴养,或者说,姜望神国的本源之力,以此化形为神。 既能成为姜望力量的一部分,也能似夜游神一般成为完整的个体,塑造神位。 换句话来说,下浊之炁将成为姜望创造出的全新神只。 生死皆在姜望的一念间。 但下浊之炁也能保留自我的意识,甚至下浊的本源力量。 而这自然需要一定的时间。 姜望吐出口气,修为的攀升已经止息。 他也完全回到圆满的状态,伤势全无。 只是带走了意识的一缕下浊之炁,剩下的部分就没了反抗的余地,很快被荧惑彻底吞噬,化为了祂自己的力量。 青衣使出全力撕碎眼前的障碍,也来到了荧惑的面前。 因为原就是一体,下浊之炁的意识又已遁走,荧惑就无需消化,力量直接攀升到难以想象的程度,很可惜的便是下浊意识没被吞噬,算不上完整的第一口炁。 所以对如今的力量,荧惑并不满意。 但眼前的危机让祂也顾不得许多。 能杀死姜望自然最好,若还是杀不死,只要能逃出去,不再接触任何人,专心的恢复力量,迟早有一日,这一切都能讨回来。 毕竟是上清及下浊的融合,虽然荧惑自己不满意,但这股力量也提升到匪夷所思的地步,再有因为撕裂眼前的阻碍,让青衣耗费了很多力量,只是一个照面,祂就被荧惑抬手轰飞。 而姜望的修为攀升才刚结束,白衣与红衣倒是因此重新复苏,同步提升了力量,但出窍在外的青衣还没有,见此一幕,姜望就干脆把青衣先收回来。 再次今非昔比的姜望,又在诸多神国彻底融合的情况下,对神国的掌控范围更广,在属于他的地界,荧惑再强,也会似荒山神的旧天庭一样被压制。 他首先要做的自然是防止荧惑逃走。 为此剥离一些力量是必然的。 无论如何,这次也不能让荧惑再逃之夭夭。 哪怕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在他自己的神国里,情况再糟糕也能有一定的控制。 他没有第一时间加持青冥之气,而是挥手召来了无穷无尽的神性。 只剩旧天庭在被融合的过程里,虽然比起先前的神国更难,但也不至于拖住神国的所有力量,而且旧天庭的融合可以慢慢来。 所以这些神性就都能成为直接外在攻击的力量,无需加持己身。 吞噬了下浊之炁,荧惑的信心自然更足,哪怕不足,祂也不敢直接以自戕的方式尝试逃出姜望的神国,别说能逃出去也会让祂力量再衰败,万一没逃出去,就纯粹是伤敌无却自损八百。 祂的目光反而落在了长夜刀上,若能有机会把逃走的下浊意识吞噬,力量就能再攀高峰,姜望就也不足为虑。 但姜望又怎么会给祂这个机会。 夜游神及判官都守在长夜刀的旁边,甚至白衣及红衣也被唤出来,共同防守。 姜望还把长夜刀的周围空间给封锁。 更开辟了独立的战场。 封死所有的可能性。 而这一切都是顷刻间完成。 荧惑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祂不禁更恼恨荒山神。 虽然变相的给了祂能吞噬下浊之炁的机会,但也身陷险境。 祂此刻也说不清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对荒山神很气是毋庸置疑的。 事到如今,祂只能放手一搏。 只是他们都没预料到,这一战会打得那么久...... ...... 随着三千里禁的布防完善,妖怪数量的锐减,隋覃双方都有一定程度的清闲。 所谓野心勃勃者,就总算耐不住性子,开始有了动作。 吕奉闲借着崔家的势,瞒过吕涧栾的视野,为自己积攒了极强的力量。 西覃的朝堂即将风起云涌。 但更快有变化的却是大隋这边。 陈符荼自认已掌控了九成的神都大阵,准备对陈知言动手。 他借着好不容易缓和的天下乱局,提出狩猎放松的建议,也得到诸多大臣的附议,自然而然的邀请了长公主。 虽是要杀长公主,但表面上自然不能是死在自己手里。 更进一步掌控神都大阵是为了以防万一,也是为事后能更快的完全掌握做准备,要是能在神都城外杀了长公主,那自然更简单,好在长公主没有拒绝这个邀请。 哪怕现如今腾出了许多人手,局势不再那么紧迫,但更强者还得守在最危险的地方,这本身也无人能挑出问题。 所以除了诸多大臣及家眷子嗣,随行狩猎的只有神都鳞卫。 而且就在神都城外不远的山里,回防神都的骁菓军,也在城外布防,没人觉得会有什么危险,整个大隋天下,要说苦檀无妖最安全,其次就是琅嬛了。 而陈符荼也不会借妖怪的手,毕竟琅嬛里确实没多少妖怪,要把它们引过来不仅很麻烦,也存在隐患,他要亲自动手,确保万无一失,只需伪装有刺客就行。 只要没有证据,哪怕西覃是最大的嫌疑人,短时间里也不会影响到什么。 等解决了长公主,陈符荼再慢慢去善后,找个背锅的还不容易。 毕竟对他们大隋皇室仇视的可是大有人在。 目前有风险的山泽除外,类似李凡夫的前诸国后裔,哪个不能成为背锅的? 要让风险最小化,自然得找个有足够动机且还容易对付的存在。 如此才能最快时间平息此事。 长公主府里随行的人不多。 陈知言的身边只有灰鸦及舒泥,还有五六个护卫。 哪怕这些护卫有三个宗师巅峰武夫,但在陈符荼的杀局面前,完全不够看。 他自诩陈知言虽有野心,目前来说,好像也对他没有过多的防范。 越到这个时候,陈符荼越要沉住气。 所以在狩猎已开始半个时辰,他也一直没有动作。 只待这场杀局皆为死门的一刻。 第404章 谁是狩猎者 神都外往北二十里的山野,一直以来都是皇室的狩猎场。 哪怕非武将,文臣们也绝非手无缚鸡之力,他们多数出在鱼渊学府。 大隋的世家势弱,因此朝堂上他们占据的比例不高。 而无论是世家出来的,还是鱼渊学府出来的,他们的拳脚功夫最高都能够得上二境武夫,虽然多数只在初境。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三境以下的武夫其实称不上真正的武夫。 普通人与初境武夫的区别就只是后者更抗揍一些。 二境武夫就不仅是更抗揍,力气也更大一些。 到第三境才是真正有别于普通人。 哪怕是普通的读书人,也不是只读书,君子六艺是基础,这是文武皆备的才能。 因此狩猎对文人们来说,是手拿把掐的事。 但要让他们跟真正的武将比,自然还是差着很多。 虽然三千里禁的事,文人们出力不多,可这段时间的很多琐事也足够让他们忙的焦头烂额,尤其是帝师的问题,这场狩猎,也能让他们暂时忘却别的。 此次行动,陈符荼只派了自己最亲近的心腹。 神都鳞卫的重洗,除了使其彻底掌握在自己手里,更为恢复往日的荣光,亦是能借此拉拢各境的宗门,他自会再从中筛选出实际的心腹。 游玄知自然不在其列。 平常的时候没问题,浣剑斋的站队也很明显。 所以陈符荼把鳞卫的统领位置给了游玄知,让浣剑斋能够满意。 但不得不在意的一点就是陈锦瑟与浣剑斋的联系也很深。 游玄知及陈锦瑟都是浣剑斋的真传。 而陈锦瑟又是在长公主的身旁长大。 因此在针对长公主这件事上,陈符荼不容许有任何意外,自当避着游玄知。 作为心腹里更亲近的梅宗际、宣愫,毫无例外要参与这场行动。 梅宗际在筹备着狩猎场地的封锁,要彻底做到无论闹出多大的动静,其余人都不会察觉,只会在想让他们察觉的时候才可以被察觉。 宣愫就负责盯着长公主一行的动向。 对此仿佛一无所知的长公主,正在山野间寻觅着猎物。 她手里持弓,舒泥在旁边抱着箭筒,五六个护卫在后方两侧跟着。 灰鸦的眼睛很精准的捕捉到猎物,随后提醒陈知言,舒泥递箭,陈知言拉弓,箭出,猎物到手,整个过程很是闲情逸致。 她们这一行人,舒泥是唯一一个以为真是来狩猎的。 不管是青隼还是灰鸦,或是已经死去的紫鹫,难听的说,都只是死士而已,虽然最低修为都是澡雪巅峰的死士,听起来很是骇人听闻。 但她们又确实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死士,毕竟她们还有自己的思维,只有效死命这一点与死士没有区别,哪怕陈知言掌控着祂们的命灯,她们也确无二心。 好比说,因为命灯的威胁,让她们不得不效忠。 可事实上,她们效死命与命灯的威胁没有直接联系。 只能说,虽然有自己的思维,而不是只知听命赴死的死士,在另一个方面,陈知言也确实动用了手段,让她们潜意识里就不存在背叛这个念头。 陈知言很显然也无法批量的做到这件事。 所以,此般特殊的存在,就只有青隼、灰鸦、紫鹫这三个人。 她们亦是陈知言麾下最强的三个人。 现如今,只剩青隼、灰鸦两个人。 九姑娘与舒泥都与她们不同。 前者是绝对的心腹,无需陈知言刻意的做什么,九姑娘也不会背叛她。 舒泥就有些烂漫了。 这与她成长的环境有关。 某方面说她是长公主府里的小公主也毫不为过。 否则也不能在神都里无法无天。 陈知言一直以来的计划,都未让舒泥参与,她自然也不会让舒泥陷入危险。 相比起九姑娘,陈知言对唐果的思念以及疼爱,更多一部分都放在了舒泥身上。 但陈知言其实又是一个很矛盾的人。 她对唐果的感情当然不是假的。 可因为唐棠的缘故,她想利用唐果的心思也不是假的。 舒泥是没有什么利用的地方,或者说,利益这个东西也分轻重。 若真是掺杂着很深的利益关系,无论是九姑娘还是舒泥或者唐果,其实都一样。 只是在陈知言的想法里,她认为两者可以兼得。 但事实证明,有些事情是无法兼得的。 陈知言再次拉弓搭箭,伴着破空声,却没能命中目标。 前方的草丛里忽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五六个护卫很是警惕的上前。 舒泥好奇的张望。 灰鸦的神情则有些奇怪。 陈知言想着她肯定看到了什么,但前方的草丛距离也不远,就算藏着人,也很难藏严实,自己居然什么都没瞧见。 更何况灰鸦的表情无疑证明着草丛里的事物并非她以为的人。 如此,陈知言就也有些好奇。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突兀出现在她眼前的正是宣愫。 ...... 某个断崖上,周围皆是树木,其后蹲着不少神都鳞卫。 陈符荼穿着黑金长袍,就那么站在那里。 梅宗际的身影骤然闪现,揖手说道:“目标已至锁困地。” 陈符荼说道:“在外面守着,别放跑任何一个人。” 梅宗际称是。 虽然他肯定想跟在陈符荼的身边,但不觉得长公主一行有谁能威胁到陛下,加持气运的陈符荼在大物里也是颇高的战力,敢轻言胜之的整个大隋也没几个人。 更何况他们准备的很齐全。 若是陈符荼亲自出手都失败,只有澡雪巅峰修为的梅宗际更做不了什么。 而他在外面,反倒更容易在出现意外的时候及时行事。 否则若他也被困在里面,就是彻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毕竟这样的事情,哪怕此行的神都鳞卫都是心腹,也不如梅宗际放心。 再者说,这本来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长公主还能翻了天不成? 哪怕退一万步说,陈知言的身边有藏着大物,也没可能轻易杀得了陈符荼。 所以陈符荼就只带着一队神都鳞卫出现在陈知言的面前。 第405章 谁又是猎物 陈符荼笑着,还想说些场面话,“看来姑姑是收获颇丰啊。” 但他话音刚落,陈知言就轻笑道:“最大的猎物还没得手,算不上什么收获。” 陈符荼眉头轻皱,总觉得陈知言话里有话。 可他怎么想,陈知言也没可能提前察觉到什么,就随即笑道:“姑姑想狩猎的猎物,自当是囊中取物,毫无意外。” 陈知言笑道:“希望如此。” 陈符荼眉头再皱,他心里总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陈知言忽然说道:“最大的猎物已经出现。” 陈符荼很下意识的朝着左右打量。 灰鸦一挥手,五六个护卫就走向了陈符荼身后的神都鳞卫。 虽然对方的数量更多,说包围的话显得可笑,但事实上,他们的站位确在包围。 陈符荼的脸色一沉,转眸看向陈知言,说道:“姑姑说的猎物不会是朕吧?” 陈知言笑道:“既是狩猎,我们自当都有猎物,你狩猎的目标不也是我么?” 话音落下,宣愫就不知在何地忽然出现。 他自然而然的站到了陈符荼的旁边。 陈符荼吐出口气,笑道:“看来朕的计划出了纰漏啊,姑姑是早有防备。” 陈知言不置可否。 陈符荼活动着肩膀,说道:“很可惜,姑姑似乎没有认清如今的局势,您既然到了这里,哪怕外面还有埋伏,也终将毫无作用,您就应该不离开神都。” 陈知言说道:“陛下做了这么多的准备,我若躲在神都,岂不浪费了陛下一番劳苦,陛下已经动了要杀我的心思,那就不妨让这一切来的更快些。” 陈符荼深深皱眉。 他想不通自己这位姑姑的仰仗到底是什么。 没有神都大阵,在这狩猎场地,她凭什么还能这般平静? 为避免夜长梦多,陈符荼也就不想再废话。 陈知言是如何提前获悉的当下也不重要,只要能杀了对方,就能了结所有。 他一声令下,神都鳞卫们就朝着那五六个护卫杀了过去。 宣愫则直奔着灰鸦。 而陈知言把舒泥护在了身后。 舒泥是完全一脸懵。 长公主怎么与陛下互相杀起来了? 此时此刻,除了陈知言,自然没人在意她。 陈符荼说道:“姑姑啊,我是从来没有想过杀你,但有时候,姑姑的手确实伸的有些长了,我不是父皇,没有让着你,宠着你的义务,所以姑姑您也别怪我。” “不过,姑姑若是能把神都大阵的掌控尽数归还于我,并解散你长公主府的力量,交由我来处置,无论是您还是舒泥,我也不是不能让你们好好活着。” 陈知言说道:“别给自己找那么多借口,我自认对你还不错,登基的前后,我都一直在帮着你处理一堆琐事,只是说了你两句,你便直接想杀我,在哪儿也说不过去吧。” “如今的天下局势确实缓和了些,但终究还没有彻底结束,你也难免分身乏术,神都大阵还是由我掌控一部分更好,这不仅对你我,对整个大隋都好。” 陈符荼冷声说道:“姑姑也别把话说的那么好听,你心里想什么,自己最清楚。” 陈知言说道:“看来你是不撞南墙绝不回头。” 陈符荼说道:“这句话还给你更适用。” 陈知言道:“所以我说你经常的模仿先帝,把他一些缺点也都模仿了过来,这个狩猎场是你在狩猎,也是我在狩猎,你做了那么多准备,当真以为我没有?” 陈符荼说道:“就算姑姑的力量比我以为的更强,但您想翻盘,绝无可能。” 陈知言说道:“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我可以让你先出手。” 陈符荼眉头紧皱。 哪怕陈知言有提前获悉的确算是个意外,可他确实想不到陈知言拿什么赢。 但此时陈知言的冷静,又实在显得古怪。 他转眸看向了神都鳞卫,这些各宗门的天才面对五六个公主府的护卫自是占据很大的优势,那三个宗师巅峰武夫确实难对付些,状况也还算可以。 宣愫倒是在灰鸦的面前节节败退,证明了灰鸦的实力确实不凡。 可只要陈符荼能第一时间杀死陈知言,这些都不足为虑。 严格来说,他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把这些人杀绝。 此时此刻,他已经算是相当客气,否则战斗很早就该结束了。 话说到这里,陈符荼自然也没有了闲谈的必要。 他直接加持帝庙的气运。 虽然没在神都,但如此近的距离,也不会影响什么。 可他很快就脸色骤变。 因为他召唤帝庙的气运失败了。 陈符荼难以置信看着对面的长公主,“这怎么可能?你做了什么?!” 陈知言一摊手,笑着说道:“你是做了很多准备,但在我看来,都没有实际意义,既然要防备,自当把你最大的底牌给封掉,那么也就无需再做别的。” 陈符荼不信邪的再次召唤帝庙气运,却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咬牙切齿说道:“我才是大隋皇帝,你凭什么能封锁帝庙的气运,你到底做了什么,这种事情,任凭你有通天的本事,也绝不可能做到才对!” 陈知言说道:“我确实不可能做到这一点,但你以为,我掌控一部分神都大阵那么久,真的什么都不做?借着神都大阵短暂封住帝庙,并非难事。” 陈符荼又惊又怒,说道:“我明明已经更进一步掌控神都大阵,若真如此,我怎会毫无所觉?真正的核心在我手里,你怎可能越过?!” 陈知言很淡定说道:“既然你想不通,我也懒得解释。” “在这里,更要提醒你一句,无论做什么事,身为皇帝,都要深思熟虑,更要抓住重点,而不能肆意妄为。” “你看似很谨慎,却只在意到浅显的东西,又怎能防得住我直击要害的手段。” 陈符荼踉跄着后退,哪怕事实摆在眼前,他仍旧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输。 不管是帝庙还是神都大阵,这在他看来是最不可能出问题的,尤其是后者。 第406章 所谓瓮中鳖 在这场行动前,陈符荼就花费了很久时间先进一步掌控神都大阵,更把猎杀的位置放在了神都城外,让陈知言绝无任何借用神都大阵的可能性。 所以陈知言说他没有在意到最关键的地方,陈符荼并不认同。 就像他说的,帝庙的气运是不可能出问题的,又哪里存在去提防的情况? 他针对神都大阵的布防自认已足够谨慎。 问题的关键是陈知言到底用了什么样的手段。 要说问题,只能是他对这方面的认知不够,在他的认知范围里,都已经做到最好,更没有再进一步防范的可能。 但这都已经不重要了。 无论陈知言是怎么做到的,加持不了帝庙的气运,大隋镇守神对他也不够亲近,想直接加持整个大隋的气运是相当有限的,能否让他力量升到大物级别还两说。 可事到如今,他也别无选择。 在第一时间通知梅宗际后,能加持多少大隋气运就加持多少。 他认为陈知言的防备也就仅此而已。 只要双方的力量有差距,他还是有赢的希望。 这个时候,陈符荼不禁后悔把林荒原的暗红色气焰给了荧惑。 若这股气焰的力量还在,没有帝庙的气运,他也能拥有大物的战力,哪怕是最弱的大物,亦好过只能发挥出澡雪巅峰的力量。 但能构成威胁的也就只有同样是澡雪巅峰修为的灰鸦,就算事实比他计划的差很多,他仍然提起足够的信心,悍然出手,势必对陈知言一击必杀。 若是陈知言放弃一切,他确实会给个活路,终其原因是从没觉得陈知言能成为多大的威胁,甚至可以说,他就没把陈知言当成对手。 可眼前的事实狠狠打了他一记耳光。 那么陈知言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虽然加持的大隋气运只够让力量增涨到澡雪巅峰,但也不是寻常的澡雪巅峰。 陈符荼有自信,除非是林剑神活过来,否则同境里绝无人能一对一杀死他。 而陈符荼要杀长公主,长公主又要反杀陈符荼这件事让舒泥很震惊,反应过来后,她还是坚定做出了选择,就要挡在长公主的面前。 见此一幕的陈知言自然很欣慰,伸手又将其拽至身后,笑道:“我不会有事。” 舒泥才刚说了一句可是...... 陈知言的身上就有气焰翻涌。 已破境入澡雪的舒泥自然能瞧得出来,陈知言也是澡雪境,而且比她的修为还深厚,这一发现,让舒泥更震惊。 陈知言是修士,只是资质没多高,她一直以为长公主就是洞冥境的修为,没成想竟是澡雪境,虽然对比巅峰境完全不够看,但也让舒泥有些宕机。 陈符荼也感到意外。 同时也更放心了些。 只是澡雪境而已,根本挽回不了局面。 他竭尽全力出手。 而宣愫也似拼尽全力的阻拦着灰鸦。 神都鳞卫们更是以命搏杀,不仅斩杀了两个护卫,也让其余人无法驰援。 好像等待陈知言的就只有死。 但就在陈符荼要击毙陈知言的瞬间。 斜刺里忽然杀出一人。 正是青隼。 她很早就已经躲在这个封锁的范围里。 仅仅是一招。 陈符荼的力量就土崩瓦解,随后吐着血跌飞出去。 整个现场骤然变得安静。 那些个神都鳞卫难以置信看着这个画面。 而长公主府的护卫也没有趁机出手偷袭他们。 此刻最震惊的除了作为当事人的陈符荼,就是宣愫以及舒泥了。 舒泥甚至是第一次见到青隼。 但既然是来救长公主的,那很显然是自己人。 而能一击败退陈符荼,就算是林剑神再活过来恐怕也办不到。 毕竟陈符荼的力量已无限接近了大物的门槛。 能一击瓦解其力量,更把他打吐血,必然是真正的大物。 宣愫也属实没想到陈知言的身边居然有大物存在。 他要为自家首领报仇,虽然魏先生已多次提醒让他别轻举妄动,但借着陈符荼要杀长公主这件事,他认为是极好的机会。 若非他得知这个计划的时间有些晚,肯定更早就去联系长公主。 而对他的通风报信,长公主却表现的很淡定。 就算宣愫不知长公主的依仗是什么,但迫在眉睫的情况下,他也没招。 只能继续伪装着,想在关键的时刻偷袭陈符荼。 他还没来得及行动,结局似乎就已经摆在了眼前。 怪不得陈知言能自始至终那么平静,封死了陈符荼拥有大物力量的路,己方又有大物,作为狩猎者的陈符荼,实则才是陈知言的猎物。 看来陈符荼的怀疑是一点错没有。 只可惜,他还是低估了长公主的能量。 原本是要瓮中捉鳖,结果他自己成了那个鳖。 宣愫倒不觉得陈符荼很傻。 毕竟谁也没想到长公主的身边竟然能有大物。 而且是隐藏很深的不世出的大物。 陈符荼这次是凶多吉少。 宣愫也随之长松了一口气。 他自身的安危倒是无所谓,既然有了决定,就没想着活。 只要陈符荼死了,能为首领报仇,便是值得的。 所以此刻的宣愫无比的轻松。 而且他还注意到另一件事。 想着长公主的安排绝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按现在的局势看,怕是陈符荼在计划的最开始,陈知言就已经得知了。 陈符荼的所有计划其实都在陈知言的计划里。 而陈符荼也意识到这件事。 他此前就通知了梅宗际,但直至现在,封锁地的外面也没有任何动静。 毫无疑问,梅宗际的那边也出了状况。 这意味着,陈符荼将孤立无援。 要说前面还有自信,此刻就连侥幸心理也没有了。 哪怕只对了一招,他的伤势就前所未有的重。 青隼不仅是大物,其战力也相当不俗。 恐怕他就算能召来帝庙的气运,此次猎杀行动也很大概率以失败告终。 最多能活着逃走。 但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 陈符荼不断咳着血。 陈知言抬手制止青隼,迈步走向了陈符荼,低眸说道:“皇帝的位置该换人了。” 第407章 陈锦瑟回都 陈锦瑟回到了神都。 他没有去长公主府,而是直接去了神都鳞卫府。 目的自然是要找游玄知。 神都里很平静,百姓们仍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因此他也没察觉什么异样。 先前被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打伤,如今也才刚养好,没有任务在身,游玄知就抓紧一切时间修行,直至手下来报,他才亲自去迎陈锦瑟。 虽然陈锦瑟是南郡王世子,但他们更是师兄弟,所以游玄知见面就道了声师弟。 随后询问陈锦瑟的来意。 这段时间里,陈锦瑟一直在外降妖除魔。 而在局势稍微稳定后,陈锦瑟有回了一趟浣剑斋,把红袖姑娘接走,送去了苦檀,是他认为,苦檀相对来说更安全,何况红袖姑娘已有身孕。 这本来没什么,却偏偏闹了些不愉快。 浣剑斋不是很愿意让陈锦瑟把红袖姑娘接走。 他们认为浣剑斋就是陈锦瑟的师门,是陈锦瑟的第二个家,除了神都,又有哪里比浣剑斋更安全?又或者说,陈锦瑟为何会觉得浣剑斋不够安全。 事实上,陈锦瑟压根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浣剑斋当然是安全的,他只是单纯的觉得苦檀更安全。 甚至他就是想把红袖姑娘送去浑城。 哪怕姜望已经很久没回去浑城,但自始至终浑城都是很安全的苦檀里最安全的地方,红袖姑娘在那里也能好好养身子。 陈锦瑟反而很诧异浣剑斋为何有这么大的反应。 虽然最后他还是成功的带走了红袖姑娘,但与师门忽如其来的莫名隔阂,让他极为费解,所以从苦檀回来后,他决定找师门里最亲近的游师兄聊聊这件事。 陈锦瑟说的很简单。 游玄知却意会到一些深意。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陈锦瑟,略显迟疑。 陈锦瑟皱眉道:“游师兄想说什么尽管说就是。” 游玄知沉默了片刻,说道:“你可知前几日在神都里发生了什么?” 陈锦瑟不解说道:“我才刚回来,如何得知前几日的事?” 闻听此言,游玄知就明白,陈锦瑟是第一时间来找自己的。 他也不再隐瞒,说道:“数日前,陛下说要狩猎,文武百官皆往,待得傍晚,前去狩猎的人回到神都,但很快皇宫里就传出长公主要代为监国的消息。” 这件事对游玄知来说,也很奇特。 据他后来所知,文武百官要回神都的时候,就已不见陛下的踪影。 是神守阁的宣愫说陛下有要事处理,先回了宫。 文武百官们对此都未起疑,各回各家。 但镇守着皇宫的神都鳞卫,压根没见到陛下回宫。 有另一个统领去找了梅宗际,结果也没找到。 而陛下及梅宗际失踪的事还没传出去,长公主要代为监国的圣旨就传出了宫。 鳞卫里面梅宗际的心腹,自然很诧异。 得知消息的文武百官就纷纷入宫。 很多人都要见陛下。 甚至已经隐隐传出长公主要谋权的声音。 毕竟这件事很突然。 陛下又没有露面,更是没有次日上朝的时候宣布,而是在夜间忽然颁下旨意。 但怪就怪在,文武百官要求面见陛下的时候,还真的见到了陛下。 更是亲耳听闻陈符荼确凿的答案。 那么无论什么声音,在这一刻,都自然偃旗息鼓。 陈符荼给出的理由很简单,是经历李凡夫的刺杀,落了隐疾,先前没在意,忽然加重,他需要很长时间的疗养,但朝堂上的事不能不管,就让长公主来处理。 百官们信或不信,都只能照办。 而朝堂上的阵营其实很复杂。 陈符荼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在其门下的一些人,哪怕亲耳听见陈符荼的话,也仍觉得这事不对,他们怀疑陛下出了问题,或者说被胁迫了。 虽然表面上遵从旨意,暗地里却都在调查。 作为彻底站队陈符荼的浣剑斋,自然更有理由去怀疑忽然代为监国的长公主。 而陈锦瑟与长公主的关系自是不用提。 甚至,他们有人认为,长公主的目的是为陈锦瑟铺路。 要让陈锦瑟成为新帝。 那么待在浣剑斋的红袖姑娘,自然能成为拿捏陈锦瑟的有利棋子。 但这些也只是怀疑,他们不会那么快就去做什么。 偏偏陈锦瑟忽然要带走红袖姑娘,哪怕陈锦瑟确实没别的意思,也更容易被加深怀疑,甚至自以为确凿了真相。 当然,游玄知没有说的很明白,大致的意思,相信陈锦瑟能听懂。 浣剑斋的事,也只是根据情况猜测,毕竟师门并未联系他。 但这个消息,可是让陈锦瑟好一番消化。 他顾不得许多,赶忙告辞离开。 直奔长公主府。 浣剑斋是否去捉拿红袖姑娘,陈锦瑟倒是不那么担心。 因为他去浑城的时候,碰见了鱼青娉,准确地说,山泽的人以及甘梨他们都在浑城,别说浣剑斋的某些弟子,就算齐出,也抓不走红袖姑娘。 但神都里的情况,却让他极为震惊。 他得去亲自证实到底怎么回事。 只是没等他去到长公主府,就在途中忽然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很快,那个人也看到他,就笑着招了招手。 陈锦瑟暂时压下心里的震惊,略显欣喜的跑了过去,直接称呼了一句老师。 这个老师自然不是浣剑斋里教他修行的人,而是赠予他神性的那个存在。 陈锦瑟的神性很稀薄,但施展出来的力量却一点也不弱,姜望当时就很好奇,只是对这些神性的来历,陈锦瑟有些讳莫如深,是答应了老师不说。 甚至这个老师的名讳,他也从未向人提起过。 而他自己更是很久没见过这个老师,此刻忽然碰见,自然惊喜。 陈锦瑟在意的人其实很多。 作为家人的长公主、红袖姑娘,作为朋友的姜望、游玄知,等等无法一一列出。 除了浣剑斋的师长,他最敬重的老师,毫无疑问就是眼前这位。 能够赠予他那么多神性的,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绝对不是凡人。 所以他的敬重,这也是其中一个方面。 第408章 特殊的神性 陈锦瑟没急着再去长公主府,无论事实如何,既然已经发生,他也改变不了。 正好借着与老师的叙旧再好好消化一下这件事。 他本意是领着老师去沧海酒楼的。 但老师只选了个巷中的酒肆。 陈锦瑟自当遵从。 这位是好酒的,既然有选了地方,那么此处的酒想来很不错。 虽然多年未见,但老师的样貌以及打扮都还是与以前一样。 最值得一提的,就是手里自始至终捏着一个酒盏。 若姜望在这里,肯定会很震惊,甚至骇然。 因为坐在陈锦瑟对面的这位,就是微生煮雨。 那么陈锦瑟的神性是怎么来的,为何那般特殊,也就变得显而易见。 实际上,陈锦瑟的神性与微生煮雨给姜望种下的神性是不一样的。 陈锦瑟遇见微生煮雨,得到神性,是在拜入浣剑斋之后。 而且这件事说来也很巧合。 陈锦瑟并不是微生煮雨去寻找的棋子,也不是随机撒落的棋子,而是自己找上来的,在微生煮雨到处闲逛的时候,很偶然的被陈锦瑟给撞见。 最开始,微生煮雨是没打算理会的。 但这份偶然,又出现第二次。 微生煮雨就觉得既然这么巧,那么说明两者确实有缘,他也没必要再无视。 陈锦瑟已经错过能种下神性的年纪,所以他的道路是与姜望截然不同的。 微生煮雨给了陈锦瑟许多稀释的神性,是为了更完善他自己炼化的特殊神性,算是临时起意的换个路子,以供观察,尝试看能否有什么意外之喜。 就不似别的或姜望这种有很多实验用的棋子,因此陈锦瑟是独一份。 毕竟一开始微生煮雨没有这种想法,纯粹是‘缘’之一字,让陈锦瑟获得此般机缘,而他也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微生煮雨的记名弟子。 但要说例外,倒也还有一个。 那就是此前被废的上官明月,忽然有了修为,亦是出自微生煮雨的手。 虽然后来被陈景淮利用,可他确实也没搞懂上官明月为何有了修为,原本是等着上官明月解决宁十四后,再好好弄清楚这件事,没成想一命换一命了。 哪怕都是临时起意,但上官明月自然比不了陈锦瑟。 而且上官明月确实死得太快,都没有让微生煮雨去观察的价值,他也没重要到让微生煮雨去救的地步,那么死了就死了。 上官明月这一类人就是纯粹的被观棋者,也是微生煮雨布下最多的棋子,相对来说,便是最不重要的棋子,因为数量足够多。 只有发挥出价值,才能成为重要的被观棋者,直至能让微生煮雨去主动执棋。 所谓的价值,最浅显的道理,就是不会被轻易杀死。 任何价值都没体现出来,直接就死了,这便是废棋,哪值得让微生煮雨出手。 但陈符荼就不一样了。 狩猎场里发生的所有事,微生煮雨都看在眼里。 陈符荼要是真的落到必死的局面,微生煮雨是肯定会出手的。 但此刻的陈符荼只是被囚禁,虽然他确实也被控制了,可只要没死,种下的神性也还在,对微生煮雨的计划就不会有什么影响。 他待在神都,就是确保不会出意外。 所以陈符荼对微生煮雨仅剩的价值,就是能在绝境里铸就神国,那么微生煮雨也有理由去执棋。 要是做不到,陈符荼对他就没了任何价值,注定成为废棋,那就更没有出手的必要了,是死是活无需在意。 毕竟在此般绝境里都还没有变化,那也不会再有机会,他可以救一次两次,但不可能一直救,要不是姜望的成功,换做以前,他甚至都不会那么在意。 因为计划以来,此类的废棋很多。 他又不缺时间,观察的事物那么多,若没有特殊的情况出现,哪能忙得过来。 只在姜望成功的铸就神国,作为同类棋子的陈符荼,是唯二还活着的,这才是被微生煮雨着重在意的原因,并不是陈符荼自己有多特殊。 当然,虽未铸就神国,但能活下来,足够证明其不是普通的棋子。 可真正能在微生煮雨的眼里够得上特殊两个字,还得是陈符荼能铸就神国,无论早晚,只要能做到就行。 这也是微生煮雨给陈符荼的最后一次机会。 意味着陈符荼的命运是否有转折,只在他自己。 而陈知言没有杀陈符荼,倒也很容易理解。 虽然天下的局势有缓和,但更大的战役随时会到来。 别说陈知言暂时没想着登基,就算有这个想法,也得循序渐进,陈符荼活着对她目前更有利,因为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 陈锦瑟与微生煮雨倒是没有叙旧多久。 微生煮雨的身份是瞒着陈锦瑟的。 哪怕陈锦瑟自认为微生煮雨不是仙就是神。 而在叙旧的过程里,微生煮雨也有很认真观察陈锦瑟的神性。 特殊神性在分量上来说,与纯粹神性并无二致。 但既然是特殊神性,其力量的本源就是截然不同的。 若没有足够的修为或特殊的地方,是很难承载神性的。 就算能做到,也会很少量。 而稀释的特殊神性,就能让所有人都承载的了。 只是微生煮雨拥有的特殊神性也不多。 毕竟这是他自己创造出来的。 要对比正常的神性,陈锦瑟身上的不算多,只有几滴而已。 但因为被稀释,呈现出来的就仿佛是一片湖泊。 虽然陈锦瑟的神性没有重新凝聚起来,可碎粒一般的神性,分量却在变得更重。 而只要有变化,自然比没有变化要强。 微生煮雨又对他指教了一番,便借口离开。 陈锦瑟这才走出酒肆,又往长公主府去。 但陈知言没在长公主府。 要代为监国,她当然要住在皇宫,上朝的时候也方便。 陈锦瑟就又转头入了宫。 而有心者都注意到陈锦瑟,时刻观察着其动向。 他去见游玄知的事自然被获悉。 但碰见微生煮雨的事被屏蔽。 他们有一段时间丢失了陈锦瑟的踪迹。 这让某些人很在意。 第409章 长公主监国 陈锦瑟在去往长公主府的路上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现,引起某些人的注意,但他们要为此做些什么的话,结果无需多言。 要么运气好也不好的撞见微生煮雨,要么无功而返。 而陈符荼的失败其实已经注定了某些结果。 因为哪怕陈符荼铸就了神国,也只是走到最初姜望的那一步。 再者说,他铸就的神国未必与姜望的一样。 哪怕微生煮雨能把他救走,甚至可以汲取养分,他也要花费不短的时间才有能力反击,而这段时间里,他的班底就会被完全清洗。 更别说他一旦逃走,陈知言是肯定会追杀。 甚至山泽的人也会杀他。 他面前的阻碍绝对比以前的姜望难得多。 若是没有铸就似姜望一样的神国,他能翻盘的概率就会更小。 微生煮雨只会继续观察,最多保他不死,却不会帮着他重夺帝位。 相比起陈符荼,姜望自然更重要。 微生煮雨甚至都不会再选择露面,陈符荼也不可能威胁到他。 除非陈符荼铸就的神国虽与姜望不一样,但能更强或更特殊。 神都大阵已被陈知言在极短时间里完全掌控。 浣剑斋也不出所料的派了人去苦檀。 自然而然的撞见了鱼青娉等人。 毫无疑问的全死在了那里。 但并不知所以然的浣剑斋,又派出了更强的人,更多的人手。 这场行动的结果是浣剑斋损失惨重。 接二连三遭到袭杀的鱼青娉等人也很懵。 因为最开始浣剑斋没预料到浑城里有这么多高手。 他们的目的就是抓捕红袖姑娘。 所以双方没有实质的谈话。 但魏先生接到宣愫的消息。 得知了陈符荼及长公主的事,又得知浣剑斋是站队陈符荼的,再得知前来袭杀的人就是来自浣剑斋,却不知陈锦瑟及红袖姑娘与浣剑斋的情况。 秉着为首领报仇的原则,既然浣剑斋已经动手,无论原因,山泽就必须还击。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她们仍留在浑城,鱼青娉就随行助阵。 陈锦瑟在宫里见到了陈知言。 陈知言的回应自然是没有登基的想法,就是陈符荼与李凡夫一战落了隐疾,在这种特殊情况下,她才代为监国,让陈锦瑟不要轻信外界的谣言。 陈知言的目的是不愿节外生枝才暂时瞒着陈锦瑟。 而陈知言的话,陈锦瑟自然会信。 神都里算是风平浪静,陈知言的监国,确实体现出不俗的能力。 她对三千里禁有了重新规划,效果在极短时间里就显着提升。 百姓的问题得到了更好的保障。 在监国的期间,大隋相对严重的问题都得到改善,其余的也有条不紊。 能明显看出来蒸蒸日上。 而文武百官们没有损失,甚至都有获益。 这也让一部分的大臣彻底闭了嘴。 哪怕看出长公主随后开始了铲除异己,他们亦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关键的问题是,国师曹崇凛对此没有说什么。 只要能让大隋更好,且在那个位置上是隋高祖的血脉,是男子还是女子,曹崇凛是不介意的,既然陈知言能夺走陈符荼的权,那就夺。 当然,若他当时在场,确实也不会什么都不做。 可他终究知道的晚了些。 而且陈知言对他也没有隐瞒,完整说了狩猎场的所有前因后果。 至于更早的事有没有隐瞒,那也没那么重要。 他们谁对谁错,在曹崇凛这里,只是过去式。 唯有感慨的想到,若是陈符荼能听他的,老老实实就做自己的皇帝,也给不了任何人能对付他的机会,归根结底,陈符荼没那么老实。 甚至当了皇帝的陈符荼还不如以前只是太子的时候表现好。 到底是他本心如此,还是当了皇帝后才变了心态,同样也已是不重要的事。 陈知言在监国的期间,各个方面都往高处走,只有浣剑斋惹出了些纷乱。 魏先生要还击浣剑斋,便是以雷霆之势出击。 又有鱼青娉这位陆地神仙在,浣剑斋可以说毫无反击之力。 但在外有诸多‘眼睛’的陈知言是第一时间就得到消息的。 只是她选择了坐视不理。 浣剑斋是存着什么心思,她一清二楚。 原本也是她要清除的目标之一。 现在是山泽替她出了手,那自然最好。 但陈知言确实没有想把山泽怎么样的意思。 她不会走任何人的老路。 山泽的目标很显然也只是陈符荼。 她没必要非得凑上去。 更不会因为自己也是隋陈皇室的血脉就怎么着。 换作是陈符荼,有这个事实存在,他绝对会主动出击。 但在陈知言的眼里,这并不是绝对的,哪怕成不了朋友,也不用非得成为敌人。 只要山泽没有实际杀她的心思,可以做好对方如要出手就能把他们全灭的准备,若是她先动了手,山泽没这个想法也会变得有想法了。 宣愫的存在亦正好是双方能互通有无不为敌的关键。 虽然实际上,宣愫的提醒没有真正帮到她,她也很诚恳的感谢。 宣愫的身份在她这里也不是秘密。 那就维系好如今的局势。 李凡夫的目标只是陈符荼,这个最后的复仇,山泽的人都是清楚的。 虽说陈符荼还没死,但李凡夫的仇也算报了一大半。 浣剑斋被山泽覆灭,在神都是掀起了不小的动静,多少人嚷嚷着要围剿山泽,而陈知言借着宣愫与魏先生有了联系,双方就为此演了一场戏。 围剿是必然的,结果怎么样就另说。 至少能先堵住所有人的嘴。 陈知言答应了魏先生待到合适的时候,给他们亲自报仇的机会,随即也拜托了山泽,帮忙找到在狩猎场上逃走的梅宗际。 因为当时的主要力量都在封锁地,哪怕是杀鸡宰牛刀,也要保证陈符荼翻不了身,纵使对外也埋伏了很强的力量,却仍是让梅宗际杀出了重围。 而梅宗际倒是人如其名,真的很会藏,许多‘眼睛’都没瞧见他的踪迹。 如此,借着梅宗际,正好也能与山泽有个更进一步的联系。 第410章 找到梅宗际 浣剑斋的忽然灭门,陈锦瑟是震惊的,但同时也能意料到是因为什么。 毕竟浣剑斋与山泽没有本质上的仇怨,只能是他带着红袖姑娘去了浑城,无论后来发生了什么,这必然是两者相斗的主要原因之一。 若没有这件事,浣剑斋的人也不会去浑城,就算站队了陈符荼,没这个条件的促成,山泽是断然不会如此迅速的出击浣剑斋。 实话实说,陈锦瑟自然是对浣剑斋有感情的。 毕竟除了神性以外,他的一身本事都是在浣剑斋里学的。 浣剑斋的确可以称得上他第二个家。 但浣剑斋的态度忽然转变,就算是因为长公主及陈符荼的缘故,可他们去到浑城,若是好好说的话,绝不可能起冲突,更不至于到最后灭门的地步。 说他应该恨山泽,没有问题。 说他应该感谢,也没问题。 如今的浣剑斋,若是抓到红袖姑娘,哪怕不会出现最坏的情况,对红袖而言也绝非好事,所以他内心里很煎熬。 甚至不敢再去见游玄知。 他无法想象此刻的游玄知会是什么表情。 但游玄知却主动来找了他。 游玄知的表情很平静,就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看着陈锦瑟说道:“其实我能预料到这个情况,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陈锦瑟一愣。 游玄知说道:“在你说出带走红袖姑娘的事,我就猜到师门将去苦檀,他们没阻止你将人带走,是觉得没到撕破脸的时候,但红袖姑娘却必须控制在手里。” “只可惜他们却在浑城碰见了山泽。” “其实冲突至灭门的结果,也能预料。” “我不知你怎么想,又或者说长公主殿下是怎么对你说的,至少在浣剑斋或者某些人的眼里,陛下的情况绝非表面上说的那样。” “浣剑斋是必然在山泽的面前没有表明来意,直接动了手,根据事实的情况看,山泽是很显然误解了些事,他们灭浣剑斋,是为了复仇,或者说先讨些利息。” 陈锦瑟皱眉说道:“就算是这样,浣剑斋确实没了,游师兄为何这般冷静?” 游玄知叹了口气,说道:“那我问你,我又该怎么着?是去找山泽?然后被他们杀死,还是躲起来哭?放着一些压根完成不了的狠话?” 陈锦瑟不禁语塞。 虽然按理说不该如此,但确实很有道理。 这不意味着游玄知对浣剑斋没感情,而是的确什么也做不了。 是悲愤的怒骂,还是要死要活的嚷嚷着报仇,都毫无意义。 甚至在游玄知的立场,他更需要担心自己如今的处境。 就算陈锦瑟对长公主的话深信不疑,但万一事实就像游玄知说的,浣剑斋是站队陈符荼的,没了浣剑斋,游玄知为首的一些弟子还在神都鳞卫。 哪怕现在无事,不代表以后无事。 陈锦瑟想着,或许他得再去找长公主一趟。 ...... 琅嬛境里还未退回苦檀的魏先生等人,在陈知言的所谓围剿里故作周旋,前来围剿的多是陈符荼麾下势力,又有‘眼睛’及时道出行踪计划,倒显得轻松。 他们总能第一时间得知围剿者的布局,不仅屡屡全身而退,还次次反杀。 因此他们也有足够的心力去找梅宗际。 无论过程里怎么想,天下的乱局还摆在眼前,若剿灭不了山泽,己方却损失惨重,那么这场所谓的围剿,终将会撤离。 梅宗际在逃出狩猎场后,仍旧待在琅嬛。 宣愫的情况也让他得知这是个叛徒。 但再怎么气急败坏也没有意义。 他心里很清楚,哪怕自己也对陈知言效忠,可就他与陈符荼的关系,绝无活路。 所以他如今是没有选择的。 要么想尽办法救出陈符荼,重新夺回权柄,要么就彻底隐藏,别再露面。 他倒是有心思想找国师,但曹崇凛的身影飘渺不定。 目前只能先待在琅嬛里观察情况,若实在大势尽去,他也得早做打算。 只是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也塞牙。 他并不知陈知言在外有‘眼睛’,纯粹是藏得够深,才没被发现。 但巧合这件事是无法预知的。 就像拐过一个拐角,便直接撞见了最不想见的人。 梅宗际并未轻易改动位置,偏偏鱼青娉很意外的找到了他。 身为武夫,尤其是陆地神仙,鱼青娉的气息是能隐藏到几近于无的。 甚至脚步声都微乎其微。 这倒不是刻意为之。 而是平常时候就这样。 被撞个正着的时候,梅宗际再想逃也来不及。 哪怕他是澡雪巅峰修士,但又不在同境的前列。 他的反应快不过陆地神仙。 而且对陆地神仙来说,真要想的话,撕裂虚空也不是难事。 那是纯靠蛮力,比修士而言,还显得更恐怖。 就算宗师与陆地神仙只差一步,但却是天差地远,‘神仙’二字不是说说而已。 在发现梅宗际的时候,鱼青娉的气血就瞬间锁死了他全部退路。 只要他稍有异动,绝对死无全尸。 但梅宗际自认为碰见鱼青娉,并不算完全的死路。 应该说,只要不是陈知言的人,都会有生路。 事实上,鱼青娉是来找梅宗际的,却不是为杀他而来。 但关键是,她是因为陈知言才来找梅宗际的。 所以最终梅宗际还是会落到陈知言的手里。 得知这个情况后,梅宗际就疯狂的想自救。 他赶忙说道:“鱼姑娘,你我之间并无仇怨,姜侯爷与先帝的事,哪怕与陛下的事,与我并无很大的关系,我只是个臣子而已,还请放我一条生路。” 但有时候,说多错多。 鱼青娉忽然皱眉说道:“陛下与我家公子有何事?” 梅宗际一怔。 在他心里,陛下是自始至终都想杀姜望的,甚至也有付出过行动。 因为有这个潜意识,就一时秃噜了嘴。 很早时候的靖城一役,他就是亲自出马,想借妖怪的手杀姜望,虽然最后失败了,可要说跟他没关系,怎么都说不过去。 许多情况,鱼青娉确实都不在,但这个时候他该怎么解释? 第411章 沉寂的往事 要说自己说错了或是鱼青娉听错了,情况只会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更糟糕。 而梅宗际想到浣剑斋的覆灭,再有围剿山泽的情况,他哪会不明白这里面的门道,神都里陈符荼的势力也必然会被连根拔起。 甚至陈知言是肯定会彻底杜绝陈符荼能加持帝庙气运的可能性,别管用什么方法,这都是必然的结果,更何况陈符荼被囚禁,并未让大隋气运衰落。 大隋镇守神更是吭都没吭一声。 国师没有态度就已经证明了态度。 现如今又被鱼青娉逮个正着。 梅宗际自认为大势已去。 就算他能去神都揭露这些事,但翻盘的希望也是极其渺茫。 除了想尽可能挽回国师的态度,他自然也第一时间想到麓山召集须椭军,打回神都,营救陛下,届时傅南竹的骁菓军甚至某些大臣也必会跟着一呼百应。 只是想法归想法,现实却是困难重重。 他躲藏起来观察的期间就发现了很多问题。 明明已经被清洗的神都鳞卫,实则混杂着长公主的人,随着浣剑斋的覆灭,游玄知的统领之位也几乎名存实亡,而各宗门的所谓天才,很会审时度势。 他们并不想掺和到皇室里的纠纷,这也是他们背后师门的态度。 因此神都鳞卫的权柄在极短时间里就被陈知言掌控了九成。 虽然傅南竹在陈重锦一役里誓死效忠陈符荼,但很多人忽视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长公主府的舒泥。 她是傅南竹的徒弟,而且是被傅南竹当成亲女儿看待的。 想要打回神都是梅宗际的第一想法。 随后再详细计划的时候,他就意识到傅南竹并没那么可靠。 最好的结果就是傅南竹不会帮着长公主去针对陛下,但也不会帮着对付长公主。 所以梅宗际能依仗的就是须椭军以及投诚的一部分甘家军。 陇骑兵是完全不需要考虑的。 因为压根就没在神都。 而是分布在各境三千里禁。 虽然骁菓军及须椭军也是如此。 但终究是因为局势的缓和,目前还有不少的兵力在这里。 只是陈知言显然也意料到他会这么做。 所以通往麓山以及甘家军的驻扎地,四面八方都有眼线,暗面的不说,直接在明面上的,梅宗际就发现了不少人,且各个都是高手。 他要是贸然前往,绝对被逮个正着。 因此只能暂时躲藏,先观察情况。 没成想却等来了鱼青娉。 他现在属实没招了。 但要就此背叛陈符荼,他心里还有些纠结。 作为曾经最早就跟着陈景淮,又是看着陈符荼长大的近臣,他与陈符荼的关系绑定,是最深的,没有之一,君臣的感情也是无以复加。 所以他多方面的考虑过后,就朝着鱼青娉说道:“若我如实告知,能否放我走?” 鱼青娉轻微蹙眉,说道:“可以。” 梅宗际就松了口气,把他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鱼青娉也在期间询问了更多问题。 只要是能回答上来的,梅宗际都一一解答。 他不觉得这个时候有所隐瞒能让活命的几率更大。 他说出来一件事与全部说出来没区别。 反而足够真诚才更有可能活命。 此时绝不能耍心眼。 但想是这么想,若是换作旁人还好,面对鱼青娉,他还真得瞒着一件事。 梅宗际讲出的一些事,在鱼青娉看来虽然值得生气,但时至今日,也不算很严重的问题,可随着询问,梅宗际讲出了一件让她心里头剧震的消息。 这是一件沉寂很久的往事。 鱼青娉为此沉默了很长时间。 梅宗际认为该说的都说了,他小心翼翼说道:“我现在可以走了么?” 鱼青娉没有反应。 梅宗际就很果断的逃跑。 但他才刚跑出几步,都没时间撕裂虚空遁走,身后忽然响起嘹亮的剑鸣。 他惨叫一声,往前扑倒。 哀嚎着喊道:“你明明答应放我走,我也如实告知,为何出尔反尔!?” 鱼青娉的神情很冷,再次挥剑,同时说道:“我是说放你走,但没说不杀你。” 梅宗际怒吼着,“早知今日,当年灭你们鱼府满门的时候,就该对你赶尽杀绝!” 鱼青娉的眼神骤然更冷。 这一剑落下,梅宗际就死得很彻底。 他想自毁黄庭都没有足够的时间。 其真性也在瞬间被鱼青娉的汹涌气血抹杀。 要是落到陈知言的手里,哪怕最后也会死,但还真不一定死的这么快。 毕竟梅宗际对陈符荼的重要性无需多言,借着控制梅宗际,也更方面陈知言做很多事,只有在他完全失去利用价值的时候才会杀。 而迫使鱼青娉忽然杀他的原因,倒不是梅宗际讲出陈符荼如何想坑害姜望的事,主要就在那个沉寂的往事,哪怕实际来说,这与梅宗际没有很大的关系。 但鱼青娉在得知这个真相后的愤怒,让她必须举剑。 出剑后梅宗际才道出鱼府被灭门的事,自然是让鱼青娉更愤怒。 当年鱼府的事自然是因为陈景淮。 就纯粹是为了针对前诸国皇室后裔。 但梅宗际最后的话很明显,虽然下命令的是陈景淮,动手的却是梅宗际。 这也算是彻底报了家仇。 陈知言要捉拿梅宗际的事,对此刻的鱼青娉而言,自然无关紧要。 她要立即找到公子,把那件事告诉他。 只是仍在无尽虚空或者说神国里与荧惑一战的姜望,鱼青娉自是找不到的。 而她直接杀了梅宗际,被魏先生得知后,并未说什么,既然鱼青娉这么做,必然有她的理由,就仅是如实把消息借着宣愫告诉了陈知言。 对这个结果,陈知言有些不满,但同样也没说什么。 虽然鱼青娉不是山泽的人,可毕竟是一个阵营的,再者说,鱼青娉还是姜望的人,她没必要因为一个梅宗际再让双方有什么嫌隙。 只需给个梅宗际在照顾养伤的陈符荼,这么一个为何没出现的理由,能堵住一些人的嘴就好。 待她完全掌控一切,这些问题就都不是问题。 第412章 寿终的天师 虽然神都暗地里风起云涌,但整个大隋在表面上却相对安宁,甚至似乎比没有荡妖的时候还好一些。 微生煮雨在神都里驻留了不短的时间。 却迟迟没有等到陈符荼铸就神国。 很失望,可他也不会把时间一直浪费在这里。 因此就离开了神都。 代表着这一刻,陈符荼是死是活,就与他无关了。 陈锦瑟在这期间得到了长公主不会杀游玄知的保证。 而长公主实际在做什么,答案就在陈锦瑟的心里逐渐清晰。 虽然此前想了很多,但到最后,陈锦瑟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当然没可能反对长公主。 是长公主自己要当女帝,还是想让他当皇帝,陈锦瑟已觉得无所谓。 至少,他是肯定对皇帝这个位置没什么兴趣的。 若是一切注定,他能做的就是还和以前一样。 这世间事还是只在意自己在意的好。 他就去了浑城陪伴红袖姑娘,直至孩子降世。 陈知言也没有在意他的去处。 游玄知仍然是神都鳞卫的统领。 但最高统领的位置换成了灰鸦。 整个神都鳞卫就尽在陈知言的掌握。 在外驻守着三千里禁的傅南竹回到神都,见了陈知言后,又见了舒泥。 骁菓军就还是那个骁菓军。 仿佛真的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傅南竹得到了一个确切的消息。 宁十四的死是与陈符荼有关的。 虽然要杀宁十四的是当初另一面的陈景淮,上官明月却是被藏在东宫,因此宁十四的事,陈符荼是知情者,甚至是帮凶。 所以是陈符荼骗了傅南竹。 只说原则的问题,傅南竹是不该支持长公主的。 但无论是宁十四的问题还是舒泥的存在,傅南竹最终还是改了自己的原则。 并帮着陈知言去镇压须椭军及投诚陈符荼的甘家军。 更进一步让陈知言掌握尽可能多的权柄。 如此,陈符荼就彻底没了翻盘的任何希望。 说是代为监国,到了这个时候,其实陈知言已经称得上是女帝。 只是还没有名副其实。 神守阁仍在宣愫的手里。 而三司没了梅宗际,自当也要有人替上。 这个位置却落到了很意外的人手上。 那就是青玄署的魏来。 裴皆然很早就有辞去青玄署首尊位置的想法,陈符荼一直没有同意,但这次,陈知言同意了,接替位置的是垅蝉青玄署行令崔平碌。 在老一辈的镇妖使都没了以后,崔平碌的辈分确实就变得很高,他的资历足够,且修为也到了澡雪巅峰,各方面来说,他都的确是最佳的人选。 虽然没有青玄署的身份,裴皆然还是会一直降妖除魔。 魏来的未来,裴皆然觉得不该是自己来做决定。 而离了青玄署,魏来的处境也不会那么危险。 正常的情况下,他都只需待在神都里。 无论什么时候,军部及青玄署都是最危险的地方,甚至后者的阵亡概率更高。 但在裴皆然要离开之前,有一件事又缠住了她的步伐。 张天师要寿终正寝了。 其实他本来还能活几年。 可在黄小巢的飞升事件里,虽然天地间的炁更浓郁,让他画符也更顺畅,但荡妖的期间,符箓的需求量也变得很高,寻常的天师自然比不了张天师。 没日没夜的画符,而且张张都是神符,就耗费了张天师的精气神。 庆幸的是,他在这期间又破天荒的画出了春神符,且有好几张。 这绝对打破了张天师认为在寿终正寝前的预期。 所以他很开心。 而张天师对大隋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 他的寿终正寝自然非同小可。 无论在神都的或没在神都,得到陈知言的旨意,皆在哀悼。 但最终守在张天师身边的,除了裴皆然以及仍未走的诸葛天师,就只有魏来。 这当然是张天师自己的要求,能最后得个清静。 原本除了诸葛天师,他能见且只想见的就是裴皆然,魏来是自己主动跑来的。 归根结底,作为真传弟子的赵汜,他当然更想见。 只可惜分隔两地,眼下是很难见到。 甚至赵汜都不一定知道他要寿终正寝。 张天师手里的春神符有几张给了陈知言,留下唯一一张,想让裴皆然去送给赵汜,希望赵汜能借此也画出春神符。 诸葛天师的眼神颤动,他显然很想要。 但张天师没有搭理他。 死亡或许不可怕,可在等待的过程里,难免还是会让人心生畏惧。 只是对张天师而言,他确实已经没有什么缺憾。 作为只会画符的普通人,他算是活得够久了。 自己的一生所学也有传承者。 所以他实际上并没有很多想说的话。 到了最后,就只是与裴皆然聊一些以前的趣事。 除了诸葛天师这个颇有违和感的存在,整个画面倒是很温馨,充满着欢声笑语。 张天师的意识逐渐模糊。 他拍了拍裴皆然的手,由衷说道:“你只需认真的做自己就好。” 裴皆然有些泪目。 张天师看着魏来,说出类似的话,“保持自己的初心,你是个好孩子。” 魏来已经泣不成声。 张天师挥手,喃喃说道:“你们走吧,我有些困了......” 裴皆然瞥了一眼诸葛天师,默默点头,她没有迟疑的拭去眼泪,转身离开。 魏来不肯走,是张天师直接赶走的。 而这也仿佛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诸葛天师就站在旁边,低眸说道:“我拿你当对手,也是我追赶的目标,更是要打败的目标,甚至我确实动过要杀你的念头,但现在庆幸我没动手。” 张天师轻笑着说道:“你只是有颇多的执念,符箓一道的天赋是真的,虽然我不是很想这个时候说,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还是要告诉你,把多余的心思都放在画符上,你或许能走得更远。” 诸葛天师沉默了片刻,揖手说道:“受教。” 他没有反驳,是的确认识到了这个问题。 但既然是执念,有些事还是得做的。 他陪伴了张天师最后一程,直至张天师彻底闭上眼睛,躺在藤椅上,就仿佛真的睡着了一样。 诸葛天师才再次作揖,随后快步走出了青玄署。 ...... 裴皆然与魏来告别之后,就独自出了神都。 在距离已经很远的地方,裴皆然驻足,淡淡说道:“别跟了,出来吧。” 诸葛天师在她身后不远的位置显出身影。 裴皆然转过身,取出春神符,说道:“你想要?” 诸葛天师说道:“张天师要把这最后一张的春神符给他弟子,无可厚非,但我觉得,春神符在我手里,比在他弟子手里更有用。” 裴皆然收起春神符,拔剑出鞘,说道:“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拿走了。” 诸葛天师笑道:“别以为我只是个天师,就没有杀你这位澡雪巅峰修士的能力。” 裴皆然说道:“我看你是狂妄自大,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诸葛天师的面色一沉,说道:“你很快就会为瞧不起我付出代价。” 裴皆然很平静说道:“我等着瞧。” 诸葛天师直接扔出了一张符箓。 虽然不算真正的天师,但也懂得符箓,甚至比寻常的天师还厉害的裴皆然,一眼就看出那是什么类型的符箓,就很快掏出能克制的符箓扔了出去。 更是在同一时间扔出了第二张符箓。 诸葛天师也及时拿出克制的符箓。 符爆的风劲拂过两人的衣袍。 裴皆然切了一声。 诸葛天师沉着脸说道:“看来张天师给了你不少符箓,你也在他身边耳濡目染学了不少,既然如此,你身上的所有符箓就都是我的了。” 裴皆然说道:“你还真是啥都要,小心把自己撑死。” 诸葛天师说道:“那就无需你来关心了。” 他抬手就撒出了如雨的符箓。 数量一多,裴皆然就很难及时反应,但她自己又不是天师,所以没再以符箓应对,直接出剑,在如雨的符箓离她还远的时候,就被挥出的剑气全面引燃。 无论是能起到什么作用的符箓,都在能威胁到她的范围之外瓦解。 想着张天师对诸葛天师还是抱着些期望的,哪怕看在张天师的面子上,裴皆然非不得已,也暂时没有想杀诸葛天师的意思。 否则哪会给他扔符箓的机会。 但既然来抢符箓,总得给个教训。 裴皆然往前迈出一步,剑势就如影随形的笼罩了诸葛天师。 按理说,别说将其重伤,将其斩杀也是顺手的事。 但诸葛天师忽然抬手,裴皆然的脚下就燃起符炁,竟是转眼形成了符阵。 裴皆然很诧异。 这是什么时候布下的符阵? 想到诸葛天师先前撒落的如雨符箓,明明都被自己一剑湮灭了,绝无漏网之鱼才对,但诸葛天师也没可能提前在这里布下符阵,只能是那个时候。 裴皆然认真回想,略有恍然,说道:“看来张天师对你报以期望也不是没有道理,虽然借着天地之炁的浓郁,你没能画出春神符,却有另外的进步。” 诸葛天师说道:“我也得承认你是有些符道天赋的,居然能看出我隐藏的手法。” 符阵把裴皆然的剑势推了回去。 诸葛天师自认处在安全地,他又取出一张符箓,说道:“乖乖把春神符以及所有符箓都交出来,我可以不杀你,否则就只能杀了你后再自己取符了。” 裴皆然皱眉说道:“你想杀我?” 诸葛天师说道:“那得看你如何选择。” 裴皆然说道:“我看在张天师的面子上已经给了你机会,但你似乎不想要。” 哪怕张天师对诸葛天师还抱着期望,可若是诸葛天师自己非得找死,裴皆然也只能对张天师说一声抱歉了,这个人,她杀定了。 而诸葛天师也像是很无奈般说道:“看来好好说话是没什么用。” 裴皆然面无表情的起势。 诸葛天师说道:“你虽看出我以符烬为引,借助着天地之炁形成符阵,却压根没认识到这个符阵的可怕,除非你是大物,否则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裴皆然懒得再搭理他。 只是一味的凝聚力量。 势必连着符阵及诸葛天师一起摧毁。 诸葛天师对自己的符阵确实很有信心。 随着天地之炁浓郁,画出符箓的威力也更盛,他又钻研出全新的符阵,哪怕维持的时间短,毕竟是以符烬为引,算不得成品,但威力不减,很适合临时起阵。 裴皆然的攻势都会被符阵吸收,因此诸葛天师自信对方伤不到他。 而为了防止把春神符也摧毁,诸葛天师就又取出不同的符箓,尽量只让裴皆然垂死,待得到春神符,再杀她也不迟。 王淳圣的死,是诸葛天师故意告诉帝师的,他倒是不知王氏一族的谋划,仅知道帝师是王氏一族的人,原先的目的只想让神都更乱,他好浑水摸鱼。 但他后来放弃了杀死张天师的想法。 所以帝师最后落得的下场,也不在他意料之内。 换句话说,帝师的结局算是因他而起。 但他自然不会觉得愧疚。 如今张天师也寿终正寝。 哪怕裴皆然与张天师的关系再近,只要挡路,就该死。 谁让裴皆然不乖乖的交出春神符呢。 他这也是无奈之举。 毕竟裴皆然是可以不用死的。 他挥手间,彻底启动了符阵。 而裴皆然的力量也凝聚到极致。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异神性的加持。 让裴皆然的力量瞬间攀升到大物的门槛前。 甚至直接跨出了半步。 虽为天师,但实际只是普通人的诸葛天师,哪里看得出这个变化。 他还是满脸自信。 裴皆然一剑递出。 符阵就在轰隆的巨响里逐渐崩溃。 这个时候,诸葛天师才意识到不对。 但一切都迟了。 转眼间,符阵就彻底瓦解。 任凭诸葛天师很惊恐的扔出多少符箓,皆在这一剑下化作飞灰。 他想到了张天师临终前说的话,头一次萌生了悔意。 只是他已经放弃了很多机会,又怎么可能再有机会。 终究是带着些许悔意以及无尽的不甘而在这世间消散无形。 裴皆然收剑入鞘,头也不回的离开。 第413章 最终的战役 世间唯一的神箓天师及得岸天师在同一日里‘寿终正寝’。 隋覃的宝箓天师有很多,毕竟只需画出神符,哪怕就一张,也能成为宝箓天师。 虽然伴着机缘降世,天师们也因此得到好处,原本很难画出的符箓都有了画出来的机会,至此又诞生出许多的宝箓天师。 但迄今为止,除了张天师与诸葛天师,这世上确实仍没能出现第三位得岸天师。 赵汜当然是很有希望的。 可就目前来说,纵有越来越多的天师画出神符,甚至让符箓的种类更多,张天师及诸葛天师的道消,还是难免会让整个符箓一道陷入寒冬。 张天师还有传承者,诸葛天师却没有。 随着他的死去,所谓的先行者一脉,就彻底断绝。 要么符箓一道就此迎来新生,要么再次败落。 但只要天师们还在,这一派系还在,纵使他们这一辈不行,也有下一辈,哪怕有短期的衰败,相信终有一日还是能再攀高峰。 裴皆然奔赴西覃。 找到摇山望来湖,把春神符给了赵汜。 赵汜如何悲恸不提,他也就此更发愤图强。 他原本就是个画师,符箓一道的天赋亦是数得着的。 但他以前画符更多是为了封存在符笔里的魅孋白川绫,能让其尽快再次化形。 通过他的努力,白川绫已经醒来,却只能作为魍魉存活。 而现如今,他才是真正的想接下张天师的传承,让符箓一道能够发扬光大。 日子就这么慢慢过去。 而意外总是降临在不经意间。 吕奉闲在做好充足的准备,要开始行动的前夕,一场席卷整个天下的灾祸骤然降临,哪怕早有防备,这一刻也显得始料未及。 李剑仙对姜望说还有最慢一年的时间,但这个时间却出乎意料的缩短很多。 这更证明着其余世界的妖怪数量不少,它们为凶神折丹送来了难以想象的养分。 使祂完整的迎来了复苏。 凶神折丹的第一件事就是帮着嘲谛、猰貐祂们加快恢复道行。 而这期间,李剑仙没能联系上姜望。 所以外界对此也一无所知。 直至凶神折丹在极短时间里就做好万全准备。 泾渭之地的封锁全面解除。 但汕雪境外有城隍等合力布下的封锁。 汕雪里最低都是妖王,除了原有的还有这期间被凶神折丹拽到泾渭之地的,因此数量很多,且它们的道行也较比以前更高。 甚至某些妖王已拥有了凶神的战力。 它们在凶神折丹的指令下疯狂的开始冲击汕雪境外的封锁。 候在此处的城隍这才察觉到异常。 要不是曹崇凛、裴静石等人间力量及时赶到,汕雪境的封锁就会直接被冲散。 因为时间终究没有很长,围绕着汕雪境的镇妖石壁还没有完善。 满打满算只拦截了汕雪多半的区域。 而空出来的区域,自然需要足够的人手去阻拦。 好在封锁还没有被打破,双方并未打照面。 除了各境还没被诛灭的妖怪仍需人手防患,隋覃能派出的人手皆第一时间往汕雪赶,势必要把汕雪的四面八方都堵死。 但无论如何,这场人与妖的最终战役,还是打响了。 ...... 汕雪的泾渭之地里。 无数的妖王在各个方位冲击着封锁。 外面没有镇妖石壁的地方自然被着重的关照。 镇妖石壁能挡住凶神的一击,但挡不住第二击。 虽然妖王的数量够多的话也很难挡得住,有人间修士及武夫冲杀,也不会看着镇妖石壁被毁,总能把更多的妖王拦在汕雪境的范围里,免得外界遭殃。 身在泾渭之地的何郎将,不管不顾的直接冲了上去。 已提升到大物战力的青饕妖王就返身杀向了何郎将。 凶神折丹瞥了眼就在某个山巅观望的李剑仙,便没有理会何郎将。 祂亲自出手,很快就破了汕雪的封锁。 妖王们朝着防守最薄弱的地方疯狂冲杀。 伴着夺目的剑芒,裴静石从天而降,直接掀飞了成群的妖王。 他目标很明确的朝着凶神折丹掠去。 但凶神嘲谛很及时挡在了凶神折丹的身前,与裴静石打在了一块。 祸壤君即刻化为蛟龙,呼啸着冲出汕雪。 祂的前方却忽有极盛的力量袭来。 张止境攥着拳头,高高跃起,直接砸中祸壤君的脑袋,把祂又砸回了汕雪。 奈何妖王此刻卷积着黑雾掠过张止境,人间修士及武夫们纷纷哀嚎着摔飞出去,随后赶到的西覃锋林书院熊院长,抬手将其拦截。 他紧皱着眉头说道:“无需再伪装了,我已知你身份,孟执谕。” 奈何妖王身上的黑雾撤去,显出的模样正是孟执谕,祂的神情倒是有些复杂,问道:“陛下没来么?” 熊院长沉喝道:“你还有脸提陛下!身为奈何的妖王,居然隐藏身份在玉京那么久,如今想想,当真让人后怕,今日,我便降妖除魔,将你毙于掌下!” 孟执谕冷着脸说道:“我已非从前,熊院长想杀我,也得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人间的力量还在源源不断往这赶,但此地的战场已混乱到不成样子。 韩偃及温暮白先后赶到。 他们一个神阙,一个画阁守矩,却没打算单打独斗,而是专挑硬柿子,仅是对视一眼,就心照不宣的齐齐杀向了凶神折丹。 或许,这便是所谓的绝世天才。 琅嬛神也赶到现场。 但转眼就被商鬿君偷袭。 祂压根不是对手。 纵为世间最强神,祂的战力也并未到人间最巅峰,恢复了更多道行的商鬿君已今非昔比,仅是一个照面,就重伤了琅嬛神。 是有琴尔菡随后杀到,将其解救。 曹崇凛在观察战场,很快锁定了李剑仙的位置。 他毫不犹豫掠了过去。 但离得还很远,凶神红螭就挡住了他的去路。 虽然汕雪外的大半区域都被镇妖石壁挡着,可这么多大物级别的战力混战,人间这边还会多有注意,妖怪们可不会在乎那么多。 就算镇妖石壁不被摧毁,也不影响这些力量掠过镇妖石壁摧毁琅嬛境。 所以人间必须有足够的力量在后方专门封锁战场。 想把战场搬至无尽虚空是很难做到的。 但只是让大物的战场搬离,倒是不那么难。 哪怕凶神们不愿,他们也可以强行将其拽入无尽虚空。 如此一来,汕雪外的战场威胁也能相对降低,他们在无尽虚空亦都能全力施为。 有琴尔菡及琅嬛神最先拽着商鬿君去了无尽虚空。 虽然身为陆地神仙的张止境也能浮空而行,但祸壤君的速度更快,他倒是一时没能办到,可亦竭力缠住了祸壤君,把战场锁在了汕雪境内。 同样恢复了凶神战力的猰貐及九婴,正要大开杀戒,柳谪仙、曹朴郁就从天而降。 空树僧这个时候也才刚出关,往这边赶。 唐棠携着满棠山一众人与隋侍月率领的剑宗一众人几乎同一时间赶到。 双方的大物战力没有明显的优劣,危险的反而是妖王。 因为人间的澡雪巅峰修士还是不够多。 纵使宗师巅峰的武夫够多,但妖怪的体魄不比武夫弱,甚至还更抗揍。 澡雪、宗师及以下的修士、武夫,都可以说没有参战的资格,他们只能用人海战术去堆,等于是拿许多人的命去换一个妖王的命,战况就极为惨烈。 哪怕是同等战力,他们初一交手就都意识到,这些妖王的实力远比以前的那些妖王更强许多,甚至不在一个层面。 幸好他们开展了三千里禁的荡妖,若各境的妖数量还在,必定分走人间很多力量,能在此防御的战力就会更少,那么战况只会更惨烈。 现如今不说别的,最起码没有妖能离开此地。 战场确实锁在了他们规定的范围里。 接下来就是时间的长跑了。 纵然是妖怪,也是需要休息的。 双方都不可能无休止的厮杀。 只要他们能撑住,这场纵有防备却仍始料未及的战役在后续就能更好防患。 但最关键的还是凶神折丹。 除了悍不畏死的韩偃及温暮白,城隍、唐棠他们也都直接锁定凶神折丹这个目标,要对付祂,自然需要更多的人手。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鱼青娉她们也都在往这边赶。 李剑仙一直没有动作。 他自始至终都在恢复力量。 眼前的局势还没有很糟糕,双方打得是如火如荼。 甚至因为都知道结果不会一战而出,这些个大物及凶神们,压根没有使出全力。 他们都要保存一些实力,以观后续的情况。 这个时候谁先付出所有,反而更容易最先陨落。 但这并不包括何郎将。 青饕只是妖王,而且虽在妖王里能排在前列,却没在最前列,此刻拥有了凶神的战力,竟是较比凶神蚩睨还要强很多。 何郎将一时间竟拿不下祂。 他们的战场还在泾渭之地。 何郎将挥舞着长枪,青饕的手里也有一把长柄的巨剑,是与祂手臂接在一起的。 青饕如牛般健硕的双腿,弹跳力惊人,更是力大无穷。 何郎将虽然持着长枪,但相比起青饕的长柄巨剑,反倒成了短兵器。 在他看来,只有使出全力才能速战速决的降低损耗。 天上有鴸睚布空,它们皆被唤醒,聚集在此,身上燃烧着红色烈焰,宛若一座座山,所到之处,焚烧着下方的战场。 而何郎将瞅准一个鴸睚,直接掠上了它的背。 青饕也毫不犹豫的追了上去。 他们就在一个个鴸睚的背上追逐厮杀。 他们倒是打的痛快,鴸睚就倒霉了。 双方没怎么着,先伤的是鴸睚。 鴸睚是个经常陷入沉眠的妖,若是自然醒来,也会很温顺,一旦是被吵醒,就会很暴躁,此刻面对这种情况,就让它变得更暴躁。 但它又奈何不了背上的何郎将及青饕。 因此只能无差别的攻击。 而何郎将就在与青饕厮杀的过程里,打乱鴸睚的方向,让其原先攻击人族的力量也涵盖了妖怪,倒是借此扰乱了战局。 同一时间还能在厮杀的过程里尽可能斩杀一些鴸睚,减轻人族的压力。 青饕自然不懂得这个战术,只一味的追逐厮杀。 甚至死在祂长柄巨剑下的鴸睚也不少。 坠落的鴸睚,险些把在浑水摸鱼的河伯给砸死。 然后祂刚换个地方,转头就瞧见也在浑水摸鱼的最后一只傲因。 两妖面面相觑。 傲因只有洞冥巅峰的道行,虽然它们每死一个,力量就会转移到其余傲因的身上,但某些限制又让它们的力量很难往上大幅度提升。 这最后一只傲因,原本不在汕雪。 是凶神折丹观察到这个世间的傲因仅剩一个,特意把它拽到了泾渭之地。 而经过凶神折丹的力量催动,这只傲因的道行迎来了飞跃,成为妖王。 但傲因的意识都是互通的,除了蠃颙及魍魉以外,它算是姜望第一个真正面对且打败的妖怪,傲因对姜望的畏惧是逐渐渗到骨子里的。 哪怕姜望并没在这个战场,它心里的预感还是能避则避,不是很愿意掺和这场战役。 河伯与傲因算是一拍即合,想在躲藏的时候找机会远离战场。 于是祂们商量了一下,觉得只是躲不能有效,不妨佯装往外冲杀,趁着混乱的局面,就锁定在边缘的位置,在谁也顾及不了谁的情况下,是有概率跑出去的。 祂们很快行动。 而柳谪仙、曹朴郁也与韩偃、温暮白转换了对手。 虽然两者皆成了大物,但战力相比老一辈还是差一些。 纵有城隍及唐棠在前,温暮白也险些一个照面就被凶神折丹抹杀。 是柳谪仙勒令让温暮白去对付猰貐,曹朴郁就顺势把九婴这个对手给了韩偃。 他们则杀向了凶神折丹。 猰貐是只有一个,但九婴及青饕有好几个,且都有大物的战力。 隋侍月、穆阑潸这两位已画阁守矩的女剑士,就提剑杀了上去。 城隍是仙人,曹朴郁是陆地神仙,唐棠是神阙,柳谪仙是画阁守矩,他们道路不同,却皆在世间之巅,合力战凶神折丹。 第414章 当涌泉相报 阻拦曹崇凛的凶神红螭虽然道行也有显着的增涨,但明显仍不是对手。 就在曹崇凛击退凶神红螭,要下杀手的时候,李剑仙忽然说道:“且慢。” 曹崇凛一怔。 凶神红螭却要借此偷袭。 李剑仙再次说道:“住手。” 凶神红螭回眸看了他一眼。 曹崇凛眉头轻皱。 李剑仙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凶神红螭的确多次帮他且救了他,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李剑仙自然不会让祂死,至于别人对此有何看法,他并不在意。 他朝着凶神红螭挥了挥手,后者稍作犹豫,就掠向了其余的战场。 曹崇凛落至山巅,看着盘膝在此的李剑仙。 虽然烛神战役的时候,只算一面之缘,但李剑仙的样貌却在他心里记忆犹新。 时隔数百年,李剑仙没有任何变化,他却已非当初的少年。 李剑仙也在看着他,对曾救过曹崇凛这件事,经提醒后,倒有些许的印象,这时候的曹崇凛与当年已是两个模样,但李剑仙还是猜出了他的身份。 “曹崇凛?” 曹崇凛揖手说道:“见过剑仙。” 李剑仙说道:“不必对刚才的事心生疑惑,祂救过我,我自会保祂一命。” 他可以不用解释,但也没必要非得不说。 曹崇凛了然,轻笑道:“剑仙的心胸还是这般宽阔,哪怕是妖,仍旧恩怨分明。” 他没问李剑仙在泾渭之地里都经历了什么,更不会怀疑是否被妖策反。 只是由衷的作揖说道:“以前没来得及,今时能再见,万分之幸,多谢剑仙当年的救命之恩,才能有如今的我。” 李剑仙说道:“顺手而为的举手之劳罢了,亏你能记得这么久。” 虽然是无所谓,但此时不免觉得这人还不错。 曹崇凛说道:“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无论过去多少年都不会变。” 李剑仙想了想,说道:“那我便赠你一场机缘。” 曹崇凛赶忙说道:“这如何使得?” 李剑仙直接一翻手,掌间神国就呈现在曹崇凛的眼前。 除了给姜望的,他还留着不少。 既然觉得曹崇凛这个人不错,那给一个神国也无关紧要。 反正这东西在他手上就是个板砖似的砸人的玩意儿。 曹崇凛很是诚惶诚恐的接下神国,再次千恩万谢。 李剑仙说道:“我在恢复力量的关键时刻,你该忙什么就去忙什么吧。” 曹崇凛说道:“留在这里终究危险,还是换个地方吧。” 李剑仙说道:“待我恢复力量,何谈什么危险。” 曹崇凛哑然。 但这话出自李剑仙之口,他很相信。 如此,曹崇凛也就不再说什么。 凶神级的妖都有同等战力的人应付,除了凶神红螭。 想着李剑仙的话,既然不能杀,那让其暂时失去战斗能力,应当无碍。 他也特地询问了李剑仙。 得到肯定答案,他这才放心的掠走。 凶神折丹能帮着妖怪们恢复道行,李剑仙也可以借着凶神折丹的力量恢复。 若是林荒原的猜测没错,烛神当真去过他们的世界,且那个世界的第一位修行者就有接触到烛神,甚至败在了烛神手里,更沾染了烛神遗留的力量。 那么传承了这位修行者力量的林荒原,又死在自己手里,那根线的存在无论起到什么作用,李剑仙可以吞噬妖气,或许从这方面就能解释得通。 他抬眸望天。 那根线已经不存在。 离开自己世界的目的,就是解决这个潜在的威胁。 他能来到烛神战役的位置,便是锁定了目标。 是有那根线指引着。 但具体并未锁定到烛神。 是在烛神看到林荒原,更将其拽出来,李剑仙的心里才有察觉。 只可惜那个时候,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再查明真相。 所以他知道的未必有林荒原多。 那根线的消失是李剑仙在陨神台里醒来时发现的。 而为什么消失,他自然不清楚。 但那根线无疑还是他最在意的事。 他必须确保这个问题是真的解决了,或者说那根线是真的消失了,而不是隐藏。 若不能明确,他定然是寝食难安的。 虽然目前就算借着凶神折丹的力量,他也无法恢复到最鼎盛的力量,但只要第三篇章能够正常的运转,他就有把握全力出手一次。 没有烛神及青冥帝的世界,他只要展现真正的全力,就绝无对手。 所以任凭面前打成什么样,他都得把恢复力量这个关键时刻放在首位。 否则如今的他就算上去帮忙,也打不赢凶神折丹。 但在必要的时候给些助力倒是可以。 虽说凶神折丹已完全复苏,祂的力量可没有恢复到鼎盛时期,就算打得艰难,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这个时候,空树僧也携一众菩提寺修士来到现场。 通莲僧及有玄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参战。 而是紧锣密鼓的布下佛门大阵。 要说世间的阵法几多失传,但在菩提寺里,确有类似阵法的神通。 武僧们直接参战。 空树僧自是直奔凶神折丹。 菩提修士就配合着通莲僧及有玄,集合整个菩提寺的力量,把汕雪以及镇妖石壁都包括在内,随着他们各自站位,开始吟唱,瞬间口吐莲花,金光璀璨。 哪怕佛陀已经陨落,佛门的气运也有很大程度的衰竭,但毕竟时间短暂,想直接跌落谷底也没可能。 有玄的至诚,得到了一部分菩提心的传承,已成为佛子。 只要他真正的成长起来,佛门的气运还能提升。 借着菩提心的力量以及佛门的底蕴,他们更秉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坚定信念,佛门大阵形成的莲花,撑起了极为强大的防御屏障。 而河伯与傲因的运气也确实不错,在这个大阵形成的前一刻,祂们跑了出去。 何郎将竭尽全力,终是以绝对的力量压制住青饕。 他怒吼着找准机会,挥舞起长枪将其贯穿。 青饕哀嚎着倒地。 何郎将再次‘补刀’。 确保对方死的很彻底。 这才环顾周围的战场,最终毫不犹豫的杀向了凶神折丹。 第415章 剑圣裴静石 裴静石与凶神嘲谛也遁入了无尽虚空。 但他们和有琴尔菡、琅嬛神、商鬿君并不在一处。 曹崇凛、裴静石其实都曾与凶神嘲谛打过一架。 前者在人间,后者在以前的泾渭之地。 只是这两场战斗都没有被目睹。 而曹崇凛与裴静石的进境没有很多,毕竟他们都已经到了人间极限。 在没有飞升路的前提下,裴静石这才想着另辟蹊径,把目光看向了神明。 而凶神嘲谛对比以前就是判若两人。 这时候的祂面对当时一力战李剑仙、商鬿君、凶神红螭的荒山神,完全可以反过来一力胜之。 但凶神嘲谛虽曾为烛神的左膀右臂,可要以文武来算,祂是文,折丹才是武。 这当然不代表祂不善战,而是不喜战。 如今到了这个时候,祂自当全力施为。 尤其面对的是人间剑圣,容不得半点马虎。 祂脚踏虚空,周身伴有紫雷,呼啸间,雷幕就覆盖了裴静石的视野。 裴静石一袭青衫,手中无剑,却有剑气外露,虚空当即掀起波澜,霎时间以气转意,臻至圆满。 他轻抬手,虚空撕裂,有剑遁来,翻掌提剑。 面前的雷幕顷刻土崩瓦解。 他们中间的虚空塌陷,却都没有坠入下一层虚空,在虚空的拖拽力下竟是岿然不动。 凶神嘲谛的眼眸里充斥着戾气,周身缠绕的紫雷再次成型。 二者皆无废话。 凶神嘲谛忽而一声沉喝,声浪裹挟紫雷,震碎了无数虚空,更借着虚空崩塌之力,化作实质的神通,摧枯拉朽的碾向裴静石。 裴静石只抬眸一眼。 他手中的剑震颤。 剑鸣声丝毫不亚于凶神嘲谛的声波。 磅礴的剑意如海奔涌,冲击着紫雷。 两股力量分庭抗礼,瓦解着一层层虚空。 凶神嘲谛的面部逐渐显得狰狞。 祂双手举起,周围的虚空忽然坍塌,继而又形成涡旋,竟是将得虚空雷霆也凝聚而来,衍化出十几座雷池,生出源源不绝的紫雷,齐声轰向了裴静石。 裴静石的眉头轻挑,不禁感叹一句,“还真是今非昔比了。” 如此看来,他也得更认真才行。 人间剑圣这个称谓,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他攥紧手里的剑。 身后的虚空破碎。 竟有人间意气蜂拥而来。 这一剑,说是人间之剑,也毫不为过。 虽有雷池在不绝的生出紫雷,但在裴静石的这一剑下,第一座雷池顷刻就支撑不住,很快被剑意撕开,仿佛接触不良,一道紫雷消散,雷池逐渐化小直至无。 凶神嘲谛狞笑着说道:“好个人间剑圣,可别以为这就完了。” 哪怕少了一座雷池,其余的雷池再次发力,威势不仅没有减弱,反倒更盛。 而且这些雷池在源源不断的汲取着虚空的雷霆之力。 虚空的雷霆自然是无穷无尽。 这也就是凶神嘲谛,换作任何一个大物,都很难承担起这种分量的虚空雷霆。 无论是谁,遇到虚空里这些雷霆,都是能避则避。 纵然有能力拦截,可一旦被击中,也依旧会受伤。 而且他们只是在深空地界的边缘,还没有到真正的深空里。 因此存在着绝对的壁垒。 固然可以随时去到深空,却无法借用深空的力量,哪怕就一步之隔。 此乃虚空里无形的规则。 所以凶神嘲谛有能力引来虚空雷霆,但裴静石做不到。 而他也没有踏入深空的意思。 人间剑圣,何惧这些? 他深吸了一口气。 手中剑被攥的更紧。 既然雷霆源源不绝,那就彻底摧毁汲取雷霆的雷池。 他一步踏出,虚空荡起涟漪。 竟是持剑直接撞向了漫天紫雷。 而其目标实则为更后方的雷池。 虽非武夫,但剑士的体魄也是强横。 再有剑气的防护,裴静石不顾消耗的冲击着紫雷,剑光若匹炼,呼啸着斩破一座雷池,他没有片刻停顿就调转方向,如法炮制的斩碎第二座雷池。 身裹着剑气,仿佛自身就化为一柄剑,宛如逆流而上的孤舟,在剑气持续崩散的同时,毫无停歇的递剑,人间意气更化为最锋利的剑意。 把漫天的紫雷层层剥开。 环绕着凶神嘲谛周身的雷池接二连三的破碎。 原本还在狞笑的凶神嘲谛不禁面露惊骇。 裴静石是以绝对的力量,甚至压根没管自己会不会受伤,只要不死,就往死里出剑,在紫雷的持续轰击下,剑气很快就撑不住,因此身上迸溅血花。 但裴静石的表情都没变一下。 愣是抗着虚空雷霆的轰击,把所有的雷池摧毁。 虽然凶神嘲谛才是妖,然而裴静石这般打法,属实恐怖。 他的气息直接衰弱了很多。 裴静石却毫不在意,仍旧没有停歇的朝着凶神嘲谛递出最后一剑。 伴身嘲谛的紫雷也在这一剑下随之散尽。 祂闷哼一声,只往后退一步,就坠入了深空地界。 仅剩裴静石在原处,青衫染血。 而他只是吐出口气,就一步跨入了深空。 其目的自然是要把凶神嘲谛彻底杀死。 这边的动静也有引起另一层虚空里有琴尔菡祂们的注意。 只是虽然与琅嬛神合力,但因为先被偷袭重伤,商鬿君的道行也是今非昔比,祂们并未讨到多大的优势。 再怎么说商鬿君也是凶神折丹的长女,别的妖都能借着折丹的力量恢复这么多道行,商鬿君以及祸壤君自然只会恢复更多。 但道行原本就不如凶神嘲谛,就算恢复更多,也未必更强。 至少祸壤君还差得远。 而先不说商鬿君是否比肩或更胜此时的凶神嘲谛,有琴尔菡却自认若非有琅嬛神在帮着牵制,祂纵使不输,也很难伤到对方。 现如今,双方算是势均力敌,各有损伤。 哪怕是全盛状态,琅嬛神亦大有不如,被偷袭重伤的祂,就只能作为辅助,若近战的话,祂可能一击都抗不住。 所以主攻的有琴尔菡就更不能掉以轻心。 要说都是在走异仙之路,甚至有琴尔菡还更占据有利条件,但走在前面的显然还是荒山神。 第416章 复苏的凶神 汕雪境的战况惨烈。 但有隋覃的力量在不断驰援,局面倒也还能稳得住。 只是诸多大物面对凶神折丹的情况却不容乐观。 虽早知凶神折丹绝不简单,可真正碰上的时候才清楚,这何止是不简单。 凶神漠章与之相比,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甚至拿着佛陀一战来比较,他们哪怕单打独斗也不是对手,但给人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更何况唐棠他们的修为是比那时候有增涨的。 完全复苏的凶神折丹与凶神漠章的形象倒只有一些类似。 后者有着丑陋的章鱼身,但模样却极为俊美。 凶神折丹的模样自然也是极其美艳。 只是祂并没有章鱼身,身上仅覆盖着些鳞片,背后同样生着宛若透明的鱼鳍,而其中却有斑斓的色彩,看起来尤为靓丽,其余的倒几乎与人无异。 祂高有数十丈,脚下悬空,仿佛有风在托举着。 唐棠最先出手,佩剑呼啸而起,以一剑化三千,如蝗出巢,划出三千道灼目的白线,但斩击在凶神折丹的身上,却被坚硬的鳞片尽数挡住。 仍在压制着‘心魔’的城隍,自然无法全力出手。 而且祂先前一直在稳定着汕雪境,难免有颇多的损耗。 之所以没有把汕雪境一块搬离,除了无尽虚空以外,确实没地方能搬,更在无尽虚空里不好封锁,因为凶神折丹有可能顺势再把汕雪搬走。 想再追回来都难。 无论躲在何处,终将变得不可控。 到时战役一起,就可能出现在人间任何地方。 届时,他们只会更被动。 因此把汕雪境锁困,搬离岁月长河,固然与琅嬛等境接壤,最起码这些妖还在眼皮子底下。 有诸多力量在压制‘心魔’,再有损耗的问题,致使城隍的战力也没高出多少。 归根结底,还是凶神折丹的完全复苏,始料未及,城隍没有时间恢复。 祂能发挥的力量都未必能及唐棠。 所以祂的攻势也没能对凶神折丹起到什么效果。 柳谪仙摆开架势,身前有剑悬浮,其指尖划过剑柄,蓦然攥住,汕雪上的云海就直接被一分为二,他虽非剑士,但迸发的剑气也尤为刚猛。 接替着唐棠及城隍的攻势,在凶神折丹的身上溅起一连串的火星。 凶神折丹的眼眸轻颤。 无形的罡风就忽然掀起,在击退城隍的同时,也摧毁了唐棠的三千剑,更是趋势不减的轰向了柳谪仙。 这时候,有铿的一声闷响。 席地而坐的空树僧,双手合十,菩提心在颤动,卍字金光呼啸着铺满了天空,紧接着汕雪的方圆就迸发出晨钟般的鸣响,及时阻拦了折丹的罡风。 凶神折丹不禁朝他投去目光。 要说起来,折丹与佛陀自然是有仇怨的。 而空树僧不仅有着佛陀的传承,甚至有着佛陀的气息,这就让折丹心生更浓郁的杀意,祂挥手间,又有罡风呼啸,直袭空树僧。 刚得救的柳谪仙自然第一时间去救援。 曹朴郁催动着浑身气血,从另一个方向袭杀凶神折丹。 不愧是天下第一武夫,他速度奇快的在罡风袭向空树僧之前,掠至凶神折丹的面前,铆足力气的一拳就悍然砸落。 而凶神折丹只是随手按下一掌。 曹朴郁挥拳的整条手臂就咯嘣作响,他闷哼一声,以更快速度抛飞出去,坠地时双腿犁出百丈长的沟壑,愣是缓了好一会儿才把憋住的气吐出来。 有曹朴郁的阻拦,柳谪仙倒是能及时挡在空树僧的面前,两者合力抵住了罡风。 曹朴郁缓过劲,当即一声沉喝。 地面轰然塌陷。 整个人冲天而起,浑身的气血在极致的燃烧下化作赤金色。 看起来更为刚猛。 但凶神折丹不闪不避,硬挨了这一拳,只是被吹起发丝。 曹朴郁心下骇然。 凶神折丹蓦然抬手。 斜刺里剑鸣声大作。 唐棠持剑杀来。 铿的一声,斩中了凶神折丹的手腕。 曹朴郁顺势撤走。 舞着长枪的何郎将此时也杀到。 他直击鳞片的间隙。 虽是大物,但是这里面最弱的何郎将,却最拼命。 他完全没在意损耗的问题,就不是奔着打持久战的目的来的,自认为找到凶神折丹防御的薄弱处,便全力以赴。 然而,他虽是击中了目标,却没有出现想象中的结果。 凶神折丹甚至只是转眸瞥了他一眼。 好似不痛不痒,都懒得理会。 但空树僧抓住机会,更快的诵念经文,他头上幻化出莲花,然后又很快拆解,花瓣飘落,依附到凶神折丹的身上,试图束缚其行动。 曹朴郁看出了空树僧的用意,当即掠上前,狠狠一拳朝着何郎将的枪柄砸落,使得枪尖顿时深入间隙半寸。 而城隍随即施展仙力,地面翻滚,束缚凶神折丹的双脚。 唐棠与柳谪仙就各自一剑斩出。 既然何郎将的力量不足以破防凶神折丹,那他们就助一份力。 凶神折丹倒是真的因此吃痛。 空树僧及城隍竭力束缚着祂。 何郎将嘶声吼着,不顾一切的催动力量。 曹朴郁的气血也疯狂涌动,极盛的拳力叠加上去。 唐棠及柳谪仙在两侧斜刺里出剑,攻击的都是同一个位置。 若能将凶神折丹杀死,哪怕还能复苏,当然还是竭力去杀的好。 而菩提寺的莲花阵确实非凡,他们这么多大物的力量亦能抗得住。 归根结底是有菩提心的加持。 虽然空树僧及有玄都无法将其完全运用,甚至只能运用很小一部分,但菩提心里蕴含的是最巅峰的佛门之力,是当年诸多神佛的本源。 只把祂运用到防御的阵法上,在当今世上绝对首屈一指。 结合整个菩提寺的力量去催动,甚至借助了佛门气运,远比空树僧自己加持菩提心要强悍的多,应该说,只谈防御这方面,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所以他们就也没了顾虑,尽皆使出全力。 何郎将虽是最弱,但好不容易提供的机会,城隍就也不顾一切的试图在压制‘心魔’的边缘去催动更多力量。 第417章 舍己者空树 然而城隍这一举动,却正中凶神折丹的下怀。 在烛神掀起战役的时候,自然有对天庭的重要人物有所了解。 城隍虽非最高天的仙,但其存在对天庭的体系也至关重要。 祂能成仙,并不单纯是因为修行,而是在人间积累了很大的功德。 所以纵是没有修行到飞升的境界,亦破格成了仙。 当然,那是在城隍的时代。 现如今自是很难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更别提已没了天庭。 所以城隍的道行其实与人间息息相关。 只有在天庭得到敕封的仙,才能承接人间的香火。 换句话说,反倒是受到了限制。 因为没有香火,会让祂们的道行寸步不前。 青冥帝虽然至高无上,但也不是说只有好的没有坏的,除了自私的恶念,许多仙人会存着对抗的想法,就是对青冥帝的某些规矩不满。 烛神是很清楚认识到这一点,所以祂掀起战役的时间以及谋划是很恰到好处的。 只是城隍并未在不满的行列里。 但相比起其余的仙人,城隍有祂自己特殊的原因,确实更在意人间。 哪怕这个人间不是祂的人间。 可遍及天下的城隍庙让祂有这个责任心。 纵然这对祂自身的道行恢复或者修行有好处,可以说是被利益驱使,但被许多世界奉为守护之神也不是假的。 因此烛神战役的灾祸,延伸出的更多灾祸,波及的世界,才会让因为没能守护到的城隍在愧疚下滋生‘心魔’。 而恰恰凶神折丹看到了城隍的‘心魔’。 此次亦是为守护人间,城隍竭尽了祂能施为的全力。 凶神折丹就理所当然要做些什么。 祂奋力挣出了双手,把空树僧的莲花束缚给扯碎。 随后又将城隍对祂双腿的束缚之力连根拔起。 空树僧的身形一震。 城隍的脸色也骤然一变。 随着莲花破碎,城隍之力的崩散,两股力量好似化作漫天的金雪,那个画面自然是极为惊艳,只是没多少人有时间去观赏,唐棠他们也更竭力出手。 何郎将持着长枪,嘶吼着把力量催动到极限。 曹朴郁的气血再次催发到赤金色。 唐棠的剑意汇聚成河,如瀑般砸击着鳞片的间隙。 柳谪仙的剑气宛若横贯天际的一道白线,虽没有唐棠的剑意凶猛,但打击的范围很精准。 这些力量使得天地失色。 但随着凶神折丹挣脱了城隍及空树僧的束缚,对他们的反击也紧随而至。 距离最近的何郎将自然最先遭到创击。 他手里的一杆银枪被崩断,继而碎裂。 是其后的曹朴郁替他承担了些伤害,所以两人一块飞了出去。 曹朴郁落地后只听咯嘣一声响,就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但他的手还是抵住了何郎将的背,前者哇的吐了口血。 两人的气息都很大幅度的跌落。 唐棠及柳谪仙反应很快的撤走。 但凶神折丹抬起的指尖,迸溅出两道风浪,对他们紧追不舍。 唐棠转身递剑,风浪虽被切开,却又很快合并,仍旧趋势不减的拍击在唐棠身上,他吐血跌落在地,柳谪仙也是同样的下场。 他们这么些大物合力,也只是对凶神折丹造成了轻伤。 便在这个时候,城隍忽然嘶吼起来。 相比其余人,凶神折丹更主要针对的还是这位仙人,其次才是空树僧。 在凶神折丹的牵引下,城隍再也压制不住‘心魔’。 那个腰挂一支笔,虽与城隍长得一样,却更年轻些的读书人就分离了出来。 甚至带走了城隍一半力量。 它自然不会在意这是什么场合。 只想着吞噬城隍,由它来鸠占鹊巢。 城隍无可奈何,也只能专心去对付自己的‘心魔’。 凶神折丹的目标就放在了空树僧的身上。 唐棠、柳谪仙他们还能战,曹朴郁催动着气血,治愈了腿伤,亦能再战,但何郎将却伤得很重,哪怕他屡次要站起,每一次都会摔趴在地。 唐棠自是没有多余的心力去说什么,只嘱咐其上一边。 就纷纷杀向了凶神折丹。 曹朴郁铆足力气的一拳被凶神折丹轻松接住。 但其周围却炸起气浪,整个汕雪境弥漫的妖气直接被崩散,虽然又逐渐聚拢。 就在祂要捏碎曹朴郁的拳头时,唐棠及柳谪仙的剑杀到。 凶神折丹浑然不顾的手腕微微下沉,在接下两剑的同时,愣是把曹朴郁的指骨都给捏断,后者吃痛,奋力挣脱。 陆地神仙的体魄在这个时候就体现的淋漓尽致。 曹朴郁持续的催动气血,在如此伤势下,竟以极短的时间恢复,哪怕只好了八成,但最起码他的手没有完全被废,只是气血难免再次衰弱。 凶神折丹见此,干脆把他往前轻轻一推,直接撞向了空树僧。 而空树僧抬手虚托,就让曹朴郁稳稳的落在了身前。 他则单手合十,迈步上前。 每走一步都有钟鼓般的沉闷声响起。 他尽可能的把菩提心的力量催动到极致。 凶神折丹在盯着他,空树僧不是没看出来。 他并不知凶神折丹与佛陀的过往恩怨。 但思来想去,原因也只能是菩提心。 毕竟这是他身上最特殊的东西。 无论是为菩提寺再争一份气运,还是普度众生的理念,这时候,他都不能退。 所以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既然他没办法把菩提心的力量都催动出来,那就舍弃自己。 他要拼尽所有,更准备好了退路。 但这个退路不是为他自己准备的,而是给有玄这个佛子的。 若他死了,菩提心就肯定得让有玄继承。 要防止凶神折丹再把目标放在有玄的身上,他就要先骗过对方。 有禅意在他身上氤氲,菩提心在颤鸣,吸引了凶神折丹的全部目光。 然后在折丹的视野里,菩提心破碎,空树僧的气息节节攀升。 诵经声在这一刻响彻天地。 无论是在外的菩提修士还是与妖厮杀的武僧,都跟着诵念。 他们都意识到空树僧在做什么,此刻既是为其提供力量,亦是为其送行。 第418章 此刻已成佛 空树僧在如今的菩提寺修士们心中的地位,自然是无出其右。 毕竟以前还有个佛陀。 哪怕他们依旧在此门中修行,仍然心中有佛,但是他们认为的佛,而不在单指佛陀,虽然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可他们念想不同,很多方面也就变得不同。 他们更遵循心中的理念,至少这一刻,为了天下,就算眼含热泪,亦顺着空树僧的舍己之道,以清明的声音诵念着经文。 此时的空树僧,宛若成了新的佛陀。 他步步生莲,修为节节攀升。 若有天门开,定能原地飞升。 他周身的佛性在凝聚,形成了佛陀相。 此佛相端坐云上,双眸闭起,双手合十,庄严肃穆。 空树僧轻抬手。 佛陀相蓦地睁眼,其间有金色莲花绽放,仿佛贯穿天地。 这两道金光没有攻击凶神折丹,反而荡起一圈的涟漪,撒落在何郎将的身上,竟让他伤势有了好转,落在唐棠及柳谪仙的身上,亦起到同样的效果。 落在曹朴郁的身上,让他赤金色的气血更为厚重。 虽未让他们回满状态,却都能再次提起战力。 这期间,凶神折丹只是看着。 空树僧的面容已多了皱纹。 祂轻声说道:“何必多此一举的浪费力量让他们挨揍的时间延长呢。” 或许在祂看来确实没有意义。 空树僧也无需去解释。 他只是展露着如沐春风的笑容,“以小僧的能力,是渡不了你这尊凶神,但可以尝试着,把你拖入无间地狱。” 凶神折丹说道:“就算是佛陀也办不到,你最该做的是用最圆满的力量尝试击伤我,给他们创造一些更多的可能性,如今力量衰败,你连这一点也很难办到。” 空树僧的双手合十,青筋暴凸,但笑容仍旧和熙,“可若舍弃小僧这一条命呢。” 凶神折丹的眼睛眯起,祂注意到周围空间的变化,意味着自己已经身在空树僧的局中,便反倒更不着急,说道:“原来如此,你的目的是困住我。” 空树僧说道:“阁下的话没错,我不是佛陀,就算献祭了菩提心,豁出我的性命,能杀死你的概率依旧很小,那就自该让这一身力量起到最佳的效果。” 凶神折丹说道:“只要对己方有利,哪怕是暂时的,你也不算白死。” 空树僧说道:“是这个道理。” 他的无间地狱要比当时的泥菩萨更盛,献祭菩提心自然是欺骗凶神折丹,但他也确实动用了菩提心的力量,又豁出了性命,只要能困住折丹,无论多长时间。 伤势好转,力量得到回升的唐棠等人,就可以合力斩杀妖众里其余的凶神战力,届时就算折丹逃脱,人间也能腾出更多力量。 以常规的打法,空树僧此时的力量固然很强大,但确实杀不了凶神折丹,能否重伤都是未知数,而折丹的实力是摆在眼前的。 哪怕能重伤凶神折丹,可伤势及力量都未得到回升的唐棠等人,依旧难以招架。 结果还会是他们尽皆战死。 这在空树僧看来,才是真的毫无意义。 而舍弃一部分力量恢复唐棠等人的状态,再以无间地狱困住凶神折丹,虽然更无重伤祂的可能,但能借此瓦解一众妖的力量,后续的益处就能体现。 死他一人,为人间得到更大的机会,空树僧认为值得。 这一刻的空树僧,可谓‘觉者’,已臻至圆满。 换句话说,他已‘成佛’。 更准确地说,若是在烛神战役以前,飞升路及天庭都完整,他已成佛。 而这个圆满,也能让他的无间地狱困住凶神折丹的时间更久,概率更高。 这份传承,他亦会在将死的时刻,赠予有玄。 如此,他便为世间做到了极致。 空树僧看向了西方,喃喃了一句谁也没能听到的话。 凶神折丹转瞬坠入无间地狱。 而空树僧的身影也绽放出夺目的光辉,化作金色的碎屑消散在天地间。 他以自身为祭,最大程度的封死了无间地狱。 菩提修士们的诵经声更为洪亮。 这次是真的为其送行。 同一时间,有玄感觉到自己身上多了什么。 他红着眼眶,泣声诵念。 ...... 唐棠他们的心情尤为沉重。 但这个时候,自然不能让空树僧的陨落没了意义。 他们朝着其余的凶神杀去。 更是携裹着满腔怒火。 对仙尤为敬重的曹朴郁则是掠向了城隍。 要助其尽快的斩杀‘心魔’。 只是他低估了城隍‘心魔’的严重性。 那个腰间悬挂一支笔的读书人在持续不断的掠夺城隍的力量。 纵然无需再耗费力量压制‘心魔’,但起手就被带走一半力量,又被持续的掠夺,城隍就完全处在下风,祂杀不死‘心魔’,反而随着时间,让其越来越强。 所以前来助力的曹朴郁,攥起燃烧着赤金色的气血,纵使重拳出击,把读书人击退,却并没能给予预料中的伤害。 他自是感到极其意外。 城隍虚弱说道:“这是我的‘心魔执念’,已得了我近六成的力量,哪怕你尚在巅峰,也绝无可能重创它,因此不必浪费你的力量,我还能缠住它一段时间。” 曹朴郁有些骇然想着,仅是城隍的近六成力量,居然就此般强大,那么城隍的全盛有多强就可想而知,这更证明了城隍在压制的过程里催动了何等多的力量。 恰逢此刻,把凶神红螭重伤,送至李剑仙身旁的曹崇凛,赶了过来。 曹朴郁就也没再迟疑的掠走。 他找到张止境的身影,虽然是对手,却毫不犹豫前去助力。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鱼青娉她们亦在这个时候赶到战场。 山泽更在此战里出力,他们要对抗的自然是那些妖王。 西覃有留守些力量诛杀域内的妖怪,更要防着某些世家望族,望来湖也只能分出一大部分的力量来援,不能倾巢而至,但驰援者,自有叶副城主的身影。 郁惜朝是首当其冲,作为望来湖的先锋,率领着部分人赶到此地。 第419章 它执笔起墨 整个汕雪境都是战场,其疆域自然很辽阔。 而在汕雪外,镇妖石壁封堵的范围里,同样是战场。 从高处看,这画面完全是人间炼狱。 每时每刻都有修士及武夫在陨落。 不说地面,单说天上的厮杀,陨落者就似下雨一般,若非战场的范围够广,好比鴸睚的陨落,就必然还要砸死一堆人。 所以姗姗来迟的李神鸢她们就无法直接目睹到汕雪里泾渭之地的李剑仙。 他们或冲入战场,或在镇妖石壁上拦截妖怪。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及鱼青娉自是掠至更中心的战场。 人间的力量再次迎来两个大物,没有了暂时被困在无间地狱的凶神折丹,局势就开始反转,妖王们被持续杀退,很快战场就集中在汕雪境里,不再波及外界。 林荒原自然要来悄无声息的捡个漏。 虽然他还没有附身赵熄焰,但就像曾经短暂控制白雪衣一样,要做什么,也就由不得赵熄焰。 他做了些伪装,让人认不出赵熄焰,在混乱的战场上,多个人少个人,压根不会被在意到,便像是狼入羊群,尽情的大快朵颐,汲取着养分。 而在这个过程里,他注意到了城隍的‘心魔’。 相比起妖怪或血气,那个‘心魔’的存在,更让他垂涎欲滴。 但要稳妥的将其化为自己的养分,他还得等待最佳的时机。 此时读书人被曹崇凛一力缠住。 林荒原在观察片刻后,决定先把目标放在城隍的身上。 他以前附身的目标都是人,更主要的也是没怎么碰到仙人。 至少他能确定神只是不符合附身的条件,或者说,单纯的附身,自然不需要什么条件,但他的力量能更多或者全力的发挥,契合度就很关键。 他见到过的神只,都没有很高的契合度。 再者说,以前的他力量不够,也没有那个必要去冒险。 但经过刚才的观察,他发现或许能够附身仙人。 读书人的气息让他一眼就看出是类似心魔的东西,所以恰好是他极佳的养分。 他不知是仙人都符合近乎完美附身的条件,还是因为这个心魔,城隍才具备了条件,但无论如何,城隍确实是能被附身的,仙人之躯自然足够让他眼热。 只是林荒原没有即刻行动,因为曹崇凛还在旁边。 说到底,他对曹崇凛还是有些忌惮的。 曹朴郁没能奈何得了读书人,但却被曹崇凛给压制。 读书人能持续掠夺城隍的力量,是在战斗的过程里,等于是让城隍伤得越重,它能掠夺的力量就越多,而此时城隍退到了一旁,它就无法再掠夺力量。 虽然已经得到城隍的六成力量,但曹崇凛仍旧更胜一筹。 这让城隍自己都很意外。 毫无疑问,曹崇凛的实力比祂以为的还厉害。 哪怕读书人有还手的余地,却几乎很难伤到曹崇凛。 读书人被曹崇凛一掌拍落汕雪的一处河里。 它咳出的血坠在河面,荡起一圈的涟漪,随后才沉下去,整个河面就忽然成了血色,但表面上又有金色的异彩在流淌。 虽是‘心魔’,可也成了实质的存在,所以它会吐血,只是成分自然不同。 读书人在河面上站着,咧嘴笑出声,颇显癫狂,它取下腰间的笔,未成仙时的城隍虽是个武将,但是个喜爱读书的武将,这个‘心魔’的形象也由此而来。 它执笔,对着曹崇凛面前的虚空轻轻一勾。 便似有浓墨垂落。 曹崇凛就觉周身的空间发生变化。 到处厮杀的身影都顷刻消失不见。 就好像突然来到一副水墨画上,除了他们及城隍以外,就只剩浓墨重彩。 读书人在执笔勾勒。 曹崇凛的脚下忽然出现泥沼。 但在陷下去的瞬间,他就往前迈步,直接跨过了泥沼。 虽是躲开,可这幅场景仍是让曹崇凛感到惊诧。 读书人仿佛真的在作画一样,它癫狂的笑,挥舞着笔,洒下一片片的墨。 就算是城隍自己都无法施展它这样的手段。 哪怕这在本质上来说,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东西。 简单的说,整幅画卷就是读书人的小世界。 但恰是如此,读书人就是绝对的主人。 而最简单的攻破方式,便是比它更强就行。 城隍倒是不怎么担心曹崇凛。 但祂自然也要做些什么。 只要不与读书人面对面的交手,对方也掠夺不了祂的力量。 城隍伸出手,五指缓缓收拢。 祂在较远的距离,仿佛是攥起画卷,使其变得褶皱,只是掠夺了祂六成力量的读书人,自然要比祂更强,城隍无法直接毁掉这个小世界。 但能扰乱读书人的作画。 让祂原本想画出的东西有了偏差,就变得不伦不类,失去了效应。 曹崇凛这个时候拔剑出鞘。 剑气直接划破了画卷,让读书人笔下的墨溅得满卷皆是。 读书人还想挽回。 但曹崇凛完全不给它这个机会。 直接取出了李剑仙赠予他的神国,神国落卷,就像是更大的范围见神,把读书人的画卷整个覆盖,继而撑破,它的世界规则由此土崩瓦解。 外界时刻在观察的林荒原还因为目标不见了踪影有些着急,没成想在很短时间里,曹崇凛他们的身影就再次出现,读书人吐着血跌飞出去。 很显然,无论读书人使出了什么手段,在曹崇凛的面前,都不堪一击。 相比起城隍,读书人更是林荒原最直接的力量源泉。 他等不及偷袭城隍的机会,毕竟再等下去,读书人就要被曹崇凛给抹杀了。 这个时候,他必须优先去吞噬那个读书人。 曹崇凛一剑劈落,读书人坠落河面。 林荒原就分离出意识,悄无声息潜入河底。 没有丝毫迟疑的吞没了读书人。 河面荡起的涟漪倒是显得很正常。 这个过程很短,所以曹崇凛没能察觉到不对。 但毕竟是城隍的‘心魔’,祂自然有最直接的感受。 此时有些难以置信说道:“它好像消失了?” 曹崇凛眉头一皱,按理说,刚才一剑应该不能杀死对方。 第420章 随我清君侧 曹崇凛盯着读书人坠落的位置,当即挥剑让整个河面倒灌。 河里该有的自然都有,却唯独不见读书人的身影,它就这么消失的无影无踪。 城隍沉着脸说道:“它已经被抹除了,这一点毋庸置疑。” 曹崇凛皱眉。 既然城隍这么说了,那自是不会有假。 但他们的神情都不那么平静。 毕竟城隍的‘心魔’并非死在曹崇凛的手里,无论是谁出了手,既然躲着,就未必是好事,哪怕对此刻的城隍来说,确实是好事。 斩去了‘心魔’,城隍的状态就好了很多。 只是祂的力量暂时没有回来。 而成功捡漏的林荒原也是紧张不已。 就怕被曹崇凛或城隍给察觉到。 好在一切都很稳妥。 所谓的‘心魔’在林荒原的面前,就是食物,便似鱼儿入网,绝无逃脱的可能。 他把‘心魔’本身以及城隍被带走的六成力量一块给吞噬了。 虽然没了身躯,好处就理所当然会被赵熄焰得了一部分,但更多的都被用来滋养意识,或者说落青冥,林荒原的力量不仅彻底恢复到巅峰,甚至更胜数筹。 他压住心头的喜悦,附身城隍的事只能再找机会,便继续大快朵颐的汲取养分,让自己的力量能够更强。 林荒原有注意到泾渭之地的李剑仙,显然对方也在紧锣密鼓的恢复力量。 虽有那根线的问题要解决,但他必须保证自己的力量能更胜李剑仙。 随着唐棠他们加入战场,那些个被提升到凶神战力的九婴或青饕,却也是最弱的凶神,就最先被斩杀。 韩偃及温暮白他们腾出手来,斩起妖王就如入无人之境。 妖众的力量在急速衰败。 别说冲出汕雪,它们自保都难。 而凶神嘲谛此时很狼狈的从无尽虚空回到人间,祂不敌裴静石,但也没那么容易被斩杀,见形势不妙,就喝令众妖回撤,鸣金收兵。 人间的力量自是乘胜追击。 但凶神折丹似乎早有准备退路,泾渭之地的屏障再次开启。 妖王们疯狂退回泾渭之地。 只要到了这里,就暂时安全。 哪怕曹崇凛、裴静石他们合力也很难打破这个屏障。 部分妖王在孟执谕的命令下,以自毁的方式拦住人间的力量,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其余的倒是都尽数退回泾渭之地。 独自面对多个大物的祸壤君、猰貐等,包括了孟执谕,虽然活下来,却都伤得很重,而得到消息的商鬿君也从无尽虚空里退了回来。 这一战,双方都损失惨重,只是就结果而言,人间这一方算是首战告捷。 该休养生息的休养生息,该围绕着泾渭之地驻扎布防的布防。 唐棠他们都很清楚,凶神折丹没有死,随时都可能逃出无间地狱,他们亦得为此做好准备。 而隋覃各境的妖仍在快速的繁衍,大妖及以下的数量在持续递增,他们也必须再回派人手,确保每个三千里禁都不会出问题。 虽然没见到李剑仙,但明确了他就在泾渭之地,姗姗来迟的叶副城主就尝试着想联系到李剑仙。 只是她也知道,越到这个时候,越不能心急坏事,因此没有多余的行动。 在第二战打响之前,人间的力量也有了足够时间布防。 只是西覃这边却出了些变故。 吕奉闲打算富贵险中求。 趁着这个局势,夺下帝位。 玉京的防守,毫无疑问是最薄弱的时候。 只要他的动作够快,相比人间的灾祸,西覃的力量没可能全面回援,等到大局已定,再铲除所有竞争者,在最后方控制整个西覃,谁还会不承认他这个皇帝? 当然,这么做的隐患确实很高。 ...... 玉京城外,隐蔽地。 瑶池崔家的力量在此集结。 准确地说,不止崔家,但是以崔家为首的世家力量。 崔家族长就站在吕奉闲的身侧,看着前方若隐若现的城池,低声说道:“虽然玉京里已无大物,拿下这座城轻而易举,可若事后柳谪仙回来,以他与陛下的交情,难保不会对您动手。” 吕奉闲轻笑道:“我二哥已经没了,其余的要么夭折,要么已废,只剩大哥,待把他解决,并且只废了陛下修为,柳谪仙还能以毁了西覃为代价杀我不成。” 正常来说,既然做了,就必定要赶尽杀绝。 但留着吕涧栾,只废其修为,将他养在深宫,确实能挡住一些问题。 他是可以不在意什么名声,可也没必要不给自己留任何后路。 吕涧栾还活着,就能合乎规矩的禅位,更能让柳谪仙这样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吕涧栾与柳谪仙的关系,的确不仅是君臣,而是忘年交的兄弟之情。 虽然表面看来,柳谪仙更年轻。 若是吕涧栾没了,只要背靠着剑宗的吕青雉在,柳谪仙就不用担心西覃后继无人,从而毫不犹豫的杀他。 吕青雉是吕奉闲不得不承认,确实动不了的人。 哪怕这同样是个威胁,但剑宗的裴静石决然不会掺和这些事。 所以杀不了吕青雉,能把他挡在玉京之外,这个威胁就不算很重。 再者说,万一裴静石死在凶神折丹的手里呢? 吕青雉的问题是可以放在最后且看的。 虽然整个西覃的世家望族并未完全掌握在吕奉闲的手里,但有崔家在,有很大一部分的世家都站在他这边,就意味着他掌控了百姓的生计及吃食。 在给世家好处的同时,只要不苛待百姓,甚至还能更好一些,他就能有足够的底气,而且他绝不可能步吕涧栾的后尘,这些世家望族是肯定要解决的。 但得等他真正坐上那个位置,并且稳住那个位置。 既是富贵险中求,又怎会毫无风险。 只是在吕奉闲看来,这都不算什么很大的事。 他也有想得到张首辅的助力,但又很清楚,这件事很难。 世家的人倒是出了不少注意,都被吕奉闲否决。 他不太想用强势的手段让张首辅妥协。 毕竟张首辅非同常人,更何况已经没多少年活头。 所以他是很客气的对待张首辅,哪怕不能成为自己人,也没必要成为敌人。 归根结底,张首辅就是到这儿颐养天年的。 那他就只需让张首辅更好的颐养天年,无需做些有的没的。 反倒是拉拢张祈年更稳妥些。 虽然这件事也瞒不过张首辅,但有派人盯着的吕奉闲得知,张首辅让张祈年自己决定,这最起码张首辅没有完全要站在他对立面的意思。 而这也让吕奉闲更认可张首辅的能力。 肯定是张首辅觉得此为大势所趋,以一人之力是无法改变的,寿元将尽的他更难一直护着张祈年,那么其未来该怎么走,就由张祈年自己决定。 只要没有明言让张祈年拒绝,绝对不会想让自己孙儿死的张首辅,心里就必然认为他吕奉闲是赢家,所以看的只是张祈年对未来局势的判断。 虽然目前还没等到确凿的答案,若是张祈年在此事里没有很大的助力,他以后也很难多重用此人,但就是张首辅的态度,足以让他更有信心。 念及此,事后给张祈年一个闲职也无伤大雅。 而且他相信,张首辅亲自培养出来的张祈年,绝非庸碌之辈。 但就像张首辅说的,张祈年的未来还得他自己决定。 无论是及时站队,成为从龙之臣,还是事后站队,只能得个安宁,对吕奉闲而言,都不影响他最终能称帝,至少他认定,张祈年不会站错队。 崔家族长说道:“田玄静率军在镇守着各境三千里禁,而多数更高的战力皆奔赴隋境汕雪,此刻玉京的力量我已摸透,随时可以突袭。” 吕奉闲说道:“我大哥的位置明确了么?” 崔家族长说道:“因为各境三千里禁的人手足够,有两界司及宗门修士在外降妖除魔,吕奉辕已腾出手,正在返回玉京的途中,想必也快到了。” 吕奉闲冷笑道:“我这个大哥啊,明明有着一部分的兵权,却只会傻傻等着,他都已经动过念头,又迟迟不敢动手,那就只能让当兄弟的我帮他一把了。” 崔家族长皱眉说道:“殿下要拿吕奉辕当挡箭牌,但他的兵力不小,纵然此刻都暂时归到田玄静的麾下,帮着镇守三千里禁,可他的亲兵仍不容小觑。” 虽然是谋权夺位,但这应该是历史上相对较小规模的行动。 吕涧栾自始至终都在盯着世家望族,纵有一大部分站了队,能在不被察觉异常的前提下,跟着吕奉闲起事的人就变得很有限。 他们满打满算也就八百多人。 好在个个都是好手。 只是对付目前玉京里驻守的力量,再有里应外合的,的确绰绰有余。 但等着吕奉辕率领亲兵回到玉京,虽有崔家老祖在,仍旧无需担心,可必然会受到些阻碍,好比给吕涧栾更多的反应时间,崔家族长认为可能会横生枝节。 能万无一失的拿下玉京自然比降低些许的概率更稳。 吕奉闲说道:“我知你不想有任何意外,但他身边有我的人,甚至宫里也有我的人,我父皇不会有丝毫求援的可能,而我大哥只要到了玉京,就别想再出去。” 崔家族长先是一愣,随后揖手说道:“看来殿下已万事俱备,倒是崔某多虑了。” 他对吕奉闲都具体有什么安排,还真没有完全了解,哪怕他已经跟着来到玉京城外,但归根结底,他崔家是依着老祖的意思在行事的。 很明显的是,吕奉闲与自家老祖有能联系的方式,许多事他尚且不知,老祖就已知晓,然后他再听命行事。 吕奉闲说道:“务必快刀斩乱麻的将该杀的目标都解决,我大哥的‘亲兵’会紧随而至,等到时候他自然是乱臣贼子,现如今,就等夜再深一些。” 崔家族长领命。 看来吕奉辕的亲兵将有一部分人先到,准确地说,是吕奉闲的人,他们才是明着的造反者,下场更是毫无疑问,而己方的八百多人是善后者。 崔家在玉京里自然也有安排了人,目的是看住所有大臣的府邸,并解决该解决的人,甚至是悄无声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尽可能不造成任何纷乱。 吕奉闲的计划在按部就班的推进。 他安排在宫里的人,时刻盯着吕涧栾的动向。 倒是并未那么刻意,因为他们之中就有本身很亲近侍候的。 除了镇守玉京的,诸多武将自然都不在,这就是吕奉闲最终决定在这个时机动手的原因,天下最强的力量都汇聚在汕雪,无人能够阻拦他。 所以仅是一些文臣的府邸,完全挡不住崔家的高手。 无论是吕奉闲自己想杀的,还是这些世家望族想杀的,今夜都得死。 等待到某一刻,地面忽有震动。 吕奉闲的眼眉一挑,笑着说道:“看来是我大哥的亲兵到了。” 虽然人数不多,但他们能很轻易的进入玉京。 崔家族长就攥起符箓掷出,让里面的人准备好打配合。 无需等待回信,玉京里骤起的喊杀声就让吕奉闲很兴奋一挥手,“随我清君侧!” 这世家的八百多人就齐齐冲了出去。 守城的已经被解决,这也碍于此时玉京的防守薄弱,他们就如入无人之境般冲至玉京,又直奔皇宫,皇宫的禁卫里也有吕奉闲的人。 他们以背刺的方式瓦解了禁卫对吕奉辕‘亲兵’的阻拦。 但再怎么说,玉京里也有好几千的兵力在镇守,外界不管多乱,亦不会只留境界低的修士或武夫,所以吕奉辕的‘亲兵’同样死伤不少。 吕奉闲这八百多人就绕过了他们,直奔吕涧栾在的地方。 殿门被猛地推开。 其内除了吕涧栾,就只有几个内侍。 吕奉闲急切的声音响起,“父皇,儿臣来救驾了!” 有五百多人守在殿外,其余人都涌入殿内。 端坐着的吕涧栾只是面无表情的抬眸看向他们,最终目光落在吕奉闲的身上,轻声说道:“我儿来得还真是及时啊。” 第421章 请陛下禅位 皇宫大殿里只有微弱的烛火,殿外的杀伐气息很重,有血气弥漫至此,却是对吕涧栾而言很久违的味道。 他眯眼看着沾血提剑到此的吕奉闲,声音很平静说道:“造反者何人?” 吕奉闲轻微蹙眉,沉声说道:“是我大哥的人,但我一路上没见到他的身影。” 吕涧栾轻呵一声,说道:“他终于是等不急了么。” 吕奉闲没有回话,从前一刻开始,他忽然觉得这里的氛围不太对。 但又一时想不出自己的计划有哪里出了问题。 或者说在如愿以偿的一刻,很正常的紧张感所致? 吕涧栾再次说道:“既有叛乱者,我儿应当前去剿灭,毕竟玉京的防守薄弱,迟一些就会多死一些人。” 吕奉闲稍微沉默,揖手说道:“儿臣得看护着父皇,平叛的事自有手底下的人。” 崔家族长没有露面,只是在殿外听着。 闻听此言,就有脚步声从殿外离开。 吕涧栾轻笑着说道:“如今朕的身边只有我儿,我儿在此,朕自然安心,但平叛的事,还得我儿亲力亲为,如此也能震起声望。” 吕奉闲眼眉一挑。 这是话里有话。 但不知除了自己听出来的是否还有别的意思。 便在这时,殿外有人快步走来,低声说道:“启禀陛下,三殿下,大殿下率兵已至宫外,我方阻挡艰难,恐局势不妙,还请陛下与殿下移步别处藏身。” 吕涧栾说道:“何必躲藏,既然走到这一步,朕就亲自去会一会这好大儿。” 吕奉闲说道:“既然大哥敢造反,必定准备齐全,父皇不可身陷险境。” 心里愈加强烈的感觉让他意识到这绝不是正常的。 他没必要再伪装。 吕涧栾已往殿外走,他作势劝阻往前追,实则剑锋显露。 殿外以及两侧的世家之辈都在全神贯注的盯着。 吕涧栾似乎毫无所觉。 但吕奉闲的剑锋却没能如愿刺中吕涧栾。 竟是被吕涧栾的手直接钳住。 吕奉闲的瞳孔一缩。 背对他的吕涧栾轻声说道:“我儿这是做什么?” 吕奉闲撤身暴退。 世家的人齐齐围住了吕涧栾。 站在殿外的崔家族长眉头紧皱。 吕奉闲忽而低笑了一声,说道:“果然还是瞒不过父皇,想来从一开始您就看明白了,只是纵然如此,如今这个局面,父皇又该如何破局?” 这不算在他完全的意料之外。 毕竟年轻时候的吕涧栾是身经百战的。 更是名副其实的澡雪巅峰修士。 还有帝王之气傍身,任何毒物都很难损耗他的修为。 要说意外,就只是吕涧栾或许更早察觉到异常,刻意在这儿等着他。 但在吕奉闲看来,只要有绝对的力量,且吕涧栾没有机会对在汕雪的大物求援,无非是多活个一时半刻,难不成仅凭他澡雪巅峰的修为就能翻盘? 要说最可能出现意外的东西,就是气运了。 而得知过当初陈景淮的情况,他又怎会不防着帝王气运的力量加持。 西覃自然也是有镇守神的。 但西覃镇守神没有大隋的那么强大,或者说压根就没长大,更已被吕奉闲控制。 这就能从根本上杜绝吕涧栾加持整个西覃的气运。 而且西覃没有帝庙。 虽然吕涧栾是前覃的皇室,但毕竟西覃是被世家力量堆起来的,这些世家里也有不少前诸国的皇室后裔,出于很多原因,就没有建属于西覃的帝庙。 自然就承载不了前覃历代帝王的气运。 吕涧栾自己就是西覃的高祖。 哪怕西覃的镇守神被控制,吕涧栾也未必不能加持气运,但绝对很有限。 所以吕奉闲自认是把吕涧栾的所有退路都堵死了。 要么禅位,要么打一场后,再禅位。 而吕涧栾的身边没有柳谪仙,没有足够多的高手,还能这般淡定的原因,吕奉闲以为就是仰仗着镇守神。 毕竟这里是玉京,是皇宫里,不说皇帝能在这里无敌,正常情况下来说,至少能瞬息间成为实力不俗的大物,所以皇帝自身就是个隐性的大物。 除了皇帝能拥有的权力,这也是同样能吸引人的地方。 夸张点说,只要能成为皇帝,就代表着一步登天成为大物。 陈景淮的修为不及吕涧栾,陈符荼就更不及了,哪怕他还借用了别的力量,但拥有大物的实力是不争的事实。 自身就修为不低的吕涧栾,加持气运后,实力只会更强。 而自身没有那么高修为的吕奉闲,能否借着气运跨过大物的门槛,他倒是没有什么信心,可只要成为了皇帝,这就是时间问题的唾手可得。 因此这也是他认定事后能稳坐这个位置的底气之一。 就算柳谪仙是天下第一守矩,但只要掌握着吕涧栾这张牌,他自身的实力也能疯涨,再有世家对百姓的桎梏,他自己不惹得天怒人怨,少数人反对有什么用? 要说得位不正,别说历史是胜利者书写,就算不行,那也是后世的名声,他今时何必那么在意,百姓们爱戴,世家推崇,这便足够了。 归根结底,得位正不正终究是给外人看的。 更何况他是打算把这个锅甩给吕奉辕的。 后世人怎么解构,他才管不着。 只要此时此刻,多数人相信是吕奉辕造反,他平叛,称帝是顺理成章的就好。 所以他也不介意说出镇守神已被自己控制的事。 就想看到吕涧栾很惊慌的表情,证明自己的手段及能力都更青出于蓝。 但吕涧栾没有他想象中的惊慌,只是蹙起了眉头,哪怕是这样,吕奉闲也没有过多失望,至少吕涧栾的内心不平静,表面上还能控制得住罢了。 他笑着说道:“诸位,速去缉拿叛贼吕奉辕,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斩杀逆贼!” 崔家族长得令而去。 吕奉闲摊开双手,朝着吕涧栾说道:“父皇,咱们都轻松些,就乖乖写下禅位书吧,儿臣也定会让您颐养天年。” 那些留下的世家之辈纷纷揖手,“请陛下禅位三殿下!” 第422章 他偏在造反 吕涧栾只是看着对面的吕奉闲,呵笑一声。 吕奉闲皱眉说道:“陛下这是还不愿放权么?” 他往前踱步,冷声说道:“除非有机会能真正的破入守矩或神阙,否则澡雪巅峰的寿元也仍旧有限。” “您的子辈、孙辈、重孙辈......他们都只能当个闲散的皇子皇孙或王侯,长此以往,将出现什么样的问题,父皇该能想得明白。” “往近了说,就算大哥没有胆量直接在您面前提出反对意见,但他对此发的牢骚也不少,只能说,他虽不满您的作为,又确实不敢行险事。” “可他不敢,不代表后辈都不敢,等到父皇您垂垂老矣,会落得什么下场,怕谁都能想得清楚。” “您又何必非得等到这种情形出现,就此颐养天年不好么?” “儿臣已经给足您体面,您只需写下禅位书,并自废修为,若您实在想多活,儿臣也会找到足够的金丹为您续命,如此两全其美,干嘛要走撕破脸的路。” 吕涧栾说道:“我儿这番话确实很有道理,朕的确对这个位置攥得太死。” 吕奉闲喜悦道:“父皇能想通就最好了,来人啊,拿圣旨来,笔墨伺候!” 殿前的几个内侍面面相觑。 虽然他们都是吕奉闲的人,但同时也的确是伺候吕涧栾很多年的人,就算已经打开天窗说亮话,可他们对吕涧栾的了解,仍觉得此刻的陛下过于冷静。 所以稍作犹豫,没打算直接揭露自己的阵营。 直至吕涧栾说了话,他们这才前去准备圣旨笔墨。 注意到这一幕的吕奉闲,微微蹙眉。 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第一想法不是这些人的立场出了问题,而是意识到可能有什么被自己忽略的问题,从而提高了些警惕。 但等到圣旨笔墨都摆在眼前,禅位的内容也写好,就等盖印,吕奉闲的这份警惕就难免随之减弱,他眼热的看着吕涧栾拿起玺印即将盖在圣旨上。 就在将盖不盖的时候,吕涧栾忽然说道:“是崔家在帮你?” 吕奉闲的眉眼一挑,沉声说道:“父皇还是老实盖下玺印的好。” 吕涧栾轻笑着说道:“玺印盖下,此事就成定局,你大哥只是一介莽夫,而且他也没剩多少年活头,能否饶他不死,与我作个伴。” 吕奉闲眉头再皱,若换个情形,这倒的确不算什么大事,但他还得拿吕奉辕来背锅,所以大哥就必须得死,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只是此时此刻他没必要说这些,就很干脆的点头同意,随后再次催促盖印。 吕涧栾却一点也不急,又说道:“你二哥的死,怕也与那些世家无关吧?” 吕奉闲的脸色更冷了些。 就算只是因为吕青雉,这件事他也不能承认与自己有关。 毕竟夺帝位,但吕涧栾没死,吕青雉纵然对他有敌意,也不至于不死不休,虽然他是看重亲情的,可自小就被送至剑宗,的确对帝位没有丝毫兴趣。 可若得知端王是死在他这位三叔的手里,吕青雉绝对豁出一切来杀他。 所以端王的死,必须落在那些个已经被吕青雉灭门的世家头上。 看出吕奉闲的谨慎,吕涧栾轻笑一声,没再对这个问题死缠烂打。 但他仍喋喋不休说些有的没的。 吕奉闲骤然拔剑,冷声说道:“父皇这是故意想拖延时间?整个玉京都被我封锁,柳谪仙、熊骑鲸皆在隋境汕雪,又能等谁来救您?” 话音刚落,崔家族长忽然匆匆而来,“不知从何处忽然涌出一伙人,救走了吕奉辕,我们的人挡不住,他们正以极快的速度杀来皇宫!” 吕奉闲的脸色一变,他猛地拽起吕涧栾的衣襟,沉声说道:“这是哪来的援兵!” 吕涧栾把吕奉闲的手掰开,无论能加持多少的气运,他都顷刻间召唤,强大的气息把那些个世家之辈都震退,但有限的气运没能让他跨过大物的门槛。 宗师巅峰武夫的崔家族长第一时间挡在吕奉闲的身前。 吕涧栾看着他,有些感慨说道:“我儿的能耐还真是不俗,居然把你们崔家拉上了车,只可惜,你们的封锁固然密不透风,符箓都无法传信出去,但却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 站在崔家族长身后的吕奉闲冷着脸说道:“愿闻其详。” 眼前事不提,吕涧栾对这个三儿子的确是有欣赏的,否则当初入隋的事,他也不会又给吕奉闲一个机会。 换句话说,这几个儿子里,相比较下,吕奉闲确实更有能力当皇帝。 吕奉闲够聪明也够冷酷,而且还懂得知人善用。 虽然在他看来,吕奉闲很多方面仍需成长,但人无完人,在他的后辈里确实最有能力,若换成是吕奉辕或者端王,在这同样的机会下,可能皇宫都进不来。 若不是有苏氏一族仅少数人知晓的潜在情报力量,让吕涧栾能够在吕奉闲行动的时候就得知情况,从而在完全封锁的前一刻朝着望来湖求援,他还真就栽了。 正因为吕奉闲的筹谋很完善,所以纵然提前察觉,也没机会直接朝着柳谪仙求援,只能以人力的方式去求助望来湖,但能不能成,也是个未知数。 除了时间是否来得及的问题,更在望来湖还剩多少力量没去汕雪,有没有足够的能力驰援。 因此,吕涧栾是做好了最坏打算的。 就意味着,吕奉闲是真的只差最后一步。 但前面吕奉闲说的话,吕涧栾不是没有听进去。 他或许的确应该放权。 否则这件事能平息,以后还是会发生。 他能挡住一次两次,未必能挡住三次四次。 只可惜他想明白这件事的时机很尴尬。 要真的在此时立下储君之位,应该给谁,就成了很大的问题。 吕奉闲绝对是最佳的人选,但他偏偏在造反。 以前的时候,吕涧栾的确会想着吕青雉,可事实已经证明,作为剑宗真传的吕青雉,心里只有剑,他固然在修行上天赋异禀,却未必有当皇帝的能力。 第423章 崔家的老祖 吕涧栾的纠结不是没有理由。 端王已经死了,而且只有吕青雉这一个儿子。 在当年离隋的时候,吕奉辕是与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因此有落下隐疾,能有吕青梧这么一个女儿,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吕奉闲还很年轻,更主要的是,也还没孩子。 而吕涧栾也不再有这个能力。 虽然他此时对吕奉辕很愧疚,但仍旧觉得这个长子不适合当皇帝,更何况时日无多,而除了吕青雉及吕青梧,他也没了别的后辈。 要么等以后吕青雉及吕青梧有了孩子,能培养出来一个当储君,要么就只剩吕奉闲这一个人选。 若他早点想通放权这件事,就算让吕奉辕在临死前当几个月皇帝,想来吕奉闲也不会心急,能等得起,那么一切都万事大吉。 他是可以当造反这件事不存在,顺水推舟的禅位给吕奉闲,但以崔家为首的这些世家,绝对不会放过吕奉辕。 先不提吕奉闲对这些世家是什么看法,隐藏这么深的崔家,让吕涧栾也心生忌惮,他不认为吕奉闲能对付得了,若因此让世家再壮大,只会是重蹈覆辙。 这一刻的吕涧栾,很心累。 除非此时此刻就能把崔家连根拔起。 他事后再帮着吕奉闲慢慢解决其余世家。 但这还得看来援的望来湖实力够不够。 当然,这是在确凿要选择吕奉闲的情况下。 而无论是端王的死,还是吕奉辕要背锅的问题,再是勾结世家望族,很多的方面,让吕涧栾的心里都未生出必须得选吕奉闲的想法。 只能是作为考量之一。 吕涧栾自己在正常情况下当然还能活很久,他完全有时间等着吕青雉或吕青梧的孩子甚至孙子长大,两者选一的话,这个等待反而更稳妥。 非得选择吕奉闲,只存在一种情况。 那就是望来湖的救援失败。 要稳住西覃的局势,甚至天下的局势,吕涧栾自己是不会想死的,所以选择吕奉闲就成了唯一答案。 吕涧栾就得撑到最终的结果出现。 他也没道理这个时候把苏氏一族及望来湖都和盘托出。 万一他败了,崔家的力量绝对会把苏氏一族撕碎。 主要力量都去了汕雪的望来湖也会被覆灭。 哪怕这个情况最终会惹来姜望的报复。 但西覃恐怕也要完了。 这并不是吕涧栾想看到的结果。 要说他活着,确实会让柳谪仙投鼠忌器。 但绝对阻拦不了姜望的步伐。 他们的合作确实还算愉快,可望来湖及苏氏一族要是出了事,姜望绝不会在意他的死活,吕奉闲、崔家,甚至整个西覃都会在抵抗之中被湮灭。 因为姜望的报复肯定是疯狂的。 大隋也必然不会放过这个吞并西覃的机会。 许多的大物都会参与进来。 再者说,吕涧栾自始至终还是怀疑或者说认定姜望是仙。 在佛陀的那一战里,吕涧栾就有通过有琴尔菡更明确了这个问题。 所以他更要尽量减少此时来援的望来湖修士伤亡,等待苏氏一族继续求援,田玄静能及时率军赶到玉京,为此,吕涧栾就必定要付出些代价。 他加持了有限的气运,没把目标放在吕奉闲的身上,而是第一时间收起玺印,在吕奉闲与崔家族长还‘愿闻其详’的时候,直接一掌拍向了崔家族长。 虽然他已经几十年没有打过架,但曾身经百战的感觉还未彻底消散。 别说,动手的刹那,吕涧栾还有些久违的兴奋。 原本是想着帮忙拖住崔家族长这些人,但很快也想真的好好活动一下手脚了。 毕竟是御驾亲征十数载,抛开小规模的战役,只说最大的十场战役,他每场参与,且身先士卒的打下七次胜仗,就足以证明他骨子里的好战及勇猛。 而崔家族长虽然小他一辈,也是很清楚这位陛下的战斗力,对澡雪巅峰修士来说,吕涧栾算不上老,更该仍处在战力的巅峰期,所以他不敢有任何托大。 吕奉闲第一时间让世家的其余人出宫阻拦望来湖。 吕涧栾反手就是一掌。 那些最高不过澡雪或宗师的世家之辈,哪里会是加持了部分气运的澡雪巅峰的对手,离得近的直接殒命当场,但还是有一些人跑了出去。 这时候,几个内侍作势要帮忙,却绕至了吕涧栾身后背刺。 这倒是真的让吕涧栾始料未及。 他没想到自己身边侍候的人居然是叛徒。 不由得感慨自己这三儿子还真是够厉害的。 无论是禁卫还是身边的内侍都是他的人。 而对此,吕涧栾是真的毫无所觉。 但这几个内侍虽有修为或为武夫,想偷袭伤到吕涧栾的概率也是很低的,他们很快被毙于掌下,可这给了崔家族长偷袭的机会。 毕竟是宗师巅峰武夫,只要吕涧栾没跨过大物的门槛,在近身的情况下,必然会被伤及,他接连倒退数步,吐了口血。 而这口血却也让吕涧栾沉眠已久的战意彻底激发。 磅礴的炁形成近身的气场,能够有效阻拦武夫的力量,做到短暂与其体魄对垒,只要在每一次损耗后及时补充,在炁消耗干净前就不怕武夫的近身。 但别说把炁消耗干净,只要有一定程度的衰弱,就会成为武夫的活靶子。 因此寻常的澡雪巅峰修士碰见宗师巅峰武夫,都是能避则避,否则下场凄惨。 唯有够强的澡雪巅峰修士才能借此无惧宗师巅峰武夫,甚至还能轻易反杀。 吕涧栾就有自信在炁消耗前先一步衰弱甚至击杀崔家族长。 但这时候的吕奉闲并非什么都没做。 他赶忙联系负责压制镇守神的崔家老祖。 已经过去这么久,就算崔家老祖离开,西覃的镇守神也不会逃脱。 或者说,只要崔家老祖到了,吕奉闲也很有信心,能在镇守神挣脱之前,先一步废了吕涧栾的修为,到时候,有气运也毫无意义。 因为崔家老祖就是吕奉闲的杀手锏。 吕涧栾击伤崔家族长的速度很快。 但崔家老祖来的也很快。 吕奉闲急忙喊道:“给我废了他的修为,并把玺印夺过来!” 崔家老祖看到眼前的情形,悠悠长叹一声,说道:“殿下怎把事搞得如此麻烦。” 吕奉闲暗自有气,沉声说道:“别管这些了,赶紧动手。” 崔家老祖着一袭灰衣,很是老态龙钟,看起来就像半只脚踏入黄土。 吕涧栾此时翻掌把崔家族长打趴下,脚踩着他,转眸看向崔家老祖,眯起眼睛说道:“没成想,你这老家伙还活着,倒是藏的深啊。” 崔家老祖好像浑然不在意崔家族长的死活,还很尊敬行礼,轻声说道:“陛下,许久未见,您风采还是不减当年啊。” 见到崔家老祖的这一刻,吕涧栾就想明白了一些事,他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吕奉闲说道:“我还是高看了你一眼,到头来,居然只是别人的棋子。” 吕奉闲一时有些懵。 他怎么可能是棋子? 但吕奉闲确实还算聪明,转眼就意识到问题,难以置信看着崔家老祖说道:“你在利用我?表面上助我称帝,实际上是你崔家想夺权,想当皇帝?!” 崔家老祖皱眉说道:“殿下怎可一句话就被挑拨?” 是不是挑拨,吕奉闲自己清楚。 因为回想着与崔家老祖第一次见面,直至如今,严格来说,崔家对他的帮助确实很深,但这份帮助有些太深了,好像完全不计回报。 要说利益,此前的崔家就很得吕涧栾的信任,对世家而言,他们已经在巅峰。 除了在名头上不是西覃第一世家望族,但事实他们就是。 所以哪怕吕奉闲称了帝,崔家还怎么再往前进一步? 无非是封为王侯。 只是崔家的势力一点也不比王侯差,顶多就是冠个好听的名头。 确实有利益可得,但绝对很有限。 若是些微的帮助,倒还算合理。 可豁出一切来帮忙,只为得个王侯的世袭罔替,对崔家而言,压根不值。 这应该是很容易能想到的事,吕奉闲有些恼恨,他此前居然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看到吕奉闲的反应,吕涧栾想着还不算蠢,他猛地一跺脚,踩死了崔家族长。 宗师巅峰武夫的体魄,在吕涧栾的磅礴炁浪下已被瓦解,变得不堪一击。 但真正可怕的对手是崔家老祖。 既然这老家伙隐藏这么深的活到现在,其修为怕是已打破澡雪巅峰的桎梏。 若无意外出现,怕是有些难了。 毕竟就算望来湖的人都在,他们加起来也绝无可能敌得过大物。 再次尝试加持更多气运无果,吕涧栾就长叹了一口气,看来是天意难违,今日必须得死在这里了。 只盼着望来湖的人能看出情形不对,先护着吕奉辕一家离开。 那么他与吕奉闲死在这里,西覃也不至于彻底灭亡。 自认到了生死时刻,吕涧栾也不在意吕奉闲的造反,说白了,他对自己的孩子,确实关爱不够,很多后果,其实算是他自己造成的。 没有人生来就适合当皇帝,有些人就算当上了皇帝,也是个昏君,而昏君又有区别,一者是想做好但没能力,总是好心办坏事,一者就是纯粹的昏聩。 当然,世间万事都很难有绝对,无论是皇帝还是寻常普通人,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被扰乱思维,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每每做一件事,过程里的错综复杂,就会导致出现很多种结果。 没有人不会犯错,只是皇帝犯错的代价更高。 因此想当个好皇帝是很难的。 要顾及一些事就必然会忽略一些事。 想把所有事都攥在手里,保证不会出现任何错,那绝非人能做到。 吕涧栾只能说他会尽量的做好,但从来不敢说他有多么厉害。 此时看着吕奉闲,他就暂时摒弃了皇帝这个身份,带着和熙的笑容说道:“今日你我父子陷入绝境,往好了说,却也有了并肩作战的机会。” 吕奉闲怔然看着吕涧栾,虽然没有说什么让人落泪的话,但吕涧栾的笑容以及语气里透出的感情,是他从未感受过的。 崔家老祖呵了一声,他背负双手,说道:“既是如此,我也无需再装了。” “相比其他几个,我能选你,的确是因为你更聪明,而且手段也够狠,端王是个很执拗且迂腐的家伙,吕奉辕有点小聪明,但终究是四肢发达。” “正所谓,与聪明人说话最轻松,扶持起来也更容易,要是换成另两个,我不知要累成什么样,现如今总算走到最后一步,不枉费我躲藏了那么久。” 吕奉闲冷着脸说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崔家老祖说道:“你心里也存着登基后除掉我崔家的想法吧,所以我亦算是提前报复回去,你们父子俩都不想世家更强大,我又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吕涧栾说道:“别废话了,朕也想看看你这老家伙龟缩了那么多年,究竟变得有多强,到底有没有弑帝的本事。” 话落,澡雪巅峰的气息就毫无保留的爆发出来。 既然崔家老祖还有心情说闲话,那么镇守神的问题就绝不是拖延时间能解决的。 倒不妨尽快动手,算是借此对外传个信,让望来湖能够及时‘知难而退’。 他不会因为姜望的事后报复就故意让望来湖的人都死在这里。 或者说,他的这个决定才更可能让姜望以后能帮着柳谪仙一起杀回来。 吕奉闲很坚定的站在他身边。 这两个前面还是敌对的父子,忽然就并肩作战,看起来很有戏剧性,却又合情合理,吕奉闲虽然够狠,但他绝不会让西覃的帝位落在外姓人手里。 他不否认自己就是想当皇帝,所以必须解决拦路的兄长,若优柔寡断就什么都做不成,要是有更好的办法,他也不想做这么绝。 造成如今的结果,有他很大的责任。 所以一码归一码,就算改变不了当下,也要全力以赴。 纵死,也要站着死。 这是西覃皇室子弟的骄傲。 第424章 玉京有神明 要往汕雪去的苏长络在收到苏氏一族的消息时就折返回来,除了救下吕奉辕,他也让望来湖修士们第一时间把其余的苏氏族人送出玉京。 此刻正与吕奉辕一起率领着剩下的人奋力冲杀。 皇宫里忽然传递出来的气焰,让他意识到问题。 吕奉辕急切说道:“父皇有危险!” 相比起吕奉闲,吕奉辕对帝位的执念,或者说储君之位的执念的确更深,但他无论对吕涧栾有多么不满,父子的情谊从来没有减少。 在离隋以及后来的隋覃战役里,吕奉辕都是先锋,因此在各军里的声望都很高,别管他有没有那个能力,若真是动了念头,支持者绝对很多。 归根结底,他也可以为了储君之位使手段,但绝没有丝毫伤害吕涧栾的想法。 所以明知此刻皇宫里很危险,他也不顾一切的要冲过去。 苏长络伸手拦住了他,说道:“殿下,皇宫里传递出来的三股气息,其中有大物,以我们的能力过去只是送死,陛下的气息尤为疯狂,怕是对我们的警示。” 闻听此言的吕奉辕更要往前冲。 苏长络有些无奈,再次拽住他说道:“陛下是一定要救的,但不能无谓去送死。” 吕奉辕急切道:“那你想怎么做?” 苏长络说道:“田玄静应该在赶来的路上,我们的对手是城中的叛军,救陛下这件事,我另有人选。” 吕奉辕诧异说道:“你们望来湖有大物?” 苏长络笑道:“大物是没有,但有神明。” 他的戾王朝镇守神后裔在姜望的神国里成长,而摇山望来湖有雪姬及有鳞神在镇守,并未随着郁惜朝先一步赶去汕雪,这便是依仗。 顾揖来到苏长络的身边。 “叛军在挟持诸多大臣。” 吕奉辕横眉道:“不能让他们得逞!” 苏长络说道:“我们只能尽力去救,但绝不能被缠住脚步,若实在救不了,他们也是命该如此,此时此刻,殿下当有此决断。” 他当然是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甚至吕涧栾的死活他们也可以不去在意,只是双方的合作到目前为止,的确没有任何不愉快,吕涧栾对他们的帮助更多。 所以他们就不该坐视不理。 石竺率领着两界司修士在外降妖除魔。 宋典客还在玉京。 更是叛军们挟持的第一目标。 吕奉辕就让苏长络继续杀去皇宫,他则率人去救宋典客。 苏长络没有否决,只让一部分的望来湖修士随行。 当务之急,他要先把有鳞神唤来。 有鳞神从摇山来到玉京的速度自然很快。 祂收到消息,降临玉京的瞬间就直奔皇宫。 苏长络、顾揖他们则去应对其余的叛军。 除了皇宫里未知的大物,以崔家族长为首的宗师巅峰武夫倒是不少,但没一个澡雪巅峰修士,而这些宗师巅峰武夫也不是很难对付。 较比吕奉辕麾下的慕容差得远。 玉京的守卫力量也不算弱,关键是叛军的数量不多。 他们能缠住更多敌人,有望来湖的高手及慕容在,苏长络不用担心吕奉辕出事。 不知外界是什么情形的吕涧栾,已经给出警示,最终的结果他也无法预料,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拼死一战。 虽然加持的气运不足以让他跨过大物的门槛,但亦到了澡雪巅峰的极限,在初步与崔家老祖交手时,他意识到,这老家伙虽是大物,却应该是较弱的。 只可惜再弱的大物也是大物。 就算拼尽全力也难伤其分毫。 吕涧栾有在护着吕奉闲,所以首当其冲的他伤得很重。 崔家老祖一脚把他踹的吐血倒飞,很是感慨说道:“不愧是陛下,就算封死了镇守神,你我之间的实力差距又这么大,挨了好几下,居然还能不死。” 正常来说,别说他认真起来,就算不认真,只要是澡雪巅峰修士,在大物的面前都只能是不堪一击,除非没有杀意,就是在切磋。 崔家老祖没有完全认真,但也没那么懒散。 而能看到如此狼狈的吕涧栾,就像回到最初离隋的时候,那应该就是吕涧栾此生最狼狈的时候,只是那个时候有很多人护着他,现在却没有。 崔家老祖的想法才落,就见吕奉闲护在了吕涧栾的身前。 他微微蹙眉,说道:“三殿下,这又是何必呢,只要杀了吕涧栾,您依旧可以当皇帝,有我崔家在背后支持,您在这个位置上肯定能坐的很稳。” 吕奉闲冷着脸说道:“事到如今,还讲什么屁话,就算你真这么想,我又怎能甘愿当一个傀儡,你如此行事,哪怕坐上那个位置,也终将很快被拽下来。” 崔家老祖说道:“殿下是说柳谪仙以及熊骑鲸?我确实对付不了他们,所以咱们应该还如以前一样合作,这对你我都好。” 他这句话倒是真心。 吕涧栾是可以死的,吕奉辕也可以死,但吕奉闲活着才更好。 只要把玉京的一切都抹除,还是把锅推给吕奉辕,然后他再挟吕奉闲以令三军,吕奉闲的反抗更能让柳谪仙他们相信造反者绝不是吕奉闲,从而不会不管他。 这与先前吕奉闲想拿着吕涧栾来让柳谪仙投鼠忌器是一个道理。 更何况他可以想办法让柳谪仙、熊骑鲸等人回不到西覃。 所以吕奉闲该在没用的时候丢弃,没必要非得死在此刻。 但他说什么吕奉闲也不会再听。 很坚定的护在吕涧栾的身前,更是朝着崔家老祖啐了一口血。 崔家老祖呵笑一声,抬手间,吕奉闲就惨嚎着跪在了地上。 吕涧栾愤怒的爬起身,沉喝道:“给朕住手!” 此时此刻,他不得不燃烧自己的寿元。 但崔家老祖又怎会没有防备,猛地一掌拍出,吕涧栾就再次吐血跌倒在地。 他的寿元一下损耗了几十年,只是力量却没有丝毫增涨,反倒减弱。 崔家老祖直接损了他的根基。 就算吕涧栾还有很多年能活,也会被病痛缠身。 而崔家老祖要的结果自然不是这个。 第425章 若贬为庶民 殿外忽然起风,更伴着雷声阵阵。 抬手就要杀死吕涧栾的崔家老祖,瞬息间脸色大变。 而转眼的功夫,他掌下的吕家父子就没了踪影。 崔家老祖蓦然回首。 看到吕涧栾及吕奉闲的身影已至殿外躺着。 站在殿前的是个小姑娘。 崔家老祖眉头紧皱。 刚才的感觉不会有错。 那股异常恐怖的气息居然是从这小姑娘身上传出来的?! 毫无疑问,若真是如此,这小姑娘就绝对不是人。 但也不会是西覃的镇守神。 这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崔家老祖看了眼已经昏迷的吕涧栾以及挣扎着想起身的吕奉闲。 小姑娘是何人已经不重要,这无疑是个意外状况。 他果断的雷霆出击。 而有鳞神只是站在殿前。 崔家老祖的力量就像一阵风刮过。 别说有鳞神已是姜望神国里的正神,所以哪怕祂没在神国里,随着神国的升华,无论在何处的有鳞神最多比夜游神晚一些,仍旧会跟着增涨道行。 就算是道行增涨以前的有鳞神,要对付这个崔家老祖也绝非难事。 大物里也是有强弱的,极其年迈的崔家老祖,纵然在有生之年破境画阁守矩,亦没可能走多远,要是柳谪仙还在玉京,他怕是面都不敢露。 有鳞神没有惯着他的想法,现在就该祂反击了。 夺目的神辉呼啸而出。 整个皇宫都被映照的犹如白昼。 崔家老祖瞪大了浑浊的眼睛。 这小姑娘居然是神! 而且是一尊正神! 有着在大物里面也极强的力量! 或许不及柳谪仙,但肯定要比王淳圣还强很多。 他都不一定打得过王淳圣,又如何抵挡这股力量? 崔家老祖的态度变得极快,嘶哑着声音喊道:“我错了,我不该有谋权篡位的想法,请饶恕我这一次!” 很可惜,他求饶的话术说错了。 有鳞神虽然确实是来救吕涧栾的,但是谁在造反,与祂有何干系? 崔家老祖的求饶声很快就被更璀璨的神辉淹没,直接被轰碎成渣。 有鳞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转身就走,同时朝着刚挣扎起身的吕奉闲说道:“问题解决了,剩下的烂摊子你们自己收拾。” 吕奉闲踉跄着站稳,一脸的懵然。 让人生起凉意的微风拂过。 整个皇宫,甚至玉京都逐渐变得安静。 蓦地,有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吕奉闲惶然惊醒。 他蹒跚转身,出现在眼前的却是张祈年,其身边跟着慕夏姑娘。 张祈年很平静望着他,轻声说道:“崔家老祖还没出现的时候我就在看着了。” 吕奉闲苦笑一声,他咳了口血,艰难把昏迷的吕涧栾扶起,使其靠着殿墙坐下,沙哑着声音说道:“你是想观望局面再做决定?现在不用选了。” 张祈年说道:“在来玉京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出了决定,只是想看看我的某个想法是否有误,事实证明,我没看错。” 吕奉闲抬眸看着他,轻蹙眉说道:“什么意思?” 张祈年说道:“我认可你的能力以及内心的某方面,只是我还需要时间成长,你也是,所以我们的某些想法依旧显得愚蠢,但没有人生来就完美。” 吕奉闲很诧异说道:“你选择了我?” 张祈年不置可否。 吕奉闲呵笑一声,说道:“你不觉得此刻已经迟了么?哪怕我最后幡然醒悟,就算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但害死了二哥是事实,纵使动手的不是我。” “我想让大哥来背锅,更想废了父皇的修为,这两件事是没完成,却已经执行了,难不成我还有当皇帝的可能?你选我又有什么用?” “更何况,我也已经没了这个想法,造反一次就够了,我不想再有第二次。” 张祈年说道:“你不需要再造反,也未必没了机会,而你是否当皇帝与我选你也没有实质的关系,哪怕你只能当个闲散的王爷,亦不妨碍我在你麾下效力。” 吕奉闲很难理解的看着他,说道:“若我被贬为庶民呢?” 张祈年很现实说道:“那我倒也不会与你去共苦,我还想让祖父颐养天年呢,你是皇帝还是王爷,都不影响这件事,但是庶民就不一样了。” 吕奉闲依旧不解道:“你可以直接效命我父皇,有张首辅的关系在,这并非难事,何必多此一举的选我?就赌我不会被贬为庶民?” “要看利益的话,这个选择根本毫无意义。” 张祈年说道:“很简单,直接效命陛下,确实能避免风险,即得利益,但我也没多大的用武之地,我的能力不及祖父的十之一二,这朝堂上哪有我的位置。” “而你只要还有赎罪的机会,我在你身边就可以施展拳脚,锻炼自己的能力,咱们都能互惠互利的成长起来,不当皇帝,你也可以造福这个王朝。” 吕奉闲没忍住轻笑一声,说道:“你这是拿我当你锻炼才能的踏板呢?” 张祈年说道:“你要非这么理解也可以。” 吕奉闲说道:“你的想法果然......很有趣。” 他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是在我麾下效力还是在我父皇麾下效力,这都不影响你锻炼,朝堂上你暂无能力施展,大可去郡府或偏地,锻炼及升迁的概率更高,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这里。” 张祈年忽然挠了挠头,说道:“这是候选,若你真的被贬为庶民,我确实只能走这条路,但相比起来,那不得吃苦嘛,我吃不了。” 吕奉闲竟是哑口无言。 张祈年最开始的一番话还真把他唬住了,没成想实际的理由居然是这个? 他很想说你有这种想法,那还锻炼个屁! 有些心累的吕奉闲摆着手说道:“随便你吧。” 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的吕涧栾,忽然轻笑着说道:“朕不妨给你们这个机会。” 吕奉闲猛地转身,险些没站稳摔在地上,他垂着脑袋说道:“儿臣有罪。” 吕涧栾沉默了片刻,笑道:“那就尽你一切来赎罪,事先声明,皇帝的位置别想了。” 第426章 上清及下浊 在玉京里已风平浪静的时候,田玄静才姗姗来迟。 倒不是故意,实在离得很远,而且玉京的叛乱结束也够快。 端王是死在吕奉闲手里这件事被瞒了下来。 这对吕青雉来说自然很不公平。 哪怕吕奉闲最后迷途知返,但他犯下的诸多罪过不是假的。 说白了,还是吕涧栾有私心。 在皇帝的角度看,吕青雉是皇孙没错,他也很疼爱,只是相比这个身份,剑宗真传才是吕青雉的主要身份,未来甚至可能继承剑宗,成为下一任剑圣。 换句话说,吕青雉能成为守护整个西覃的存在,但已经与皇室无关了。 虽然此前的吕涧栾没有传位的意思,却有不止一次想过若真传位,该给谁的问题,吕奉闲自始至终都是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人选。 以前的吕奉闲很低调,但瞒不过吕涧栾。 所以很多事上,吕涧栾就有潜意识的偏向。 而端王除了生出个修行上天赋异禀的吕青雉,在吕涧栾的心里,是没什么用的。 都说帝王家无情,并非全然没有道理。 他是可以等着吕青雉及吕青梧有了孩子,再悉心的培养,但这毕竟都是以后的事,目前最有能力的吕青雉,只要倾注心血,也能成为一大助力。 崔家老祖一掌损了他的根基,吕涧栾认识到以后的路会走的艰难,若再没了吕奉闲,吕奉辕又没那个本事,在培养出下一辈以前,吕奉闲就能成为一个后路。 至少在吕青雉的心里,害死端王的凶手已经伏诛。 他自会在别的方面补偿。 没必要节外生枝。 吕奉辕的执念就是储君之位。 这个位置大可以给他。 但吕奉辕的寿元也撑不到登基了。 在这期间,吕涧栾只能尽量弥补对他的愧疚。 哪怕吕涧栾自己也知道这些决定很有问题。 但对当下的西覃,已经是最好的办法。 吕奉闲的此次造反,也确实没有遗落什么难解决的问题。 吕奉辕是清楚自己被认为叛贼,但却不知是吕奉闲在造反。 只要第一时间把以崔家为首的这些世家连根拔起,那么除了他们两个当事人及张首辅祖孙俩,就没人知道这个真相,哪怕是苏氏一族或望来湖。 毕竟除了有鳞神,苏长络他们没有杀到皇宫。 而有鳞神出现的时机也恰好避开了吕奉闲的问题。 吕涧栾在让苏氏一族对外求援的时候,也没提及吕奉闲。 最关键的是,因为崔家老祖有想法,拉拢各个世家的时候就没用吕奉闲的名义,所以这些世家追随的从始至终就是崔家,在这方面,吕奉闲确实显得很小丑。 但胜在吕奉闲也有卸磨杀驴的想法,就像吕涧栾最亲近的内侍都被策反,这些世家里多得是表面追随崔家,实际追随的还是吕奉闲。 所以说,吕奉闲虽被崔家老祖摆了一道,却不算输得彻底。 他输就输在太自信,没料到崔家想当皇帝且动作那么快,更关键是战力不够,否则未必不能翻盘。 而追随吕奉闲的这些世家就没有揭露这个真相的必要,只要给他们吕奉闲还有称帝的希望,他们就会保持现状,等着时机到了,再被吕家父子清洗。 他们更能在此时成为剿灭以崔家为首的世家的一股力量。 并非以吕奉闲的名义被拉拢过来的世家,来到玉京的更是少数人,因此知情者更少,最快速度让这些世家都消失,这件事就能石沉大海。 要直接去汕雪的苏长络,在临行前得知这些情况,有意识到些不对劲的地方。 但只要望来湖的利益不变,吕涧栾是做了正确的决定还是愚蠢的决定,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 整个天下都在紧锣密鼓的布防。 没人知道凶神折丹还能被困无间地狱多久,等祂出来,第二场战役就必然会随之打响,隋覃都要抓紧这个时间,尽可能把危害降到最低。 姜望迟迟不见踪影,自然让很多人心急。 而从始至终都不知外界发生什么的姜望仍与荧惑在死斗。 这是姜望有生以来打得最漫长的一战。 虽然下浊的意识逃脱没能被荧惑给吞噬,但毕竟不是林荒原,下浊的力量终究还是与上清融合到了一起,只是缺少意识,不那么完美而已。 所以荧惑的力量有多次的跨越,纵使姜望的修为再次疯涨,亦没能力压。 旧天庭的融合仍在持续,甚至一半都还没有,下浊的本源意识遁入到长夜刀里,但远没那么快能相融,这都是姜望以后既定能增涨修为的养分。 而有了下浊这个例子,姜望最想的当然是把荧惑的意识本源也融入长夜刀。 届时得到完美且纯粹的世间第一口炁,再彻底融合旧天庭,不敢想该有多强大。 若只是杀死荧惑,姜望并非没有机会,没能彻底吞噬下浊对荧惑的影响还是蛮大的,两者的差距极其微小,但严格说起来,姜望还是稍微厉害那么一点。 而且神国在融合旧天庭的过程里,每进一步,姜望的修为也会增涨一些。 他又刻意把荧惑能吞噬的神性给隔开,虽然他动用神性也因此受制,最起码能让荧惑无法借着神性恢复损耗,从而随着战斗的时间使祂越来越弱。 毕竟姜望的神国里是肯定没有荧惑能直接汲取的天地之炁。 但让姜望感到很诧异的是,他已经把荧惑能汲取的力量都给封锁,荧惑居然还能缓慢的恢复损耗,就像是有什么能让祂自给自足。 好在这个恢复的速度没有他借着旧天庭的融合增涨的修为快。 哪怕两者的速度只有很小的差距,优势也仍在姜望这边。 而对荧惑来说,祂虽然没有明显处在下风,但夜游神及判官还在虎视眈眈。 就算以祂如今的力量,三拳两脚打死这两个不在话下。 可恢复速度及不上损耗的情况下,随着力量衰弱到一定程度,这两个再上来帮忙,祂必将腹背受敌,难以招架。 因此相比杀死姜望,祂现在更多想着怎么逃离这个神国。 第427章 荧惑的崩溃 吞噬了下浊的力量,固然让荧惑自行生炁反哺己身的速度更快,但这场战斗的损耗也尤为夸张,生炁完全跟不上失炁的速度。 最让荧惑提不起劲的地方在于,哪怕祂不懂这个神国在发生什么变化,可摆在眼前的旧天庭,周围萦绕的神性及莫名的气息都无疑让姜望的力量因此无法完全发挥。 为了防止自己掠夺神性以及逃跑,更是封锁了战场,放弃了神性的力量,这对姜望能发挥多少实力都会有影响。 如此情形下,祂别说杀死姜望,想稳定的占据上风都难。 若是神国的变化结束,姜望能催动更多力量,祂还拿什么打? 豁出一切来战,完全是被迫。 祂的怯战心理,随着时间流逝就也愈来愈盛。 哪怕祂很清楚这样只会影响状态,败得更快,但就似泼出去的水无法挽回。 与其这样,倒不如专心的攻克封锁逃跑。 而见此一幕的姜望倒也更不着急。 战场的封锁更像是异空间,其实并不会怎么损耗姜望自身的力量,因为是源自神国的本身,只要神国不毁,或者变得不稳定,荧惑就绝对别想打破。 神国的云气凝固成一道道有着纹理的封印,其中又透着灼灼光辉,似能焚烧一切,荧惑在拼命的试图找到破封的薄弱点,目光虽然坚定,却满含着焦躁。 祂忍不住说道:“姜望,我是被荒山神蒙骗的,绝无与你为敌的意思,虽然以前确实有些不对付,但我是真的服了,能否放过我一回!” 姜望很直接说道:“若你不是世间第一口的上清之炁,若我不是得到了下浊的意识本源,倒是确有可能似往常一般只杀你。” “很遗憾的是,我对此不太满足,若你能效仿下浊,主动融入我的长夜刀里,最起码你的意识能够存在,可以换个身份活着。” “否则我就只能将你彻底打残,永困神国,所以是想生不如死还是相对自由的活着,只看你自己的选择。” 荧惑及下浊都相当于有着不死之身,不灭的意识,被困在神国里,生来又死,死了又生,还要持续经受着痛苦,所谓的不朽就反而是折磨。 因此姜望还是很由衷的想让荧惑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说实话,他也确实有些打累了。 但没有经历过下浊之炁经历过的痛苦,荧惑又怎能如此轻易妥协。 虽然祂曾经被封禁过很长时间,可无论对修行之辈还是仙神或荧惑这般特殊的存在,不影响别的情况下,就是等于多闭关了几次。 甚至对仙神而言,可能就是睡一觉的功夫,哪怕这一觉睡得确实很久,但至少不会经历什么痛苦折磨。 所以同样被困,两者的情况却不能相提并论。 而哪怕只是正常的被困住,荧惑也不愿意再次陷入暗无天日的时候。 但作为上清之炁的骄傲,祂又怎会甘愿为仆? 青冥帝都没能如愿,姜望凭什么? 念及此,荧惑也不再说什么,骤然出手。 姜望叹了口气说道:“看来你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荧惑的目标不是姜望,仍是此地的封锁。 打姜望没有什么意义,虽然两者的力量损耗都没到极限,回补的速度纵然跟不上也终究在恢复着,祂必须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在更有效的地方。 祂周身燃起赤红的流光,仿若利箭般蹿出,整个战场的空间无论何等物质皆被消融,但偏偏在接触到封印纹理的灼热光辉时,顷刻就被抵消。 荧惑只认为力量不够,祂可以慢慢去消磨。 祂杀不了姜望,姜望也同样杀不了祂,耗得起。 姜望对此只是轻笑着摇头。 随着时间流逝,神国在融合旧天庭的过程里仿佛一回生二回熟的越来越快。 这就意味着姜望修为增涨的也会越来越多。 现在杀不了荧惑,但等到一定程度,还不是手拿把掐? 而荧惑在持续消耗着力量,别说祂打不破封锁,就算能打破,届时的荧惑也没有余力逃脱,所以这个局面很稳。 姜望不急着对荧惑出手,就让祂全身心的去攻破封锁。 借此,姜望也能放回些力量给神国,使其能更进一步的加快融合速度。 所以他很干脆的召出藤椅,躺了下来。 这一幕被荧惑瞥见,自然像是遭到极大的羞辱,不由得怒火中烧。 但无论姜望在打什么算盘,荧惑没有别的选择。 祂只能给自己加油鼓劲,心想着你就继续惬意着吧,待我打破封锁,日后找机会绝对撕了你,以报此仇。 夜游神及判官在封锁外的地方看戏。 前者更是啧啧声不绝。 判官默默擦拭额头冒出的冷汗,既知荧惑的身份,再见其恐怖的力量,祂就愈加畏惧姜望,更庆幸自己做出了最准确的选择。 最关键的是,随着神国在融合旧天庭,夜游神的道行也跟着提升。 而判官虽然还不是神国里的正神,但毕竟已被接纳,这里的万物生灵都会获益,只是肯定没有姜望、夜游神那么多。 这就导致了从前还不把夜游神放在眼里的判官,眼睁睁看着夜游神的道行与自己比肩,再到超越,甚至拉开的距离越来越远,这简直把判官给羡慕坏了。 祂默默发誓,以后定要忠心的把姜望奉为仙主,只要重归神位,这些好处就也能得到,不说恢复最巅峰的道行,怕是还能更进一步。 作为曾经地位就比夜游神高很多的判官,更能深刻了解到姜望的神国能拥有多个附属神意味着什么。 祂甚至夸张的想到,姜望恐是能成为新的青冥帝,不......是更强大的存在! 光是这么一想,祂就激动的不行。 虽然比不了夜游神及有鳞神,但退一步讲,祂也能算是很早就跟着姜望的附属神,以后地位还能差? 而此时费劲了力气,却不见封锁有半点变化的荧惑,逐渐更焦虑,开始怀疑自己或许压根就逃不出去,尤其再见到很惬意躺着的姜望,祂内心里有些崩溃。 第428章 燃灭的炁火 姜望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微笑着朝祂挥了挥手,“怎么不继续了?” 荧惑恼羞成怒。 倾尽一切的再次攻击封锁壁垒。 云气凝固而成的封印居然在此刻稀薄了数分。 荧惑先是一愣,随后眼眸里就闪过喜色。 祂当即追击,就要一举攻破这封锁。 但对此,姜望却眼含笑意,在荧惑的力量触及封锁壁垒的刹那,忽然打个响指。 云气重新凝聚,不仅没显得稀薄,反而更厚重了。 荧惑的面容一滞,祂彻底崩溃吼道:“你竟然在耍我!” 姜望无奈说道:“若你仍把目标放在我身上,咱们还真得再打很久,结果你只想着逃,把力量都浪费在打破封禁上面,如今攻守易型,我已处在绝对上风。” 虽是如此,荧惑依旧没想着认输,祂开始燃烧自己的本源,每迸溅出一缕炁火,祂的气息就暴涨一截,但可惜的是,很快就止住了。 姜望轻挑眉说道:“看来你吞噬了下浊后,至今还没有完全相融,反倒让一部分的本源陷入了沉眠。” “或许在醒来后,你的力量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所以你前面也一直没敢这么做,此刻是真的急了,明明有更好的方法等你选择,何必如此呢。” 他很感慨的坐起身说道:“你这家伙还真是犟,就不能似下浊一般听话点。” 话落,他也从藤椅上站起身,一步踏出,就到了荧惑的面前。 抬手的刹那,青冥之气就呼啸而出。 荧惑也不由分说的把所有力量推了出去。 双掌合拢,汹涌的炁火就散发出极其恐怖的高温,把整个空间都扭曲,仿若火焰山一般砸向了姜望。 姜望没有丝毫退避的意思,再次牵动一缕青冥之气,未曾加持己身,而是直接轰过去,好几缕青冥之气似水雾泼洒向前,淹灭了荧惑的炁火。 这里毕竟是在神国,神国里的一切姜望都能随意摆布,所以不需要加持己身来催动力量,他攥起一缕青冥之气就能直接轰出最极限的力量。 虽然攥起过多的青冥之气对他仍旧有影响,但相比加持己身甚至打破极限的情况,无疑要好得多,要不是荧惑能吞噬神性,姜望完全可以无穷无尽的攥起神性,打得荧惑找不着北。 荧惑拍击而出的火焰力量,纵有燃烧了本源,可祂状态的下滑,就不及姜望。 整个砸来的火焰山触之即溃,哪怕祂一瞬间避开了要害,但青冥之气的力量仍旧吞没了祂大半个身躯,赤金色的本源之气溢散而出,祂哀嚎不已。 姜望乘胜追击,再次攥起一缕青冥之气锁住荧惑,然后拽着祂往长夜刀的位置去,帮着神国稳定融合旧天庭的长夜刀,自是不能随意召唤。 荧惑声嘶力竭的哀嚎着。 姜望面无表情说道:“我给过你机会,这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既然你想吞噬下浊,那就反过来被下浊吞噬吧,届时我也能得到纯粹的世间第一口炁。” “但遗憾的是,你的意识将彻底消失,这世间不会再有上清及下浊,只有二者合一的炁之本源,下浊就是这本源之炁的唯一意识。” 荧惑在求饶。 这次祂是真的服输了。 但姜望不会再给祂机会。 长夜刀里的下浊意识已经迫不及待。 姜望直接把荧惑扔了过去,下浊随即扑上去把祂吞噬。 荧惑嘶嚎着挣扎,终究是于事无补。 两者本就是一体,荧惑又先吞噬了下浊的力量,下浊意识再反过来吞噬祂,就变得顺理成章,几乎没有受到什么阻碍。 荧惑此刻感到无比悔恨。 祂的炁火之源逐渐燃灭被吸收。 下浊意识在打了个饱嗝后也陷入沉眠。 虽然世间第一口炁彻底变得完整还需要一些时间,但姜望也即刻得到了初步好处,神国的气息借着世间第一口炁迎来了升华,姜望的修为再次攀升。 旧天庭被融合的速度也由此加快。 姜望见只剩很小一部分,就催动了自身全部的力量,帮着神国尽快完全融合。 ...... 隋境汕雪的周围乌泱泱的都是人。 他们直接在这里驻扎,休养生息,等待着第二场战役的打响。 整个天下的澡雪以上力量皆在此汇聚。 甚至解决了西覃所有问题的吕涧栾也御驾亲征来到这里。 骊珠公主陈知言自然也不能躲在神都。 城隍这段时间已经尽可能借着天下的城隍庙恢复道行,但‘心魔’虽然除去,那毕竟也是祂的一部分,更带走了祂不少的本源力量,因此道行恢复缓慢。 裴静石与曹崇凛就在旁边不远处。 他们看着周围或兴奋或紧张的人,战役再打响的话,不知这些人又能活多少。 裴静石说道:“迄今为止,咱们都还没能真正的打一场,若此战后,可以活下来,你得答应我,竭尽全力一战。” 曹崇凛没有回绝,只是笑着说了声好。 陈知言与吕涧栾也会了面。 看着如今隋国的掌权者,虽然名义是代为监国,但实际怎么回事,吕涧栾又哪会想不明白,他没有唏嘘,反而赞赏道:“你能做到这一步,倒真是不简单。” 陈知言说道:“听闻你们西覃有世家谋逆,覃帝陛下也受了伤,是否无碍?” 吕涧栾轻挑眉说道:“还死不了。” 陈知言说道:“那也得好好将养,毕竟偌大的西覃还需要您。” 吕涧栾暗思忖,看来这个大隋的长公主殿下是有不小的野心啊。 说是关怀,其实很想让他死的,这分明是在可惜。 这时候,他忽然察觉到有视线在注视自己。 诧异的转眸。 掠过很远的距离,他看见了汕雪里泾渭之地的一双眸子。 那是孟执谕。 吕涧栾的脸色骤然一沉。 说实话,他对孟执谕的信任是很高的。 而且孟执谕待在他身边也确实很久,他相对还年轻时就在了。 所以他以前甚至动过要给孟执谕封妃的念头。 如今想来,幸好没有付诸行动。 孟执谕居然是奈何妖王。 这是很让人后怕的事。 第429章 无间狱垂落 相隔镇妖石壁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断崖,能将战场的一部分尽收眼底。 阿姐就站在这里。 但她的身侧还有微生煮雨。 最关键的是,阿姐被控制了。 是微生煮雨趁着阿姐在锁困烛神之力的时候施了手段。 要么阿姐拼尽全力挣脱,但烛神之力也将彻底汹涌而出,甚至在过程里伤害到她,要选择压制烛神之力,阿姐就难以挣脱。 并非实力不济而是偷袭才被困住的阿姐自然不服,因此嘲讽道:“你也就会耍这些手段了,看来我以前是高看了你,终究是见不得光的家伙。” 微生煮雨浑不在意笑道:“随你怎么说,我只是不想让你打搅这场好戏。” 阿姐皱眉说道:“你又想使什么幺蛾子?” 微生煮雨说道:“我以前就讲过,这世人皆棋子,而此时你我眼前,就有我棋局上多数的棋子,他们分别有不同的作用,但我最在意的只有一个。” 阿姐沉声说道:“你最好别乱来。” 微生煮雨说道:“放心吧,我也不想毁了这个人间,其实很多棋子对我来说都已经没了意义,但最关键的几个棋子,只要有机会,还是得动一动。” 阿姐不知微生煮雨在意的那个棋子到底是谁。 可她绝不相信这个微生煮雨会做出雷声大雨点小的事。 她兀自懊恼,怎么会那么不小心被偷袭了呢。 ......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某一时刻,天空忽然塌陷。 鬼哭狼嚎声霎时响彻在汕雪及琅嬛。 天空上呈现出地狱的景象。 澡雪以上修士及宗师巅峰武夫还能稳得住,但宗师及澡雪以下武夫、修士就仿佛神魂遭到了冲击,只是抬眸看着那个画面,便纷纷哀嚎着满地打滚。 空树僧的无间地狱被凶神折丹打破。 甚至经祂的手影响到现实。 虽然还没恢复多少力量,城隍也首当其冲。 因为空树僧施展的并非人间力量,哪怕曹崇凛及裴静石的实力不俗,也无法阻挡这无间地狱的垂落,更准确地说,他们接触不到,自然无力抵御。 就算琅嬛神的力量弱于他们,但作为神只,便有这个能力。 祂与有琴尔菡对视一眼,就紧随其后的掠上了天。 曹崇凛他们这些大物,包括了澡雪巅峰修士就帮忙护住更弱者的神魂,拉起了防护的气场,全面的覆盖。 但泾渭之地的妖怪又哪会只看戏。 这绝对是最佳的出手时机。 它们自然不受这无间地狱垂落的影响,无关乎身份,只凭道行最弱就在澡雪巅峰的级别,人族力量都能稳住,又何况妖王? 泾渭之地外的屏障瞬间打开了一道缺口,数百头妖王就此疯涌而出。 要护住澡雪及宗师以下的神魂,实力越高自然护的越稳,而在无间地狱被摧毁之前,随着时间只会对神魂的压迫越强,因此人族的大物多数被牵制。 澡雪巅峰修士及宗师巅峰武夫们则腾出手来开始了反击。 张止境、曹朴郁、鱼青娉这三个陆地神仙自然没被牵制,因为他们是武夫,压根也没有去帮别人护住神魂的能力。 被牵制住的是曹崇凛、裴静石、唐棠、熊骑鲸、柳谪仙五个人。 主要在受到影响的人太多,他们个人很难护得完。 最关键的是,修为不够的陈知言以及才被毁了根基的吕涧栾都被影响了。 单就这一点,曹崇凛、柳谪仙他们就不能退。 哪怕他们多了很多时间防备,但这个意外仍是猝不及防。 好在除了三个陆地神仙,穆阑潸、隋侍月、韩偃、温暮白他们并未被牵制住,人族能出战的大物还有不少,只是论起顶尖的战力,他们就有不如了。 胜在人数上依旧占据优势,以多打少的情况下,倒不至于那么快溃败。 而此时的天空上,无间裂隙在流淌着墨黑宛若岩浆的事物,鬼哭狼嚎的声音极为尖锐,但有城隍庙被幻化出来,试图拖住垂落的无间地狱。 紧随其后的有琴尔菡与琅嬛神也显露出金身,拖住了裂隙的边缘。 城隍执笔,抬眸看到无间地狱里现出的凶神折丹。 血气在祂周身缠绕,宛若一尊妖神降世,逐渐接近裂隙。 城隍的面色很沉重,祂虚空踏步,脚落时,人间各境的城隍庙里就涌出无数百姓的愿力,汇聚成长河,铺就出光明的大道,截断了垂落的无间地狱。 凶神折丹被阻挡在裂隙之前。 城隍以笔作剑。 抬手的刹那,无数的愿力凝聚,透过了裂隙,将得整个无间地狱覆盖。 鬼哭狼嚎的声音更盛。 但这次显得更凄惨。 无间地狱在崩溃。 此间链接着真正的岁月长河,是佛陀在铸就菩提心的时候炼化而成,祂想开拓与天庭对垒的佛国,自然拥有非一般仙人的能力,窥见了岁月长河的一角。 从而窃取了时间主宰者的一丝本源,无间地狱也就由此诞生。 所以但凡是佛门弟子,修为到了一定程度,都可以召唤无间地狱。 而目前为止,只有泥菩萨及空树僧能做到。 当初泥菩萨唤出的无间地狱与空树僧唤出的不能相提并论。 归根结底,无间地狱有特殊之处,却因它并不完善,是否能彻底召唤出来,取决于召唤者的能力,若只召出一部分,便也就没那么可怕。 所以泥菩萨的无间地狱困不住对比现在弱很多的姜望,空树僧的无间地狱却把凶神折丹困住了那么久。 纵使无间地狱已经被凶神折丹打破,但残破的无间仍需城隍豁出一切来抵挡。 祂无法阻拦凶神折丹回到人间,可若让无间地狱就此垂落,危害绝不比凶神折丹弱,到时一瞬间就得死伤无数。 或许一开始的空树僧也没预料到这个结果。 正常来说,凶神折丹逃出无间地狱或将其打破就结束了,这并不会导致其消失,只是再次隐遁,也危害不到外界。 但折丹却把空树僧唤出的这部分无间地狱拖出了岁月长河,直接垂落人间。 这绝不是此世力量能办到的。 第430章 倒悬城郭图 无论对人还是对仙,岁月长河都很神秘。 空树僧在唤出无间地狱的时候,城隍就已经感到万分诧异,可想而知,巅峰时期的佛陀,还真有脱离天庭的能力,绝不是空想的野心。 若在适合的地方,其实这无间地狱的妙用无穷。 最浅显的一点,就是能够链接岁月长河,或许就有机会借此去到那里。 虽然空树僧已陨落,但菩提寺还在,作为佛子的有玄,或许有朝一日还能唤出无间地狱,毕竟此时垂落的只是一部分,并不是完整的。 城隍就无需担心将其摧毁的后果。 有琴尔菡虽借着洞神祠汲取着供奉的愿力,终究还没能成为异仙,可祂肯定是比所谓最强神的琅嬛更强的,甚至要比状态不好的城隍更强。 只是无间地狱的问题,不仅在实力方面,有琴尔菡没有手段能够将其摧毁,或者说,祂虽然更强,但不具备直接将其摧毁的力量。 这件事只能城隍来做。 有琴尔菡及琅嬛神能帮着拖住无间地狱,给城隍争取足够的时间。 折丹的凶戾气息从裂隙里渗出,催动了无间刑罚,加剧了对下方人的影响,但曹崇凛他们还是能挡得住的,只是宗师巅峰武夫及澡雪巅峰修士也感到了不适。 同境界的妖王反而仍影响甚微。 注意到这一幕的城隍就意识到祂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否则随着时间的流逝,无间地狱的影响只会愈盛,届时澡雪巅峰修士及宗师巅峰武夫都会丧失战斗能力,而只要妖王们还能行动,他们就必死无疑。 若是这般,人间将面临一边倒的溃败。 再无回旋余地。 为此,城隍就必须做出决断。 天地间的愿力萦绕着城隍庙。 祂每踏空向前一步,猎猎摆动的衣袍就消散一截。 直至祂在裂隙前与凶神折丹面对面。 其身影已几近透明。 破碎的衣袍携裹着愿力,化作了满天的金雨,如瀑般倒悬上天。 竟铺展开了一幅泛黄的城郭图。 说是城,却似人间的缩影,涵盖着万家灯火。 见此一幕的琅嬛神,内心颤动。 城隍这是要走空树僧一般的舍己之路。 祂祭出了身上一缕烛神之力,虽然只是一缕,不至于造成什么影响,但为了保险起见,祂还是得提前处置好这一缕烛神之力。 凶神折丹此时却疯了似的跨过人间的裂隙,追逐着被甩出的烛神之力而走。 城隍选择无视。 漫天的金雨洒落在无间地狱,将其一点点吞没。 人间的裂隙也逐渐闭合。 整个天空恢复原样。 城隍庙轰然倒塌。 天气骤晴。 而城隍的身影也淡得只剩轮廓,祂嘴角挂着笑意。 神魂的影响消失,人间的修士们甚至百姓,纷纷伏地叩首。 曹崇凛、裴静石他们皆向着那消散的身影很郑重行礼。 但人间各境的城隍庙还在,飘散的金雨落入每一座城隍庙里,庙里泥塑神像的眼眸忽然绽放一瞬的金芒,随即隐匿。 城隍掷出的一缕烛神之力奔着阿姐而来。 凶神折丹随后杀到。 微生煮雨轻声一叹。 整个人间的力量也开始了最疯狂的反击。 ...... 陈锦瑟、白山月、吕青雉、裴皆然、柳翩、谢吾行、朱谕雪、郁惜朝等澡雪巅峰修士或宗师巅峰武夫,皆宛若兵卒与妖王们厮杀。 有玄、通莲僧等菩提修士仍竭尽全力封锁着战场,免得波及整个人间。 韩偃、温暮白、何郎将这三个年轻的大物,则是围杀祸壤君。 毕竟是漠章的第三子,生来就伴着灾祸,哪怕曾被荒山神囚为坐骑很长时间,但此刻道行恢复很多,纵然是一打三,祂也没有落入明显的下风。 何郎将的武器已被折断,他就赤手空拳与其搏杀。 虽然郎将这个身份对他来说有些名不副实,但其悍勇,倒是真的很像征战沙场的将军,换句话说,何郎将破境后的每一场战役就都是抱着没想活的信念在打。 哪怕林荒原这个仇人还没解决,可在大世之下,他亦有时刻赴死的决心。 韩偃及温暮白各自持剑或远攻或近战,倒是与祸壤君打了个旗鼓相当,甚至还能隐隐占据些上风,这更在于此前祸壤君有被张止境打伤的缘故。 而张止境、曹朴郁、鱼青娉这三个陆地神仙就盯上了凶神嘲谛。 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虽也有大物的战力,但毕竟不擅久战,若全力出手,必然在很短时间里耗尽气力,从而变得任人宰割,因此在旁辅助更合适。 先前凶神嘲谛与裴静石在无尽虚空里一战,损伤不小,哪怕后来有时间休养,也很难彻底恢复,只是面对四个大物,祂却仍不落下风。 雪姬在摇山留守,毕竟隋覃各境还有妖怪,他们把最强的战力都送到汕雪,若不留些够强的存在,恐后方出现意外,就有鳞神及苏长络等赶来汕雪。 因为姜望的修为屡屡提升,有鳞神的战力也提升很多。 说祂已更胜过琅嬛神,绝不为过。 祂一己之力就挡住了凶神红螭。 隋侍月及穆阑潸就只能直面商鬿君。 虽然同为新晋的大物,她们的战力更高过韩偃这几个小辈,但商鬿君的道行更是不俗,她们只能勉强的对抗,丝毫占不到便宜。 然而妖众里还有孟执谕及猰貐两个凶神级的存在。 在很短时间里,人族一方的澡雪巅峰修士或宗师巅峰武夫就死伤惨重。 是吕涧栾把西覃的气运召唤而来,强行的晋升至大物之境,可也只能拦住孟执谕,陈知言虽然算是掌控了大隋,但却还没有加持气运的本事。 凶神猰貐在肆意杀戮,无论多强的澡雪巅峰修士在祂面前也完全不够看。 这个时候,陈知言很难再藏着掖着。 青隼就正式的在人前现身。 但曾为烛神的坐骑,又被折丹提升了道行的猰貐,绝不是拔苗助长的青隼能够对抗,她也只是勉强的拖住了猰貐的步伐,暂时免了己方的大量伤亡。 而实际来说,损了根基的吕涧栾,就算加持了气运获得大物的力量,亦不会是孟执谕这个奈何妖王的对手,偏偏孟执谕在面对吕涧栾的时候,屡屡放水。 这才使得战况虽然紧张,但却没有那么快溃败的原因。 否则若是孟执谕先解决了吕涧栾,不说帮着其余凶神杀死对手,就奔着澡雪巅峰及以下者去,又有何人能够阻挡,人间的力量必然一败涂地。 吕涧栾自然看出孟执谕对他有刻意留手。 这也让他心情颇为复杂。 说实话,他对孟执谕确实是有些感情的。 当年封妃的事没成,其实是孟执谕自己拒绝了。 她只想待在吕涧栾的身边就好,并不在意名分。 虽然如今想来,孟执谕怕是也有担心实在离得太近,她的身份容易曝露。 但不可否认,孟执谕是真的对吕涧栾有感情。 只可惜,这注定是一段孽缘。 对孟执谕来说,这也是完全出乎意料的结果。 他们并不是一见钟情,而是日久生情。 但各自只能算揭开一角。 吕涧栾对孟执谕的感情没有孟执谕对他的感情深。 所以他没有很强势的把孟执谕绑在身边。 而孟执谕隐瞒着妖王的身份,只是默默注视。 他们固然都把话说清,但一直处在恋人未满的状态。 吕涧栾身为西覃的皇帝,在孟执谕的身份被揭露的一刻,他纵使心伤,更多的想法还是后怕,在要杀孟执谕这件事上,他会犹豫,却绝不会罢手。 孟执谕自躲在奈何海的第一日起,就是积攒力量,等着能彻底掀覆人间的时候,唯一让祂动摇的便是吕涧栾了。 若是折丹得知这件事,祂肯定很难理解。 孟执谕为烛神的目标绝对是默默隐忍,付出了很多,也必然该成为此时折丹的左膀右臂,但偏偏因为喜欢上一个人类,还是一个皇帝,不肯下死手。 让原本在无间地狱垂落,城隍、曹崇凛等都被牵制的情况下,该占据绝对优势的己方,只是陷入两边对垒的混战,错失了一大良机。 随着城隍摧毁了无间地狱,曹崇凛、裴静石等五个最强的大物转身加入战局,整个局面一下子就迎来了大反转。 柳谪仙及熊骑鲸自然第一时间来到吕涧栾的身边。 尤其是柳谪仙,他可没有半分的迟疑。 剑锋呼啸着直接就砸向了孟执谕。 而猝不及防的孟执谕只来得及双手格挡,砰的一声,就双脚犁地被轰出很远。 熊骑鲸当即言出法随,直接不知从何处搬来一座山,骤然砸中了孟执谕。 但紧跟着这座山就四分五裂,化为了齑粉,孟执谕掠了出来。 祂面对柳谪仙及熊骑鲸自然不需要留手。 可这两个人的出现,让祂意识到刚才自己的问题。 哪怕清醒过来,祂也不见得忍心去杀吕涧栾,但祂明明可以甩开对方,趁着绝佳的机会,再折几个人间的大物,偏偏错失了这个机会。 凶神折丹去追逐一缕烛神之力,祂能理解,而己方的优势荡然无存,祂也难免自责,这绝对是自己的问题。 要尽可能的弥补,就得竭尽全力至少杀死柳谪仙或熊骑鲸其中一人。 这并非祂是否高估自己的问题,而是此时此刻必须要这么做。 彻底豁出去的孟执谕确实很强。 甚至能说比当时在奈何海的时候更强许多。 毕竟凶神折丹也提升了祂的道行。 但祂面对的是西覃战力前三的其中两位。 柳谪仙出剑也是毫无保留。 别说凶神们想折损人间的大物,他们又何尝不想尽可能多的斩杀凶神。 这第二场战役不比第一场。 虽然九婴及青饕都被斩杀,但毕竟是最弱的凶神战力。 他们却先后损失了空树僧、城隍。 对比起来,双方的损伤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再有着保护吕涧栾的想法,所以柳谪仙的心里是急切的。 熊骑鲸还可以适当的保存些力量应对接下来的战役,柳谪仙决定豁出一切来杀死孟执谕。 双方都豁出命,造成的破坏自然无与伦比。 但好在第二场战役前的期间,菩提修士们更完善了莲花阵,隋覃也都凑出了足够的力量给他们护航,以能支撑更久,甚至更牢固。 此刻的有玄身怀菩提心,空树僧在陨落前,又给了他传承,虽然只说战力,仅有澡雪巅峰的程度,可在维持莲花阵这上面,自然能起到更佳的效果。 哪怕是这么多大物的混战,仍能牢不可破。 但能支撑多久就未可知了。 柳谪仙他们自然想把战场转移到无尽虚空。 有熊骑鲸的言出法随在,倒不是难事。 毕竟只是转移战场,就算对手很强,相对来说损耗也不会那么大。 吕涧栾也跟了过去。 虽然柳谪仙及熊骑鲸的力量按理说是能打赢孟执谕的,但为了结束更快且不出意外,三打一的胜算自然更高。 孟执谕会心软,吕涧栾不会。 这毕竟是人间的生死存亡。 别说吕涧栾对孟执谕的感情没那么深,就算很深刻,作为西覃的皇帝,为了大局着想,端王的死他也可以不追究,何况是个妖。 甚至他应该反过来利用,以此助柳谪仙能更快斩杀孟执谕。 而柳谪仙不仅全力以赴,还燃烧了寿元。 作为大物,寿元自然长久,除去他已活过的岁月,也还剩六百年的寿元。 就算燃烧一半也够活了。 只是孟执谕的话,倒还不至于要这么多。 熊骑鲸及吕涧栾也都不是摆设。 柳谪仙纯粹是想快刀斩乱麻的结束战斗才燃烧自己的寿元。 面对此般疯狂的柳谪仙,孟执谕自然被打得节节败退。 虽然妖怪的寿元要普遍比人更多,但两者有个本质的区别。 孟执谕是烛神战役时活下来的,祂本身就已经损伤了根基。 现如今的力量对比巅峰时也仅是十之二三,最多三四的程度。 再燃烧寿元的话,不仅效果很差,也很容易被反噬,到时寿元没了,力量更是昙花一现,严重的话,自己就把自己燃死了。 第431章 斩奈何妖王 熊骑鲸甚至没怎么出手。 柳谪仙一个人就打得孟执谕不断溃败。 这自是燃烧了寿元的原因。 熊骑鲸在旁边及时的补刀,让柳谪仙的攻势不会出现任何间隙,也就断了孟执谕反击的可能性,因此只是挨打的孟执谕很快就伤痕累累。 但要说起补刀,此时此刻,谁也没有吕涧栾的补刀更能伤害到孟执谕。 毕竟有加持着整个西覃的气运,比起陈符荼只加持帝庙的气运,吕涧栾的增幅自是更高,更何况他的底蕴就比陈符荼高很多。 而且整体上,除了佛门的气运衰败也影响到西覃的气运,却仍是要胜过大隋一筹,不加持别的外物,例如陈符荼曾经拥有的暗红色气焰以及陈景淮当初夺取了琅嬛神的力量,只是单纯的气运,吕涧栾的增幅都更胜他们父子。 所以在面对被重伤的孟执谕,吕涧栾的补刀,无论实质上还是心理上,都能给予其重创,这直接就掐断了孟执谕的生路。 祂吐着血,难以置信的回眸看向吕涧栾。 回应祂的只是吕涧栾很冷漠的眼神。 柳谪仙没有给祂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又一剑斩了过去。 孟执谕的生机以极快的速度流逝。 吕涧栾看着祂说道:“若有那个可能,下辈子当个人吧。” 孟执谕嘴皮翕动,却没能说出任何话。 祂此刻的情绪无比的复杂,各种或喜或悲或悔恨的情绪交织。 但无论如何,谁也没能提前想到奈何妖王会是这样的死法。 哪怕是祂自己。 祂的身躯崩散,彻底消失在无尽虚空里。 熊骑鲸、柳谪仙都很认真的搜寻,确保祂没有生还的可能。 这才携着吕涧栾返回人间。 ...... 有蛟龙嘶吼着直冲天际。 仅是一个摆尾,便重伤了多个澡雪巅峰修士,掀飞了好些个宗师巅峰武夫,修为更弱的,死伤甚至不计其数。 何郎将很是恼怒的掠了上去,竟是硬生生拽住了蛟龙的尾巴。 祸壤君回眸,瞬息间吐出烈焰。 韩偃的身影闪现,见神领域瞬开。 以一己之力拦截了火海。 温暮白持剑掠出,几个箭步就来到祸壤君的头顶,狠狠一剑劈落。 祸壤君吃痛,猛地把温暮白甩飞。 何郎将怒吼着怀抱祂的尾巴,逐渐将其甩起,宛若风车一般,让祸壤君晕眩不已,韩偃此时趁机撕裂了虚空,然后招呼了何郎将一声。 何郎将就看准位置,把祸壤君甩到了虚空里。 他们三个紧随其后的遁入虚空。 韩偃、温暮白、何郎将都是年轻一辈的天骄。 虽然破境的日子分先后,有的入神阙,有的画阁守矩,但三者的战力却几乎没有很大的差别,愣要说的话,当然还是韩偃更强一些。 哪怕曾经是何郎将最强,可破境的先后也不能说毫无影响。 韩偃与温暮白倒是有一定默契的条件,而他们与何郎将没有过多配合的经验,偏偏在联起手的时候,又仿佛与生俱来,每一个动作,相互间都能理解意思。 因此,祸壤君的道行虽更胜过他们,他们的默契配合倒也弥补了些差距。 很可惜,只是这样的话,并不够。 仅是一个些微的差错,祸壤君就对人间力量造成了很大的伤亡。 他们决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再次发生。 何郎将很拼命,韩偃、温暮白也不差。 他们都拿出十二分的力量。 韩偃的速度更快,就围绕着祸壤君,截断祂所有的退路。 温暮白与何郎将就与其近战厮杀。 若让祸壤君遁入某个虚空藏匿,他们便会被牵制在此。 如若不管,祸壤君就不知会在哪个位置回到人间。 仍在汕雪的战场还好。 要是去到别的境,等他们赶去的路上,那一境就必然已经被覆灭。 所以无论是谁,要么在汕雪,要么在无尽虚空,两个战场都会有不同的顾忌。 前者不用提,后者就得分出心力防着对手不会丢失踪迹,免得霍乱人间。 而妖怪的一方,不管在哪个战场,都可以毫无顾虑。 从这方面来说,对他们是有不利的。 但在无尽虚空里,最起码不用担心在战斗的过程里伤及自己人。 祸壤君是很暴戾的,要说起这四君,祸壤君的脾气是最像漠章的,准确地说,漠章的缺点全被祂继承了,而这对妖来说,也不能算是缺点。 毕竟没有哪个妖是不暴戾的,只有轻与重的区别。 但祸壤君更青出于蓝。 尤其在被荒山神当为坐骑,困了那么久,虽然看似被磨砺的减了性子,可只要出现那个机会,所谓本性难移,只会变得更疯狂。 如今的这场战役就是让祂彻底放开的机会。 虽然化形时的身躯更夸张,但被攻击到的范围也更广了,祸壤君就重新恢复了人形,祂周身缠绕着黑气,绿幽幽的眸子死死盯住了最悍勇的何郎将。 韩偃的速度很快,力量也强,祂不好抓。 温暮白虽然也在强攻,但明显进退有度。 只有何郎将,完全是只攻不守。 所以祂决定先解决这个何郎将。 归根结底,何郎将并不是武夫,他这个打法是有问题的。 而祸壤君的体魄防御丝毫不弱陆地神仙。 虽然哪怕是陆地神仙的体魄,以三个大物的力量,不是没有破防的可能,但只要没有受到致命伤害,或者对手的力量相对悬殊,祂其实完全可以放弃防御。 韩偃他们能够破防自己体魄没关系,只要没造成致命伤,祂就可以在这期间全力以赴的杀死何郎将,少了个对手,就算以伤换来,也完全值得。 祸壤君此刻完全忽视了韩偃及温暮白,只盯着何郎将。 纵然韩偃的反应很快,第一时间出剑拦截,祸壤君也硬撑着一掌拍中了不退反进的何郎将,但这一掌没能直接把何郎将击退。 他的拳头抵在祸壤君的掌间,不断的催动力量,毫不退让。 温暮白就随即配合着韩偃只挑祸壤君的伤处出剑。 这固然让祂伤势加重,也彻底锁住了何郎将的退路,其力量毫无保留的轰出去。 第432章 祸壤的灾陨 祸壤君的力量自然要比何郎将强很多。 毕竟他们三打一也没有占据绝对的优势。 这还是在第一场战役时,祸壤君最先被张止境打伤的缘故。 祂只攻不防,全力以赴,按理说是能一击解决何郎将的。 甚至意识到情况不妙从而及时转头来救何郎将的韩偃两人也不得不生出这个糟糕念头,因为他们个人的力量与祸壤君的差距实在不小。 但面对祸壤君的全力,何郎将竟是抗住了。 哪怕他的身躯已经崩溃,血花飞溅在无尽虚空,却终究没被直接杀死。 这就给了韩偃、温暮白能及时救援的机会。 仗着年轻,他们都不惜燃烧了寿元,以绝对的力量截断了祸壤君的攻势,在祸壤君愣神的刹那,将其轰飞出去。 韩偃掠至何郎将的身后,把他轻轻托住。 但就算何郎将没死,也必然没了再战之力,甚至若不尽快疗伤,还是会死。 韩偃沉着脸说道:“你把他送回人间,我会竭力拖住祸壤君等你回来。” 温暮白说道:“你的速度更快,还是我来拖住祸壤君。” 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韩偃也只能以炁托住何郎将,最快速度掠回人间。 温暮白攥紧手里的剑,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了刚稳住身形的祸壤君。 虽然留他一人与先前的状况没区别,但他们要都回人间,就等于把人间各境的百姓拱手送给了祸壤君,所以哪怕是必死的局面,他也要尽可能拖到韩偃回来。 何郎将的问题是因为他太轴了。 温暮白只需拖住祸壤君,不让祂遁去别的虚空从而有机会跑回人间,或者说能始终锁定其身影,没有必要去死战,如此一来,就未必达不成目的。 只要韩偃能及时回来,纵使他们两人也打不过祸壤君,但依旧可以用更稳妥的拖延战术,等待援兵的到来。 三个人的时候,他们确实奔着能杀死祸壤君的目的在战,毕竟算是互相都有占据上风或下风,没有很悬殊的差距,既然少了个人,战术自然也要有改变。 因此,温暮白现在的目的就是拖延,绝不与祸壤君打照面。 依着韩偃的速度,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但温暮白说不紧张也是假的。 稍有半点差错,他绝对必死无疑。 而面对温暮白一人,祸壤君也压根没想着遁走。 这对祂来说完全是到嘴的肥肉。 所以祂主动出击。 温暮白摆出防御的架势,在祸壤君临近面前的时候,直接遁走,绕到了另一侧,并且没有迟疑的隔空斩出一剑,但他一己之力对祸壤君来说只是挠痒痒。 好在温暮白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他的目的就不是为了打伤祸壤君。 或者说,他要以装着偷袭祸壤君最薄弱的伤处让此刻必然自大的祸壤君认为这是他的目的,从而施行拖延战术。 所以一击得手后,他再次转移阵地,防止被祸壤君抓到。 但祸壤君的想法也很简单。 就像面对何郎将一样。 哪怕温暮白只对祂伤势最重的位置出剑,若屡屡得手则肯定会加重伤势,却不可能危及生命,因此祂不需要刻意防守,只要全力以赴定能最快击杀温暮白。 温暮白是能躲,但祸壤君的速度也不慢。 任凭他如何出剑也拦不住祸壤君的步伐。 在极短时间里,他就不得不与祸壤君面对面。 这个瞬间,温暮白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而就在下一刻,他面前的虚空忽然被撕裂。 出现的是韩偃的背影。 但让温暮白诧异的是,韩偃的身边还有一个人。 大隋国师曹崇凛。 韩偃转眸看着温暮白说道:“还好吧?” 温暮白啧了一声,说道:“你再回来晚一点就不好了。” 实际上,韩偃确实回来很快。 但面对韩偃,温暮白又怎么可能不怼一句。 韩偃没有回怼,只是轻笑一声。 祸壤君气势汹汹袭来。 挡在两个年轻人身前的曹崇凛只是轻抬手。 这让看到曹崇凛的祸壤君也根本来不及撤走。 仅仅是被弹了个脑瓜崩,祸壤君就惨嚎着飞回去,整个体魄的防御彻底崩溃。 祂再是暴戾,再是疯狂,此时此刻都只剩一个念头,那就是逃。 对此,曹崇凛只是呵笑道:“希望你有继承漠章的能力。” 这句话的意思很简单。 要是没有漠章复苏的能力,死了可就真的死了。 他一掌推出。 无数的虚空崩碎。 祸壤君逃向何处都无济于事。 祂凄厉嘶吼着直接化为飞灰。 见此一幕的温暮白暗自心惊。 曹崇凛的修为简直恐怖如斯。 堂堂的祸壤君竟是这般轻而易举的就被斩杀。 曹崇凛回眸看向他们,说道:“战役还没结束,能打的话,就随我回人间。” ...... 琅嬛神在帮着何郎将治伤。 毕竟若没有足够强大的人物能稳定他的伤势,何郎将也只有等死的结局。 这是曹崇凛随韩偃去无尽虚空的时候拜托的琅嬛神。 裴静石仍是盯死了凶神嘲谛。 张止境、曹朴郁、鱼青娉、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四个人面对嘲谛,都没有占据什么上风,这毕竟是除折丹以外最强大的凶神。 随着裴静石的加入,局面自然会出现变化。 相比起有鳞神与凶神红螭势均力敌的画面,应对猰貐稍显勉强的青隼就更需要有琴尔菡的帮助,祂并不知这个青隼是谁,但对祂来说,自然没什么所谓。 而唐棠则直奔商鬿君。 隋侍月及穆阑潸也只能很勉强的抵抗。 要说这个战场里,妖怪的一方,除了折丹及嘲谛,商鬿君就是最强的妖。 所以隋侍月与穆阑潸能支撑这么久,已实属了不起。 她们都已经伤痕累累。 甚至握剑的手都感觉乏力。 穆阑潸身为满棠山的第二战力,已是画阁守矩的大物,自然就不再是寻常的剑士,依着唐棠的意思,她就是满棠山的第二位剑仙。 隋侍月自当也不会甘于落后,直接自称剑仙。 因此,这世间唯二的女子剑仙,以绝对的意志及韧性,拖住了商鬿君的脚步。 第433章 血脉的觉醒 祸壤君在无尽虚空里被斩杀的瞬间,商鬿君就有感应到。 祂内心里自然感到无比的悲痛。 先是拂魈君,再是堰山君,如今又是祸壤君,四君已去其三。 更有凶神漠章的彻底陨落。 就导致了商鬿君此刻的疯狂。 隋侍月及穆阑潸的压力也骤然递增。 商鬿君有着凶神折丹的血脉传承,但一直是隐藏的,这一刻,忽然觉醒。 祂的道行也在此节节攀高。 穆阑潸挑起剑尖,剑气挥洒,仿佛绽放出朵朵海棠。 但这似花海的剑气在道行节节攀升致使周身气焰自然极其肆虐的商鬿君面前,就好像真的只是轻飘飘的一朵花,接触到这股气焰的瞬间就迅速枯萎。 隋侍月两个人拼尽全力的剑意甚至也都没能伤到祂的皮毛。 她们顿时意识到情况不妙。 只因为应对就勉强,自然也就没机会把商鬿君拽到无尽虚空,她们若退了,身后的人族修士就必然遭殃,所以仍然咬着牙递剑。 好在这个时候,唐棠杀到。 虽是由远及近但眨眼即至的剑鸣似春雷在心湖里炸响。 剑芒横穿了整个天际,不伤一草一木,未伤及沿途的人族修士一分一毫,直直的轰击在商鬿君的身上,扬起大量的尘雾,把商鬿君推到了更偏远的战场。 唐棠的身影也随剑光而落。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轻声说道:“隋宗主,阑潸师姐,辛苦了。” 穆阑潸此刻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 虽然不属一个宗门,但看到唐棠的隋侍月也心下稍微安定。 整个汕雪其实已经没有好地方。 要么是残桓断壁,要么就是纯粹的荒漠。 只有泾渭之地的范围还算好一些。 商鬿君此时驻足的位置就是荒漠,而泾渭之地坠落汕雪至今也已经不算短,且每日里都有妖风在肆虐,风蚀残丘,就形成了很长时间才会出现的岩山石柱。 唐棠他们就紧随其后的各自落在了三座石山上面。 隋侍月的白衣残破,已沾染到多处很明显的血痕,准确地说,是自身伤势渗出的血迹,因为损耗的问题,剑意的催动就已晦涩三分。 作为剑宗的宗主,她素来清冷,常年养剑,走得却不是内敛的路子,反倒是剑气凛人,但此刻毫无疑问,身上外放的剑气已显得黯淡。 穆阑潸与隋侍月是有醒目对比的。 同为剑士,如今的剑仙,穆阑潸的剑路是极致的内敛,所以她整个人的气质就显得很柔和,让人第一印象反倒以为出自书香门第。 但穆阑潸出剑时的凌冽绝不比隋侍月弱。 纵然有了唐棠,她们也都没有松懈半分,仍然提着劲。 商鬿君自风卷的黄沙里走出,祂目光很精准的锁定唐棠,一字一句道:“你们都该死。” 唐棠闻言,不禁呵笑一声,“这话该是我对你说。” 他轻轻抬手,剑鸣声起,对着虚空一划。 瞬间,天空就被撕开一道口子。 他脚下的石山轰然塌陷。 整个人掠了出去。 商鬿君很清楚他是什么目的,自然不会让其得逞。 折丹的血脉觉醒,让祂新获得了一个能力。 凶神漠章与凶神折丹皆有死后沉眠复苏的能力,但这个能力后者更强。 漠章的核心其实很明显,只要够认真观察,就能摧毁核心,将其彻底杀死。 只能说以前是祂的运气够好。 折丹的复苏虽然也有这个‘核心’,但却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除了折丹自己,没人知道这个所谓的‘核心’到底是什么。 应该说,就算知道,也很难被摧毁。 商鬿君此刻血脉觉醒,没有直接继承这个能力,但亦算获得了一部分,甚至衍化出了全新的能力。 祂只是摊开手,任凭狂风席卷着黄沙拍打在身上,而其伤势却就此恢复如初。 唐棠的剑随后落在祂身上,原意是想把祂轰到无尽虚空里,可祂双腿就像扎根在了荒漠里,竟是纹丝未动。 这一剑造成的伤势却是不轻,但也是转眼的功夫就复原。 见此一幕的唐棠不禁有些咂舌。 他赶忙最快速度退回到另一座石山上。 隋侍月皱眉说道:“这是怎么回事?就算漠章能死而复生,但也是会受伤的,恢复起来与我们没区别,哪怕商鬿君有继承,为何拥有此般恐怖的自愈能力?” 穆阑潸说道:“先前战斗的时候,祂还没这个能力,是与祂忽然力量增涨有关?” 唐棠说道:“若只是拥有很强的自愈能力,但需要消耗自身气力,倒也不是对付不了,无非是多花些时间,怕就怕这个消耗很低,甚至没有消耗。” 众所周知,商鬿君是凶神漠章的长女,要么继承了漠章的能力,要么没有继承,其祂三个不提,毕竟事实已经证明,但也可能存在继承了之后,更青出于蓝。 凶神漠章能够死而复生这件事本身就很匪夷所思。 因此商鬿君的能力更夸张,也不是没有可能。 唐棠当然还是期盼着商鬿君的自愈能力没这么离谱。 但既然先前没有,就只能是类似血脉觉醒,任何情况都会出现。 毕竟只是觉醒了漠章能力与更返祖的血脉,是完全的两码事。 唐棠想到最坏的情况,却不意味着就此生出忌惮。 他直接提剑,剑气若流星溅落,灼烧着空气滋滋作响,以合围之势无死角的斩向了商鬿君。 隋侍月与穆阑潸也紧随其后的出剑。 虽非一个宗门,但同属剑门,招式自然也有异曲同工之处。 所以无需提前商量,剑式的配合就十分精妙。 三位剑仙的合招,不说打出更强大的威势,确实足够让商鬿君难以招架。 唐棠的剑气流星看似分散,但每一道剑气都比隋、穆两人的力量还更强。 隋侍月的剑意与她人一般清冷,肃杀意极重,穿刺力也就很盛。 穆阑潸的剑就颇具以柔克刚的意味,且行进路线并非直来直往,诡谲难辨。 这三个剑道就此形成很玄妙的领域,既能随时打出出其不意的伤害,也能相互间在每个角度防守,还能在融合时催动更强的力量。 好在唐棠有先见之明的把商鬿君推到了更偏的战场,否则这股力量溅出,纵使极力控制住范围,方圆十数里也得被横扫一空,其间的人族修士就必然遭殃。 因为位置够偏,所以这股力量只是把周遭的山石、断壁摧毁,化为最细微的齑粉,很彻底的湮灭成虚无。 但就是这般攻势,也仅是让商鬿君伤势恢复的速度变慢一些。 祂的表情甚至都没有任何变化。 这就让唐棠很难分辨祂到底有消耗多少或者有没有损耗气力。 而商鬿君也没再给他多观察的时间,开始了反击。 仅是一拳擂出,面前的空间就寸寸破碎,难以言喻的力量直冲唐棠的面门,让他感觉下一刻自己都要随着空间被撕碎。 这自然使得唐棠的面色骤然凝重。 但他毫不犹豫的就挥剑迎击。 隋侍月趁这个机会掠至商鬿君的身侧,提剑就刺了过去,在入剑三寸时,剑意才陡然迸发,她就不信这个商鬿君还能自愈。 而很快她就惊骇的发现,有无形的力量在把剑往外推,造成的伤势真的在愈合。 明明她的剑意在持续轰击,且是毫无间隙的距离,商鬿君的愈合速度竟然更盛。 随后掠来的穆阑潸也注意到这个问题,她实在没忍住说道:“这还怎么打?” 实际的伤到商鬿君都办不成,何谈将其杀死? 隋侍月没有说话,只是反复攥紧手里的剑。 她的内心也极不平静。 穆阑潸接着说道:“若实在不成,只能再将其封禁。” 隋侍月轻挑眉说道:“就算只是封禁,怕也是不容易做到的事。” 穆阑潸说道:“但这么下去,我们的力量都会被耗光,届时折丹回来,将无力抵抗,哪怕暂时把祂封禁,也好过这么僵持。” 商鬿君不仅忽然有了如此夸张的自愈能力,其力量也增涨了很多,唐棠与其对轰,并未占据很明显的优势,最后的结果只会是他们都被耗尽。 隋侍月看向了远处。 裴静石、有琴尔菡他们的战斗都没有很快结束的迹象。 最值得意外的就是猰貐。 虽然曾是烛神的坐骑,但在这之前毕竟只剩妖王的战力,如今不仅提升到凶神的级别,甚至丝毫不弱,面对有琴尔菡及青隼的攻势,竟还能挡得住。 不说青隼,有琴尔菡的战力是肯定很高的。 哪怕在帮着城隍摧毁无间地狱的时候有很大的损耗,也不至于拿不下猰貐,在独面青隼的时候,猰貐还没有这么强,很显然,祂也有类似商鬿君的情况发生。 但商鬿君的问题还能归咎在折丹及漠章的身上,猰貐又是因为什么? 无论如何,现在确该做个决断。 只是穆阑潸才刚心声传音给唐棠,还没等到唐棠的同意或否决,就看到远处的虚空被撕裂,现出了曹崇凛、韩偃、温暮白的身影。 韩、温两人第一眼先看到的是有鳞神及凶神红螭,祂们打得不可开交,谁也奈何不了谁,于是两人就前去助力,没成想被有鳞神一口拒绝。 看有鳞神的架势,显然是上了头。 见祂确实没有处在劣势,韩偃他们就转头掠向了猰貐。 曹崇凛环顾一周,锁定了唐棠这里的战场。 他一眼就看出了商鬿君的不对劲。 闪身来到隋侍月及穆阑潸的旁边,听她们描述了情况,曹崇凛说道:“你们且去驰援别的战场,这里交给我与唐棠就好。” 隋侍月她们自诩在这里也确实帮不到很大的忙,有曹崇凛在,是封禁还是打杀,就不需要她们关心了。 而有琴尔菡及有鳞神这两边似乎也不需要帮忙,她们就持剑杀入一众妖王里,简直是如入无妖之境,再强的妖王,也抵不住她们一剑,若有,就再来一剑。 人族修士的压力就因此骤然锐减。 曹崇凛随即出剑斩向了商鬿君。 前有唐棠,后有曹崇凛,商鬿君的抵抗就瞬间面临崩盘。 唐棠的剑意顺势瓦解了商鬿君的力量尽数轰击在祂身上。 两面夹击的力量让商鬿君只能防御无法反击。 虽然伤势也在极快的复原,但明显速度又慢了许多。 商鬿君很难保持平静,嘶声吼了起来。 这个声音被凶神嘲谛捕捉到。 相隔很远的距离,凶神嘲谛的视线看了过来。 祂顿时怒目欲裂。 竟是瞬间摆脱了张止境、曹朴郁他们的攻势,绕开了提剑杀来的裴静石,拼了命的掠向商鬿君,这一幕让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等人皆是愣住。 凶神嘲谛的速度极快。 伴随而生的紫雷在祂身后拖拽出一串的焰尾。 携着无可匹敌之势狠狠一拳砸向了对祂来说距离更近的曹崇凛。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让曹崇凛感到很意外。 他只能收势,尽量快的变招去抵御来袭的凶神嘲谛。 但终究是慢了半拍,从而被嘲谛一拳狠狠捶飞。 祂脚落地,猛然拧转,啪的一声脆响,又袭向了唐棠。 目睹到这一幕的唐棠自然能更快反应。 他们对轰了一招,各自往后疾退。 但唐棠退的距离更远,甚至直接吐了口血。 很显然,凶神嘲谛的力量更胜过他。 这时候,裴静石、张止境他们也疾掠而来。 凶神嘲谛已然回到商鬿君的旁边,将其护在身后。 曹崇凛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也轻飘飘掠了回来。 观察到这一幕的林荒原,很快挪走目光,放在了泾渭之地。 他悄无声息的潜入到李剑仙的附近。 盘膝坐在某个山巅的李剑仙,双眸紧闭,忽然开口说道:“总算又见面了。” 控制着赵熄焰来到这里的林荒原,闻听此言,就掠上山巅,轻笑道:“我这般样貌,还收敛了气息,仍能认得出来,真不愧是你。” 李剑仙睁开眼说道:“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能认得出来。” 林荒原说道:“我就当是好话听了。” 李剑仙扫了几眼面前的赵熄焰,说道:“果然与我四师兄的气息很像。” 第434章 烛神的布局 李剑仙与林荒原这两个宿敌久违的再次见面。 虽然林荒原是附着在赵熄焰的身上,准确地说,是意识海里。 他看着几乎与以前没什么变化的李剑仙,轻声说道:“我以为是烛神在封禁我的时候做了什么,赵熄焰并非唯一,或者说,她有父母,这个血脉要追溯很远。” 没有什么是凭空出现的。 无论烛神用了什么样的方法,哪怕最初的原点是借着一滴血,能够说是‘凭空’创造出来,但赵熄焰的骨龄摆在这里,她绝不会是那个原点。 是正常的血脉延续下来,到了如今,确实就成了唯一。 类比商鬿君的情况,林荒原认为,赵熄焰的血脉其实就是返祖。 否则一代代的传承下来,必然会被稀释,到不了现在的浓度。 要说是烛神把她从更早的时间送到这个时间,就太过复杂,既定的事实绝对是烛神以前的谋划,跨越时间长河的过程,会出现诸多变故,没有那个必要。 归根结底,最主要的问题不是赵熄焰如何存在,而是烛神这么做的目的。 最终的答案无论绕多少弯子,还是会回到那根线的上面。 烛神要延续的肯定不是林荒原的血脉,费这么大的功夫,只为了给他现在多个附身的选择,怎么想都没可能。 在烛神的利益上去考虑,赵熄焰的存在与那根线息息相关,最大的可能是烛神复活计划里的一环,烛神之力也是其中一环,甚至应该还有别的。 李剑仙就想到了姜望神国里的烛神像。 烛神陨落时化为的石像无法摧毁,被困陨神台的时候,李剑仙就尝试过。 偏偏很是凑巧的这尊石像被正好在那里的姜望收走。 烛神的身躯仍在,烛神之力也已现世,林荒原也只剩赵熄焰这一个附身的选择。 那根线要是能够复苏,无论在谁的身上,目前来说,最大可能就是赵熄焰,如此一来,下一步就剩个契机,烛神就将死而复生。 而这些事里还有个关键就是飞升路。 荒山神在截断飞升路的事,姜望有告诉李剑仙。 他皱眉看着对面的林荒原说道:“天庭已崩塌,飞升路是否断绝,其实都很难再有人飞升,为何烛神还要将其隐藏?甚至需要烛神之力才能将其唤出?” 林荒原说道:“你觉得烛神隐藏飞升路这件事很有问题?” 李剑仙说道:“这是显而易见的,若我们的猜测没错,祂的每一个举动就必然有其意义,不会无缘无故去做一个莫名其妙的事。” 他们沉默无言,各自思忖。 李剑仙忽然挑眉,说道:“虽然这大千世界里只剩青冥残意,可终究还存在着,除了青冥意,飞升路及天庭与青冥帝的联系最深,祂是否也有计划死而复生?” 林荒原惊讶道:“要是烛神在死前就看到未来,从而有此布局,青冥帝未必看不到,但烛神更提前察觉,因此多个谋划,是为了阻断青冥帝的复活?” 李剑仙说道:“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否则我想不通烛神为何隐藏飞升路。” 虽然他同样不懂烛神及青冥帝复活的流程是什么样。 但飞升路没有被摧毁,旧天庭以及青冥意也都还存在,甚至荒山神被困在泾渭之地,都有可能是青冥帝故意的。 无论荒山神以后会动什么念头,祂都必然能变相的守住旧天庭。 至于为何选择了荒山神,这倒有可能只是巧合,是青冥帝在计划的时候,恰好荒山神出现,顺手把祂一块封禁在了泾渭之地。 林荒原皱眉说道:“要是为了阻断青冥帝的复活,烛神为何没有直接毁了飞升路,只把它隐藏?按理说,以烛神的力量该是很轻易就能摧毁飞升路的。” 李剑仙说道:“答案不是已经很明显了么?” 林荒原很费解。 李剑仙接着说道:“故意把荒山神封禁在泾渭之地,从而让其变相的守住旧天庭这件事只要成立,再结合荒山神要截断飞升路的问题,还不够清楚么?” 林荒原恍然说道:“不管是荒山神炼化了旧天庭,还是别的什么人,只要飞升路在烛神的‘手里’,就能借此一举击溃旧天庭及其现主。” 李剑仙说道:“如今的飞升路是被黄小巢最先唤出,这只是结果,祂肯定有安排,所以烛神之力是唤出的条件,无论如何,隐藏的飞升路都会在某一日出现。” “人间的修士就必定会争先恐后的尝试飞升。” “祂一开始定然没机会彻底把残破的旧天庭摧毁,甚至天庭也可能不是仅遗留一块在泾渭之地,因此或有留下话让妖众去摧毁旧天庭。” “如能做到最好,若办不到,隐藏飞升路从而借此摧毁旧天庭就是为后手。” “事实上,有荒山神在守着,商鬿君祂们的确没能办到,又或者,烛神最初就认为很难,压根也没有多此一举,只准备了飞升路这一个后手,同时也是绝杀。” 林荒原惊叹道:“这个烛神还当真是可怕。” 李剑仙说道:“只可惜,烛神以及青冥帝到底以什么契机能复活,无从推断。” “就算这些事都能串联,烛神的关键在那根线,飞升路及旧天庭又该生出什么变化才能促成让青冥帝复活这件事?” 林荒原说道:“若我们能想明白,祂们也就不是烛神及青冥帝了,虽然我不会承认自己是弱者,但这两位的手段,确实不是我们能想象到的。” 李剑仙沉默了片刻,看着面前的赵熄焰,说道:“要阻断烛神的复活,最好的办法就是解决这个人,不管她是否起到很重要的作用,都绝对有特殊的用处。” 林荒原的眉头一挑,冷笑道:“我现在只剩意识,要是赵熄焰没了,我是能再找个人附身,但力量却绝对十不存一,最后不也是死路一条。” 李剑仙说道:“正因如此,想来烛神很相信你会拼死守住这个人,这是祂想看到的,你想破局,就不能让祂如意。” 第435章 携手的宿敌 林荒原的脸色一时间变得很难看。 他略有嘲讽的对李剑仙说道:“就算赵熄焰传承自我的血脉,但又何其无辜,你不想着如何救她,反而如此轻松说出杀死她的话,还真是够狠的。” 李剑仙很平静说道:“若能阻断烛神的复活,且是最好的办法,又如何杀不得?归根结底,如果此事与你没有直接的联系,想来你已经动手去杀了。” 林荒原沉着脸说道:“我已经摒弃了可能存在问题的身躯,绝不可能再放弃赵熄焰,若这真是烛神意料到的结果,我只能说祂赢了。” “退一步讲,祂的目的只是复活,那又何必非得阻止,是你没信心杀祂?只要我们变得足够强,何惧祂复活与否?直接一战就是。” 李剑仙轻笑道:“要真是这样,倒还简单了。” 他手指着天,说道:“咱们都有继承到那根线,你可以无所谓,我却不得不考虑烛神是否也在我身上谋划了什么,这个隐患不解决,拿什么跟祂打?” “若是因此受制,纵使力量再强,怕也无力回天,我无惧一战,但不会去等待这样一场莫名其妙的战斗,所以要么阻断烛神的复活,要么解决所有隐患。” 林荒原一时哑口无言。 这番话不是没有道理,甚至是很有道理。 若这些隐患不能祛除,纵使他不放弃赵熄焰,最终还是难逃一死。 但现在放弃赵熄焰,他也绝不愿意,早死或晚死,当然没理由选择前者。 他吐出口气,说道:“莫扯这些,我相信除此之外,你肯定还有别的办法,你是可以借机杀我,我也无力反驳,可是赵熄焰与姜望的关系不错,你也一样吧。” 姜望的身上有李剑仙的气息,姓李的必然给了机缘,这是毋庸置疑的。 要说赵熄焰与李剑仙确实没有直接的联系,说杀的确可能真的会杀,若想让李剑仙改变主意,林荒原认为,姜望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李剑仙只是轻挑眉,笑着说道:“那你就先把烛神之力给我看看。” 林荒原没有犹豫,很大方的赠出了一缕烛神之力。 李剑仙攥在掌间,默默观察了一会儿。 这是林荒原能够控制的一部分,因此很安静。 曾与烛神实打实战过一场的李剑仙,自然对烛神之力很熟悉。 他轻声说道:“切断对这股力量的控制。” 林荒原依言照做,同时冷笑道:“那你可得小心了。” 李剑仙掌间的一缕烛神之力忽然沸腾,但它第一时间不是袭击李剑仙,而是想逃跑,或者说离开,只是很快就被李剑仙攥在手里,难以逃脱。 林荒原见此,啧了一声。 李剑仙说道:“在你没能掌控的时候,它也一直在你身上,准确地说,你那个被重塑的身躯确实有问题,纯粹就是烛神之力的容器,否则你早就被吞噬了。” “现如今你的意识能够稳住它,是你们之间的契合度已经很高,再加上你也掌控了一部分,所以它第一时间还想回到你身上,这意味着什么,你该能想明白。” 林荒原的脸色瞬间一沉,“烛神是要借我重生?” 李剑仙笑道:“或许这是显而易见的,但至少让我放心的是,烛神之力没有对我亲近,也没对我动什么念头,虽然不代表没了隐患,可你的问题无疑更大。” 林荒原沉着脸说道:“那我还真得感到荣幸,烛神瞧得起我,却没瞧得上你。” 李剑仙说道:“若他真是需要个载体,你确实比我更合适,哪怕祂更喜欢我,为了能够完美的复活,也必定要选择你,如此说来,我好像更放心了些。” 林荒原怒火中烧,“没有谁能踩在我头上,烛神也不行!” 但他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转头就对李剑仙说道:“那根线的问题才是关键,这根线最后是在你身上,哪怕烛神的更多谋划在我身上,你也别想置身事外。” 李剑仙耸肩说道:“我确实没解决那根线的问题,它自己消失了,如今想起陨神台的环境,我有理由怀疑,那根线转嫁到了烛神石像上。” 林荒原问道:“石像在何处?” 李剑仙轻微蹙眉,如果他的猜测没错,姜望就可能危险了。 虽然那根线不一定再转嫁到姜望的身上,但烛神的石像确实在姜望的神国里。 只可惜他一直也联系不到姜望。 唯有期盼别出什么事。 他没有回答林荒原,自顾自说道:“烛神若是到过我们的世界,最开始肯定有别的目的,祂既然攻打了天庭,想来有很大的野心,要控制整个大千世界。” “甚至每个世界都可能存在那根线,但毫无疑问的是,能直接帮助烛神复活的只有曾嫁接在我们身上的那根线,其中怕是有着烛神的意识本源。” “无论是否还潜藏在我身上一部分,烛神都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所以也别担心我置身事外,咱们之间的事,等解决这些问题再说也不迟。” “你现在急需要做的是先把烛神之力剥离,否则烛神的复活一旦开始,你绝对很难摆脱,是放弃赵熄焰还是放弃烛神之力,你总得选一个。” 林荒原沉声说道:“这无需你提醒。” 李剑仙看向了某个位置,“凶神折丹将会尽可能得到所有烛神之力,祂在青冥之战的时候就已经被杀,所以烛神的复活祂或许一无所知,这也是个关键。” 林荒原皱眉道:“你想让我把烛神之力直接给祂?” 李剑仙说道:“这固然能让你获得很强的力量,但却是个烫手山芋,无论对谁。” 林荒原若有所思。 李剑仙接着说道:“这个时候,咱们应摒弃前嫌,暂时并肩作战。” “我会思考出万全的对策,前提是,你自己不生出幺蛾子,否则我就会用最简单的办法去阻断烛神的复活。” 那就是杀死赵熄焰。 不管能否彻底阻断,赵熄焰的存在意义,绝对是烛神谋划里重要的一环。 第436章 嘲谛与商鬿 李剑仙与林荒原相互间在更详尽道明对那根线的了解,从而找出更明确的方向。 汕雪较偏位置的战场也展开了新一轮的对垒。 对凶神嘲谛拼死护着商鬿君的行为,唐棠他们都感到很诧异。 倒不是说妖与妖之间都很无情,但如此重情的确实不多见。 甚至别说他们,商鬿君自己都似乎难以理解,或者说,凶神嘲谛从始至终对祂的态度就不一样,只是到现在祂也没了解具体是因为什么。 曹崇凛与裴静石各站在左右两侧,张止境、曹朴郁、鱼青娉在后方,唐棠与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在凶神嘲谛及商鬿君的正前方,把祂们团团围困。 如此多高手,嘲谛两妖看起来是毫无胜算的。 更甚者,柳谪仙、熊骑鲸、吕涧栾也随后踏出无尽虚空回到人间。 考虑到虽有穆阑潸她们及郁惜朝等人在,但妖王的数量确实不算少,吕涧栾就与很难打持久战的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转去别的战场,柳、熊二人留了下来。 曹崇凛没有直接动手,可其余人的力量也打得凶神嘲谛无法招架,归根结底是祂始终挡在商鬿君的面前。 虽然商鬿君的气息没有明显衰弱,但自愈的能力在急速下降。 唐棠就认为,商鬿君的自愈能力或许确实不会对祂有明显消耗,却存在承担伤害的极限,只要力量足够强,祂的自愈能力就慢慢难再起到作用。 所以凶神嘲谛拼死护着祂。 毕竟只说力量的话,还是嘲谛更强。 但商鬿君的自愈能力还没有完全消失,换句话说,要类比防御的话,商鬿君更盛,对这样的画面,唐棠没忍住说道:“祂是你闺女啊,你这么拼命护着?” 唐棠自己是有女儿的,因此他能感觉到凶神嘲谛看向商鬿君的眼神,绝不是什么别样的情愫,虽然话已出口,他也没觉得就是事实,只是单纯的这么一说。 却没想到凶神嘲谛的神情骤起细微的变化。 唐棠很精准的捕捉到,随即不可思议说道:“还真是啊?” 曹崇凛他们对视一眼,表情都更显诧异。 商鬿君不是四君之首,凶神漠章的长女么? 但最震惊的无疑是商鬿君。 为何凶神嘲谛一直以来对祂的态度那么特殊,似乎一下就说得通了。 可这绝对是打破了商鬿君以往所有认知的事,祂直接懵在了原地。 凶神嘲谛只是回眸看了商鬿君一眼,显然没有立即解释的意思,反倒是趁着这个所有人都愣住的瞬间,直接把商鬿君推入了无尽虚空,助其逃脱险境。 裴静石的目标是凶神嘲谛,虽然反应过来,却没有第一时间追击。 曹崇凛正要去拦截,凶神嘲谛很快爆起了气焰,使出了大范围的攻击。 他们只能被迫防御。 哪怕熊骑鲸找到空隙,撕裂虚空追了过去,但就耽搁的一会儿功夫,已锁定不到商鬿君的身影及气息,纵使言出法随,似乎也因为距离的缘故难以追踪。 商鬿君自己也该是猝不及防的,所以祂绝对来不及藏住气息,这只能说明凶神嘲谛的控制力很强,在不伤到商鬿君的同时,把祂瞬间推到了极远的虚空里。 虚空的范围无穷无尽,就算熊骑鲸是大物,言出法随的范围也会存在界限。 但凶神嘲谛的目的不止如此,战场的局势对祂们极其不利,除非凶神折丹能够力挽狂澜,否则祂们当下就注定一败涂地。 因此祂就不能让商鬿君再回来,至少现在不行,所以就不光是把祂送到尽可能远的地方,在商鬿君的身影止住的时候,便有一股力量很快将其束缚。 微弱的光芒骤然一闪,商鬿君就直接消失在了虚空里。 实则是被藏在了虚空的间隙。 这一战若能打赢,或者再次占据绝对优势,自然就能把商鬿君找回来,如若不然,最起码能够保住商鬿君的命。 这是凶神嘲谛目前所能为商鬿君做的所有事。 如果祂就此战死,凶神折丹也能找得到商鬿君。 如果祂能活下来,自然也有机会坦白一切。 如今,彻底没了后顾之忧的凶神嘲谛,把自身所有的力量尽情释放。 但祂同时面对的是人间最强的裴静石、曹崇凛,仅有的三位陆地神仙,天下第一守矩的柳谪仙,最年轻的剑仙唐棠,儒门第一人的熊骑鲸。 这一战,注定极为惨烈。 ...... 有了韩偃及温暮白的加入,有琴尔菡也能对猰貐打出最有效的伤害。 三个大物,一尊异神,纵然猰貐有提升了道行,亦只能频频挨揍,祂没有商鬿君的自愈能力,但曾身为烛神的坐骑,不说攻击力,防御力自然也是几乎拉满。 要说亲近的程度,猰貐这个坐骑,绝对是陪伴在烛神的左右最长时间。 所以祂的道行能够提升,原因就在烛神的身上。 祂腹中金丹有着烛神的本源之力。 以往祂从未将其催动。 跟随在烛神身边的时候,是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后来也是没遇到必须催动这股力量的足够险境。 因此祂上一回催动这股力量还是在烛神战役。 如今沉眠了数百年,这股力量醒来的速度就稍微慢了些。 但毕竟是烛神的本源之力,这才是祂能对垒有琴尔菡的主要原因。 否则单凭现在自己的力量,没有青隼、韩偃他们,有琴尔菡也能轻易斩杀祂。 烛神的本源之力对猰貐的道行增幅是难以想象的。 而且这股力量尚未尽数涌现出来。 以猰貐现在的状况,也很难完全承担得起,因此祂反而还得压下一部分。 否则很容易遭到反噬。 猰貐的力量是折丹提升起来的,但祂在烛神战役里损伤的根基并未恢复,因为道行提升了,祂才能承载多一些,若在先前,增幅是必然很有限的。 而要是在祂状态圆满的时候,再催动烛神的本源之力,力量绝对有更质的飞跃。 可就是现在,只要在能承载的前提下催动到极限,道行也绝不虚此时的嘲谛。 第437章 时间的长河 在挨揍的期间,金丹里烛神的本源之力也被催动到猰貐能承载的极限。 虽然没能让祂就此翻盘,但再次具备了与有琴尔菡、韩偃他们一战的实力。 猰貐的情况自然让韩偃他们觉得不对,可也只能竭力一战。 有鳞神与凶神红螭的战斗仍旧激烈,分不出谁高谁低。 但在隋侍月、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等人的厮杀下,妖王的数量在急速锐减。 人族修士里低于澡雪巅峰修为的已经没有再参与战斗的必要,他们纷纷退防。 表面看来,战况似乎即将一边倒的迎来胜利。 除了被藏起来的商鬿君,妖众里只剩嘲谛、猰貐、红螭这三个凶神级战力。 虽然人族这一边也死伤惨重,但绝对比预料中的情况要好得多。 说到底是凶神折丹没有实际意义上的全面参战。 而他们自然也都很好奇凶神折丹的去向。 泾渭之地里。 李剑仙在与林荒原谈及那根线的同时也没有间断的恢复着力量。 虽然只是猜想,他们也都试图看看能否在赵熄焰的身上找到那根线的踪迹。 因为这根线要么在烛神的石像上,要么就只可能在赵熄焰的身上。 李剑仙发现这根线从他身上消失是在陨神台里醒来的时候,但不意味着必然是被困住后才消失的,也可能是他被烛神打昏死过去的期间。 如果不是自主的消失,就只能是烛神收回或者转嫁给别人。 如是后者,能让烛神把那根线从他身上摘走,那么下一个‘继承者’绝对很特殊,虽然这个人也不一定非得是赵熄焰,但概率是肯定很高的。 在烛神要借着林荒原复活这条线往下推进,且算定了未来林荒原只剩赵熄焰一个选择,那么这根线是在祂死后化成的石像上还是赵熄焰身上,就没区别。 若是似林荒原说的,赵熄焰是一代代传承下来的血脉,那么这根线也会传承下来,到赵熄焰这里已不知多少代,隐藏深一些也能说得通。 但很可惜,他们怎么找也没找到那根线的踪迹。 林荒原就提议道:“我在这世间学了些搜魂的手段,或许我们能从此入手,尝试找到一些被掩埋的痕迹。” 虽然李剑仙不会,却也知道这对被搜魂者并不友好。 林荒原说道:“我不会拿赵熄焰的安危去开玩笑,你与我一起,竭力护住她的神魂,便绝对不会有事。” 既是如此,李剑仙自当同意。 他们就在赵熄焰的意识海里去探索其可能被掩埋的记忆,结果是毫无所获。 李剑仙皱眉说道:“能否借着你的血脉或者烛神之力为锚点,跨越时间,追溯到更久远的时期?” 林荒原说道:“我正打算这么做,但这已经不属于搜魂的手段,而且要以赵熄焰自身为锚,风险很高,我需要你的帮助。” 李剑仙没有吝啬的以第一篇章的无穷念力即能护住赵熄焰也能为林荒原提供力量,林荒原就借此追溯到与赵熄焰无关,实则息息相关的更久远的时间线。 他们眼前呈现出烛神与青冥帝最后决战的场景。 位置就是泾渭之地,或者说以前的人间。 祂们都已经战至力竭。 纵然战况惨烈,汹涌的力量也已经不够把整个人间摧毁。 但这个世界早已是千疮百孔,哀嚎声响彻在每个角落。 血气把整个世界都铺满。 李剑仙经历过,可这个时间段他已经战败,眼前的惨烈景象也是他生平仅见。 饶是林荒原,初见这个画面也不由得感慨一句,“当年我的手段还是太弱了。” 李剑仙说道:“这就是以赵熄焰为锚点的时间尽头?” 林荒原说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但能追溯到这里已经是极限。” 李剑仙想着虽然有烛神之力的牵引,可要追溯到以烛神为主的更遥远时期确实很难,这个时间段,倒很大概率就是赵熄焰血脉原点形成的最初期。 或者说,烛神在动手脚的时候,只能是林荒原被复活再被封禁的一刻,时间跨度也不是很长,李剑仙战败也就是在此前几日的事。 他们无心观赏烛神与青冥帝的死战,就尝试着加快时间的流逝,尽快找到有异常的地方,但在这么做的过程里,他们心中有所觉,像被一双眼睛窥视。 只是没等他们找到窥视的眼睛在何处,忽然听见了烛神的声音,他们就赶忙止住了时间的流逝,又往前追溯了一些。 烛神已跪在地上,青冥帝还能踉跄站着。 “是你赢了,但别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烛神的生命在流逝,祂抬眸看向了青冥帝,咧嘴笑道:“这个世界的规则已经崩盘,就算有你的缝缝补补,它也已经不那么完美,整个大千世界终将化为虚无。” 青冥帝说道:“我的意志还在,大千世界的规则就不会崩塌。” 烛神的眼眉微颤,轻笑着说道:“那就在未来拭目以待了。” 祂的身躯逐渐的石化,意识先一步化为虚无,但在最后的一刹那,声音又忽然响起,“我好像看到了未来,而未来也已经到了这里,所以赢的是我,对吧?” 林荒原及李剑仙的瞳孔骤缩,汗毛瞬间炸起。 烛神最后的眼神看向了他们。 这句话很明显就是在对他们说。 虽然这句话的意思似乎代表着烛神也不知道最后的结局,但祂是真的跨越了时间长河,很早就意料到这个场景,从而有了这一句隔空对话!? 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随着烛神的彻底石化,青冥帝的声音又随之响起,“我这次怕是真的要死了,烛神好像有提前谋划了什么,所以未来可能不会有我的存在,我也得再做些什么才行。” 青冥帝没有看向他们,但接下来一番话似乎也在说与他们听。 “我以为就算做两手准备也不够稳妥,祂好像选定了一个人,那我便知道该怎么挽回局面,跨越时间长河并不容易,我给你们一次机会,再留个后手......” 第438章 真正的执棋者 青冥帝的话没有说完,又或者是某些影响,让李剑仙他们没能听清。 只在下一刹,他们就被拽出了时间长河。 但青冥帝与烛神的话里却透出了很重要的信息。 意识回归到此时的泾渭之地,他们面面相觑,沉默了很久。 最起码有一些事得到了证实。 虽然是以烛神之力为引,但只是作为辅助,主体还在赵熄焰的身上,所以赵熄焰的存在与烛神息息相关是毋庸置疑的。 哪怕他们没能看到烛神的手法。 根据青冥帝的意思,祂对烛神的谋划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但明确了烛神有选定一个人,而这个人就是林荒原也几乎是毋庸置疑的。 祂们都对未来做出了安排,甚至能预料到李剑仙及林荒原将跨越时间长河。 甚至应该说,这件事是青冥帝的安排。 因为所谓的给他们一次机会这句话,还直接提及了跨越时间长河这六个字,就只能代表他们自认为是主观意识的去做这件事,实际上都在青冥帝的计划之中。 这或许就是他们能轻而易举的跨越时间长河的原因。 而烛神更多只是看到了这个结果。 相当于,祂们相互间都有洞察对方的部分谋划,从而也有各自针对的计划,从始至终,哪怕已经身死,双方的博弈,也从未停止过。 要说起微生煮雨,青冥帝与烛神才是真正的布置了跨越时间的棋局,甚至细化到很恐怖的程度,后世人的行为,都冥冥中的受到影响,压根不用亲自执棋。 虽然没有找到那根线的踪迹,借此能确定的事也很多。 烛神与青冥帝都有重生的计划。 林荒原是烛神重生的关键。 想来赵熄焰的作用也如他们意料的那般将起到一定的重要性。 而青冥帝似乎有认为祂的重生会失败。 所以此刻最让李剑仙他们在意的就是青冥帝未完的话。 为此准备的所谓后手到底是什么? 林荒原皱眉说道:“如果祂们明确看到的是我们,青冥帝的指向性也足够明确,我是烛神的重生关键,那么是否代表着你是青冥帝的后手?” 李剑仙说道:“这个不一定,祂们或许只看到甚至算到有两个人在未来出现在那个时间线里,是谁都无所谓,哪怕能确凿是我们两个,后手也未必是我。” 林荒原说道:“虽然能确定此次跨越时间长河是我们的努力,但冥冥中有青冥帝的助推也似乎无需怀疑,祂们能否看到你我不知道,烛神却一定知道是我。” 李剑仙好奇道:“此话怎讲?” 林荒原沉着脸说道:“我们此行的目的是那根线,锚点是赵熄焰,这都是与烛神有关的,并不是青冥帝。” “因此这只能是烛神的计划,无论是想得到什么,至少祂能确信去到那个时间线的人肯定有我。” 李剑仙想了想,说道:“确有道理。” “两者的博弈,有很多串联的地方,哪怕是烛神的计划,青冥帝也能参与其中,祂或许就是想在这个锚点,告诉我们一些事。” “但话未尽,要么是被烛神阻断,要么就是青冥帝故意不说清楚,免得被烛神洞察,两者的博弈是无形的,再是细化,毕竟祂们都已陨落,总有间隙能钻。” “我更觉得是后者,而能提前的算到这些间隙,并有所布置,也恰恰说明祂们之间的博弈,相当的恐怖,纵使很多地方我们无法解释,却是合理的。” 林荒原啧了一声,说道:“但那股被窥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们都对岁月长河的了解不深,李剑仙自然也给不出确凿的答案,而那份窥视是稍纵即逝的,并没有长时间停留,他只能猜测是时间的本身在窥视。 李剑仙又看了赵熄焰一眼,说道:“那根线的问题目前已不重要,烛神要复活是必然的,青冥帝对此既然留了后手,咱们就依着自己的意志行事即可。” 林荒原说道:“若我们的行动都是被安排好的,你真的甘心顺其而为?” 李剑仙抬眸望天,笑着说道:“只要自身的意志够坚定,便没有人能完全左右。” 他的视线落在别处,接着说道:“这些不是我们当下要考虑的,烛神的复活应该已经迫在眉睫,或许就在此刻,所以我们已经没时间了。” 林荒原还要再问,天上忽然传来轰隆的巨响。 整个天空在顷刻间被撕裂。 有一道身影坠落。 砸在了汕雪,更是距离泾渭之地很近的地方。 那个身影对所有人都很陌生,除了陈锦瑟。 因为那是微生煮雨。 虽然坠落很狠,但微生煮雨并未受到实质的伤害,他即刻就爬了起来。 只是转眸看着周围,他难免长叹一口气。 他把世人看作棋子,但世间万物不都是他的棋子。 凶神折丹就决然不会是棋子。 阿姐不是。 城隍也不是。 所以城隍的一缕烛神之力会来到他面前,折丹也随之而来,并不在意料之内。 而这一缕烛神之力还是被凶神折丹得到了。 祂更看到了阿姐身上的烛神之力。 还把目标先盯上了自己,在瞬息间就交了手。 微生煮雨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 祂们在无尽虚空里打了很久。 很无奈的是,微生煮雨没有能力杀死凶神折丹。 无论他击退了折丹多少次,皆于事无补,更是无法逃脱。 得到一缕烛神之力的折丹,直接就获得了力量的加持,增幅还很夸张。 微生煮雨能够想象到,若祂得到更多的烛神之力,将恐怖到什么程度。 所以他只能解开了阿姐的束缚。 虽然阿姐率先给了他一拳,但肯定要联起手来共同退敌。 而彻底复苏的凶神折丹,又得了一缕烛神之力,确实很强,他们联起手是能更强,却依旧杀不了凶神折丹。 哪怕凶神折丹没有商鬿君一样夸张的自愈能力,但还是有这个能力的。 他想趁这个机会遁走,可转瞬间,凶神折丹的气息就将其锁定。 阿姐的身影也随之坠落。 第439章 观世间最强敌 整个大隋的天空都忽然变得黯淡,尤其是汕雪及琅嬛,更是充斥着令人窒息的血气,这皆是因为凶神折丹的出现。 血气如瀑般自虚空裂隙里坠落,覆盖了整个汕雪。 有玄他们竭力支撑着大阵。 退防的修士在陈知言及吕涧栾的喝令下,纷纷来到菩提修士的身后,为他们尽可能多的提供炁,隋侍月等大物就撤出战场,抵御坠落的血气。 郁惜朝、朱谕雪等澡雪巅峰修士或宗师巅峰武夫都豁出一切斩杀剩余的妖王。 被凶神折丹气息锁定的微生煮雨,自知稍有异动就会被攻击,他很无奈看着刚爬起身的阿姐,说道:“要么你把烛神之力给祂?不然我怕是无法脱身。” 阿姐抹了把嘴角的血迹,冷声说道:“那不是更好,把世人当作棋子的你,终究也还是落了棋盘,如今看来,你也不怎么样,最好折丹能先杀了你。” 微生煮雨轻笑着说道:“我是杀不了祂,祂也未必能杀得了我,所以你注定会失望,我觉得祂对我动手是纯粹误伤,你才是祂的目标。” 阿姐说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反正你也走不了,不妨拿出全部的本事。” 微生煮雨看了眼陈锦瑟,又看了眼裴静石,沉默片刻,笑道:“谁说我走不了。” 他直接闪身到阿姐的旁边,将其一把推了出去。 凶神折丹对他气息的锁定果然转移到阿姐的身上。 微生煮雨笑着摆手说道:“虽然我先前与她在一块,但是敌非友,你可别误会。” 凶神折丹只是瞥了他一眼,相比阿姐,微生煮雨给祂的感觉更危险,所以潜意识就把他设为第一解决的目标,既然不是必须面对的敌人,自当可以暂时忽略。 阿姐甚至来不及骂街,就得催动所有的力量迎接凶神折丹的攻势。 而裴静石自然想与更强的对手过招,因此他很果断放弃了凶神嘲谛这边的战场,持剑掠向了凶神折丹。 其实没有了商鬿君,曹崇凛一个人就能应付嘲谛,折丹这边是肯定更险峻,就让柳谪仙等人去驰援,他们也都没有迟疑,纷纷掠走。 凶神折丹是有察觉到这里不见了商鬿君的踪影,祂看了一眼凶神嘲谛,仅是眼神的对视,便让祂明白,商鬿君没出事,而祸壤君及别的妖祂全然没在意。 裴静石的剑势汹汹,剑至半途就已分化万千,每一剑都锁住了折丹周身的死门,让其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但折丹只是抬起手,食指轻弹。 啪的一声脆响,万千的剑影就如琉璃般顷刻破碎,甚至气劲的反震,使得裴静石持剑的虎口炸裂,而他却面不改色,以更快的速度疾掠,拖拽起数十里云霞。 唐棠随风而至,剑意撕裂了苍穹,身上的骨骼咯嘣作响,速度陡然暴增,更快过裴静石一剑朝着凶神折丹斩落。 但两者的攻势先后落在折丹的身上,也只是炸起了一团烟雾。 折丹的力量对比嘲谛,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甚至唐棠都没有看清折丹是怎么出的手,他就闷哼一声,吐血倒飞回去。 裴静石倒是反应更快的掠至折丹的后方,避开了折丹的起手,然而折丹背后的鱼鳍忽然绽放出璀璨的光线,直接把裴静石给轰到了虚空里。 大范围的空间破碎,虚空里的碎石垂落,把汕雪砸出了一个又一个坑。 柳谪仙及熊骑鲸并肩掠来,前者挥剑把垂落的碎石击成齑粉,后者当即言出法随,“画地为牢!” 折丹周身的地面骤然掀起,天地之炁疯涌而至,眨眼将其锁困。 而折丹对此只是轻笑一声,祂右脚往前一踏,涌来的天地之炁瞬间溃散,被凝固的极为坚韧的土石之牢,像纸糊的一般粉碎。 柳谪仙的剑随即斩落。 熊骑鲸则吐出一口浩然气,附着在长戈上,砸向了凶神折丹。 折丹仅仅是抬臂格挡。 汹涌的气浪炸开,熊骑鲸及柳谪仙就各自闷哼一声,如断了线的风筝抛飞出去。 张止境、曹朴郁、鱼青娉这三位陆地神仙的攻势接踵而至。 鱼青娉为张止境打着掩护,让他得以出现在折丹的身侧,毕竟裴静石的前车之鉴还摆在眼前,绕至身后只会更危险。 张止境的气血都凝聚在拳头上,以破碎山河的威势,狠狠砸出。 曹朴郁在正面直接双掌拍出,直摧五脏。 最弱的鱼青娉只能等待一个最佳的机会。 但张止境及曹朴郁的攻势却压根没对折丹造成什么实质的伤害。 只听折丹一声尖锐刺耳的鸣叫,都未来得及出手的鱼青娉就被掀飞出去,而张、曹两人也很快步其后尘。 纵然陆地神仙的体魄防御很横,他们也感觉自己差点就要死了。 如此多的大物,无论是强还是更强,在凶神折丹的面前竟都显得不堪一击。 而自始至终,折丹都没怎么在意他们,祂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阿姐的身上。 此时的阿姐被猩红的气焰围住,烛神之力似乎得到折丹的感召,正在疯狂的冲破封锁,导致了阿姐自身的力量难以催动,终究还是有几缕烛神之力跑出来。 很顺利的被折丹给吸收。 祂的气焰再次上涨。 撕裂虚空回来的裴静石看到了这一幕。 他一直都想与更强的对手打架,凶神折丹绝对是此时最佳的选择,但这个对手似乎强的有些离谱,可这也只是让裴静石更兴奋,丝毫没有畏怯的想法。 纵然战死,若能打到尽兴,他也认为是值得的。 所以他没有片刻迟疑又提剑杀了上去。 直接打断了折丹气焰的上涨。 唐棠自当不会落后,剑阵起,瞬间覆盖了折丹。 柳谪仙更是燃烧了自己的寿元,嘶吼着不断打破极限的催动力量。 言出法随对折丹的影响很是微末,所以熊骑鲸就只能拼命的加持浩然气。 张止境、曹朴郁把自身气血也都催动到极致,整个人都散发着金灿灿的光芒。 鱼青娉的面色惨白,却也是竭力挥剑。 第440章 跨越时空的对望 雷霆在血色的云层中翻滚,垂落的碎屑就像下了一场血雨。 烛神之力在狂涌,已经完全无法锁困,反倒是阿姐似被锁链捆绑,祂的力量因此被束缚,凶神折丹更在应对裴静石等人的同时,持续剥离着烛神之力。 微生煮雨就像个看客,没有离开,也没有参与。 李剑仙等待着第三篇章的力量能够开启,他时刻注意着林荒原的情况,说道:“烛神随时都有可能复活,只看第一步落在何处,你得做好准备。” 林荒原的心情是焦躁的。 烛神将复活是毋庸置疑的,但祂到底怎么复活,至今还无法得知。 祂此时更不敢彻底附身赵熄焰。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烛神的复活已经开始了。 只是第一步就出了差错。 依着烛神的谋划,重塑林荒原的身躯就是为了承载烛神之力,并且经过对林荒原长时间的封禁,从而让两者的契合能够蕴养到更完美的程度。 祂也算到这个身躯最终会被林荒原察觉异样,若没有察觉,那自然还省了事。 但必须得有个后手,所以无论是林荒原自己抛弃,还是事实上被帝师摧毁,都无关紧要,这个结果是不变的,赵熄焰的存在就派上了用场。 而林荒原的血脉延续,就像被重塑的身躯,也在随着时间被蕴养,就算时机不对,烛神也算准了林荒原自己就会更进一步的激发这个血脉,从而使其完善。 等祂复活,就可以再次改造。 能够很完美的承载祂力量的容器是必须得有的。 经过漫长的岁月,石化的身躯已无法复原到这个程度,就需要新的载体。 这就是祂做的两手准备。 那根线的本源力量将成为祂复活的第一步,只要相融,祂就能获得重生。 要重新布置一根线在林荒原的身上没有比最初的这根线更适合,哪怕这根线当时还在李剑仙的身上,所以李剑仙被困在泾渭之地的陨神台,就是烛神的手笔。 就算青冥帝封禁泾渭之地的时候,烛神已经陨落,这一步也取得成功。 目的就是让李剑仙身上的这根线转移到祂石化的身躯,届时就能很安全的保存,后续再转嫁到林荒原或者赵熄焰的身上,重生的步骤就完成了。 祂为此也要做出很多遮掩,免得被青冥帝截断。 反过来,祂也会截断青冥帝的重生谋划,这就是祂们博弈的过程。 但石化的身躯被姜望收入神国,并不在烛神的谋划之中。 所以随着那根线的浮现,烛神的本源意识苏醒,祂看到的画面,除了旧天庭以外,都是陌生的,更让祂一瞬间恍然以为还在泾渭之地。 只是很快就察觉到不对。 这里遍布着神性,虽然有个蠃颙,却没有丝毫的妖气。 而且旧天庭在被蚕食。 姜望还在专心的催动神国去融合旧天庭。 压根没有注意到烛神的石像忽然明眸。 这期间有值得一提的是,荧惑被下浊之炁吞噬的时候,曾被荧惑控制住本源的河伯,被唤到了神国里,这倒并不是荧惑的主意识,纯粹是两者的联系被牵引。 而对当时刚逃出汕雪战场的河伯来说,是极其懵的一件事。 尤其祂转眸看到姜望的那一刻。 但跟着河伯一起逃离的傲因也很懵。 因为河伯是很突兀的就从它身边消失了。 它只能更谨慎的尽快藏起来。 此时河伯就在判官的眼皮子底下很老实待着。 祂很想问判官为何也在这儿。 判官倒是主动对祂说道:“你若想活的话,就别藏什么歪心思,说不定这反而还是你的一场莫大的机缘。” 河伯终究是跟了荧惑一段时间,祂能感觉到荧惑的气息就在长夜刀里,便也大概猜到自己为何会被拽到这儿。 荧惑是死是活,祂现在很难在意,但判官的变化确实很明显,作为堕落为妖的神明,身上已经几乎没了妖气,再次铺满了神辉。 很显然,不论是什么原因,判官在某一日就将重归神位。 而这一切就肯定与姜望有关。 莫说河伯是否也能成神,只要能不死,祂就可以满足。 所以祂谨记此时判官的提醒,要多老实有多老实。 身为世间第一个白菻,河伯自身就是半神半妖,只是在白菻化神化妖的进程里,祂是后者,也可以说是第一个化妖的白菻。 因此河伯算是个特殊的存在。 姜望就决定让祂当个此间的河神。 当然,最终河伯能否化神,只看祂自己有没有这个机缘。 旧天庭的融合已经到了最后一步。 残破的模样也焕然一新。 甚至天庭的原有规则也在重新被补全,一并融入到神国里。 但这毕竟只是天庭的一部分,这些规则之力仍有残缺。 可就算如此,姜望也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好处。 他的修为攀升到很夸张的地步。 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更甚者是因果,无数的规则都被他初步掌控。 在这方神国里,他彻彻底底的成为了绝对的主宰。 且不提去到外界力量能达到什么层面,姜望有感觉,至少在神国里,他已无敌。 所以在旧天庭被相融的瞬间,姜望的意念就直接察觉到烛神这个异常的存在。 他此前就有怀疑过烛神可能会复活,也不止一次的观察过烛神的石像,为了防止意外,更是里三层外三层的把这个石像封锁。 现如今,怀疑成真,姜望也意识到外界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从与荒山神一战,再到解决荧惑,融合旧天庭,他确实耽误了很长时间。 姜望沉着脸站起身。 夜游神及判官,甚至河伯都匆忙上前恭贺。 后两个有此行为很正常。 夜游神变得此般拘谨,纯粹是姜望掌控规则后,整个人气息的变化,让祂真正感受到姜望不再是人,但也不能说是仙。 总之是让祂潜意识就生出敬畏,不敢有任何的造次。 好在姜望还是那个姜望,祂才能稍微的松口气。 而姜望已经来到了烛神石像的面前。 这亦算另一种意义上的跨越时空的对视。 第441章 这盘棋的既定结果 目光落在姜望及烛神石像的身上,判官、河伯祂们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问题。 夜游神更是如临大敌,声音都不禁有些颤抖,“别告诉我这是真的......” 要说如今的姜望让祂潜意识里生出敬畏之心,烛神之名,就是纯粹的恐惧了。 毕竟当年死在烛神手里的仙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烛神的一口唾沫,祂估计就得灰飞烟灭。 又怎能不感到恐惧。 姜望很平静说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夜游神及判官都是满脸的惊骇。 河伯倒是难免生出些念头,那可是烛神啊,祂再怎么说也还是妖,若烛神能杀了姜望,祂便也就自由了,但理智又让祂很快掐灭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因为姜望此时冷静的有些不正常。 虽然祂打心里不觉得姜望能赢得了烛神,可是万一呢? 毕竟就算烛神复活了,也才刚复活,谁知道还剩多少力量? 祂还是暂且老实的好。 事实上,烛神的确只是一丝的本源意识苏醒,这个石化的身躯仍旧石化着,虽然一丝的本源意识也能展现很强的力量,但却连姜望的封锁都无法冲破。 已经尝试并且得到这个结果的烛神,就再次观察周围的环境,最后视线落在姜望身上,说道:“看来青冥帝是留了后手,竟然在源头阻断了我的重生。” 姜望皱眉。 烛神倒是没有过多的情绪,仿佛聊家常一般说道:“我以为最终的赢家是我,至少成功阻断了祂的重生,虽然过程与我以为的不同,谁成想也被摆了一道。” 姜望挥手把夜游神及判官都放了出去,无论外界在发生什么,必然需要帮助。 烛神见他始终沉默,就笑着继续说道:“青冥帝的残意仍然要维持着大千世界的运转,所以祂的重生谋划要比我更难。” “祂若想把意志影响到更遥远的时期,并且不出纰漏,只会加快整个大千世界的崩塌,因此我也刻意的拉长了时间线,否则那个荒原魔主就能更早的破封。” “或许祂自己也看准了这一点,竟是破釜沉舟,主动的减弱了自己能重生的概率,通过我不易察觉的间隙,给了我迎头一击。” 虽然林荒原的破封是有陈符荼的干预,但还是那句话,结果是在烛神的谋划里。 而无论是烛神还是青冥帝,对这场博弈的过程都很难做到极其细微的把控,归根结底,祂们都已经死了,仅凭冥冥中的意志就影响到这么久远,已相当恐怖。 姜望对此倒是没能完全听懂,但他意识到一个问题,好像说烛神的意识在自己神国里醒来,是青冥帝很早就谋定的结果,是为了阻断烛神的复活。 那就直接意味着他当初临时起意想把烛神石像给收入神国的行为是有青冥帝意志的潜移默化影响? 别的先不论,若真如此,这的确是很恐怖的一件事。 微生煮雨的所谓世人皆棋相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且不说微生煮雨是活着的,他还时刻在观棋,就代表着随时可以改变棋子的落点,只要他想去执棋,可就算是这样,他也没能掌控一切。 而且烛神这番话要是没错,青冥帝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判断了后世有个叫姜望的人会拥有神国,又或者说,看似是微生煮雨给他种下了神性,不妨说是青冥帝计划的一环。 把自己当为执棋者的微生煮雨,从始至终也只是青冥帝的棋子。 祂从来就没有跳出过棋盘。 想到这里,姜望忽然觉得很自以为的微生煮雨倒是有些可怜了。 祂还想着甚至坚信自己能成为新的青冥帝,结果就连死后的青冥帝祂都够不上。 姜望转眸看着被融合的旧天庭,难不成这也是青冥帝计划的一部分? 无论荒山神有没有炼化旧天庭,很大概率他都会得到这个旧天庭。 似青冥帝及烛神这样的角色,果然是极其恐怖。 但眼下也说不上青冥帝是否赢了烛神,祂自己没了重生的机会,烛神也实实在在醒了过来,而且看情况,已在神国里无敌的自己,似乎确能阻止烛神的复活。 等于祂俩的这场跨越时间的博弈,是同归于尽的结果。 虽然烛神无法复活是极好的,但从一开始就被安排好的人生,让姜望很不爽。 修行的目的无非是追求长生,追求一个大自由,而这都是在逆天行事。 毕竟人生来不得长生,不得自由。 结果到头来,所谓的逆天,依旧是在顺应天道的安排。 当然,很多人是愿意顺着走,但更多的修行之辈是必定走在逆天的道路上。 就算姜望最初的想法只是活着,更好的活着,却也跳脱不了长生及大自由的框架,因为只有这个结果才能达成目的。 最难以解开的点是,青冥帝谋划了让他最终阻断烛神复活的结局,他若不顺着走,烛神的彻底复活,甚至恢复力量,死的就会是他。 他实在也没必要为了逆天而去求死,毕竟他还是想活着,并且活得很好。 要等烛神活了再杀,不给祂恢复力量的机会,也依旧是在顺应天道,仅是推迟了时间,并无任何意义。 所以无论如何摆在他面前的都只有顺着青冥帝的意志阻断烛神复活这一条路。 而这恰恰也是姜望想去做的事。 在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姜望恍然心境通达。 纠结是在逆天还是顺应天道才是真的毫无意义。 他就是他,不是青冥帝,想要做这件事,自然就该去做,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姜望吐出口气,冥冥中对各类的规则似乎又有了更进一步的掌控,他恍惚间看到了时间的尽头,看到了那一双眼睛,因此,他对某一件事有了顿悟。 烛神一直在观察他,直到此刻,祂才彻底叹了口气,说道:“原来如此,青冥帝是以自身的本源掠取了时间的本源,从而得到了一个既定的结果。” 这代表着祂无论如何谋划,过程如何演变,这个结果都无法更改。 第442章 请烛神赴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