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苗疆圣子他病娇又偏执》 第1章 刚从坑里出来、又进一个 嘭——! 身体被撞飞的那一刻,阮朔脑子一片空白。 “噗唔——咳,咕……” 全身的血液好像都离开了血管,在体内和体外胡乱流淌,口鼻的血液将阮朔的呼吸阻塞,肺里涌进了不少鲜血。 好疼。 就像是自己变成了拼图,完好的身体被人用拳头捶散。 一拳、一拳,又是一拳。 直到支离破碎,再也没办法被拼回原状。 “咳哈……唔噗!” 口中吐出大量的血沫,阮朔对身体的感知逐渐消失,瞳孔涣散,意识沉下。 世界一片漆黑前,阮朔心中升腾起不甘。 不想……死。 【检测到该灵魂有强烈求生欲望,可以提供重生服务。】 【系统匹配中】 * “嘶……” 刚刚还躺在马路上,怎么一转眼,黑暗还是黑暗,但是那股子全身碎裂的疼痛感没了,变成了尖锐的刺痛感。 还有一些酸、痒、胀? 阮朔伸手在屁股上挠了挠。 噗呲—— 毒蜘蛛被捏爆了肚子,炸了阮朔一手的汁液。 指腹下的触感让阮朔皱着眉,表情怪异,但是四周太黑,阮朔根本看不清手上的是什么动物尸体。 “嘶……啊!” 手上黏糊糊的东西还没甩掉,身上各处都传来刺痛,小腿上还传来了被毒蛇紧紧缠绕的束缚感。 阮朔眼前一黑,感觉脑子有点缺氧,险些晕倒。 怎么感觉身体有点奇怪? 还有声音。 车祸会让声音变嫩吗? 阮朔还没来得及查看自己的身体状况,那些刺痛很快换了位置,脚背上虫子爬过的触感,在黑暗中,这些感觉足够让人尖声大叫。 但是阮朔情绪稳定,不慌不忙。 经过一番折腾,阮朔将不断往自己身体里注入毒液的虫子全都捏死,再花了些时间了解了自己现在的情况。 “……” 好消息:他活了。 坏消息:他不是他了。 * 阮朔背靠在洞壁上,皱着眉思索。 这身体营养不良、骨瘦如柴,还有一头不知道多少年没洗过的头发,浑身都脏兮兮的,随便搓搓都能掉泥。 “等、等下……我确认件事。”阮朔咽了咽口水,用比较干净的那只手往胯下摸。 “还好,还在。” 松了一口气后,阮朔开始查看身边的情况。 “……” “不想办法出去可不行。都不知道原主怎么活的,这坑里也太臭了。” 忍着恶心在坑里四处摸了摸,竟然真让阮朔在坚实的洞壁上发现了不少小洞。 这些小洞估计是原主用指甲抠了很久才抠出来的。 因为阮朔能感觉到自己指甲里嵌着不少东西,还裂了好几个。 “看来原主试着逃跑过,为什么放弃了呢?”阮朔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开始琢磨小洞的位置,思考逃生路线。 “喝欸——” 阮朔助跳一步,双手准确抓在小洞边缘,将自己扣在了墙壁上。 感受着身体深处传来的虚脱和无力,阮朔死咬牙关,就是不放开手。 难怪原主仅仅是抠洞,没有逃跑。应该是他被关在洞里太久,长期营养不良,身体根本就使不出力。 对生存的渴望让阮朔拼了命一样的伸出手,将头顶的盖子顶开,些许月光倾洒,让阮朔仿佛看见了希望。 他不能刚死一次,又要等死。 深呼吸两下后,阮朔直接用脚蹬着墙壁,借力让自己身体上升,然后赶忙伸出手,够在深坑边缘,十根手指全都抠紧地皮和草根,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阮朔可算是把自己从深坑里折腾了出来。 躺在绿茵茵的草地上,半晌都没能把胸口的气喘匀。 只能说挖这个坑的人很敬职敬业,没有随随便便挖个泥坑了事,而是将整个坑都做了加固措施,让这个坑不会松散垮掉。 也正是因为边缘紧实,阮朔才能用他那点好不容易榨出来的力气扒住,爬出来。 休息够了后,阮朔起身,对着深坑鞠了一躬,“再见。” 他在对消逝在坑中的灵魂道别。 阮朔不敢沿着小路走,他直接往草更茂盛的深山里扎。 要是刚跑出来就被坑主人抓到,那他就完蛋了。 身上不着片缕的感觉很糟糕,万幸现在是在黑黝黝的深夜,让阮朔的自尊心好受了些。 在山里胡乱绕了很久,阮朔的脚掌已经被石头割的血肉模糊,连身上都有不少植物留下的划痕,所有的伤口都往外丝丝渗着血。 “靠,我这不是月下裸奔吗?”阮朔被冷风吹的瑟瑟发抖。 没了自尊和道德束缚,人就是这么自由奔放。 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小身板很脆弱,阮朔不得不找了个背风的土坡休息,以免自己冻死在山里。 刚准备把草堆压平,坐上去缓缓,阮朔就一脚踩空,整个人不带一点刹车的往地下栽。 咚! 脑袋磕在了地上,脆皮阮朔直接失去了意识。 【匹配成……】 刚连接上的系统:【?】 上岗就失业? 不知道就这么脸着地过了多久,阮朔勉强恢复了一些知觉。 “嗯……” 手指动了动,勉强撑着身子爬起,还没等阮朔回神,脑海里就传来一阵电子音。 【恭喜宿主激活收集系统,本系统将助力宿主开启一段奇幻之旅,只要下墓就能看见各种光团,肢体触碰即可收集光团。】 【无论是珍稀古玩、蛊虫、巫术还是神兵利器都有可能从中获得。】 【介绍完毕,系统绑定中,绑定成功。】 “啊?” 你跟连珠炮一样在我脑子里说一大堆,不问问我意见就绑定了? 阮朔张了张嘴,还想和系统理论理论。 他可不愿意被强行绑定,然后接一些自己不愿意执行的任务。 脑子里的声音却比阮朔更快几秒。 【本系统不坑不骗,没有任何强制任务存在,请宿主放心。】 电子音说完后,很快又补了一句。 【若是宿主甘愿一生无所事事,系统也不会降下惩罚。】 阮朔依旧狐疑,眉头微蹙,“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你不坑我,我更觉得奇怪。” 【……】 电子音沉默了好一会,似乎是觉得无语。 第2章 重点是长得有点小帅 【宿主请放心,我是正规渠道的正规系统,不干损人利己、坑蒙拐骗的缺德事。】 【灵魂池中有千千万万个获得了第二次生命的宿主,他们中会有一些卷王,恨不得一个人完成十个人的任务,有那些宿主在,多几个不愿意完成任务的宿主并不会影响世界树的生长。】 “那你没业绩不着急吗?”上辈子他也是看过几本小说的。 【不着急。毕竟系统的寿命无限,我会遇见各种各样的宿主,平常心就好。】 阮朔点点头,觉得电子音说的有道理,完全把系统话里暗示的‘你=咸鱼’忽略。 不管了,还是从地上起来吧。 仰头看了一眼自己摔下来的洞口,鸟儿早起后叽叽喳喳的叫声不断从洞口处传来。 阮朔无声叹气。 太高了,绝对爬不出去。 “系统,有喝的吗?”阮朔伸手摸了摸脸,入手一片粘腻,还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不用想,一定是摔下来的时候把头磕破了。 【系统商城中有,但是宿主你目前积分为0,无法兑换。建议往墓穴深处走走,或许能收集一些光团。从光团中获取的物品若是宿主用不上,可以等额兑换成积分。】 这个好。 阮朔点点头,扶着砖墙起身。 他踩空的洞是个盗洞,可能已经存在了好几年,洞边的杂草茂盛,加上当时月黑风高,阮朔没看清,这才一脚踩了进来。 其实这个墓已经被掏空了,连根大腿骨都没给后面的人留下。 好在阮朔目前需要的不是墓里的冥器,而是那些光团。 像逛街一样在墓里转悠了几圈,阮朔收集了四个白色的光团,分别获得了玩具水枪、三阶魔方、棉拖鞋、一盒牙签。 对应积分为:45、6、30、2。 “墓的难度会影响光团的质量吗?”阮朔费力拧开刚刚用2积分兑换来的矿泉水。 心态平稳的他没有对自己收集到的东西感到失望。 脑子里的电子音敬职敬业,为阮朔解答。 【是的。墓的难易程度直接决定了光团的等级,而光团的等级从低到高,对应的颜色分别是白、蓝、紫、金、红。】 清爽的水流涌进喉咙,阮朔喝了两口就停了,用剩下的水洗了洗额头的伤口,顺带洗了把脸,又用20积分兑换了点伤药。 空瓶子没乱丢,还给系统,换了1积分。 包扎不是他擅长的事情,一卷绷带用完,阮朔几乎把自己脑袋围成了木乃伊的模样,看起来又蠢又滑稽。 但阮朔没管。 脑袋上的伤口大,决不能发炎,不然他小命危险。 墓穴的出口很好找,离开前,阮朔打开系统商城,用30积分换了条最便宜的纯色沙滩裤,让自己不至于裸奔。 身体的虚弱和营养不良让阮朔走一段喘一段。 “统啊,我能看看我现在什么状态吗?怎么感觉我这身体,命、命不长啊,哈……”阮朔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扶在树干上。 从远处看,就像个脑袋上缠着绷带的脏乞丐正在喘着粗气,好像下一秒就能原地晕厥,进入下一段生命旅程。 电子音在脑子里“滴、滴”两声,阮朔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面板。 【姓名:未解锁】 【年龄:未解锁】 【战力:5】 【积分:32】 【蛊虫:无】 【巫术:无】 【武器:无】 “……” 一连串的未解锁和无他就不吐槽了,面板上这个漂亮的有点过分的少年是谁?还是个紫色眼睛的白毛? 搞错次元了吧?现实中有这种人? “你是不是发错了。我有名字,叫阮朔,年龄18,准大一学生,黑头发、黑眼睛,重点是长得有点小帅。” 电子音的回答很平稳。 【没有错,宿主您原来的身体已经死亡,现在的您拥有新的身份。若是您愿意完成任务,就可以不断解锁您的身世,获得各种任务奖励。】 “原来……啊!” 阮朔还没说完,一个麻袋就从头罩下,紧接着,一记闷棍直接敲在了阮朔的后脑。 再次清醒后,太阳已经快要下山,橙黄色的阳光直接照在阮朔的眼里,刺得阮朔不得不眯起眼睛。 他现在双手双脚都被绑着,嘴里还被塞了一团草。 无语啊,简直无语。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自己竟然被绑架了?! “唔!唔!呸、呸呸呸……”阮朔费力用舌头将口中的草团顶出去,扭了扭腰,试图翻身。 阮朔的动静引起了同样被关在笼子里的人的注意。 不过对方只是随意看了一眼阮朔,挪了挪位置,往里面坐了些,继续发呆。 挣扎半天,阮朔彻底没了力气,只能乖乖趴着,在脑子里询问。 【统啊,这是任务吗?】 电子音几乎是随问随到。 【并不是,宿主您只是单纯的被绑走了。】 阮朔:“……” 【那你能告诉我这是哪里吗?】 电子音沉默了两秒,像是打开了一张灰蒙蒙的地图,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阮朔的问题。 【探索度不够,尚未解锁地图。】 阮朔不知道系统看见了什么,他只能无奈的闭上眼睛,在脑子里吐槽。 【得,你也是人贩子。】 电子音无话可说。 放弃挣扎后,阮朔趴着看了看四周。 这似乎是某个农户的院子,他们被关在了墙根的笼子里,笼子里还有一个男人,看着瘦瘦脏脏,估计也是被绑来的。 “哎,朋友,能不能帮我解开绳子?”阮朔费力抬起头,对着同一个笼子里的男人开口。 对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慢慢接近,三两下就帮阮朔解开了手腕处的绳子。 就在阮朔自己解开脚腕处的绳子时,院子大门被打开,走进来一个男人。 男人手里端着一个大碗,碗里冒着腾腾热气,显然是来送食物的。 看见阮朔坐起了身,刘文栋抬手取下嘴边叼着的烟,口中说着塑料普通话,“醒了别乱跑,不然我直接送你见阎王,知道吗?” 阮朔小心翼翼的看着刘文栋,对方穿着一身洗到发白的衣服裤子,衣服下的肌肉微微隆起,根本不是现在的自己能打赢的,于是阮朔缩了缩脖子,往后挪了挪。 这副害怕的模样取悦了刘文栋,他走近笼子,打开放饭的口,将大碗放在地上,好心的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双筷子。 “吃吧。” 大碗里是面,看着色泽莹润,油水用的很足。 阮朔看了看笼子外面的刘文栋,又看了看笼子里面的陌生男人,没敢乱动。 他现在是战五渣,最好谁都别惹。 那碗面一半进了笼子里那个陌生男人的肚子,阮朔却没什么胃口,好像有点脑震荡,吃了两口就想吐。 端着碗离开前,刘文栋拍了拍铁笼子,“阿坤,别欺负新人啊。” 被叫做阿坤的男人没发出声音,像是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日落月升,本该是万籁俱静的时刻,阮朔却觉得身体里有股蚂蚁咬的痛觉不断被放大。 细小微弱的呜咽从阮朔喉间溢出。 第3章 血蛊、蝴蝶蛊 “哈……呃……”阮朔试图咬紧牙关,可是身体里钻出来的痛觉几乎侵占了阮朔的全部感官。 这让阮朔不得不赶忙在脑子里呼唤系统。 【系统!系统!我现在是怎么了……疼,浑身都疼……】 电子音还是那样平静,没有一点情绪起伏。 【这是宿主您体内的血蛊所致,每到月圆之夜都会蛊发嗜心,疼痛难忍。】 【血蛊?那是什么东西?我会死吗?】 【血蛊的存在涉及到您的身世之谜,我无法为您解答。但您的身体里除了血蛊,还有一个能抑制痛苦的蝴蝶蛊,所以宿主您不会因为血蛊死亡。】 【血蛊、蝴蝶蛊,我是什么培养皿吗?你还是先告诉我怎么缓解吧。】 【完成任务,摘取圣药服下,或者使用积分兑换圣药。圣药可以解开血蛊对您的牵制。】 【靠……说到底还是带点强买强卖的。任务我现在是完不成了,圣药多少积分?】 【十亿积分。】 电子音的回答让阮朔如坠冰窟,差点吼出声。 【十亿!?你们骗人进来杀吗?】 【宿主,这您就理解错了。正常来说,一个人只有一条命,可宿主您获得了第二次活着的机会,在什么任务都不做的情况下,我们也不会收回您的生命。仅仅是一个月难受一晚上,您应该是不亏的。】 脑子里的电子音并没有和阮朔争辩,平静的说出了事实。 能获得第二次生命,仅仅是一个月难受一晚上,确实不亏。 阮朔深呼吸两下,艰难的让自己卷在墙角。 亏不亏的阮朔现在懒得想,他只觉得自己凄惨到没边了。 先是被车撞死,然后一睁眼就被毒虫当点心啃,好不容易跑出来,又掉进了墓穴,磕了一头的血不说,刚出来就被人拐了,未来的日子都不知道怎么过呢,当夜还毒发濒死。 “靠……”阮朔咬着牙,嘴里含糊的发泄了一下。 就连发泄情绪他都不敢大声,小心的看了一眼在同一个笼子里的阿坤。 要是那个阿坤是个脾气不好的,恐怕今晚他就得交代在这。 可能过去了五分钟,也可能过去了半小时,阮朔体内的蚂蚁嗜咬感渐渐减弱,就在阮朔以为自己扛过了,另一种痛苦瞬间出现。 “呃——咳咳!” 像是火焰炙烤着灵魂,也像是被滚烫的岩浆包裹了全身。 好热,好痛…… 阮朔视线一点点朦胧,不知道是痛的,还是被眼泪模糊的。 迷迷糊糊间,缠在脑袋上的绷带散落,月色下,被水洗过的右脸上,一个花纹繁复精致的蓝色蝴蝶出现在阮朔的脸颊。 妖异的蓝色蝴蝶像是活的,翅膀缓缓扇动,一点点在阮朔的脸上变换位置,最终停在了阮朔的眉心,蓝色的翅膀收起,将自己卷成了团,没入皮肤下。 蓝色蝴蝶消失,阮朔昏了过去。 看见这个花纹的瞬间,一直在笼子里安安静静的阿坤起身,弯腰凑近阮朔。 奇长的双指伸出,拨开了阮朔脸上缠的乱七八糟的绷带,指腹在阮朔细长的睫毛上拂过,又拨开了额头凌乱的发。 似乎是确认了些什么,随后便将阮朔抱起,放在了角落的干草堆上。 阮朔是被刘文栋敲铁笼的声音吵醒的。 “喂喂喂,瘦子,起来。” 刘文栋不断拍打着铁笼,似乎有些急切。 阮朔眨了眨眼,看着已经亮起的世界。 心里疑惑,昨晚他不是靠着墙昏迷的吗?怎么会在角落的干草堆上睁开眼睛? 还不等阮朔把事情想清楚,刘文栋直接弯腰走进了铁笼子,伸手把阮朔连拖带拽的弄出了铁笼子,手上动作飞快,几下就把阮朔的手腕绑在了一块,用根绳子牵着,带离了院子。 一块被刘文栋牵走的还有被叫做阿坤的男人。 阮朔小心打量了一眼对方。 虽然同样浑身脏的没边,但阮朔还是隐约看见了对方身上起伏的肌肉线条。 嗯……人家的瘦是该瘦的地方瘦,不像现在的自己,皮包骨一副。 估计自己昨晚痛昏过去后,人家好心把床位让出来了。 好人呐。 刘文栋拽着阿坤和阮朔走了很远的路。 阮朔的脚掌本来就在逃出来的时候划的血肉模糊,现在这么一折腾,脚掌就像是踩在了无数刀片上一样,每一步都钻心的疼。 “嘶……” 一路走来,阮朔看见的全是山沟沟,身边偶尔经过几个村民,对方和刘文栋打招呼说的也都是自己听不懂的话。 很显然,他现在在一个地区偏远,人们法律意识淡薄的地方。 一个搞不好,自己得来的第二次生命就消失了。 忍,必须忍。 然后寻找逃跑的机会。 刘文栋一手拽着两根绳子,脚步飞快,越走越偏,直接带着两人进了山里。 (本文出现的方言会直接翻译成普通话) “哎——来了来了。” 远远看见刘文栋的李晓根笑着对刘文栋招了招手。 “这次两个?”李晓根朝着刘文栋走了两步。 刘文栋率先拽着阮朔,把阮朔推上前,“可以先让这个进去,确认里面没事就给我一百,他要是死在了里面,给我两百就行。” 李晓根上下打量了一会阮朔,视线在阮朔腿上的各种伤口上停留了一会,“怎么这么多虫子咬的伤口?他不会本来就要死了吧?” “怎么会,好着呢。”刘文栋伸手拍了拍阮朔的肩膀,感觉到掌心下硌人的骨头后,心虚了一阵,主动退了一步。 “那无论死活,给我一百就行。” 李晓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等的族众,犹豫一会后点了头,“行。” 阮朔听不懂两人在呜呜呀呀的商量什么,但是他看见了被挖开了入口的坟包…… 靠,不会是杀他之前还好心的帮他找了个永眠之地吧? 确定好让阮朔先进墓探路,刘文栋也不客气,直接放开了手里的绳子,用塑料普通话催促阮朔往墓的入口走。 阮朔看了看坟包边上站着的四个年轻人、一个中年人,又看了看自己身后推着自己的健壮中年人。 他的战斗力5,恐怕一个都打不过。 靠…… 弯腰走进墓室的入口前,阮朔在心里暗暗发誓。 等到我崛起的那天,一定要把你们都做了。 第4章 系统出品,包您吃的放心、用的安心 这个墓似乎是最近几天才挖开的,里面的空气非常滞涩,还有一股浓厚的腐臭味。 刚进墓室,阮朔就被这种直击灵魂的恶臭冲击的险些边哭边吐。 “呕……” 胃里是空的,昨天他就喝了两口水,吃了两口面,什么都吐不出来。 弯腰走在黑黢黢一片的低矮墓室,阮朔的身心都在受折磨。 可越是这个时候,阮朔越不敢回头。 他是看过鬼故事的,面对死人住的地方,要是自己回了头,重新再看前面时,说不定眼前会瞬间出现一张腐烂的脸。 到时候别说跑了,他吓都要吓死。 小心往前挪了几米,一个巴掌大的白色光团出现在阮朔的前方。 “白色的光团……” 按照系统说的,墓的难易程度直接决定光团的等级,眼前出现的白色光团能证明这个墓并不难。 阮朔心中松了一口气,伸手触碰到那个白色的光团。 对于白色光团的物品,阮朔并不抱有任何期待。 他的运气还没有好到,白光里夹着金色传说。 果不其然,看着手里的玩具小汽车,阮朔嘴角抽搐。 实在是太无语的时候,人是会笑的。 玩具小汽车被阮朔毫不犹豫的丢给了系统,换来10积分。 这个墓室其实并不大,阮朔沿着直线走了大概十米左右,就遇见了岔口。 下意识往右拐,走了没一会,阮朔就又看了见了几个白色光团出现在墓室的各个角落。 连臭味最浓的棺材上都粘着好几个。 有了这些白色光团的出现,阮朔都觉得自己被推进来见死人睡觉的地方都不可怕了。 大着胆子将所有的白色光团都收走后,阮朔还有些贪心。 他离开了右边的墓室,转向了左边。 白色的光团里的东西能用来兑换积分,而积分可以让自己在系统商城购买各种各样的物品。 阮朔看过,系统商城里面应有尽有,只要积分够,航母都能换出来。 要是他能在安全、没有危险的墓里多收集一些白色的光团,积少成多,说不定能攒出能兑换武器和强化身体的积分。 那自己逃跑可就大大提升成功率了。 可能是恐怖电影看多了,走向左边的墓室时,阮朔的心跳“砰砰砰”的加快,有种即将面对什么僵尸、恶鬼的恐惧。 完全踏入左边的墓室后,阮朔看见了一地的白色光团。 而白色的光团中,竟然出现了一个蓝色光团。 有蓝色光团出现就意味着,左边的墓室比右边的危险一点。 具体是危险多少,阮朔没法判断,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蓝色光团。 “咕咚……”阮朔干咽了口唾沫,心一横,直接走了进去。 不接近危险,怎么能判断那危险能不能击败自己。 左边的墓室明显比右边的更臭,那些味道仿佛变成了针,狠狠刺激着阮朔的口鼻和眼睛,熏得阮朔连呕都不敢张开嘴。 大着胆子靠近那个蓝色光团,阮朔借着满地的白色光团看清了一些左边墓室的情况。 原来这处墓室的棺液全都顺着棺材的缝隙漏出来,流了满地,所以才会比右边更臭。 而那些弥散出来的尸气可能就是左边墓室比右边更危险一些的原因。 毕竟普通人类接触多了尸气,身体会受到不好的影响。 阮朔蹲下身,朝着蓝色光团伸出手。 蓝色的光团就在地上早就干涸的一片黑色之中。 接触到光团的瞬间,一个软乎乎、冰冰凉凉的黑色蘑菇出现在了阮朔的掌心。 这蘑菇长相奇特,不是平常见到的伞状,而是类似人头的模样。蘑菇上有三个洞,两小一大,三个洞凑在一块,加上奇怪的凸起和凹陷,竟然组成了人类的哭脸。 白色光团弱弱的光把阮朔手里的哭脸蘑菇照的非常瘆人。 就在阮朔准备问系统问题时,熟悉的电子音自己响起。 【恭喜宿主获得丧脸菇,温馨提示,丧脸菇生长在腐物中,人类食之即可中腐毒。宿主您的血是解药。就算不食用,被它的孢子黏住,也会皮肤溃烂,一点点烂进骨头。】 阮朔眼睛猛地瞪大。 【我直接碰了!】 【没事的,宿主。系统出品的一切毒物,您都能免疫。我们会为宿主提供尽可能舒适、轻松的探索服务。】 得到这个保证,阮朔放下心,将丧脸菇放进了系统空间。 沿着破损的棺材绕了一圈,阮朔将所有的白色光团全部收走。 看着阮朔在墓室里待了许久还能安然离开,李晓根和刘文栋都笑得很高兴。 李晓根笑眯眯的走向手里还拽着一根绳子的刘文栋,伸手握了握对方的手,往刘文栋手里塞了一百块。 “多谢多谢。要是没了你的人饵,我们还真是不敢进去。” 刘文栋一脸满足,将一百块塞进了裤子口袋,“那你们忙吧,我把他们带回去。下次再有这种事,最先叫我就行。” “好好。”李晓根笑着点头。 阮朔的手腕又被绳子绑了起来。 回去的路刘文栋走的没那么急,他心情很好,对着阮朔都露出了笑眯眯的脸,“我还以为你会死在里面,哈哈哈。还好还好,我就知道我没敲错。” 忍着想冲上去跟对方干一架的冲动,阮朔假装畏畏缩缩。 又被强行带着走了很远的山路后,阮朔瘫坐在铁笼子里,小腿都在抽搐。 这一趟很累,但左右墓室的白色光团换来了1020积分,和之前剩下的32积分加在一块,已经1052积分了。 收获不错。 一旁的阿坤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蹦出来,像是个哑巴。 没几分钟,刘文栋就端着两个碗出现在了铁笼外,伸脚踹了踹铁笼,象征性的弄出了些响声,“哎哎,阿坤、瘦子,吃饭了。” 阮朔咬咬牙,撑着身体里剩下的那点力气起身,伸手端来食物。 饭里竟然有两块肉。 闻起来还很香。 光看时间的话,这些饭根本就不是眼前这个壮汉做的,他们回来都快正午了。 阮朔小口咬了点肉条吞进肚子,没什么食欲。 随便应付几口后,阮朔就放下了碗,自己蹲坐在铁笼角落的水桶边清理脚掌的伤口。 看着刘文栋伸手进笼子收走碗筷,阮朔清理完毕后就挪了挪位置,靠在墙角休息。 阿坤主动换了个位置,坐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将阮朔昨晚睡的干草堆让了出来。 虽然没说话,但阮朔能感觉得出,阿坤在让床给自己。 对于这个同病相怜的陌生兄弟,阮朔心防不重,更何况对方连话都不会说,是个身体有缺陷的残疾人,一定比自己过的惨多了。 阮朔看了一眼这个不是在沉默、就是在望天发呆的男人,小心爬上了比地面软和的干草堆,“谢谢。” 阿坤没理他,静静坐着。 第5章 你说我俩值多少?!! 傍晚,刘文栋皱着眉端了两碗面条进院子,将碗放下后,急不可耐的一直挠手。 阮朔小心看了一眼院子门口。 刘文栋的手背和手心上都有很明显的血迹,显然是自己抓出来的。 看来自己抹在碗边的丧脸菇孢子生效了。 阮朔还是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碗,他实在是没胃口。 一旁的阿坤同时将碗放在笼边,吃的很快。 阮朔这才想起来,孢子黏在人类的手上后,说不定会通过接触黏在别的地方。 这是把干草床让给自己睡的难兄难弟,阮朔还不想连累人家。 等到刘文栋端着碗离开,阮朔才转头看向身边的阿坤。 借着明亮的月光,阮朔看见了阿坤静坐在角落处,对方恍若一尊沉思的石像,月光照耀在他赤裸的上身,将肌肉线条映照得分明。 凌乱的头发下能看见一部分下巴,下巴上还长着青黑色的胡茬。 四肢修长,身形流畅。 明明是乞丐、流浪汉的外观,阮朔却觉得。 这笼子关住的,只有自己。 “阿坤?” 阮朔试探着学刘文栋喊了一声。 回应这声呼唤的是阿坤看向阮朔的双眼,那眼睛明亮清澈,就像茂生草丛边清澈的潭,也像是雪山上沐雪的石。 干净、安静。 阮朔咬了咬唇,又伸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自己打扰了对方的沉思。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身上没有哪里难受吧?” 阿坤摇了摇头,继续看着阮朔。 “没事就好,睡觉吧……哈哈。”阮朔干笑两声,用手撑着,把自己往后挪了挪,靠在墙角。 1052积分能兑换的东西很多,但能派上用场的很少。 武器对现在的自己来说并不实用,要是打起来,还可能会被对方夺走,成为杀死自己的凶器。 可是想用积分提升1个战斗力,得要一万积分,就现在的一千分来说,还远着。 用丧脸菇的孢子暗害刘文栋,是阮朔考虑过后的做法。 哪怕丧脸菇的孢子可能会连累到刘文栋的家人,阮朔也不在乎。 再次醒来后,阮朔发现自己又睡在了干草堆上。 视线在铁笼子里转了半圈,最终定格在阿坤身上。 对方坐在自己昨晚入睡的地方,单膝曲着,一手放在膝上,闭着眼,像是还没醒。 一次两次,阮朔会将对方当成好心。 但接连三次,阮朔的疑心就不得不升起。 他可不会觉得能重生就等于拿到了主角光环。 无论自己重生在了哪里,他都觉得世界还是黑暗居多,现在的自己弱小无力,根本没办法应对来自任何一个人的恶意。 就在阮朔准备开口试探阿坤时,院子大门打开的声音传来。 这次来的不止是刘文栋,还有几个脑袋上卷着蓝色头巾的村民。 “就在里面,一个人两百块。两个人一起四百块。死了翻倍。”刘文栋的声音急促,双手的手背上已经有黑斑开始蔓延。 为首的正是昨天找刘文栋要人探墓的李晓根。 站在李晓根身旁的王秋林一听见价钱就将视线转向了刘文栋。 “昨天你还不是这个价。” 刘文栋伸手抓了抓胳膊,又挠出了几条血痕,而他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痛一样,皱着眉,不耐烦的开口:“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我这两个人饵可是村子里最好用的,就值这个价。” “你这人——”王秋林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晓根伸手拦了下来。 李晓根像个中间人一样站在两人之间,“文栋,你昨天让我给你介绍,可没说突然翻倍。要不这样,今天看看我的面子,还用昨天的价钱。” “但是呢,两个人我们都要,保管你能开张。怎么样?” 刘文栋抬眸瞟了一眼李晓根,又打量了几眼王秋林,有些不情愿。 手臂上的瘙痒再度传来,让他不得不龇牙咧嘴的伸手去抓挠。 指甲里勾了不少皮肉和血,状态看着有点吓人。 王秋林探头看了看铁笼子里发呆的阿坤和骨瘦如柴的阮朔,伸手拽了拽李晓根的手臂,小声嘀咕:“那两个都是傻子吗?能不能行?” “表弟,你村子远,没听说过,他家的人饵确实很好用。昨天那个就帮我看好了。” “再说了,你那个墓不是挺远的嘛,来来回回也要耽误人家好多天,多给点就多给点呗。”李晓根拍了拍王秋林的肩膀,尽力游说。 犹豫一会后,王秋林这边松了口,“行,那这两个人我都要,但是那个瘦的价格不能变,稍微壮一点的我加一半。活着出来给一百五,死在里面了给三百。” 听着这个价格,刘文栋的脸色才算好了些,点头,从裤腰掏出钥匙,走到铁笼边,把门打开。 近距离看见刘文栋那双长满了黑斑,正在逐渐腐烂流水的手时,阮朔心里闪过一瞬间的快意。 敢敲我闷棍,等死吧你。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接下来的情况可能不太好。 刚刚这些人说的话都是土话,阮朔听的稀里糊涂。 等自己和阿坤的双手都被捆住,绳子被刘文栋交给王秋林时,阮朔才明白过来。 他俩被卖了。 靠。这伙人买他俩绝对不是干好事的。 阮朔根本来不及思考接下来怎么办,就被王秋林直接推上了牛车。 几人离开院子前,刘文栋拽住了李晓根和王秋林的胳膊,“要带出去好几天呢,不得先给钱吗?” 李晓根笑了笑,“给给给,一定给。表弟,你先把俩人活着出来的钱结给他。” 王秋林皱着眉头,把胳膊从刘文栋的手里挣了出来,伸手在裤子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了二百五十块。 还在牛车上坐着的阮朔看见王秋林手里算好的钱,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合着他俩一块只值二百五?! 第6章 阿坤,你想不想跑? 人命低廉…… 苍天不公…… 一路上,阮朔失望的低着头。 离开刘文栋所在的村子后,李晓根就在村口送着王秋林和几个同行而来的男人。 他们离开并不是用脚走的,而是提升了待遇,坐上了牛车。 牛车不算大,阮朔和阿坤被安排在一块,身上都只穿着裤子的两人不得不肉挨着肉靠着坐,王秋林坐在前面赶车。 后面那辆牛车上只有两个人,看脸,大概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都很年轻。 阮朔没觉得两个大男人腿挨着腿,靠在一块坐牛车有什么不好。 反正他身上更脏些,要嫌弃也是阿坤嫌弃自己。 不过人家是哑巴,嫌弃也说不出来。 坐着坐着,阮朔就被颠簸的牛车晃的有些困。 这一路耗费的时间有些久,等阮朔清醒过来,太阳都已经斜斜的挂在了半空,眼看着一天都过去了大半。 阮朔喉间咕哝了一下,这一觉睡的还挺舒服。 “这个瘦傻子睡的还挺香。”另一辆跟在后面的牛车上传来年轻男人的笑声。 阮朔瞬间清醒,坐直了身体,左右看看。 “哟,瘦傻子醒了。”王秋东顺手在身后抽了根干草,随便折了折,笑着往阮朔脑门丢。 阮朔坐着的牛车在石头上颠了一下,干草掉在了阮朔和阿坤靠在一块的大腿间。 “喂,你们两个都是傻子吗?”王秋东毫不客气地直接发问,像是没话找话。 坐在他身边驾车的王秋生笑着打趣王秋东,“他俩都是被别人抓来的,脑子能好用到哪里去?” 面对这种问题,阮朔假装畏畏缩缩的低下头,也把自己当成了哑巴,决定不回答。 和刘文栋不一样,王秋东好像很喜欢逗人,一张朴实本分的脸上挂着调戏小姑娘时才会有的坏笑。 让阮朔看的心生烦闷。 见阮朔低头,他又从自己身后抽了一根干草,随便折了折,往阮朔的怀里丢。 “喂,你也不会说话吗?” 什么叫也…… 阮朔低着头翻了个白眼,余光一扫,正巧就看见了阿坤腿间的好几根干草。 这才明白过来,在自己睡着期间,后面车上的男人已经骚扰过自己的‘同事’了,不过自己这个‘同事’似乎没有给出任何反馈。 阮朔再次低头翻白眼,还是懒得理会买卖人口的违法者。 一路坐在牛车上颠啊颠,阮朔觉得自己这没多少肉的屁股遭了很大的罪。 实在是麻的有些难受。 王家村里没有提前准备关他俩的笼子,阮朔和阿坤一块被送进了一户农家。 这户农家似乎就是王秋林的住处。 刚带着阮朔和阿坤进家门不久,王秋林的妹妹王秋月就端着晒干的萝卜进了门。 “哥,你带两个乞丐回来干嘛呢?” 王秋林笑呵呵的回应,顺道把房门上了锁,“他俩是远房表哥介绍的,来帮我们进山探东西。” “探东西?你在山上挖到宝了?”王秋月笑着将怀里的铺着萝卜干的篼放进屋里,似乎对王秋林说的宝具体是什么毫不知情。 “能让咱们换很多钱的宝贝,这事你先别说出去。他俩这几天就睡在牛棚边上,你千万不要让他们离开房间,吃的放在窗户上就行了,也别跟他们说话。知道吗?” 王秋林转身走到院子里的水缸边,打开了盖子,伸手捧了水就直接喝。 王秋月看着自己哥哥神秘兮兮的样子,好奇心不由得升起,“为啥啊?那宝在洞里吗?是不是被别人知道了,宝贝就会被别人拿走?” “哎,不对。为啥不能让他俩离开房间?他俩会跑吗?说起来我刚刚好像看见哥你手里拽着绳子呢。他俩……不会是你拐来的吧?” 眼见着自家妹子好奇心越来越重,王秋林将水缸的盖子盖了回去,用衣袖擦了擦嘴,装出一副严肃的模样,“你就听我的。不该你知道的别问那么多。知道吗?” 王秋月不满的“哼”了一声,却还是听话的住了嘴,进厨房弄吃的去了。 兄妹俩的聊天对阮朔来说就是在呜呜呀呀的唱戏,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这屋子不大,只有一张床、一个老旧掉漆的小衣柜、一张圆形的矮桌,连张凳子都没有。 手腕上的绳子没有被解开,阮朔低头抬手,试着用牙齿咬开绳结。 忙活半天,没成功。 窗户边传来了两声“咚咚”,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趴在了窗户边,笑嘻嘻的看着屋子里站着的两人。 “吃饭了,你们两个。” 阮朔迷茫的看了一眼在衣柜边站着的阿坤,对方没动,阮朔也不敢乱动。 王秋月疑惑的皱了皱眉,“你们听不懂吗?我说,吃饭了。” 说着,用手指了指窗户边热气腾腾的食物。 看懂王秋月的手势,阮朔才小心往前挪了一步。 不过有一个身影比自己行动的更快。 两个身上脏兮兮的人都在接近窗户,饶是王秋月好奇心重,也不得不皱着眉头往后退了退。 一方面是她哥哥说的确实有点严肃,让她下意识觉得这两个人可能和一般人不一样。 另一方面就是,屋子里的两个人像是从来没洗过澡一样,臭烘烘的。 看着王秋月笑嘻嘻的来,又突然小跑离开,阮朔站在阿坤身边,对着窗外眨了眨眼睛,有点不太明白这小姑娘接下来要干什么。 正准备伸手端饭时,手腕被阿坤抓住,三两下,捆着阮朔的绳子就被解开。 阮朔收回手,狐疑的看着对方。 这个人一句话也不说,但处处都在帮自己。 说不定他也一直在寻找离开的办法呢? 阮朔这样想着,伸手将热乎乎的食物端在手上。 可能是这身体之前一直都吃的很少,导致胃口并不大,又是两三口进肚,阮朔就停下了进食。 双手捧着碗,阮朔试探性的开口,“阿坤,你想不想跑?” 听见这话,阿坤抬头看着阮朔。 屋子里并不明亮,站在窗边的阮朔看不清站在衣柜边的阿坤究竟是什么眼神。 但阮朔能感觉到,阿坤对自己没有敌意。 这可是能增大逃亡成功率的最佳伙伴,要是能和对方说通,说不定他们明天就能脱离被拐卖的命运了。 第7章 她要两个二百五! 觉得逃跑有戏,阮朔笑着把碗放回窗户,往屋子里走。 “你也一定是被拐来的,就没想过跑吗?” 阮朔边说边比划着解绳子离开的手势。 阿坤似乎比阮朔更迷茫,摇了摇头,像是不太明白阮朔话里的意思。 “你不会真是个傻子吧?” “其实是傻子也行,能懂我说的是什么吗?” 听着这个问题,阿坤犹豫了一会,然后点头。 见到沟通有望,阮朔笑着走近两步,“能听懂就太好了。我不知道你被拐多长时间了,但只要你跟着我跑,听我的,我一定帮你找到你的家人。” 阿坤静静的看着阮朔,点头。 晚上,两人在小床上一块挤了挤。 都是共患难的情谊了,阮朔自然不好再占阿坤便宜,他主动把里面的位置让给了阿坤,自己睡在一翻身就能掉下去的床边。 好在这个天气睡觉并不需要盖被子,阮朔也没犯蠢到,去说服把自己买下来的人带自己去洗澡。 入睡前,阮朔在脑子里询问了系统,自己的任务是什么。 却收到一个【尚未触发任务】的简洁回复。 这让阮朔只能怀揣着疑惑和不满入眠。 天即将亮起之前的鸡鸣太过嘹亮,直接把阮朔给吵得睡意全无。 躺在床边,阮朔瞪着一双眼睛盯着黑黢黢的天花板。 脑子里的思路清晰了不少。 阮朔了解自己,更多时候,他都不是急性子的人。相反,为了某个目标或者计划,他可以准备很久,哪怕一直蛰伏。 既然确定好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主要任务基调是完成未知任务,且有一个下墓后才能收集各种光团的金手指,阮朔就觉得自己也不是非要第二天就逃跑不可。 周围一片人生地不熟,急急忙忙逃出去反而更容易死。 而且他现在的身份是那些村民专门拐来,丢墓里帮着探路的饵。 对阮朔来说,下墓就能获得光团,光团能用来兑换积分,积分可以强化、武装自己。 对村民来说,饵能帮他们探墓,自然是让饵一直活着才有价值。 唯一让阮朔担心的就是自己现在战斗力5的身手,和皮包骨的身体。 这是他下墓后能否安然离开墓穴的关键。 想到这里,阮朔不由得“嘶”了一声,思路打岔。 把自己和阿坤卖了二百五十块的那个男人岂不是会死的很冤枉? 毕竟人家的目的也是抓自己给别人探墓,以此赚钱。 阮朔伸手摸了摸自己后脑勺未消的钝痛。 略感到一丝悔意的心完全冷了下来。 死就死吧。 反正对方也没把自己当人看。 而且……孢子下都下了,怎么着,自己还要特地跑回去割手放血,帮他解毒吗? 神金。 敢把他和阿坤一块卖二百五十块,是他自己取死有道。 越想阮朔越觉得自己没错,甚至悄悄握拳对着黑暗挥了出去,发泄心中的怨怼。 黑暗中,阿坤已经睁开了眼睛,默默看着身边乱动的阮朔。 阮朔不知道买下自己的人在想什么,整整三天都没有任何要带他们下墓探路的表示。 还好经常给他俩送饭的小姑娘考虑过人有三急的道理,偶尔会叫来王秋林,让王秋林把门打开,看着阮朔和阿坤一个接一个的去厕所。不然,阮朔觉得他能在阿坤面前把自己的面子丢光。 毕竟,就算是有血缘关系的人,也不可能做到面不改色的在对方眼前蹲下解决人生大事…… 正是因为这三天的简单相处,王秋月的胆子逐渐大了起来。 “你们两个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小屋的窗外,王秋月又在坚持不懈的对阮朔和阿坤说话。 阮朔歪着头,半懂不懂。 阿坤没理会,静静放空。 再次确认屋子里的两个人智商可能有问题后,王秋月的怜悯之心越发强烈。 她总觉得她哥哥这几天早出晚归非常可疑,现在还关了两个傻子在家里让自己养着,绝对有事瞒着自己,而且还是大事。 就在王秋月叹气,准备关上窗户离开小屋时,院子外传来了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都来看看啊!他家把我家赚钱的人带走了,没给钱啊!我男人说了,那两人值五百块的!今天你们都来做个见证!” “就是这里!我男人把那两个人借给了他们,他们一直都不把人还回来!可怜我男人前两天病了,还没拿到钱就死了啊——哎哟——我命苦啊!” 一身麻衣的女人头上还戴着白色的布花,不管不顾的在王秋林和王秋月的家门前哭了起来。 被女人哭闹声吵得围观而来的王家村村民逐渐变多,疑惑和议论的声音也越发大了起来。 王秋月不知道自己哥哥王秋林怎么把屋子里的两个人带回来的,只觉得这个场面自己没办法应付,连忙跑去准备把院子门关上。 谁料那女人不管不顾的往院子里冲,看见王秋月靠近,直接耍赖,抱上了王秋月的腿,边说边拽,无论如何都不放手,吓得王秋月脸色都变了。 “你放开我!我不认识你。” “我不放,我就不放!今天你家一定要把那五百块钱给我,不然我做鬼都不放过你们!”女人有种豁出去,不要命了的架势。 阮朔虽然听不懂,但是从声音和语气能判断,这绝对不是好事上门。 凑到窗边往外一看,就被披麻戴花的女人吸引了视线。 那女人衣袖露出的部分皮肤上已经有了和刘文栋一样的症状,很明显,她也是被丧脸菇孢子寄生的人。 可能是因为刘文栋接触的多,表现得才快。 而这个女人接触的少,所以要三天后才会双手溃烂。 就在院子门口的人越围越多时,王秋林赶了回来。 他身后还跟着阮朔见过的王秋东、王秋生。 无论三个年轻男人怎么解释,女人就是死咬着他们没给钱,最后王家村的人实在是看不下去,主动让人来把女人和王秋月拉开。 无论怎样,王秋月是无辜的。 女人却发了狠,被拽开之前直接张嘴咬在了王秋月小腿上,一双眼睛充血,红的吓人。 “我告诉你们!我男人不知道在哪里招了传染病,现在我身上也在长黑斑,活不久了!不给我钱,我就让你们一家、不,我就让你们全村都陪葬!” 第8章 哑巴会用脸回答 “呜呜呜……哥。”王秋月哭的很伤心,窝在王秋林怀里,小腿上的牙印越来越肿,隐隐有些发紫。 事情闹到最后,王家村的村长出面,跟王秋林了解完情况,村长掏出了五百块,把女人打发了。 女人得到了满足,离开前一脸笑意。 她没注意到背后的村长对着身边的王秋东、王秋生做了个仰起脖子,微微偏头的动作。 得到暗示的王秋东和王秋生对视一眼,退进人群中。 “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村长站在王秋林家门口,一脸和蔼的将人群驱散。 阮朔自知听不懂他们聊天的内容,连忙乖乖坐回了床上,和阿坤一块,做个安静的傻子。 这边阮朔刚坐回床上,村长的脸就出现在了窗外。 看了一眼屋子里两个准备好的饵,村长点点头。 “秋林,这事儿不赖你。带你妹妹进屋上点药,我在这等你。”村长的声音透着十成十的关心。 王秋林眉头紧皱,抱着王秋月回了房间清理伤口。 就算是被没有传染病的人咬了,也是要做好消毒的,更何况那女人声称自己被传染,活不久了。 “哥……我看见那女人手上长了黑斑,她说的是真的,她有传染病。我、我是不是已经被传染了,哥,我会死吗?”王秋月眼巴巴的看着王秋林,一双水润的大眼睛里满是对未来的恐惧。 王秋林伸手摸了摸王秋月的头,“没事的,她一定是骗你的。放心吧。” 哄着王秋月停住哭泣,缓缓入睡,王秋林来到了院子。 村长就坐在院子里的木板凳上,像是在等着王秋林出来。 “这几天山上的情况怎么样?” 王秋林低下头,“已经确定好了进去的位置,门也挖开了,但有人手还不够,我一直在准备。毕竟要挖的地方不是咱们的,怕走漏了风声,所以进度有点慢。” “没事,慢慢来。这两个饵你继续养着,我明天托关系去找人,那个地方挺危险,光是两个饵和我们,很难对付。”村长说着,一手搭在自己的拐杖上,另一只手摸了摸腰间的烟杆。 王秋林连忙弯腰帮着点火,“村长,我妹妹她……不会要被那个疯婆娘传染了吧?前天我确实听我表哥说,她男人死了。死的时候身上长满了黑斑,烂的都流脓水,没人敢上前帮着抬。” 吸了一口烟,村长斜睨了一眼王秋林,缓缓将白色的烟雾吐出,“别瞎担心,我活了这么久,就没见过哪种传染病能让人长黑斑流脓水的,说不准是那婆娘的男人去了什么不干净的地方,招了点脏东西。” “这样吧,晚上我让我儿媳过来,帮秋月看看。” “好,谢谢村长。” 将烟杆倒扣着在拐杖上敲了敲。 没多久,王秋东和王秋生一块走了回来。 两人脸上都带着笑,那是一种一块干了坏事,得逞的笑。 看见两人,村长收了烟杆起身,临走时瞟了一眼屋子,阮朔自然是不敢往前站的,这一眼村长只看见了黑暗中两个模糊的人类轮廓。 安安分分,没有任何危险的举动。 “可能还要十天半个月,我找的道上帮手才能来,这段时间别让他俩跑了,也别让他俩死了。” “嗯。”王秋林点头,一脸凝重的将三人送出门。 确认院子里变得安静,没有脚步声后,阮朔才松了口气。 经过这一遭,阮朔确定了系统出品的厉害之处。 仅仅是蓝色光团中的丧脸菇,就能让一个健康的成年男人在两天内死亡,还能牵连到身边人。 这要是紫色光团,或者金色光团里的东西,岂不是顷刻间就能取人性命吗? 越是这么想着,阮朔越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利益越高,风险也越大,现在的自己还是不要好高骛远,冒头去危险的墓穴比较好,要是被他们押着,不得不进自己应付不了的,那只能…… 阮朔转头看了一眼在身边坐着的阿坤。 说实在的,阮朔才和对方相处不到一星期,还不知道对方身手怎么样。 “阿坤,你厉不厉害?” 说完这话阮朔还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觉得对方可能会不理解,于是换了个意思。 “就是,他们要是都追着我们打,你能不能打赢他们?” 昏暗的光线下,阿坤似乎是点了头。 不知怎的,阮朔觉得对方没有撒谎。 毕竟傻子能有什么弯弯绕。 阮朔把不安定的心放回了肚子,长舒一口气,坐在床上,“那就好,我猜我们之后可能会被丢进一个很危险的墓里面。到时候可就靠你了,千万记得,一定要帮我。” 晚上,村长的儿媳上门,进房间帮王秋月用土方子磨了点草药,弄成膏体,贴在了王秋月的小腿上。 她来的快,走得也快,像是根本没把王秋月被咬一事放在心上。 王秋月却像是吃了定心丸,被王秋林和村长儿媳哄着,情绪恢复了正常。 第二天一早,王秋月就起床给家里的三个男人做饭。 王秋林让阮朔和阿坤挨个去了厕所后就快速离开了家,和前几天一样,往山上走。 被留在家里的王秋月无聊的摆弄着篼里的萝卜。 今天天气不怎么好,阳光被大片大片的云层遮盖,萝卜只能阴干。 被关在房间的阮朔都已经适应了这种幽闭的生活,无聊的时候还会有一搭没一搭的找阿坤闲聊。 “你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吗?” 阿坤摇头。 “那你知道自己今年多大了吗?” 阿坤摇头。 阮朔伸手挠了挠后颈,斟酌着换了个问题。 “你还记得你家里有谁吗?我可是答应了你的,要是咱俩能逃出去,我就帮你找家人。你仔细回忆回忆。” 阿坤默默看着阮朔嘴巴不停,似乎在用眼神回答——别问了,你话有点密。 第9章 我不是傻子,行吧,我当傻子。 阮朔往床边挪了挪,假装没注意到这个眼神,不死心的又问了几个简单点的问题,得到的回应都大差不差。 从对方偶尔的点头回应来推断,阮朔觉得他身边这个‘同事’应该、其实、可能、也许……不是傻子。 只是单纯的哑巴。 失忆的哑巴。 毕竟阮朔没见过哪个傻子的情绪这么稳定,有问题就会回应问题,没事就自己安静坐着,连呼吸都平稳的异常。 结束没什么营养的你问我答后,阮朔打了个哈欠躺在床上。 天色越来越暗,就在阮朔眯着眼睛犯困时,窗外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湿润的水汽混着泥土的气味一点点涌进昏暗的小屋,种种不安都在此刻暂时消融,黑暗变成了坚硬的壳,将阮朔重重包裹,让阮朔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梦乡。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十多天过去。 这十几天里,阮朔和阿坤时而会被王秋林带出门,交给在村外等着的王秋东或者王秋生等人,然后被他们拉到不同的地方探墓。 那些墓穴基本上都不危险,不过看守着阮朔的人至少有两个,手里还都端着土枪,让阮朔没法逃跑。 不过接连几次的探墓行动让阮朔收获不错,如今已经积攒到了8903积分,且阮朔现在对于墓室中的腐臭适应的很好,就算直接看见了腐尸他也不会再呕吐。 不需要被押去探墓的时候,阮朔就默默休养生息,十多天了,阮朔脚底和额头的大伤口都已经结痂掉落,身上那些被虫子蛰咬的伤口也都完全长好。 其实,要说这段日子里,什么事情让阮朔能坚持着在昏暗的屋子里一直等待时机,那一定是窗外还在絮絮叨叨的王秋月。 这小丫头单纯善良,在王秋林看守着阮朔和阿坤轮流去往厕所期间,见到阮朔没有鞋子,就专门帮阮朔编了双草鞋,让阮朔不至于时时刻刻都赤着脚。 对此,阮朔心里一软,记住了王秋月的好。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22天,窗外阳光明媚,晒的人浑身暖洋洋。 王秋月端来了午饭后就一直靠在窗边没走,也不管阮朔能不能听懂,阿坤会不会给回应,就在那自己慢悠悠的说着话。 “我哥今天又出门了,亏我还昨天还跑去隔壁村买了点肉来,哼,中午不回家是吧,我把肉都做给你们吃。” 说着,王秋月气鼓鼓的双手环抱在身前。 阮朔则在小屋里皱眉挠头,完全听不懂。 其实阮朔问过系统,自己能不能点亮语言天赋,得到的答案是可以,但是每解锁一门语言就需要抵扣一万积分。 他觉得太贵,和系统在脑子里好一番讨价还价,最终获得了系统的后退一步。 全球语言大礼包,十万积分解锁。 只要购买,无论是南方国家还是北方国家,哪怕是跨物种,阮朔都能无障碍沟通。 然后换来了阮朔一个白眼。 他现在就8903积分,换个毛线?还是继续当半个傻子算了。 反正王秋月和他说话,他回答不了。 他和阿坤说话,阿坤回答不了。 心里那点不平衡,都能在阿坤这边平衡回来。 有人陪着一块当傻子,那他就不是孤独的傻子。 阮朔略带心虚的看了一眼被自己用来平衡内心的阿坤,却见阿坤突然抬头看向窗外。 感觉到不对的阮朔跟着看过去。 这才注意到,一直在窗户边絮絮叨叨的小姑娘没了声音,整个院子安安静静。 “嗯?” 阮朔起身走到窗边,弯腰往窗户上的铁栏杆外探看两眼。 只见王秋月倒在了地上,嘴唇发黑,血不断顺着鼻子流出,沾在领口,沁出一大片的乌黑。 “我靠。”阮朔口中惊叹,有些紧张。 “喂!喂!你怎么了?”阮朔伸手狂拍窗户,试图让王秋月回答。 但王秋月好像已经失去了意识。 就在阮朔准备叫阿坤来砸门时,王秋林正巧赶回家。 一见到倒在小屋窗外的王秋月,王秋林赶忙放下背在背上的木柴,着急忙慌的朝王秋月冲去。 “月月!月月你怎么了?” 眼看着王秋月鼻子里不断流出黑色的血,王秋林根本顾不上屋子里的阮朔和阿坤,赶忙冲出去叫人。 阮朔咬咬牙,本打算趁这个时候让阿坤帮忙撞门,跑了算了。却被急匆匆赶回来的王秋林带来的一群村民吓得不敢乱动。 “怎么来人来这么快……”无奈坐回床边。 被叫来的人在王秋月的房间里进进出出,烧水的烧水,送草药的送草药,全都忙忙碌碌。 还有些人在院子的里里外外,看着情况如何。 直到第二天早上,一群人也没能研究出王秋月到底是怎么了。 王秋月自此陷入昏迷,高烧不断。 屋子里,阮朔皱着眉回想昨天中午,王秋月倒地后的模样。 一个正常人,平常没有乱吃乱摸,怎么会突然昏迷,流黑色的鼻血? 一直以来沉寂在阮朔脑子里的电子音突然响起。 【宿主,这个问题我能回答。她身体里有微量丧脸菇菌丝,这些菌丝附着在了她的骨头里,再过一个月,她的身体会从内而外溃烂。】 阮朔低下头,觉得自己心情有点怪,说不上好坏。 这和他主动下手害死最初关着自己的刘文栋不一样。 阿坤坐在阮朔身边,一双明亮的眼睛在满室的昏暗中静静注视着阮朔的一举一动。 阮朔还没从矛盾的情绪中走出来,两个面熟的人就出现在了门外。 王秋东率先出声:“哟,这俩傻子真听话啊。都半个多月了,从来不闹。” 身边的王秋生从腰间解下绳子,朝着阮朔走去,“你别废话了,赶紧把人绑了。一会还要进山走很远,别赶不及,耽误事。” “知道了知道了。”王秋东也拿出绳子,朝着阿坤走去。 两人再次被捆住了手腕。 根据阮朔前几次的经验判断,今天他们俩又要被推进墓穴里。 这次的可能是大一点的墓,所以才需要两个人一块。 “呼——”阮朔小声吐了口气,被王秋生牵着,离开了王秋林家,走上小路前,阮朔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院墙上的篼昨天就没收,经过一整晚的露水浸润,原本快要彻底晒干的萝卜干已经软的发蔫。 第10章 你可算是发任务了,统 这次的山路格外遥远,阮朔走的小腿都有些抽筋,中途还差点被杂草绊倒,多亏了阿坤动作快,伸手托了阮朔一把。 等到目的地,村长已经在墓的边上,和穿着白衣黑褂的老头聊着。 阮朔抬头,只能看见老头略显清瘦的背影。从这背影,阮朔能直接判断,这老头绝对是个练家子。 毕竟没几个上了年纪的人光是站在那,都能让他感觉到无形的压迫。 老头的身边跟着三个年轻力壮的伙计,身上都穿的衣物和本地人不一样,看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的。 两人对话过程中,村长为了让老头听明白诉求,说的都是塑料普通话,阮朔能听明白不少意思。 还没等阮朔竖起耳朵偷听更多,脑子里的电子音响起。 【检测到宿主身边出现关键人物:陈皮阿四。现发布任务——成为陈皮阿四的伙计。任务成功,提升5战力。任务失败,不做任何处理。】 阮朔:【?】 这任务未免也奖励太丰厚了吧? 要知道,想用积分提升战力,要一万积分才能提升1,现在只需要当人家伙计,直接奖励5。 当当当,必须当。 阮朔握了握拳,打定主意要做任务。 只不过现在自己的身份是帮着探墓的饵,不好开口。 就在阮朔思考如何赖上陈皮阿四时,村长笑着伸手拦住陈皮阿四身旁的伙计,示意王秋东和王秋生把阿坤和阮朔牵来。 “让他们先进去。” 站在村长身边的那几个年轻人手里都端着土枪,枪口整整齐齐的对准了阮朔和阿坤。 真理的压制下,阮朔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走。 陈皮阿四身边站的比较近的齐略“嘶”了一声,凑在陈皮阿四的耳边小声嘀咕:“他们直接用人……真够狠的。” 被枪抵着的阮朔看了看身边的阿坤,一咬牙,弯腰就钻进了低矮的墓室入口,阿坤同样被枪指着,紧随其后。 今天探的墓室格外臭,像是数具尸体腐烂后被水泡发,那些尸水又在逼仄且不通风的空间不断发酵、酝酿,乍一打开墓穴门,那些臭味便争先恐后的往外钻,让嗅觉遭受暴击。 两人一前一后进墓穴,没多久,身后又传来几人的脚步声,听声音,应该是村长让王秋东、王秋生一块跟进来了。 阮朔没有闲工夫回头看他俩,因为才进墓穴没几米,他眼前就出现了蓝色的光团。 “……” 刚进墓室就看见了蓝色光团,这个墓室的危险程度可比自己进过的其他墓室都危险。 就在阮朔分神犹豫间,阿坤挤上前,阮朔缩了缩身子,把位置让给对方。 阮朔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手上的绳子解了,只见对方越过自己后停顿了一会,帮着自己也解开了束缚着手腕的绳子。 “谢谢。”阮朔小声道谢。 身后两人的脚步声不断接近,阮朔连忙跟上阿坤的脚步,顺道把那蓝色光团收了。 【恭喜宿主获得低级尸蛊。温馨提示,低级的尸蛊只能控制死亡时间三小时内的尸体。】 阮朔把手心的小虫子丢进了系统空间,这玩意现在还派不上用场。 墓室内虽低矮,影响活动,但占地面积似乎格外大。 阮朔只觉得自己跟在阿坤的身后走了大概十几米,接连收获了不少白色光团,和四个蓝色光团。 白色光团中的东西自不必说,没什么用,触碰到的瞬间就被阮朔直接换了积分。 蓝色光团中倒是又开出了好东西。 一瓶毒药水、第二只低级尸蛊、一只微光蛊、一张低级定尸符。 又往里走了些,脚下的泥土依旧湿润到打滑,其中还掺杂着一些类似于骨头一样的坚硬物。 估计是棺木长年累月下来已经腐朽破损,加上前几天下了雨,雨水倒灌进了墓室,无法流出,就这么直接把腐尸泡涨、泡烂,然后被老鼠或者什么虫子钻了进来,把手指、脚趾一类的小骨头叼了出来。 老鼠或者虫子啃掉了腐肉后,这些小骨头就被丢在了棺木外,和黏糊糊的泥巴混在一块,穿草鞋踩上去很不舒服。 对别人来说,整个墓室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对阮朔来说,这个墓室里的白色光团就像没有规律的艺术灯,无论是地上还是棺木上,到处都是,黏满了,把整个墓室都装点成了浅白色的长眠之地。 恐怖氛围直降。 就是鼻子被熏的难受,让阮朔不得不皱眉,时而憋气。 身后两人跟的不紧,他们谨慎的走着每一步,像监工一样在阮朔的身后守着。 越过靠外的那间墓室,里面的墓室受到雨水的影响减小,地面干燥不少。 阿坤走得很快,一直在往深处去。 阮朔本想将这间墓室的光团收走一半,留一半用作自己的照明,却见低矮的墓室中,阿坤的身影突然在前方消失。 “阿坤!” 阮朔的呼唤让跟在后面的王秋东、王秋生心中一震。 在这兄弟俩的身边,正好有一具棺木内发出“嘎吱嘎吱”的抓挠声,紧接着就是更多的棺木内都在发出这种声音。 被黑暗中的“嘎吱嘎吱”声彻底包围后,王秋东和王秋生连忙撤退,口中慌乱的呼喊着“救命!诈尸了!快跑!”等字眼。 最后跟进来的齐略还没能看清一切,就被兄弟俩的尖叫吓得赶紧往外退。 可这墓室内的通道高度只有一米多点,还一点光线都没有,成年男性想快速逃离,只能在砖墙砌成的墓道上磕得浑身青紫。 最终,齐略顺着陈皮阿四的摇铃声,带着一脸蹭出来的伤率先冲出墓道,陈皮阿四也毫不客气,放下手中指引着方位的铃铛,直接命令身后跟着来的另外两个手下封墓。 村长还想拦着,却见陈皮阿四一脸凝重,“这个墓很凶,要是你拦着,里面的东西出来会把我们都弄死!” 许是陈皮阿四浑身气势逼人,村长这样的人都没能在陈皮阿四凝重又严肃的视线中反驳出口,眼睁睁看着陈皮阿四的两个手下将大石头搬到墓道口,堵死了出路。 第11章 系统是个小古板啊 没了指引还被堵住了出口,王秋东、王秋生两兄弟在墓里完全失了冷静,慌不择路的在黑暗中绕了半圈。 两人跟跟鬼打墙一样,又回到了发出“嘎吱嘎吱”抓挠声的墓室。 耳畔重新传来抓挠声时,兄弟俩简直绝望。 “出、出不去了。到处都是黑的,我们找不到离开的方向。”王秋东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土枪,额头冒出冷汗。 王秋生咽了咽口水,“外面的人为什么不等我们出去就把墓室封住了!妈的!” 就在他俩大口大口呼吸,妄图冷静下来时,被水泡过的棺木中,早就腐烂的不成样的尸体全都挠开了棺材板,接二连三的爬了出来。 真的诈尸了! 阮朔借着白色光团散发出的光线看清了眼前数具高度腐烂却开始胡乱爬行的尸体,心脏跳动的频率猛地变快。 惊恐中,阮朔还在想自己之前的八千分加上刚进墓后收集到的一千分是不是能换些什么控制尸体的宝贝,却感觉身后伸来一只手直接捂住了自己的嘴。 耳边同时传来提醒:“别慌,慢点呼吸。” 阮朔都来不及惊讶哑巴怎么会说话了,就被身后的人带到了墓室的角落,拖进了下一层墓室。 所见的最后一幕是所有爬行的腐尸都朝着发出声音的王秋东和王秋生爬去。 上方很快传来“砰砰”几声枪响,然后就是两兄弟声嘶力竭的惨叫。 新鲜的血腥味很快弥漫进了腐臭味里。 阮朔平复了自己的慌乱狂跳的心率,拍了拍捂着自己嘴的手。 这手他一捂住他脸他就认出来了,是阿坤的手。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那么长,除了阿坤,阮朔还没见过别人有这样的手。 “原来你不是哑巴啊?”获得吐槽自由的阮朔当即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不过他没能得到对方的回答。 下面这层墓室也很大,两人就在一个拐角处。上面那些见过血的腐尸都在四处寻找新鲜的人肉,在湿泥里爬行的声音一阵又一阵的散开,有几具腐尸还在不断接近通往下一层的洞口。 要是不赶紧换位置,那些莫名其妙诈尸的腐尸很快就会找到在坑里的他们。 阿坤一言不发的往第二层的深处走,阮朔借着附着在各处的白色光团看清了身边的一切。 这面这层的空间稍微高了些,大概已经有了两米,不再需要两人弯着腰行走。 跟在阿坤的身后往里转了两圈,出现在阮朔面前的是堵被封死的石墙。 “没路了?”阮朔皱着眉。 话音落下,他们身后的通道中传来一声东西掉在地上的“扑通”声。 阮朔连忙屏住呼吸,没多久就听见声音传来的方向传出了“咯咯咯”的骨头碰撞声。 显然是有一具腐尸掉了下来,现在在翻身、爬动。 “我靠……”阮朔用极小的声音吐槽,左右看了看,试图借着墓室中随处可见的白色光团寻找另一个路口。 就在阮朔到处看时,站在墓道尽头的阿坤伸出右手在刻着奇怪花纹的砖石上摸了一阵,然后在阮朔震惊的目光中直接把手指插进了砖缝里。 “!” 阮朔看的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的手指上传来一阵幻痛。 “这……手指还能这样用?” 身后的爬行声从慢到快不断接近,阮朔连忙走到阿坤的身边帮着一块拆墙,顺道在脑子里询问系统。 【系统、系统,我身边这个阿坤是不是什么隐藏的大佬?一般人不可能会用手指插砖缝,你别瞒着我,也别骗我。】 电子音“滴滴”两声。 【尚未解锁该剧情,无权限回答。】 阮朔从墙上搬下两块砖,和阿坤一块打开通道,无语翻白眼。 【我双眼所见皆是黑暗,至于为什么,因为我掉进了名为系统的坑。】 阮朔边控诉边紧跟着阿坤,脑海里的电子音沉默无声。 等到阮朔和阿坤一块进了下一个墓室,电子音才缓缓开口:【宿主,我并非大众所熟知的全知视角系统。很多时候无法为您提供各种信息,这点我很抱歉。】 【根据我所能查阅的资料来看,宿主您所处的世界为某着名盗墓小说的平行世界,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许多谜团。】 【您需要自己探寻身世,并推动小说的主线进行。】 【故而所有的任务都需要在特定的情况下由您亲自触发,然后选择是否进行。】 【若是您怀疑本系统以及整个世界都对您存在不良用心的话,可以主动打开个人面板,点击右下方的‘投诉’选项。】 这一连串的板正解释和最后的举报指引让阮朔咂么了一下嘴。 他这系统好像……确实正规,跟个小古板一样,不经逗。 【哎……别那么严肃,刚刚就是开个玩笑。】 电子音顿了顿,简单回复:【好的,我明白了。】 经过这么一打岔,阮朔心中的恐惧散去不少。 两人一块往跟深处走了一段,穿过了刻满了奇怪花纹的墓道,身后那具腐尸的声音像是被挡在了刚刚那道被拆了一半的墙后。 阿坤一直在朝着更深处走。 对方没有让自己别跟着,阮朔也就脚步不停,一块往深处走去。 直到两人一块走到了类似于墓室尽头的房间,看着最中央那具黑漆漆的棺,阿坤这才伸出手将阮朔拦住,示意身后的阮朔别再靠近。 “前面是墓主人的棺吗?” 阿坤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阮朔。 阮朔搞不明白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拦了阮朔一会后,阿坤收回手,主动踏进了最后的墓室。 阮朔绝对不是傻子,他没有轻举妄动,就这么乖乖站在墓室的入口处,左右看了看墙壁上的各种花纹,等到阿坤在墓室里转悠了两圈,并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阮朔这才抬脚往里走。 最里间的墓室显然和上面那层放满了棺木的不一样。 墓室的四周摆了十二尊外观不同的雕像,阮朔能认出来的有蛇、牛、龙、象,还有些不能第一眼看出种族。 这些雕像全部都低着头,拜向中央的黑色大棺,画面看起来神秘又严肃。 阮朔知道自己一点机关都不懂,一直控制着自己的双手不乱动。 要是他在这里随便摸摸摁摁,弄出什么毒气、箭雨的,那可就要连累阿坤和自己一块英年早逝了。 第12章 十目蝶、南迁的张家 这间墓室里有数都数不清的白色光团,密密麻麻的在各处动物雕像边堆成了小山。 跟着阿坤的脚步进入墓室后,阮朔站在每一个动物雕像前都停留了一会,一边查看各个雕像的模样,试图寻找离开的办法,一边将雕像边的白色光团收走换成积分。 看着面板上不断上涨的积分,阮朔嘴角微微上扬。 就在阮朔走到最后一尊雕像边,将这尊蛇形雕像面前的白色光团收走大半,准备绕道背面去收光团时。 一个紫色光团赫然附着在这尊蛇形雕像的背面。 阮朔直接看傻了眼。 要知道,墓的难易程度直接决定了光团的质量。 上一层五个蓝色光团都能搞出一群爬来爬去的腐尸,这里的紫色光团所对应的危险让阮朔根本不敢想。 他目前真的战五渣啊! 意识到第二层一定会比第一层危险的瞬间,阮朔硬着头皮伸手,快速将那团紫色收了,准备立刻跑路。 【恭喜宿主获得尸蛊蛊母。温馨提示,此蛊母本身没有任何控尸能力,却能孤雌产出低级尸蛊。】 【若是以自身鲜血持续喂养,还有可能让尸蛊蛊母升级为尸蛊蛊后,蛊后能孤雌产出高级尸蛊。高级尸蛊能控制死亡时间十年以内的尸体。】 听完讲解,阮朔眼前一亮,却又很快失望。 且不说这尸蛊蛊母产出低级尸蛊需要时间,光是符合低级尸蛊控制条件的目前也只有死在上层的那俩兄弟。 得,还是没用。 阮朔小心退到阿坤身边,他得提醒阿坤,这层比上面危险,最好小心点,什么都别乱动。 “阿坤,我们还要在这里转悠吗?总感觉这里会很危险,要不我们……” 话还没说完,阮朔就看见阿坤的双指停在黑棺上刻着的奇怪大鸟图纹上,直接对着那鸟的眼珠子就摁了下去。 紧接着,所有低着头的动物雕像同时抬头,嘴巴缓缓张开。 阮朔在收取墓室中白色光团时特地留了好几个用作照明,所以他能清楚的看见每一个动物雕像的变化。 那些雕像抬头张嘴后,嘴里都喷出了类似黑色粘液一样的东西。 一时间,整个墓室都回响着“哗哗哗”的粘腻水声。 “你摁它干嘛!?”阮朔又气又慌。 虽说从紫色光团能看出,下面这层很危险,但只要不乱碰,还是很有可能躲开的。 结果阿坤这么一摁,变故直接发生。 眼看着十二尊雕像的口中不断涌出黑色粘液,粘液像是被什么指引着一样,流淌成了十二条黑色的水线,不断朝中央黑色的大棺蔓延。 阮朔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怎么办怎么办?我们跑回墓道吗?还是拼一把,上去和那些腐尸干一架?” 阿坤摇头不说话,双手却放在了漆黑棺木的边缘,看样子是打算直接掀棺盖。 “别——” 阮朔哪来得及拦啊。 只听“嘭”的一声,漆黑棺木的棺盖在空中旋飞,然后“嗙”的砸在了地上。 棺盖被打开的那一刻,阮朔的呼吸都屏住了。 这棺材里面竟然装了一个金色光团! 看见金色的瞬间,阮朔心里只有一个词。 完了。 可接下来并没有发生什么要命的事情,阿坤甚至走近棺木,直接对着棺材内的东西伸手。 【检测到宿主身边出现关键物品:十目蝶银戒。现发布任务——收服墓室中所有蛊虫。任务成功,奖励巫术画水咒。任务失败,不做任何处理。】 【收服墓室中的所有蛊虫?那些腐尸爬来爬去是因为蛊虫?等下……我说,我有这种能力吗?车祸死亡之前我只是一个即将上大学的学生,根本没接触过蛊!】 阮朔简直要自暴自弃了,他实在不敢想象现在的自己遇见金色等级的墓室会死的多难看。 是会被地上这些莫名其妙流出来的黑色粘液毒死、还是被后面那些腐尸啃死、抑或是被阿坤这个手快到拦都拦不住的给害死。 电子音丝毫不明白阮朔的恐惧,平静回答:【宿主您的担心虽不无道理,但更多时候可以放心大胆的探索这个世界。】 【大胆,我怎么大胆?都出现金色光团了,我直接躺那棺材里等死算不算大胆?】 电子音没接话。 阮朔叹了口气,伸手抹了把脸。 他是体验过死亡的,那种感觉很痛苦,最后的窒息感仿佛时时刻刻都萦绕在心间。 世界一片黑暗,冰凉。就像是被装进了一个没有尽头的罐子,任由他怎么走也找不到离开的路。 所以重生一次,天崩开局,阮朔更愿意求稳。而且阮朔也清楚,现在的自己实在是弱的不像话,根本没有大胆的资本。 一番变故下来,他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决定,现在只能回头看向周围越来越多的黑色粘液。 “呼——” 深呼吸两下,阮朔果断走向中央的黑色棺木,站在阿坤的身边,尽可能让自己语气平稳。 “这里面有什么你非得打开?你是不是知道离开的办法?” 回应阮朔的是阿坤递来的一枚戒指。 中央这副半人高的黑色棺木中,除了金色光团,就只放了这枚银色的戒指。 阮朔伸手接下,放在眼前看了看。 刚刚系统发任务的时候说,这个戒指叫…… “十目蝶银戒?” 手中这枚戒指的戒面很宽,正面有浮雕的蝴蝶,蝴蝶翅膀完全打开,左右各排列着诡异精致的五只眼睛,蝴蝶的周围有镂空的花朵点缀,整个银戒做的精致又大气。 十目蝶听起来像是某个部落的图腾。 阮朔还想再问,却感到后脖颈一痛,直接就失去了意识。 阿坤……不,张起灵仅用单手就将阮朔的身体接住,那枚银戒被张起灵戴在了阮朔的左手食指。 其实看见阮朔身上蓝色蝴蝶纹路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回想起了部分记忆。 碎片状态的记忆让张起灵明白,他身边这个身怀蝴蝶蛊,还会在月圆之夜陷入痛苦的少年,是张家主家一部分族人在数千年前迁移到南方的一支。 这一支张家人行踪更加隐秘,从北方南迁后,落居于南方某地,以苗族后人自居,隐藏身份,几乎没有入过世。 除非张家族长进行更替,需要这支血脉最纯净的人取出心头血,炼制出张家人在接任族长之位时喝下的那碗红色液体,否则他们绝对不会出现在人前。 那碗红色液体就是用南迁张家人心头血制作的血蛊,被取血制蛊的南迁张家人会在每个月圆之夜经受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而服下血蛊的张家族长则并无任何影响。 初见这个少年时,他脸上浮现的蓝色蝴蝶便是南迁张家特有的蝴蝶蛊。 蝴蝶蛊效用较多,其中一项便是能在血蛊发作时起效,让宿主在坚持不住的时候陷入昏迷,启动人体的自保机制,不至于让宿主疼痛致死。 而这支张家人中,同时有血蛊和蝴蝶蛊的,和张家族长一样,有且仅有一位。 张起灵没有第一时间对阮朔表明身份是因为,非特殊情况,那名为张家族长提供了心头血制蛊的南迁张家人,绝对不可能会出现在隐居地之外。 他需要用这里的影蛊,确认阮朔身份的真实性。 若阮朔的身份和张家血脉没有问题,他会在影蛊的包围中活下来。 反之,必死。 第13章 你打晕我还把我塞进棺材里我却弱的不敢出手揍你,等着吧 只不过,昏迷中的阮朔和记忆并不完整的张起灵都不知道。 被取出心头血的人更像是张家人为保全族长性命施下的一重保护措施。 接任族长时喝下的血蛊,会让每一代张起灵在受到几乎致死的伤害时,将一半的伤害共享给另一人,以此增加族长的存活概率。 这种承伤关系是单方面的,且只有一次转移机会。 遗憾的是,上一任张起灵身亡突然,没有将更多的信息传递而出。 (此为私设,不虐,勿骂~) * 十二座雕像口中不断喷涌的黑色粘液已经触碰到了中央的黑色棺木,棺木的底座不知是由什么制成,竟然在不断吸收接近的黑色粘液。 张起灵站在没有黑色粘液的空处,双手将阮朔横抱着,轻轻放进了棺材里。 别人看不见的金色光团没入阮朔的皮肤。 昏迷中,阮朔的脑海里依旧响起了雌雄莫辨的电子音。 【恭喜宿主获得缠丝蛊。温馨提示,缠丝解意,丝丝通灵。缠丝蛊能变换各种形态,可以成为控蛊者的身外肢体,为控蛊者做各种事情。同样需要宿主喂食鲜血成长。】 被棺木吸收的黑色粘液在棺内一点点溢出,逐渐将阮朔的身体包裹。 若是灯光明亮些,或许就能看见,其实那些黑色的并不是粘液,而是类似于发丝模样的小虫。 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团聚在一块,这才给人一种自己看见的是黑色粘液的假象。 十二座雕像内的黑色小虫已经完全爬出,顺着中央的棺木底座完全爬进了棺内,将阮朔全身淹没。 张起灵弯腰扶起棺盖,确认棺内的黑色小虫将阮朔裹成了茧状,这才将棺盖盖了回去,走到了墓室的门口坐下,等待着。 其实张起灵还有个疑惑,若这少年真的是为自己提供了血蛊的张家人,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那支族人出现了意外?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墓道的那头不断传来悉悉索索的爬行声,腐尸已经全部来到了第二层,正一个个通过拆了一半的通道,朝着最里间的墓室爬来。 张起灵起身,侧头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动静的黑棺,收回视线,朝着墓道的另一头走去。 很快,骨骼断裂的声音、腐肉被洞穿的声音接连回响。 * 失去意识后,阮朔觉得自己好像来到了某个隐世之处,这里所有的人都穿着苗服,脸上没有表情。 他好像一直都呆在一个地方,偶尔才能用眼睛看,更多的时候他只能用耳朵听。 就这么被禁锢住身体,好像回到了母亲的肚子,不知道时间流逝的情况。 “啊——”阮朔突然睁开眼睛大口呼吸,身边所有的黑色小虫早就顺着黑棺的底部爬出,顺着砖缝爬进了地下,重新回到了雕像内。 棺内的环境一片漆黑,阮朔只能凭借着双手摸索才判断,自己现在在棺材里。 想起自己失去意识之前感受到的后颈钝痛,阮朔立马反应过来。 “这个阿坤,竟然打晕我,还把我塞进了棺材?!”阮朔眉头紧皱、怒意翻涌,伸手试图将眼前的棺盖推开。 可是任凭阮朔怎么使劲,眼前的棺盖就是纹丝不动。 “啧……” 阮朔无奈喘了喘,平复好呼吸后连忙伸手敲击棺壁,“有人吗?外面有人吗?能不能把我放出去?我还没死,我是活的!” “阿坤!你还在不在?!你答应了帮我的,为什么要打晕我!你出来!” 喊了好一会无人应答,阮朔觉得自己应该是被遗忘了,只能打开系统商城,用2000积分换了个电钻,准备自救。 还不等阮朔启动开关,脑子里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确认墓中所有食髓蛊死亡,确认墓中所有影蛊都进入了沉睡状态。墓中暂无可收服的蛊虫,任务判定成功,奖励巫术画水咒。】 【温馨提示,画水咒须烧香纸,念咒画符,用唾沫涂病人伤处,以此加快伤病者身体的痊愈速度。】 “这是什么奶爸技能?” 阮朔愣了愣,随即感到棺盖被打开,白色光团散发出的微光照亮了阮朔眼前的一切。 一见到站在黑棺边浑身都是细碎腐肉的阿坤,阮朔赶忙把电钻还给了系统商城,拿回了自己的2000积分。 “阿坤!你自己好奇掀开棺材板就算了,怎么能把我塞进来?还打晕我?谁让你这样做的?虽然我感觉得出我打不过你,但你等着,迟早有那么一天,你会栽在我手上的!” 阮朔口中噼里啪啦的说着自己都不怎么信的狠话。 手脚并用的赶紧从黑棺里爬出,一秒都不想在棺材里多待。 确认影蛊不仅没有将阮朔杀死,还用自身的能量供养了阮朔一周,张起灵心中的第一个疑惑得到了解答。 “唔——你干什么了?”阮朔捂着鼻子,很是嫌弃的看着一身细碎腐肉的张起灵。 “都杀光了,出去吧。”张起灵简洁回应,将棺盖盖了回去,转身往墓室外走。 阮朔环顾四周,发现黑色粘液不知道什么时候完全消失不见。经过系统提醒,又看见了面板中多出来的金色品质缠丝蛊。 电子音的再次介绍,阮朔明白了缠丝蛊的使用方式,也知道了缠丝蛊的隐藏好处。 【能当身外肢体使用?那岂不是不需要我本人出手,就能收获光团?】 【是的。】 【好东西!】 阮朔的表情瞬间变好,赶忙控制这只银白色丝线一样的蛊虫游向这间墓室的光团,而阮朔本人则快步跟上了张起灵。 看见墓道中大量堆积的碎尸,阮朔才明白张起灵说的“都杀了”是什么意思。 系统商城中有蛊虫售卖,食髓蛊正属于其中一份商品,平时靠吸食生物骨头中的营养而生,尸体骨头中的物质被吃光后,它们会暂时在骨头里沉睡。 若是有人进入墓穴,食髓蛊闻到活人气息就会醒来,控制着腐尸爬行,不断追逐猎物。 想彻底杀死食髓蛊就要将所有腐尸的骨头都打断,将藏在骨头里的食髓蛊捏死。 而这一地的碎尸就是张起灵杀光了所有食髓蛊的证据。 阮朔后怕的咽了咽口水。 他最开始根本就没想过,跟他一块被拐卖的人能这么厉害,徒手断骨? 这人是故意被拐卖的吗? 阮朔实在是好奇加不理解,都这么厉害了,为什么会沦落成这样。 体验生活? 第14章 我错了,你就是我的福星啊—— 走在墓道中,阮朔偷看了好几眼在自己前面带路的张起灵,一边腹诽一边害怕对方。 最终,实在是忍不住好奇心,用心声询问系统:【系统,阿坤的身份还没到时间解锁的时候,那他的战力你能估测吗?】 【对方战力是本书的天花板级别,我无法给出准确的数据。】 听着脑子里的回答,阮朔真想给自己一个耳刮子。 合着他一直在走剧情,这么早就和战力天花板接触了? 早知道就跟系统多聊聊了,说不定还能问出一些其实很重要,但是自己没注意到的关键信息。 【我进来的时候不是有个任务在发布中吗?要我成为陈皮阿四伙计的那个。经过前不久的闹腾,外面应该都没人了吧?那任务是不是失败了?】 【宿主,我需要提醒您,距您进入这个墓室已经过去了七天,另外,那份任务尚未失败。】 “啊?”阮朔赶忙捂住自己的嘴,把惊讶咽回肚子。 张起灵回头看了一眼突然发出声音的阮朔,确认对方没事之后继续在前方带路。 【七天?!你没说错吧?!我感觉我就是在棺材里睡了十分钟!】 【是的,我没有说错。】 “……” 阮朔默默看着张起灵的背影。 他也不想一惊一乍,像个脑子有病的人一样,但实在是架不住身边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 一时间,阮朔心中无数的问题闪过。 他是何德何能,竟然来到了这个陌生又刺激的世界? 而眼前这个人,又是何方神圣,明明那么厉害,却要装傻,把自己塞进了棺材里,到底想干什么? 还有就是,七天了,为什么他俩都没被饿死? ……太多了,问不完。 * 被阮朔放出去的缠丝蛊将阮朔身后的光团全部收集,并跟上了阮朔和张起灵的脚步,朝着第一层而去。 被张起灵单手托着,直接举出两米多高的坑,阮朔的内心已经毫无波澜了。 既来之则安之。 身边有个喜欢装失忆哑巴的大佬,不靠白不靠。 有张起灵在前方引路,阮朔也就放心大胆的让缠丝蛊将第一层的光团也全部都收入了囊中。 看着个人面板中暴涨到的积分,阮朔简直要爱上这趟有惊无险的探墓了。 【统啊,墓的难易程度直接决定了光团的等级。但是这个难易程度,是不是对没有武器可以使用、没有大佬可以依靠的普通人来说?】 【正是如此。】 【哈,我就说嘛。】阮朔弯腰,踩着稀滑恶臭的泥水朝墓道入口走去,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他早该发现的,最初遇见蓝色光团,取出了一个丧脸菇,那蘑菇对他是一点也没有伤害,对普通人就是必杀。 现在遇见了五个蓝色光团,一个紫色光团,一个金色光团,他身边却有个战力天花板,所以他依旧安然无恙。 要是只有他一个人,恐怕第一层的五个蓝色光团所对应的墓室难度就够自己死一趟了。 总结下来,这一趟能活下来,多亏了阿坤! “阿坤,你简直是我的福唔——” 阮朔赞美之言还没说完就被张起灵伸手捂住了嘴巴。 腐臭和粘腻的泥水全部被这一捂贴在了阮朔的脸上,把阮朔恶心的赶紧往后退,结果被王秋东带进墓室的土枪绊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墓里本来就臭,现在他身上还沾满了腐肉、泥水,恶心的没边。 阮朔忍着不断上涨的呕吐感,连忙把嘴巴闭上,避免张起灵再伸手捂他嘴。 “外面有人,我先出去。”说完,张起灵就弯着腰往墓的入口处走。 刚来不久的陈皮阿四正拎着九爪钩紧盯墓穴入口。 七天前他故作高深,把那些王家村的人全都吓跑,等待多日,确认那些村民不会再来,这才趁机回到这处墓穴,准备自己进去,探探里面的宝贝。 张起灵看着一点点透出光亮的洞口,刚往前走两步靠近,就感到一阵危险袭来。 只见他左手毫不犹豫地一抓,陈皮阿四的九爪钩钩链竟然就这么被张起灵捏在了手里,陈皮阿四还以为是抓住了什么,双手聚力一扯,张起灵干脆顺势冲了出来,在地上翻滚两圈,帅气停稳。 齐略瞪大了眼睛。 被陈皮阿四扯出来的人他很眼熟。 “这不是王家村那两个人饵之一吗?他竟然在墓里待了七天?!这七天他怎么活下来的?” 陈皮阿四收回九爪钩,阴翳的视线上下扫过张起灵,似乎是对这个能接下他九爪钩的男人很感兴趣。 张起灵环顾一圈,视线最终落在了陈皮阿四的身上,淡然开口:“进去,你们都会死。” 这墓是南迁张家布置在隐居地外围的幌子,类似于陷阱。借用了当地群葬墓室改建而成,只为将十目蝶银戒和影蛊放入。 守护着戒指的影蛊为南迁张家专门驯养,只对张家血脉温和,若是这些人进入,无一可活。 众人互相看了看,这伎俩不正是陈皮阿四吓走王家村的人用的嘛,现在被个人饵用来吓唬他们,不管别的伙计信不信,反正他齐略是不信的。 于是齐略向前一步,“你少唬人,我们来就是——” 齐略的话没说完,就见陈皮阿四伸出了手,示意他住嘴。 “你知道这墓里有什么?”陈皮阿四的语气有着老年人的沉稳,也有着杀伐果断者的狠厉。 “蛊。”张起灵说完就走到了墓的入口处,对着里面的黑暗伸出手。 在齐略惊诧的目光中,阮朔钻了出来。 “你怎么也活着?!” 此话一出,阮朔被无语住了。 合着他就该死里头呗? 陈皮阿四意味深长的看了两人一眼,视线停在阮朔左手食指处的十目蝶银戒上,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大,“他手上的戒指哪来的?” 闻言,阮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才晃觉,那枚精致大气的戒指就戴在左手食指,因为自己太瘦,这戒指还有些松,蝴蝶都转到了侧面。 阮朔抬头看了一眼张起灵,眨巴着眼睛,他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自己老实说话的时候。 张起灵伸出手,将阮朔手指上的戒指挡住,“墓里唯一一件东西。” 就在张起灵说话时,缠丝蛊已经回来,顺着阮朔的脚往手腕上爬,极细的银白色丝线状蛊虫转眼变成了脏兮兮的颜色,贴在阮朔右手手腕上,隐藏的极好,无人察觉。 陈皮阿四得到回答,脸上露出了一个让人看不透的笑。 他觉得,这一趟来的不亏,竟然能看见有关十目蝶的东西现世。 很多年前他就听说过十目蝶和某个隐秘族群的传说故事,可一直苦于找不到更多线索。 现在终于出现了。 “齐略,把这墓重新堵上,带着他俩,我们走。” 陈皮阿四这么一吩咐,齐略满脑子都是问号。但陈皮阿四都吩咐了,他也只能照做。 “好嘞。” 第15章 小帅变成了小漂亮 王家村能请动陈皮阿四是因为他们想进的墓在陈家的势力范围内。 七天前,陈皮阿四吓唬走了王家村的人,就带着伙计们暂住在七公里外的六山村,等待时机折回去,自己下墓。 一行人朝着六山村的暂时落脚点而去,半路,陈皮阿四让齐略带着张起灵和阮朔在溪水里洗洗,别让村子里的人看见他们带着两个脏兮兮的流浪汉回来,招惹些不必要的是非。 领了任务的齐略顺道喊了两个伙计,一块守着张起灵和阮朔,以免两人半路跑了。 “啧,你俩也太脏了吧……”齐略嫌弃的用手在自己面前挥了挥,试图拍散从阮朔和张起灵身上飘散而出的腐臭味。 在墓里七天,两人几乎被腐臭腌入味了,走在三人身边,堪比生化武器,饶是经常下墓接触腐尸的三人都有些受不住。 溪是齐略随便找的,有些偏,没什么人经过。 这个时候的天气还算暖和,大中午的,全身都浸在水里也完全不会觉得冷,反而有种清凉的爽感。 能把身上的淤泥、腐肉全部搓洗干净,阮朔这心里别提多美。 看着两人安安分分的在溪水里搓搓洗洗,齐略摸了摸下巴,坐在了溪边的大石头上,对着张起灵问:“你俩……在墓里那七天到底怎么过的?吃腐尸啊?” 张起灵看了齐略一眼,没回答。 被张起灵无视,齐略也没发火,而是将目标转向了阮朔,刚想问话,就见阮朔深吸一口气,把脑袋埋进了水里狂搓。 那架势,像是已经被一脑袋的脏泥给烦够了,恨不得现在就把自己搓干净。 一分钟后,水面的波浪稍小了些,阮朔从水里冒出头。 已经被洗掉了大量脏污的头发显露出了原本的白色,让齐略都看傻了,“哟,你是个白毛啊。” “嗯?”阮朔左右看了看,最后在齐略的视线中确定了对方口中的‘白毛’说的是自己。 溪流里的水虽然被阮朔和张起灵一块弄浑不少,却还是能倒映出阮朔此时的模样。 虽然早就在系统给出的面板上看见过自己现在的模样,阮朔也还是被自己现在的容貌惊艳了一把。 轮廓精致,五官立体,脸很小,有几分秀气,更多的却是让人无法分辨男女的美。 要不是确定了这是自己的身体,且这身体是个实打实的男性,阮朔几乎要爱上自己了。 见阮朔看自己看呆了,齐略笑着朝阮朔泼了一把水,“哎,你俩什么关系?一块被拐的,还是分开被拐的?叫什么?” 阮朔下意识看了一眼张起灵。 知道对方是个失忆的哑巴时,阮朔想的是借助对方的帮助,顺利逃跑。 了解到对方是个沉默寡言的战力天花板后,阮朔虽不明白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却下意识觉得,听对方的,大概率不会出错。 还在搓手臂的张起灵抬眸看了一眼阮朔,很快移开,那眼神像是在告诉阮朔,你想说就说。 于是阮朔看向齐略,“我和他不是一块被拐的,他先我后,至于名字,他叫阿坤,我叫阿朔。” 回答完问题,阮朔试探性的朝齐略看去,“大哥,你叫什么?” “齐略,你要是愿意,叫我齐哥也是可以的。” “齐哥好。”阮朔立马喊了一句。 齐略抬手摸了摸下巴,很是受用,“咳,别跟我套近乎。” 阮朔左手在水下转了转食指上的戒指,面上装的小心翼翼,“齐哥,我和阿坤……不会被你们再拖出去卖了吧?” 齐略伸手摆了摆,“别担心,我看四阿公那样子,应该是想收你俩当伙计。阿坤的身手我看见了,真是厉害。你呢,你有什么厉害的?要是没有,可能会被卖走。” 这话让阮朔脸上的笑容险些收回去。 “哈哈……齐哥你别吓唬我。” 两人洗好后,齐略领着两人回到了陈皮阿四的身边。 齐略是个懂事的,一回来就给张起灵和阮朔搞了一身衣服。 陈皮阿四简单看了看两人,视线先是停在张起灵长到几乎遮住了整张脸的头发上,后是停在阮朔洗干净后显露而出的那头白毛上。 “老规矩,带他们出去认识认识人。” “明白。”齐略笑着应下这份任务。 离开前,陈皮阿四半挑着眉,打开手边的抽屉,给张起灵和阮朔一个人发了十块钱,真有那么几分长辈对后辈的关怀,说:“一会认识完了还能回来的,我让人带你们去把头发弄弄。” 阮朔一听这话,心就开始砰砰砰乱跳。 系统发布的任务是成为陈皮阿四的伙计,可他现在都被陈皮阿四带到了类似于据点的地方,任务都没宣布成功。 可想而知,这个‘认识认识人’一定就是任务成功的关键。 刚刚齐略说了,阿坤的身手绝对能被留下,自己呢? 自己有什么一技之长,足以让这个看起来就在道上混了很多年的老头认可? 跟着齐略出门时,阮朔看了下自己现在的面板。 【姓名:未解锁】 【年龄:未解锁】 【战力:5】 【积分:】 【蛊虫:低级尸蛊x2,微光蛊x1,尸蛊蛊母x1、缠丝蛊x1】 【巫术:画水咒】 【武器:无】 再加上系统空间里放着的毒药水和一张低级定尸符,这是自己目前全部的资产。 在王秋月家里的那半个多月,阮朔除了骚扰张起灵,还问了些系统目前能回答得出的问题。 从那些回答中,阮朔知道了这个世界的主要基调就是探墓。 所以蛊和巫术其实现在的自己都能使用。 毕竟想在这个书里的世界探寻完整身世,协助这个世界的剧情推进,就一定不可避免的要接触墓。 他不能把自己会蛊和巫术这两件事藏一辈子。 说不定现在就是他展现自己的好时机。 要是能一下就在众人面前建立一个固定的形象,未尝不是一个好的开头。 这么想着,阮朔走路都自信多了。 第16章 对啊,我没什么心理负担的 陈皮阿四手下的伙计好像都听说了有两个新人要加入,手里头闲着的全都聚在了一块,一个偌大的院子被十几号人围得水泄不通。 齐略领着两人在人群中开了一条路。 清瘦但是身上有肌肉的张起灵走入时,好几个伙计都吆喝了几声,像是表达满意。 浑身瘦的几乎一巴掌就能拍吐血的阮朔走入时,人群发出一阵倒喝,嫌弃的声音完全将阮朔淹没。 被如此鲜明的对待,阮朔心里也是不满的。 他自问自己不是什么百分百遵纪守法的好人,要不是现在能力不够,非要让这些人和当初敲自己闷棍的男人一样,浑身烂透而死。 “正式加入前,我先给你们介绍介绍。这是阿坤,今天我可是亲眼看见了他徒手接下四阿公的九爪钩,兄弟们,自己掂量着上,可别被打残了。”齐略毫不掩饰的直接将张起灵的身手宣告众人。 一听这个头发凌乱,几乎遮住整张脸的男人竟然可以徒手接下陈皮阿四的九爪钩,十几号人都兴奋了起来。 男人,就是要和强者比才有意思。 “我要第一个和他打!” 人群后,一个声音厚重的中年男人大喊出声。 “我来!我第一个!四阿公的九爪钩成名许久,我可不信这人能徒手接下,一定是巧合!” “我也不信、我要第一个和他打!” “你们别跟我抢,让我来!” 一时间,人声杂乱,许多人争先恐后的想和张起灵率先过招,试试张起灵的身手。 齐略扬起两只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全部人等他说完。 “还没介绍完呢,除了阿坤,还有个阿朔,别看人家瘦的一巴掌就能拍碎,他可也是能在凶墓里存活七天的,指不定也有些我们没见过的本事。” “切——” 人群再次一片倒喝。 脸上有块烧伤疤痕的大猴从人群里挤出来,直接站在了阮朔的面前,嘲讽一样在阮朔头上撒了把土。 电子音在阮朔脑海中突然响起。 【触发随机任务——杀一儆百。宿主需要杀死挑衅者,并在众人心中建立狠毒的形象。任务成功,奖励积分。任务失败,不做任何处理。】 “我可不信这人有什么厉害的,不就是在墓里待七天么,我们这群人那个不是跟墓打交道的,他有什么厉害的,有本事来揍我,来啊来啊。” 阮朔愣了愣,看了看没有任何表示的齐略,又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的张起灵。 突然,他笑了。 两万积分,这可一定要杀。 于是阮朔故意装作有些为难,“我下手没轻重的。你确定吗?” 没有经过修剪的白色头发在阮朔刻意低头得情况下能将阮朔大半张脸都遮住,如今阮朔故意抬头对着大猴笑,那张漂亮到过分的脸就完全暴露了出来。 日光的照射下,那双深紫色的眼睛清透的像水晶,神秘又漂亮。 原本还打算对阮朔这番言辞冷嘲热讽的众人立刻整齐划一的收起了倒喝,似是被阮朔的相貌惊艳,可没多久从口中发出了让阮朔心生不悦的嘲笑。 与阮朔面对面的大猴受到的美颜暴击最为直观。 不过他们跟着陈皮阿四久了,只慕强,不会对任何一个光有外貌没有实力的人低头。 更别提阮朔这样一看就菜的没法看的人。 于是大猴脸上的表情一下变得很夸张,刻意而做作的学着阮朔的语气对着众人说:“我下手,没轻重的~你确定吗?” 许多人被大猴这添油加醋的搞怪模仿弄得哈哈大笑。 或许是觉得气氛够了,大猴双手握在一块,把关节捏的噼啪作响,脸上的笑意不减,继续挑衅阮朔,“放心,我们这天高皇帝远,人死了就是死了。怎么样,要不要和我打?我保证给你个痛快。” 阮朔看着眼前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男人,在脑海中询问系统。 【系统,我要他的战力数值。】 电子音很快回复:【对方战力30,为普通人水准。】 30是普通人水准吗?看来自己这个战五渣弱到没边了。 但……也不是没办法获胜。 毕竟他玩蛊啊。 阮朔皮笑肉不笑的对着大猴扯了扯嘴角,伸出手,表示自己有话要说。 “齐哥,他可是自己说,人死了就是死了的,我要是弄出人命了,你们可不能对我做什么啊。” “你他娘的,收着点。”齐略伸脚踹了一下大猴,然后对着阮朔点头,“说是这么说,但你该认输的时候就认输。” “好。”阮朔点头,笑着。 众人都知道大猴和阮朔要打一场,纷纷往后退,给两人空出了位置。 大猴笑着,双手环在身前,用下巴指了指堆放着武器的桌子,“喏,我给你机会挑个武器,拖延你的死亡时间。” 阮朔视线一直盯着大猴,缠绕在右手手腕上的缠丝蛊早就在阮朔故意伸手,引起众人注意时,爬到了大猴的身上。 “不用。”阮朔动作随意的摊了摊手,“因为你已经死了。” 阮朔的话刚说完,原本还雄赳赳气昂昂的大猴面色涨红,先是捂住喉咙,然后浑身抽搐,倒地不起,紧接着七窍都开始冒血。 抽搐一阵后,大猴的身体就软了下来。 见到阮朔轻飘飘一句话就让一个身体健康的年轻人瘫倒,众人脸上看戏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 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阮朔什么时候出的手。 齐略赶忙上前查看大猴的情况,“大猴!大猴!你怎么样了?说句话。” “不用问了,齐哥,他死的很彻底。”阮朔好心提醒着齐略。 大猴死的确实很快,缠丝蛊顺着他的嘴进入身体,先是破坏了声带,以免大猴喊停。又在大猴的身体里绞碎了几乎全部的内脏。 金色品质,杀人就是快。 “齐哥,我是不是通过了?” 阮朔摸了摸回到了右手手腕的缠丝蛊,视线落在齐略的后脑勺上,阮朔的声音清脆又悦耳,脆生生的。 可是听见这个声音的齐略只觉得背脊一阵冰凉。 第17章 这瞎子怎么十块钱都要当高利贷借 能瞬间杀人于无形,还一直保持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微笑,这个白发少年,绝对不简单。 “是不是我表现的不够?放心,我还有招,一定会让你们对我满意的。” 阮朔假装伸手在自己衣服口袋里掏了掏,实则从系统的空间中取出了低级尸蛊。 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变。 对着手心吹了吹,黑色的小虫子张开翅膀,毫不犹豫的掠过众人,飞进了大猴的鼻子里。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大猴站了起来,走到阮朔的面前,毫不犹豫的对着阮朔下跪,疯狂磕头。 咚、咚、咚。 咚、咚、咚。 连续不断的磕头让这具内脏尽碎的尸体口鼻不断喷涌出大量夹杂着碎肉的血液。 哗啦—— 大片大片的红色渗进了院子的泥里,血腥气弥漫开来。 “大猴不是死了吗?怎么还能动!” “我怎么知道!他、他诈尸了!” 刚刚确认过大猴没了脉搏的几人都头皮一阵发麻。 十多号人里,好几个都面露惊恐,这让阮朔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他蹲下身,从地上抠了点泥,朝大猴走了两步。 阮朔接近后,大猴立刻停下动作,将头埋得很低,一副虔诚跪拜的模样。 白皙细瘦的手伸出,手指碾着泥土,泥土落在了大猴的头上,阮朔的视线一一扫过围观众人。 “怎么都不说话了?” 其实大猴也有相处的很好的兄弟,可这种,杀人凶手就在眼前,他们却连死者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根本就不敢贸然接近阮朔。 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 而阮朔神秘的手段和睚眦必报的模样都深深刻进了众人心里。 众人都明白过来,眼前这个瘦巴巴的白发少年不好惹。 也正是因为有阮朔这一出在前,围观的众人对张起灵的兴趣陡然下降,再没人想出手试试另一个人的身手如何。 反正都是跟着陈皮阿四的,大家伙迟早要下墓,到时候墓里见真章就行。 看着逐渐散去的人群,齐略都咽了咽口水,转头去看阮朔,语气有些磕巴,“你、呃……你刚刚怎么……” 阮朔扬了扬眉,脸上一派轻松,甚至笑得非常乖。“忘了和齐哥说,我是玩蛊的。他伸手对我刚洗干净的头发撒土,我的蛊虫就已经爬进了他的肚子。” “哪怕你们不同意我杀他,他也会死。” 说这话时,阮朔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齐略,在对方想避开自己视线时,阮朔眯着眼睛,甜甜的笑了笑,就好像做出恐怖事件的不是他。 那份被阮朔摆在明面上的病态偏执毫不掩饰,让齐略看的心底一寒。 眼前这小子竟然是个蛊师吗?难怪…… 大猴死的不冤枉。 “可你都这么厉害了,为什么会被拐?”齐略问的心惊胆战,有点怕阮朔一个不高兴也把自己弄成大猴那样。 阮朔只是摊摊手,给了个真不真假不假的回答。 “虎落平阳被犬欺呗。我是在最虚弱的时候被拐的,没办法立刻养出蛊虫。在墓里的那七天,遇见了些不错的蛊,就收了。” 被阮朔这么一回答,齐略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心想:还好他们没有进那个墓,要是粽子什么的,都好应付,蛊这玩意,谁沾都弄不好。 “四阿公手下还没有蛊师,你要是能留在四阿公的手底下好好干,好处绝对少不了你。” “谢谢齐哥提醒,我一定听话。” 跟着齐略回到陈皮阿四的面前时,阮朔内心无比激动。 【系统系统!我是不是任务成功了!】 【随机任务判定中,已经确认挑衅角色死亡、宿主在众人心中建立了狠毒的形象,任务判定成功,奖励积分。现有积分。】 【yes!】阮朔悄咪咪的握了握拳。 辛辛苦苦半个多月才攒两万积分,现在一个随机任务就奖励两万积分,果然还是做任务好。 看来他刚刚的演技不错。 听齐略简单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后,陈皮阿四也只是抬眼看了看阮朔,没发表任何言论。 “你出去吧,让黑瞎子过来。” “好。”齐略赶忙离开。 黑瞎子来的很快,好像一直都在附近。 “四阿公,你找我?” 顺着声音,阮朔只看见了一个穿着一身黑,鼻梁上架着一副算命先生圆黑眼镜的奇怪男人进门。 听着黑瞎子的脚步声,陈皮头也没抬,只是从桌上拿来烟杆,打开了前不久手下从墓里收来送他的老烟草。 “我新收了两个人,一个身手不错,能抵三十个人,另一个……”陈皮阿四正在拨弄飞速氧化发黑的老烟草,抽空抬眸瞟了一眼阮朔,接着道:“他是玩蛊的,杀人很厉害,能控制尸体,瞎子你注意点,别骗他钱,给他惹生气了。” 被陈皮阿四重点提醒后,黑瞎子连忙很懂事的回答:“放心吧,四阿公。” 陈皮阿四掏出口袋里的火柴盒子,把塞在了烟斗里的老烟草点了,深深的吸了一口。 腐朽的味道充斥了苍老的肺部,阵阵溃烂般的疼痛在气管里弥漫,一点点迂进身体。 “啊嘁——” 味道奇怪的烟让阮朔实在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伸手揉了揉鼻子,阮朔有些尴尬的看了看陈皮阿四和黑瞎子,“我没闻过烟味,忍不啊嘁——” 接连两个喷嚏打完,阮朔的眼尾都沁出了泪花,整个眼眶红艳艳的,配着那张精致迤逦的脸,看模样挺可怜。 陈皮阿四像是被阮朔这副模样败了兴致,把装着老烟草旧盒子关上,将烟杆倒扣,往桌檐敲了敲,“他俩兜里都有十块钱,黑瞎子你带他们去把头发修理修理。” 说完,陈皮阿四起身,将烟杆放在了桌上,背着手出了门,阮朔看不透他想去干什么。 陈皮阿四离开房间后,阮朔脑子里的电子音响起。 【成为陈皮阿四的伙计。任务判定成功,奖励战力提升5,现有战力10。】 5点战力一加上,阮朔只觉得体内的空虚感和无力感被清散了不少,连呼吸都更有劲了。 看着早就没了陈皮阿四影子的门外,阮朔眨了眨眼睛。 说实在的,这老头给阮朔的第一印象是不好惹。 如今再看,阮朔总觉得这老头有点……孤独? 阮朔揉了揉鼻子,把还想打喷嚏的感觉揉没了。 黑瞎子意味深长的打量了两人好一会,借着毫不客气地对张起灵伸出手,“十块钱先借我,瞎子我不占你便宜,五进七出。等我有钱了就还你。” 第18章 现在站在我身边的是两位大佬 被如此直白的要钱,阮朔还以为张起灵不会理会,结果阮朔就这么看着张起灵真的伸手去摸口袋,把陈皮阿四之前给的十块钱拿了出来。 “不是……阿坤,你是装傻还是真傻?十块钱都要借的人,明显是想把你的钱先套在手里,能还你就有鬼了。” 阮朔连忙伸手,拦住了张起灵给钱的动作,但黑瞎子明显速度更快,脚步向前进,身子灵活的转了半圈,绕开了阮朔,朝着张起灵手里的十块钱伸手。 看着黑瞎子朝自己的钱伸手,张起灵迅速收回。 伸手抓了个空后,黑瞎子玩味的看着自己的手指,“你们俩,有趣。” 既然没得逞,黑瞎子也不坚持,带着张起灵和阮朔一路朝着村子最里面走。 有了战力天花板子在自己身边而自己丝毫未觉的前车之鉴,阮朔看着黑瞎子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打量和揣摩的意味。 就刚刚在房间里张起灵差点被骗钱那会子功夫,明明自己动作很快的挡在了黑瞎子的面前,结果这人还是灵巧的避开了自己,往身后绕。 动作很快,快的让阮朔感觉得出,要是黑瞎子的目标要是自己兜里的钱,自己百分百保不住。 而黑瞎子没有对自己的钱下手,很可能就是陈皮阿四对黑瞎子提的醒,让对方别招惹自己。 【系统,这个叫黑瞎子的,我能获得多少信息?】 脑子里的电子音平静回答:【白天战力值为90左右,夜晚战力值无法估测。】 阮朔摸摸自己的下巴,点头。 还好他问了。 这么说来,自己前面是两个战力天花板。 或许是阮朔的视线过于炙热,黑瞎子笑着回头,脚步放慢了些,和阮朔隔着一小段距离并肩而行。 “你杀死大猴用的是什么蛊?能跟瞎子我说说吗?” 阮朔仰头看了看对方的脸,心中明白黑瞎子和自己隔着一段距离是在提防自己使用蛊虫阴他。 “你是不是怕我在你身上种蛊?” “笑话,瞎子我会怕?瞎子我是好奇。道家术法、奇门八算、易经64卦,哪怕是东南亚的降头,瞎子我都有所了解,但我来南方这么久了,还真没见过玩蛊的蛊师。要不是看见了大猴死在你手里,我是真不信你会蛊。” 黑瞎子无所谓的耸耸肩,又微微弯下腰,笑着对阮朔套近乎,“是兄弟就让我见识见识呗?” 阮朔看了一眼明明不知道路却走在两人跟前的张起灵,然后再看着一脸好奇的黑瞎子。 “给你看可以,就怕你看不见。” 说话间,阮朔已经让缠丝蛊离开了自己的手腕,爬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极细的银白色丝线并没有引起黑瞎子的注意,缠丝蛊在阮朔的肩膀上卷起身子,借着力量往黑瞎子的身上弹。 眼看着缠丝蛊就要跳上黑瞎子的头,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迅速伸出,奇长的双指就这么将缠丝蛊紧紧夹住。 “哎——”阮朔慌了,连忙伸手抱住张起灵的手,试图解救自己的缠丝蛊。 开玩笑呢,这手指可是在自己眼前插过砖缝的,堪比钢铁,缠丝蛊虽然是金色品质,坚韧不坏,但该担心还是要担心的。 “阿坤,你松手!我不杀他。就是满足他的好奇心而已,真的。” 黑瞎子愣了愣,大着胆子眯起眼睛,看了看张起灵紧紧并拢的手指。 极细的银白色丝线几乎肉眼不可见,在张起灵的双指中不断扭动着身子,换了个别几个刁钻的角度,黑瞎子才勉强看见了那奇长双指间偶尔反射的细微光线。 “这就是你养的蛊?这么小,它叫什么?就是它杀死了大猴吗?怎么杀的?” 即便是缠丝蛊想逃,可没有阮朔的命令,缠丝蛊不敢钻进张起灵的血肉。 得到了阮朔不杀人的保证,张起灵深深的看了一眼阮朔,这才松开手,任由缠丝蛊顺着自己的指尖回到阮朔的手腕上。 伸手摸了摸被吓坏了的缠丝蛊,阮朔对张起灵不敢怒不敢言。 没想到只是在对方面前使用过一次缠丝蛊,就这么快被识破了。 果然是战力天花板。 不能惹。 “它叫缠丝蛊,因为很细,所以能钻进生物的皮肉,搅碎生物的内脏。大猴就是这样被我废掉的。” 听着阮朔简单讲解,黑瞎子竟然想伸手摸摸已经卷在了阮朔手腕上的缠丝蛊。 不过也就是在这时,黑瞎子注意到了阮朔左手食指上戴着的十目蝶银戒。 注意到对方的视线在自己左手有短暂的停留,阮朔“啧”了一声。 这戒指本来就是张起灵先发现的,自己在棺材里醒来时就出现在了自己手指上。 刚离开墓穴时,陈皮阿四问过,显然是对这戒指感兴趣。如今这个看似吊儿郎当,实则步步试探的黑瞎子也注意到了这个戒指。 那这个戒指一定不简单。 阮朔深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连忙取下了左手食指的十目蝶银戒,往张起灵怀里塞。 “这不是我的,这是阿坤的。我看着好看,暂时借来戴戴。嗐,没啥意思,还你。” 伸手接过十目蝶银戒,张起灵抬眸看了一眼阮朔。 阮朔搞不明白这视线的意思,但他就是要装傻,把烫手的山芋交给对方。 看出阮朔是真的不想要代表南迁张家的家族图腾,张起灵抿了抿唇,只能代为保管。 经过接近一个月的相处,张起灵也大概看出来了,阮朔可能和自己一样,失去了记忆。 黑瞎子在两人边上就默默看着。 他什么都没问呢,这小白毛反应真大。 不过越是这样,他越是好奇。 “别搞什么你的我的他的了,你俩要是都不想要,给瞎子我呗,看样子那是银做的,卖了应该挺值钱。” 这话一出,阮朔和张起灵都没有回答,黑瞎子也不是自找没趣的人,结束这几个话题后,自觉走上前继续带路。 三人刚走到剃头匠家,阮朔脑子里的电子音自动响起。 【触发随机任务——剃头匠的秘密。】 第19章 一装、一帮、一看场 【宿主需要在剃头匠的家里找出剃头匠隐藏的物品。任务成功,奖励基础身法。任务失败,不做任何处理。】 阮朔满脑袋的问号。 【我需要提示,那物品大概长什么样?】 电子音“滴滴”两声,【宿主接近时,这种声音就会响起。】 “……” 好吧,聊胜于无。 剃头匠的房子像是被火燎过一样,墙角到处都是乌黑的裂纹,看着不仅有年代感,还脏。 房门和院子门都是关着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在家。 院子里摆了两张椅子,就靠着窗户,墙角堆积了些没被扫干净的头发,还有几把用旧了的剪刀被随意放在窗台上。 “这里能剪出什么发型来,不会是直接剃光吧?”阮朔担心的摸了摸自己脑袋上因为营养不良而干枯毛躁的白发。 就连张起灵听完阮朔的担忧后,都微不可察的变了眼神,像是没想过自己光头出现在人前。 黑瞎子拍拍胸脯给两人保证,“放心吧,别多想。剪头发不是随随便便就剪了吗?有我看着,一定不让你俩被剃光头。实在不行,待会瞎子我来帮你们剪,两人都只收半价,怎么样?” 虽然被保证了,但阮朔还是狐疑的转头,视线上移,看了看黑瞎子的发型。 根据自己上辈子的记忆来看,这黑瞎子的发型应该叫狼尾。 而阮朔推测,这种发型的诞生方式大概有两种,第一种是剪完了头发后很久没有再修理,自然长出来的。第二种是专门修成这样的。 眼前这个气质痞痞的年轻男人头发并没有精修感,十有八九是第一种诞生方式。 既然是第一种诞生方式,那么黑瞎子会剪头发这件事,存疑。 “待会阿坤先剪,我头发不算长,没遮住视线,还能撑会。”阮朔毫不犹豫祭出曾经的‘好同事’,现在的好同事。 张起灵伸手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没开口反驳。 确实太长了。 “老丁!剪头发,你在不在家?”黑瞎子自来熟般,直接推开了院子大门。 随便喊了两句,屋子的门就被打开,一个穿着浅蓝色上衣,亚麻色裤子的中年胖男人出现在了三人眼前。 老丁好像刚睡醒一样,脸上还有竹席的印子,花白的头发乱成了鸡窝,随手抹了把嘴角的口水,看了一眼院子里站着的三人。 “谁要剪?” 问完,老丁就迈开步子往左边的水井走,打了一桶水上来后,先蹲下洗了把脸,全程皱着眉,看样子并不乐意被阮朔三人吵醒。 黑瞎子将张起灵推上前,“他。” 拎着剩下半桶水走向窗边的椅子,老丁取下了挂在窗户钩子上的围裙,“坐着吧。” 这时,阮朔捂着肚子,一副突然想上大号的表情,“叔,你家茅房是不是在屋子后面?我肚子突然不舒服。” 阮朔装的很像,双腿夹紧,腰微微弯着,两只手捧着小腹,时不时的抽出一只手往屁股后面挡,好像能当场拉出来似的。 院子里的另外三人都没料到这一变故,黑瞎子嘴角的玩味一笑,不仅没拆穿,还陪着阮朔演,张嘴就编:“让你别吃放了两晚的玉米,你怎么就非不听,现在好了吧。” 老丁眉头的皱纹加深,却还是不得不指了指自己屋子。 得到了老丁同意,阮朔连忙夹着腿往老丁的屋子里挪。 看不透阮朔为什么要装,也不明白黑瞎子为什么要帮。 张起灵只能老实坐在椅子上等着老丁修理自己的头发。 刚踏进门,脑海中就响起了“滴滴”声,阮朔下意识脚步一顿。 看见阮朔站着发愣,黑瞎子“哎呀——”一声,“你看你,憋不住了就让我帮你,别拉人家门口。” 赶忙上前,仗着自己人高马大,直接伸出双手,摁住阮朔的胳膊,把阮朔整个搬进了屋子。 老丁沉默了一会,觉得这一黑一白脑子有病。 把阮朔搬进屋子后,黑瞎子笑着凑在阮朔的耳边,“说吧,为什么要进来?” 听着脑海中再次响起的“滴滴”声,阮朔对着黑瞎子“嘘——”了一声,“别说话,我感觉,这里藏了个秘密,说不定有宝贝。” 黑瞎子扬了扬眉,轻轻点头,把手收回来。 两人莫名达成一致,决定搜寻老丁的家。 阮朔把缠丝蛊放出,让缠丝蛊快速在整个屋子里跑一圈,看看有没有哪里可能是老丁藏东西的地方。 只可惜,缠丝蛊回阮朔手腕上,没有带来任何有效的信息。 “怪了,缠丝蛊没找到藏东西的地方。”阮朔往后退了一步,脑子里又响起了“滴滴”声。 黑瞎子纯粹是觉得有意思才和阮朔一块胡闹,根本没想过这户人家能藏什么秘密,不过看着阮朔一副认真的模样,黑瞎子的嘴角也忍不住上扬,玩心大起。 “要不你再找找,说不定在房间里呢。” 阮朔觉得黑瞎子说的有道理。 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无论阮朔走到哪里,脑海中都会很有节奏的响起“滴滴”声。 【系统……你是不是坏了?为什么我走到哪里都响?】阮朔小心看了一眼敞开的房门,担心老丁已经剪完了头发,准备进屋。 【宿主,我没坏。】 阮朔皱着眉,从老丁的房间退出来,走到了后院。 这时,脑海里的“滴滴”声立刻戛然而止。 一进屋就响,离开了就没声,该不会,整个房子都是用来藏东西的吧? 阮朔被自己脑海中冒出来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但站在后院,转身看着身后的老平房时,阮朔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黑哥,你说,一个正常的房子,会用火把墙根烧一圈吗?” 站在阮朔身边的黑瞎子被阮朔一口喊出的“黑哥”搞得有些猝不及防,但顺着阮朔的问题思考时,倒也察觉出了些不对劲。 屈膝蹲下,黑瞎子还不嫌脏的伸手抠了抠墙角的黑色墙皮,“确实不会,而且这些痕迹看起来像是一层一层烧出来的。不是一次出现。” 说完,黑瞎子抬头看向阮朔,玩味一笑,“晚上再来探探?” 第20章 没规定用血喂虫子的蛊师不能怕疼对吧 能有个帮手一块找当然是再好不过。 阮朔捏着下巴,假装思考,实则脑内询问。 【系统,这个随机任务有多长的时间限制?】 【三天。】 确定时间完全充裕,阮朔当即点头,和黑瞎子达成约定,“好,咱们出去,别惹的老丁起疑心。” 黑瞎子坏笑着看向阮朔,视线停在阮朔的肚子上,“因为拉肚子而刚从茅厕出来的人,可不会站的这么直。” “……” 说得对,阮朔无话反驳。 老丁的动作很快,等阮朔假装浑身发软,跟在黑瞎子身后出门时,张起灵已经站起身。 或许是今天阳光实在是明媚可爱,阮朔见到张起灵转过来的正脸时,差点惊讶的嘴巴都合不上。 该怎么说呢,用阮朔现在的直男视角来看,眼前的人都实在是帅到没边了。 五官俊美,轮廓浑然天成,皮肤有种不怎么见光的白,实实在在的天人之资,世间少有。 就是…… “丁叔,你给我同伴剪的太短了吧?要不是他够帅,这发型直接能让人看了哭出来。” 阮朔合上嘴就开始叭叭。 “噗——” 一旁的黑瞎子也忍不住笑出声。 无他,头发确实剪得太短了,几乎和寸头没区别,像极了一些老大爷为了省事才这么剃的,因为早起洗脸的时候还能顺道洗个头。 眼前两人的反应让张起灵眉头微微皱起。 他虽然不是很在意…… 张起灵面无表情的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放在了座椅上,转头离开了老丁的院子,走的干脆利落、头也不回。 阮朔双唇抿着,用牙咬了咬,然后转头看向黑瞎子,嗫嚅道:“我们不该笑的。还有就是……我觉得留长头发很好,我不剪头发了、再见!” 说完,阮朔连忙冲出院子,生怕老丁和黑瞎子把他抓回去剃平头。 即便是被嫌弃了手艺,老丁也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将沾着碎发的围裙解下,拍了拍,又用扫帚将地上的头发扫成堆,这才弯腰取了椅子上的钱,给黑瞎子找回了几张零票。 看着老丁先扫头发再换钱的举动,黑瞎子挑了挑眉,道了声谢,脚步轻松,朝着来的方向而去。 阮朔还在张起灵身后跟着。 两人一个气质出众、容貌惊人,一个纤细瘦弱、满头白发,比朝着老丁家走的时候还要引人瞩目。 刚到路口准备转弯,阮朔就感觉后脑勺有一阵风吹来。 “哑巴、白毛,接着!” 走在前面的张起灵回头一挡,两条藏蓝色的布掉在了地上,黑瞎子连忙从后边快步走上前,弯腰将这两条布捡起来拍了拍。 “瞎子我还以为你们需要呢,不要我可拿回去还了。” “这是什么?”阮朔看着黑瞎子手里的藏蓝色布条。 黑瞎子扬了扬,指着脑袋,“头巾,当地很多村民都会戴着出门,遮灰吸汗,还能挡住你俩的头发。” 想了想,阮朔果断伸手接下,“要要要。” 张起灵看着藏蓝色的头巾,像是下了什么决定。 三人一块回到陈家的临时落脚点,阮朔和阿坤被分了一间房,就在黑瞎子隔壁。 一群专业倒斗的队伍白天一般没什么活动,大多是聚在一块练练拳脚。 两人由黑瞎子带着在各处熟悉了不少伙计,其中部分人根本不敢靠近阮朔。经过上午那一战,阮朔的名字和模样已经被绝大多数人清晰的刻在了脑海里。 阮朔对那些人眼中的害怕和愤懑都不甚在意。 要是再有人挑衅自己,他说不定还能捞一个随机任务赚积分。 虽说来了这个世界快一个月了,但阮朔还是没把胃养大,看着面前的食物,阮朔对付了两口就放下了碗。 提前回到房间,这时候天还没黑。 系统商城的东西很多都不能直接出现在现世,若是被人察觉出来自己拥有一些不该有的东西,会不好解释。 于是阮朔悄悄去厨房摸了一个蘸酱油的小碟子,又找黑瞎子,用十块钱换了一把金属小刀。 坐在凳子上,看着桌上已经摆好的小碟子、小刀、左手和几只嗷嗷待哺的蛊虫,阮朔深呼吸两下。 “不就是划一刀,放点血喂蛊虫嘛,我可以的。呼——” 在小碟子边,缠丝蛊、微光蛊、尸蛊蛊母、两只低级尸蛊都在安安静静的等着。 锋利的刀刃接近掌心时,阮朔根本不敢睁开眼睛看。 握着刀的右手不知怎得偏了一下,左手掌心一凉,几颗红色血珠连成串落下,滴进小碟子里,伤口没一会就止了血。 “阿坤?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阮朔愣愣的看着身边为自己控刀的张起灵。 对方头上裹着的藏蓝色头巾已经完全将短发遮掩了起来,只露出一张五官优异的脸,却还是帅的瞩目。 “你刚刚下刀的动作会让伤口很难愈合。” 阮朔有些尴尬的看着对方,放下小刀,“我……我就是有点怕疼。” 对方没再接话,而是看着围在碟边吸食血液的蛊虫,沉默半晌,突然问出了一个问题。 “你还记得多少?” “嗯?”阮朔意外的睁大眼睛。 张起灵看着一脸茫然的阮朔,“没什么。” 等张起灵默默坐在自己的床位上,阮朔连忙在脑子里call系统。 【系统,你再透露透露阿坤的信息,能透露多少算多少。我感觉我和他之间应该有点渊源,他这么不爱说话,竟然能主动问我问题,绝对有事情!】 【抱歉,宿主,该剧情尚未触发。我也不知道。】 “……” 啧,行吧。 只要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阮朔都能接受。 毕竟对方可是他来这个世界第一个遇见的、对自己释放过许多次善意的人。 可不好把关系闹僵。 系统出品的蛊虫好像格外痴迷阮朔的血液,缠丝蛊将大半个身子都卷进了小碟子,强势霸占了一大半的血,吸的整个虫都肿了一圈,像一根泡在血里的银色发丝。 小拇指指甲盖大的尸蛊蛊母拱了拱肥硕的腹部,愣是没敢上前抢,更别提那三只蓝色光团里开出来的低级蛊虫。 全都畏畏缩缩,小心吸血。 阮朔刚想伸手把缠丝蛊挑出来,让它给其他蛊虫让点食物和位置,就见缠丝蛊竟然分叉了。 第21章 我贪心,但我更怕死 分叉后的缠丝蛊扭动两下,挣扎着把自己撕开,直接变成了三只。 看着自己的宝贝疙瘩从一个变成了三个,阮朔兴奋的直接站了起来,可怜的凳子被阮朔撞倒,在地上滚了半圈。 “阿坤!阿坤!看!我的缠丝蛊变成三只了!” 阮朔捏着三条极细的银色丝线状蛊虫,笑着跑去找同伴报喜。 张起灵有些意外于阮朔对自己的热情态度,点头,很轻的嗯了一声。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黑瞎子的身影出现在门外,懒洋洋的斜倚着门框,墨镜后的双眼扫视了屋内一圈,最终落在桌上盛着血液的器皿上。 “喂虫子呢。” “黑哥,你怎么来了。”阮朔笑着转身,让缠丝蛊盘在自己右手手腕。 还在桌上吸食血液的其他蛊虫都飞回了阮朔身边,主动钻进阮朔的衣服口袋,被阮朔收回了系统空间。 黑瞎子走进房间,站姿很随意,还伸脚勾了勾被阮朔撞倒的凳子,将凳子弄正,自己坐了上去。 “阿朔,你可以叫我黑爷,也能叫我瞎子,黑哥这个称呼就算了吧。” 对于这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男人,阮朔印象不坏。 他很喜欢对方身上那股不受控的痞和游刃有余的疏离。 “好的,黑爷。”阮朔瞬间改口,“我们不是说好晚上再去老丁家看看吗?黑爷你怎么现在就来了?” 黑瞎子故作神秘的卖关子,“趁着吃饭的功夫,我绕着村子逛了一圈,你们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 阮朔摇头,“不知道,发现什么了?” 黑瞎子拿起阮朔割手心的小刀,在桌子上刻了几条线,把刀尖扎进了线与线的中央。 “六山村的附近有六座山,这些山坐落在村子周围,分布的位置有些不太寻常,我走了一圈才意识到,整个村子连上山之后,就是个尾生长蛇的玄武。” “而老丁的家就在玄武的心脏。太巧了,巧的让我怀疑这村子的地下是不是埋着某个朝代的大墓。” 张起灵和阮朔一块走到桌边,低头看着桌面上潦草但重点清晰的划痕。 阮朔看着两个战力天花板,心脏砰砰砰的乱跳,激动极了。 看来系统发的任务有点讲究。 接下来是不是要在老丁家发现一个什么藏宝图,然后他们仨顺着藏宝图进入大墓,最终越过重重关卡。他们取下墓里的宝贝,而自己不贪心,只需要别人看不见的那些光团兑换积分。 还没等阮朔畅想完自己在墓里接连收获百万积分的美好生活,张起灵的声音响起,把阮朔带回了现实。 “头山封口,四肢有桥,尾蛇几乎逃离。虽说还有玄武的模样,却在近几十年被全部破坏,下面就算有东西也未必还是宝。” 听着张起灵的话,黑瞎子赞赏的点头,“看来你有点见识。对,这只玄武几乎快被新修的路和桥给毁完了,所以它是守护兽还是堕落的凶兽,不好判定。” 阮朔左右看了看两位大佬,不好意思插话,只能在脑子里call系统。 【系统,你有没有风水培训班、墓穴机关术大全、粽子百科……我觉得我很需要,不然这种局面一出现,我就只能当个安静的花瓶。哦对了,我要三十分钟速成版。】 面对如此无礼的要求,电子音选择沉默,像是摸透了阮朔一紧张就爱开玩笑的性子。 最终,黑瞎子对阮朔扬了扬下巴,“你怎么想的。毕竟是你先发现的老丁家不对劲,要不是你提醒,我还注意不到这里半残的玄武。” 被抛来的话题突然一压,阮朔看了看房间里的两个战力天花板,抿唇一笑,耸耸肩膀,“你这么问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决定。毕竟我就是个玩虫子的。真要看下墓的经验,我觉得四阿公一定值得信赖。” 大墓虽好,但也要有命进、有命出。 刚刚脑子里对美好未来的畅想确实让阮朔意淫的很爽,但他能看清现实。 现在的自己太弱,要真进了这两人说的玄武墓,恐怕出不来。 而且这两个战力天花板和自己并不算很熟。 阿坤嘛……阮朔看不懂对方的各种想法,只能确定自己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任何的恶意。 黑瞎子这个人,阮朔不好判断,只能确定资金及和对方没有过命的硬交情,他未必会想带一个拖后腿的进墓。 还有就是…… 黑瞎子是陈皮阿四的手下,发现了六山村的风水格局不对,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陈皮阿四上报,而是来到了自己面前,问自己的看法。 阮朔很怀疑这可能就是个套路,专门摸自己底细。 他可不经摸,一摸就要露重生的馅。 “我只是单纯觉得老丁的房子不对劲,怀疑他可能做了什么、藏了什么,这才想探探他的屋子。至于什么玄武墓,哎……我就算了吧。” 说着,阮朔伸了个懒腰,朝着自己的床位走去,“黑爷,我觉得你的发现很震惊、很不错,你应该去跟四阿公讲讲,问问他老人家的意见。至于我,还是等天黑之后去老丁家满足我的好奇心和探索欲,就当玩玩。” “晚上要是黑爷还有兴致,愿意陪我,那就等我睡醒再见。日安咯,两位。” 说着,阮朔还真的打了一个哈欠,脱鞋一躺,闭上了眼睛。 完全入睡前,阮朔嘱托了系统在天黑后叫醒自己。 根本来不及拒绝的系统降级成了脑内闹钟。 黑瞎子意外于阮朔的有意回避,笑着,“这小子怎么比蜗牛触须还敏感?” 张起灵回头看了一眼阮朔,听着对方逐渐放缓的呼吸,明白阮朔是真打算睡一觉。 房间就剩下黑瞎子和张起灵面面相觑,黑瞎子也不多留,起身,“那行,我去和四阿公汇报汇报,要真是个还没死透的神兽,说不准老丁家就是关键。” 黑瞎子来的快,走得也快。 顺手将门带拢后,张起灵把插在桌子上的小刀拔了出来,看着碟子里仅剩的血液,抿唇不语。 天刚一擦黑,阮朔就在电子音的呼唤中睁开了眼睛。 第22章 他觉得我十八岁,而他知道我不止十八岁 阮朔不知道黑瞎子跟陈皮阿四说了什么,陈皮阿四又是怎么处理的。 反正他出发的时候在院子门口看见了黑瞎子,对方一个人站着,把玩着手里的蝴蝶刀,手腕和手指灵活的左摇右转,刀刃在夜色中暗泛寒芒,危险又帅气,看的阮朔也想试试。 听见阮朔的脚步声后,黑瞎子收刀,脸上挂起了笑,“我还真没想错,哑巴也会来。” 阮朔回头看着跟在自己身后走路声音的张起灵,挠挠头,“我就是随口问了一句要不要一起,阿坤就跟来了。让你俩跟着我瞎胡闹,还真让我挺不好意思。” “嗐,像你这个年纪的人确实好奇心旺盛,瞎子我就当陪小孩玩了。” 阮朔仔细端详了一下对方的脸,“黑爷,你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顶多年长我四岁左右,不要装年少老成。” 黑瞎子笑笑,没说话。 跟在阮朔身后的张起灵默默看着俩人,也不说话。 三人绕了个路,沿着村子外围朝老丁家走。 晚上的六山村没什么人,整个村子只有村民家里有灯光映出,三人的行动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等到了老丁家后面的树林子,黑瞎子率先注意到了隐隐约约的火光。 “他这是在……烧东西?”阮朔皱着眉,朝火光的源头看去。 老丁正蹲在墙根,左手拿着一根点燃的木棍,右手从腰间的挎包里掏出一团又一团黑色的东西,投进木棍上的火苗中。 等那团黑色被烧完,老丁就会往另一边挪动,继续刚才的步骤,动作不紧不慢,看起来像是经常这么做,很熟练。 黑瞎子仰头仔细看了看,“他烧的是头发,有长有短、有黑有白。村子里剪头发的人不算多,看样子他攒了很久。” “他墙根那些黑色的火烧状墙皮是因为他半夜蹲在墙根烧头发?他脑子没问题吗?还是说当地有什么迷信的风俗、偏方,让他非这么做不可?”阮朔不解。 “虽然呢,瞎子我跟着四阿公来这儿不久,但还真没听过这边有什么非要在晚上对着墙根烧头发的风俗或偏方。”黑瞎子看着阮朔,“而且整个村子,只有老丁家的墙根被火燎过。” “他在熏虫子。”张起灵的声音突然在阮朔的身边响起。 有了这声提醒,阮朔闭上嘴,沉心静气看向老丁的身前。 只见摇曳的火光将发丝吞没,火焰的上方飘出一阵黑色的虚烟,虚烟吸附在墙皮上,一些比蚂蚁还要小很多的虫子一个接着一个从墙皮下的墙体中钻出、接住那些虚烟后又钻回了墙体。 “虫子……这、整个房子里都充斥着这种虫子!”阮朔抱着自己胳膊搓了搓,头皮发麻。 虫潮在墙体不断出现又潜下,着实让人密集恐惧症突犯。 说来也怪,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老丁家足有数十米,可阮朔还是看见了张起灵所说的虫子,视力好的可怕。 黑瞎子搓了搓胳膊,也被这怪异的虫子弄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是蛊师,能看出老丁熏的是什么虫吗?” 阮朔皱着眉,假装表情严肃,“不知道。” 他的蛊师身份就是个幌子,哪来的真才实学。 瞎编可能会被黑瞎子识破,干脆说实话得了。 “我先把缠丝蛊放出去查看一下墙壁内部的情况,实在不行就把老丁抓了来问,再不行我就悄悄杀了他,直接进去看”阮朔蹲下身,右手触地,缠在手腕上的三个缠丝蛊离开了两个。 系统说了,剃头匠藏了物品,要是暗着来没办法收集,阮朔并不介意直接杀人来抢,反正他的蛊虫一般人发现不了。 注意到阮朔势在必得的模样,黑瞎子也一块蹲下身,“你还真是瞎子我见过的第一个,表面乖巧,实则内心藏着巨大黑暗的人啊。” 阮朔收回手,对着黑瞎子笑了笑,白皙通透的皮肤被夜色朦胧了些许,深紫的眸色在夜晚竟然更明显,看着带上了几分摄人的古怪感觉。 “黑爷,瞧你这话说的,我从来都是表里如一的。想要就是想要,不想要就是不想要。” “直觉告诉我,老丁家有东西,看不到、拿不到,我会觉得心里很不舒服。与其让自己不舒服,不如让别人不舒服。是吧?黑爷。” 说这话时,阮朔的表情没有丝毫破绽,笑容很甜。 黑瞎子能感觉得出,阮朔说了真话。 这个回答让黑瞎子点点头,对阮朔伸出手。 “就冲着你这句话,瞎子我交定你这个朋友了。杀完人需要掩埋尸体的时候叫我,瞎子我给你打折。单人坑五十块,双人坑九十块。期待你的下单~” “黑爷说笑了。”阮朔伸手回握。 站在两人身边的张起灵默默看着阮朔,微不可察的皱眉。 他这个族长,到底要不要开口,引导族人走回正途? ……至少不能乱杀人。 “缠丝蛊有反应了!”阮朔突然抬起头,看向老丁家。 烧完了包里的头发,老丁已经把火熄了,回到了房间内,看样子是准备收拾收拾,睡觉。 阮朔可以单方面接收蛊虫的意识,如今缠丝蛊给出的反馈是,老丁家的墙里包裹了一整块小黑虫的虫巢。 “东面的墙上有一个虫巢,虫巢里有被所有小黑虫都保护、看守的东西。” 确定好了位置,接下来怎么取走墙里的东西就让阮朔犯了难。 他的缠丝蛊只会杀人,不会单纯把人弄昏迷。 “我来。”张起灵主动走出林子,朝老丁家去。 阮朔和黑瞎子在原地等了会,只见张起灵在老丁家后院的不远处停下,弯腰捡了两块石头。 第一颗石头砸在了门框上,朝着门外反弹时,第二颗紧随其后,将第一颗用一种非常刁钻的角度撞进了屋子里,紧接着,屋子里传来一声肉体倒地的声音。 一番顶级操作让阮朔震惊的嘴都合不拢。 这就是战力天花板吗?石头都这么听话? 第23章 该求助时就求助 “哑巴可以啊。”黑瞎子也不禁赞叹。 张起灵站在阮朔和黑瞎子前方十几米的位置,似乎是能察觉到身后两人可能出现的反应,但他自身对这种反应没什么特殊的情绪。 脸上表情很平静的回过头,视线落在正朝他走来的阮朔身上。 注意到对方那双闪烁着期待和欣喜的深紫色眼睛时,张起灵的眼神有了些变化。 只是这一眼所包含的情绪和思想却有点复杂。 张起灵自己都有点不太明白。 为什么自己会觉得,眼前明明瘦弱的一掐就会死的阮朔,在未来会变得不可控制? 这种感觉并不是突然出现的,是在与阮朔接触过程中一点点累积而出的。 因为阮朔表现出的状态让张起灵看得出来,他的思想层面没有任何禁锢。 想暗害一个人,阮朔就会去暗害对方。 想杀死一个人,阮朔就会去杀死对方。 思想实在是自由,自由的有些危险。 “……” 对此,张起灵只能沉默。 他现在的记忆变成了一张白纸,看见阮朔身上的蝴蝶蛊后,白纸上才出现了一些碎片状的画面。 自己接任族长之位后并没有与南迁张家有过任何联系。 汪家对张家内部实施的瓦解计划实在是太成功,整个东北张家在挣扎着反抗时,根本无暇顾及这支隐藏在暗处的族人。 一切的疑问可能都要等他找到南迁张家的隐世之处才能解答。 很短的时间内,张起灵的大脑飞速运转。 “阿坤,你在想什么呢?很难得看见你出神啊。”阮朔伸手试探着拽了拽张起灵的衣袖。 被阮朔打断各种思路后,张起灵抬眸。 想的再多都没有意义,还不如亲身实践,把对方带回南迁张家,看看这支血脉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已经走到了老丁家后院的黑瞎子转身,“你俩快点吧,咱们这算是非法闯入,要珍惜时间。” “黑爷,你好像很乐在其中。” “这不是开开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黑瞎子看了看屋子里的情况。 房间里的老丁被打中太阳穴,昏死在了地上。 现在这户低矮平房,是三个闯入者的天下。 阮朔放出去的两个缠丝蛊从墙面钻出,爬回了阮朔的手腕,安静待着。 在后院找到砍柴用的刀后,阮朔直接开始挖墙。 “就在这,不过你们俩要小心,这虫子不知道会不会表现出攻击性。” 说完,阮朔对准缠丝蛊指出的位置就一刀砍了下去。 噌—— 金属敲击砖块的声音响起,这声音在夜色中有些突兀刺耳。 搭砌整个房子的砖石似乎使用了一种特殊的材质,让其兼顾了能让小黑虫行动的密集小洞,也拥有身为建筑材料的坚硬和稳固性,让房子不会倒塌。 阮朔现在还是个战力10的小渣渣,根本不可能一击即破,虎口和整个手腕都被震麻,阮朔无辜且弱小的回头看着两个战力天花板。 可能,需要依靠大佬的时候到了。 阮朔微笑着站在一边,乖巧的把手里的工具递给黑瞎子,“劳烦黑爷了,黑爷加油。” “瞎子陪你闯民宅,你拿瞎子当义工。” 阮朔立刻伸出手指,“一百块,我雇你。” 黑瞎子笑着,竟然答应了这个口头支票。 对于阮朔挑选的错误拆墙武器,黑瞎子没接,他去院子里放杂物的角落翻了翻,找出了一把锤子,还有一个很长的,爬满了铁锈的大钉子。 阮朔丢了手里的刀,从黑瞎子手中接过大钉子,尖头对准墙面目标处偏下一些的位置。 抡圆了朝着阮朔扶着的钉子砸去后,整个后院都响起了一阵闷响。 黑瞎子在锤子上包了几层布,让这声闷响没传远。 随着一锤又一锤砸下,整个房子里潜伏着的小黑虫像是被震醒了一样,纷纷从墙面钻出,密密麻麻的黑色小点融汇在一块,形成黑色的斑,在墙面上不断移动。 恍惚看过去,还以为是墙在流黑色的汗。 确认是有人类在破坏它们的领地,这些小黑虫全部都聚集在了一块,朝着地面爬行,纷纷冲向阮朔和黑瞎子。 “哎,我去,开始攻击人了。”黑瞎子嘴上这么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含糊,又是“砰砰”两下,砖头碎开,整面墙呈蛛网状裂纹,落锤的中心点正在肉眼可见的变脆弱。 足以见得对方的力气确实很大。 钉子已经有一部分被捶进了墙面,不需要再有人用手扶着,阮朔连忙蹬蹬脚,把虫子踢掉,跑去找老丁熄灭的火把,将其点燃,举在黑瞎子脚下。 一旁的张起灵不知道去了哪。 这些从墙体里不断钻出来的黑色小虫子像波浪一样朝着黑瞎子和阮朔扑来。 虽然有火把能吓退这些虫子,但是随着墙面上的裂纹加深和钉子的深入,这些虫子都表现出了一种慷慨赴死的壮烈气势,一大片一大片的朝黑瞎子和阮朔没能防护住的角度不断攀爬上他俩的身体。 “黑爷我今晚难道要为了一百块舍身喂虫吗?”黑瞎子笑着,明显是一点也不怕的状态。 第24章 墙上的‘汗\\’和\‘血\\’ “先别砸了,往后退退,黑爷你下半身都快被虫子爬满了。”阮朔右手举着火把,左右连忙帮黑瞎子拍打双腿上的密集虫潮。 小黑虫的攻击欲望很强烈,但是展现出来的攻击强度让黑瞎子实在是不屑一顾。 随手摆了摆,往后退了几步,黑瞎子接过阮朔手里的火把,往腿边燎了燎,大片大片被烤死的小黑虫掉落。 原地再蹦跶两下,身上的小黑虫立刻被清理的七七八八。 两人都站在离墙面大概七八米的距离,这些小黑虫没有再靠近和疯狂 黑瞎子转头看向阮朔,“哎,你身上怎么没虫子?有驱虫的办法不早说。” “刚刚有不少虫子也往我身上爬,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全都跑了。”阮朔自己也觉得奇怪。 黑瞎子没想深究,眼前还有个很值得注意的地方等着他们。 他把火把还给了阮朔。 “不说这个了,你看看我砸的地方。” 顺着黑瞎子的指示,阮朔向前举了举手里的火把,映入眼帘的却让阮朔心头一惊。 墙面的落锤处,除了那根钉子和蛛网状的裂纹外,竟然还有个血色的人形! 这人形的头部就在钉子的偏右一些,也就是缠丝蛊所指引的,老丁藏了物品的位置。 血色人形在墙上流动着,像是墙面中砌进去了一具还算新鲜的尸体,这尸体的血液在黑瞎子砸墙时不断溢出,又在两人被虫子困扰时透过有孔隙的砖头流出,完全形成了人的图案。 然后被阮朔看见,吓了阮朔一跳。 看见墙面上血色人形还在不断流出红色,阮朔连忙看向黑瞎子,“阿坤不见了,他不可能在墙里吧?” “哪有那么离奇,哑巴说不定是不想干活,在老丁家里躲懒呢。”黑瞎子活动了一下手腕,视线紧盯着墙面上的红色人形图案。 就算是隐藏的危险,黑瞎子也会时刻提防着。 黑色的小虫子不断退回墙体,红色的人形图案一点点收缩,成了一个类似于人类头骨模样的状态,然后消失在蛛网下。 “事情果然变得有意思起来了。”黑瞎子很满意。 这种变化在阮朔看来就是一种警告。 但阮朔知道,自己是新手期的超弱菜鸟,一直强调自己是正规系统的系统所发布的任务不会让自己走上必死的绝路。 而且看着那些没有伤害黑瞎子的黑色小虫,阮朔心底还有一种直觉。 黑色小虫绝对不会伤害自己的直觉。 这直觉出现的很奇怪,阮朔根本找不到能印证这个直觉的证据,可它就是出现,且让自己潜意识选择了相信。 所以阮朔平复好初见红色人形的那一丁点丁点恐惧,选择直接无视这种警告。 他弯腰捡起黑瞎子扔在地上的锤子,重新靠近墙面。 “既然这些虫子怕我,那最后几锤就让我来吧。” 嘭—— 阮朔聚力朝着铁钉狠狠挥锤,他用出了自己目前的所有力气。 霎时间,仿佛是所有的小虫子都从墙面中涌了出来,密集又快速的将阮朔整个包围住。 黑瞎子还想举着火把去救人,却发现阮朔依旧站在原地,并没有挣扎或是发出被虫子钻进了身体的痛苦叫喊。 那些虫子爬上阮朔的半腰就停了,迅速从阮朔的身上退下,根本没有用数量优势和小体积优势覆盖住阮朔的七窍。 见此情景,黑瞎子判断,阮朔要么是用了一种自己没有察觉的办法让这些虫子不攻击他,要么是这些虫子想攻击,却发现阮朔是个玩虫子的大佬,不能招惹。 无论是哪种,黑瞎子都停下了自己接近的脚步。 毕竟那些虫子还有很多都在聚集着,准备攻击试图接近的自己…… 阮朔站在黑色的虫潮中,被层层圈住,朝着已经破损的墙壁走去,朝着钉子的侧面敲击数次,墙面就被弄出了一个小洞。 显露在阮朔眼前的是被嵌进了墙壁的黑色石盒一角。 接触到盒子的瞬间,阮朔的脑海中响起电子音。 【随机任务判定中,确认宿主找到了剃头匠隐藏的物品,任务判定成功。奖励基础身法。】 阮朔举起锤子毫不客气的朝墙壁再敲了几下,把盒子扣了出来。 这个盒子并没有设置复杂的开关,只要取下就能随便打开、关上。 盒子的六个面都雕刻着模样奇特的漂亮花纹,这些花纹是植物的一部分,和阮朔之前躺了七天的黑色大棺外部的花纹一样。 只是后者的花纹更加丰富。 随着一个冰凉的人骨面具被阮朔从盒子中取出,爬在阮朔身上所有的黑色小虫全部离开了阮朔的身体,像活沙一样在阮朔的脚边打转、掀起黑色的虫子波浪。 有种流浪的小狗找到了主人的感觉。 盒子里还躺着一个身边缠满了丝线的虫后,虫后肥硕的身体上有一双已经退化到不能使用的翅膀,节肢几乎消失。 那些黑色的小虫子应该是仗着自己身形小,从石盒的缝隙钻进去,供养虫后、取出虫后所产的卵。 将面具放回石盒,阮朔笑着把虫后从丝线中剥出来。 白玉一样的胖虫后在阮朔左手的掌心翻动着身体,一点点靠近阮朔下午割开的伤口。 嗅到血腥气后就停下了身子,一副任阮朔驱使的模样。 阮朔笑了笑。 他的直觉没有错。 和任务有关的虫子好像都不会伤害自己,甚至很听话。 在系统的辅助下,阮朔直接和这只虫后达成了主仆契约。 【恭喜宿主获得沙虫虫母,温馨提示,沙虫虫母是整个沙虫的核心,虫母会分泌出各种信息控制全体沙虫。】 沙虫虫母被阮朔收进了系统空间,那些在砖头里变成红色人形图案吓唬人的红沙虫蛊也都从砖头的孔隙中爬出,与阮朔脚边大量的黑色沙虫融为一体,在地上不断打转。 “话说——瞎子我现在可以靠近了吧?”黑瞎子在阮朔的背后询问。 虽然这些比蚂蚁还小的虫子无法用口器或是钳子对自己造成伤害,可这种密集的量一旦不管不顾的朝人体的各个‘入口’钻,也是很让人难受的。 阮朔转身,连忙开口:“可以,我刚刚已经把虫老大收了。” 长腿迈入虫群,黑色的小虫子瞬间清出一片空地,供黑瞎子走路。 “这要瞎子我怎么说呢,能控制着这样密集的虫群,单体作战、且对方没有任何火源的情况下,你一定会赢。光是用虫子淹都能淹死人。” “我倒没这么想,反而觉得这么多虫子不好养活……”阮朔瘪瘪嘴。 从系统为沙虫虫母做的简介中阮朔得知,全体沙虫的食物就是老丁围着墙根焚烧的人类头发后飘散而出的虚烟。 那玩意又不是什么常见物品,难不成自己每次喂虫子之前还要专门买一大包头发来烧吗? 比割手放血还让人难以接受。 第25章 是男人就要钦慕强者 黑瞎子打开了黑色的石盒,看了两眼就将人骨面具放了回去,反而开始研究起了黑色石盒上的花纹。 他看的很认真,还特意让阮朔把火把熄了。 “这盒子上的花纹是珍珠梅,这种植物在这片地区不算少见。没什么特别的。” “不特别却被藏在房子里,还养了一堆能淹死人的虫子。”阮朔看了一眼敞开的门,“黑爷,要不要进去再搜一下老丁的家?” 很显然,黑瞎子正有此意。 毕竟没有几个人能在好奇心被吊起来的情况下还能一直忍着不去揭开面前的秘密。 况且,来都来了。 进门后两人就看见了张起灵正半蹲在老丁面前,而老丁本该处于昏迷中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了,坐在地上,靠着墙,用一种埋怨和愤怒的眼神看着随后进入的两人。 阮朔尴尬的伸手摸了摸鼻尖,手腕上的缠丝蛊蠢蠢欲动。 “他是守墓人,别杀。”张起灵及时开口,制止了阮朔的想法。 “哦。” “以你刚刚的力度来看,他不可能现在就醒。”黑瞎子在阮朔身边开口。 张起灵点头,“我叫醒了他。” “你把他叫醒干嘛?要是他现在喊人,我们可一个都跑不掉,全都是私闯民宅、蓄意破坏他人财物……” 阮朔几乎快被张起灵的各种操作弄得头大了。 怎么总是说都不说一句就直接干啊? 搞得人很猝不及防的。 听着阮朔的批判,黑瞎子双手环在身前,站姿随意,“哑巴察觉到什么了?” “白天剪头发的时候,我看见了他脸上的竹席印子,印子的字我很熟悉,但是没办法判断准确意思。” “啊?”阮朔下巴都要惊掉了,“这你都注意到了?” 他以为那只是简单的竹席印。 阮朔用着一种近乎崇拜的目光看着张起灵,双手抱拳,浮夸的做了个‘敬’的动作,“你简直太厉害了。” 这种神秘冷漠的男人,实在是——酷。 对此,阮朔愿意原谅对方的不说先做。 张起灵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那你找到了在老丁脸上印出印子的竹席吗?上面写了什么?”阮朔追问。 张起灵却摇头,“他烧了。” 闻言,阮朔只觉得自己坐了一次过山车,他脾气好,没有伸脚踹老丁,只是抬头翻了个白眼。 坐在地上,左边太阳穴高高肿起的老丁冷哼一声,原本的埋怨和愤怒已经消失,转变成了一种生死看淡的漠然。 “你们这时候来,已经晚了。” 黑瞎子对这种表情变化有些在意,于是顺着问:“说清楚,什么晚了?” 老丁并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藏了秘密不说,被抓了、被威胁了也不说,而是很轻易就回答了黑瞎子的问题。 “四十年前,我们脚下所踩着的墓里,死了一百多人,整个寨子,全没了。要是你们来得早一些,说不准能见识到那些该死的秘密。” 阮朔刚想插话,你说的什么稀里糊涂的,能不能从头开始讲,他不介意听故事,脑子里的电子音就响了起来。 【检测到宿主听见了关键信息,触发大型连续任务——巫水苗寨灭亡之谜。该任务支线较多,需要宿主自行寻找线索,任务期间会实时判定任务进度,并实时下发奖励。】 “……” 阮朔:【连环套。我明白。】 电子音沉默不语。 这个任务关乎到很多奖励,阮朔不可能不做。 不过他得问问身边两人的意见,毕竟最开始这两人只是来陪着自己满足好奇心的。 当然,这其中,黑瞎子目的单不单纯,阮朔就不暂时不管了。 “黑爷,阿坤,要听他讲完吗?” 黑瞎子戴着墨镜,脸上的表情在这种时候根本看不清,阮朔只看见了对方随意的抬了抬下巴,“瞎子我随意。” 张起灵没说话,阮朔只当对方愿意。毕竟莫名其妙消失,进来把老丁弄醒,一定是憋着什么事呢。 现在墙也拆了,人也醒了,夜更深了,老丁宛如游戏软件中的npc,开始娓娓道来。 只是老丁刚开始讲没几句,阮朔就忍不住打瞌睡。 没办法,他作息就这样。 撑着即将合起的眼皮,阮朔让老丁简单点描述后,顺利收获了老丁的白眼。 (特殊强调:本文所有有关苗寨、蛊虫、巫术的内容都是我瞎编的,大概看看意思就行,我并不了解真正的苗寨、苗族,请见谅!) (′▽`???)\" “距离这里大概一百公里的地方,有一个苗寨。这个苗寨很久很久以前就存在了,随着附近村子的开发和一些外地人的往来,苗寨逐渐分成了两派,生苗和熟苗。” “生苗不入世,隐居在山里、水边,完全不和外界接触。熟苗则相反,不仅会与外族人通婚,寨子里还设置了能让游客进去观赏的景点。” “我是熟苗的人,本来是不可能接触生苗的任何事情。但是四十多年前,整个苗寨的人都开始一个接着一个,不正常的死亡。” “那时候我年纪不大,才十岁,第一次见到生苗的人现世……” 说到这里,老丁停顿了一下,视线瞟向张起灵,随后是黑瞎子,然后是眼皮打架的阮朔。 没人催,老丁自觉的接着讲。 “生苗的人很快就解决了有人会突然死亡的事情。我以为那时候事情就会结束,但是之后的某一天,他突然浑身是血的出现在我面前,把石盒给了我。” “他让我换上外面的人才会穿的衣服,跑。能跑多远跑多远,不要看方向,不要回头。” “我听了,换完衣服后就疯狂的跑,抱着这个盒子。等我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晕倒在了很远的地方。” “隔了很久,我才回到寨子查看情况。” “寨子里的人都死了?”阮朔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 老丁突然用一种很恐惧的眼神看着张起灵,甚至紧张的抓住了张起灵的手腕,情绪非常激动,把阮朔的瞌睡都惊走了大半。 “一个都没死,甚至原本死了的人,都活着!” 第26章 他说他们都死了,他说‘他们\\’都回来了 听见这话,本来还觉得无聊至极的黑瞎子都来了兴致,微微弯下腰,俯着身子看着老丁,“你确认过了?” “我刚开始根本不敢靠近!但……我能肯定他们和之前的人不一样,因为那些本该不在寨子里出现的人中,还有我自己!” 老丁回忆起这段记忆,只觉得曾经的恐惧重新将自己层层包裹,让他无法喘气。 “我明明能感觉到自己就是存在的,没有死,可为什么还会出现一个我,我、我那时候太慌乱了,只能再次离开,然后隔了很多年,我在外地长大,相貌、身形,全都和以前不一样了,这才敢重新回到寨子附近。” 老丁松开张起灵的手,嘴唇颤动着,手也在发抖。 “可是……可是、那次,我看见寨子里什么都没有了,一个人都不在。” 听到这里,阮朔的瞌睡已经完全消失,困倦被一种无法形容的沉闷取代。 那股沉闷的情绪压在心口,让他有些不舒服。 如果老丁说的只是一个编造的虚假故事,阮朔只会觉得。 哇——这个故事编的还不错,挺有意思的,想听后续~ 可他重生了,这种扯犊子的事情都能发生在自己身上,那老丁所说的故事,其真假需要考量。 毕竟自称正规渠道、正规系统的电子音不会随便发布任务。 “这次你确定仔细了吗?”阮朔语气很认真。 老丁看着阮朔的脸,点头,“我躲了十多年,一直都过的胆战心惊,发现整个寨子都消失的时候,我觉得我不能再躲了。” “大不了就是这条命丢在里面,和同胞们一块死。” “我鼓起勇气,回到了寨子的旧址,仔细找过了。可整个寨子都是空的,有些家里还有做到了一半的饭菜,全都烂了很久,根本不像是计划好了离开。” 从老丁的语气判断,他很后悔。 是一种被剥离了自己族群后,再也回不去的后悔。 “那你怎么来这的?还知道下面有墓,墓里死了一百多个人。难不成是你族人托梦找你要香火,要一百多人份,姓名、年龄、喜好都标注好的那种?” 黑瞎子很想知道故事的关键之处,他没有听一大串前戏、铺垫的习惯。 老丁看了一眼黑瞎子,“其实我是顺着指引来的。在我们寨子的下游,还有一个苗寨,他们给了我一小块竹编画,上面写着只有我们寨子的人才认识的字。” “据他们说,是上游冲下来的,他们看不懂,就一直放着。我第一次回去的时候走的就是下游,他们寨子有人认得我,就把那一小块竹编画给了我。” “我再次回到这里,确认原本寨子里的人都消失后,就顺着字的指引,来了六山村,找到了这房子,住了下来。石盒是我打开墙,放进去的。” 听到这里,就算是阮朔都感觉出了整个故事中的存在的大量漏洞。 不过能确定的是,既然是故事,那其中自然会有真有假。只要剔除假的,剩下的自然就是老丁隐藏在话里的真相。 当然了,也不排除老丁说的全都是假的。 真要是那样,阮朔只能竖起大拇指,微笑着说句:诓我?哈哈,您真牛。 然后放出缠丝蛊把对方全身的肉都搅碎,再出五十块让黑瞎子帮他挖坑。 “你说上面写着只有你们寨子的人才认识的字,可是刚刚阿坤说,他很眼熟,莫非阿坤是你们寨子的人?”阮朔蹲下身,凑近了老丁和张起灵。 两人都看着阮朔。 “这个我分不出,但是……” 老丁偷偷看了一眼张起灵的右手。 不刻意隐藏的话,张起灵右手的双指其实是比较引人注意的存在。 “这样的手,我在给我石盒的生苗手上看见过。所以我白天看见后就以为,是那个让全寨都被替换和消失的势力出现了,要来杀死我。” “我不能让那些人得逞,所以才把竹编画烧了。” “竹编画上写着,这里能通往下面的墓,巫水苗寨的人……都死在了墓里。” 故事到这里,阮朔觉得自己已经摸清楚了一个大概的剧情。 “你说了这么多,我还有几个问题需要回答。你所说的生苗、熟苗在后来的发展中明明都分开了,几乎完全没有交流。为什么那个生苗会浑身是血,专门跑来熟苗的寨子,出现在你的面前?” “还有就是,你从始至终说的都是你曾经居住的熟苗寨子,没有提过生苗寨子的人最后都怎么了。所以你已经确定了那些隐居的生苗全都出事了?” 阮朔的两个问题问的条理很清晰,都是老丁话里遗漏的关键信息。 老丁被阮朔问的一时语塞,不知怎么回答,只能看了看面前的阮朔。 村子周围的树林传来几声沙沙的风声,清凉的风从后院吹入,拂过四人身体,却没有带走屋子里逐渐凝固的气氛。 最终老丁败下了阵,伸手捂着脸。 一个五十岁的老头竟然就这么在阮朔的注视下呜咽了起来。 “我只知道这些。竹编画上指示的也就是这些。要说的全部都说了,生苗的寨子我从来都没去过,那是整个巫水苗寨的禁地。” “你别再问了,别再问了……” 阮朔无奈起身,看着前方的张起灵,然后转身看着身后的黑瞎子。 “两位,我不知道该怎么决定,选择权交给你们吧。” 阮朔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走出了后院的门。 院子里遍布银亮亮的月光,阮朔觉得自己刚刚听的那堆故事在脑子里一点点被遗忘。 忘记之后心情就舒服多了,没有了压抑的感觉。 包了一整天的头巾,阮朔忍不住伸手解开,甩了甩脑袋,让头皮顺畅呼吸。 黑瞎子也走到了院子里,“瞎子我还以为能听出什么惊世大秘密,挖个几箱子宝贝,现在看来,纯浪费时间。” “不算浪费吧,黑爷。你可以把你口袋里的石盒给四阿公,四阿公一定会夸你的。”阮朔笑着对黑瞎子眯了眯眼睛,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白色头发,却一副乖巧模样。 黑瞎子却笑了,他明白了阮朔的意思。 对方一直都在认为自己是陈皮阿四派来监视他的。 嗯……虽然也不能说不是吧。 黑瞎子无所谓的转开视线,同样笑着。 第27章 若你有求,他自回应 其实黑瞎子之所以会愿意跟着阮朔来老丁家找一个他不确定是真实存在的东西,更多是来自黑瞎子内心的本能。 他会审视身边出现的新人物。 毕竟只有接近一个人,才能了解一个人。 张起灵没有在老丁的身边继续呆着,也出了门,站在阮朔身后,正好踩着阮朔的影子。 “我需要打破一下现在的虚假平静。首先,我们打晕了户主;然后,我们破坏了户主的房子;最后,我们还未经允许拿走了户主的东西……” 阮朔转身看着张起灵和黑瞎子,“所以我们现在是杀人灭口还是努力取得户主谅解?” “小白毛,你对杀人是不是有什么执念?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老丁能带着秘密躲在这里这么多年,就证明他比我们还要害怕事情被别人知道。” “他现在不仅不在意我们从他墙里抠出来的盒子,还能说出这么多信息,就证明我们三个人里,至少有一个获得了他的信任。接下来,他可能会求我们做事。”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我们中的谁进去揍他一顿,他都未必会告诉别人今晚我们来过。” 黑瞎子这番话让阮朔熄灭了邪恶念头,点头,“有道理。但黑爷你说的,老丁至少信任了我们中至少一个,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会信任我们?” 黑瞎子在张起灵和阮朔之间来回看了看,最终停在张起灵的身上。 “瞎子我现在也很好奇。所以啊,哑巴,你在我们拆墙的时候干什么了?那么长时间和老丁一块呆着,他没告诉你些别的?” 这个时候并不是继续保持沉默的好时候,张起灵从口袋里取出了那枚银戒,“我让他看了这个。” “又是这戒指。你怎么想到把这戒指给他的看的?” 黑瞎子问完,阮朔点点头,两人一块看向张起灵。 其实阮朔比黑瞎子好奇多了。因为这个戒指是系统说过的‘关键物品’,那很可能和自己的身世,或者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任务有关。 张起灵的声音清冷平静,“他脸上的印子除了看不清楚的字,还有一小块蝴蝶翅膀。” 阮朔:“……” 不管黑瞎子信不信,他阮朔是信了。 从最开始的徒手插砖缝,到后来的空手碎尸骨,还有白天的双指夹蛊虫,种种。阮朔都非常愿意相信张起灵说的,他能从一个午睡时印在脸上的印子看出一堆信息。 ‘酷’这个词完全不够用来形容眼前的男人,非换个词,他会用‘神’。 是那种,很厉害很厉害很厉害,说不完的厉害才能形容。 这种人物的存在,一般在游戏中的定位都是主角的引导者,观众心中的白月光,武功高强的大佬! 简直就是男人中的男人! 阮朔表情笃定,狠狠点头赞同自己心里的想法,不过为了验证自己之后的任务能不能大量依靠对方,阮朔觉得还是有必要在系统这里获得一颗定心丸的。 【系统,我能让自己潜意识百分之八十的信任阿坤吗?】 电子音沉默两秒,答道:【能。】 【不错啊,那我能百分之九十信任阿坤吗?】 阮朔和人相处,向来都是先怀疑对方,再逐渐建立信任,即便是相熟,也都是把信任和怀疑杂糅在一块的,一边五十。 电子音依旧沉默两秒,答道:【能。】 之后的信任度阮朔没有问,没必要,他不可能相信这个陌生的世界存在能让自己百分百信任的人。 那是能让他交托生命的存在。 而他的命,现在只属于自己。 【其实我一直都想问,阿坤他是我任务的指引者吗?从我来这个世界,我俩就几乎形影不离。他还是个战力天花板,很难不让我产生心理依赖啊。】 电子音这次沉默的更久,大概四秒,随后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复。 【若你有求,他自回应。】 “……” 阮朔抿了抿唇,没有刨根问底。 这些信息足以让阮朔判断,接下来的任务过程中要怎么和张起灵相处。 阮朔和系统交谈期间,张起灵像是卡壳的磁带,半分多钟都没憋出下一句。 两人都在等张起灵接着说,老丁却从房间里走出来,跨进了月色。 他太阳穴那里的包好像又肿了一些。 出来后,老丁看了看眼前的三人,把目光定格在拿着十目蝶银戒的张起灵身上,缓缓跪了下来,额头紧贴着地面,很虔诚。 “蝴蝶要引导亡者去巫水苗寨的禁地安息,不然那些灵魂会在地下失去来生。我可以带你们进入地下的墓,你们可以把族人的灵魂引渡吗?” 阮朔明白,这一定是npc在发布任务。 现在的他很大程度上把自己的重生当成了一场偶然开始的解密游戏。 必须一命通过的那种。 而这种大型连续任务,系统没说不能带队伍一块刷。 要是能叫来一堆帮手合伙…… 在张起灵和老丁两人都没开口说话时,阮朔灵机一动,主动走到了老丁的面前,温和的伸手将对方贴地的额头托起,小声凑到对方耳边。 “丁叔,你是想让阿坤进入地下的墓里,帮你族人引渡灵魂对吧?” 老丁抬起头,苍老的面色有些疑惑,却还是点头,“是。” 阮朔皱了皱眉,一脸无奈,指了指自己的脑子,“阿坤他很早就失忆了,根本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要是真和你说的一样,他是你寨子里生苗那支,他也不一定会出手帮你。” 听着阮朔的话,老丁动了动嘴,刚想开口,又被阮朔抬手“哎——”了一声,挡住。 “丁叔,你听我说完。阿坤他是失忆了没错,但他没有失智啊。求人帮忙哪有张嘴求的,明白吗?”阮朔对老丁挤了挤眼睛,用手做了个搓钱的动作明示对方。 “你说你们苗寨很早以前就存在了,那你们寨子里一定有值钱的东西,要是你能用那些当雇佣费……” 阮朔的声音并没有低到让张起灵和黑瞎子听不见。 黑瞎子看着阮朔瘦削的背影,伸手摸了摸自己后脑的头发,唇角的笑意实在是压抑不住。 他还以为阮朔就是个喜欢装乖和杀人的神经病,没想到敲竹杠的本事也不小。 第28章 我用执拗做养料成长,没有半寸阳光 事实证明,对老丁来说,全族都在隐约中彻底消亡了,固守那些对自己无用的财富根本没有让族人灵魂安息来的划算。 老丁犹豫了一会,像是在认真思考巫水苗寨的一切值钱物件,然后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之后的事情,阮朔觉得应该让看起来比较精明能算的黑瞎子上,于是叫了声“黑爷”后,阮朔主动让出了谈判的位置。 黑瞎子也不是简单人物,关键几个问题就把熟苗苗寨和玄武墓的情况问了个大概。 老丁回答完,黑瞎子点点头,“油水不错啊。按照四阿公的性子,这趟喇嘛应该能成。一些延续了很久的苗寨里会有不少稀奇古怪的老物件,有些人就喜欢其他民族的文化碎片。” 现在夜深,并不是联系陈皮阿四和其他伙计的好时机,三人乘兴而来,最终兴尽而返。 黑瞎子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在院子门口对张起灵和阮朔举了举手里的石盒,“我找四阿公交差去了。小白毛记得欠我那一百,瞎子我可不会让你赖账昂。” “放心吧,黑爷,等我有钱了,立马就还你。” 黑瞎子挑了挑眉,总觉得这话有些耳熟。 回到房间,阮朔伸了个懒腰,“终于能在床上睡到自然醒了。舒坦——” 张起灵在阮朔身后跟着进了房间,把门带拢。 看着上床没多久就放缓了呼吸的阮朔,张起灵简单洗漱后也躺在了床上。 两人都不是睡觉会打呼噜的主,但是今晚的阮朔呼吸声格外重,整个房间隐约充斥着粗重的喘息。 张起灵睁眼起身,轻声走到阮朔床边。 按照时间来看,今天并不是月圆之夜,床上的少年不该陷入痛苦才对。 “……为、什么……” 阮朔口中断断续续的问着一个听不清的问题,双手紧紧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脸色非常差,眉头紧蹙,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随着梦中景色的越发清晰,阮朔的脖颈处竟然浮现了只有在感受到了无法承受痛苦时才会出现的蝴蝶蛊。 见此一幕,张起灵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伸手靠在阮朔的脉上。 尚在前世记忆的阮朔只觉得浑身都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碾压着,让他无法动弹,无法呼喊。 像是被世界隔离。 他看见了自己憎恶的过去,却无法做出任何改变,只能死咬牙关,再次看着那些与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家人将自己推进黑暗。 是母亲将刚出生不久的自己丢在路边,转身离去的决然。 是在父母离异且各自组成家庭数年后,母亲抱着二婚后生下的弟弟喜笑颜开。 是多年后偶遇,连自己是谁都不认识的父亲。 一场错误的婚姻,一条不该出现在世上的命。 没有人在乎他。 一个虚弱却倔强的灵魂来到世上,艰难成长,却在刺目的车灯与长鸣的喇叭声中消散。 梦里的记忆几乎化作浓臭乌黑的浆液,将无法动弹的阮朔重重包裹,一点点风干。 过去就是一座阴冷、黑暗,永远都走不出的迷宫。 就在阮朔即将被吞噬时,耳边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喊。 “醒醒,睁开眼睛!” 黑暗和痛苦没有被打破,可是阮朔在迷宫里看见了方向。 是谁?是在对我说吗? 站在迷宫里的阮朔茫然的侧耳倾听。 他不信,绝对不信。 怎么可能会有人突然出现,把自己从黑暗的泥沼中带出。 眼看着阮朔身上的蝴蝶蛊越来越多,妖异的蓝色蝴蝶在阮朔的身体四处游走,缓慢扇动翅膀,试图飞向眉心,却全都被拦在脖颈处,无法寸进。 蝴蝶蛊需要没入眉心才能让被种蛊的人启动大脑的自保机制,陷入昏迷。阮朔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古怪。 张起灵也顾不得什么,直接踩上床,将阮朔的双臂压住,伸手卡住阮朔的嘴,以免阮朔咬断自己的舌头。 “醒醒!” 张起灵俯下身子,靠在阮朔的耳边呼喊,声音如清流。 人所能承受的痛苦是有极限的,满溢而出的那部分痛苦会不断徘徊在灵魂的深处,一遍又一遍的刺痛着你。 阮朔的意识在一片漆黑的迷宫里不断挣扎自救。 呼唤自己的声音并没有多急切,却是阮朔现在唯一能试着信任的救命稻草。 要是顺着这道声音,他走到了更黑暗的未来,那他会继续拼死挣扎。 要是顺着这道声音,他离开了黑暗,那…… “!” 阮朔猛然睁开眼睛,喉咙和心脏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剧痛。 “呜呃——” 刚想大口喘气,出现在自己身体正上方的人却让阮朔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张嘴。 “啊呜……呜?” 下巴和舌头被紧紧摁压着,无法动弹分毫。 看阮朔已经从梦魇中挣脱,张起灵也就松开了禁锢着阮朔下巴和舌头的手,从阮朔身上起身,下床。 “啊、嘶……阿坤,你怎么跑我床上来了?”阮朔浑身无力的瘫在床上,两只手臂血液正在回流,又麻又痛。 “你做噩梦了。”张起灵的回答很简洁。 阮朔表情一僵,然后很随意的“哈哈”笑了两声,“可能是前段时间看了一堆尸体和骨头,精神太紧张,今晚松懈了。” “下次不用管我。” 说完,阮朔起身,脸上挂着苍白脆弱的笑。 月色中,一只又一只蝴蝶蛊在阮朔自己没能注意到的地方化作细碎的蓝色,融化,消失在皮肤下。 左手掌心的伤口因为用力太狠被狠狠撕开,正在流血,刺痛传来,让阮朔皱着眉。 房间里还有一个人,阮朔不会将自己的虚弱暴露太久。 借口出门洗把脸,阮朔离开了房间。 晨曦正在涂亮整个世界,阮朔却没心思欣赏自由后的日出。 刚刚睁开眼睛时,阮朔注意到了张起灵的双眼。 从一开始,阮朔就很喜欢这双眼睛。 干净、安静。 眼神里没有一丝窥探和怜悯,就像一面干净的镜子,让直视着双眼的人只能看见自己。 “哈……”阮朔放下手,躲在角落靠着墙,滑坐在地。 【系统,能模糊我过去的记忆吗?】 【很抱歉,宿主,我无法做到。模糊宿主记忆的任何手段一经使用,就会有被主神算法检测到的可能,届时,一切参与了模糊记忆的系统都将受到惩罚。】 阮朔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疲惫又无奈的笑。 【太公平公正了也不太好,要是你们能把我抓起来,用特殊手段洗掉我所有的记忆,强行逼着我去执行各种各样可能会死的任务……就好了。】 电子音沉默良久,似乎是没有意识到,原来一个有着强烈求生欲望的人,在某些时刻,内心也同时渴望着被毁灭。 第29章 我是多么热心善良的人儿~才不是为了积分呢 农村的早晨向来都热闹得很早,阮朔左右看了看,已经有不少人早起,赶忙深呼吸两下,将不该存在的情绪压下,琢磨起自己掌心的伤口。 之前完成任务奖励了一个巫术——画水咒,系统说可以让伤口快速恢复,他还没用过,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阮朔打开自己的个人面板,将巫术那栏的画水咒仔细看了看。 巫术详解上面要求的是念诵一段古文字,阮朔发觉自己竟然不需要学习就能直接看懂并念出来。 随着晦涩古老的文字在少年口中一个接着一个传出,天地间不可言喻的能量聚集在了少年右手的指尖。 张嘴象征性的沾了些舌尖上的口水,阮朔在自己的左手手心画了一个符号。 随着最后一笔的落成,掌心肌肉被撕开的痛苦竟然真的在缓缓减弱,伤口发痒。 “有用。”阮朔举起手,将照射着双眸的阳光遮挡。 收拾好心情和身体后,阮朔起身拍了拍屁股。 他觉得自己应该找黑瞎子再赊一笔账,弄副墨镜来戴。 这一头干枯毛躁的白色头发就已经够显眼了,阮朔几乎都快忘记了自己还是个紫色眼睛的奇葩。 他可不想走在路上被当成猴看。 刚回到院子,就见齐略急匆匆的朝自己走来,看他来的方向,还是陈皮阿四的房间。 “阿朔,你快跟我来。” “齐哥,怎么了?什么事这么急?” 齐略在路上快速给阮朔讲了讲情况。 原来是有几个兄弟在这片地区找到了一个小一点,但是没人进去过的墓,他们贪心升起,自作主张就下了墓。 东西拿了不少回来,墓里也不算危险,但这些人在昨晚全都发病,浑身都长满黑斑,一个个脸色发白,没有一点血色,看起来很快就会死。 “村医来看过,但这里的条件不用我说,那些医生就只会几个土方子,根本不会看墓里带出来的毛病。我想起你是玩蛊的,蛊和毒不是可以不分家嘛,四阿公也说让你来看看,死马当活马医。” 听着齐略的解释,阮朔皱了皱眉。 自己这个蛊师如果要考证的话,可能连初级都过不了…… “我会尽力的。但是,齐哥,治不好可不能怨我。” 齐略连连点头,“那是肯定的。” 房间内的两张床被拼在了一块,上面齐刷刷的躺了四个人,其中三个手脚被捆住,嘴里塞了一个很大的布团,还在不停的发出呜咽声,挣扎着。 仅剩那个没做处理的身上已经遍布黑斑,眼看着整个人都快黑了。 阮朔皱着眉靠近。 症状最轻的那个睁着眼睛,浑身的青筋暴起,一张年轻老实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很大,血丝遍布,眼角抽搐着,不断将视线投向靠近自己的阮朔。 这种画面说实话还是有点吓人的,就像中了病毒的丧尸被捆在床上,等着人类靠近,一口咬上人类的脖子,把病毒传染过去一样。 齐略让阮朔不要靠得太近,说人在面对巨大痛苦时会无意识的想害身边人。 他们从发病开始,就打伤了好几个兄弟,七八个壮汉联起手才勉强将他们捆在这。 阮朔认真点头,往后退了些,抬手摸了摸腕上的缠丝蛊,分出了一只爬向症状最严重的安子。 而他本人则取出腰间的小刀,跟着缠丝蛊走。 缠丝蛊钻进安子身体没多久,阮朔就察觉了问题所在,且这时,阮朔脑海中的电子音响起。 【触发任务——罪人涧的报复。宿主需要救助被靡蛊寄生的人类,并取出罪人涧的蛊坛。】 【嗯?靡蛊?罪人涧?蛊坛?等下……你知道的,我根本就不了解这个世界的蛊虫,怎么救?】 【五千积分即可兑换靡蛊的一切资料。】 阮朔咬了咬唇,假装沉思,在脑海中抗议。 【我不干,别人死不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五千积分可是我好不容易赚来的,别说五千了,就算是五我都——】 电子音像是料到了自家宿主的脾气秉性,淡然开口打断:【成功救活一个人类,奖励三万积分。只要不是宿主你故意让普通人身中靡蛊,恶意刷分,奖励可叠加。】 【救!必须救!】 花五千赚十二万,不救的是傻子。 阮朔当即挥霍五千积分,兑换了靡蛊的一切资料。 查看面板所显示的靡蛊资料时,无法看见面板的齐略等人只当阮朔一直在观察安子的情况。 “给我一个白瓷碗,碗底不能有花纹。”阮朔头也没回,神色凝重。 齐略赶忙让房间里的几个年纪小点的出门找碗。 “你这是发现什么了?” 阮朔看了一眼齐略,没说话,只是用刀剔开了安子上半身的衣服。 他现在必须把自己蛊师的人设完美立住。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人体表皮几乎被黑色占领,阮朔的视力很好,凝神细看时,阮朔能看见安子浑身的皮肤都在缓缓蠕动。 看样子,那些就是在安子身体里不断繁殖的靡蛊群了。 白瓷碗很快被拿来,阮朔直起身子,左右看了看,目光定格在齐略身上,“齐哥,你在他手臂上划一刀,装半碗血,我下手没轻没重的,要是割断了肌肉或者血管,接不上就麻烦了。” 齐略亲眼看过阮朔的‘下手没轻重’。 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赶忙端着白瓷碗上前,从自己的腰间拔出刀,在安子全黑的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 滴落在碗中的血液像是掺杂了粘稠的黑色沙子,晃起来还能看见很细很细的沙砾附着在碗壁。 “他们去了哪里的墓?这不是病、也不是毒,是蛊虫。” “啊?”齐略意外的抬头看向阮朔。 “他们、他们去的是王家村边上的墓。我们把你和阿坤带回来之后,有弟兄觉得王家村那块地还能再看看。” “前些日子下过大雨,有些地方的山体会轻微的滑坡,泥巴松软之后,一些石头也会滚下来,有块石头滑下来之后,正好砸开了山涧里的一个小洞。” “他们四个一块进洞看了,回来的时候带了不少银饰和年代久远的小玩意。更具体的可能就要让他们自己说了。我们这的规矩就是,下墓后的所得都归个人,所以也就是问了几嘴,权当了解了解情况。” 齐略说的很详细,没有半分敷衍,但是阮朔听完眉头皱得更深,可把在场几个还有意识的吓坏了。 第30章 没口音是我能控制的吗?啊? “你是看出什么了?这蛊虫难控制吗?还是说这些虫子会人传人?”齐略被房间内的氛围压迫的心脏剧烈跳动。 阮朔伸出食指摸了摸脸,清灵精致的面容愁云遍布,兢兢业业的演着‘事情不好办’的戏。 “他们四个带出来的东西呢?我看看。” 听着阮朔的要求,站在门口的林华连忙伸手指着房间的衣柜,“我知道,他们带出来东西之后没有急着去倒卖,东西全都在衣柜里放着。” 边说,林华还打算上前去帮阮朔打开衣柜的门,却被阮朔伸手拦住,“别乱动,蛊虫很可能就附在墓里带出来的那些东西上。” 他毫不怀疑自己要是故意纵容他人被蛊虫寄生,会被系统判定成‘恶意刷分’…… 那他可就要白救一个了,不划算。 阮朔把小刀放回腰间,伸手打开了衣柜的门。 五千积分兑换来的简介上说,这种蛊虫喜阴暗潮湿,以玉石为冢,温度升高后就会寻找生物血肉,钻入生物体内就会疯狂繁殖。 衣柜被打开,琳琅满目的银饰和模样奇怪的石雕像映入眼帘,阮朔伸出手指,三只缠丝蛊立刻离开手腕,顺着手指爬进了那堆死人东西里。 略等了一会,缠丝蛊很快将信息传递到了阮朔的脑海中。 确认好目标,阮朔直接伸手,从一堆物件中取出了一块纯黑色的玉石。 玉块入手冰凉,才入手没多久就升了温。 温度一升高,尚在黑玉中休眠的剩余靡蛊便立刻从黑玉中钻出,试图钻进阮朔的皮肤。 只是这些蛊虫在接触到阮朔皮肤的瞬间,又立刻躲回了黑玉。 阮朔那双视力极佳的深紫色眸子清楚的看见了靡蛊群的动态,在心里满意点头。 经过多次验证,阮朔已经确定了他是蛊虫不侵的体质。 不错不错。 “这种蛊虫并不难解决,但是我需要炼出它们的蛊坛。也就是说,还需要派人进入那个墓里走一趟。这事还是要和四阿公说的,毕竟再次进入那个墓,有一定的危险,说不定进去的人会和他们四个一样,也会中蛊。” 阮朔的语气并不虚浮,说的有鼻子有眼,让齐略逐渐深信。 “行,我再去找四阿公说说。”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天刚亮就因为齐略而去看过了中蛊四人组情况的陈皮阿四正结束和老丁的交易。 齐略得到了阮朔的建议后,连忙再跑到陈皮阿四的面前。 “四阿公,阿朔说他知道解蛊的办法,但还需要您老下决定。” 陈皮阿四看了一眼齐略,起身,“边走边说。” 中蛊四人组的情况陈皮阿四确认过,一般的医生绝对会束手无策,所以让齐略去找阮朔来看,是陈皮阿四的主意。 刚商讨完玄武墓和巫水苗寨事宜的老丁转身看着离开的陈皮阿四和齐略,黑瞎子就笑嘻嘻的揽上对方的肩膀。 “没事没事,我们自家人弄了点小事出来,老丁你就回去吧,明天我们就叫上你一块出发,先去你守着的玄武墓,帮你族人收魂,然后再去你的苗寨遗址,送你族人的魂。放宽心,我们的业务能力绝对值得信任。” 老丁皱着眉,无声的耷拉肩膀,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在等着压在顶底数十年如一日的大石头落地。 送着老丁离开院落,黑瞎子连忙走去中蛊四人组的房间看看热闹。 房间里围了许多人,大多数视线所关注的是阮朔。 这个白发紫眸的瘦削少年已经让陈皮阿四帮自己划开了掌心,装了一小碗的血。 阮朔让齐略撕了一大块布,剪成条,覆盖在四人的耳、鼻、口。 掌心的伤口让怕痛的阮朔脸色白了好几分,眉头也皱的越发深。 不知道的围观众人还以为是躺床上的四个人快没救了,各个面色凝重,小心观看,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中蛊四人组的脸上横盖着三条布条,阮朔拿出毛笔,蘸了蘸碗里的血,在布条对应的七窍处都画了写古怪的符号。 随着阮朔血液气息的散发,中蛊四人组脸上的黑斑逐渐褪去,呼吸慢慢平稳。 尤其是几乎被靡蛊占据了全身的安子,他脸上的黑色一退,围观众人连忙瞪大了眼睛,小声和身边人赞叹阮朔的厉害。 阮朔能听见,但阮朔不说话。 “我用血封住了他们的七窍,暂时遏制住了这四人身体里蛊虫的侵蚀,但这方法只管用六个小时,时间一过,再放多少血封七窍都没用了。” 阮朔放下笔和装着剩余血液的碗。 “四阿公,你得快些派人去他们几个去过的墓,拿出蛊坛。不然他们四个人今天一定会死。” “一定要让身手好、速度快的去。他们四个耽误不了多久,特别是最严重的那人,已经离死不远了。” 陈皮阿四看了看满屋子的人,满含算计和阴翳的双眸直视着阮朔,随即点头,“瞎子、齐略、林华,你们仨个动身。” 正倚着门看戏的黑瞎子:“啊?” 意识到自己只是围观了一下,就被派了任务,黑瞎子讪讪的用食指挠了挠脸,看了看齐略和林华。 “那……走吧?” 黑瞎子带着两人快速离开,其余人则被阮朔和陈皮阿四遣散。 房间里只剩下六个人的时候,陈皮阿四端坐在椅子上抬眸看了一眼阮朔。 “西南这边一直都有传言说苗疆人擅蛊,我陈皮阿四也就是在今天才真正见识了一番,果然玄的厉害。就是听你讲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 听着陈皮阿四苍老沉稳的声音一点点道来,阮朔有种被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审视的感觉,顿时头皮发麻。 阮朔只能维持着脸上的严肃表情,回问:“四阿公觉得哪里不对?” 陈皮阿四把玩着手里的铁弹子,笑了笑。 陈皮阿四的笑容和年轻人的笑容并不一样,他的笑让阮朔感觉到了非常强的压迫。 “我这个人,年轻的时候去过很多地方,听过不少方言。很多地方的普通话使用率不高,特别是这种交通不发达的地方,所以大多数时候,我遇见的人说话的时候都会带着一些自己发现不了、改变不了的乡音。” “你很奇怪,你的说话方式很干净,干净的让我听不出一点口音。” “所以你这个年纪轻轻的南方苗疆人,怎么会把普通话说的这么标准?” 阮朔被问的浑身都冒起了鸡皮疙瘩。 他有种正在被阴冷的毒蛇卷住身体的可怕感觉。稍微不注意,他就会被毫不留情的绞碎。 天杀的,他也想有口音啊,但是他之前的世界和这个世界根本就不一样! 第31章 实在无法无视的肌肉,实在帅气的纹身 “这个……四阿公,我不知道。拐子是从我后脑勺敲的我,醒来后我就忘记了很多事情,就连我会养蛊虫都是和阿坤在之前那个很臭很臭的墓里突然想起来的。” “可能我来的地方就有很多人会普通话,所以我才会说。其实我倒是希望自己说话带口音呢,那样好歹能找到我家大概的位置。” 阮朔脸上的表情变为失望,不似作假。 铁弹子在陈皮阿四的手里转了许多圈,最终,陈皮阿四停下手上的动作,冷声一笑,“我陈皮阿四的手下犯过事的不少。你昨天的手段远不够狠辣,未必能镇得住一些背地里玩阴招的。” “倒斗这一行,蛊师很少。老实说,你的那些本事我很好奇。” “既然你愿意跟着我,说明你也有欲望,不管是钱还是势力,自己挣。想把来历藏着掖着,我不管。等明天所有人都会去玄武墓,要是你死在了里面,我也不会管。明白吗?” 说完,陈皮阿四最后看了一眼阮朔,起身,步履沉稳的离开了房间。 目送着陈皮阿四远离,阮朔咽了咽口水,小口喘着气。 他还没见过有老头的气势能这么吓人! 不过这老头离开的时候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玄武墓会带上自己? 所以无论有没有看不惯自己的,暗地里出手报复自己,他也不会管,是这意思吗? 阮朔挠了挠头。 怎么感觉,这老头又好又坏的…… 中蛊四人组去的地方距离六山村距离很远,六个小时来回非常赶。 阮朔确定好床上躺着的四人都不会突然挂掉,影响业绩后,转身离开了房间去寻找吃的。 就算吃不下多少,也不能让自己饿着。 去厨房的路上,阮朔看见了刚晨练回来的张起灵。 可能是现在七八月的天气实在是太闷热,张起灵好像狠狠的锻炼了一趟才回来,浑身都泛着水润的细汗。 为了方便排汗,张起灵上身只穿了一件无袖的褂子,胸前四颗扣子扣的很严实,却能从胸口和胳膊下窜风,是当地人干活时会穿的衣服。 这个时候的张起灵没有带着遮挡寸头的头巾,就这样突兀的闯进了阮朔的视野。 那张俊美帅气,简直不像凡人,再加上出尘遗世的气质,结实饱满的肌肉,以及—— “我的妈呀——阿坤你一大早出去纹纹身了?”阮朔一脸吃惊的靠近张起灵,视线忍不住在露出了一半的麒麟纹身上流连。 他根本拒绝不了肌肉和纹身。 简直太帅了! 张起灵没有躲开阮朔的视线,将腰间挂着的头巾取下,擦了擦脖子上的汗,然后塞回腰间。 阮朔靠的有些近,很快意识到了不对。 “纹身不是把灌了墨水的针扎进皮肤,让颜料进入皮下吗?那样会出现红肿,可我看你身上这么一大片光滑的很,好像是一直存在?贴的吗?” 面对阮朔的疑问,张起灵往前走的脚步顿了顿,“用了特殊方法,遇热显形。” 阮朔惊呆了。 他眼前站着的是什么人? 怎么设定越来越帅了? “怎么纹的?太帅了吧?你会吗?我可不可以也纹一个?要小一点的。会很痛吗?会不会发炎?” “……” 张起灵一时都不知道该回答哪一个问题,还是一个都不回答,只能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着阮朔。 意识到自己太过迷恋这个帅气的纹身以及纹身帅气的出现方式,阮朔笑了笑,“好好好,我不问了。天亮没多久就被齐哥叫走看中蛊的人,还割了手心,现在饭也没吃上一口,饿死了。我去厨房。” 说完就把嘴闭上,往厨房走。 张起灵也朝着厨房而去。 走在阮朔身后,张起灵的视线落在对方消瘦到几乎能在衣服的遮挡下看见骨头的身体。 南迁的这支张家血脉应该也会为族人纹麒麟或穷奇,来区分本家或分家的身份,阮朔这个年纪,应该是和自己一样,整片右肩以及胸前都有麒麟才对。 看来对方失去的记忆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多。 “啧,来晚了,只剩下一点粥。”阮朔失望的看着锅里那一点白粥。 早上就应该豆浆、油条、包子。 白粥配咸菜,太寡淡。 农村的土灶阮朔没接触过,故而不会使用。无奈把整个厨房翻了个遍也没能找到能直接塞嘴里吃的食物。 阮朔只能遗憾的离开厨房,回到中蛊四人组的房间,坐在桌边的凳子上。 桌面上还放着没用光的血,那块寄宿着剩余靡蛊群的黑玉被布条包着,就放在碗里。 碗中血液已经干涸,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血腥气。 不好闻,和上辈子死的时候冲进肺里的铁锈味是一样的。 “嗯……” 阮朔看了看已经有了两处伤口的左手掌心,照着早上的法子再次使用了画水咒。 随着指尖符文的落下,掌心处裸露着艳红色嫩肉的伤口开始发烫。 “这个老头,让他轻一点轻一点,结果还是把伤口割大了,一点没有阿坤技术好。”阮朔单手撑着脸,无聊的看向愈合速度加快的伤处。 等待过程很漫长,且其他人都被阮朔明令禁止出现在房间内,以免蛊虫爬进他们的身体,给自己添麻烦。 更多的人则是自己去做自己的事。 并不是所有人都在关注着中蛊四人组的情况。 现在的房间十分安静,时间缓缓流逝。阮朔在这里没什么能做的,干脆就趴在桌子上打盹。 昨晚他们回来的晚,根本没睡多久,现在倦意上涌,眼睛就忍不住一眨一眨。 陷入睡眠前,阮朔让三只缠丝蛊看守着自己,一旦有人对自己出手就立刻反击,往死里弄。 随后,阮朔的心防缓缓降下。 咚—— 脑袋直接砸在了臂弯。 迷迷糊糊间,左手被人握住,撒了药、缠了绷带,手边多了一个还沾着滚烫水珠的水煮蛋。 缠丝蛊并没有将张起灵视为攻击对象,安安分分的蛰伏在阮朔的身边。 看着明显睡眠不足的阮朔,张起灵没说什么,转身出了门。 第32章 想变强。积分就是动力源泉 枕着手臂睡觉,最终结果如何,可想而知。 等到整个右手不断传来细密的针刺感时,阮朔“腾——”的一下坐起身,龇牙咧嘴的“嘶——”了一声。 表情颇为痛苦。 感受到主人清醒,缠丝蛊全都回到了阮朔的右手手腕,三只卷在一块,形成了一条很细很细的银线。 “嗯?” 看着被包扎好的左手,以及还有些余温的水煮蛋,阮朔疑惑的看了看房间。 除了躺在一块被蒙住七窍的中蛊四人组,房间里就只有自己。 ??? 他就是打了个瞌睡,又不是死了,怎么会有人出现在自己身边,帮自己包扎,还放了鸡蛋在自己面前,自己都毫无知觉啊?! 缠丝蛊!你仨没有动静吗? “我要是被暗算了,你们就等着被系统回收吧。” 阮朔小声嘟囔着,戳了戳手腕上的银色细线。 缠丝蛊委屈,但缠丝蛊不说。 它们明明没有感觉到对方的恶意,而且主人你好像很习惯对方的气息…… 特别是睡觉的时候。就好像你俩一块同床共枕过很长以一段时间。 三只不能说话的缠丝蛊绞在一块,互相安慰对方。 以防万一,阮朔无声的在脑海中询问系统。 【系统,你看见了是谁帮我上药的吗?这药粉不会有毒吧?】 电子音沉默两秒,【宿主,是阿坤为您上药包扎的,也是阿坤将鸡蛋放在宿主面前的。全部无毒,请宿主放心。我不会看着宿主被暗算。】 这个答案像颗定心丸。 阮朔松了一口气,点头,伸手把鸡蛋拿在手里,敲碎外壳,三两下剥开,小口吃着。 【是他我就放心了。】 他和阿坤可是一个笼子里出来的好兄弟。 想当初他俩还同吃一碗面、同睡一张床,绝对是难兄难弟级别的。 “没想到我就是提了一嘴,阿坤就记住了。有个能暂时放下部分防备的兄弟真好。” 就是干吃水煮蛋有点噎得慌…… 为了安心补觉,阮朔重新确认了一遍中蛊四人组七窍处的血布。 看见血布上,自己的血液依旧在压制着靡蛊群,不会让这四个人迅速嘎掉,影响业绩。阮朔这才放心离开,打着哈欠回到自己房间,躺上床继续睡。 相比于阮朔这边的舒适安逸,另一头的黑瞎子三人可累坏了。 中蛊四人组去的罪人涧位置很隐蔽,四周古木林立,绿荫参天,又因为南方水汽充沛,整个小路全是青苔,一不留神就能滑一跤。 黑瞎子、齐略以及林华三人行动迅速,两人在外拉着绳子,由黑瞎子进入黑暗的洞穴取物。 算着时间差不多,系统将阮朔叫醒。 陈皮阿四在墓外并非完全不管手下,阮朔刚走到中蛊四人组的房间,就看见了跟着走来的陈皮阿四等人。 “四阿公。”阮朔笑着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嗯。”陈皮阿四简单嗯了一声,循着脚步声声转头,看向院子。 齐略和林华紧跟在黑瞎子身后,三人匆匆赶回。 院子里剩余的几人都纷纷凑近,他们很想知道阮朔会怎么解决。 毕竟蛊这种玩意,很少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黑瞎子将怀里用黄布包着的蛊坛放在桌上,“看看,是不是这个?不是就算了,你随便糊弄糊弄,反正没人知道这有没有用。” 阮朔笑着看向黑瞎子,深紫色的眼睛笑意颇深,像是觉得黑瞎子这个建议挺有趣,“黑爷,你别怂恿我。” 黑瞎子摊了摊手,假装无辜看天。 围观众人:“……?” 黄布被打开,露出来的蛊坛整体漆黑,坛身很干净,没有雕刻任何花纹,人头大小,外表粗糙,摸起来还有点刮手。 阮朔盯着这个蛊坛,伸手抠开了坛封,一股散发着浓烈刺激性气味迅速飘荡在房间的每一处角落。 “村子里有牛吗?我需要一整碗牛血,要是没有,鸡血也可以。用处一样。”阮朔抬手揉了揉鼻子,回头。 陈皮阿四扫了一眼围在房外、窗边的伙计,很快就有人离开。 “还要炭盆,烧红的,四个。” 阮朔陆陆续续的要了一些解蛊用的工具、药引。 不得不说有一群手脚麻利的手下工作效率确实不错,没几分钟,阮朔要的东西全齐了。 东西准备好,阮朔直接开干。 蛊坛里面会有炼蛊过程中被最终活下来的蛊王杀死的蛊虫尸体,阮朔需要将这些尸体一一从蛊坛中取出,碾成粉末,混着牛血、草药烧成的灰,一块搅拌。 照着解蛊的简介做完后,一碗黏糊糊的黑红色稠液成功出现,散发着阵阵不明恶臭。 “把他们衣服全都扒了。”阮朔端着碗,对着中蛊四人组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等着。 中蛊四人组身体中的蛊虫明显感知到了阮朔手中那碗稠液的气息,纷纷躁动,惹得中蛊四人组全部都发出无意识的痛苦低吟,配着蒙住了七窍的血布,像极了要诈尸的尸体。 见此情景,这些人不敢上前。 陈皮阿四冷哼一声,不悦开口:“动手。” 颇有威势的命令一出,立刻有人壮着胆子朝房间内走去,飞速解开,飞速离开。 四个脸上盖着血布的男人赤条条的躺成排,阮朔拿着干净的毛笔蘸了蘸碗里黑红色的稠液,在体内蛊虫最多的安子身上开始画符。 阮朔现在做的是用稠液在人体上绘符,每一笔符文都要对应人体的经脉和穴位,将游散在人体内的靡蛊聚集进血管。 整个绘制过程,符文一笔都不能错,不然人体内的靡蛊感应错位置,将中蛊者的经脉挨个冲破。 到时候,不等靡蛊把人弄死,阮朔自己就是杀人犯。 阮朔的注意力集中很快,再加上房间内十分安静,没多久,阮朔就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 解蛊开始前阮朔要来的四个炭盆正不断散发着热量,屋内的温度节节攀升。 随着安子喉咙处的最后一笔绘制完成,阮朔恍然清醒,自己不知何时出了一身的汗。 抿了抿干涩的唇,随手将脸上的汗擦了。 “随便来个手稳的人,在他左右手的手臂各来一刀,要能出血,但伤势不会危害性命。” 阮朔脸色苍白,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一会,就看见张起灵主动从人群中走出。 第33章 阮朔:我昏迷了,什么都不知道((〃>目<)) 张起灵的出现让阮朔心里松了一口气,“炭盆的位置已经摆好了,让伤口对准炭盆就行。蛊虫离开身体就会被木炭烫死。” 对方点头回应,抽刀割开皮肤的动作沉稳迅速,避开了大出血的部位,让血液缓缓流出。 阮朔舔了舔唇,试图润滑一下被室内温度炙烤到快要干裂的唇瓣,起身换了个位置继续给下一个人绘符。 有了之前的经验,后面三个人身上的符文绘制过程极快。 只不过,房间内只有两张床,这两张床还被拼在了一起,要想让每个人都被割手放蛊虫进炭盆,就得让这四个人把手举过头顶。 最后,四人浑身赤裸,被黑红色的符文涂画全身,双手举过头顶,手腕伤口处淅淅沥沥的流出红色的血液和黑色的靡蛊群。 整个画面滑稽又诡异,像是在进行某种邪教仪式。 血液和蛊虫落进地上摆着的炭盆里,烧红的木炭不断发出“滋滋滋”的声音,灼热的房间内飘起了一股碳烤人血以及虫子烤焦的味道。 四人身上的黑色部分大片大片的开始消失。 “让他们保持这种状态别管,明早再——”阮朔手中的毛笔还没放下就感觉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距离最近的张起灵快速伸手扶住阮朔,皱了皱眉,低声对众人解释道:“低血糖。” “那……”齐略伸长了脖子,视线扫过还在褪色的四人。 张起灵单手扶着阮朔的身体,看了一眼齐略,“结束了。等明早。” 说完就朝着门口走。 围观众人很自觉的让出了路。 解蛊到一半的时候陈皮阿四就已经离开,他不是那种能闲到看完全程的人,一块离开的还有忙了大半天的黑瞎子。 两人像是准备什么去了。 等张起灵带着阮朔离开,现场就只剩下了齐略这个说话还算有用的人。 众人将视线投向齐略。 “齐哥,安子他们应该是没事了吧?” “齐哥,蒙在他们几个脸上的血布能揭了不?我嘞个乖乖,看着瘆人欸。” 随着人群的攒动,房间内的温度更高。 齐略摇头,看着房间内的一切,“别弄,没听见阿朔晕倒之前说保持这种状态吗?要是你们乱动,害死了人算谁的?弄得自己也中蛊了又算谁的?走走走,自己干自己的活去,散了吧。” 在齐略的强行驱散下,人一个接着一个离开。 被张起灵带回房间的阮朔情况很不好。 一米七几的个头,看着像没长开,稚嫩、消瘦。 还很轻。 如今在闷热且空气不流通的房间待了整整两个小时,注意力的高度集中又突然松懈,再加上缺水、高温、低血糖作用在一块,让阮朔直接昏迷不醒。 进门后,张起灵把阮朔放在床上,迅速将房间的门窗全部打开,保持通风。 正帮阮朔脱着衣服,房门口传来了一阵语调婉转短促的口哨声。 “哟,哑巴脱人衣服,想干嘛?要不要瞎子我回避一下?” 黑瞎子唇边泛着笑,嘴上问着要不要回避,人却已经进了房间。 张起灵没有理会,继续帮阮朔解扣子。 “嗯?他也有纹身。你家人?”黑瞎子有些意外的看着阮朔身上遇热而显的麒麟,属实是没想到张家竟然出了个芯子蔫坏,动不动就想用蛊杀人的白毛。 “南迁一脉,隐世太久。”张起灵神情严肃,起身离开房间,再回来时一手端着水盆,一手端着糖盐水。 黑瞎子来是有事要让阮朔帮忙,知道自己不好干站着,也就撸起袖子,将阮朔的身体扶正,嘴掰开,方便张起灵将糖盐水灌进阮朔嘴里。 给昏迷的人灌水并不容易,阮朔双目紧闭,上身瘫软在黑瞎子怀里,浑身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热,原本惨白的皮肤都在隐隐透着红。 忽视右肩大片威风凛凛的麒麟纹身,阮朔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他这样……张家南迁的这支日子过得很不好啊。看看,身上的麒麟都瘦脱相了。” 边说,黑瞎子还伸手碰了碰阮朔的额头,“哟,挺烫,哑巴快拿两个鸡蛋来,敲上去就能熟。” 张起灵自动无视黑瞎子的玩笑话,一碗糖盐水成功灌进阮朔嘴里一半。 把碗放下,两人一块配合着帮阮朔降温。 等到阮朔身上的纹身逐渐消散,张起灵才认真的看了看黑瞎子,那表情好像在问: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黑瞎子耸耸肩,将衣袖卷起,露出了靠近肘关节的黑斑。 “一小时前这黑斑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如今快抵得上一个巴掌了。” “蛊虫这玩意,真让人防不胜防。都进身体了还不疼不痒。要不是瞎子我感觉到这块肉在轻微颤抖,估计要等蔓延全身了才能发现。” 张起灵略感意外。 他知道黑瞎子的眼睛能在夜里视物无碍,即便是自己,想在全黑的环境下和对方战斗都会有些吃力。 没想到在全黑的墓穴,蛊虫竟然能悄无声息的进入黑瞎子的身体。 “短时间内醒不了。”张起灵摇头。 黑瞎子知道阮朔的情况,也不急着催,大大咧咧的坐在了阮朔的床边的窗沿,一双长腿半撑着身子,“你跟这个小白毛相处挺久,觉得他怎样?” 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张起灵伸手帮阮朔再把衣服扣上。 黑瞎子这个问题并不是简单的问阮朔这个人怎样,而是在问阮朔的身份、能力等,是不是虚假,或者对他们有害。 为阮朔扣上最后一个扣子,张起灵摇头,“身份是真,但目的不清。” 黑瞎子扬眉,从张起灵简短的回答中得出了不少信息。 等阮朔慢悠悠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眼前那张倒挂着、还带着墨镜遮对自己笑的脸时,瞬间吓得浑身一激灵。 “啊!鬼啊——” 把阮朔吓了一跳的黑瞎子迅速站直身体,只是他动作再快也没有阮朔手腕上的缠丝蛊快。 三只缠丝蛊感受到阮朔波动的情绪,瞬间离开了阮朔的手腕,窜上了黑瞎子的脖子,三只形成环,首尾相接,迅速收缩。 距离太近,黑瞎子阻止不及,只能快速将双手举起,嘴皮子一刻不敢停顿,“活的活的活的!” 第34章 别算我的命,它断了 看清身边的情况,阮朔平复了情绪,拍拍胸口,让缠丝蛊回来。 这是第二个战力天花板,不能结仇,不然自己接下来在陈皮阿四这里的身份会变成通缉犯,影响之后的一切行动。 “黑爷,你好好的吓我干什么?”说完,阮朔咂么了一下嘴。 又甜又咸,自己失去意识的时候被喂了东西? 黑瞎子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隐隐渗血的环状伤口,对阮朔的蛊虫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若是对方铁了心要杀死自己,可能会让自己防不胜防。 将心中的忌惮完美掩盖,黑瞎子的脸上挂起了微笑,“嗨,瞎子我这不是看你终于醒了,心里高兴嘛。你怎么样,睡够了没?” 阮朔狐疑的看了看周围,屋内的摆设简洁干净,是他和阿坤的房间没错。 “睡是睡够了……那四个人呢?没死吧?”阮朔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业绩。 黑瞎子摆摆手,“放心,哑巴刚去看过,都活着,蛊虫放出来了。” “那就好。” “并不好,瞎子我也中蛊了。专门在房间里等了你四个小时,现在整条胳膊都是黑的。你再不醒,瞎子我就能下去等孟婆给我熬汤了。” 看着黑瞎子不似作假的表情,阮朔抿唇扶额,假装头还有点晕,在脑海中狂call系统。 【系统,他算业绩吗?算的吧?】 电子音很快回答,【算。且由于对方在原着中所占人气不低、故事重要性极高,是推动主线的角色之一,故而积分奖励将乘以三。】 一听见乘以三,阮朔瞬间睁开眼睛看向黑瞎子。 “黑爷,你中蛊了怎么不早说!哎呀,快,我们去解蛊!” 阮朔言辞真情热切,让黑瞎子听着有些茫然。 他这是要死了吗?这么着急? 阮朔牵着黑瞎子的手就往中蛊四人组的房间去,生怕大单溜走。 这时候太阳刚下山没多久,天边还泛着橙黄色的柔光,房间内整齐躺着且双手举过头顶的四个人像极了刷完了蜜,被摆在商品展示架上的肉串。 黑红色的符文全都化作了黑色的残渣,被窗外吹进来的风刮掉了小部分,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炭盆里的木炭早就烧完,没人续上,整个房间凉爽不少。 阮朔一门心思都钻进了九万的巨额积分里,匆匆扫了一眼,确认这四人已经脱离了危险,就伸手将桌上放着黑玉和自己血液的碗端走,把黑瞎子带去了厨房,无暇多留。 让黑瞎子自己把灶台下面的火烧起来,阮朔去找了把菜刀,用刀柄将布包着的黑玉敲碎,放回碗中,费力的在锅里倒满水,拿来专门用来蒸蛋羹的铁架子,把碗放在铁架子上,盖上盖子。 一连串的动作十分流利,全是对积分的渴望。 他实在太需要变强了。 “火不能熄,水不能干。等这个碗里收集到半碗水蒸气就可以了。趁着等的功夫,黑爷,你把上衣脱了,我看看情况。” 按照阮朔所要求的,黑瞎子坐在放木柴的位置,扬手就脱了身上的衣服,露出了肌肉饱满、精壮健美的上半身。 阮朔皱着眉,仔细看了看。 天色昏暗,火光摇曳,根本看不清躲藏在黑瞎子皮肤下靡蛊群的具体情况。 “黑爷你站起来。” 为了小命,黑瞎子很配合的站起身。 阮朔走近,眯了眯眼睛,伸手抬起对方手臂,在简介上说明的几个重要穴位摁了摁。 “我用力摁的这几个地方还有感觉吗?” “有点。” “还有感觉就证明那些靡蛊没有钻进肌肉,只是在皮下蔓延,情况不错。” “那瞎子我运气不错。” 看着黑瞎子自信的脸,阮朔耸耸肩,没说不是。 细瘦冰凉的手指摁压在漆黑健硕的手臂和胳膊上,这画面有种脆弱与暴力交汇的奇异美感。 阮朔让黑瞎子抬起整个胳膊,继续认真的查看。 九万积分的大单,说什么也要拿出备战高考的认真心态。 而且说不准自己把对方救了,以后遇见危险什么的,对方能出手捞自己一把。 阮朔越这么想,干活就越带劲。 顺着手臂的黑色往胸口一路检查,确认靡蛊群对黑瞎子的影响不深,遂松了口气。 “应该是黑爷你接触的蛊虫少,所以蔓延不快。而且你身上的肌肉密度很高,这很有效的阻碍了蛊虫群体的深入。” 说话间,阮朔视线忍不住落在黑瞎子身上线条分明的肌肉上。 他对这种充满力量感的肌肉实在是向往不已,上辈子根本没时间锻炼就死了,实在是可惜。 对此,阮朔由衷赞叹:“说起来,黑爷你和阿坤都是怎么练的?为什么肌肉都这么好看?” 黑瞎子低头看了看,正好注意到阮朔那双亮晶晶的深紫色眼睛,玩心突起。 “真有眼光。你每天多吃多运动,也能做到。不过嘛……看你这么喜欢,让你提前感受感受也不是不行。” “这样吧,胸肌摸一下十块,摸两下十九,逐次减一块。腹肌半价,次次都五块,怎么样?老板要不要试试?” 听着黑瞎子一言不合就‘出卖’自己的身体,阮朔伸手拍了拍黑瞎子全黑的胳膊,揶揄对方。 “黑爷你还干这个?” “可惜了,我现在身无分文,还倒欠你一百块。要不这样,待会我把解蛊的药水卖给你,喝第一口算你半价,只收一百块。第二口开始正常收费,二百块。” “这样我能赚钱摸腹肌和胸肌,你也能开单。咱俩简直双赢。怎么样?老板考虑一下?” 黑瞎子被阮朔这个玩笑逗乐了。 他感觉得出,阮朔对钱的执念并不深,这么说就是为了配合自己一块开玩笑。 而且这两天看惯了阮朔动不动想驱蛊杀人的一面,今天这样卖力的为人解蛊,实在是让黑瞎子对阮朔改观。 “别看瞎子我天天老实本分、脚踏实地的干活,其实瞎子我也没钱呢,让老板失望了。不过,为了这解药,瞎子帮你算一卦怎么样?手相、面相、生辰八字,随便让瞎子我看一个就行。” 阮朔松开黑瞎子的胳膊,好奇的往后退了半步,上上下下的看了看黑瞎子的全身,笑着摇了摇头,“谢谢黑爷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信那些。” 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看手相、算八字什么的一定不会准。 真正的他只是使用了别人皮囊的孤魂野鬼。 无论是哪个世界,都不可能会有人记住,真正的他。 第35章 被抛弃的孩子在无人处呢喃 “水烧开很久了,我看看水蒸气够了没。”阮朔转身,将眼底的失落掩埋在最深的位置。 锅里的水一直在“咕噜咕噜”的响,灶台周围湿润又暖和。 不少伙计正准备进厨房做晚饭,却见阮朔和黑瞎子霸占了唯一一个灶台,屁也不敢放的直接溜了。 阮朔没说话。他现在没有沟通欲望,黑瞎子也不是个不会看脸色的人。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影响到了对方,黑瞎子聪明的选择闭上嘴巴,默默观察。 厨房安静许久。 在两人的共同等待下,半碗水蒸汽顺利聚够。而碗里,黑玉中的所有靡蛊早就被烫熟,没了威胁。 白瓷碗中全是黑乎乎、冒着密集小泡的液体。 “黑爷你把这碗水过滤一下,把滤液倒进澡盆,澡盆里加大量热水,不用管比例。整个人站在水里,不需要让水没过全身。在右手划一刀,确保靡蛊能出来。流出来的靡蛊一定要用炭盆烫死。” “要是因为没处理好收尾工作而再次出现被蛊虫寄生的人,我可管不了了。” 阮朔说完就准备离开厨房。 这时候的天色已经完全变黑,银亮的圆月挂在夜空。 而阮朔也逐渐感觉到了自身的不对劲。 浑身的皮肉都像是在被针刺,密密麻麻的痛楚让阮朔惊觉。 他竟忘记了月圆之夜,自己体内的血蛊会发作! 黑瞎子看着阮朔再次苍白的脸色,伸手拉住对方,“哎,你怎么了?” “我……没事,放开。”阮朔咬紧牙关,皱着眉挣开,朝厨房外走去。 他来这个世界才一个月多一天,加在一块这也在是第二次经历血蛊发作,完全没有半分经验,只能凭直觉往房间走。 再不济也要找到没人的地方躲着,熬过今晚。 陈皮阿四说了,一定会有人暗地里记恨自己…… 他身边能用来攻击的蛊虫只有缠丝蛊,要是突然围上来一群人,仅凭三只缠丝蛊是绝对不能应付的。 阮朔不想不明不白的死。 “呃!”皮肤恍若被针刺的痛苦瞬间变为上辈子死前感受到的车辆撞击。 骨头断裂的感觉是那么清晰,仿佛肋骨再次戳进了肺部,呼吸越发艰难,连双腿都没了力气,眼看着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恐惧和痛苦几乎淹没阮朔的全部。 还没等黑瞎子走上前将阮朔扶住,厨房外很快就出现了一个人影。 影子快速走到阮朔面前,弯下腰将即将摔在地上的阮朔抱起。 “哑巴,他这是怎么了?”黑瞎子上前,看着被张起灵横抱着的阮朔。 无论是从脸上肌肉的抽搐,还是从阮朔呼吸的短促粗重来判断,对方的情况都十分糟糕。 比白天低血糖晕倒要糟糕上很多。 阮朔的意识尚存,只能感觉到自己破破烂烂的身体好像被人稳稳抱住,求生的本能让他伸手抓住了张起灵的衣服,双唇嗫嚅着:“别走……救、救……” 他躺在马路上很久,听见了很多嘈杂的声音,可是没有人对自己施以援手。 直到浑身变得冰凉,肺部再也无法进入新鲜空气…… 世界再一次抛弃了他。 蓝色的蝴蝶在阮朔的四肢出现,缓缓扇动着翅膀,在阮朔的皮肤下移动着位置。 这一幕再次让黑瞎子发出疑问:“你们张家人玩纹身玩的这么厉害?还会动!” 卷在阮朔手腕上的缠丝蛊变换着位置,却怎么也找不到帮助自己主人缓解痛苦的办法。 无奈,这些缠丝蛊只能跟着缓缓朝眉心‘飞去’的蓝色蝴蝶,试图让对方能移动的更快些。 张起灵没有对黑瞎子解释阮朔的情况,而是抱着阮朔快速回到房间。 黑瞎子明白,这种情况自己插不了手,只能在厨房里看着张起灵将阮朔带走。 回头看着锅里不断冒出来的浓白色水蒸气,黑瞎子动了动自己快要失去知觉的右手,“啧”了一声,唇边若有似无的笑意带上了几分玩味。 “我怎么没早点发现,张家人里还有这么有趣的一个。” * 骨肉崩裂的痛苦让阮朔的身体渐渐失去力量,意识不清不楚的时候,阮朔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股很熟悉的气息包裹。 这股气息似乎能安抚自己的痛苦,让阮朔不由得舒展了眉头,用尽全力伸手抓住张起灵的衣服,往张起灵的怀里拱了拱。 有一只蝴蝶蛊已经移动到了阮朔的下颌。 张起灵低头看着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开的手,无奈坐在床边,等待着蝴蝶蛊进入阮朔的眉心。 蓝色的蝴蝶一只接着一只移动到阮朔的脸颊、眼下,脖颈、眉弓。 此时的阮朔就像是艺术家突发奇想而创作出的艺术品,蓝色蝴蝶在阮朔苍白的脸上缓缓扇动翅膀,仿佛下一刻就能飞出阮朔的身体,逼真至极。 “谁……救救我。”阮朔呢喃着,眼尾泛红。 随着所有的蓝色蝴蝶飞至阮朔眉心,卷起翅膀消失不见,紧紧拽着张起灵衣服的手也渐渐滑落。 垂眸看着胸前满是褶皱的衣服,张起灵抬手捂着心口。 是因为自己服下了对方心头血制作的血蛊,所以才会感觉到对方最脆弱时的情绪吗? 孤独和悲伤交织的情绪弥漫在心尖。 闷涩、难解。 * 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的瞬间,阮朔猛然坐起身。 房间里只有自己,张起灵很早就去晨练了。 起床给自己倒了一碗冷水,阮朔闷头就往喉咙里灌。 冰冷的水进入身体,让阮朔的脑子清醒不少。 陷入无意识的状态很可怕。 要不是两次自己都遇上了值得信赖的阿坤,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阮朔皱着眉摸了摸右手手腕的缠丝蛊。 极细的银色蛊虫被阮朔的动作摸得十分享受,在阮朔的手腕上缓缓扭动着身子,似是在为主人的平安感到快乐。 有个问题阮朔一直都想不明白。 那就是,阿坤为什么要保护自己? 他们刚见面的第一晚,自己血蛊发作,醒来就睡在了对方身边的干草堆上。 昨晚,自己正要离开厨房就痛到完全无法动弹,险些在黑瞎子眼前瘫倒在地,还是阿坤出现,将自己带回房间,没有节外生枝。 系统能给出的信息并不多,阮朔实在是判断不出张起灵一切行动的缘由。 而自己昨晚很明显感受到了一股能缓解自己痛苦的气息。 当时在自己身边的只有阿坤一人。 难不成…… 第36章 我命薄,和谁都缘分浅 难不成阿坤的失忆是装的? 其实他什么都知道,还认识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 “嘶……” 仔细一想,阮朔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要是阿坤真的认识这具身体,自己怎么可能好好的在对方面前晃悠一个月? 可能认出不对劲的瞬间,自己就会被掐住脖子。 战力天花板欸,光是那两根能用来插砖头的手指就能把自己毙了。 他脖子能有砖头硬? “等等!” 阮朔正襟危坐,脑海中浮现了两个假设。 第一个假设:阿坤认识这具身体的原主。 阮朔还记得,他和阿坤刚见面的当晚血蛊悄然发作,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无意识状态,这期间,阿坤有足够的时间确认自己的身份信息。 要是阿坤在心里得到了答案。 那自己日常的一切所作所为不就是在向对方证明,原来这具身体的主人已经消失了,现在的自己是个鸠占鹊巢的后来者吗? 而阿坤之所以不动手,是因为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鸠占鹊巢。 也就是说,阿坤在寻找让自己百分百离开,换回原主的方法?! 阮朔被自己的想法震惊的心跳加快,张嘴咬了咬食指关节。 两排牙印清晰的印在指节处。 “难怪,在双层墓室里,阿坤要把我塞进棺材,原来是为了让我消失,让他……回来吗?” 可是后面出现的又是自己,阿坤应该是失望了吧。 阮朔心口一阵阵的难受,啃咬指节的力气不由得加大。 他是真的把对方当成了来这个世界后遇见的第一个,可以信任的难兄难弟。 “信任……” 阮朔皱了皱眉。 忽然想起,自己问过系统,能否投以百分之九十的信任给阿坤,系统的答复是【能】。 阮朔放下手,在脑海中追问系统。 【系统,你所说的能,是指阿坤对我的,还是指阿坤对……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 电子音几乎没有犹豫和停顿,坚定回复:【问我问题的,您。】 这个答案让阮朔笑了笑,心口酸麻,总觉得不太真实。 可也正是因为系统的回答,阮朔才敢做出第二个假设。 第二个假设:阿坤根本不认识自己。 第一次和阿坤见面时,自己身上全是污泥,脸上还裹了一堆绷带,就连一头的白发都是后面洗干净了才出现在众人眼前。 能在这种情况下一眼辨认出自己,就算是这具身体的亲妈都不一定能做到。 那么阿坤将干草堆让给自己的理由很可能就是:当晚,自己因为痛苦而发出了虚弱的声音,这种声音让阿坤对自己产生了怜悯之心。 不得不说,当时的自己确实挺惨。 骨瘦嶙峋不说,还浑身是伤,一个有点善念的人都会出手帮自己一把。 阮朔点点头,越想越觉得这种情况才算合理。 后面自己还和阿坤一块被卖到了别的地方。 将自己放进黑色棺材里整整七天是为了换回原主这个推断也可以直接pass。 因为,从被卖,到进入放着黑色棺材的墓期间,阿坤根本没有时间去墓里做手脚。 那俩兄妹可是白天黑夜都时刻盯着自己和阿坤呢,根本没时间和机会从那个小屋子逃出去。 虽说进墓之后被关在棺材里整整七天,可自己一点伤没受不说,还收获了金色品质的缠丝蛊。 反观阿坤,他摆平了第一层的食髓蛊腐蚀群,没有率先离开,而是回来打开棺盖,在自己前面,带着自己离开。 整整七天啊,他这么厉害,想走早走了。 甚至听见墓外有人的动静,第一反应是伸手捂自己嘴,让自己在原地等着,他先出去看看情况。 就这些小细节,阮朔越想越觉得。 阿坤绝对不会害自己。 “……”阮朔皱了皱眉,支着脑袋。 可是……想来想去都没想出答案,阿坤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哎,系统。你之前说我有两个任务,一个是解锁自己的身世之密,一个是尽可能的推动原着主线。】 【照这说法来看,这是两个不同的任务,能视作你们为我这个穿越而来的灵魂所准备的两段冒险旅程。】 【我能理解为,其实我的身世和原着主线,它俩其实不沾边。对吧?】 电子音顿住,似是思考,随即回复:【不无可能。】 阮朔点点头,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想。 他上辈子没怎么玩过游戏,除了读书就是兼职赚钱养活自己,看过的小说也不多,很多故事套路都是他听同事闲聊听来的。 这种情况让阮朔能总结出的情况不多。 他现在越来越偏向于。 自己现在,对张起灵来说很重要。 但是啊,他们之前应该连面都没见过,为什么就突然重要了? 还能让系统给出,自己可以百分之九十信任对方。 甚至自己有求,对方自会回应。 这种关系,怎么想怎么不对吧? 阮朔觉得脑子越想越空、越想越痛,快被烧坏了。 阮朔用力抓了抓头发,“他喜欢我吗?这么在乎我?” 此话一出,阮朔自己都愣住了。 剔除所有的不可能后,剩下的答案再怎么不可能,也该是真相了。 阮朔重新低头咬指节,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他上辈子的经历其实挺简短。 去掉黑暗血腥的记忆,能拿出来说的大概有: 先是父母结合生下他,然后双方都不要他,丢路边,被人捡了拿去卖,在人贩子手里几经辗转,最终被一对中年夫妻买下。 也是这时候,一个没有名字、被亲人抛弃的小孩才有了户口,有了名字。 可命运似乎看不惯阮朔获得幸福。 阮朔刚迈入小学一年级,这对中年夫妻就在出差归来的途中,航班坠毁,葬身海底。 年龄尚小的阮朔成了巨额遗产的继承人,和阮朔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亲戚蜂拥而至,将阮朔带走,遗产转移。 钱财最终被瓜分完毕。至此,亲戚全部消失。 他再次成为了没人要的可怜虫。 那一世,阮朔的慰藉就是自己好歹获得了名字,和一段曾经带给他温暖的关怀。 虽然……他没能抓住。 阮朔低下头。 第37章 积分如流水,进来又出去 打断阮朔胡思乱想的是齐略。 对方似乎对阮朔有了极大的改观,满脸堆笑的敲了敲房门,姿态放得很低。 “阿朔,我们大家伙都在准备今天下斗,你出来认认装备吧,别到时候进去了不会用,那可要出大麻烦。” “哦,我这就来。”阮朔无奈起身,随手用手指顺了顺抓乱的头发,扯来头巾裹上。 离开房门的那一刻,阮朔脑海中响起熟悉的电子音。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罪人涧的报复。任务结算中。】 【四名身中靡蛊的人类确认存活,奖励积分十二万。主要角色‘黑瞎子’确认存活,奖励积分九万。共计获得积分二十一万。现有积分为。】 【经确认,任务关键物品‘蛊坛’并非宿主取出,故而隐藏奖励取消。】 阮朔一边为暴涨的积分高兴,一边为错失的隐藏奖励遗憾。 不过也就遗憾了三秒不到。 只是放了点血,忙活了一个下午,就能获得二十一万积分,他已经赚翻了。 计较太多失去的,会让人变得疯狂和偏执。 他目前还没不正常到那种程度。 * 齐略带着阮朔走到大厅,这里已经站好了几个身上背着包的伙计,个别几个阮朔分外眼生,估计是前几天在其他地方下斗的好手,如今都被陈皮阿四叫回来了。 让阮朔最熟悉的张起灵并不在大厅,倒是黑瞎子一见阮朔进门就对着阮朔笑了笑,伸手掸了掸右臂不存在的灰。 这意思阮朔看得出,是黑瞎子在说自己没事了。 阮朔面上 同样露出了一个笑容,点头回应。 两人简单的肢体交流落在了那几个后面回来的伙计眼里。 阮朔注意到了其中三人互相看了看对方,然后视线统一集中在黑瞎子身上,又很快转开。 这种暗流涌动阮朔不是傻子,他能看得出,刚刚黑瞎子那份动作不仅是做给自己看的,还是做给那几个后来的人看的。 黑瞎子在告诉那几人:他俩很熟。 第二个战力天花板有意为自己撑腰,阮朔也不客气,直接朝着黑瞎子身边走。 “黑爷,阿坤呢?他不和我们一起吗?” “四阿公早带着一部分人在老丁家等着了。现在是白天,村子里人多,我们不能一窝蜂的全都朝老丁家挤吧?” 阮朔点点头,笑着用手指刮了刮脸。 在房间里一通胡思乱想,得出了个离谱但又有点合理的答案。 现在阮朔一想起张起灵的脸和腹肌就觉得耳根子躁得慌。 闹鬼了,他是真的不懂情情爱爱。 要是对方真对自己有意思…… “啧。”阮朔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还是别乱想了,万一只是对方觉得自己是一块被关过笼子的难兄难弟,这才会出手相助,然后被自己误会,那多不好。 看着阮朔莫名其妙的动作,黑瞎子伸手指了指桌上的包。 “这些东西你得带上,琢磨一下用法,不会的就问我,或者哑巴。玄武墓不简单,好好跟着。” 经过昨晚解蛊那一遭,再加上张起灵亲自点头承认阮朔的张家人身份,黑瞎子对阮朔的怀疑减轻不少。 至少此时,他黑瞎子愿意将这个芯子蔫坏的小白毛护上一护。 就当,让哑巴张欠他一个人情。 阮朔听得明白黑瞎子有罩着自己的意思,“好的,黑爷。” 陈皮阿四的手下们分了很多拨,全都绕路,从山上走,朝着老丁家后院去。 路上,阮朔一直跟在黑瞎子身后。 “黑爷,白天六山村的人这么多,我们一行这么多人,就算是分成好几队也可能会被注意到,四阿公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黑瞎子弯腰从树下走过,“老丁说白天玄武墓是活的,由他带队进入会很安全。晚上玄武失魂,半死不生,他不能保证‘进入’这一过程的安全性。” “他说的你们都信啊?前天晚上的故事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有点离奇。”阮朔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怀疑。 黑瞎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阮朔,墨镜没有遮掩的下半张脸依旧挂着游刃有余且让人看不透实际意义的笑。 阮朔被这个笑容弄得后背隐隐发凉,总感觉瘆得慌。 “小白毛,跟你说了吧,前天晚上瞎子我就试着进过玄武墓,昨天白天也是。事实确实是老丁说的那样,白天比晚上安全。” 阮朔睁大眼睛,却不再质疑。 毕竟黑瞎子和陈皮阿四看起来都不简单,他们俩能决定白天下,那一定有自己的考量。 说完,黑瞎子继续弯腰猫着走。 阮朔同样弯腰跟着。 他要多学多看,争取早点成为熟练工。 等阮朔跟着黑瞎子再次来到这个院子,老丁已经打开了他床底下的石板。 石板的下方是一条黑不见底的石阶,黑瞎子毫不犹豫沿着石阶进入了地下,阮朔不放心的左右看了一眼,确认自己身后暂时没有人跟来,就将空间里的沙虫虫母取出,放在了肩膀上。 “让你的子民跟一半上来,要精锐。”阮朔伸手戳了戳沙虫虫母肥嘟嘟的身体。 冰冰凉凉的大肥虫子手感很好。 这种简单的命令在缔结主从契约时就已经刻进了蛊虫的脑子里。 只见阮朔肩膀上的白胖虫子拱了拱上半身,仰起头,再低下,老丁房间的墙角就迅速出现了一片黑色的虫潮。 虫潮争先恐后的率先进入地道,为阮朔探路。 阮朔满意的点了点肩膀上的沙虫虫母,让对方在自己肩膀上结一个网扒住。 前前后后都有沙虫军队,阮朔只觉得自己不是来下墓的,是皇帝微服私访来了。 沿着地道大概走了十多分钟,这一路下楼梯下的阮朔膝盖一软,差点跪着滚下来。 堪堪扶着墙壁稳住身形,阮朔喘了两口粗气,他觉得自己现在完全能把所有的积分都用来兑换战力。 说干就干,阮朔直接在脑海中呼唤系统。 一次性用出二十五万积分,将战力提升至35,普通人水准。 阮朔只觉得自己现在的双腿强健有力,下台阶再也没有了腿软的感觉,整个人都有劲多了。 深呼吸两口,快步走到地道尽头。 一出地道,阮朔就看见了一大片空旷的区域。 这里,陈皮阿四和张起灵都在。 第38章 糊里糊涂,弄不清感情这玩意 这片空旷的区域周围有一圈模样古怪的灯奴,每个灯奴都捧着点亮了的灯油盘跪在地上。 灯奴的模样以阮朔的审美来看,模样都很奇怪。 全是人身动物头,刻的还不是同一种动物,有牛、有蛇、有大象、有老虎……全都栩栩如生,看起来让人有种进入了百兽园的感觉。 阮朔知道自己再怎么研究也看不懂,也就没有贸然凑上去看。 被沙虫虫母控制着带入地下的沙虫悄然隐藏在了黑暗中,随时都能听候调遣。 原本走在前面的黑瞎子回过头,站在人群前对阮朔招招手,“过来吧。” 阮朔顺着声音望去。 昏暗的灯光照在前方乌泱泱一片人的身上,阮朔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队伍最边上的张起灵。 对方和众人一样背着装备、穿戴相似,可是那股独特的气质却出众到让人实在无法忽视。 看见张起灵的第一眼,阮朔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总感觉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似的,浑身不自在。 别别扭扭的走到陈皮阿四的一堆伙计面前,还不等阮朔调整好情绪,有那么一两个伙计主动走出来,对着阮朔打招呼。 “朔哥好。” “朔哥好。” 这几人阮朔不熟,只是见过几面。但阮朔猜得出他们要么和中蛊四人组关系不错,要么就是那种胆小却眼尖的人。 见到自己控蛊杀人、解蛊救人的全过程,现在想提前和自己攀一攀关系,混个眼熟。 阮朔没有拒绝这种临时的好意,点点头,没说话,走到了张起灵的身边。 虽然不自在,但还是这里让他感觉最安全。 张起灵抬眸,视线落在阮朔左肩上的网团上。 阮朔感觉自己被这种平静的眼神看的耳根不断冒热气,整个人的体温都要失衡。 在心里唾骂自己两句后,阮朔给自己洗脑。 他喜欢我,我不喜欢他。 他喜欢我,我不喜欢他。 所以该害羞也是阿坤害羞,我脸红个什么劲。 如此五秒。 阮朔笑着伸手摸了摸沙虫虫母刚结好的白色虫网,“这是我的蛊,肥肥胖胖的,很可爱,你要不要摸摸?它在网里,很软。” 原本和阮朔打过了招呼的几人后背一凉,纷纷往距离阮朔更远的方向退了几步,生怕不小心被蛊虫缠上。 张起灵没有回答阮朔。 阮朔耸耸肩,早习惯了对方问十句也未必会回两句的日常行为模式。 倒是黑瞎子好奇的走过来,仗着身高优势,从上往下的俯视了一眼。 “路上我还没看见它在呢,你什么时候拿出来的?” “这可是秘密,蛊师怎么能让别人知道他的蛊都藏在哪了?黑爷要是好奇,我也让你摸摸。软软的,很有弹性哦。” 说着,阮朔转身,将左肩大方展示而出。 黑瞎子清咳两声,没有第一时间伸出手,而是看了看张起灵。 后者简单点头。 得了张起灵的回应,黑瞎子对阮朔肩膀上的沙虫虫母放下了戒备,当真伸出了手。 “哟,还真是。”黑瞎子捻了捻自己刚刚接触到网团的指腹。 “不会带毒吧?要是带毒,瞎子我可出师未捷死你手了。” 阮朔往后退半步,朝张起灵身边站了些,假话兑着真话一块说。 “放心吧,黑爷。我养的蛊,我想让它有毒,它就有毒。想让它没毒,它就绝不可能有毒。” “况且黑爷是兄弟,我怎么可能会害兄弟呢?” “你这话说的,瞎子我爱听。” 黑瞎子没去猜测阮朔所言真假,而是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墨镜遮挡住的视线落在人群中几个暗中窥视着阮朔的几人。 无本的买卖他黑瞎子向来不爱做,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暗中使计他也不爱搭理。 毕竟活了这么久,很多在别人看起来惊奇的事情,他已经反反复复的经历了许多遍,实在是……对这些小孩的伎俩嗤之以鼻啊—— 确认人群中大概有几类人后,黑瞎子看了一眼张起灵,随后和阮朔简单闲扯了几句,就离开两人,朝着陈皮阿四所在的位置而去。 老丁就在陈皮阿四的身边,看样子,他们已经等了许久。 殿后的齐略从地道口走出,走到陈皮阿四身边,弯腰凑在对方跟前,“四阿公,人齐了。床底的入口我也复原了,不会有人注意到。” 陈皮阿四抬起头,苍老锐利的眸子环顾一圈。 “走。” * 阮朔知道墓分大小、风格、年代,之前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时候他没少被推进墓穴里探路。 但那些墓大多是乡野豪绅、偏远贵族、大户人家群葬的墓,和这次进入的玄武墓完全没法比。 老丁在前面带路,黑瞎子和陈皮阿四走在队伍的前面,阮朔跟着张起灵在后,齐略和大多数伙计走在队伍的中间。 一群人在这条长到近乎看不见尽头的路上走了许久,愣是没走到远处的门边。 而这一路上,最不缺的就是各式各样的人身动物头的跪姿灯奴。 看起来就像是这座墓主人在地下建立了一个豪华的宫殿,光是宫殿外的御道就让阮朔走的有些岔气。 无他,太长了。 从陈皮阿四喊了“走”之后,阮朔觉得自己起码在这条几乎看不见尽头的御道上走了整整一个小时。 这距离,几乎是从玄武心脏的位置连贯到玄武左爪。 “我服了,地上不够住吗?非要在下面挖这么大空间?不怕地震震塌了?”阮朔踮脚仰头,看了看前方,实在是忍不住吐槽。 之前和黑瞎子、齐略一块去罪人涧取蛊坛的林华正巧就在阮朔和张起灵的前面不远,听见阮朔这声吐槽,笑着回头,放慢了些脚步。 “朔哥,你年纪小,可能不了解那些大人物的思想。他们有权、有钱,极大程度上将物欲满足后,心里就会生出一些虚无缥缈的渴望。” “这些渴望可能是重生、长生,反正是……绞尽脑汁的想着把一切权力、金钱都永恒的握在手里。” “这种情况下,墓,自然而然就成了他们在这个世上的王国。很多地上没有的东西,都是被那些死人藏在了地下。当然是要多豪华就有多豪华。” 说着,这个年轻的小伙子非常兴奋的攥了攥拳头,脸上满满都是对墓中一切宝物的期待。 “而且这片地区很少发生地震,五级以上的,在历史上都没出现过,您就放宽心吧。” 听着林华说完,阮朔眯了眯眼睛,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对方的脸。 “你……有点眼熟。” 林华用拿着手电的那只手在耳朵上挠了挠,收敛了些期待的表情,变得有些拘谨,不太好意思和阮朔对视。 “我叫林华,昨天我差点伸手打开安子他们放蛊虫的衣柜,还是朔哥你伸手拦住了,不然可能躺床上赤条条的要加我一个。” “那个……朔哥要是不嫌弃,直接叫我林子就行。” 林华说完,挠耳朵的手还是没从耳后收回,像是一半紧张一半尴尬,让手无处安放。 阮朔抿唇不语,用一个比较客套的笑容回应对方,没接话茬。 不在阮朔可信任范围内的人,大多都会收获这种乖孩子的假笑。 林华看着阮朔的脸愣了愣,再次伸手挠了挠耳后,略有些羞怯,却还是大着胆子试图走在阮朔的身边。 “朔哥,你背包里的东西重不重?要不要把一些用不上的放我包里,我力气大、速度还快,能帮你扛。”林华反手在身后,拍了拍自己的包。 阮朔偏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自己背着的装备,微笑拒绝,“不用了,你还是保存好体力吧,这里的御道都这么长,真要进入更深的地下,恐怕要走的路更多。我自己可以,不劳你费心。” 第39章 我不会开,但我会装 “那……朔哥,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尽管叫我。要是遇见了机关或者不小心踩中了机关,也能——” 林华的话还没说完,队伍前方的陈五就站在门前对林华的方向招了招手,大声喊道:“林子!你他娘的走那么后面是腿瘸了啊?!这里有个门,快来帮着一块抬!” “哦——这就来!”林华面带歉意的对阮朔连连低头,然后快步朝着队首冲刺。 阮朔根本不知道这个人想干什么,说了好几句都是对自己嘘寒问暖,问自己要不要帮助。 “莫名其妙……” 吐槽完林华的行为,阮朔伸手摸了摸自己左肩的虫包。 沙虫虫母感觉到了阮朔的抚摸,在虫包里拱了拱身子,亲昵回应,顺带将沙虫群摸索出的一切不正常情况都上报给了阮朔。 阮朔十分满意沙虫虫母的衷心,当即决定夹喇嘛的第一笔资金用来购买头发,奖励这群为自己干活的沙虫。 在阮朔身边的张起灵远远看着队首那边的动静。 老丁已经带着陈皮阿四走到了御道的尽头,正在研究一扇雕刻着蝴蝶和花的石门。 “你这老头不会是骗我们的吧?这不是你家的墓吗?你不知道开门的方式?”陈五毫不客气的拔出腰间大刀,作势要往老丁脖子上架。 老丁满脸愁色,双手护在身前,浑身颤抖。 “我说了,我只知道路,不知道解开机关的方式。熟苗和生苗的界限本来就很明显,都是生苗在这里修的玄武墓,我能在竹编画上记下正确的路都是先祖保佑。” 听着老丁的解释,陈五毫无耐心可言,“去你妈的,竹编画竹编画,我他娘的看你像竹编画,看老子不把你砍了切成块,熬来当灯油烧!” 老丁被吓得跌坐在地,连连后退。 眼看着大刀就要砍向老丁的脖子,陈皮阿四在这时清了清嗓子。 “住手。” 陈五的刀应声停下,止于半空,被遗憾收回。 “四阿公,这老头说不准是骗我们的,这石门不是蝴蝶就是花,咱们在道上行走这么多年,哪见过用这种图腾的有钱部落?” “依我看,要不把这老头砍了,就当兄弟们白跑一趟。” 陈五话落,陈皮阿四的铁弹子就擦着陈五的耳垂飞射而出,“铮——”的一声钉在了石门上刻着的花蕊中。 不等陈皮阿四发话,陈五连忙跪下,把手里的大刀丢了,一巴掌接着一巴掌的扇自己,“对不起,四阿公,是我说错话了!” 陈皮阿四冷哼一声,转身,在队尾找到了阮朔和张起灵的身影。 阮朔刚还在和张起灵一块歇着看戏,哪想这戏的主角变化这么快。 下一秒就到自己身上了。 众人顺着陈皮阿四的视线看过来,在队伍中央的齐略瞬间明白了陈皮阿四的意思。 他可是和陈皮阿四一块在封了七天的墓里见到张起灵和阮朔出来的。 当时自己除了惊讶于这两人能在凶墓里饿七天不死,还听见了四阿公问起这两人一枚银色的戒指。 他看见的银色戒指上,刻着蝴蝶翅膀和花朵图案。 不等陈皮阿四张口发话,齐略快速走出队伍,朝着阮朔和张起灵而去。 “阿朔,阿坤,四阿公在等你们过去呢,走走,我们走近些。”齐略笑着对阮朔和张起灵招招手。 阮朔对齐略的看法谈不上多好,却也称不上坏。 对方这时候出来,顺着陈皮阿四的视线来叫他俩上前,目的应该很单纯,就是想在陈皮阿四这个老大面前好好表现。 阮朔转头看了一眼右边站着的张起灵,“走吗?一块?” 张起灵点头,抬脚走在阮朔身前。 人群自主分成两队,一左一右站着,形成夹道欢迎的模式,供阮朔和张起灵行走。 “你的戒指拿出来。”陈皮阿四看着阮朔。 阮朔连忙伸手指着身边的张起灵,“那不是我的,是阿坤的,我还给他了。” 张起灵没说话,伸手在口袋里拿出了十目蝶银戒。 陈皮阿四没有伸手要,而是将石门前的位置空了出来,让给了张起灵和阮朔两人。 眼看着被寄托厚望了,阮朔无奈抬头,仔细看着面前的石门。 就算他压根不知道怎么打开,也得在众人面前装装样子,不然也太丢人了。 深紫色的眸子在昏暗的灯油光亮下被映照得有些通透,漂亮的像紫水晶。 石门上其实只有一只蝴蝶,其余的全部都是花和藤蔓,还有数不清的叶子。 那只蝴蝶被雕刻的极大,雕刻者似乎没有考虑过蝴蝶和花应该有的比例关系,让这唯一的蝴蝶直接占据了整扇石门四分之一的面积。 这蝴蝶让阮朔觉得很眼熟。 漂亮锋利的翅膀边缘有好几条代表着不同花纹的阴阳刻画方式,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蝴蝶巨大翅膀上的五对眼睛。 每一对都雕刻的极为精细,恍若这蝴蝶上真的有十只眼睛在盯着来者,让人不寒而栗,背脊发凉。 这是一只十目蝶,和银戒上的蝴蝶一样。 第40章 你跟我后面跟这么近,是想暗算我吧 即便是知道这扇门一定和十目蝶银戒有关系,阮朔也还是满头雾水。 张起灵大致看了看整扇石门,主动上前两步。阮朔则往后退了两步,聪明的把位置让出,视线停留在张起灵身上。 他得少说话,多学多看。 只见张起灵伸出手,手掌在巨大的十目蝶翅膀下抚过,触碰到十目蝶附近的花和叶时改为了双指。 就这么摸了大概几分钟,阮朔注意到张起灵在寻找石门上所刻画的植物茎的走向。 明白过来后,阮朔的视线快一步落在枝叶纠缠的右下角。 他下意识觉得这片植物刻的不太对劲。 就在阮朔注意到这片区域的不正常时,张起灵的双指也迅速伸出。 阮朔以为自己又要看见手指插砖缝的绝技,却不成想张起灵只是伸手将这片区域的浮雕叶片全部避开,双指刺入了层层叶片之下的根茎处。 像是找到了被隐藏的机关,指尖用力一推。 喀拉—— 石门开始震动,张起灵迅速收回双指。 两人身后站着十数名等待中的陈家伙计,石门的动静让他们迅速戒备,一手摸在刀柄上,一手防备在身前,腰背弓起,全都在提防着门后可能存在的威胁。 看着石门上不断震落浮灰,阮朔悄悄往张起灵身后躲。 虽然现在他的战力已经在氪积分的情况下迅速提升至35,普通人水准,可没有实战经验,终究不能放松警戒。 古老的机关大门启动很快,大概十几秒,石门停止震动,整扇门缓缓上提。 门一开,门内外的压强差被平衡,整条御道上仿佛吹起了一阵阴风,将御道两边灯奴捧着的油灯吹的明明灭灭。 地下黑了不少。 看着巨大的十目蝶石雕停在门上,随着石门的移动而消失在头顶,阮朔只觉得他终于要踏入正式的揭秘之旅了。 老丁被陈皮阿四和黑瞎子一块盯着,在前方继续带路。 石门后并非一片坦途。 一群人走了没多久就觉得两边的墙壁越来越近,路也越来越绕,动不动就需要左右转弯。 最后,所有人不得不排成一竖列,一个接着一个朝里走。 阮朔身前是张起灵,身后是前不久来找阮朔闲聊的林华。 黑瞎子紧跟在老丁身后,时刻盯着。 这样狭窄的通道最让人无法防备突发情况,阮朔很不喜欢。 “再走一段就能出去了,各位不要着急。” 老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因为地下全是石壁,队伍长,通道弯折较多,再加上声音不断反射,层层叠叠的传入众人耳朵,导致队伍最后面的人根本听不真切。 “什么?前面的谁说话了?说什么了?” “不知道,说什么了?妈的,挤死了。” “别他娘的推我!” “谁推你了?是你自己把脑袋磕墙上了。” “他娘的,手电别对着老子眼睛晃!” “我刚拐弯,又不是故意的。” 队伍中少数几个开始吵吵嚷嚷,整条狭窄的通道瞬间响起了密集杂乱的人声。 阮朔不耐烦的捂住耳朵,却感觉到沙虫虫母正在反馈信息。 这里有古怪。 黑瞎子抬头看了一眼上方,伸手抓住老丁的衣领,朝陈皮阿四打了个手势。 那手势是让所有人快速通过的意思。 陈皮阿四看见,伸手从口袋里取出几颗铁弹子,循声反手一弹,圆滚滚的铁弹子在狭窄的石壁之间“砰砰砰”的不断反弹,最后直接命中叫嚷声较大的几人。 “呃!咕咚——” 一声痛苦的闷哼响起,陈海的门牙被这颗铁弹子打掉了三颗,圆滚滚的铁弹子直接顺着口腔被陈海咽进了肚子。 其余几个被铁弹子打中嘴的默默将嘴里的血咽下,全都闭上了嘴。 这一手还算留情。 “走快点,不然让你们死在这里。”陈皮阿四冷声开口。 这次的声音依旧被石壁反射,层层叠叠,让队伍后面的人听不大清。 可队伍中的陈家伙计都明白,这是陈皮阿四下达了命令。有问题也都憋着,老老实实的跟紧队伍。 队伍快速提速离开狭窄通道期间,阮朔还在疑惑,为什么他都进了大墓,却一个光团都没能看见。 下一秒,阮朔抬头,闯入视线的是成片成片蓝色和白色光团,其中还掺杂着两个紫色光团。 白光、蓝光、紫光在阮朔的头顶照亮了一整条通道。 弯弯折折,似虫蛇行迹。 借着这些微弱的光,阮朔眯了眯眼睛,看清了石壁上方密密麻麻的洞穴,每个洞穴大概有成年人的拳头那般大,所有的洞穴口都休息着一条看不出整体模样如何的怪虫。 “……” 阮朔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阵的紧绷。 这老丁难不成是知道上面睡着一大片怪物,所以才故意出声提醒,让自己的声音在石壁之间反射、折射,好把那些正在睡梦中的怪物吵醒不成? 在心中暗暗将老丁放在不能信的区域,阮朔伸出右手,撑在石壁上,让两只缠丝蛊顺着手掌离开身体,去收集头顶那片三色光团。 管他危不危险,怪不怪物,先把光团都拿到手再说。 林华注意到了阮朔的小动作,却以为阮朔是走累了,主动伸出手,压低了声音询问:“朔哥,你是走累了吗?要不要我帮你背包?” 阮朔被这一声吓得浑身一激灵,还以为自己放蛊虫被发现了。 “不。” 冷酷拒绝林华的好意,阮朔快步跟上张起灵,走得飞快。 后背本来就是容易遭暗算的地方,这个叫林华的还跟的这么近,让阮朔浑身都不舒服,总感觉对方要掏刀子。 再次被阮朔冷酷对待,林华只能遗憾的收起讨好和接近的心思,闭上嘴跟着。 离开这条狭窄且弯折甚多的通道用了许久,一行人终于来到了通道尽头。 这里宽了很多,至少能让十个成年人手拉手并排走。 可是还不等众人放松,坏消息传来。 再往前是一处断崖。 第41章 黑暗在脚下、也在身边、在面前 有了被陈五用大刀威胁的前车之鉴,老丁立马伸手对着陈皮阿四发誓,“我绝对没有带错路,竹编画上就是这样的。我们要越过断崖,然后再往下百米,通过一处祭台,就能到达我族人身体存放的地点。” “我真的没有骗你们,要是我想害你们,哄着你们晚上进入就是了,何必要千叮万嘱,让你们白天尽早来?” 陈皮阿四靠近断崖看了看,回头对着身后的伙计说:“试试绳索。” 四名伙计立刻放下背上的包,翻找一会,取出带有抓钩的绳索,一字排开,站在断崖边缘,右手甩钩,整齐的向断崖另一边抛。 叮、叮、叮。 几声金属抓紧石块的声音回荡在这片空间,那些伙计用力扯了扯手中的绳索。 “四阿公,好了。” 陈皮阿四点头,让这几人率先通过。 能站在陈皮阿四身后的几人都跟了陈皮阿四不少年,身手自不必多说,纷纷将手中这截绳索牢牢绑在断崖边的石块上,徒手爬绳。 前面在琢磨通过断崖方法时,阮朔在队伍中间不断听着脑海中系统的电子音播报收获。 两只缠丝蛊将整条弯弯曲曲的狭窄通道内的光团一扫而空,快速回到阮朔右手手腕。 十几分钟的功夫,面板丰富不少。 白色光团全部都被换成了积分,足足3018。 蓝色光团则是各种各样的毒药,有液态的、气态的、固态的、凝胶状的、颗粒状的…… 还有些低级的定尸符、起尸符、引爆符…… 种类多的阮朔都有点不知道用什么借口和理由掏出去用。 毕竟他对别人说自己是玩蛊的,而这些符好像和蛊没关系? 会不会人设太杂了,让人怀疑? “啧……” 算了,懒得想。 神秘又强大的人做什么都有自己的道理,他只需变强,用实力堵住所有人的嘴。 两个紫色光团稳定发挥,都开出了新的蛊虫。 这两个蛊虫阮朔还挺喜欢,是两条颜色很鲜亮的小蛇。 一条纯黑,一条纯白,双目皆为赤色。 系统简单介绍了,这两个蛇蛊都叫泯生蛇蛊,除了鳞片颜色不一样,毒液特性还十分有趣。 黑白两条泯生蛇蛊毒液相克,黑蛇毒能解白蛇毒,白蛇毒能解黑蛇毒。 可若是单中一种蛇毒,一天内必死无疑。 忍住把蛇掏出来把玩的欲望,阮朔激动的双手握拳好几次。 注意到了阮朔突然变化的情绪,张起灵回头看了一眼。 阮朔紧抿着唇,眨巴着深紫色的大眼睛和张起灵对视。 两秒后,张起灵视线移开,阮朔的脸颊缓慢升温。 阮·对自己无语·朔:“……” 有时候真的想扇自己两巴掌,问问自己的脸为什么要红。 这样下去,都快搞不清楚到底是谁喜欢谁了。 * “四阿公,没问题,能过。” 断崖对岸遥遥传来几声呼喊。 老丁看着断崖下的漆黑一片,顿时被吓得双腿发软,连连后退。 “这……这我过不去的,我年纪大了,没你们这种身手,一定会摔死的。要不然我把接下来的路画出来,你们让我上去吧?” “现在还是白天,你怎么就做起梦来了?”黑瞎子手中不知何时取出了一捆绳子,一脸贱兮兮的朝着老丁走去。 在陈皮阿四的默许下,黑瞎子将老丁直接捆了,绳子穿上滑轮,直接把老丁挂在了连接着断崖两边的绳索上,用力一推。 “啊——!” 老丁的尖叫响彻整片空间。 黑瞎子单手捂住耳朵笑,“失算了、失算了,应该把他嘴堵上的。” 被黑瞎子推到断崖另一边的老丁很快由那几名伙计伸手接下。 “四阿公,您请,瞎子我垫后。”黑瞎子主动退开,走到了陈五身边。 陈皮阿四用余光扫了一眼黑瞎子,懒得管黑瞎子想做什么,上前,单手抓住绳子,快速将自己送到了绳索的另一头。 动作干净利落,半点不像年过半百的人。 可就在下一批人爬到绳索中途,队伍最末尾的两个人发出一声惨叫。 “刚刚的通道里有东西出来了!快跑!” 众人神色一紧,纷纷回头。 数道手电的光同时照亮了狭窄的通道口。 随着传入狭窄通道的声音变多、变杂,原本沉睡中的四不像怪物纷纷苏醒,从拳头大的洞口爬出,掉落在地,调整好状态后全部朝着出口追去。 有一人已经被一群身体粗长、体有四足、唇边生须、头若三角的四不像怪物爬上了身体,无法动弹挣扎。 看样子已经死了。 发出叫喊的是边上那名伙计,他的状况也不好。 不少醒来较久,已经清醒的四不像怪物已经飞快爬到了他的腿边,张开嘴就咬了下去。 “啊——!” 叫喊声没多久就断了,显然毒发极快。 场面瞬间混乱,但更多人迅速抽出腰间的武器,和不断涌出的四不像怪物打了起来。 与此同时,阮朔脑海中的电子音响起。 【宿主触发大型连续任务‘巫水苗寨灭亡之谜’的其中一条随机支线剧情——利爪腹龙的攻击。成功躲避攻击,到达断崖对岸,奖励基础拳法。若未成功躲避攻击,宿主需要自行承担后果。】 【温馨提示,利爪腹龙的爪、齿、血液均有剧毒,为巫水苗寨培育的守墓兽,并非蛊虫,宿主的蛊灵圣体对其无效。】 阮朔听的后背一凉,赶忙催促:“快爬啊!别打了,那些怪物的血也是有毒的!” 巧就巧在,屋漏总是会逢连夜雨。 四条绳索其中一条的钩爪没能抓紧石头,在绳索上的那名伙计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手里的绳子松开,整个人坠入崖底。 “啊——!” 五秒后,“嘭”的一声重物落地声响起后,惨叫戛然而止。 尚在绳索上的三人不敢停留,抓紧时间上岸,随后三人紧跟。 这种时候,怕也没用。 对岸的人没有隔岸观火,陈皮阿四让四人再次抛出钩爪。 七条绳索连接着两岸,大大提升了通过的概率。 阮朔才不想在原地和利爪腹龙搏斗,天知道那玩意有多少条,他得快些离开危险。 前面三人快速挪动,上了岸,阮朔毫不犹豫伸手抓住被投掷而来的绳索,双手握住,留一些空隙,助跑借力,将自己滑到了断崖的中央。 他没试过自己恐不恐高,也没体验过双手抓绳过断崖。 但是人都被逼急了,很多不行的事必须行。 因为滑了一段,阮朔左手原本快要长好的伤口再度裂开,阮朔浑然未觉,双手连续不断的交替抓握,没用多久就到了对岸。 就在阮朔即将踩上平地时,站在陈皮阿四身边的陈五走上前,在阮朔的眼前直接拔刀将绳子割断。 绳索被割断的瞬间,阮朔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变冷,刺骨的冷。 他从来没有这么想杀死一个人。 第42章 你们接着当坏人吧,我会慢慢杀的(微笑脸) “他奶奶的,叫你装,一个新来的还敢到处横,不就是个玩虫子的吗?老子就是看你不顺眼,现在好了,摔死你!”陈五笑着把刀扛在肩上,等着听阮朔坠底的声音。 陈皮阿四全程都在边上看着,没有阻止、也没有提醒,亦如他最开始和阮朔说的那样。 他不会管。 这是阮朔能否用蛊师身份在自己手底下完完全全站稳的考验。 * 下坠的感觉很新奇、很刺激。 只是,阮朔除了亲缘浅薄之外,其他时候的运气偶尔不错。 带着血的左手猛的在断崖边伸出,阮朔笑着爬了上来。 那双深紫色的漂亮眼睛在黑暗中隐隐反射出微光,直视着愣神的陈五。 “就是你,想要我死?” 看着这张漂亮清灵的脸露出微笑,陈五的背脊一凉,还不等他再次上前补刀,三只缠丝蛊瞬间爬上了他的脖子,首尾相接,形成环状,迅速收缩。 噗呲—— 脖颈处的动脉血四处喷洒,滚烫的血液溅在阮朔白皙通透的皮肤上,这个壮汉连最后一声呼叫都没能发出。 而阮朔心情极好,脸上的微笑保持不变,像个浴血而生的白色恶魔。 “蠢货,连杀人都抓不准时机。” 阮朔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头,右腿后抬、蓄力,狠狠将陈五的脑袋踢到了对岸。 云淡风轻的把残忍可怕的事情做完,阮朔解开了深蓝色的头巾用来擦脸,回眸对着已经上岸的众人一笑,软声问道:“让你们淋雨了,实在是不好意思。要不……我帮你们擦擦?” 陈皮阿四站得远,并没有被血溅上。神情淡漠的瞥了一眼阮朔,收回视线。 确实够狠,绝不给敌人翻身的机会,还挺合他眼。 这一趟结束后,自己手底下又能多一个有用的人。 其余几个靠的近的倒霉蛋子满脸是血,但他们不敢吭声让阮朔帮着擦,都摇头摆手,连连后退,表示自己能处理。 目睹阮朔一切作为的林华咽了咽口水,视线是难掩的向往。 美艳却带毒的花,最能吸引人。 陈皮阿四转了转手里的铁弹子,看了看对岸的情况,出声提醒阮朔:“小孩,可别杀红眼了。往后你还是要在我手底下干活的。” 听着陈皮阿四不咸不淡的声音,阮朔明白这是陈皮阿四让自己别迁怒其他没动手的伙计。 伸手摸了摸自己左肩的虫包,指腹下的柔软和微凉让阮朔心情好上不少,声音不仅乖,还软。 “好,就听四阿公的。” “不过嘛……我很期待他们中有谁下一次的使坏,你们越坏,我越喜欢、越兴奋。” “这样的人杀起来才更有成就感啊。” 阮朔笑着看向队伍中神色各异的众人。 被人暗算、针对,阮朔都不怕,他比较烦躁的是,系统不发随机任务。 要是能在那些看不顺眼自己,随时准备干掉自己的人身上薅一些积分就好了。 遗憾啊、遗憾。 对岸的张起灵和黑瞎子看见阮朔坠崖,两人同时朝着崖边冲刺了一步,可还不等他们出手,阮朔自己抓住了崖边凸起的石块,硬生生凭借着手臂的力量将自己稳住,爬上了岸。 这种考验运气的极限操作让张起灵和黑瞎子对视一眼,都放下了心。 “哑巴,这小白毛看着瘦巴巴的,身手还不错啊。你们张家人失忆都不忘记招式,实在是作弊。” 黑瞎子抬腿踢飞好几只冲上前的利爪腹龙。 张起灵亦是同样。 经过阮朔提醒,两人都没有用武器刺穿这些守墓兽的皮肤,以免沾上毒血。 就在两人帮剩下几名伙计驱赶利爪腹龙时,一颗人头凌空飞跃,直接砸进了利爪腹龙堆里,被这些守墓兽踩在了脚下。 “我靠?”黑瞎子看着切口光滑平整的人头,懵了。 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脖颈处结痂了的环状伤口,冷汗直冒。 看来他在阮朔手里捞了两条命回来。 确认活下来的人都安全转移,张起灵用刀割破手心,撒了半圈的血,暂时阻挡后续涌上来的利爪腹龙,和黑瞎子一块抓着绳子转移。 一上岸,黑瞎子就对着阮朔刚才的行为竖了个大拇指,不吝夸赞:“酷。” 阮朔露出招牌的乖巧笑容,点头回应。 对岸的利爪腹龙没办法和人类一样抓着绳子横渡断崖,只能挤在断崖边,朝着陈皮阿四等人张嘴,不断发出“嘶嘶”的吼声。 电子音在阮朔脑海中响起。 【确认宿主成功躲避利爪腹龙的攻击,奖励基础拳法。】 阮朔将手中的头巾团了团,余光瞥了一眼陈五的无头尸,满眼嘲讽,直接将沾满污血的头巾丢在陈五的身上。 对阮朔不好的,无论是人还是尸体,都得不到他的一丝尊敬。 齐略主动站出来调节气氛,清点幸存人数。 “四阿公,死了四个,队伍里还剩下十二个伙计。” 刚擦干净身上的血,陈皮阿四伸手指了指惊恐未消的老丁,“看紧他。” 显然,他没有为自己手下的死亡而动摇。 得了命令的齐略叫来林华,两人一块看着老丁,以防这个老头突然死了。 老丁脸色惨白,手脚冰凉,小心翼翼的看了一圈,视线在阮朔身上停留很久,然后猛地转开,像是害怕被阮朔看见自己在偷看。 “前、前面是玄武的左前爪,竹编画上写着‘大凶险地’,我……我真的可能过不去。里面会有什么机关、守墓兽,我都不清楚。” 黑瞎子直接一掌摁在老丁的肩膀上,将老丁的身子摁压的有些歪斜,语气轻佻却带着些不耐烦,“我们可是你叫来的收尸队,都到这了你说你不下去?” “要不这样,我们也不下去了,你直接带我们去你寨子里收宝贝怎么样?” 黑瞎子这番半带威胁和散伙意味的话语让老丁意识到自己才是此次行动的牵头人,他只能低下头,咬咬牙。 老丁弓着背,抬手摁了摁眼睛,将心底对死亡的恐惧压下。 “走,我走。之后的路一定要加快速度。要是……我不小心踩中了什么机关,或者是被什么守墓兽给咬死了,也请你们……一定要用从我这里拿走的人骨面具去牵引我族人的魂魄,带他们返归巫水苗寨。” “放心,到时候连你的一块牵引。” 黑瞎子拍了拍老丁的肩膀,对着齐略和林华微抬下巴,示意两人千万不要让这老头出事或者溜了。 第43章 他说,蝴蝶在指引他 之后的路程老丁全程都低着头,走的很沉默。 阮朔跟在队伍靠前的位置,在他身边只有张起灵,别的人都不敢靠近。 断崖另一边的利爪腹龙并没有将阮朔的蛊虫视为攻击对象,只有个别几条身上有伤,毒血滴在地上,毒死了不少沙虫。 漆黑如墨色波浪的沙虫群聚集在断崖边,绕开了张起灵洒下的血,沿着其它五条干净完好的绳索爬行,快速跟上阮朔的脚步,继续为阮朔探查四周情况。 左手手心的伤口很痛。 在画水咒的作用下即将长好的伤口被磨破,这并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 用手电照了照还在不断渗血的手心,阮朔干脆让三只缠丝蛊团在了自己的伤口里。 流多少血出来就让它们吸多少血,别浪费。 三只缠丝蛊兴奋的在阮朔伤口处扭了扭身子,显然是极为开心。 玄武左爪的路确实如老丁所说,更为艰险。 供人通过的路口并不狭窄,可脚下地面的弧度实在是扭曲,有时候要斜着站或是费力弯下腰扭头,才能让视线正常,且四周遍布尖锐的石刺,稍不小心就会失去平衡,被石刺刮伤。 这种石刺都是人为制造,全都安放在了人最可能接触的位置。 一行人全都走的十分小心。 旁人眼中崎岖不平且遍布石刺的通道在阮朔看来别有一番景象。 因为有系统在墓中发挥作用,几乎所有石刺上都附着一个白色光团。整条蜿蜒向下的曲折石刺通道俨然成了一条风格独特的小路。 阮朔本想伸手抓住一根墙壁上的石刺,试试看石刺能不能被用来撑住身体,辅助自己加快行走,却被张起灵直接抓住了手腕。 “别乱碰。” 简简单单三个字,阮朔听的耳朵发软。 “哦……”乖乖收回手。 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不争气的表现,阮朔无声握了握拳头,在心中暗骂自己没用。 左手的伤口让三只缠丝蛊吸了个饱,其中一只分裂成了两个,另外两个各自分裂成了三个。 如今阮朔右手手腕卷着八只极细的缠丝蛊。 这种分裂速度阮朔很满意。 放出两只缠丝蛊在身后收取光团,阮朔小心避开石刺前进着。 奈何这条通道似乎没有尽头一般,走的人心慌。 人体不断在遍布尖刺的地方行走,体能若是跟不上,做出的躲避动作就会大打折扣,蹭上尖刺。 随着一声血肉被尖刺刺穿的声音在静谧幽深的黑暗中响起,队伍全都停下来,看着受伤的那人。 可奇怪的是,那人大腿上明明插了一根十多厘米长的尖刺,却一声没吭,像是感觉不到痛,抬脚继续向前。 而且这人竟然不再躲避,站直了身体。 血肉被穿透的声音接连响起。 在他身边的正是之前被陈皮阿四用铁弹子打掉了三颗门牙的陈海。 陈海不顾自己漏风的嘴,边说边伸手拽,“你神经病啊?都是此你看不见吗?” 被拽住的老杜没理会陈海,瞳孔涣散不聚焦,面色呆滞,还在朝着前方走。 “走……要下去……” “蝴蝶……在指引我。” 说着,竟然直接挣开了陈海的拉拽,一脸淡然的冲向前方尖刺。 呲、呲、呲—— 石刺瞬间将老杜扎成了刺猬,血腥味逐渐弥漫。 而老杜并没有停下脚步,还在往前,甚至有准备奔跑的意思。 一根在墙壁上横向伸出的粗壮尖刺将老杜小腿绊住,让老杜整个人直接向前栽去。 嘭—— 像个从山坡上滚下去的球一样,拦都拦不住的撞上石刺,朝着蜿蜒向下的通道尽头滚去。 “妈的,他不会种找了吧?这地服有古怪。”陈海怒骂一声,还想跟上。 却见前方的黑瞎子转身一踹,直接将往下滚的老杜踹的撞在了墙上,勉强停下。 黑瞎子伸手扒开老杜的眼皮,查看了对方眼瞳的情况,检查了老杜身上的伤口。 “这些刺不对劲。好像沾着麻痹神经的药。若是不小心被刮了一个小伤口,药粉会随着血液进入大脑,随着药量增多,身体会忽视掉一切伤痛。” “再加上这条路修建的怪,让人忍不住想一冲到底。” “四阿公,这里虽然不是休息的好地方,但我建议所有人都别走了,停下来看看自己身上有没有被忽视的伤口。免得待会出现一群找死,往刺上撞的人。” 陈皮阿四点头,同意了黑瞎子的提议。 陈海用舌头舔了舔自己光秃秃的门牙牙床,“我差,我的鸭翅确实不痛惹。” “黑爷,要是快感觉不到痛惹,怎么办啊?” 黑瞎子拔了一根扎在老杜身上的石刺,回道:“用水把伤口洗干净,包扎啊。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正看着石刺呢,老丁却开口催促,“各位爷,这里不能休息。我们快点走吧。我之所以再三强调一定要你们白天进来就是因为白天那些守墓兽大多在沉睡。” “刚刚那些动静,要是把这里的守墓兽给吵醒了,那可就完了。竹编画上说这一段真的很危险。” 哒、哒哒…… 弹珠滚落的声音在黑瞎子脚下响起。 拿着石刺正看着呢,却没想到石刺根部滚了一个椭圆形的珠子出来。 阮朔眯了眯眼睛,看见了黑瞎子脚下的小玩意。 那是个蜷缩着身体的小甲虫…… 有种不太美妙的预感在阮朔脑子里出现。 【宿主触发大型连续任务‘巫水苗寨灭亡之谜’的其中一条随机支线剧情——苏醒的麻骨虫。成功离开遍布麻骨虫的通道,到达祭坛,奖励基础腿法。若未成功,宿主需要自行承担后果。】 【温馨提示,麻骨虫的身体能散发无味气体,让人陷入麻醉状态。通道内石刺的制作材料就是麻骨虫粉末。】 【且麻骨虫与利爪腹龙相同,均为巫水苗寨专门培育而出的守墓兽,并非蛊虫,不听调遣,故而宿主您的蛊灵圣体无法免疫麻骨虫的神经麻痹效果。】 阮朔:【你们一个套路来两遍?!】 电子音学聪明了,不该接的话不接,在阮朔脑海中闭了麦。 第44章 我没有紧张,那是心脏自己不听话 黑瞎子脚边的并不是第一个出现的麻骨虫,早在老杜撞断石刺时,十数只麻骨虫已经从石刺的根部脱离了束缚,停留在原地,缓慢苏醒。 阮朔有系统,能率先了解当前的一切。 但他不能贸然开口说明情况,有没有人信他是一回事,被误会成这些虫子都是他放的那可就百口莫辩了。 注意到有东西滚落在脚下,黑瞎子低头看了一眼。 借着黑暗的环境和墨镜的遮挡,进入黑瞎子眼中的光线极少。 这种情况下,黑瞎子注意到了卷成椭圆形的麻骨虫正在舒展多对足,缓慢苏醒。 意识到不太对,黑瞎子抬头看向自己手中的石刺。 石刺的根部有一块椭圆形的空洞,这石刺显然是将脚下那只小甲虫禁锢在原地的工具。 墓里出现任何活物都值得百倍小心。 陈海等人已经取出了水壶,互相帮助,清洗和包扎伤口。 队伍中不少人都被石刺刮伤,有几个严重的手臂都被血染红,要是没有黑瞎子提醒,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成为下一个失去意识的老杜。 陈皮阿四往后退了几步,寻了个刺少的地方弯下腰。 可能是上了年纪,身手和反应能力都大不如前,他的小腿竟然也被石刺刮伤,正在渗血。 众人处理伤口的速度都很快。 阮朔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张起灵。 对方的位置并不好,石刺都刁钻的被安放在让他无从下脚的区域,导致张起灵不得不一条腿踩在前方,向后微仰着身子。 可就是这个动作,阮朔的视线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对方紧绷的腰腹处。 宽肩窄腰的帅哥做这种高难度动作,真养眼。 深紫色的双眸微微睁大,赶忙移开视线。 意识到自己注意点完全跑偏,阮朔偷偷在心里暗骂自己第二遍。 太没出息了,阮朔! “阿坤,你往我这里走两步,这边的刺少。” 说着,阮朔往前挪,给张起灵空出位置。 十分从心。 张起灵收回腿,侧身让了让,避开后腰的石刺,走到阮朔身边。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被刺刮破了?”阮朔率先询问。 张起灵摇头,视线在阮朔身上扫过。 “我也没受伤,放心吧。”阮朔自信的抬起下巴。 确认阮朔没有逞强,张起灵便也不再查看对方情况,沉默的站在队伍中,看着前方。 两人距离只隔了一拳,阮朔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正在一点点蔓延到自己身边。 那是一股清淡却强势的气息,能让阮朔下意识觉得安全。 本就对两人之间关系敏感的阮朔此刻有些后悔让张起灵靠近。 从阮朔的个人视角来看。 此刻站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对自己有意思。基于这点,对方多次出手帮助了自己。那自己不忍对方用辛苦的姿势躲开石刺,故而让对方走到自己身边。 这没什么不对。 就这么在脑子里自己把自己说服,阮朔抿唇点头。 是的,这没什么不对。 抬手摸了摸左肩的虫包,沙虫虫母在虫包里鼓动了一下头部,顶了顶阮朔的指腹。 虫母给出了沙虫群探索出的信息。 再向下大约二十米就能离开蜿蜒石刺,进入祭坛范围。 身后两只缠丝蛊已经将石刺上的白色光团全部收集,如今正乖乖停在阮朔身旁两边,等待着阮朔的命令。 守在老丁身边的齐略和林华帮着老丁看了看,在老丁身上检查出了十几道伤口。 两人一块用水将老丁伤口处的血液冲散,尽可能避着石刺帮老丁包扎伤口。 包扎到一半,老丁突然站直了身子,双目凝视前方,口中欢呼:“我看见蝴蝶了,蝴蝶在指引我!先祖……先祖们来了。” “我要回家了。” 接着,老丁和之前神志不清的老杜一样,抬腿就往石刺上冲。 好在林华反应快,直接将水壶丢出去,砸断了正对着老丁面门的石刺,免了一场血腥画面的发生。 齐略迅速上前几步,将老丁拽住,双手反控在身后。 “四阿公!这老头身手不行,被石刺刮伤了很多地方,现在脑子已经不清不楚了。后面的路他根本没办法过。” 陈皮阿四扬起手电,前后看了看。 都进到这里了,原地退回是绝不可能的。 他能答应老丁攒成这次喇嘛,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他也很好奇,这个半死不活的玄武墓里有没有藏着宝贝。 如今走到这里,折了四个伙计,尚且一无所获,算是大亏。 短时间内,陈皮阿四的脑海中闪过数个办法,最终,他做了个最简单粗暴的决定。 “毁刺,直接离开。” 陈皮阿四的命令已经发出,几乎所有的陈家伙计都拔出了武器,反握着,用刀背砍断所有碍眼的石刺。 一时间,整个崎岖向下延伸的通道中不断响起石块坠地的声音,其中偶尔混杂着几声麻骨虫落地的“哒哒哒”声。 黑瞎子没有出言阻止陈皮阿四,他将手中石刺丢在地上,朝张起灵看了一眼,偏了偏头。 阮朔同样抬头看了一眼张起灵,试图看明白两人在交流什么。 很好,没看懂。 “他让我们快离开。” 张起灵主动走在阮朔的身前,帮着阮朔清理一部分石刺。 耳边传来张起灵平静如水的声音,阮朔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他、他…… 他刚刚就是抬头看了看阿坤啊,为什么阿坤知道自己想知道什么? 阮朔抿唇不语,跟在张起灵的身后,心脏跳动频率变快。 齐略和林华配合着,将前方的石刺打断,拽着老丁行动。 “蝴蝶啊,是蝴蝶,大祭司带着蝴蝶来了……” 老丁的声音苍老又湿润,像是时隔多年终于再归故土、见故人。 “别瞎叫了,这里除了刺就是刺,哪来的蝴蝶?”齐略拽紧老丁的双手,不得不多使出一些力气来控制着这个神智不清的老头。 石刺被打断了许多根,众人行走的速度快上许多。 可是短短二十几米的路程,阮朔却觉得像是走了半个世界那么长。 眼前的人、物逐渐模糊,一只蓝色的蝴蝶从很远很远的黑暗处翩翩飞舞,朝着自己而来…… 第45章 别太古板了,求电击、求鞭策 “蝴蝶……” 阮朔呢喃着,试图伸手接住这只漂亮的蓝色蝴蝶。 想让自己的手指、自己的身体,成为这只蝴蝶暂时的休息之所,带着蝴蝶去往…… 还不等阮朔上前,脖颈处突然传来一阵酥麻,接着,阮朔眼前一黑。 跟在阮朔身后的两只缠丝蛊并没有接收到阮朔的御敌命令,兢兢业业的收集着整个通道中的白色光团。 缠在阮朔右手手腕的缠丝蛊则卷了卷身体,变换着位置,守护阮朔,查探张起灵的气息。 对方捏晕了自己的主人,可它们并没有在这个人类身上探查到一丝一毫的恶意。 根据分裂之前的记忆来判断。 背着主人的人类,是主人最信任的人类。 * “……那里不行!回……” “都……走散……有背叛……” “让他……活!” 耳畔似乎响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喧闹,忽远忽近,捉摸不透。 阮朔紧闭的双眼睁开,身边已然变换了模样。 “!” 意识到自己可能在通道中失去了意识,阮朔连忙起身检查自己的身体,看看有没有伤口。 缠丝蛊顺应阮朔的想法,在阮朔的身体表面游走一圈,认真上报情况。 安全。 左肩的沙虫虫母还在洁白柔软的虫包中,感应到阮朔苏醒,连忙鼓动身体,告诉阮朔,他正处于一片非常空旷的区域。 这个区域没有活人。 蛊虫只能将简单的信息传递给阮朔,所以阮朔并不清楚自己失去意识后到底经历了什么。 “……没有活人?” 那阿坤呢?黑瞎子呢?陈皮阿四呢?其他人呢? 他这是在哪里? 阮朔摸索着后背的包,打开拉链取出备用手电。 灯光在眼前亮起的瞬间,阮朔被一具尸体吓得头皮发麻,差点魂归九天。 那尸体面对着阮朔站立,皮肤苍白泛黑,脸上妆容精致,衣物用料细心,双手扬起,像是在跳舞,摆出了一个极为灵巧的姿势,乍一看过去就像是活过来的死人。 来这里一个月多两天,阮朔见过不少尸体。 有腐烂到只剩下骨头的,有皮肉泛着绿水、散发着阵阵冲天恶臭的;还有一些因为地下温度与湿度适宜,皮肤依旧完整,模样安详的。 可这种站着舞动而死的尸体还是阮朔头一回见。 缓和好心情后,阮朔壮着胆子用手电照了一圈身边的景象。 好家伙,这种站着舞动的尸体还不止一具。 他被包围了。 这处空间中一共有十二具舞动的尸体,每一具尸体的动作、姿势都完全不同。 可阮朔注意到,这些尸体的衣物、饰品完全一致。 华美、精致。 十二具尸体被摆放在这片空间的各处,每一具的间隔几乎相同,看起来就像是在进行什么重要的表演。 而阮朔醒来的位置就在所有尸体的中央,十二具舞动的尸体都面朝着阮朔。 他们双眸紧闭,在黑暗的地下无声起舞。 阮朔伸手搓了搓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赶忙走到墙边,不想面对这种诡异瘆人的景象。 再在中间站着,他会觉得自己要成为领舞的第十三具。 沿着墙壁行走了一圈,阮朔并没有找到出口。 这似乎是一个被隐藏起来的墓室。 在这种漆黑压抑的地下,阮朔没办法判断时间,他只觉得有些累,有些饿。 视线落在眼前背对着自己的尸体上,阮朔靠墙坐下,打开背包,拿出了干粮。 盯着尸体的后脑勺,咀嚼食物,小口喝水。 虽然自己莫名其妙出现在了尸体中央,但值得庆幸的事情还有好几件。 他能看见这个墓室中有零零散散的白色光团,大约四个。 既然是白色光团,数量还这么少,那这处空旷的墓室十二舞者墓室应该并不危险。 八只缠丝蛊都在手腕上,沙虫虫母还在左肩,沙虫群潜伏在石壁的空隙中。 阮朔放下手中的干粮,黑暗中,深紫色的双眸没有露出丝毫的慌乱之意。 因为不孤独,所以他不害怕未知。 【系统,我需要知道上一个任务我是否完成了。】 阮朔在脑海中询问,电子音回答很快。 【任务已经在宿主昏睡期间判定成功,基础腿法已经下发。】 阮朔点点头,正要问自己什么时候中招的,中招后又是怎么离开通道的,电子音却立刻出声打断。 【宿主,温馨提示,在您昏睡期间,任务——十二舞者,已经触发。您需要观摩祭坛中央十二具尸体,并学习尸体的舞蹈。任务成功,奖励巫术——招魂。任务失败,不做任何处理。】 【得嘞,我还真成了领舞的。】阮朔无奈吐槽。 电子音耐心等待阮朔吐槽结束,补上一句。 【该任务有时间限制,距离任务结束还有十三分五十五秒。】 “!?” 阮朔连忙把吃的随便卷卷,塞回包里起身。 “虫母,让你的子民都出来,帮我打光!” 这可是奖励巫术的任务啊,必须拿下。 说着,阮朔把包里能用来照明的东西全部取出,交给了从墙缝中钻出的黑色虫潮。 沙虫群费力的扛着手电、照明棒、探照灯等照明用具,将整片空间照的明亮一片。 阮朔快步走到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具尸体,学着尸体的动作开始摆姿势。 边学,阮朔边脑内吐槽。 【我说真的,系统,要不你给我弄个脑内电击吧。我看过的那几本小说里,主角都是被系统催着、逼着完成任务的。】 【为什么到了我,系统能这么心如止水?!任务都要结束了都不带提醒一句的。招魂,一听就是个好技能,你怎么可以让我错过呢?】 电子音并没有同意阮朔的提议,一板一眼的回答:【人类并不是我们的工具。系统与宿主之间属于合作关系。】 【我们获取宿主在小世界完成任务时产生的能量,宿主则在小世界中享受生活。这是我们的工作主旨。】 说完,电子音顿了顿,【虽然我并没有提取宿主您的记忆,但您所说的‘我看过的那几本小说里,主角都是被系统催着、逼着完成任务的’,这种情况绝不会出——】 【好了,我的绝世好统,别说了,快教教我怎么跳。这动作我摆对了吗?】 被打断的电子音沉默一秒。 【宿主,您的手需要再抬高一些。】 第46章 我的就是我的,我用了也算我的 十四分钟不到就要学会一支舞蹈,这对没接触过的人来说几乎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阮朔也知道,但他就是想努力尝试。 他能抓住的东西不多,在没有彻底失败之前,他不会轻言放弃。 可让阮朔没想到的是。 他的身体在摆出与尸体完全相同的动作时,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自然而然的脚步轻移,双臂摆动,腰部发力,踏着脑海中的鼓点旋身而跃,用一种非常灵动的姿势来到了下一具尸体的面前。 陌生又熟悉的舞姿让阮朔脑海中一切杂念都被驱除,视野中仿佛出现了一只又一只蓝色的蝴蝶,这些蝴蝶围着他翩翩飞舞,光影的交替中,一只只蓝色蝴蝶如一场蓝色的幻梦。 让阮朔目眩神迷、沉醉忘我。 仿佛,他的身体就是为这些蝴蝶而生。 他来接引了某种…… 脑海中最后一个鼓点结束,阮朔停下脚步,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已然站在了最初醒来的地方。 十二具尸体的中央。 刚才那种沉醉在梦里的忘我让阮朔呼吸有些乱,身体十分沉重,好像背负了一些沉重却飘渺到难以捉摸的东西。 “哈……”阮朔轻轻呼出一口气,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这双手白皙瘦削,修长秀气,是双美人手。 可这让阮朔有些不爽。 他没办法将这具身体完全掌控,轻而易举就会陷入这具身体尘封的过去,这种感觉让阮朔如鲠在喉。 刚刚的经历就像是一个无法被忽视的提醒——你在这个世界拥有的一切都是占了别人的。 电子音还非常不会看时机。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十二舞者,学会了巫水苗寨的引魂舞步。任务奖励下发中,巫术招魂成功习得。】 【温馨提示,巫术招魂,此为巫水苗寨不传之秘。若是对死者使用,可招来魂魄三刻钟。若是对活人使用,可招来生魂半刻钟。逾时则后果自负。】 “……” 阮朔咬了咬牙,对于自己脑子里这个古板还不会看脸色的系统…… 打不到、暗算不了,无奈忍之。 电子音似乎还有没说完的话,为阮朔讲解完巫术招魂的使用方法后并没有停顿。 【宿主您的身世之谜已经揭开了一部分,个人主线任务完成度5%,现下发个人主线任务完成5%的成就奖励——《苗疆蛊术——30天速成版》。有了这个,宿主您可以自己尝试炼制蛊虫。请宿主再接再厉。】 “……” 沉默一会,阮朔自嘲一笑。 死都死了,活又活了。 管他什么谁的身体,他用了,就归他。 没人能让他滚蛋。 若是原主阴魂不散,想回到这具身体,这招魂正好对他用。 “敢来抢已经属于我的东西,我就让你魂飞魄散。” 怨毒无边的话语落下,阮朔摒除了自己的心魔。 有了空闲的时间,阮朔久违的打开了自己的面板。 【姓名:未解锁】 【年龄:未解锁】 【战力:35】 【积分:7392】 【蛊虫:低级尸蛊x2,微光蛊x1,尸蛊蛊母x1、缠丝蛊x8、沙虫虫母x1、沙虫蛊xN,泯生蛇蛊(黑)x1,泯生蛇蛊(白)x1。】 【巫术:画水咒、招魂。】 【武器:无】 阮朔没有忘记系统给自己发布的两个主要任务。 一个是解开自己的身世之谜,一个是尽可能推动原着故事主线进行。 既然系统说自己将个人主线完成了5%,那就代表自己的身世之谜和大型连续任务“巫水苗寨灭亡之谜”绝对脱不开关系。 而自己还拥有蛊灵圣体,系统奖励和光团中开出的东西也都和蛊、巫有关,那很难不让阮朔联想到苗寨。 “也就是说,我所使用的这具身体,其实是巫水苗寨的人?” 要真如自己所想。 那自己和阿坤的关系还挺近。 毕竟老丁说过,他见到的那个生苗右手,和阿坤的右手是一样的。 “啧,那我让老丁带陈皮阿四下墓,还让老丁用巫水苗寨遗址中的宝贝做筹码来交易。这岂不是在让外人挖自家祖坟,还让外人掠夺自家财产?” 虽然有种不肖子孙的感觉,但阮朔摇摇头,不想管。 他都在布满石刺的通道失去了意识,陈皮阿四带来的那些人未必能好到哪里去。 说不定都死完了。 【说起来……系统,阿坤呢?还有,我是怎么出现在这个墓室的?】 这个问题并非不可说,故而电子音回答的很是爽快。 【石刺通道中麻骨虫被大量释放,让人神经麻痹的无味气体瞬间增多,您因此失去了意识,欲冲向石刺自戕,是阿坤出手阻止了您。】 【他将您放在了通道的出口,折返去救其他人。这期间,有一名神秘人出现,将您带走,并关在了这间墓室。】 “……神秘人?” 阮朔皱了皱眉,他总感觉还有很多东西等着自己发掘。 “不想了,我要从这里出去,找阿坤。” 这里处处都危险诡谲,就算阿坤很厉害,他也未必能带着陈皮阿四的手下们全身而退。 伸手摸了摸左肩的虫包,阮朔询问着沙虫虫母,这间墓室是否存在离开的机关。 细小的黑色沙虫能进入的地方很多,若是有能供人进入、离开的通道,沙虫不可能找不到。 果然,洁白冰凉的虫包鼓动两下,往前方顶了顶。 沙虫虫母在告诉阮朔,前方有暗道。 顺着沙虫虫母指示的方位行进两步,周围十二具舞动的尸体瞬间化作粉末。 这一变化让阮朔停下脚步。 凭借着墓室内四处举着灯光的沙虫群,阮朔能很清晰的看见所有细节。 尸体化作粉末堆积在地上后,就连尸体身上的服饰都在飞速腐烂消失。 十二具尸体成了十二捧黄土。 【这是怎么了?】 阮朔只能询问系统。 电子音像是在查看资料。 【这些尸体使用了某种苗疆巫蛊之术,禁锢着灵魂不散、形体不灭。刚刚宿主的引魂舞步让他们的灵魂暂时……暂居在了宿主的体内,没有了灵魂,尸体自然腐化消失。】 虽然阮朔并不想用咒骂谁谁谁来发泄情绪,可此时此刻,阮朔必须要对自己脑子里这个非全知系统说出自己两世以来的第一句脏话。 【***,不早说!】 第47章 我在这里放狠话,他在原地摇尾巴 电子音沉默着,不为自己辩解。 【……很抱歉,这点我并没有检测到。宿主,若您不满,我会申请责罚。】 骂完脏话之后,阮朔的心情舒畅不少,也意识到是自己情绪没能控制住。 【算了,给我老实呆着。翻翻后台有没有说怎么解决。我不可能背着十二个灵魂过一辈子。】 【好的,宿主。】 阮朔早就听系统讲过,他进入的世界是个大型解密世界。 实在是没必要让身边的一切都清清楚楚的呈现在资料库里,那没有解密的爽感。 当务之急还是找到阿坤。 走到沙虫虫母所指示的区域,阮朔蹲下身,伸手抚摸着墙壁。 他赶时间,没心思去研究墙壁上各种花鸟蛇虫的壁画。 黑色的沙虫从暗格边缘钻出些许,为阮朔指明了机关所在之处。 用力将砖块摁下,墙壁缓缓裂开,露出墙后的黑色石阶。 * 听见地面传来的石块摩擦声和脚步声,林华瞬间翻身躲藏在暗处。 阮朔并没有贸然走出,而是让沙虫群探查上层墓室的情况。 左肩的沙虫虫母动了动身体,将信息传递回阮朔。 这里只有一个活人。 阮朔不知道这个活人是敌是友,当下便将手附在黑色的石壁上,放出了两只缠丝蛊。 林华还在等待着,却感觉自己的脖子被极细的丝线勒住,若是自己妄动半分,可能瞬间就会身首分离。 这种想法一出现,林华眼中的提防瞬间变为期待和欢喜。 “阿朔!” 能让人身首分离的手段,他只见过阮朔使用。 控制住自己身体的,一定是阮朔。 “阿朔,是你对吧。太好了,你也没事。我是林华,林子。” 林华不敢动脖子,只能将刀丢在地上,朝身旁伸出手,让阮朔注意到自己。 阮朔不太高兴的低声“啧”了一声。 怎么是这个莫名其妙的人? 脚步声渐渐接近半蹲着的林华,阮朔的身影出现。 “为什么是你?其他人呢?阿坤呢?黑爷呢?四阿公呢?老丁呢?” 阮朔干净清透的嗓音响起,带着满满的质问。 林华尴尬一笑,想摇头,脖颈处紧紧勒着的感觉让他只能看着阮朔,眨了眨眼睛,诚实回道:“我不知道。” “离开通道前我就昏迷了,醒来后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我试过原路返回,但是那全是刺的路一接近就会让我头晕,我就没敢往里走。正打算在这寻找其他路,就听见了你出来的声音。” 说完,林华对着阮朔露出了一个带着三分恳求、四分服软的表情,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阿、呃,朔哥,我脖子上是你的蛊吗?能不能……” 阮朔用右手打了个响指,两只缠丝蛊瞬间放开了林华的脖子,回到了阮朔的右手手腕。 上面这层正是老丁所说的祭坛,祭坛的范围很大,比阮朔刚刚待过的墓室还要大上两倍。 “你昏迷之前有看见什么特殊的画面吗?” 阮朔对着林华抬了抬下巴,询问的方式非常不礼貌。 林华依旧半蹲在地上,没有起身,和阮朔保持着一个仰视、一个俯视的姿势,点头,像条听话的大狗。 “我看见了很远的地方飞来了一只蓝色的蝴蝶,可是我没能看清楚那个蝴蝶长什么样子,眼前就一片漆黑。” 蝴蝶,蓝色的。 和自己失去意识之前看见的一样。 看来这个林华没有说谎。 老杜、老丁、自己、林华,都在神经被麻骨虫散发出的气味麻痹时看见了蝴蝶。 这个蝴蝶应该是巫水苗寨很重要的一种象征。 阮朔沉思着,缓慢朝祭台的周围走去。 原路返回确实危险,况且就算能回到断崖边,他也没办法通过全是利爪腹龙的区域。 阿坤说不定在折返救人的途中昏迷,也被那个什么神秘人丢去了祭坛周围所隐藏的其他房间。 还是在这里找找其他暗门吧。 这般想着,阮朔仔细查看着祭坛四周。 偏头用余光扫了一眼正准备起身的林华,阮朔冷漠威胁:“四阿公的手下里还有些会对我这个玩虫子的不满,你要是也想不开,试图挑战我的底线,我会让你永远葬在这个玄武墓。” 林华还是第一次听阮朔对自己说这么长一段话,瞬间激动的忘乎所以,连忙摇头摆手,脸上露出自己控制不了的傻笑。 “不会不会,我……我很敬佩你这样厉害的人,我……我、我不会害你的。” 年轻的小伙子低下头,不断用手抓挠着头发,小心翼翼的看了好几眼阮朔的脸,然后赶忙移开视线。 阮朔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说话支支吾吾,心里一定有鬼。 不过现在不是杀人的时候,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沙虫群虽好用,却没办法解决各种机关。 林华快步走到阮朔身边。他似乎能看出阮朔对身边人都有敌意,故而自觉和阮朔保持着一米的距离。 两人沿着祭坛周围的墙壁看了一圈。 整个祭坛周围画满了壁画,这些壁画的精致程度与保存效果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感叹。 连壁画上极细的金粉都能在手电的照射下不断反射炫目的光彩。 整面墙仿佛是流动的金色河床,河床中哺育着各种各样的蛊虫,蛊虫都朝最中央的蓝色十目蝶拜服。 “这些壁画至少是一千年前画的,真是让人没想到,它能保存的这么好。要是四阿公在,一定会让我们一块一块割下来搬走。” 林华在壁画面前连连称赞。 阮朔对这方面毫无了解,却并不赞同这种粗暴的盗宝行为。 很随意的耸耸肩,说着风凉话,“搞不好四阿公他们都死在这里了,打算用灵魂的状态欣赏这些壁画呢。” 林华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一站在阮朔的身边,他小动作就会不自觉变多,如今正在用手捏着背包带子。 “我就猜你不会喜欢,我也不喜欢……” 阮朔皱着眉偏头看了一眼林华。 这人说的什么?奇奇怪怪。 第48章 双标,太双标了 “去看看祭台。”阮朔转身,朝着祭台走去。 “好。”林华笑着跟上。 墓室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祭台,祭台上摆放着一张红木长桌,长桌上铺着黑色的桌布,桌布用特殊的编织方法编满了银色的花鸟蛇虫,即便是落满了灰,手电的光乍一照过去,也能立刻看出布上粼粼闪耀的碎光。 看样子是用银线编的,华美极了。 长桌左右放着六七个小腿高的蛊坛,坛封完好,贴着已经快褪色的黑色‘禁’字。 桌下的角落甚至还有残留的、几乎看不出原来模样的蛛网。 显然,这些东西曾经有人使用过,可如今在空荡漆黑的墓室中无人问津多年。 没了主人的死物,比活人还孤独。 为防止这个地方也突然蹦出守墓兽,阮朔接近祭坛之前让沙虫虫母控制着沙虫群爬上了祭坛。 在手电的照耀下,一片移动的黑色不断从地下的石缝中爬出,将整个祭台‘染’成了黑色,片刻后,黑色褪去,阮朔接收到了沙虫虫母传回来的信息,点点头。 祭台上没有活物,表面看来,安全。 八只缠丝蛊被放出了两只收集整个墓室的光团。 几十个白色,两个蓝色,没有紫色。 积分从7392,上涨到了9048。 阮朔信步上前,站在祭台中央的长桌边,环顾了一圈黑漆漆的墓室,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皱眉思考了一会,阮朔猛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待过的十二舞者尸体的墓室和这层有祭台的墓室模样十分相似。 只是下面的十二舞者墓相较于祭坛所在的墓室小上很多。 用手电照亮眼前所视之物,阮朔脚步微移,转了一圈,发现围住整个祭台的墙壁上有十二个不怎么显眼的扇形凸起。 每个凸起的位置都分布的十分均匀。 取出十目蝶银戒的墓室中有十二个动物雕像。 自己失去意识醒来的墓室有十二具尸体。 现在眼前又出现了十二个扇形的凸起。 “……” 饶是阮朔对墓室机关之道并不了解,也能感觉得出,这些扇形凸起很可能就是打开这个墓室隐藏暗门的关键。 有了准确的目标,沙虫虫母能下达更加准确的命令,让沙虫群查看那片区域的可疑之处。 在沙虫虫母派遣沙虫群查看扇形凸起处是否有机关暗格时,阮朔注意到自己出来的石阶正对应着其中一个扇形凸起。 走下祭台,阮朔朝那块凸起而去。 这片的壁画和其他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几乎都是金色为底,各种各样的蛊虫朝着壁画中央的十目蝶拜服。 捏着下巴细细查看了一会,林华在阮朔的身边突然开口。 “朔哥,你看,这些虫子朝同一个方向呈现跪拜的模样,而这里却画了一个不像是虫子的东西。它没有跪拜,而是低着头。” 阮朔对人向来都是多面性。 需要利用的、需要装作尊敬的、以后可能需要这份助力的,他都是表面乖巧相待,能不交恶就不交恶。 林华并不属于这之中的任何一种,自身也没有表现出让阮朔觉得有用到自己一定要拿出耐心来交好的优点,故而林华说的话,阮朔选择…… “我没瞎。” 清淡冷漠的声音噎的林华抿唇低头,用手指挠了挠脸。 注意到阮朔略带不满的视线,林华无辜摇头,一副保证再也不乱说话的模样。 不得不说,阮朔目前吃软不吃硬。 见林华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阮朔满意的收回视线。 心想:这人若是没有那么莫名其妙,或许会是个不错的小弟。 靠近看清楚那个黑色的特殊符号后,阮朔沿着壁画再走了一圈。 十二个凸起处均有相似的符号。 黑色,似人、似虫,均对着中央位置的十目蝶低头,并未跪拜。 看起来这些黑色符号在巫水苗族中所代表的地位仅次于十目蝶。 阮朔这边刚确定自己心中所想,沙虫群就传回了消息。 墙壁上的十二个扇形凸起中,有三个扇形凸起的下方有暗道。 沙虫群并不能准确判断哪一条暗道有人经过,它们只能收集比较明显的气息。于是根据沙虫群的反馈,阮朔得知,其中一个暗道有人类的血腥味。 “血腥味……” 阮朔心中一慌,快步走去那条通道对应的扇形凸起处,皱着眉寻找打开通道的机关,生怕是张起灵受了伤。 注意到阮朔情绪明显发生变化,林华虽不知阮朔感觉到了什么,却连忙跟着阮朔去向扇形凸起,连忙跟着寻找机关暗格的隐藏之处。 得益于沙虫群的明示,两人都在沙虫群组成的黑色虫浪中摸到了打开通道的石链。 这条石链被藏在了壁画下的一块空心砖内,呈现在两人眼前的是一个仅供人单手拉拽的圆环。 链子好像直接连接着壁画后的墙体,不知通向何处。 阮朔双手握住石链用力硬拽,壁画内就传来了极细微的“咔哒咔哒”声,听起来像是齿轮年久失修,略有老化、夹灰的摩擦声。 看出来阮朔一个人没办法拽动,林华握了握拳,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大着胆子伸手去帮阮朔拽石链。 “朔哥,我、我帮你。” 阮朔没拒绝帮忙,主动往左边站了半步,给有眼力见的林华让出了些位置。 石链的握环并不大,别说是两个男人一块拽,就算是两个小孩一块拽,手都会不可避免的靠在一块。 本就对阮朔心有所想的林华只觉得自己耳根子几乎快要烧透,身体里瞬间出现了无穷无尽的力量,直接将整条石链扯出来了半截。 惊的阮朔中途赶紧放开手,免得自己也被林华拽走了。 随着漆黑坚硬的石链被拽出半截,原本看似完整无缺的壁画竟然动了起来。 壁画上,山与水的间隙出现了松动,群山巍峨不动,金色的河流从中断开,向内部凹陷,逐渐让出了被遮挡的黑色石阶。 “这扇暗门藏得很巧妙,竟然能完美利用墙上壁画的山水走势藏门。要不是朔哥你发现了这个空心砖,恐怕四阿公来了都未必能看出壁画的古怪。” 林华喘了两口气,将手中石环放下,直接大夸特夸。 阮朔没被说动,非常冷静的在脑海中对沙虫虫母下达命令,让沙虫群去看看里面情况。 几分钟后,沙虫虫母在阮朔左肩的虫包内顶了顶。 汇报内容:石阶后百米范围无生命痕迹。 这个消息也不知是好是坏。 阮朔捏紧了自己的右手。 第49章 危险中的救赎 没有活物,那很可能会存在死物。 谁都能死,唯独阿坤不可以。 阮朔还是第一次这么在乎一个人。 对方的安静沉稳与强大神秘都在阮朔心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虽然,他现在还不明白这种在乎算什么。 “呼——”阮朔闭上眼睛深呼吸,在心中安慰自己,对方好歹是全书战力天花板,身边还有个第二战力天花板,应该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死掉,那太影响原着主线进行。 话说回来,系统还没告诉自己,原着主线是什么。这一个月来,触发的各种任务都是与自己身世之谜有关的任务。 感觉到阮朔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平静自持的电子音响起,似是为了缓解阮朔此刻一团乱麻的思路,主动解答了阮朔的疑惑。 【宿主,原着的故事主要围绕着一名名叫吴邪的年轻人展开,故事于三年后正式开始。这期间,若您愿意,可以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届时可与其一同探险,共赴一场百年大局。】 【……听起来很有意思。】 被这么一打岔,阮朔心里的紧张情绪消失不少,脑子冷静了许多。 不过阮朔没有继续回应系统。 贪多是嚼不烂的。 既然第二个任务开始的时间在三年后,那自己还是老老实实、脚踏实地的把第一个任务做好吧,毕竟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支线任务呢。 这般想着,阮朔放下心,朝着石阶内的黑暗走去。 见状,林华赶忙跟上。 两人刚走下几米深,就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了机关复位的摩擦声。 阮朔没去管,要是这条路没找到张起灵,他不介意用起爆符炸开头上这扇门。 余光轻瞟了一眼身侧跟着的林华,阮朔对这个年轻人表现出的实力还算满意,顺嘴在脑海中询问了一句系统对方的战力值。 电子音答道:【60。】 【60,还不错,算是比较厉害的。他这人怎么样,值得信任吗?要是值得,我且收个小弟指挥。蛊虫脑子太小,复杂一点的指令根本做不了。】 接收到阮朔的诉求,电子音诡异的静默了好几秒,像是在后台分析出了什么不得了的数据。 【宿主,我并不建议您收对方为小弟,这可能……会收出事。】 阮朔愣住。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古板平静的电子音透着几分矛盾的语气。 【为什么?什么事?是他身上有和任务相关的信息吗?】 脑海中的电子音传来几声“嗞啦嗞啦”的声音,有点像机器人转不过情感的弯,cpU烧起来了。 【并不是的,宿主。这个角色对您后续的任务并没有任何影响。只是……对方目前的一切决策都可能会受到您的影响而发生多种改变。】 【嗯?】阮朔虽听的一头雾水,却还是明白了。 这个林华,一定藏着秘密。 要不怎么系统都变纠结了。 阮朔表情瞬间严肃,沉默着与林华拉开距离,右手食指勾了勾,两只缠丝蛊立刻离开阮朔的手腕,循着林华的小腿爬上林华身体,重新束缚住了林华的脖子。 “站住。” 耳边传来阮朔清冷疏离的声音,林华都没来得及张口询问‘怎么了’,就再次感到脖颈处被极细的丝线圈住,只要动一下,自己就会和陈五一样,人头落地。 林华眨了眨眼睛,双手举起,“朔哥,我怎……呃!” 阮朔勾了勾右手食指转过身,面对着林华。 缠住林华脖子的缠丝蛊圈紧了些,一圈红色的伤口出现,血珠成串落下。 身材瘦削的漂亮少年慢悠悠的后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林华的心尖上,让本就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林华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深紫色的漂亮眼眸微微眯起,阮朔刚想说话,就感觉脚下的地面传来很轻微的颤动。 左肩的沙虫虫母缩了缩身体,给阮朔传递了一个并不好的消息。 地下的通道中发生了爆炸,似乎有大量守墓兽被唤醒。 还不等阮朔逼问林华隐藏的秘密,震动突然变大,脚下的石阶蔓延出了大量裂纹。 “快跑,这里要塌了。”林华顾不上脖子,连忙催促阮朔动身。 进入暗道后,两人脚下只有这条没有栏杆的悬空石道。 如今石道从入口处开始崩裂,眼看着裂纹就要爬到双方脚下,此时再不跑,那就是傻子。 “啧。”阮朔收回手,让林华脖子上的缠丝蛊立刻回来。 杀死林华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阮朔总觉得这个说话做事对自己来说都莫名其妙的人后面应该会稍微发挥一些作用。 阮朔很信自己的直觉。 上辈子年幼时人贩子手里,他靠直觉保全过自己很多次。 感觉到脖子的束缚被解开,林华瞬间明白其实阮朔没有想将自己断首的打算。可能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想问自己一些什么,只不过地面裂纹来得突然,正好打断了这一过程。 心中松了一口气,林华赶忙咬牙快跑。 地面的裂纹蔓延很快,这条路却还有很长,两人根本来不及脱身,脚下就没了可以站的地方。 “!” 在墓中经历两次下坠,这种经历让阮朔实在无言吐槽,连忙在脑海中催促沙虫虫母,让所有的沙虫群都聚集在自己下落的地方,尽可能为自己建造一个缓冲的虫子牌肉垫。 黑色的虫潮瞬间从墓室的各个角落钻出,全部向阮朔下坠的方向齐聚。 但是人体下坠的速度太快,这些体积小、不会飞的虫子根本来不及完成任务。 阮朔本想再次试试自己的运气,看看能不能抓住岩壁上锋利的石块,试图稳住下落的身体,却在伸出手的瞬间,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石洞抓住了手腕。 忍住胳膊几乎被扯断的痛苦,阮朔睁开眼睛,看清了眼前的情况。 不是石洞抓住了他,是张起灵抓住了他。 第50章 没出息、没出息、没出息…… 看见这张脸的瞬间,阮朔的脑子一片空白,几乎忘记呼吸。 耳边传来好几声石块落水的“噗通”声,兼顾一声极大的人体落水闷响。 阮朔却觉得,那些声音远比不过自己胸口心跳的声音大。 “……你。” 刚一张嘴,心口的紧闷感就憋得阮朔险些透不过气,他有点搞不懂自己现在的情况怎么了。 死里逃生,吓的吗? 张起灵没说话,将阮朔扯进了洞内,视线在阮朔身上简略看了一眼,确认对方并没有出现意外。 “在遍布石刺的通道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见了?” 阮朔的问题省略了几个比较私人的信息。 他不能表现出自己知道那个神秘人的存在,毕竟神秘人出现的时候,他确确实实在昏迷中。 两人手中都没有手电,仅凭着视力极佳的双眸视物。阮朔注意到张起灵略微皱眉,好像在思考和组织语言。 “有人出现,干扰了队伍。” 听着张起灵平缓的回答,阮朔心脏再次紧张乱跳。 呼吸不畅的感觉让阮朔实在是受不了,只能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痛的清醒多了。 看来神秘人出现后,不仅将昏迷中的自己塞进了四个暗道中的一个,还将陈皮阿四的队伍打乱,甚至是引导进入了其他暗道,这才导致所有人都被分散。 可是……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呢? “四阿公他们呢?死了吗?” 这个问题一经问出,张起灵抬眸认真看了一眼阮朔,发现对方眼中并没有恶毒的期待,应该只是很随口的一个问题,便放下心,摇了摇头。 阮朔被这一眼看的莫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除了有点烫,没受伤啊…… “他们在这条通道深处,可能找到了什么东西,放了炸药。” 说完,张起灵转身,准备跳下洞口。 阮朔赶忙伸手拉住,“你下去干什么?我们也顺着这条通道离开不行吗?” “你失踪后老丁也不见了,不能让他死。” “他也不见了?哎……阿坤你等等,我和你一块。” 张起灵稍稍放缓了速度,似是在等待阮朔跟上。 这处风水格局半死不活的玄武墓本是可能找到隐居那支张家线索的地方,如今还出现了队伍之外的神秘人。 那神秘人故意在众人进入了石刺通道后出手,将队伍引散,必然是有事情要隐瞒,或者有事情要告诉个别几人。 可能是在石刺通道的混乱中失踪的老丁,可能是自己折返救人期间被带走的阮朔,也可能是自己。 无论出于什么,身为张家族长,他都有往下走,去看看南迁张家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必要。 岩壁上锋利的石头很多,张起灵能稳稳踩着向下缓移,阮朔却爬的十分艰难。 眼看着就差最后一步落地,结果踩在了柔软湿滑的青苔上,呲溜—— 落在了坚实的臂弯。 本就惊魂未定,再加上此刻因为身体接触而慌乱的心跳,阮朔只觉得自己的脸、脖子、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谢谢。” 干巴巴的说了句谢,阮朔赶忙站稳,摸了摸蹭破皮的小腿,第三次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声没出息。 假装自己很忙,打开背包,取出了最后一个手电。 张起灵疑惑的看着阮朔与寻常时候不一样的表现,终究是没说话,毕竟眼前还有重要的事情。 这条暗河似乎有几个比较隐蔽的分岔口,半分钟前掉进水里的林华不知道被冲到了哪里,两人走了好几分钟也没能看见林华的踪迹。 指腹在左肩冰凉柔软的虫包上碰了碰,阮朔收到了沙虫虫母的回应。 沙虫群不能入水。 手腕上的缠丝蛊也都扭了扭身子,表示它们在水中的行动会受到限制,速度、力量、柔韧性都会大打折扣。 “……” 阮朔抿了抿唇,看来他有必要在离开这个墓之后专门炼制一些能下水的蛊。 靠近地下暗河的空气更为湿润清凉,阮朔有些庆幸自己将所有积分兑换了战力,战力的提升直接让这副脆弱瘦削的身体变强不少。 不然他现在就该抱着双臂喊冷了。 走着走着,暗河消失在了前方的岩壁,阮朔将手电对准水下。 可能是因为山体与地面之下没有太多人类的足迹,这里的水还算清澈,阮朔能勉强看见岩壁下,大约两三米的地方有一条狭小的水口。 水口边缘的石块很锋利,看样子是天然形成的石缝。 “还要往前的话就需要游泳了,这里的洞口很小,我应该能过,你呢?”阮朔估量了一下水口的大小,以自己现在这种浑身上下没什么肉的状态,紧一紧胳膊还挺有机会通过。 张起灵没有回答,而是就地脱下了自己背着的装备,取出了防水布,将背包裹进去,尽可能地压掉包里的空气,用绳子扎好口。 阮朔边看边学,有模有样的照做。 “我先。”张起灵毫不犹豫地走入水中,潜了进去。 本来阮朔还在担心对方这男模一样的身材能不能通过,却见水中的张起灵在靠近水口之前就像鱼一样摆动着身体,紧接着,整个人灵活的穿入了狭窄的入口。 “我……我服。”阮朔闭上惊讶到险些合不拢的嘴。 水下的情况比阮朔想象的要好很多。 穿过狭窄的水口时,阮朔还咬着照明用的手电,一双深紫色的眼睛在水里更显漂亮神秘。 说起来,他的游泳和闭气都是在人贩子手里练会的。 毕竟那时候他年纪小,虽然有点小聪明,能躲开很多祸事,可总有些时候会碰上人贩子老大不高兴,胡乱处罚的时候。 年纪小的会被丢进院子里装满了水的大水缸。话语权最大的人贩子会在嘴边叼着一根烟,像恶魔一样笑着,用手将小孩的头狠狠摁进水里,不到快憋死根本不会放开。 若是年纪大的,则会被无缘无故的暴打一顿,松松皮肉,然后被湿毛巾盖住脸,一盆一盆的泼水。 所有的人贩子都会围着凌虐现场哈哈大笑。 嘲笑被欺凌者的弱小、取笑被欺凌者的哀嚎。 那段记忆很可怕,刚懂事不久的阮朔只觉得身边所有人都想弄死他。 可光是害怕没有任何用处。 他只能让自己学会闭气、学会演。 学会很多很多,然后活下来。 第51章 注意信息差嗷,宝子们 知道自己又陷入了该死的回忆,阮朔皱着眉加快了自己推水的动作,紧紧跟上前方柔软灵活的身影。 不知怎的,看见张起灵时,阮朔心中那点烦闷和阴暗总是会被清扫干净,满是尖刺和毒液的心口会自动留出一块能被称之为净地的区域展示而出,用来伪装自己是个正常人。 咕噜——咕噜—— 几串气泡从阮朔口中飘出,旋转着、晃动着、打着弯冲上水面,炸开…… 是了,自己是伪装出的正常。 阮朔心中一紧,瞬间就感到喉间一片滞涩,那是浓郁到融化不了、掩盖不了的过去在刺伤他。 上一世自己没有变成一个反社会人格的杀人犯,都是因为被那对夫妇买下后成长的时间不够、精力不够。 而且他没有享受够拥有自由的人生,所以他让自己当了一个看起来正常的正常人。 这一世有了系统,有了变强的能力,还有绝对的自由。 阮朔不敢保证自己能一直维持着‘当个看起来正常的正常人’的表象。 他一定会因为实力的逐步增强而变得越来越不受约束。 可…… 若是对方了解了自己的全部,还会喜欢自己吗? 届时,眼前这个人还会愿意站在自己身边吗? 第一个在乎自己的人,还会用那双平静如水的双眸看着自己吗? 眼眶在水中不知不觉的肿胀,眼尾泛着红,像是有几滴不被重视的水珠融进了四周的波浪。 阮朔皱着眉,心头浮现出答案。 但他不喜欢那个答案。 继续跟着游了一会,张起灵的身影消失在了水中,看样子已经上了岸。 收回全部的思绪,阮朔双腿摆动,朝着水面冲去。 哗啦—— 水面破开,白色的身影出现,阮朔取下口中的手电,用右手摸了一把脸,顺带摁了摁肿胀酸涩的眼眶。 掌心遮掩住了阮朔视线中的势在必得。 他绝不会放手。 两人没有烤干或是拧干衣服的时间,因为岸边的景象实在是夸张。 他们眼前竟然有上百具跪坐而死的尸体! 尸体在刻满了诡异纹路的黑色石台上,排列的整整齐齐,朝向同一个方向。 他们出现在尸体群的左边,只能看见一部分尸群。 所有的尸体身上都穿着绛紫色的苗服,容貌出众。 老者端正的跪坐在最前方,身上的绛紫色苗服更深,银饰稍少,却各个都大。 成年的男子头上围着绛紫色的头巾,腰间和服饰上同样使用银饰点缀,妇女和孩童则银饰更多,浑身都精致非常。 手电的光横扫而过,紫色和银色交相辉映,也照亮了许多尸体的侧脸。 若不是阮朔看见了所有尸体脸上与之前十二具舞者尸体脸上一模一样的黑色,他几乎要怀疑这些闭眼垂眸的尸体都是坐在这里等待着谁谁谁出现的活人。 “这就是老丁所说的族人。也是他想接引走的目标……” 说这话时,阮朔突然感到自己肩上一沉,在十二具尸体那里不小心招来的十二个灵魂,其重量陡然加重,压的阮朔不得不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喘气。 察觉到阮朔身体不适,张起灵主动蹲下身。 颤抖瘦削的手迅速伸出,紧紧抓住张起灵的手臂,声音颤抖,“先……别离开我。” 他不能被单独留下。 这里的氛围实在是诡异,阮朔不敢想自己这种状态若是张起灵不管自己,转身离开,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 看着阮朔脸颊上缓缓浮现的蓝色十目蝶,张起灵眼眸微微睁大。 这是……南迁那支张家人死后,尸体中的蝴蝶蛊产生变化,经由某种特殊手段转移到活人身上才会出现的模样。 “你用身体引走了尸体里的蛊?” “什……”阮朔皱着眉,刚想问‘你说什么’,就意识到自己确实用身体引走了点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 怀揣着疑问,阮朔费力的抬起头,却看见了张起灵略带担忧的神色。 这一眼,阮朔原本提着的心瞬间放下。 真不愧是能让系统判定,值得自己交付百分之九十信任的人,原来他真的一直都在关心自己。 张起灵不知道阮朔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他只能用碎片状的记忆拼凑出一些答案。 张家是一个讲究落叶归根的家族,他身为族长,有义务将身死的张家人右手砍下,带回张家古楼安葬。 南迁的张家虽是本家血脉,可是他们隐世离群,并不会在死后归入张家古楼。 与蛊、药、毒、巫的长期接触,让他们琢磨出了将蝴蝶蛊种在身体中。 生前,蝴蝶蛊在人体中呈现花纹精致、未现十目的蓝色蝴蝶模样,帮助人体压制痛苦。 死后,蝴蝶蛊会缩成卵,保证尸体不腐。 大祭司则需要找到身亡的南迁张家人,取出蝴蝶蛊。 蝴蝶蛊离开尸体后,尸体会瞬间腐化成灰。之后,大祭司会将蛊虫带回圣树安葬。 从尸体中被取出后,蝴蝶蛊会发生变化,纹生十目,暂时寄宿在大祭司身体中。 阮朔之所以会双肩沉重,很难喘气,是因为他承接了南迁张家人死后的蛊。 也就是老丁所说的,接引灵魂的过程。 在靠近更多张家人尸体时,蛊虫之间很明显互相产生了感应,可是阮朔并不清楚如何稳住这些多出来的,十目蝶模样的蛊。只能暂时被这些蝴蝶蛊影响身体的行动能力。 眼看着阮朔身体表面的十目蝶数量一个个增多,张起灵敏锐的察觉到一旁的尸体群似乎隐隐‘活’了过来,身上琳琅满目的银饰轻轻晃动,发出了极小的脆响。 这里并不适合久待。 张起灵皱着眉,将阮朔整个扛了起来。 肩膀顶着肚子的感觉并不好,阮朔也不方便开口让对方换个姿势带自己离开,只能努力吊着自己的气不断,视线勉强扫过右侧的百人尸群,还不等看清,余光就注意到了自己手背上的蓝色十目蝶。 这就是……蝴蝶蛊? 系统说他身体里有蝴蝶蛊,可他还从来没看过或是感受过。 如今一见,难怪背着自己的这个人会把十目蝶银戒交给自己。 合着那戒指上的十目蝶和自己身上的十目蝶几乎完全一样,他还嘴硬说那戒指和自己没关系。 努力吸了吸气,阮朔头冒青筋,将注意力转移到该关注的地方:【系统……你现在、立刻、马上,把解决我肩膀上那奇怪的重量的方法给我。】 第52章 一个人怎么能既有恋爱脑又有事业心呢?朔朔你说说 从阮朔最开始要求查询解决办法,系统就在默默努力自检,如今阮朔一提,电子音很快回复。 【经三次全方位的检测确认,因为神秘人的出现,致使宿主您提前触发了支线任务“十二舞者”,导致大型连续任务巫水苗寨灭亡之谜的主线任务——冷月寒星皆照路,他乡客魂尽归茔。提前解锁。】 【可由于该任务的重要角色需要在某个支线任务中才会与您相遇,故而宿主并未习得转接而来的蝴蝶蛊控制方法。】 (类似于原神的,npc已被其他任务占用……) 【为保证宿主享受正常的任务体验,现暂时将宿主体内接引而来的十二个蝴蝶蛊封印,冷月寒星皆照路,他乡客魂尽归茔任务暂时封存,等到相应任务触发,逐步解封。】 系统的效率还不错,张起灵扛着阮朔跑上百尸群面对的那处高台,准备沿着高台之上的石阶离开,阮朔就觉得身体感受到的重压瞬间减轻。 【本次剧情顺序的错乱已调整,现补偿宿主积分。】 扬起手看了看,手背上的蓝色十目蝶完全消失。 有了五万积分的巨额补偿,阮朔的坏情绪很快被安抚好。 甚至觉得,既然张起灵在身边,这种任务bug还能再来两个。 稳赚不赔的生意,谁不爱做? 就是……这种姿势扛人确实很方便,但是被扛者非常不舒服,阮朔感觉自己脑子快充血了,眼前一片模糊。 小心喘了两口气,这种姿势下,阮朔只能抓住张起灵腰侧的衣服,尽力稳住自己的上半身不乱晃。 又因为被顶住了肚子,语气很微弱,听起来就像是在撒娇,“阿坤,我没事了,你放我下来吧。” 看着前方十几米就能进入的通道,张起灵半蹲下身,将阮朔放下。 高台面积很大,且与百尸群的距离足够远。 从上往下俯瞰,阮朔能看见面容发黑的百人尸群中央还分布着不少光团,有白的、蓝的,甚至还有十个紫的。 就是这些光团的位置十分耐人寻味。 白色光团在外围圈出轮廓,蓝色光团在中央连接,组成了纹路,而左右五个紫色光团间隔均匀的纵向排列,组成十目。 老熟蝶了。 阮朔:“……” 张起灵并未多做停留,朝着高台后的通道走去,对方手长腿长,走的颇快。阮朔不想被甩下,连忙跟上,顺道在暗中勾了勾右手食指,指挥四只缠丝蛊下去收光团。 缠丝蛊的动作很快,阮朔跟着张起灵走入通道时,所有的光团就已经按照正规流程,白的全部换成积分,蓝的暂时储存在系统空间,能用的用,用不了的在关键时刻全部等价换成积分,紫色的都留下。 原本的积分上涨到了。 看着系统空间中不断增多的各式各样的符纸,阮朔轻轻“啧”了一声。 比起符纸,他更希望光团里能开出蛊虫。 十个紫色光团东西就很不错,阮朔看着面板多出来的一串蛊名,什么蜘蛛、蜈蚣、蝎子、蚰蜒、水蛭…… 十个新蛊虫的出现让阮朔心情肉眼可见的变好,连嘴角都有些压不住。 四只缠丝蛊飞快爬回,沿着阮朔的小腿往上,回到了阮朔的右手手腕。 通道内,两人的脚步声一稳一轻。 阮朔在水里泡了一两分钟,又被扛着跑了一段,现在浑身湿漉漉的,脑子还有点晕,往上走了十几个台阶,实在是忍不住…… “啊切——” 闻声,张起灵回头。 对上张起灵的视线,阮朔下意识让脸上的笑容灿烂了些,用手摸摸鼻子,“我……我没事,哈哈。” 说完阮朔就想狠狠咬一口自己嘴里的笨舌头。 哈哈,哈哈什么哈哈。 嘴里又没灌听话水,怎么脑子这么不清醒…… 把嘴闭上乖乖跟着,两人大概花了十分钟走到通道尽头。 尽头的石壁平整光滑,手电的光照上去,连个缝都看不见,完全看不出一丁点机关暗格的痕迹。 阮朔刚想让沙虫虫母指挥着沙虫群查看一下,左肩的虫包就鼓了鼓。 一个简洁的回应出现在阮朔脑海中:沙虫群还在绕路,短时间内没办法到达阮朔目前的位置。 张起灵正伸手抚摸平整光滑的石墙,阮朔非常聪明的后退一步,再次将位置让出,留给大佬。 因为仰着头,张起灵修长的脖颈完全暴露而出,线条流畅而坚毅,喉结随着呼吸略有滚动,让阮朔的视线不由被吸引,多看了几眼。 或许是阮朔的视线停留太久、太炙热直白,张起灵面露疑惑,低头看向阮朔。 右手同时向上一推,“咔”的一声,两人头顶的石壁缓缓移开。 咚咚、咚咚、咚咚—— 心脏几欲跃出胸口,炙热却没有名字的情感在这一瞬间如火山喷发般无法控制。 阮朔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张起灵收回手臂,率先踩着墙蹬上出口,身手敏捷的像一阵谁都不能控制的清风。 确认上面没有危险,张起灵走回通道出口,对着通道下的阮朔伸出手。 能划破黑夜,引人离开迷宫的光,出现了。 * 虽然阮朔很想弄明白为什么自己每次看见张起灵,用来思考问题的脑子就会不明不白的萎缩,但这是危机四伏的墓室,不该用来分心琢磨这怪异的情绪。 还是赶紧找到老丁、找到神秘人。 以任务为主,以变强为先。 为了压制住自己狂乱的心跳和紊乱的呼吸频率,阮朔握住张起灵的手向上攀爬,顺道将舌尖咬破,让疼痛唤醒快要被烧化的理智。 口腔中弥漫开腥甜,阮朔被剧痛刺激的眼眶泛酸,深紫色的眸子像是被水润过,晶莹剔透。 扬起手电转了一圈,阮朔惊奇的发现这竟然就是之前他遇见林华的祭台。 而这时候的祭台之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张起灵说的,消失了的老丁。 另一个身形瘦削,身穿绛紫色苗服,身上没什么银饰,脸上却戴着本该放在陈皮阿四背包里的人骨面具。 两人都站在祭台的长桌边直勾勾的看着从地下出现的张起灵和阮朔。 四双眼睛在墓中对视。 第53章 你少撒谎了,年纪对不上啊 看着祭台长桌边站着的两人,阮朔瞬间放了四只缠丝蛊离开手腕。 四只缠丝蛊分成两组,各自绕向老丁和戴着人骨面具的人。 在这个墓里把所有人都引散,无论是这两人中的谁,还是这两人通力合作,其目的都绝对不简单。 从自己昏迷,身边的缠丝蛊却没有将拖拽自己身体的人绞杀,阮朔可以推断出,神秘人并不是敌人。 或者说,出于某种目的,将自己带去十二舞尸墓室的神秘人对自己没有丝毫恶意。 可是阮朔与面前戴着人骨面具的人对视的瞬间,就感受到了对方看似平静淡漠的视线中,隐约存在恶意。 这种恶意被隐藏的很深,近乎没有。 只不过阮朔对这种谋算他人利益,进而满足自己的恶意十分敏感。 一般能让阮朔瞬间产生防备心的人,对方所携带的恶意绝对是天生就有的,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恶。 眼前站在老丁身边的人,绝不可能是将自己放入十二舞尸墓的神秘人。 若是前世,阮朔必然会离这种人能有多远有多远,规避祸端。 可现在的情况并不允许阮朔这么做。 对方似乎是专门在这里等着张起灵、或是自己。 缠丝蛊的动作很小心,四只缠丝蛊刚爬上两个目标者的小腿,老丁就率先走下祭台,“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对着张起灵就开始磕头。 “原来你真的是族长!我早就听说我们苗寨其实还有一条直系血脉存在于世,哈哈哈哈!我等到了、我等到了,太好了……” 老丁表情夸张,涕泗横流,不管张起灵愿不愿意接受这些大礼,自顾自的不断磕头,恭敬和激动的神情不似作伪。 与此同时,阮朔脑海中的电子音响起。 【检测到宿主触发大型连续任务——巫水苗寨灭亡之谜的主线剧情。现发布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一:聆听亡者的声音。】 【主线任务二:接受亡者的请求。】 【主线任务三:带走亡者的灵魂。】 【成功完成任何一个,都单独奖励积分二十万,若是额外触发隐藏支线,并完成。结算奖励时,本次任务中获得的总积分乘以二。】 阮朔皱着眉,这一串带着极为丰厚奖励的任务突然出现,几乎就是系统在暗示自己,戴着人骨面具的人暂时不能杀,对方是任务完成的关键。 思考三秒,阮朔咽下口中的血,让缠丝蛊暂且隐藏在二人身上。 紧接着,阮朔熟练的后退两步,将空间让给张起灵。 既然不能杀了以绝后患,那就让战力天花板出面吧。 而且现在老丁跪的是张起灵,不是自己。 再加上自己舌头都破了,少说点话有助于伤口恢复。 该看剧情的时候就慢慢看着得了。 祭台边的老丁磕头磕的认真忘我,口中不断絮絮叨叨,说着一些无法组在一块的词汇,像是神志不清,并且看样子并不打算停止这种行为。 这种近乎疯癫的怪异行为加上老丁那一身还在渗血的伤,给人的感觉就是——这老头太惨了、都疯了。 张起灵站在通道口,视线朝黑黝黝的石阶下看了一眼,并不对老丁的行为做出反馈。 长桌边的男人终于是挪动了身体,缓缓朝张起灵走去。 对方身上的银饰并不多,苗服却精致漂亮、大气得体、干干净净,与老丁一样,这个男人主动跪下,额头抵在地面,深深一拜。 “南迁一族,张瑞呈,现任巫水苗族大祭司,见过族长。” 此话一出,张起灵的注意力才放了一大半在对方身上。 “为什么要引开他和我?” 张起灵的问题简单扼要,还没起身的张瑞呈却立刻回答:“巫水苗寨生苗这一脉几乎与世隔绝,可是某天突然覆灭,仅存的几人查出,当年是有内部人背叛,与敌人串通,害了全族。所以我想先确认你们的身份再做判断。” “与族长您一同进入的外人我只是引走了,都没有杀。” 这话说的十分真诚,没有求责罚,也没有诉苦衷,却让人听了能产生一种认可的情绪。 “自从苗寨被一股莫名的势力摧毁,我在此处守灵已经快五十年,一直都在等待着族长或是圣子出现,盼望着能将族人们的魂魄带回圣树安葬。” “如今你们都出现了,我可算是能对死在这里的族人们有个交代了。” 说完,张瑞呈对着张起灵和阮朔的方向连拜三次,缓缓起身,将脸上的人骨面具取下,双手递出。 阮朔不怎么礼貌的用手电晃了一下这个自称张瑞呈的男人。 对方的容貌竟然算得上年轻英俊,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顶多二十五岁。 这么年轻的人,能在这里等五十年? 骗鬼啊。 张瑞呈没有计较阮朔的行为,而是眯了眯眼睛,将头偏开。 “这是南迁至此的初代守灵人留下的遗物,本该由族中圣子继承,可当年变故来的突然,圣子不知所踪,无人继承这守灵人的位子,面具也就一直保存在玄武心上的蛊房中。” 张瑞呈微微侧过身子,看着动作一点点放缓的老丁,语重心长道:“他很不容易,在心中惶恐的情况下为整个族群坚守了这么多年秘密。可能是回到祭台的路上我没有看护好他,让他受到了些刺激,神智逐渐不清醒了……” 话落,张瑞呈低下头,双手捧着人骨面具高抬,等待着张起灵或是阮朔来接。 听着这两人一个神经兮兮、絮絮叨叨,一个前言漏洞、后言更是大漏洞,阮朔顺势躲在了张起灵的身后,悄悄翻了个白眼。 怎么的,你说什么我都要信吗? 真是随便编了故事就想随便骗人。 阮朔这边还在不断无声吐槽,张起灵却已经走上前,伸手接下了人骨面具。 这一行为并不危险,所以阮朔没有开口提醒。 缠丝蛊已经悄然爬上了两人的肩膀处,随时等待阮朔下达绞杀命令。 见张起灵接下人骨面具,老丁磕头的动作终于停止,顶着满头满脸的血看着张起灵,浑浊的双眸泛起泪花,默默垂泪。 “请指引着族人的灵魂回归圣树吧。” 第54章 张家旧事(对齐颗粒度) 看着老丁的脸,张起灵平静答道:“南迁一族的殡葬方式和最开始不一样。这件事不该我来做。” 不等老丁和张瑞呈继续说话,张起灵拿着人骨面具后退,左手从衣服口袋中取出十目蝶银戒。 阮朔默默站在通道边。 他是真的做好了闭嘴、沉浸式看剧情的准备,可他没想到张起灵会走到自己面前,将人骨面具和十目蝶银戒都放在自己手里。 手指动了动,冰凉的人骨面具和尚带着人体余温的银戒在掌心躺着,略显沉重。 虽然阮朔能猜到自己身体的身份和巫水苗寨脱不开关系,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得做收尸人。 上辈子车祸死后的身体有没有被收走、火化、安葬,他自己都不知道呢。 让他当好人,去收别人的尸? 开什么玩笑? 好在系统靠谱,及时在阮朔脑海中响起。 【宿主,若您愿意按照剧情完成任务,获取最终奖励的积分,我建议您收下这两件关键物品。】 “……” 阮朔很想把人骨面具和十目蝶塞回张起灵手里,但看在不翻倍都有六十万积分任务的面子上,他忍住了。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你说说我能干什么吧。控尸蛊我就两只,还是低级的,只能控死了三小时内的尸体。】 【哪怕不看低级控制蛊能控制尸体的时限,后面也至少是一百具尸体,把这两只低级控尸蛊累死我都带不了所有尸体离开。】 【要是用最笨的方法,把尸体扛出去埋,我怎么着都要忙至少三个月,还不算上守墓兽给我增加的难度。】 【所以,你是疯了、还是想换宿主了?】 【这任务我做得了?】 和阮朔相处了一个月多几天,系统已经学聪明了些,有意避开阮朔的质问,不去回答。 他知道阮朔主观上掌握的信息不全,干脆就将目前自己收集到的所有信息罗列而出。 看着眼前出现的有关蝴蝶蛊特性会改变的笔记,以及任务给出的部分资料,阮朔挑了挑眉。 这个古板的系统做事还挺认真,竟然还会帮着宿主记下知识点。 有了这些信息,阮朔大概明白了自己、张起灵、老丁以及这个自称大祭司之人的身份关系。 注意到阮朔挑眉的动作,墓室中不知道系统和面板存在的三人都有些疑惑。 张起灵和往常一样,没有率先做话题的开启人,站在阮朔的身边,看向跪着的张瑞呈。 后者连忙对着阮朔抱拳低下头。 “请圣子带走族人的灵魂,终结一切。我会带你找到圣树,将蝴蝶蛊全部种下,也算是圆了我这么多年的愿望。” 舌尖的血液有些止不住,阮朔咂么了一下唇,又咽了一口。用破开的舌尖顶了顶门牙,痛苦让阮朔的脑子更清醒不少。 瘦削漂亮的少年动了动手指,用右手的小拇指勾住十目蝶银戒不掉,颔首抬眸,如同把玩着玩具一样,将人骨面具拿起,轻轻覆在脸上。 深紫色的眼睛从人骨面具的眼眶位置露出,明亮清透,直勾勾的看着张瑞呈,唇边勾起细微的弧度。 “你是大祭司,老丁神智清醒的时候说过,大祭司负责接引族人亡魂。现在你不是让我身边这位去接引亡魂,就是找我去。怎么,你不行?还是你的大祭司身份是假的?” 张瑞呈直起身子回望。 从他这个视角望去,能看见阮朔持着人骨面具的右手小指勾住银戒,精致漂亮的银色十目蝶正落在阮朔浅粉色的唇上。 看起来就像是代表着亡魂的蝴蝶在亲吻这名苍白脆弱的少年。 这种‘与我无关’的疏离气质让张瑞呈愣了愣。 旋即,张瑞呈表情一松,大概是明白了对方可能失忆,或是被天授了。 想到这里,张瑞呈面带三分慈祥、两分悲痛,扯了扯嘴角,轻叹一口气,没有计较阮朔对自己的屡次无礼言行,语气有些无奈。 “看来你经历了天授,忘记了不少。” “本来带着族人落叶归根的应当是张家族长——张起灵,也就是你身边这位。” “可张家祖接到族内隐秘任务,来到南方。在这里研究起了蛊、巫、药、毒。为了让这些离群的族人能够达成落叶归根的心中所愿,每一名南迁张家人都会被种上蝴蝶蛊,保证死后尸体不腐,由大祭司取出……” 说着,张瑞呈面向张起灵,恭敬的低了低头。 阮朔还是第一次听见张起灵这三个字,默默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总觉得这名字好听归好听,却总有点不太适合当人名。 起灵,那可是送葬亡者时的呼声。 见阮朔没插话打岔,张瑞呈继续解释。 “每一名大祭司的存在就如同族长在南迁张家的代理人,为了确保大祭司的唯一性与重要性,让所有人信服。被确定了将要继任大祭司的人会成为族内圣子。” “圣子在张家族长继任的仪式上取出心头血,做成血蛊,让新的族长喝下,成为保护族长的一道机制。自此,承担族长的伤痛,分担族长的任务。” “若你每到月圆之夜都会浑身疼痛难忍,那就是血蛊在发作。” “能拥有蝴蝶蛊与血蛊的张家人,和族长一样,有且只有一位。” “而上一任的张家族长身故突然,新的族长在接替期间,那伙势力再次暗袭了张家本家,还派了大量人手前来对付我们这支血脉。” “动乱中,你的行踪下落不明,我也因为血蛊的存在,承担了上一任族长的一半致命伤,承伤后,血蛊从此失效,就再也没有了控制蝴蝶蛊的权力。” “这种权力不能被僭越。如今身怀蝴蝶蛊与血蛊的张家人,只有还没能接任大祭司之位的你。若是你不愿,那我们的族人将在这风水即将败尽的玄武墓中继续等待。” “……?” 隐隐感觉自己被道德绑架的阮朔放下手中人骨面具,转头看向身旁站着的张起灵,对方表情平淡,没表示,好像对这段故事有所了解。 阮朔一时哽住,咬了咬下唇。 所以,自己之所以会每个月都难受的要死是因为这具身体的心头血用来做了血蛊,而这血蛊是专门给张家族长,也就是他身边这个总能牵引着他情绪的人所喝…… 想到这,阮朔看了一眼张起灵。 有种想为自己生气,却不想因对方生气的矛盾感觉。 “啧。” 第55章 我方战力35,需要保持沉默 阮朔皱眉转过头,看着展现在眼前的面板,透过面板,又看向跪着的两人。 老丁磕头的动作在张瑞呈诉说时就已经停下,呆愣愣的跪着,仰着下巴,脸上的血泪模糊,双目无神,看起来不太正常。 系统在用张瑞呈的话补充笔记,细心体贴的用了浅蓝色字体单独标示,意思就是这些话存疑、待考察。 面板上浅蓝色的硬笔楷书字符不断增加,每个笔画都像是在催促阮朔做出选择。 阮朔琢磨了会,点点头,将十目蝶银戒戴在自己左手大拇指。 反正都要做任务,且看剧情往哪走吧。 若是这两个人不老实,中途杀了就是。 反正积分没了还能再赚,任务不做自己也不会死。 不能因为诱惑太大就放松警惕。 “好,我答应你。” 把戒指往大拇指根推了推,尽可能让自己细瘦的手指戴好。 顺道让一只缠丝蛊沿着手中的人骨面具的表面爬了一圈,确认没有蛊虫与毒,这才安心将人骨面具放进了背包。 跪着的张瑞呈连忙起身,还好心将神志不清的老丁扶起。 “接引如此大量的蝴蝶蛊,你一定会感到压力很大。我们先去另一处墓室将蛊铃取来,有了蛊铃,这些蝴蝶蛊会更好控制。” 张瑞呈的表现像极了一个即将完成夙愿的人,年轻英俊的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笑意。 祭台墓室中的四个暗格如今已经有三处被打开,张瑞呈走向的正是阮朔没走过的第四个。 这处暗格就在壁画中央,巨大的十目蝶附近。 视线顺着整个墓室看了一圈,阮朔注意到,十二舞尸墓室的位置与林华落水的通道正对着,百人尸群的墓室与张瑞呈正要打开的通道正对着。 看起来就像是……玄武的四肢? 走到壁画边的张瑞呈并没有去摸索壁画的空位与下方墙壁,而是直接伸出双手,将巨大的蓝色十目蝶双翅上的眼睛依次摁下。 将最上方那对双目摁到凹陷的瞬间,壁画上的蓝色十目蝶竟然成了蓝色的灰,完全剥落。 没了十目蝶的壁画显露出了一部分空白,张瑞呈蹲下身,在蓝色的灰里摸了摸,手一推,打开了地上被隐藏的通道。 “打开了,我们走吧。之前那些外人在右足墓道中点了炸药,可能惊醒了一些守墓兽,若是我们不加快速度,外面的天黑下来,整个墓的守墓兽都开始四处巡逻,我们可就危险了。” “天黑后,整座墓的守墓兽都会巡逻?”阮朔顺着问了一嘴。 张瑞呈点头,“对。这是我们用来大清洗的手段。若是有人进入这座墓,不放大自己的贪欲过多逗留,随意取些宝贝离开也就罢了,我们不做追究。” “可若是有目的性的进入墓中盗宝,想带走很多东西,他们自然会忘记时间,到时候天一黑,所有的守墓兽都出动,那些贼人也算是自食其果。” 阮朔略感意外的点点头,算是明白了老丁为什么强调一定要白天进玄武墓。 站在张起灵的身边,阮朔将手电朝下,照着地面,隔着黑暗盯了张瑞呈一会。 很快,阮朔的眼神变了变。 在阮朔看来,张瑞呈有一双充满野心和欲望的眼睛,可那些情绪被对方隐藏的很好,连带着天生的恶意都一同披上了人类的皮囊。 和这张能被称得上温柔俊美的脸放在一块看,气质完全不搭。 真有意思,哪怕是忽略那不正常的年龄,对方都像是戴着人皮面具在和所有人说话。 阮朔看了一眼张起灵,遂收回视线。 他很想问问张起灵,你有没有感觉到那人的不对劲,但老丁一直看着张起灵,视线半秒都舍不得移开,时机难找。 张瑞呈完全没有察觉到阮朔仅凭这么短暂的相处就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还在热情的为张起灵和阮朔带路。 浑浑噩噩、神志不清的老丁跟在张瑞呈的身后,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张起灵,像是生怕张起灵转身走了。 太怪了、真的太怪了。 阮朔抿着嘴,轻轻摇头。 【系统,给我判断一下这个叫张瑞呈的男人战力值如何,一会要是他背刺我,我能提前做好准备。】 电子音很快回复:【对方战力值为80,我并不建议宿主您与其正面对抗。还请宿主暂时收敛杀意。】 来自战力35的沉默:【……】 阮朔转了转左手大拇指戴着的十目蝶银戒,老老实实跟在张起灵的身后,和张瑞呈保持距离。 这种明知前方是鬼,却不得不跟着的心情让阮朔浑身都不自在,再配上一身湿哒哒,还没干的衣服,阮朔有种自己已经被鬼包围了的不妙体验。 伸手搓了搓胳膊,稍微靠张起灵近了些,争点安全感。 阮朔的举动并没有被张起灵排斥,黑白分明的眸子只是望了一眼就转了回去。 四人一块进入了祭台墓室的最后一处暗道。 进入暗道之前,阮朔站在空白的壁画处看了看四周。 从这个视角看去,好像壁画上所有的蛊虫都匍匐跪拜着自己,那些扇形凸起上低着头的符号也清晰了不少,遥遥望去,看起来就像是一些等待着雨水滋润的……小树苗? 或许是阮朔看的有些久,张瑞呈的声音从通道中传出:“怎么了?是有什么东西想起来了吗?” 阮朔不喜欢一个人,是连带着对方呼出的空气都会讨厌。 所以张瑞呈这个被阮朔视为‘敌人’的存在,所说的任何一个字,阮朔都听的浑身起鸡皮疙瘩。 “别管我。” 敷衍着应付过去,阮朔赶紧走回了张起灵的身边。 张瑞呈并没有对阮朔这种亲近张起灵、排斥自己的态度做出表示。 在他看来,血脉过于纯正的张家人经历天授,严重失忆期间,都是很好利用的状态。 他只需要将这两个人引到目的地…… 这条暗道的规制看起来和最初进入玄武墓的御道很相似。 暗道被做的十分宽敞,两排虽没有人身动物头的灯奴,却有许多不及小腿高的圆柱形石墩,每个石墩上面都放着散发白光的圆形珠子。 圆形珠子每个都有小孩拳头那么大,在整条通道中用作照明。有了这些代替路灯的白色圆珠,阮朔干脆就将手电关了省些电。 通道并不是水平的,而是分作许多阶梯,缓缓向下延伸,没走一会,四周的空气就越变越冷。 阮朔皱着眉,小心看了看前方。 要不是确定路的尽头是一扇刻着动物的门,他会非常怀疑,张瑞呈是不是要带着他们仨往冰库里走,冻死他们。 走到半途,老丁再次回头,这次和之前几次不太一样,对方眼球突出,眼白部分全部变为血色,表情古怪,像是在和什么挣扎,模样十分恐怖骇人。 即便是这种情况下,老丁也是在努力开口,非常艰难的说出了几个字。 “族、族长……” “跑……” 第56章 捕猎者与被捕猎者的角色置换 说完的瞬间,老丁的口鼻狂涌血液,粘稠乌黑的液体喷了半米远。 血液洒在地上,整个通道中都弥漫出了一股微妙的腥臭气息。 张起灵意识到情况突变,立刻伸出手拦住身后的阮朔,与张瑞呈保持着数米距离。 虽然没想到剧情变化会来的这么快,但阮朔一直都在准备着,并没有慌乱。当即就让攀在张瑞呈身上的两只缠丝蛊迅速行动,去绞断张瑞呈的脖子。 可是这一念头在传递出去的下一秒,走在最前方的张瑞呈就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单手捏住老丁的头。 这张温润俊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不满,却露出了目前为止最真实的笑容。 “差点被你坏了我的大事。” 修长的五指渐渐用力,原本干净透明的指甲竟然变为了全黑,一些黑线一样的东西顺着张瑞呈的五指游走,钻进了老丁的耳朵。 “呃……” 老丁脖子以上的皮肤迅速变黑,眼珠几乎瞪出眼眶,表情狰狞痛苦,脑袋像是被火烧融的蜡,在张瑞呈手中“啪唏——”一声,被捏爆。 张瑞呈身上的两只缠丝蛊……没有回应。 阮朔皱眉,当即准备转身逃跑。 可还不等阮朔有所行动,张瑞呈松开手,任由老丁的身体软倒在地,语气戏谑。 “小朋友,别急着跑。你还有两个小玩意在我这呢。” 说着,张瑞呈取出已经蜷缩变黑的两只缠丝蛊,双指夹着,放在眼前看了看。 “这两个蛊虫很有趣,可惜太忠心,抢不……” 张瑞呈话都没说完,就见瘦削的白色身影不断远离,朝着通道入口而去。 阮朔会等就有鬼了,他跑的飞快。 缠丝蛊确实是阮朔目前最喜欢的蛊虫,但是和两只缠丝蛊相比,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命! 而且他现在能拿出来的、等级最高的、最有用的蛊虫都被弄死了,这直接代表,对方不仅战力比自己高,控蛊、提防被蛊攻击的能力也比自己强很多。 没有打得过对方的底牌,不跑就是傻子。 听着阮朔连续不断朝远处而去的脚步声,张起灵却迟迟未动,站在原地看着张瑞呈。 阮朔咬了咬牙,虽然能从双方战力判断,张起灵会比张瑞呈更厉害,可还是忍不住担心张瑞呈可能会和自己一样用阴招害人。 心一软,边跑边喊:“张起灵!你愣着干什么?!他不是好人!” 对方并没有回答。 张瑞呈也没有去管逃跑的阮朔,脸上笑意不散,沉默的看着张起灵。 两个张家人就这么在阴冷阴冷的通道中站着对视。 像是在互相提防,也像是在等待对方出手。 张起灵的选择没有影响到阮朔的选择,阮朔知道自己现在就是个普通人战力,留下来估计也只有当人质或者当尸体的份。 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通道口,阮朔更是奋力迈步。 可很快阮朔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身体正在僵硬,快要无法动弹了…… “!” 意识和身体好像分了家,无论阮朔多么努力的让自己的手脚运动起来都是徒劳,他只能看着自己的视线静止、身体静止。 耳畔有微风吹过,将阮朔额前略长的白发被吹起了几根,在眼角蹭过,痒痒的。 “嗯,看来我很幸运,你们两个的记忆都出了问题。”张瑞呈特地将‘都’字咬重,玩味的看着自己面前的站着不动的张起灵和阮朔。 “十目蝶对应的这条路,是给死人走的。整个空间都灌满了有毒的气体,这气体无色无味,越是深入,中毒越深。” “刚开始,中毒的人会觉得浑身冰凉,如坠冰窟。然后心跳会加快,身体的动作却越来越慢。” “最后嘛……” 说着,张瑞呈笑着往阮朔的方向走了几步,越过老丁凄惨的尸体,靠近张起灵。 “血液会在身体快速中凝固,中毒者将变成一具真正的尸体。” 此刻的张瑞呈充满野心和欲望的神情毫不遮掩,暴露无遗,“族长,想要解药吗?” “只要你交出和人骨面具放在同一个石盒里的蛊虫,我就让你活。怎样?” 听着张瑞呈对张起灵所说的话,阮朔就知道对方显然是误会了不少事情。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也给了阮朔反应的机会,确定自己是中毒后,阮朔连忙在脑内呼唤系统。 【解药,价格!】 电子音瞬间明白,回复:【五万。宿主您拥有积分,可以购买。】 【把空间里的毒药和符纸兑换成积分,买两份!】 就算只给自己解毒,张瑞呈也会很快将中毒的张起灵解决,这个墓他根本不熟,原路返回的成功率又是0。 陈皮阿四他们走的通道又震断了,他做不到一个人离开。 张瑞呈察觉到沙虫虫母在自己手里只是迟早的事。 到时候自己一定会在满是机关和守墓兽的墓里被这个阴暗的骗子追杀。 没中毒的情况下,阮朔会相信张起灵能胜利,丢下对方,跑的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可现在不一样,他绝对不能让战力天花板折损在毒气和张瑞呈的手里! 这直接关乎到自己的性命! “张起灵!接住!” 阮朔脑子转得飞快,猛地转身,将手中的蜡丸朝下方丢去。 他得赌,赌张起灵这样沉默且聪明的人在中毒后还保有短暂的行动能力。 通道两边的白色圆珠静静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一颗纯白的蜡丸包裹解药,被抛向张起灵。 看见被抛来的蜡丸,张瑞呈神色中是无法遮掩的诧异。 他以为阮朔只是个失去记忆的废物圣子,除了警惕心强,知道放两个弱的可笑的蛊虫在自己身上,其他没什么值得关心的。 可对方不仅在毒发后身体重新获得了自由行动的能力,还将一个药丸丢来…… 也就是愣神的这一瞬,张起灵飞速出手,以手成刀,朝着张瑞呈的颈部直刺而去。 这一击力道极大,速度极快。 意识到这一击很可能会打断自己的脖子,张瑞呈脚下飞快行动,往后退了数几步。 虽然张瑞呈后撤的动作很快,却还是被擦中了喉咙。 背靠着冰冷的石墙,颈部的剧烈疼痛让张瑞呈脸色骤变,赶忙抬手捂住。 张起灵并没有丝毫停顿,欺身上前,改手刀为拳,猛烈的朝着张瑞呈进攻。 张瑞呈一时大意,躲闪不及,被张起灵打的只能快速后退躲避,朝着刻画着麒麟的石门跑去。 就在张瑞呈退远后,张起灵的身形一滞,看起来像是进入了毒发的第二阶段,浑身僵硬。 意识到自己是被张起灵吓跑了,张瑞呈的脸色可谓是精彩纷呈。 伸手接住蜡丸的瞬间,张起灵并没有犹豫,直接捏开,将里面的解药丢进嘴里。 张瑞呈并不能确定阮朔给张起灵的是不是解药,但他现在只能选择出手,将最厉害的张起灵先制服。 门就在后面,只有用被那个人藏起来的蛊虫才能打开,他不可能会放弃。 系统出品的解药自然不可能要等到解药进入消化道才会发挥作用。 药丸刚入口,身体的滞涩感就全然消失,张起灵立刻反应过来,和张瑞呈扭打在一块。 阮朔还站在高处,他虽然已经给自己解了毒,却不敢轻易参加这种肉搏战,只能远远看着。 左肩沉寂许久的沙虫虫母兴奋的动了动,给出了一个不错的回应。 沙虫群的绕路已经结束,现在全体沙虫都来到了这条通道,等待阮朔的命令。 有了蛊虫大军,还有个已经解毒的战力天花板,阮朔可算是有了底气,站在通道口,伸手指向张瑞呈,笑容十分恶劣。 “喂,大祭司,现在换主场了。” “你去死吧。” 第57章 两个字,让病娇偏执回到正轨 黑瞎子说过,单挑时放出这些细如沙砾的蛊虫,将人身体直接围住、堵死,那几乎就是完胜的局面。 没有人能在一点措施都不做的情况下防住这些蛊虫往七窍钻的举动。 张瑞呈本就被张起灵死死压制着,身体多处受伤,手中的腐化蛊、摄魂蛊以及其他蛊虫根本来不及使用,脚下就不断爬上黑色虫潮。 这些虫子不管不顾的朝张瑞呈身体的所有‘入口’钻。 就算是有一些蛊虫自主开始攻击成片成片的黑色沙虫,却还是很快被数量庞大的沙虫群淹没。 眼看着大量沙虫即将爬到自己的嘴里,张瑞呈根本化解不及,只能高声呼喊:“杀了我,那些已经离开玄武墓的人都会死!” 话落,张起灵准备出拳的手停下,改为掌,将张瑞呈两条胳膊卸了,反剪在身后,摁在墙上。 感受到张起灵对那些人的善意,张瑞呈脸上闪过得意,连忙补充。 “他们身上都被我中了蛊,七天内没有解药,所有人都会死,无一例外。” “怎样?十多条人命,换我这一条,很划算吧?” 张瑞呈努力的偏过头,看向阮朔。 这时候的他很明显是看出来了这些沙虫都受控于阮朔。 压制住张瑞呈的张起灵抿了抿唇,似乎有话想说。 阮朔毫不在乎的耸了耸肩,左手握起,用食指转了转大拇指根的十目蝶银戒,语气淡漠。 “他们死不死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要你死。” “你死了我才能安心,你死了,我才会高兴。” 说罢,深紫色的眸子望向下方被压在墙壁上不能动弹的张瑞呈。 这时的阮朔眼神中丝毫没有对生命的敬畏,只有将一个人彻底抹杀的期待。 意识到自己不可能从这样的人手中获得生机,张瑞呈直接破口大骂:“疯子!你明明天授、失忆了!” 这个人比自己还要不正常! 只不过是装的比自己好罢了! 要是他能早些知道张家人在经历天授失忆后会变成这样可怕偏执的模样,他绝不会让阮朔安安全全的跟着自己进入这条通道。 一定早早杀了! 沙虫群已经顺着张瑞呈的耳、鼻、口大量钻入,被堵住了气管的张瑞呈猛然爆发起来,将张起灵撞开,朝着阮朔的方向疯狂冲刺,满是沙虫的口中呜咽着、叫嚷着。 “你早该死了!你早该死了!” 从耳朵钻入脑子的沙虫群不断往更深处钻,撕裂灵魂的疼痛让张瑞呈倒在地上不断翻滚,因为无法忍受疼痛,他的脸上和四肢都出现了蓝色的蝴蝶蛊。 “啊!啊啊啊!” 阮朔很喜欢猎物在眼前挣扎,但是阮朔不喜欢被咒骂。 于是阮朔勾了勾唇,让沙虫虫母控制着沙虫群加快‘填满’张瑞呈身体的速度。 能帮助张家人在痛苦中不崩溃的蝴蝶蛊根本来不及转移到张瑞呈的眉心,这具身体就失去了生机。 张瑞呈一死,浮现在他脸上和四肢的蝴蝶蛊都停下,蓝色的翅膀扇了扇,十目缓缓睁开。 蓝色的十目蝶在原处收起翅膀,卷起身子,消失在了皮肤下。 张瑞呈死了,在剧痛中死的。 看着地上变成了尸体的张瑞呈,张起灵终究是没有说话。 从对方暗害阮朔的那一刻开始,张起灵就知道,自己无法阻止阮朔抓住机会后的疯狂报复。 而且背叛了家族,还想谋害族长的张家人,确实应该受到制裁。 黑色虫潮快速从张瑞呈的身体中钻出,退回墙壁上的暗处,再次蛰伏。 阮朔满意的伸手摸了摸左肩上的虫包。 “还好我带上了你们。” “就是……杀的有些不尽兴。” 南迁张家人身上的蝴蝶蛊真是麻烦,都不能好好让自己折磨一会。 察觉到阮朔的不满,张起灵终究还是没忍住。 “够了。” 这两个字并没有带上严厉训斥的语气,和往常清冷淡漠的声音并无不一,阮朔却胸口一紧,四肢如过了冰水一样泛起寒意。 他意识到自己这是在张家族长面前杀死了一名张家人。 本就担心过自己若是完全不受控制,遵从本心后,对方是否还会用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自己,如今这么一弄…… “我……” 阮朔张了张嘴,转的飞快的脑子在此时宕机。 “这扇门需要你的蛊。” 张起灵没有纠结于阮朔所纠结的事情,确认张瑞呈死透了之后,转身就朝着刻画着麒麟的石门走去。 思绪被岔开,阮朔只觉得自己呼吸都顺畅了不少,咬了咬下唇,吐出一口气,小跑着下台阶,走去张起灵身边。 看着张起灵认真抚摸石门上麒麟的背影,阮朔几乎要恍惚。 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会让自己反反复复的担心对方离开自己? 第58章 推敲推敲,就是不信张家人说的时间跨度 漆黑如墨的石门上,立体雕刻的麒麟威风赫赫,怒目圆睁,四蹄踏着祥云,浑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压迫感,仿佛下一秒就要扑杀而来,威不可侵。 张起灵伸手抚在麒麟脚下踏着的祥云上,凸起的云层下暗藏着数条不怎么明显的缝隙,这些缝隙很小,手指无法探入。 收回双指,张起灵捻了捻指腹,放在鼻下轻闻。 “门里填了大量血余炭,堵死了机关,需要你的蛊虫钻入清理。” “血余炭?”阮朔皱了皱眉。 张起灵点头,简单为阮朔解释:“头发的灰烬。” 这么一说,阮朔明白了过来。 难怪张瑞呈想要沙虫虫母,原来是这扇门做的和其他机关不一样,需要以血余炭为食的沙虫将机关内部清理一通。 不过…… 张瑞呈为什么会认为张起灵手中有沙虫虫母? 难不成是老丁的房子周边一直都有人监视? 所以石盒被取走后,张瑞呈一直关注着他们这群人的情况,在陈皮阿四手里弄来石盒后又发现沙虫虫母不在,这才回到祭台墓室,想从张起灵手中套来沙虫虫母? 可这样,张瑞呈为什么不自己去取石盒? 思绪转到此处,阮朔脑海中闪过一种可能。 他在石刺通道后与队伍分开,是因为一个神秘人出现,将昏迷中的他带去了十二舞尸墓。 所以这个神秘人的目的,是想阻止自己与张瑞呈相遇? 且一直在老丁家附近看守着,不让张瑞呈有机会取走蛊虫? 转动脑筋的同时,阮朔伸手在左肩冰凉洁白的虫包上揉了揉,吩咐沙虫虫母照做。 几秒钟后,石门的附近蔓延出黑色虫潮,如潮水一般的黑色将两人面前的石门整个包围。 接着,沙虫群沿着张起灵双指所指的缝隙不断钻入。 门内的空间好似无限大一般,阮朔带来的沙虫精锐进入了一半以上都还有不少空间可以继续容纳沙虫群。 过了十秒左右,左肩的沙虫虫母鼓动了一下身子,将沙虫群已经接触到血余炭的信息传递回阮朔的脑海中。 阮朔没开口说话,只在脑海中让沙虫虫母控制着沙虫群将血余炭啃噬干净。 对沙虫群来说,这可是天降大餐。 一时间,所有在机关中的沙虫都疯了起来,不断用钳子将血余炭撕碎塞进口中,大快朵颐。 相较于石门内的欢快,通道内倒是静默良久。 趁着等待,阮朔重新在心中复盘目前经历的剧情。 关于张家、自己、张起灵……这些信息自己现在都知道的太过浅薄、片面,没办法下定论。 老丁最开始说的话,与张瑞呈哄骗自己和张起灵时说的话,可能都并非完全虚假。 看着眼前的信息面板,其中白色的字体和浅蓝色的字体错落排序。 以目前在系统的辅助下总结出的信息来看,阮朔推断: 大概五十多年前、或是更久(具体时间目前无法考证) 总之就是,张家本家和南迁张家在差不多的时间段都发生了大危机,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势力,实力非常恐怖,将两边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张家的前任族长应该是死了,死的同时,南迁张家的大祭司可能也出意外了。 然后张起灵这个新族长继位,自己这具身体成了血蛊的提供者、成了圣子,未来的大祭司。 可是那股势力再次出现,将张家剩下的人都打的散乱各地,巫水苗寨则直接被剿灭,而这身体的原主不知为什么被关进了洞里,和毒虫为伍,身亡魂消。 “嗯……” 想到这里,阮朔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照这么推断的话,张家的族长位置,空窗期够久啊。 五十多年前族长死了,硬是等到自己身边这个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接任。 那这中间至少有三十年,张家都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咯? 阮朔无声摇了摇头,短暂为张家的血泪史默叹三秒。 在脑海中叫来系统,将自己的个人信息面板拉出,视线停留在信息栏上两个‘未解锁’上。 或许是因为阮朔盯着一个地方看的静默时间有点久,张起灵有些不习惯的看了阮朔一眼。 这一眼被阮朔用余光捕捉到,让阮朔瞬间跳出了自己的思维圈。 张起灵是张家族长,还服下了自己心头血制作的血蛊,那自己面板上空着的年龄和姓名,搞不好能从自己身边这个族长的嘴里问出来啊! 而且从对方在墓中的种种行迹和面对张瑞呈时淡然处之的态度,说不定他记忆恢复了一些呢。 问问吧,问问不吃亏。 反正自己一直以来都没少问对方问题。 “咳咳嗯——” 阮朔清了清嗓子,故意以此吸引张起灵的注意。 见张起灵果真再次转头看向了阮朔。 阮朔为自己打了打气,像只小螃蟹一样,横着朝张起灵跨了一步,双手勾在身后,绞着手指。 “那个……刚才的事情发生太快,我是为了防止张瑞呈害了你和我才会杀掉他的,没有其他意思。你应该没有生气,对吧?” 用这段话做打破僵硬氛围的开场白算是阮朔夹带了私心。 若张起灵介意自己的行为,可能会完全不搭理自己。 可张起灵只是看着阮朔,视线平静。 这种态度让阮朔放下了原本在上下起伏的心,悄悄松了口气,心情都好了不少。 “张瑞呈喊过什么天授啊、失忆啊,我虽然听不懂这两者之间的关系,但不得不承认,我确确实实不知道关于自己的任何事情。” 阮朔对着张起灵无辜眨眼,因为说的都是真话,所以态度十分真诚,再配上这张漂亮清灵的脸,看着十分让人信服。 “他说你是张家的族长,说我是南迁张家的圣子、未来的大祭司。那我们的关系应该很亲近,对不对?” 听着阮朔的问题,张起灵并没有犹豫,坦率点头。 阮朔笑了笑,直起身子,“这么说,你是不是知道我的名字和我的年龄?” 第59章 血蛊牵魂,你知我心,我知你心 对于这个问题,张起灵无法回答。 他接任族长时年纪尚幼,很多事情和经历更是在后来被自己遗忘,只能依靠特殊的方式才能在脑海中将记忆一点点储存。 饶是这样,他也会偶尔经历天授,进入失忆状态,忘记许多。 所以,别说面前这心性古怪的少年的名字和年龄,他连自己原本的名字和年龄都不清楚。 看着张起灵无言沉默,阮朔注意到了对方眼底漫起的些许复杂情绪。 虽然阮朔看不透张起灵在想什么,可这一眼让阮朔的心口紧了紧,呼吸有些闷。 没有得到期待中的答案,阮朔倒是没失望,仅是抬手捂着心口后退两步,扯了扯嘴角,笑着,努力消化突然出现、又十分奇怪情绪所带来的身体不适。 “没事,不知道也没关系。我不着急。” 既然自己的身份面板上姓名和年龄都是未解锁,那就代表自己之后的主线剧情和可能会再次接触到与张家有关的人或事物。 他有的是耐心。 张起灵转过身,静静看着石门上的麒麟,四目相对。这一瞬间,阮朔只觉得对方在看向未来的一片荒凉寂静。 意识到自己莫名变得悲春伤秋、情绪敏感,阮朔十分不爽。 舌尖再次抵上门牙,狠狠刮了一下。 简单粗暴的疼痛感让阮朔的脑子再次强制清醒,痛的眼尾泛红,溢出生理性的泪珠。 无论何时何地,自己都不可以从思想层面开始变得软弱。 那是走向死亡的开端。 随着一阵又一阵的疼痛传入大脑,思绪中的杂念才算是被完全摒除,阮朔随意抬手擦了眼尾的泪,重新开口:“沙虫群还在努力吃,可能再过几分钟就好了。” 张起灵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对阮朔的回应。 为了不打扰对方,阮朔干脆转过身,背对张起灵。 手电的光晃了晃身后的通道,抬脚踢了踢石块。 随便找点事做转移注意力。 石块被踢远,朝着通道中两具尸身滚去,撞在石阶下,停住。 听见阮朔制造出的细微动静,张起灵回头看了一眼,身形瘦削的少年正在用脚尖踩着石块,玩的开心。 确定阮朔不会出问题、也不会制造问题,这才转过头,继续盯着石门上的麒麟。 通道中,老丁仰躺在石阶上,嘴巴张的很大,脑袋被捏的稀烂,头骨不正常的凹陷,两颗眼球爆出眼眶,不甘的瞪着石阶下方。 不仅表情狰狞可怖的脸上满是乌黑粘稠的血液,身下更是淌出了大片,这些血液顺着阶梯往下流,缓缓朝着石门蔓延而来。 像极了冤死的人至死都想拖着恶人进入地狱。 说实话,这种画面还是有些冲击力的。 不过现在的阮朔已经完全适应,做到了麻木。 想起老丁身上那两只缠丝蛊还没有收回来,阮朔心念微动。 得到了主人召唤的缠丝蛊苦兮兮的从老丁身下爬出,动作迟缓的朝阮朔爬去。 接收到这两只缠丝蛊的回应,阮朔对张瑞呈使用的控蛊手段产生了些好奇。 能将金色品质的缠丝蛊与自己的联系隔断不说,还能悄无声息的将缠丝蛊杀死。 思及此处,阮朔朝着老丁的尸体走了几步,蹲下身,将地上两条软趴趴的缠丝蛊捏起。 “你们俩吃什么亏了?告诉我。” 感受到阮朔的询问,这两只极细的缠丝蛊卷起身子,将阮朔的食指圈住,委屈的不断扭动身体,就差长一张嘴大骂:张瑞呈、王八蛋! 蛊虫的脑回路和人类并不一样,为了方便理解,阮朔将缠丝蛊的回应系数告知了系统,让系·好学生·统帮自己分析。 【宿主,缠丝蛊的回应为:老丁于数小时前就已经身亡,死因为自称张瑞呈的人对老丁使用了摄魂蛊。】 【而它们目前的虚弱状态是因为张瑞呈捏爆老丁头颅时使用了阴狠毒辣的腐化蛊,腐化蛊对老丁尸体的攻击牵连到了它们。】 【摄魂蛊、腐化蛊?】阮朔在脑海中重复了这两种蛊的名字。 听起来很厉害,应该能让自己更加轻松愉快的杀人要是能抢过来…… 阮朔抬头看了看在石阶上蜷缩着身体死亡的张瑞呈。 这具尸体的状态比老丁好不了多少。 因为生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张瑞呈浑身的血管都暴起,皮肤涨红,原本体面整洁的绛紫色苗服沾满污秽和泥土,被卸掉的双臂则瘫软在身侧,看起来画面怪异。 玩过蛊的都知道,就算是蛊师身死,其尸体也未必能被随意触碰。 说不准还有些攻击意识强的蛊虫徘徊在尸体边守着。 贸然伸手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聪明的阮朔选择放弃。 起身将这两只需要修养的缠丝蛊放回了空间,阮朔身后的石门轻轻发出了一声机关“咔哒”的响声。 听见这声音,阮朔回头,目光敏锐。 只见门上的麒麟缓缓张口,一颗湛蓝色的宝珠从石麒麟口中滚出,被张起灵接在了手中。 吃够了自助餐的沙虫群纷纷从祥云下的缝隙钻出,每一只都心情极佳。 漂亮的蓝色宝珠被张起灵放进了口袋,阮朔没去问这珠子是用来做什么的,他选择闭嘴看着剧情继续。 口中吐出宝珠后,石门上的麒麟缓缓闭上嘴巴。 接着,整面石门都开始缓缓后退,退至两米后才开始转动。 目前呈现在两人眼前的是一条纯黑色的通道。 就算是用手电往里面照都无法看清通道内的具体情况,好像这里面是被封印的黑洞,能吞噬任何东西。 张起灵抬脚就往里走,阮朔想了想,选择跟上。 两人刚走入,就听见身后的高处突然传来脚步声,这脚步声极轻、极短。 可能是对方踩中了通道口十目蝶消失后落下的蓝色粉末,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 在安静漆黑的通道中,人类的五感会被放大很多倍,其中就包括听力。 听见脚步声的瞬间,两人立刻回头朝通道的入口看。 一个模糊的影子一闪而过,根本无法确认身份。 “追!” 第60章 莫名其妙的人又出现了 喊完,张起灵迅速转身,朝着通道的入口奔去,他速度飞快,一步三个石阶。 阮朔不会放任自己在危险的地方落单,咬着牙连忙跟上张起灵的脚步,躲开老丁和张瑞呈的尸体,也是一步三个石阶,朝着通道入口冲去。 冲出通道的瞬间,阮朔就看见张起灵冲入了他和林华一块走过的通道。 说句夸张的,阮朔觉得张起灵的速度快到连手电的光都很难追上。 “啧……” “不是知道这条路断了吗?怎么还追?” 勉强跟到通道入口处,踩着还没完全断裂的石道,阮朔小心探出身子,用手电照了一圈。 情况很奇怪。 黑影和张起灵竟然都不见了,只能听见右边的墙壁传来几声很细微的踩踏声,两秒不到,踩踏声就完全消失在了远处。 “还有隐藏的路?” 阮朔检查了自己下坠时被张起灵拽住的洞口,那个洞口和暗道门距离很远,且洞口的位置比较靠下,中间还有一条深涧,常人就算助跑都未必能跳进对面的洞口。 就在阮朔准备让沙虫群过来看看左右两边有没有什么能供人攀爬离开的东西时,深涧下传来了淌水走路的声音,还有一道手电的光突然亮起。 听声音,像是有人刚从水里出来。 阮朔率先将手电对准下方,不给别人晃自己眼睛的机会。 白光打在深涧下,光束中飘散着不少细微的尘埃颗粒。深涧下,两个人正偏着头,躲开光线直刺眼睛。 这两人竟然是在这里落水后消失不见的林华,和本该跟着陈皮阿四等人离开的黑瞎子。 看清黑瞎子和林华的瞬间,阮朔心中的疑问更多。 “阿朔,你这欢迎方式不太礼貌啊,建议重来。”黑瞎子语气还是和往常一样不怎么着调,让人判断不出此刻他的情绪好坏。 林华却高兴极了,半截身子还泡在水里呢,就笑着对左上方通道口的阮朔挥了挥手臂,有种恨不得原地起跳三米高,让阮朔一下就能看见自己的架势。 “朔哥!太好了,你也没事。路断的时候可吓死我了!” “你在上面还好吗?我掉水里太快,实在没办法注意你。你是怎么上去的?能不能拉拉我们啊?我和黑爷在这都快绕晕了,这下面的水路四通八达的,根本找不到规律出去。” 听着林华边说边汇报情况,阮朔紧绷的情绪松快些许,却还是没有第一时间对两人施以援手。 据阮朔所知,黑瞎子应该是一直跟在陈皮阿四身边的,为什么会和林华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出现在这里? “黑爷,你不是应该跟着四阿公离开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啊?” 黑瞎子哪里猜不到阮朔的担心,当即实话实说,不和这个能笑着杀人的黑芝麻汤圆绕弯子,免得那点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崩塌。 “别提了,瞎子我也是中计了。还记得老杜中招的石刺路吗?从那里开始,四阿公的队伍就散开了。” “我和哑巴一块把人拖出来,哑巴说你不见了。整个队伍没休息多久,一个黑影出现在祭台边,直接把这条路的门打开,冲了出去。” “哑巴话也不说就追了出去,嗖——的一下没影了。瞎子我能怎么办呢,只能留下来护着队伍呗。结果在这条路上,哦,路现在断了。算了不重要。” “反正就是又出现了一个人,那个人不知道从哪个暗门出来的,用蛊虫把我们逼得往哑巴离开的方向跑,还在半道把老丁抓走了。队伍里有几个人受了伤,到了通道尽头又遇见了守墓兽。” “瞎子我引开了一大群守墓兽,点了炸药,把它们炸死了。四阿公可能顺着其他地方出去了。” 黑瞎子简单说完阮朔昏迷和离开队伍后发生的事情,林华也听的认真,点头补了两句:“难怪我醒来你们一个人都不见了,原来是被人用蛊逼走了,留我一个人……” “对了,黑爷,引走阿坤的和带走老丁的,是一伙的吗?” “我怎么知道?反正后面出现的那个人带走老丁之后就往祭台墓室去了。我们跑的时候你小子,睡的跟死人一样,陈海扇了你两巴掌都没把你扇醒,不丢你丢谁?”黑瞎子笑了笑。 林华抓了一把头发,略带尴尬的抬起头看了一眼还在盯着他们的阮朔,被阮朔听见自己的糗事,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 这个小动作被黑瞎子注意到,让黑瞎子略感意外的挑了挑眉,唇角微扬,补了一段:“你小子命是真大,那人回祭台的时候一定能注意到你,但是他却没有对你动手。我想,那个人应该是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做。” 阮朔转了转左手大拇指处的十目蝶银戒,快速在脑海中推断黑瞎子和林华两人话语中的是否存在漏洞。 发现他们俩说的事情和自己所掌握的情况能完美连接,阮朔笑着,将腰间挂着的包解下,暂时褪去敌意,选择接纳两个战力值不错的队友。 “明白了,黑爷,你俩等会,我找找绳子,一会就拉你们上来。” 黑瞎子甩了甩手臂上的水,朝着岸边走去,看样子是打算等阮朔放绳子。 “朔哥你等等,我包里还有一串绳子,两个接在一起,你就可以把绳子绑在墓室的石柱上,我和黑爷能抓着,自己爬上去。” 黑瞎子张了张嘴,虽然戴着墨镜,却还是将自己的疑惑传递给了满脸堆笑的林华:“啊?” 林华解开背包的手一刻不停,边给黑瞎子解释,边往岸边走。 “黑爷,朔哥他太瘦了,未必能把咱俩拉上去。要是不仅我们没能上去,还连累他被拽下来,那情况岂不是会变得很糟糕?” 黑瞎子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瘦削的少年费力扯着绳子,结果绳子下方的人太重,导致两人一块掉下深涧的画面,很快就接受了林华这种夹带私货的献媚行为。 “得,瞎子我知道了。” 第61章 瞒着、瞒着、能瞒着就都瞒着 林华单臂摆动,大力将绳子抛在了阮朔脚下。 低头看着林华抛上来的绳子,阮朔想了想,还是弯腰捡了。 对于这个系统都会在判断中犹豫的存在,阮朔选择跟随直觉取舍。 目前来说对方只是行为有些莫名其妙,做事还算干净利落,且从来没有对自己展现过恶意,这让阮朔勉强将林华视为了能成为短暂同伴的那一类。 包里的绳子很长,两份绑在一块,一头在祭台墓室的石柱上绕了三圈,另一头直接丢在了林华的脚下,甚至还能多出一截。 深涧下的两人一个接着一个,抓住绳子自己爬上了来。 三个衣服湿漉漉的人相聚在祭台边。 黑瞎子直接抬手将上衣脱了拧水。 “刚问了我们,你呢?我们从石刺墓道里出来,你为什么不见了?”黑瞎子很随意的对阮朔抬了抬下巴,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在闲聊。 结实饱满的肌肉再次出现在阮朔的眼前,但此时的阮朔好像对肌肉没有了之前那种兴奋的欣赏心情,只是略略看了两眼就移开了视线。 伸手指了指十二舞尸墓的墓室入口,“喏,我当时睡在那里面呢,醒来的时候稀里糊涂。” 这个入口阮朔离开后就一直没有被关上。 上衣的水已经拧干,黑瞎子打开皱巴巴的衣服,抖了抖,直接穿上,顺着阮朔指的方向看去。 确认黑暗中有一个墓室入口正敞开着,黑瞎子收回视线,转头看了看整个祭台墓室的结构。 “这墓室,藏了不少通道啊。” 阮朔点头,举起手电,对着十二舞尸墓的暗道口照了照,“我醒来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了那间墓室,墓室里挺空的,没什么机关。” 说完,手电的光束移开,照亮了黑瞎子和林华出来的通道口,“离开那间墓室,我就在这里遇见了……” 阮朔皱了皱眉,看向林华。 不用阮朔问,林华也猜到了阮朔此时的需求,立马接话,道:“林子,叫我林子就行。” “嗯,他。”阮朔点头,“遇见了他,然后我和他一块朝你们出来的地方走,结果走一半,路被黑爷你炸药的余波震断了,掉下去的时候被……” 说到这里,阮朔看了一眼林华和黑瞎子,想了想,还是选择了在两人面前继续用阿坤来称呼张起灵。 “我掉下去的时候正好被阿坤拽住。他带着我进入了你们出来的水下,本来是打算追第一个神秘人,再找到老丁的。” “不过我们走的路线可能不一样,阿坤带我走到了一间很空旷,但尸体非常多的墓室。那处墓室通道也和这个祭台墓室连着。” 说完也用手电照去。 接着,阮朔尽可能用简化的语句为黑瞎子和林华讲述了一下他和张起灵离开百人尸群后的事情。 一说到张瑞呈重新出现在祭台上,还带着已经被杀了的老丁,林华的表情就变得很奇怪,用手搓了搓胳膊,左右看了看,像是在提防可能随时出现的鬼。 听到阮朔说到老丁尸体爆炸,张起灵和张瑞呈扭打,林华的表情更加精彩,带着些嫌恶和担忧。 直到最后听见阮朔说,他用蛊虫将对方直接杀了,林华才松了一口气,终于露出笑脸。 阮朔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能有那么精彩的表情。 但他只是保持着这种不明白,没有直白的问。 毕竟那是别人的事,和自己没有利益关系。 其实林华只是为阮朔的经历感到担忧和喜悦,而且他真的很想再次见到阮朔控制着蛊虫将人性命取走。 那种危急时刻号令万千蛊虫的画面,一定非常震撼、惊艳,让人心跳加快。 带刺的娇艳花朵明明绽放了一瞬间自己的美,可他竟然没能亲眼见见。 遗憾…… 林华在心中暗自叹气,接话:“照我们这几条时间线合并来看,后面出来并且带走老丁的那个用蛊的,可能压根就没离开这间墓室,一直等着被第一个人引走的阿坤回头呢。” 林华这个想法和阮朔曾经的想法不谋而合。 但这种猜测目前难以考证,没有任何意义。毕竟当事人一个死了,一个不知所踪,还一个连面都没露过。 “你说老丁被杀了,用蛊的那个人还想利用你和哑巴打开第四个暗门里的石门?”黑瞎子适时插话。 阮朔点头,并没有对黑瞎子和林华说明详细情况。 顺道将张家的事情和张起灵其实已经打开了石门,获得了一个湛蓝色的漂亮宝珠,且他俩差点就走进了那条漆黑到光线都无法照亮的通道等事全都瞒了下来。 “现在情况都核对结束,我们之后怎么办?要不要在这里等阿坤回来?”阮朔摊手,看向黑瞎子。 黑瞎子环顾一圈,神态十分轻松的伸出两根手指,并没有一点担心张起灵遇险的表现。 “哑巴的实力很强,用不着我们担心。我们现在呢,有两种选择。” “一:沿着四阿公他们离开的路走。这个方案瞎子我有言在先,非常危险,守墓兽全都醒了,各个都带着剧毒和獠牙。说实话,不建议。要是出事了,瞎子我可不会保护你们任何一个。” “二:再次回到刚才的暗河。瞎子我这双眼睛在黑暗中还算挺有用。抓着绳子爬上来的时候我看见了前面有扇藏得很好的圆形小门,看起来像是古墓的排水口。就是很可能藏着什么机关暗道,会有些危险。” “你俩怎么选?” 给完看似两种,实则一种的方案,黑瞎子收回手,隔着墨镜看着阮朔和林华。 “第二种吧,古墓的排水口和一群凶猛强悍的守墓兽,哪个更危险还是很直观的。”林华没什么犹豫。 阮朔听完点头。 他身上十二个蝴蝶蛊已经被系统封印,目前没解开,用不着再担心。 “那行,检查检查包里的装备,出发。”黑瞎子直接一锤定音。 三人沿着绳子一个接着一个爬回深涧。 深涧的暗河似乎上涨了不少水位,还没走到他和张起灵下水的地方,小腿就已经完全被水流淹没。 阮朔踩了踩,总觉得水比之前更凉,透着更深的寒意。 “黑爷,你说……你的炸药既然能把上面的石桥震断,有没有一种可能,也把地下裂隙震大了?” 黑瞎子好像也是察觉到了水位的不对劲,笑着伸手挠了挠脸。 “也不是没这种可能。” 第62章 能给予60信任度的瞎瞎 这种建在群山环抱下的大墓,若是因为某处地质层的结构发生改变,导致地下深处的暗河水全部涌上来,很可能会让大半个墓室都被水流淹没。 届时,机关暗道将很难破解,原本处于各个位置点的守墓兽也可能会顺着水流被送到其他位置。 若是墓内排水系统做的不好,还可能会引起部分墓室的垮塌。 无论哪种可能发生,都会给墓中的活人带来巨大危险。 阮朔没有闲聊的心思,为验证黑瞎子所说真假,他拽着绳子往下爬的时候特地看过深涧的上游。 深紫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凝神细看,还真让阮朔注意到了一个比较模糊的圆形嵌在上游的石壁。 有点像下水道的井盖。 只不过下水道的在地面上,这个在石壁上。因为距离问题,且深涧两边的石壁布满细滑的湿青苔,手电的光无法照亮更远,阮朔没办法看清更多。 以防万一,阮朔在脑海中呼唤系统。 【系统,我之前没问,现在补一个,这个战力天花板第二的黑瞎子,我能在潜意识中给出多少信任?】 电子音最近总是出现停顿。 阮朔沉默的踩着水走路,习惯且耐心的等着。 大概四秒后,阮朔脑海中的电子音才像是给黑瞎子这个人做了份简单的背调,开始回应阮朔的问题。 【宿主,该角色的信任度无法固定,且会随着金钱利益而发生较大变化。】 【目前我所能给出的数据为,您能给予百分之六十的基础信任给黑瞎子,这一数值不会随意浮动,且对方较为欣赏您的处事风格,目前并不会对您产生恶意。】 阮朔意外的皱眉,表情耐人寻味。 仔细想想,又觉得这样安排挺合理。 他已经有一个信任度达到百分之九十的第一战力天花板可以当作依靠,算是在这个世界获得了人形金手指。 若是第二战力天花板都向着自己,那这重生而来的解密任务可就太没趣味了,交给自己的任务也不会这样安排。 【明白了。】 简短回应系统,阮朔将自己对黑瞎子的各种提防和怀疑下调了一半。 三人淌着水不断朝水流上游走去,阮朔能放下一半的心面对黑瞎子,却并不放心将自己的后背位置交给林华,故而专门放慢了脚步,走在了黑瞎子和林华的身后。 再让沙虫虫母指挥着沙虫群在自己附近探查各种情况,若是有张起灵和那名神秘人的信息,立刻上报。 大概走出了十多米远,黑瞎子侧身回头,看向身后两人,“你俩有没有感受到脚下的路有什么不一样?” 被这么一提醒,阮朔狐疑的低下头看着水下。 没过小腿的水流被手电照的波光粼粼,水中是阮朔细瘦白皙的脚踝,脚下是石块堆砌成的路。 路的中央部分呈凹陷状,像是长年累月的被水流冲刷侵蚀而出。 阮朔试探着回答:“很深的水流冲刷印记?” 黑瞎子很给面子的打了个响指,“对。这条路很可能就是这座墓的排水通道。” 抬头看向两边石壁,阮朔扬起手电。 站在两人之间的林华同样抬头,跟着阮朔手电的光到处看,叹道:“还真是。两边的石壁上都有水流冲刷过的痕迹,看高度,得有两三米。只不过都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了。应该没什么用处吧?” 对于林华的话,黑瞎子伸出食指左右摇了摇,故作神秘,“还记得我在哪里捞到你的吗?” 林华低头用手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小心看了一眼阮朔,回答的声音有些小。 “蓄水池里……” “之前我和哑巴聊过这处玄武墓,哑巴说这处玄武墓‘尾蛇几乎逃离’,现在看来,瞎子我前不久那一炸,好像把尾蛇重新炸出来了。” 阮朔全程听的稀里糊涂,有种差生闯入学霸尖子班的感觉。 为免被前面两人看扁,只能维持着表情不变,白皙清灵的漂亮脸蛋上,表情不显山不露水,淡淡道:“然后呢?” 黑瞎子的笑容灿烂了不少,娓娓道来,虽然浑身痞劲不减,却还是有种教辅助邻居家小孩提升功课的既视感。 “汉代之前的玄武图案主要是神龟,汉代后,人们在神龟的基础上增加了蛇的形象,此后的玄武就全都变成了龟蛇合体。而这里的‘尾蛇’就是指从群山下穿流而出的暗河。” “南方雨水充沛,古人想在这里建一处规模宏大的墓,排水是不可能不考虑的,既然这两边的石壁上能留下高近三米的侵蚀痕迹,而我们、见过的所有墓室都没有被水淹。就证明这个墓的排水系统做得很好。” “所以瞎子我推断,这个墓完工后的那一两百年,墓内的储水量和出水量都很大。能把这么多水往外排,更能证明连通至墓室外的排水口面积不小。至少,钻个人出去不成问题。” 黑瞎子最后一句话阮朔听明白了,他想了个简单且通俗易懂的比喻来确认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 “黑爷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钻下水道离开古墓?” “哈哈,小白毛脑子转的挺快。瞎子我确实是这个意思。” 看着黑瞎子自信的背影,阮朔并没有觉得能离开这座古墓会让他高兴。 左肩的沙虫虫母并没有反馈任何消息,沙虫群……谁也没找到。 深涧并不长,三人一共走了五分钟左右就到了头。 这里的墙壁更加整洁光滑,看起来确实是被工匠特地修整过。 可能是因为这里的地势比下游方向的要高不少,三人的脚下已经没有了水。 阮朔举起手电照亮了他爬绳子下来看见的圆形。 还真是一个盖。 只不过这个盖上刻着吐水的石兽首,具体是什么神话中的动物阮朔分辨不出,只看见了这石兽首有着突出的双眼和狰狞的脸。 因为水位的下降,石兽首的口中早就没了水。 黑暗中,张着嘴的石兽首被工匠设置在接近十米高的位置,孤独却威严。 林华仰头看去,“黑爷,吐水兽挡住了出水口,我们三个好像一个都进不了水道。” “没入口,炸一个不就都有了?林子,快使出你的拿手好戏,给小白毛露两手。” 第63章 暗恋哥升级——绝活哥 “又炸?黑爷,你不怕墓被你炸塌吗?”阮朔有些不赞同。 之前那次炸药的余震都能把石桥震断,可见这附近的石块质量都不怎么样,要是在这石壁之间使用炸药,搞不好会直接炸塌。 到时候石块滚落,把他们三个埋在这里,连棺材都省了,直接在大墓里长眠。 可他不想英年再逝。 “不炸的话,石兽首的嘴我们都钻不了。原路返回之后也没有其他通道能出去。还不如赌一把。瞎子我保证这次使用的炸药量减少三分之二,只把这个石兽首炸了,怎么样?” 黑瞎子笑吟吟的,脸上的表情半点看不出认真的模样。 阮朔:“……” 要不是系统说黑瞎子目前对自己没有恶意,且信任度达到了百分之六十,阮朔一定会回头,在祭台墓室找路,去别的地方寻找张起灵。 “小白毛,你要相信瞎子我也是很惜命的。” 阮朔:“……” 确认阮朔采用默认态度,黑瞎子很自然的抬手在额前对着高处的吐水石兽首比了比,收回手,像是在丈量什么。 “这里距离石兽首的位置不到十米,绳子正好够用。” 说完,黑瞎子半点不客气的从自己湿透的包里取出绳子递给林华。 阮朔是陈皮阿四队伍里的新人,根本不了解陈皮阿四的手下们都各自有什么拿手绝活。 但是听着黑瞎子说话的语气,似乎林华的拿手绝活对于现在来说十分有用。 而阮朔也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表现得生人勿近、嗜杀成性。 毕竟他以后也是要在陈皮阿四手下干活下墓的,和陈皮阿四手下的日常相处定然少不了。 于是阮朔表现出好奇的模样,看向林华,语气都比前不久温和了很多。 “你的拿手好戏是什么?” 阮朔的视线带上了两分探究意味的好奇,被这种视线沐浴的林华耳根子瞬间爆红。 简直天降福利。 一直处于旁观者位置的黑瞎子直接看透了林华这个小年轻的内心。 虽没有生出撮合两人的想法,黑瞎子却觉得逗一逗林华很有意思。 这般想着,黑瞎子笑着朝林华走了两步,直接揽上对方肩膀。 “四阿公的成名技是一手出神入化的铁弹子和指哪抓哪的九爪钩。林子从小就跟在四阿公身边,铁弹子打的不错,九爪钩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别说指哪打哪,就算是绑了捆炸药,他都能在引信燃烧期间将炸药甩出去,击中目标的瞬间,引信就能正好烧完,绝对做到指哪炸哪。” “对付起这种摸都摸不到的石兽首,舍他其谁?” 林华被黑瞎子这么用彩虹屁一夸,再加上阮朔紧盯着的视线,整个人激动的气血上冲,脑子一晕,人都有些不清醒。 感觉再被夸下去,别说炸一个石兽首了,炸了这座墓他都能行。 “这么厉害吗?”阮朔略感意外。 难怪系统会给这个年轻人判定出60的战力值,合着对方从小就开始在陈皮阿四手下当伙计了,原来是技术种。 “还好、还好……”林华接过黑瞎子递来的绳子,放在手里掂了掂,小心抬头看向阮朔。 “朔哥,我和黑爷的包都浸了水,炸药已经没办法再用了,可能需要你的。” 阮朔留下了匕首做防身武器,大方解开背包绳子,将包直接丢给了林华,乐得一身轻松。 也不知道是因为阮朔在旁监工,还是黑瞎子时不时插几句话连哄带忽悠的,林华红着耳根,速度飞快。 炸药点火前,阮朔主动往后退了好一段距离。 亲眼看着林华站起身,一手抓着绳子,一手将改长过的炸药引线点燃,将手中绑着点燃了长引信的炸药快速转了几圈,再一下抛至半空,松开扯住绳子末端的手,任由炸药和绳子被抛出去。 捆着炸药的绳索在黑暗中划出抛物线,即将下落的瞬间,引信已经烧完的炸药正巧撞进石兽首嘴里。 所有的细节都像是被计算过无数遍一样精确。 嘣——! 一声巨响伴随着数声石块坠落的声音扩散在整条深涧中。阮朔很明显感到脚下震了震。 炸药的烟尘还未散尽,阮朔就将手电顺准石兽首的位置。 从隐隐约约的模糊模样能看出,原本凸出的石兽首已经消失,现在石壁上只剩下了一个不规则的小破洞。 林华距离炸药爆炸点较近,即便是抛出去后就捂住耳朵,也受到了不小冲击。 耳边的嗡嗡声好似音响环绕一般永无休止。 “林子,林子?” 黑瞎子松开捂住耳朵的手,朝着林华走去,对着林华连打两个响指。 嗡嗡声逐渐减弱,林华这才顺着响指的声音看向黑瞎子。 “黑爷!我炸到了!” 可能是听力受到的冲击更大,林华现在对声音不是很敏感,只能扯着嗓子说话。 “行!你是这个!”黑瞎子同样高声回应,唇边挂着痞笑,对林华伸出大拇指。 阮朔自然是不想加入扯嗓子大军。 等烟尘散尽,林华跑去原石兽首正下方的碎石块里扯回绳子,找了个形状接近扁椭圆的石块,再次用这根绳子绑住,往后退,将石块抛进被炸开后的破洞里。 扁扁的椭圆形石头正好卡在破石洞上。 因为绳子被炸断了一截,现在重新利用,被丢进破洞后,垂下来的部分绳子短了一截,得助跑跳起来才能抓住。 林华转头看向阮朔,带着些狗腿子的邀功味道,“朔哥,你看,现在咱们能上去了。你要是抓不够绳子,可以踩着我的肩膀。” 对于林华所展现的‘拿手好戏’,阮朔自然是有佩服之意,却不代表阮朔能接受林华对自己总是莫名其妙的言语和举动。 “不用了,我有手有脚,自己可以。” 黑瞎子伸手拍了拍林华的肩膀,笑着摇头,却不挑明各种情况。 三人按最开始的行走顺序依次爬上了圆形的水道。 黑瞎子在前方为两人开路,阮朔招呼着沙虫群进入。 可是三人走到一个四岔口时,阮朔左肩上的沙虫虫母不安的收缩着身子,汇报了两条信息。 沙虫群无法进入通道。 通道内有可怕的存在。 两个消息在阮朔脑海中出现的瞬间,前方三个通道中都传来了好几声凄厉怪异的叫喊声。 “嘶咕——嘶咕——” 第64章 看,成精的口香糖怪 这声音出现的诡异,让三人不知如何选择前进的路口。 阮朔手中拿着手电站在两人身后,侧身朝前方三个岔口照去。 每个岔口都出现了一只软趴趴的、看起来没有骨头的扁平肉粉色生物。 这些外观让人看了直掉san值的怪物表皮都被透明的粘液裹满,看起来像是头顶的地方有一个出气的小口,小口会随着身体的移动而张开、合上,发出“嘶咕、嘶咕——”的抽气声。 白色的光线刚一照在肉粉色无骨生物上,那肉粉色无骨生物立刻合上了正上方的小口,尖锐怪异的声音立刻消失不见,连带着整个奇形怪状的身体停下,一动不动。 可是光线一转开,肉粉色的无骨生物立刻再次移动并发出让人牙酸的“嘶咕、嘶咕——”声。 不仅如此,这些生物在经过的区域都留下了散发着微弱绿色荧光的粘液。 这种生物看起来不会带来危险,却让阮朔头皮发麻。 原因无他,太恶心了。 像一群人吃剩下的粉色泡泡糖被收集在了一块成了精。 恶心的让人踩一脚都怕被这玩意黏住脚底,刮都刮不掉。 “这三个是什么东西?”林华有些嫌恶的看着前方,一手举着手电,一手的手指间夹着一颗圆形的弹珠。 看样子是随时准备出手。 黑瞎子耸肩,“这个墓里守墓兽种类太多了,很多都是通过特殊手段培育的变异生物,瞎子我见识少啊~不认识。” 确认肉粉色生物移动十分缓慢,并没有造成任何影响,黑瞎子干脆就拔出小刀,“林子,你用光照着这只,我看看情况。” 说完,朝着右边通道中的那只走去。 林华半蹲下身,让手电的光避开黑瞎子,只照在肉粉色的无骨生物上。 两人身后的阮朔却在准备随时后退。 可刚准备在低矮的圆柱形管道内转身,阮朔就听见脑海中电子音响起。 【恭喜宿主触发隐藏支线剧情——玄武墓下度长夜,守灵只等迟归人。】 【宿主需要在这四通八达的排水管道中找到守灵人的位置,并让守灵人教授你控制蝴蝶蛊的方法。】 【任务成功即可提前达成主线任务一、二、三完成后的积分翻倍奖励。】 【温馨提示,宿主您面前的生物名为肉色黏蠕虫,仅是疏通排水管道淤泥的黏虫,无法对人造成任何伤害。】 电子音及时让阮朔打消了逃跑的念头,停下脚步,老老实实的站在队伍里。 深紫色的漂亮眼睛眨了眨,有些做贼心虚的偷看了一眼认真切虫子的黑瞎子和认真打光的林华,抿了抿唇,故作无事发生。 用手电照亮了其他通道,看了看远处管道的情况。 还好没跑,要不然黑瞎子查看完肉色粘蠕虫发现,这就是无害的虫子,结果转头就看见自己已经把两人卖了,那可就太尴尬了。 沙虫群无法进入这里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他现在能用的蛊虫虽说不算少,却基本上都缺乏默契,想了想,阮朔只能将右手手腕上的四只缠丝蛊分出去两只,查看周围的情况。 排水管道虽在墓中,却并不能算作让亡灵永眠的墓室,所以整个排水管道内没有一个光团,黑的让人憋闷。 黑瞎子一点不带客气的将小刀扎进了肉色粘蠕虫的身体,竖切下去,直接将蠕虫身体剖开。 动作迟缓的肉色粘蠕虫神经传递信息也缓慢,等身体不断流淌出淡绿色的粘液和结块的淤泥,这只肉色粘蠕虫才张了张头顶的小口,无声死掉。 用小刀挑开蠕虫的内脏,黑瞎子大体上琢磨明白了这丑虫子的身份。 刀尖的粘液被黑瞎子蹭在地上,金属与石头刮出了几声“嗞、嗞、嗞”的摩擦声。 黑瞎子对着林华摆了摆手,让他移开手电。 “看样子不是守墓兽,就是个因为暗河下沉而失去工作、陷入沉睡的管道清理工。只不过被我们用炸药炸醒了。头上还有完整的视觉系统,这才对手电的光这么敏感。” “而且这玩意身上没有毒囊、没有尖刺,行动速度缓慢,不会对人造成任何影响。” 听着黑瞎子的解释,林华松了口气,“还是黑爷厉害,这种虫子打开肚子就能知道这么多情况。” “小意思小意思,瞎子我运气好罢了。”黑瞎子一点也不谦虚的接受了林华的夸赞。 与黑瞎子自信满满的态度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此刻的姿势。 长手长脚的身子在低矮的管道内不得弯的很低才能行动,一举一动都透着两个字——憋屈。 但此时,阮朔在心中对黑瞎子有着七成的敬佩心理。 对方能在这种环境下只靠剖开肉色黏蠕虫就能大概知道肉色黏蠕虫的基本信息,说明他生物方面的知识储备量一定极大。 搞不好是个喜欢盗墓、在墓里点炸药的学霸。 “黑爷,那我们之后怎么走?”林华的声音打断了阮朔的天马行空,将阮朔的思想扯回了现实。 黑瞎子伸手拍了拍管道,“出去的方式不是在这刻着么。” 顺着黑瞎子的声音看去,阮朔注意到黑瞎子拍了两下的地方有一道不怎么明显的刻痕,这字符实在是让阮朔觉得眼熟,看起来好像…… 面板上,使用巫术时需要念诵的古文字! 林华看不懂这几笔的意义,只能皱着眉,“黑爷,这是什么意思?几百年前还有盗墓贼经过这里,留下了暗号吗?” “哪是什么几百年前刻的,看痕迹,最多不过五十年。而且这是古苗文,不是暗号。瞎子我早年间接触过一点,虽然了解不多,却看出来这写的意思是让人往前走。” 将小刀上的黏液蹭掉许多,黑瞎子这才把刀收回刀鞘,弯着腰沿着右边的管道往里走。 “来吧,你俩都跟上,要是在这掉队了,瞎子我可不管。” 看清管道壁上刻着的古文字时,阮朔脑子像是过了电一样传来刺痛感,这刺痛感很尖锐,却十分短暂,让阮朔只能猝不及防的倒吸一口冷气。 刚刚的一瞬间,阮朔脑海中再次出现了身穿苗服的人。 他们成群将自己围住…… 第65章 我会走上战力的顶峰 画面出现的时间很短暂,且十分混乱,再加上画面中‘自己’视角受限,导致阮朔根本看不清具体情况。 难受的摁了摁太阳穴,重新看向黑瞎子指出的古苗文,阮朔试图再次进入刚刚的状态。 只可惜,脑内的刺痛没再出现。 “……” 林华一直都在关注阮朔的一举一动,这会注意到阮朔掉队,连忙开口提醒,“朔哥,你得跟上我们,别掉队了。” 喉间滚动,阮朔简单“嗯”了一声,抬脚跟上。 刚刚那些身穿苗服的人并非是第一次出现在自己脑海中。 之前自己被张起灵弄晕,塞进黑色棺材里躺了七天的时候也曾看见过。 只不过因为画面出现的非常短暂,且自己当时的感受非常像是在做梦,这才让自己忽略了很重要的信息。 那就是,自己脑海中出现的记忆,很可能是这具身体原主所经历、所看见的。 可是……为什么第一次时,‘自己’的视角全程都受到了限制,基本上都是闭着眼睛听外界。 而刚刚因为看见古苗文被刺激,在脑海中出现的画面也是视野受到了限制,只能看见很少一部分画面。 第一次的画面中,自己就像被禁锢在橱窗的展品。 第二次的画面则变成了,很多身穿绛紫色苗服的人都围着自己、背对自己,看样子是在和什么战斗。 【系统,刚刚是什么情况?】 【宿主,我非全知。可能需要将您的身世之谜的任务逐步解开才能获悉。】 电子音的声调平缓如常,没什么不对劲。 阮朔轻轻咬住下唇。 看来还真如系统与自己刚连接上时所说,能助力自己开启一段奇幻之旅。 说实在的,阮朔现在确实很期待。 若是能完成全部任务,自己将会成长到什么高度? 百万的积分已经足够让自己蜕变为战力天花板了。 墓中获得的光团奖励若是不断增加,在将来的某天自己未必不可能驱使着蛊潮行动。 届时,所过之处,绝无活口。 人人都将对自己敬而远之,谈而色变。 电子音没有出声打断阮朔的思绪。 这种对未来的畅想可是所有宿主行动的动力。 宿主有动力,各种任务的完成度才会越来越高,他们这些做统的才能跟着被提升业绩。 而且时刻在后台不断分析剧情与人物情感关系图谱的系统知道,他的宿主目前十分清醒。 虽然性格不太对劲了点,但他的宿主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要是后面真的因为实力变强而性格扭曲膨胀…… 那、到时候再说。 毕竟任何毒花毒草,其百丈之内都会出现解药。 他只需要在旁监督,尽可能让自己的宿主不要把这个小世界毁掉就行。 * 漆黑且狭窄低矮的排水管道中,三人一个接着一个沿着管道内壁的古苗文行走,四周的岔口时不时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嘶咕、嘶咕——”声。 最开始的十几分钟里,这些由肉色黏蠕虫缓慢蠕动而发出的声音还不断再耳边响起,有时候行走的通道中还会看见这口香糖怪。 三人都不想出手杀,小心避开,免得被黏上。 直到跟着黑瞎子往管道的深处走了很长一段路后,这些声音逐渐消失,路上也不会再遇见从沉睡中苏醒过来的口香糖怪。 可是阮朔越跟着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好像在绕弯子? 出租车司机都不带这样兜圈的。 阮朔眉头微蹙,看着刚刚经过的刻有古苗文的管道内壁。 他虽然不认识这些古苗文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却也能看出,这个古苗文他们十多分钟前就见过了。 最后,阮朔实在是腰酸,不得不出声喊停,让黑瞎子这场绕路行动暂时中止。 “黑爷,你确定这些古苗文指的路对吗?” 即便是被阮朔质疑,黑瞎子也依旧自信,脸上的笑容半分不带减。 “当然没错。” 说着,伸手指了指左边的岔口,“从这里过去一段就能爬到上面一层管道,那里的空间会大一些。到时候我们再找到水闸的阀门,把墓里蓄水池的水全都放出来。” “放水?为什么?”林华双手揉捏着腰,看样子也是弯着腰走太久,酸的不行。 黑瞎子没有卖关子,“这座墓的暗河下沉太多年,别看这里的管道基本上都干干净净没有淤泥堵塞,出口处的淤泥绝对会多到你无法想象。” “这样啊。” 黑瞎子看出来了阮朔体力不行,主动提出要不要在休息会,吃点东西、喝点水。 阮朔轻轻喘了一下,点头同意。 战力35的自己,还是不要在战力60,以及白天战力90、夜晚无法估测的人面前逞强了。 三人直接席地而坐,开始短暂的休息。 跟在队伍中间的林华看了看前方、又看了看后方,注意到身后的阮朔口唇微张,轻轻喘气的模样,林华简直就是被鬼迷了心窍,干咽了两口唾沫。 “那个……朔哥,我这里还有干净的水袋,没打开过的,你要不喝点?” 阮朔闭上嘴巴,沉默的看着林华,一双深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尤为明亮,像是正在散发着暗芒的紫色水晶。 “为什么要给我你的东西?我们似乎并不熟。” 这话阮朔已经算是控制了情绪,没有直接变成质问。 林华取水的手一顿,脸色开始涨红,“就、就是想关心一下同伴……” 意识到自己在墓中对对方的言行举止确实很超出某些范围,林华连忙起身,想对着阮朔弯腰道歉,却正好与头顶低矮的管道撞个了个正着。 嘣—— 的一声。 黑瞎子越看越忍不住笑,“噗唔——” 阮朔疑惑的看向支着腿而坐的黑瞎子,“黑爷,怎么了?我的问题不对吗?” “没有没有,你们慢慢聊。刚刚瞎子我就是想到了点有意思的事情。”黑瞎子连连摆手,墨镜下的双眸却不断在林华和阮朔身上来回逡巡。 看着年轻人们肆意的对自己喜欢的人散发善意,结果却连正眼都不敢瞧对方,说个话都能脸红心乱跳,实在是有意思。 被这么一打岔,阮朔也不是很在乎林华对自己莫名其妙的原因了。 恰时,被派出去的两只缠丝蛊快速朝着阮朔的方向爬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 主人熟悉的人正在接近。 第66章 到底什么是真的,这就是真的 此消息一出,阮朔心中顿时涌现出了满满的期待,左手食指卷起,摸了摸大拇指根处的十目蝶银戒。 似乎脑海中刚刚浮现对方的样貌,身边一切值得怀疑和警惕的东西就会变少,甚至消失。 战力天花板,且能够让自己交托百分之九十信任的人,这种特殊的存在,谁都无法替代。 黑瞎子已经走到了通往上层的管道口,阮朔的手电晃过去,只能看见对方已经站直了身体,正准备爬那条垂直的管道。 缠丝蛊是从身后其他岔口回来的,也就是说,张起灵并不在上层。 也许张起灵没追到那个神秘人,折返后发现自己不在了,又注意到石兽首附近传来爆炸声,这才顺着深涧往上游走,沿着洞口的绳子爬上来,所以才走在了他们身后。 这般想着,阮朔脚步放缓,想等一等张起灵。 黑瞎子已经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垂直向上的管道,正在探明上方情况。 不多时,上方传来一声呼喊:“都上来吧。” 听见声音的林华立刻回应:“好。” 这时候的他并不敢转头去看阮朔。 刚刚要不是黑瞎子打岔,他很可能会直接对阮朔表明自己的心意。 可若是自己那点子心思真被身后这喜怒无常、杀人为乐的爷知道,指不定自己就当场暴毙、身首分离,和口香糖怪们在这永世作伴了。 林华心中默叹,走到管道下方直起身子,心中思绪纷乱,脑海中却都是阮朔病态偏执的漂亮模样。 也不知道他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手臂分别撑住管道内壁的两边,双腿分开踩着,林华一点一点让自己身体往上转移。 阮朔转头看了看身后,暂时空无一物,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张起灵的脚步声向来很轻,若是不仔细,根本注意不到对方正在接近。 阮朔只当自己听力不够敏锐。 就在阮朔以为自己应该回头去叫,免得张起灵跟错通道时,上层的通道却传来黑瞎子打趣某人的声音。 “哟?哑巴,你怎么神出鬼没的?前不久小白毛还说你追着一个神秘人走了。” 张起灵的声音竟然也从上面的管道中传出。 听见张起灵那清冷语调的瞬间,阮朔只觉得自己身后仿佛跟来了恶鬼! 若上面和黑瞎子说话的是张起灵,那缠丝蛊所回应的消息……是谁? 通道上方的林华也在和张起灵打招呼,黑瞎子还追问了几句张起灵如何追丢的细节,张起灵简短回应就问起了阮朔在哪。 阮朔刚想发出声音,告诉众人自己可能遇见了最开始的神秘人,可身体的后方瞬间贴近了一个温暖宽厚的躯体。 身后之人的速度奇快,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让阮朔根本来不及反应。 “!” 口鼻被捂住,阮朔使劲浑身力气挣扎。 他不甘心被偷袭,连忙驱使缠丝蛊去攻击将自己控制住的神秘人,可鼻腔内猛地冲入了一股清甜的气味,这种味道让阮朔意识快速模糊。 不……不能出事…… 【系、统……】 脑海中的电子音来不及回答,阮朔就在神秘人怀里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铃声在阮朔耳畔响起。 叮铃~ 正沿着阮朔身体准备绞杀神秘人的缠丝蛊全部被定住了身体,无法动弹。 所有的过程都发生的非常快。 听见突然响起的铃声,通道上层的三人都看向了漆黑幽深的管道口。 “朔哥?刚刚的声音是你弄出来的吗?”林华担心的探头看了好几眼垂直向下的管道,却都没看见阮朔出现。 “朔哥?”林华再喊了几声。 “奇怪,朔哥不说话也不动身。” 管道上层的空间中,黑瞎子和林华等了几秒都没能看见阮朔出现在管道,连手电的光都没有改变位置,都意识到出了问题。 林华刚准备跳下去看看情况,却被张起灵伸手拦住,“我去。” “一起吧!”林华急了。 张起灵却没有回答,视线落在黑瞎子脸上,后者点头,伸手抓住林华的肩膀。 “哑巴比你厉害多了,没事别去添乱,你跟我去找阀门。” “可是朔哥他不见了!我们不用回头去找吗?要是他出了什么事……” “哎,知道你急,但你别急。走走走,跟着瞎子找阀门去。哑巴会处理。” 黑瞎子不听林华的建议,捏住对方胳膊,力气大的林华完全无法挣扎,直接将人带走去了这层的其他通道。 确认黑瞎子会将林华带远,张起灵直接跳下管道,压低身子来到神秘人跟前。 黑暗中,两双眼睛对视。 * 意识随着清甜味道陷入无边的黑暗,阮朔能感觉到自己好像在不断下沉。 最终,阮朔感觉自己像根羽毛一样,轻飘飘的落在了某个柔软的地方。 这里绝对的黑暗、静谧,连一丝风也没有。 大脑一片混沌,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指令,也连接不上脑海中的系统,更命令不了任何一只蛊虫。 他好像被丢在了世界的边缘。 * 看着被放在床上的清瘦少年,神秘人面露心疼和怜惜,像是一个看着自家孩子吃了不少苦却无法出手相助的慈祥长辈。 伸手拂开阮朔眼角凌乱的碎发,严肃不苟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柔软,“这么多年了……真没想到你能来。” 一边看着的张起灵好像和这神秘人认识一样,“现在可以说,你们这支现状如何了吗?” 神秘人的手一顿,缓缓收回。 “自称张瑞呈的人所说基本无错。泗州古城内斗期间,前任族长身亡,我因为血蛊,承担了一半的伤。之后你继任,我带着他去了一趟本家,和你建立血蛊联系。那时,汪家人的计谋已经得逞一半。” “等我回去才接到消息,南迁张家这一脉,几乎断绝。” “为了保全圣树和这个孩子,让南迁一脉留下火种,生苗和汪家人开战。” “我则将熟苗带了来玄武墓躲藏,却还是没能守护剩下的人。” “他们被叛徒种了七日蛊,死在了墓里。” “七日蛊?”张起灵皱眉,像是想起来了张瑞呈死前的威胁话语。 神秘人点头,光芒黯淡的油灯在这个狭小的空间成了唯一光源。 昏黄的光影在所有人脸上跳跃轻晃。 若是阮朔此刻清醒,他会看见坐在自己床边的男人有着和张瑞呈一模一样的脸。 第67章 他知道他的灵魂绝对自由 “你尝试了解蛊?” 真正的大祭司点头,脸上露出遗憾之色,那双被岁月刻出了温润内敛之色的双眸微合,语气遗憾。 “七日蛊在人体内的潜伏能力极佳,只会在人体死亡前最后的一小时发作。” “当时在墓中,我利用身边的蛊虫和药草制作了解药,可惜我发现的晚,解药做出来,他们却没能吃下。” 大祭司没和现任族长接触过,并不知道眼前这位张起灵的脾气秉性如何,只能用接近两百年的人生经历来揣摩对方问这个问题的意图。 问道:“族长是被张瑞呈这个叛徒种下了七日蛊吗?那些解药就在中央祭台的蛊坛里,还是能用的。” 张起灵摇头,并不言明。 大祭司搭在膝上的双手缓缓握紧,再次回头看向熟睡中的阮朔,伸手撩开阮朔的裤脚,单手托住阮朔的小腿,这里的伤口是从断裂的石桥上坠落,蹭上了石头出现的。 放下阮朔的小腿,大祭司又打开了阮朔血肉模糊的左手掌心,这是为了放血割过两次,后来又在绳子上硬滑出来的。 一手带大的孩子,现在手心、小腿都是伤口,连身体都瘦弱的不像样。 实在是让他心疼。 “哎……”粗糙宽厚的手摸了摸阮朔的头。 说起来,他能确认张起灵的族长身份还多亏了张瑞呈这个叛徒。 陈皮阿四一伙人跟随老丁进入玄武墓后,他只看见了队伍中的阮朔,认出阮朔就是遗失许多年的圣子。 为防止在暗处跟踪、监视陈皮阿四队伍的张瑞呈从其他地方进入玄武墓,跑去对阮朔下杀手,他连忙也从另一个入口进了玄武墓。 趁人不注意,将昏迷的阮朔藏进了十二舞尸墓。 引开陈皮阿四也是为了让陈皮阿四的队伍中减少几个伤亡。 只不过张起灵追上来的速度太快,让他没能抽出时间折返将老丁带走,导致老丁被张瑞呈杀死利用。 后来在毒气通道中,张瑞呈逼得阮朔喊了两遍‘张起灵’,这才被藏在通往百人尸群通道的他听见。 只是那时候阮朔的情况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似乎对心怀恶意的人杀欲很重。 若是自己顶着和刚刚死去的张瑞呈一模一样的脸出现,恐怕会没时间解释,会直接被误认为敌人。 这让他只能先将张起灵引走,互相道明身份。 想到这里,大祭司抬起头看向张起灵。 “族长,这里的灵魂需要圣子接引,等接引仪式结束,我想把圣子带走,带回圣树。” “他好不容易被找到,还恢复了意识,若是随意游走世间,很可能会引来汪家人的注意。” 面对大祭司的请求,张起灵没有立刻同意,却也没有拒绝,就这么保持着沉默,平静如水的双眸看着阮朔紧闭的双眼。 血蛊的联系能让张起灵和阮朔互相感受到对方极强烈的情绪。 这时的张起灵只觉得胸口滞闷、迷茫,还压抑着无形的愤怒和失望。 这些情绪杂糅在一块,让从没有体验过类似情绪的张起灵难以形容和舒缓心口的痛苦。 良久,张起灵张了张嘴,用自己目前对阮朔的所有理解,劝了大祭司一句。 “若你让他感到不快,他会抓住一切机会杀了你。” “所以,不要试图禁锢他。” 听着张起灵对阮朔这般评价,大祭司十分不理解,在他看来,他养大的孩子就是这世上最好的孩子。 只不过他没有直截了当的对张起灵说,而是将蛊铃放在阮朔的手中。 银色的铃铛和银色的戒指将阮朔的皮肤衬得白皙通透,看起来非常柔嫩。 “能回来就好。”大祭司再次伸手摸了摸阮朔的头,仿佛回到了数十年前,能看着阮朔没有忧虑的时候。 * 意识重归的瞬间,阮朔看见了张起灵的脸。 对方站在床边,隔着一两米的距离俯视着自己,睁开眼睛的瞬间,对方好像准备张开嘴巴说些什么。 昏迷前的所有记忆和感受都在此刻回溯。 “啊!” 阮朔在床上迅速起身缩至角落,双手抵在身前,深紫色的双眸中还有没褪尽的惊恐慌乱,像只受了惊吓的猫。 刚刚自己的身后不是张起灵,那现在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张起灵又是谁? 是真是假? 自己遇见了老丁所说的,他看见了本该消失在村子里的自己却重新出现了的故事吗? 这个世界上有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张起灵,让缠丝蛊误判了? 眼前这幕让张起灵皱了皱眉,准备好的话在口中短暂停留,加上心口传来的巨大惊恐情绪,张起灵罕见的出现了些迟疑。 现在的阮朔,看起来格外惹人怜惜。 提防着面前之人的同时,阮朔咬紧牙关在脑海中不断呼唤缠丝蛊。 四只缠丝蛊都因为蛊铃的作用而身体僵硬,停在了阮朔的衣服表面,现在蛊铃的控制作用消失,缠丝蛊再次受到了阮朔的指令,全都活动了起来,誓要好好执行任务,不再让主人对自己失望。 阮朔悄悄往角落再挪了些,自行打开面板,把在百人尸群获得的十只蛊虫全部取出。 双臂遮挡住的深紫色双眸惊恐全褪,杀意在心中沸腾。 不管是真是假,杀了吧。 没有什么能比命重要。 威胁到自己的,一定要清理掉。 而且对方身份若是真的,以自己这种水平一定是杀不了。 不需要担心误杀。 如此想着,阮朔缓缓放下举在面前的双臂,身子微微颤抖,深紫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泪珠。 刚刚满溢而出的杀意全都被藏在了眼底最深处,此刻流露在外的情绪仅是如小鹿般惊恐无辜的柔弱模样。 “你、要杀我吗?为什么抓我?你是谁?”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与此同时,四只缠丝蛊分为了四条不同的路线,迅速朝着张起灵冲去,目的只为一个。 第68章 脑子,快转! 昏暗的光线照不亮这方室内四溢的杀机。 确认缠丝蛊和其他蛊虫完全将面前的张起灵围住,阮朔瞬间起身,拔出腰间匕首,朝着张起灵攻击而去。 注意到阮朔突变的态度,张起灵明白过来,阮朔将自己视作了偷袭的敌人。 刚刚所表现的弱小和害怕只是为了让自己大意而装出来的。 “冷静,是我。” 听着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阮朔清灵漂亮的脸上露出了虚假的乖孩子笑容,深紫色的眸中没有半点犹豫。 “是啊,杀的就是你。” 即便是满含恶意的话语,阮朔也说的温软动听。 缠丝蛊的动作极快。 随着阮朔将银亮锋利的刀刃划过张起灵颈侧,四只缠丝蛊已经趁乱爬上了张起灵的身体。 感觉到皮肤上快速闪过细丝状物体,张起灵脸色微变,连忙后退,和阮朔拉开距离。 缠丝蛊并非带毒的蛊虫,可缠丝蛊的特殊能力会让人防不胜防。 若是让这种蛊虫将人类脆弱的脖子卷住、深绞,那即便是自己也很难完好脱身。 双手在身上飞快掠过,张起灵右手很快捏住了两只已经首尾相接,朝着自己脖子卷的缠丝蛊。 见自己佯攻失败,四只缠丝蛊还被抓住了两只,阮朔脸上的笑容有些不稳。 看来眼前之人不管真假,自己对对方来说都太弱。 既然这样,那只能采取一些更狡猾的措施。 剩下两只缠丝蛊暂时不能暴露位置,不然还会被轻松抓住。 看来自己要继续攻击,让面前的人出现一些能被蛊虫偷袭的破绽。 脑海中计划好方案,阮朔直接握着匕首下床,身法和腿法并用,朝着张起灵冲去。 清瘦的少年爆发了自己战力的极限。 藏在暗处的蜘蛛、蜈蚣、蚰蜒等蛊虫全部出动,协助阮朔。 因为右手要捏住缠丝蛊,张起灵只能左手为掌,右手为拳,采取适当的防御措施。 还要在避开阮朔招招凌厉攻击的同时,尽可能让自己不去伤到阮朔。 抬手挡住阮朔朝着自己心口直刺的匕首,又将好几只已经扑到面前的蛊虫打飞在墙上,张起灵依旧稳稳站在原地。 他能分辨出张家的各种招式技能,如今阮朔所使用的正是张家人都会练的基本功。 虽然这基本功中夹杂了一些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阴毒狠厉的下九流招式…… “你想起来了多少?” 张起灵试着让阮朔分心,冷静下来。 这话对阮朔来说,问的有些突然和莫名。 自己应该想起什么? 还是说,这具身体应该想起什么? 脑海中出现这两个问题时,阮朔手中的匕首被张起灵打下、夺去,丢在了远处。 两只被捏在拳中的缠丝蛊身体绷得十分紧,根本没办法挣扎。 阮朔咬牙,脸上的微笑收起,神情严肃。 虽说自己的战力只有35,可是加上数种蛊虫和自己同时袭击,就算是像林华那样战力60的人都会觉得防不胜防,根本不可能做到这样应对有余。 甚至,面前的人一直最大程度的退让,没有和自己动真格。 阮朔停下手,深紫色的双眸紧盯着面前的张起灵。 看着阮朔狐疑的目光,张起灵明白对方是想确认自己的身份。 果然,阮朔对着张起灵的右手抬了抬下巴。 “你手里的蛊叫什么?” 张起灵的回答非常自然:“缠丝蛊。” 抛开系统所言,知道缠丝蛊这个名字的就只有张起灵和黑瞎子。 阮朔可以肯定自己没有缠丝蛊的信息告诉过第三人。 当下,阮朔眼中沸腾的杀意止住,双拳略松,平静问道:“发生什么了?” 聪明人和聪明人的交流就是简单,意识到面前张起灵是真的后,阮朔果断放弃了攻击。 系统出品的缠丝蛊脑子有没有坏,阮朔无法断言。 但是阮朔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并没有出现问题。 就好像将自己弄晕的人想法非常简单,单纯是想将自己转移位置。 结合之前系统发布的隐藏任务与前不久在张瑞呈口中听见的模棱两可的过去。 阮朔判断,从自己背后出现的,被蛊虫判定为‘自己熟悉的人’,应该就是将自己带到十二舞尸墓的神秘人。 也就是即将教授自己蝴蝶蛊控制方法的——重要任务Npc。 对方很可能和自己这具身体关系极为亲近。 再加上之前在祭台墓室中不携任何恶意的将自己塞进了十二舞尸墓,从而导致缠丝蛊这种头脑简单的虫子将对方看作了‘自己熟悉的人’。 既然是隐藏任务,那必不可能让两个外人在现场旁观。 这么一想,身后的神秘人突然出现将自己弄晕,而后张起灵将黑瞎子和林华都引走,如今自己在陌生却像是暂居点的地方醒来,就变得合理很多。 见阮朔还在思考推敲,张起灵抿唇,松开了手中被自己捏到无法挣扎的缠丝蛊。 虽然他早就知道了阮朔能用无辜和单纯的模样来掩饰内心的黑暗。 却没成想,对方的各种表现都如此优异。 一边提防警惕、一边思考排除,好像经历了许多次生死抉择,总是在衡量下一步决策对自己可能产生的利与弊。 “冷静了?” 面对张起灵的确认,阮朔点头,“嗯。” 放出去的蛊虫虽说没有被张起灵下杀手,可还是或多或少都受了不小的伤,那些被打飞撞在墙上的蜘蛛蜈蚣等更别说,看样子只能折损,换成积分。 阮朔轻轻“啧”了一声,让蛊虫都回到自己身边,悄悄将它们放进空间里。 被派去偷袭张起灵的四只缠丝蛊也都卷回了阮朔的右手手腕,被张起灵捏住许久的两只蔫巴巴的,身子都比边上的两只松软许多。 收拾好蛊虫,阮朔直接开门见山。 “还有一个人呢?” 第69章 震惊!十八的少年、九十的身体 等到大祭司顶着和张瑞呈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阮朔面前,阮朔完全明白了为什么这两人要合起伙来将自己弄晕,送到这个看起来像是小房间一样的地方。 还让张起灵成为自己醒来唯一一个看见的人。 合着是在担心自己误认为这个大祭司是坏的,悄悄下手把对方做了。 确认阮朔眼中没有杀意和戏谑的恶意,张起灵竟然松了口气。 实在是有种失忆族人不好搞的感觉。 大祭司小心朝阮朔走去,不想让自己在对方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用着张起灵告诉自己的,阮朔目前的名字,关切开口。 “阿朔,你还记得多少?” 阮朔再次皱眉。 怎么说呢,完全不记得。 他都不是本人。 看着阮朔一脸复杂,大祭司只能断了阮朔还留有记忆的念头,自顾自叹着气。 接下来的发展就是大祭司将张瑞呈的故事再次叙述,补充了一些只有他知道的细节。 张起灵站在边上默默听着,阮朔皱着眉听着。 听到最后,阮朔张了张嘴,非常的不可置信。 要是老丁说的、张瑞呈说的和这个大祭司说的组在一块,重合的地方都是对的。 那自己的年龄怎么说也该有八十了! 这怎么可能!! 明明他才十八!!! “我、你……”阮朔难得口吃,用手指指了指自己。 “你说我多大了?” 大祭司认真重复:“九十。” 阮朔两眼一黑,脚下踉跄。 自己刚刚好像接收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消息。 看着阮朔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大祭司和张起灵互相对视一眼,抿唇不语。 得到了准确的年龄,阮朔脑海中的电子音响起。 【宿主,请允许我在此刻补充一点。】 【……说。】 【根据目前已知剧情可推断,张家人拥有奇特的血脉。这种血脉能让人类个体存活于世大约两百年到三百年,期间一直保持着年轻的样貌,濒死时才会发生极大变化。】 【也就是说,我真的在一个九十岁老头的身体里……】 电子音一点人情味也没有,平静且诚实的回答:【是的。】 阮朔看了看面前两人,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床上。 难消化、太难消化。 “……” 难消化也没用,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任务还是要做的。 他很想变强。 而且……刚刚系统不是说张家人能活两百岁或者三百岁吗?那从现在开始算,自己这九十岁的身体,不还有一百多年的寿命么。 其实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对、没什么区别。 自己没有短命…… 阮朔深呼吸一口,缓了缓,“那你和张瑞呈,是双胞胎?” “不是,是蛊的原因,育生同面蛊。这种蛊为子母蛊。子蛊很多,母蛊却只有一个。” “将子蛊和母蛊研磨成汁,分别涂在两人脸上,子蛊的汁液会渗透进人类脸部的皮肤、肌肉、神经组织,将其变化成母蛊汁液所涂的那张人脸。” 大祭司失望的垂下头,“这本来是用作迷惑敌人的手段,让他们无法分辨那个是真的我,可是没想到他们竟然都被汪家的理念洗脑,背叛了张家。” 看着大祭司真情流露的模样,阮朔收回视线,抬手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的脑子回归清醒,不要被任何事物迷惑。 就算对方真的和自己很亲近,那也是和这具身体很亲近,而非自己。 这个大祭司只是任务中的一个重要Npc罢了。 “我接受你们所说的,我是南迁张家的圣子,也接受你们两个的身份和我有很大的关系,但这不代表我会全然信任你,大祭司。” 就算是将自己现在的情况看成在过剧情,阮朔也得把自己的心态摆正,不能什么Npc都百分百信任。 被阮朔拒绝亲近,大祭司只能忍下心中万千担忧,无奈笑了笑,“好。” 大祭司将蝴蝶蛊的控制方法和接引方式都口传给了阮朔。 得到了方法,系统撤走了阮朔体内十二只接引而来的蝴蝶蛊的封印。 阮朔口中念起晦涩难懂的古苗文,将成为了十目蝶的蝴蝶蛊完全压制。 看见阮朔皮肤下一闪而逝的数只蓝色十目蝶,大祭司又惊又吓。 他将阮朔藏在十二舞尸墓只是为了让阮朔安全躲过张瑞呈,完全没想过阮朔能想起引魂步,将尸体中的蝴蝶蛊引走。 看来,他带大的孩子就算失忆,也没有忘记学过的东西。 大祭司在一边内心备感宽慰,阮朔却在思考。 明确自己目前的任务进度后,阮朔明白,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去百人尸群,将尸体中的蝴蝶蛊都接引到自己身上,然后去往大祭司所说的圣树,把这些张家外族人都安葬。 然后一百二十万积分就会到账,自己将瞬间成为战、力、天、花、板! * 离开这间大祭司居住了五十多年的简陋房间,阮朔这才注意到,他们三个根本就没有离开排水系统,还在四通八达的管道里。 阮朔弯着腰跟上大祭司,身后是张起灵。 一前一后的两个人在这种低矮地管道内行走也平稳如常,看起来一点也不费力。 这让阮朔不禁问了问系统:【这个大祭司的,战力值多高?】 电子音略微停顿两秒,像是在下判断,很快,电子音回道:【对方受到过血蛊反噬,如今战力值:90。】 【……】 阮朔握紧拳头,然后松开。 虽然现在很不是时候,但阮朔实在忍不住想吐槽:张家人,真的没一个简单。 目前遇见了三个血脉纯度高的,战力不是80就是90,还有个直接天花板。 看来自己不能太保守,资源握在手里,不如用在身上。 【以后,蓝色光团里的东西也都不要了,全都兑换成积分!积分也不攒了,直接换成战力!】 【好的,宿主。】 * 大祭司带着身后两人从排水管道直接到达了百人尸群。 从地下探出头,看向周围。阮朔注意到了百人尸群中出现了一具躺在地上的尸体。 远远看去,尸体的服装和状态,好像是死在了张瑞呈手里的老丁。 “那是守在玄武心口的熟苗,本名张和。你还在昏睡期间,我把他带来了。张家人讲究落叶归根,这么多年,他和我一样,都在等。” 大祭司对阮朔伸出手,想拉阮朔一把。 阮朔看着大祭司那张明明很年轻却内显慈祥温和的脸,虽然和张瑞呈暗藏野心的模样不同,却还是让自己没什么安全感。 这么想着,阮朔也就没伸手,自己爬了上来。 经过张和尸体时,阮朔多看了对方几眼。 隐藏真名和身份,耗费半生,牺牲性命,就为了成为驻守在玄武墓心口。 张和的坚持阮朔不懂。 第70章 引魂 三人绕过中央的百人尸群,朝着高台走去。 整个墓室的两边都传来哗哗的水流声,看样子,暗河中的水流还在不断渗上来。 阮朔站在高台的正中央,大祭司站在高台后的通道边,张起灵也站在那。 背包里的人骨面具已经被取出,阮朔将其戴在了脸上。 经过特殊手法处理的人骨至今都洁白莹润,遮住了阮朔的上半张脸,就好像一只带着神韵的白色蝴蝶遮住了阮朔的脸。 发色和眸色本就异于常人的阮朔戴上这副面具,更加不像凡尘中人。 不知是哪家的妖魔鬼仙变成人形,来了世上。 配着高台下一片静坐的尸体,远远看去,场面虽清冷怪异,却颇为壮观。 这个仪式对张家人来说很重要,大祭司和张起灵都在旁守着。 阮朔轻呼出一口气,手臂扬起,放于眼前,摆好了姿势,回头望,深紫色的双眼并没有任何悲悯之情。 可当他将手伸出,踏着记忆中的步子缓缓舞动身体,几度旋身间,张起灵清晰的注意到,阮朔的眼眸中带上了几分无情无欲的神性。 这一眼,让张起灵觉得,自己好像还不够了解面前这位和自己身份处境相差无几的圣子。 种种揣摩所得出的结论,只是对方所表露出的部分真我。 阮朔脚下踏着引魂步,身后的大祭司配合着晃动蛊铃,一铃一动,尽显轻盈孤寂。 在十二舞尸墓时感受到的,身体完全失控的状态再次出现。 就像是被植入了运行程序的机器,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练习过千万次那样标准优美。 只不过这次,阮朔有意识。 他能感受到每一步所包含的沉重意义和家族责任。 也能感受到身后两道视线,一温柔、一平静,却都同样像是隔着悠悠长河眺望着一些有时虚无缥缈、有时重如山岳的东西。 这种浓厚的落叶归根情感,阮朔完全不懂,但阮朔能理解这种情感的存在。 因为,没有谁会不想家。 清瘦的少年缓缓闭上眼睛,口中好像发出了一声轻叹,却又随着下一个步法转换了身形,让人看不真切少年此时的神情状态。 蛊铃轻摇,清脆的铃声如碎玉般洒落,唤醒了沉寂的时空。少年的舞步似与天地共鸣,每一步都踏在韵律上。 高台之下,上百具尸体静坐如雕塑,仿佛在静心欣赏这场略显简陋的祭典。 随着少年舞曲进入高潮,蛊铃再响,十目蝶从尸体的眉心悄然飞出,宛如沉睡的灵魂被唤醒,振翅而起。 蓝色的十目蝶群在空中盘旋、振翅,汇聚成群。 少年回转过身,面对身后两人,双臂摊开,上身微微前倾,闭眼颔首,呈现接引之态。 最终,炫目到几乎照亮整个墓室的蓝色十目蝶蝶群轻轻落在少年的肩头。 成片的蓝成了成片的碎光,光芒组成长河,又像是巨大的蓝色蝶翅,缓缓没入少年瘦削单薄的身体。 仿佛他是这生死交界处唯一的引路人,承载着逝者的眷恋与新生。 这一幕,既是死亡的沉寂,又是生命的跃动;既是孤独的独舞,又是万灵的共鸣。 阮朔缓缓睁开眼睛,深紫色的眼眸莹润清透,没有被人骨面具遮住的下半张脸上露出了三对蓝色的眼睛。是目,似泪。 这一刻,画面定格在了通道边两之人的心头。 第71章 泽润无声 高台下的尸身尽数化作黄土,飘散落地,静待灵魂归根。 就连老丁得到尸体都完全融化成了一滩黑红色的汁水,渣也不剩。 场中只余上百套绛紫色的苗服和各种银饰。 阮朔刚准备起身,脚下就传来剧烈的抖动。 隐隐约约的水声陡然变大,像是被打开了泄洪的口,隔着石壁都能听见墓中一些空腔中闯入巨量水流,这些水流正在不断奔涌,再朝着其他墓室蔓延。 速度极快。 “看来阿朔的朋友们把阀门打开了。”大祭司笑着走上前,没再试图接近阮朔。 听着大祭司这般说,阮朔才像是从一场盛大的表演中和回归现实。 隔着人骨面具,阮朔抬眸看向张起灵,刚刚的引魂让他此刻有些疲惫,像是跨过了数重光阴的长河,身体承担了许许多多的羁绊和牵挂。 说真的,很累。 精神和肉体都很累。 人会在濒临极限的时候不由自主的靠近能让自己依赖的事物。 此刻,张起灵是阮朔在整个墓中,唯一能短暂放下心防的人。 对上阮朔视线时,张起灵神色微变,收回了心中的惊艳之意,走上前,单手托住阮朔。 被自己握住的纤瘦手臂还在轻微的颤抖,张起灵目移而上,正好看见了阮朔脸上正在消退的蓝色眼目。 “……” 大祭司看着两人简短却融洽的互动,心里蛮不是滋味,却还是松了一口气。 “族长,还请你带着阿朔离开,几乎所有的守墓兽都苏醒了,墓里的路不好走,水道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嗯。”张起灵点头,带着阮朔直接朝高台后的通道走去。 大祭司在通道口,并没有行动,而是无声看着两人的背影一点点消失,语气带上了一两分怅然难解。 “两个匆匆而选的孩子,成了肩负张家重责的前行人。也是命运多变……” 说罢,大祭司长舒一口气,转身看向身后。 这处墓室的两边已经有水流不断冲刷而上,将遗留在原地的黄土、苗服、银饰卷走部分。 地上的亡者遗物被漫上来的水侵吞殆尽。 大祭司走下高台,沿着来时的通道进入地下的管道。 身为这座墓的守灵人,他有必要将所有的守墓兽禁锢在墓中,避免守墓兽随着水流离开墓室,去外界伤害普通人。 被张起灵带回祭台墓室的阮朔正在张起灵的背上趴着。 脸上的人骨面具已经被取下,放回了包里。 “我们……从哪里离开?” 阮朔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像是下一秒就能闭上眼睛,在张起灵的背上睡过去。 “不能睡。” 平静如水的声音将阮朔下沉朦胧的意识唤回。 阮朔喉间动了动,用鼻音“嗯”了一声。 让我放松三秒吧。 三秒……就好。 这么想着,阮朔缓缓闭上眼睛。 张起灵大步走向中央的祭台,在长桌脚下找到了大祭司所说蛊坛,揭开坛封,果然在里面看见了一些被蜡包裹的药丸。 将蜡丸倒进包里再起身,阮朔已经睁开了眼睛,眼尾带着红,眸中积蓄着水汽,主动要求自己站着。 “你在前面带路吧,我会跟着你的。” 阮朔开口说话时,口中有浓厚的血腥味飘散,这让张起灵意外抬眸。 “不想睡觉可以捏这里,用不着咬舌头。” 右手的虎口处传来一阵力道稍重的摁压,阮朔迷迷瞪瞪的眼睛一下睁开。 清醒。 手上的力道和温度都没有完全褪去,张起灵就已经转身朝着断裂开的石阶那边走去。 看着张起灵的背影,阮朔觉得。 自己好像不困了。 ……心跳快的根本没法犯困。 “哦……哦。” 阮朔张了张嘴,连忙跟上张起灵。 这条路都是阮朔常来的通道了,看着熟悉的断口,阮朔望向上游。 被林华炸开的位置正在不断喷出水流,这些水流沿着地势往下流,将整个深涧淹没了一半。 原本垂在石桥断口处供人攀爬的绳子也被淹的只剩下靠近边缘的一两米长度。 张起灵回头看了一眼阮朔,转身就爬上了右边的石壁。 “现在水流速度太快,水下暗道多,不好游过去,跟紧我。” “好。” 阮朔学着张起灵的动作和姿势,也爬上了石壁。 两人朝着右边挪行了大约三四米的距离,一个隐藏在石壁上的管道口赫然出现。 看到这里,阮朔明白过来,为什么大祭司将张起灵引走后,自己追到断口处就看不见了两人的身影,只能听见脚步声。 合着他们都进了这里的管道。 只不过这个管道的直径实在是让人放不开手脚,阮朔只能趴着,匍匐前进。 越是往前爬,四周的水声就越发清晰。 大概转了几个弯道,张起灵的身影一下就消失在了阮朔的前方。 阮朔心跳一乱,赶忙跟上。 不知道现在是怕的,还是因为什么,他不想看见张起灵从自己的视野中再次消失。 在这个地方,他实在不想让第二个人出现在自己背后。 第72章 我真没觉得我推断错了,他一定喜欢我,就是不说罢了 前面的位置宽敞不少,阮朔手脚并用的挣扎出了狭小的管道,来到了之前和黑瞎子等人一块弯腰行走的排水管。 张起灵就在前面,没有走远。 确定对方还在,阮朔放心不少。 排水管道内已经被水浸没了一半以上的位置,若是走的时候不小心摔一跤,不仅会呛一口水进肺里,还会稳不住身体,被水流冲走。 阮朔双手伸出,撑在管道上方,嘴里咬着手电用作照明,让自己在水里稳住,不至于被冲翻。 走着走着,不远处的水下出现了一团模糊的粉色物体。 因为手电是竖着被咬住的,所以阮朔能看见眼前这块粉色在水里游的非常欢快。 一会像水母一样鼓动身子,让自己上浮一段;一会像海龟一样划动着自己软嫩的下肢,让自己向前一段。 每次行动都会从软塌塌的头顶冒出一排的气泡。 阮朔用手摸了一把被水冲过的脸,认出了这玩意就是之前被黑瞎子剖开过的生物。 系统说的名字阮朔记不住,只觉得这是成精的口香糖怪。 丑是丑了点,但这种生物的出现,竟然让本该紧张刺激的逃生路程变得没那么有压力了。 * 水中大多数的蛊虫都没办法使用,阮朔只能依靠自身实力。 可越是跟着张起灵往前行走,管道内能让人呼吸的空间越是狭小,最后,几乎只剩下了上方不到半掌的距离能让人换气。 两人全身浸没在水中,阮朔在水里看见了更多的口香糖怪。 这些口香糖怪好像是被水流推到这来的,也好像是自愿来的。 张起灵转身对阮朔打了个手势。 这手势是想传递什么,阮朔没学过,根本不懂,只能赶紧摇头回应。 可是水下能见度太低,张起灵只看见了咬着手电、左右转头的白色水母。 更多的口香糖怪被水流冲出,堆叠在一块,还有不少黏在了两人小腿、大腿、胸背处。 阮朔实在是抽不出手去拨开,水流一直在不断变大,连带着水压也在变强。 这种弯腰淌水,还要用手撑住身体的行动对人的限制极大,阮朔感觉自己体力快要耗尽了。 “咕噜噜……” 少量水流顺着口腔和鼻腔涌进身体,阮朔连忙将脸上仰,鼻尖蹭过管道顶,勉强缓了缓,吸入部分空气。 张起灵伸手探了探前方的泥壁。 这些淤泥堆积的年月太久,目前仅靠这些水流实在没办法将淤泥冲开,把后面的通道清理出来。 大量清理淤泥的口香糖怪在这里发挥了用处。 这些粉色的丑陋怪物全都聚集在淤泥上,蠕动着下肢和身体,一口一口的将堵塞管道的泥吞入腹中。 口香糖怪们兢兢业业的处理着淤泥,张起灵也跟着一块挖。 注意到张起灵的动作,阮朔也加入了挖泥大军。 整个管道内的水变得越来越浑浊,能见度也越发低下。 手电早就被阮朔丢了,逃命要紧,根本没空拿着那玩意。 “哈、哈……” 阮朔重新换了一口气,仅存的那点空间也在时间的分秒流逝中被水淹没。 一些水顺着阮朔换气的中途呛进了喉咙,阮朔拼命皱着眉,连咳嗽都忍了下来。 整个管道内没有再供他们呼吸的地方了,剩下的每一口空气都弥足珍贵。 淤泥被挖穿的瞬间,大量口香糖怪被水流冲了出去,穿过狭小的出口时,这些口香糖怪柔软身体遭到水流无情搅碎。 整个管道内的水压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所有的水都争先恐后的朝出口奔涌。 阮朔被水流冲刷的重心不稳,整个人直接翻倒,慌乱中,阮朔已经做好了脑袋撞上管道内壁的准备,可是一只手将阮朔直接扯了回来。 这时候若是被冲走了,能不能顺着水出去不好说,但身体一定会被挤压得不成样子。 张起灵一手圈住阮朔的腰,将人固定在自己怀里,一手撑着管道上方,扛着极大的水流冲击,等待水流将出口冲刷的更大。 被固定住身体的阮朔双手捂住口鼻,闭着眼睛一块等待。 湍急而出的水流声都掩盖不了阮朔此时加速的心跳声。 危急时刻,自己竟然会屡次被这人搭救。 阮朔越来越坚信,自己的推断不会有错。 张起灵非常在乎自己。 在乎到,几乎将两人的生命重要程度放在了同等高度。 这种做法,对阮朔这个,遇到危险不拉人垫背都算是善良的人,无异于是最耀眼的告白。 第73章 都走远点吧,他有心上人的 无法呼吸的感觉实在是让人心中生厌。 接下来的过程中,阮朔只觉得自己变成了滚筒洗衣机里的一件白色短t。 水流想把他冲到哪里就把他冲到哪里,想把他冲成什么状态就把他冲成什么状态。 最后,阮朔实在是扛不住,在张起灵臂弯昏了过去。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瞬间,阮朔觉得自己看见了世界上最美丽的蓝天白云。 虽说自己目前的人生进度条只有十八年,可这期间自己也算是经历过数次生死。 被水流挤压和侵入口鼻的感觉已经褪去,身下温暖干燥的草席让阮朔愣了几秒。 隔了一天没见的太阳散发着无边耀芒,有些刺眼,阮朔抬手挡了挡,还有些恍惚和不真实感。 见到阮朔睁开眼睛,正巧路过的王秋堂连忙呼喊。 “喂!后生,你朋友醒了!” 这一声嗓门实在嚎的有些大,阮朔被吵的眯起一边眼睛。 本土乡音伴着普通话的呼喊把还在岸边帮忙的张起灵叫了回来。 阮朔皱着眉坐起身,倒吸好几口冷气。 身体各处都传来了剧烈的疼痛,四肢上还能看见比较明显的剐蹭伤。 要不怎么说战力值重要呢,如果自己下墓之前没有花那二十五万积分,把10的战力提升到35,恐怕自己现在就不是浑身碎裂般的疼痛了,是真·碎裂。 还在庆幸自己死里逃生,张起灵就穿着个无袖、裤腿卷到膝盖,带着一身出尘清朗的气质闯入了阮朔的视野。 今天的阳光正好,湖水被照的波光粼粼,阮朔坐在岸边向下望去,俊美的青年正步伐稳健的朝自己接近。 不知是湖水的光晃得阮朔睁不开眼睛,还是数次在心中确定了张起灵对自己有意思,阮朔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 岸边的石块被踩出了很小的声音,这些声音敲打着阮朔的心口。 张起灵每靠近一步,阮朔的耳根就红上一分。 “我们咳……咳咳!” 心慌的人连说话都会被口水呛到。 猛然爆发的咳嗽带动了肺部的伤,咳得阮朔呼吸都有些困难,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好不容易缓解,阮朔也实在是没精力乱想了。 张起灵半蹲下身,手在口袋里摸了摸,取出一个肥乎乎的大虫子。 阮朔这才意识到他们两人身上的衣服都换过了,和当地村民穿的一样。 沙虫虫母在张起灵掌心爬了爬,可还是因为状况不佳,只能舞动着短小退化的节肢,向阮朔表达自己不是叛变,只是暂时呆在这个人类手里。 阮朔接过沙虫虫母,假装将沙虫虫母往口袋里放,实则将其放进了系统的蛊虫空间。 玄武墓里全是水,那些不能下水的沙虫群也不知道最后怎么样了,小东西们用的还挺顺手的,要是都死完了,自己可能会遗憾一小会。 “这是哪里?” 阮朔看了看周围,不少村民都在河边撒网打捞,少部分甚至直接潜水下河,好像水底有金子一样。 张起灵没接上话,一个中年女人笑嘻嘻的凑过来,直接走到两人身边。 “哎哟哟,隔远了看,你真是好看的像个小姑娘呢。要不是秋月她哥把你们两个捞上来,我们真要怀疑是哪家的小子和小女想不开,跳河殉情嘞。” 郭美英和王秋堂一样,说话都是本土的乡音混合着普通话,虽然不够标准,却也让阮朔听了个六分意思,剩下的猜一猜,也能明白。 一想到自己和张起灵在管道里被冲出来,漂在水里挣扎求生的模样被旁观者看见误以为殉情的男女,阮朔就尴尬的抬手挠了挠脸。 见阮朔尴尬、害羞,郭美英只以为自己眼前的是个身体不好导致头发变白的单纯小孩,跟着哥哥出来玩掉水里了。 笑着下蹲时,胖胖的身子还有些不稳当,话却一句都不肯落下,说的又快又密。 “你边上这个小青年是不是你家哥哥?他话好像不会说的,我们问什么都不理,还不让我们动你。” “那个什么啊……人工呼吸,是这样叫的吧?我大女教过我,应该没说错。哦,还有换衣服,帮你擦水,都是他做的,对你真好啊。” “你们好好的出来河边玩什么,危险呢。要不是秋林,你哥哥也很难把你带上岸。太危险了,后生们不要乱来了。” 因为郭美英的语速变快,阮朔再次听的略带糊涂,只能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看着阮朔皱在一块的眉毛和清灵漂亮的脸,郭美英越看越喜欢,恨不得这就是自己家的孩子。 “哎,你们是哪家的?都长得这么俊,家里有没有媳妇啦?没有的话,我给你们都介绍一个要不要的?” 说着,郭美英往阮朔面前靠了靠,压低声音,伸手挡住嘴,视线瞟向一旁的张起灵,然后看了看阮朔,用眼神暗示阮朔。 “你家这哥哥,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力气大,会使劲,让帮忙就帮忙的,一个人顶三个人呢。” “跟你说啊,我家小女不错的,听话懂事,洗衣服、做饭、喂猪、喂鸡、养牛、种地,都会的,娶回家了,你哥享福,有嫂嫂照顾,你也日子美。” 阮朔往后仰了仰身子,越听、表情越不好。 介绍女人? 给谁? 给张起灵? “……” 有点想杀人。 感觉到主人心情变差,阮朔右手手腕的四只缠丝蛊有些蠢蠢欲动。 就是知道阮朔手上的缠丝蛊认人,张起灵才会尽可能避免这些村民和阮朔有接触,全都自己来,免得出现缠丝蛊护主杀人的情况。 如今看着阮朔心情逐渐变坏,张起灵不得不伸出手,摁住阮朔的手腕,将缠丝蛊压住。 腕上一沉,阮朔身子一僵。 四只极细的缠丝蛊都在阮朔手腕上不满意的卷了卷身子,却都安分的听着阮朔的,没动。 也是了,张起灵现在喜欢自己呢。 就算对方介绍几十、上百个女人也没用啊。 自己气什么? 不过自己也不能直接挑明了,总要给对方一些向自己表明心意的机会,免得被自己说的害羞。 阮朔脑子转得飞快,脸上的表情瞬间从不悦转换成了单纯可爱的模样,对着郭美英笑了笑。 “不行啊,姨。” “我哥哥他已经有婚约了的。” 第74章 我觉得,我的未来会非常光明、无限美好 “他喜欢的人脾气非常差,脑子还有点问题,不高兴了就会杀人。” 阮朔这话一出,郭美英脸色都变了,“不能吧?” 边问,还偷偷看了两眼没说话的张起灵,表情一言难尽。 “脑子有问题的女人,娶回家麻烦的。过日子都是问题,更别说……更别说还会杀人。” 最后半句被压得声音很低,好像是郭美英生怕张起灵听见,当场给自己甩脸子。 不过阮朔心情却很好,非常真诚的点头,眨巴着眼睛看向郭美英,“我没有撒谎哦。” 阮朔这副模样实在是具有极强的欺骗性和迷惑性,郭美英直接信了。 “这……那你哥哥那心上人,她是怎么想的啊?两人都互相喜欢吗?” “我看,要是你哥哥心上人不喜欢你哥哥,你可以让你哥哥跟她断了。” “别怪姨话多咯,这种、这种的……哎,不好当家人的。” 郭美英的问题点醒了阮朔。 他能根据张起灵为自己做的种种,推断出张起灵喜欢自己。 那……自己对张起灵是什么感觉呢? 阮朔被问的迟疑好久,甚至皱着眉咬住下唇。 他从来没想过。 阮朔此时的表情在郭美英看来就是还有戏。 要是能把张起灵和张起灵喜欢的人拆开,自家小女还是有希望嫁给这个好男人的。 郭美英脸上重新挂出笑容,一脸期待的等着阮朔给出答案。 时间其实并没有流逝太久。 岸边吹起了一阵湿润温暖的风,风把阮朔额前的头发吹开,夏日气息包裹着阮朔的全身,这种好时候,阮朔几乎觉得自己未来都要变得一片光明了。 在郭美英期待的视线中,阮朔笑着答道。 “他也很喜欢。” “他们一定不会分开。” 这个答案让郭美英原本高高兴兴想招女婿的心思歇了菜。 虽然张起灵表现得确实很能干,是个会吃苦、会疼人的,但她可不想自己小女被对方的心上人拿菜刀砍死。 就这么被直接斩断了桃花的张起灵不是很在乎,全程默不作声,任由阮朔瞎编。 对他来说,阮朔愿意瞎编,而不是不满意就杀人,算是个不错的情况。 况且……眼前白发紫眸的少年笑起来。 “……” 岸边又走来了几个人,对着郭美英叽哩呜噜的说了些土话,郭美英也就不再缠着阮朔闲聊,起了身。 离开前,郭美英让阮朔再休息休息,身子都没养好,不要急着离开。 “等下姨给你们端面来吃,都别乱跑哈。” 看着郭美英快步离开,走向不远处的村子,阮朔才把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的心脏放下来。 天知道他说出‘他也很喜欢’的时候有多紧张。 从来没有爱过谁的自己,竟然也能说出这种让人脸红心跳的话语。 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阮朔心里是控制不住的欢喜。 家人有了,家也要有了。 真好。 “后生!来帮个忙,这个网太重了,我们这边人不够咯。” 早就走到了岸边搭手的王秋堂朝着岸上张起灵的方向呼喊了一声。 被叫后的张起灵没有拒绝,直接起身。 阮朔很好奇这些人都在干什么,撑着虚软的身子爬了起来,想跟在张起灵的身后往水边去。 刚起身,身体各处就都传来了十分明显的痛感,阮朔脸色都白了好几分,属于阮朔自身的蝴蝶蛊悄然出现在阮朔的手臂上。 刚刚太过紧张和专注,大脑释放的多巴胺与愉悦和兴奋相关的神经递质暂时掩盖了疼痛感,让自己几乎忘记了自己身上的各种伤势。 现在回过神,痛楚袭来,阮朔只想原地躺下,再昏迷一会。 看着手臂上的蓝色蝴蝶,阮朔明白自己现在不能强撑。 这种程度的痛苦并非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自己身上的蝴蝶蛊可能只是出现一小会,不久就会消失,不会进入眉心,让自己身体进入关机状态。 “呼……” 为避免自己走着走着痛到脚下一软,滚下河丢人,阮朔咬着牙,慢腾腾的坐回了草席。 既然没办法凑近张起灵,阮朔干脆就打开了面板。 经过玄武墓一行,他的个人信息栏和蛊虫栏都丰富了不少。 【姓名:未解锁】 【年龄:90】 【战力:35】 【积分:0】 【蛊虫:低级尸蛊x2,微光蛊x1,尸蛊蛊母x1、缠丝蛊x6、沙虫虫母x1、沙虫蛊xN,泯生蛇蛊(黑)x1,泯生蛇蛊(白)x1、白蛛蛊x1、嗜心蜈蚣蛊x1、腐血蛭蛊x1、细生蚰蜒蛊x1、花螳蛊x1、无皮蝉蛊x1、红火蚁蛊x1、胡蜂蛊x1、金蝎蛊x1、黑兵蛛蛊x1。】 【巫术:画水咒、招魂】 【武器:无】 蛊虫空间里不少被张起灵打飞在墙上的蛊虫目前都属于‘受伤’状态,现在把它们折换成积分直接比原价低很多,阮朔没有选择直接换,而是让这些蛊虫先养伤。 养好了再看看有哪些好用的、不好用的。 好用的留着,不好用的直接换积分加战力。 原本的八只缠丝蛊,有两只死在了张瑞呈手里,还有两只目前在养伤,这算是此行最大的损失。 关掉面板后,阮朔又打开了系统空间。 没想到这里竟然还留有少量毒药、少量符纸。 看来系统将这些蓝色光团中收获的东西换积分买解药时没有一键兑换,而是每样东西都给自己留了一点,以备不时之需。 阮朔满意的转了转自己左手大拇指的十目蝶银戒。 接下来就等着自己将接引来的蝴蝶蛊送回张家人口中说了又说的圣树。 一百二十万积分就会结算,进入自己的面板。 阮朔在脑海中美滋滋的幻想,顺道让系统把系统空间的毒药卖了一瓶,换了瓶止疼药。 苦药阮朔也是一点不爱吃,他换的是软糖模样的止疼药。 草莓味。 口中正咀嚼着止疼药,阮朔视线一凛,周身惬意松快的气质快速褪尽,深紫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看着岸边,那个和张起灵站在一块扯网的男人。 语气透着冷意。 “世界还真是小的很。” 第75章 喜欢就是一阵气息香甜的风 若不是在这里见到了王秋林这个‘熟人’,阮朔可能都注意不到,他来这个世界才一个月多几天。 最开始敲自己闷棍的男人已经在丧脸菇的作用下下了地狱,如今自己竟能遇见将自己和张起灵买下,继续当肉饵用的人贩子村民。 真是…… 送到身边的仇人,不杀都对不起自己吃过的苦。 系统出品的止疼药起效很快,不多时,身体各处的疼痛均被压下,手臂上的蓝色蝴蝶也随之消失。 阮朔起身,慢步走向岸边。 张起灵还在村民的中央,一群人正在齐心协力地拉扯着渔网。 “一、二,拉!” “一、二,拉!” 渔网在一声又一声有节奏的呼喊中被扯出了水面。 看着网中破损到无法辨认原本模样的苗服和大量银饰,阮朔眉头一挑。 原来玄武墓中的水会排向这条河,而这条河正好是王家村的势力范围。 或许是网下的太深,还装了不少苗服与银饰,仅凭人力,拉起来格外困难。 阮朔不着急动手。 村子跑不掉,村民也跑不掉,他会等待时机。 至于现在…… 夏日的岸边,一群外貌不详的男人中间站了个容貌俊美、身形高大流畅的帅哥,不多看看真是对不起自己。 在岸边找了个圆润的大石头,阮朔随意坐下,支着腿,单手撑在下巴处。 第一次距离‘喜欢’这个词这么近,阮朔也对此感到好奇。 心口像是被涂了香甜的蜜,一呼一吸都能让阮朔腻的快要窒息。 可偏偏这种感受又让他无法挣扎而出,恨不得沉沦其中。 平日里理智的脑子暂时停止了转动。 长长碎碎的白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不时晃过眼前,可这双深紫色的眸子里始终倒映着张起灵的身影,不变。 俗世喧嚣太盛,如今半日清闲,太难得。 王家村的小姑娘们有不少和阮朔一样,在岸边或蹲着、或站着、或躲远了些,就为了看看这个从没见过的男人。 看着看着,也有一部分被容貌异于常人,却出挑的让人无话可说的阮朔给吸引了视线。 女孩们拉着手窃窃私语,又在妇人们接近时笑着散开。 哪怕是被喊了回村子帮着做大锅饭,她们都在离开的路上争论着两个人谁更好看。 阮朔心情无边的好,不想计较。 一网又一网的苗服和银饰被拖上岸,太阳也升到了最高。 王家村的村长出了面,让所有人将自家的牛车、板车全都拖出来,先把苗服和银饰都运到村子中央,他会负责分配。 凡是出了力的人家都能拿到。 忙完的张起灵毫不顾忌的将衣摆撩起,用来擦脖子上和脸上的汗珠。 阮朔看着张起灵小腹和脖颈处隐隐约约的墨色麒麟,险些坐不稳身子。 从前只觉得漂亮饱满的肌肉好看,威风凛凛的大面积纹身帅气。 如今两者结合,再加上前不久自己亲口道出的‘喜欢’,阮朔的脸不自觉再次蔓起红晕。 明明是夏日,春光却这般美好。 第76章 我不是好人,但我现在心情很好 王秋堂喘了喘气,跟着众人一块离开岸边,用肩上的汗巾擦了擦自己的脸。 注意到阮朔和张起灵还在岸边,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都不跟着众人行动,王秋堂心中觉得奇怪,干脆在岸上朝两人扬了扬手。 “喂!后生仔们,一起回村吃饭啊!” “你们两个可走运,村子里好多年都没吃过大锅饭了,还杀了鸡、鸭,弄了一头猪,香的很哦。” “吃饱了我们也好送你们后生仔两个找家去。” 两人同时看向王秋堂,张起灵点头回应,将衣服放下。 阮朔轻轻“啧”了一声,表达自己被打断了观赏美色的不满。 两人走进队伍,跟着众人进入王家村。 原本隐约出现的墨色麒麟已经随体温的回复而褪去,张起灵也将衣袖和裤腿放了下来。 阮朔丝毫不担心自己和张起灵被认出来。 毕竟最开始那段时间,自己基本上都是被固定的几个人像牲畜一样从小黑屋里牵出牵入,然后被推进墓里探查。 而且当时的自己脏到连头发都看不出原来颜色,这些根本没见过自己的村民能认出自己和张起灵就是曾经的人饵才怪了。 * 路上,几乎所有参与捕捞苗服和银饰的村民都笑的一路合不拢嘴,不停的各种炫耀和自夸,自己出了多少多少力,晚上一定能分到更多银子。 一路都在吵吵嚷嚷的聊。 阮朔听不懂这些人嘴里的本土乡音,只能皱着眉跟在张起灵身边,不快不慢的行走在队尾。 有几个年轻点的王家村村民试图和张起灵搭话,甚至分出了几根看起来不错的烟给张起灵,张起灵全都摇头拒绝。 这些人里面也就王秋堂细心,招呼着阮朔和张起灵在牛车上坐坐,歇一会。 阮朔没有推拒,他的身体确实需要休息。 坐上牛车,阮朔拍了拍左边的空位,目光落在张起灵身上,笑了笑,露出自己最乖的模样。 “一块坐吧,哥哥?” 这声哥哥并没有让张起灵感到意外,也没有让张起灵觉得,自己需要开口调整阮朔对自己的称呼。 只要阮朔能一直安分,直到离开王家村,一切好说。 伸手扒住牛车边缘,张起灵也坐了上去。 王秋堂赶的这一辆牛车上装的几乎都是银饰。 这些银饰制作工艺精细,大多采用镂空或者雕花的手法,一块体积并不大的银或许就能做出一个看着宽大的项链、手镯。 以至于这些银饰的缺点很明显,都扛不住重压。成堆被水流冲入河中,还被渔网团在一块连挤带拽,大多数都瘪下来,勾缠在了一块。 代表着一个族群繁荣过的物品即将被火焰烧融,变回最原始的模样。 往昔不存。 剧情过了好几段,阮朔知道这些苗服和银饰都属于巫水苗寨,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是巫水苗寨的一员。 可他对这些都没有认同感和归属感。 他始终认为自己是所有剧情的体验者,是个外来人。 既然是外来人,那他就不需要对不重要的东西放入真感情,免得牵绊太多,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况且那些银饰和苗服又不属于系统出品。 不能拿来换积分,要了也没用。 坐在牛车上,阮朔晃了晃小腿。 容貌清灵漂亮的少年闭着眼睛微仰起头,正午的阳光耀眼如金,镀在少年精致好看的五官上,将这张苍白的脸都照出了几分活人感。 阮朔还记得,一个月前,自己被转手卖走,也是和张起灵坐在牛车上,一路颠簸,运到了王家村。 如今情景再现,身份却发生了极大变化。 牛车颠簸了一阵,阮朔低下头,笑着看向张起灵,右手点了点身下的木板,发出两声闷响。 “熟悉吗?” 张起灵偏头看向阮朔,可能也想起了一个月前的经历,点头。 得到张起灵的回应,阮朔长舒一口气,直接仰躺在凹凸不平的银饰堆上。 喜欢自己的和自己喜欢的,陪着自己经历了第二世几乎所有的时间。 也不知道是不是止疼药效过太棒,阮朔竟然一点也不觉得身下硌人的银饰堆扎的难受,也完全没有察觉到,一个尖锐的破口已经划开了一小块脊背上的皮肤。 阮朔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被阳光铺满,身体收纳了一阵又一阵的暖意,暖意融入骨头里,舒服极了。 王秋林并不在队伍里,应该是还在岸边干着收尾的活。 也罢、也罢,到时候自己下手报仇时,少牵连几个村民算了。 主要必杀的还是那对兄妹中的哥哥以及这个村子的村长。 其他人都没招惹自己,杀了浪费精力。 阮朔唇角微弯,抬起手挡住了直射双眸的阳光,没着急起身,再次慢悠悠的随着牛车的节奏晃了晃小腿。 察觉到阮朔心情不错,张起灵明白,定然是阮朔已经看见了王秋林,正在计划着报复。 “……” 第77章 有善有恶,举善惩恶 或许大祭司说的是对的,圣子不该出现在外世。 他并不熟悉张家的一切,也没有想起任何过去的经历,若是一直跟在自己身边,未来必定会被汪家人注意到。 届时,无论汪家人是用他们那套理论,引导阮朔叛出张家,还是直接出手将阮朔杀死,都会是比较麻烦的事。 张起灵移开目光,看着两边不断退远的黄泥小路。 一车两心,两心未拢。 王家村热闹非凡,集体食堂的烟囱口不断冒出袅袅炊烟。 本来在人群中忙前忙后的郭美英见到乌泱泱的人群中那一抹耀眼夺目的白,赶忙笑着放下手里正在剥的大蒜,用水冲了冲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快步朝着人群走去。 “小仔,来姨这里!来来来。” 阮朔疑惑的左右看看。 郭美英宠溺加无奈的对着阮朔点点头,“对对,就是你,快过来呢。” 虽然不明白对方叫自己是为了什么,但阮朔还是下了车,纯当活动活动自己被颠到麻木的屁股。 注意到阮朔后腰上的小血点,张起灵起身想提醒,却被王秋堂拉住手臂。 “哎,后生,你忙了一个上午,还要去哪里?别乱走,村子里的肉和酒都管够,多吃点,不要怕不够啊。” 说着,王秋堂非常热切的将张起灵带去吃饭的屋子。 “不用。” 张起灵平静回绝,视线在人群中逡巡。 本以为张起灵是个哑巴的王秋堂听见这两个字都有些愣住。 “哎?” 王秋堂一时不察,张起灵就已经离开了视线,穿过重重阻碍,找到了正在被郭美英塞油纸包的阮朔。 “小仔,你太瘦了,要多吃点。这些春卷可是用今天刚杀的猪做的,用的都是最嫩的肉嘞。本来是给村长和族老们吃的,姨特地帮你藏来了两个。” “吃的多多的,长得壮壮的,病就会好了。” “看看你哥,他就很高很壮嘛,你也不会差的。” 说着,郭美英抬手摸了摸阮朔的白发,“姨不知道为什么你跟你哥哥会掉进河里,但姨不希望小仔你是想不开。” “白头发的病又不严重,是吧?好好过,等过两年,你再长大些,和你哥哥一样大,姨就给你说媳妇,怎么样?” 听意思,面前这个中年女人好像把自己当成了因为身体有缺陷而投河自杀的人…… 粗糙温暖的手抚在耳侧。面前的中年女人越是温柔,阮朔眉头就皱的越紧。 这种被在乎,被关心的感觉,永远都是能撕开阮朔阴暗内心的温柔武器。 只不过这时候,阮朔心里已经有了可以依赖的人。 “哎呀,姨这边还有菜没做完呢,先走了。你要趁热吃掉啊。” 郭美英急匆匆的转身,奔着厨房而去。 瘦削的少年看着手里的油纸包。 手腕上的缠丝蛊交头接耳,绕着阮朔的手腕转了几圈,小心的爬到油纸包附近,帮着阮朔确认了这份春卷并不存在危险物质。 最终,油纸包被阮朔塞给了张起灵。 “好吃的,给你。” “放心,我让缠丝蛊看过,没毒。” 说着,阮朔主动往人少的地方走。 他愿意跟着回村子,可是还有正经事情要做呢。 还没走出两步,手腕就被拉住,四只缠丝蛊正好在张起灵掌心下,其中被张起灵抓住过的两只正在瑟瑟发抖,卷紧了些。 “不能乱杀。” 这样直白的话让阮朔听的很意外,“你就确定了我会做些什么?” 张起灵神色未变,显然是很确定。 阮朔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情绪,有对方很了解自己的高兴,也掺杂了些暴露自我阴暗面的担忧。 不过…… “那好吧,我听你的。” 阮朔无奈耸肩,放弃极快。 出于直觉,张起灵知道面前这人又在装乖。 但是看着这双深紫色的眼睛,张起灵有些不知道怎么继续劝。 说真的,他不会讲道理。 顺着阮朔发色找到来的王秋堂打破了两人之间僵硬的气氛。 “你们两个都乱跑,开饭了,走,上桌啊。” “走吗?”阮朔朝着张起灵偏了偏头,询问对方。 张起灵松开了阮朔的手腕。 阮朔却很自然的反握住张起灵的手腕,仰起头,笑容无辜又单纯。 “哥哥在担心什么?” “是在担心我对他们下毒,还是担心我对他们下蛊啊?” 第78章 不杀不杀不杀,放心吧(笑) 阮朔的声音压得很低,尾调故意上扬,像是小猫用尾巴尖挠过心口。 确认自己的问题被对方认真思考,阮朔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真在担心啊?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杀人又不好玩。” “走吧走吧,吃饭去。” 说完,阮朔松开了张起灵的手腕,主动跟着王秋堂往集体食堂走。 * 集体食堂内十分热闹,木头做的圆桌子摆了整整二十桌,村长高居主位,边上坐了一圈的老头。 看样子都是村子里的话语人。 阮朔和张起灵被王秋堂送去了年轻人那桌,刚一落坐,村长就在上面笑眯眯的举起面前酒杯。 紧接着,在座的人都停下闲聊、放下筷子,跟着举杯。 “今天实在是很意外啊,要不是秋林发现河里漂来了两个年轻人,我们都想不到去捞,不去捞,一块跟着来的银子可都要跑到下游去了,白错过一次发财的机会。” “所以在这里,我得敬秋林一杯。” 屋子里安静良久,村长疑惑的看向下方。 这时,身边有人侧着身子,用手挡住嘴,对村长耳语了两句。 得到回复的村长哈哈笑了两声,自己缓解尴尬。 “秋林回家照顾妹子去了,说起来也是苦命,好好的女娃娃,竟然得了那样的怪病,怎么瞧都瞧不好……” “哎,不说了,我这杯就当敬过了。” 说罢,村长自己仰头将杯中酒水饮尽,倒扣着给众人看了看,笑着坐下,“都吃吧、都吃吧。尽兴啊。” 屋子里瞬间热闹起来。 阮朔仗着自己听不懂乡音,才不管村长说什么,自顾自的夹了不少菜进碗里,尝了尝。 味道很好。 只不过这场欢快的酒席没有进行到自然结束。 村长坐在凳子上,突然之间仰倒,后脑勺在地上砸出了“咚”的一声,眼睛上翻、鼻血狂飙、不知生死。 围坐在村长身边的老头们吓坏了,连忙起身去看,屋子里的人都站起身,朝着村长的方向挤。 场面一度混乱。 只不过这种混乱没有影响到阮朔,他端起了手边的酒,放在鼻下闻了闻,深紫色的眸子中淬着鲜亮明晃的恶意,像极了将毒液灌注猎物身体后,戏谑等待猎物挣扎死亡的毒蜘蛛。 阮朔直视着张起灵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缓缓开口。 “杀人并不是唯一的报仇方式。” “我也很喜欢看着一个人逐渐崩溃,死都无法快活半分。” “你可一定要看清楚,全部的我。” 话落,阮朔浅尝了一口杯中醇香的酒液,视线并不曾从张起灵的脸上移开。 像是期待,又像是在确认些什么。 阮朔需要明白张起灵知道自己不可能当好人后,会有什么表现。 被这么盯着,张起灵也仅仅是略微皱眉。 阮朔所表现出的偏执和病态思想正如自己所料,十分危险。 村长突发恶疾,这顿饭是不可能继续吃了。 本该欢快愉悦的气氛变得混乱紧张。 身为外村人,张起灵和阮朔直接被搁置在了一边,无人看管。 “你做了什么?” 面对张起灵的提问,阮朔很长的“嗯”了一声,而后将左手撑在桌上,掌心摊开。 很快,一只纯白的蜘蛛从上而下,精准落在阮朔的掌心。 仅有指甲盖大小的白蛛蛊在阮朔的掌心扬了扬自己前面两只脚,似乎在对阮朔汇报,自己的任务完成的非常成功。 确认阮朔用的是蛊毒,张起灵起身,准备去看看村长的现状。 “哎,别走啊。你去了也没用,白蛛蛊的毒液只有致幻作用,不致死的。” “这么做,对你没有好处。” 阮朔点点头,非常认同张起灵的话,“目前看来,是的。” 张起灵没想到阮朔接话接的这么快速,连反驳都没有。 甚至对方十分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 眼看着张起灵这样平静淡漠的性子都被自己影响到面露矛盾和疑惑,阮朔就觉得心中畅快。 “话说,族长大人啊,你知不知道一个坏人居多的村子,一村之长的心里,都藏着哪些秘密?” * 因为村长身体不佳,原定于下午开始分配的银饰和苗服都暂时被放置在了祠堂,由村长的亲信负责看守。 村长则被送到了自己家。 村民众筹了不少医药费,请十里八乡的好医生来帮村长看病。 阮朔不管张起灵愿不愿意,直接将人牵到了村长家边上。 这个老头的家做的很气派,占地非常大,院子里、院子外都种着移栽来的百年大树,光是看着就有种进了土财主家的感觉。 有止疼药发挥作用,阮朔爬树爬的非常顺利,张起灵不知道阮朔想做什么,只能跟着,爬上了另一棵树。 白蛛蛊终究是紫色光团产出,质量并不算好,等了好一会,阮朔才看见原本鼻血流个不停的村长突然坐起身。 虽然隔着较远的距离,阮朔却能看见村长一起身,嘴里呜呜呀呀就开始不断絮叨,边说还边恶狠狠的挥舞双手,像是在掐死谁。 一段含混不清的话说完,村长又变了个表情,笑眯眯的看着正在帮自己擦鼻血的村妇,嘴里再次蹦出一段又一段词语。 这些话阮朔听不懂,但是王家村的村民听得懂。 两段话说完,守在村长身边的村长儿子坐不住了,起身就将板凳砸在了那名村妇后脑,对着村妇破口大骂。 眼看着村长儿子暴起伤人,就近的几个村民连忙伸手拉住村长儿子,口中劝导的词语一个接着一个。 没人看顾的村长直接站起了身,像是回到了年轻的状态,走起路来飞快,一派容光焕发的模样,逢人就拉着,口中絮絮叨叨的讲述各种秘辛。 接下来的场面比一开始还要混乱。 阮朔乐得坐在大树杈上,撑着下巴看戏。 甚至觉得不过瘾,想到了最开始系统说过的全球语言大礼包,十万积分解锁。 【系统,帮我卖几只状态不错,但是可能没什么用的蛊虫,凑够十万积分买个语言大礼包。】 【好的,宿主。】 面板上的蛊虫一个个减少,语言大礼包也成功在阮朔脑海中加载使用。 刚解锁语言天赋,阮朔就听见了非常劲爆的消息。 村长儿子气红了眼睛,对着那名村妇骂道:“你个臭婊子!竟敢勾引我爸,还让他把我妈掐死了!我弄死你!” “你他妈是我媳妇!” 第79章 王家村乱不乱,村长说了算 “噗——哈哈哈哈!” 阮朔在树上笑的伸手连连捶打树干,停都停不下来。 之后的村长直接冲出了屋子,边跑、边笑、边说,甚至不知从哪里摸了把柴刀在手上,对着空气劈劈砍砍。 状若癫狂。 甚至将王家村一直以来或是悄悄买人、或是直接在路边抓落单的外地人。 不顾那些人的生死,强迫那些人进入自家祖坟或是隔壁村祖坟探墓,随后派人进入,盗挖墓里宝贝的事情也抖得一干二净。 许多牵连其中的村民都脸色大变,想把疯了的村长抓回来,堵上嘴巴。 这种既缺德还损阴德的事情若是被传远了,不说自家村子的人能不能接受,那些发现自己家祖坟被盗挖的隔壁村村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到时候村子和村子闹起来,一定会发生流血事件。 坐在树冠的阮朔笑着看向下方乱糟糟的人群。 笑着笑着,阮朔的笑容越来越淡。 有些人的人心不值得考验。 这种腌臜污秽的事情阮朔并非没有见过。 相反,见得多了,现在都有些腻。 “无聊了、无聊了——” 抬手将眼角生理性的泪珠拭去,阮朔沿着树干爬下,站在地面,神色淡漠。 这种带着些个人恶趣味的解决之法没有让张起灵产生认同感。 不过阮朔的所作所为,张起灵也不能说不对。 毕竟王家村确确实实在暗处伤害了不少人,其中就包括他们两个。 阮朔只是借用白蛛蛊的毒液,让村长亲口对着大众诉说了所有的秘密。 既然不是滥杀,张起灵也觉得自己没必要管阮朔管的太严厉。 可能是村长一件又一件劲爆狗血的消息让村民们根本缓不过劲,阮朔和张起灵是彻底没人管了。 村长的泄密引起了大量不知情的村民的不满,那些老实本分的人没有被村长归入到可以合作的队伍中。 他们自认为,就算村长做的是恶事,也不该不带上他们一块发财,纷纷叫嚷着应该把那些财产都分给他们一部分。 再不行,就把这次捞出来的银饰多分他们十倍,不然这件事绝不可能善了。 这话一出,又是一阵喧闹。 吵到最后,好几拨意见不合的人都开始动手,这么一动手,村长就没人管了,再次跑出来,朝着村子外冲。 与纷乱吵嚷的村民们不一样的是,王秋林没有掺入混乱中,为自己争一份钱财,他特地绕开人最多的地方,朝着祠堂而去。 阮朔不急着下手,而是在王秋林身后远远跟着。 没有解锁语言大礼包之前,郭美英和村长都说起过王秋林的事情,但那时阮朔听不懂。 所以现在的阮朔很想知道,自己离开后,这对兄妹如今的生活怎样。 是不是当哥哥的已经抛弃了病重不治的妹妹。 一些外村嫁进来的妇人们被听见了村长泄密的人拦在了集体食堂,不让出去。 这些人怕村子里这些外嫁妇人回自己村子时,将王家村的糗事和秘密都传出去。 郭美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能蹲在地上擦洗着地面的狼藉。 窗外闪过的人影引起了她的注意。 可村子里声势闹得太大,祠堂边看守着银饰的几人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郭美英趁着换水的功夫,走出了屋子。 才出来没多久,郭美英就看见了抱着一兜银饰离开的王秋林。 这可是村长说要均匀分配的集体财产,要是被被人看见王秋林偷拿,怕是少不了一顿鞭子。 “秋林!快别拿,放回去啊。你这要是被被人看见了,一定会遭打的!” 郭美英压低了声音对着王秋林提醒。 这时候的王秋林转过头,原本还算干净清爽的老实汉子,也不知经历了些什么,此刻竟然尽显疲态,脸上还有好一段时间没清理的胡茬,衣服也不够干净,染着污泥和干了的汗迹。 半个月不到,瘦了好几圈。 “美英姨……”王秋林愣了愣神,眼中闪过些愧疚,可双臂将怀里的银饰护的死紧,一点也不愿松开。 对着郭美英摇了摇头,王秋林苦笑,“我妹子扛不住了,她……她身子都开始烂了,连难受都说不出……” 说着,王秋林眼中泛起泪花,直接低头蹭在手臂上。 “村长他突然发疯了,说了好多不能说的东西,这些银子我要是再不拿,过后可能就不归我了。” “要是有什么报应,全都是我该受的,我不是好东西,但我妹子不知道,我都瞒着她,她不该被我连累。” “对不起……姨,你就当没看见我。” 话说完,王秋林就打算跑回家,把王秋月带离王家村,跑到半路,王秋林站直了身子,心中的负罪感让他不敢回头看着郭美英的眼睛。 只能任由后悔的泪水从眼眶中流出。 “姨……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东子他不是出去打工了,他是给村长干活的时候,死了。” “村长给了我五百块,不让我告诉你和叔,我需要钱……” “真的很对不起!” 王秋林埋头跑远,郭美英却站在原地,喉间有一口气迟迟提不上来,表情僵硬。 感觉到郭美英状态不好,张起灵率先走到对方身边,伸手帮着郭美英捏住了人中。 好不容易缓过来,郭美英只觉得浑身凉透。 “我的……我的……” 嘴巴张了半天,却说不全。 阮朔在一边看着,知道了郭美英就是当初在牛车上朝自己和张起灵丢稻草的那个年轻人的母亲。 “……” 正如自己所说,世界确实小。 不过王秋东和王秋生的死亡与自己半点关系都没有,阮朔心中并不会有任何负担。 奇怪的就是,郭美英这种悲怆到极致,有些痴傻、脑子绕不过弯的模样让自己心口闷闷的。 阮朔没有上前,郭美英缓和好情绪后跟张起灵道了声谢,脚步踉跄的朝着村长家的方向走去。 张起灵走到阮朔身边,这时候的他稍微能感受到,阮朔心中那点还没消失的善意在活跃。 良久,阮朔“啧”了一声,转头去祠堂后解开了一头暂时被拴在这里吃草的牛。 “族长大人~这里太没意思了,我们走吧?” 阮朔直接坐在牛身后的木板车上,笑着对着张起灵招了招手。 比起感受各种善意和亲情,他还是想继续完成系统任务。 反正……王家村乱套了。 第80章 和我换吗 这时候的天色比起刚被救上来睁开眼睛看见的差多了。 阳光又毒又烈,刺的浑身都不自在。 王家村的牛还非常不听话,任凭阮朔怎么驱赶都不愿意朝村口挪动一下。 看出了阮朔这时候内心矛盾,张起灵靠近,取走了阮朔手里的鞭子。 阮朔假装不在意,叹了一声,乖乖坐在后方木板上。 这时候的阮朔对张起灵来说,思想和行为都太过稚嫩。 仿佛因天授而失去的所有记忆和经历都让阮朔成为了一个内心矛盾又敏感的孩子。 他知道善恶、能辨人心。 面对纯粹的恶意,他会毫不犹豫的反杀。 可一旦眼前出现善恶皆存的个体,就会让他在行事上犯难。 仿佛……他并非从始至终都将自己的心放在黑暗,而是在渴望着谁能带他去往光明。 察觉到自己太过在乎阮朔,张起灵也有些意外。 ……也许是自己一直在阮朔身边,不知不觉中被这个族人影响了。 又或许是血蛊牵魂的缘故,自己对这个少年多投入了几分关注…… 张起灵回头看了一眼。 阮朔已经无聊的躺下,双腿悬空,不断晃悠着,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两条蛇,一黑一白。 而阮朔正举着手臂,拿蛇练习打结…… 耳畔好像传来一声轻笑,太短、太轻。 阮朔放下已经被自己‘绑’在了一块的黑白蛇结,疑惑仰头、左右探看。 张起灵还在位子上赶车,道路两边并没有人经过。 刚刚是谁笑了? * 离开王家村的路只有两条,一条在村长家附近,一条在村子右后方。 为了避开已经打的不可开交的村民,张起灵将牛车往村子右后方驱赶。 这条路也是当初两人被带进王家村的路。 张起灵熟练的赶车技术让阮朔没再觉得牛车是一个颠簸到让身子发麻的交通工具。 “族长、族长,我们被水冲到了这里,黑爷会不会也在附近?” “他在另一条水道,方向不同。” “哦。”阮朔将手中两条不敢挣扎的泯生蛇蛊放在胸口,双臂垂下。 被对方缠住身体,几乎无法动弹的两条蛇只能无奈的趴在阮朔胸口,吐了吐蛇信。 “我们要回四阿公身边是吗?” “之后你会和我一起去巫水苗寨?” “大祭司是不是没死?” “你会觉得……我很过分吗?” 阮朔仗着自己看不见张起灵的表情,想到什么就问什么。 有时张起灵会轻轻“嗯”一声,算作回应,大多数时候都和往常一样保持着沉默。 阮朔却格外开心。 自己明明当着张起灵的面搅和了一个村子,可张起灵却没有一点不高兴的样子,甚至还愿意带着自己跑路。 这无异于是一个美好的开始。 心情被飞快调节,阮朔腾的一下坐起身,将两条泯生蛇蛊放回空间,开始盘算着自己剩下的,能用来换积分的蛊还有多少。 成就奖励《苗疆蛊术——30天速成版》也该着手学习了。 自己变得更强,才能不在危险时刻拖张起灵的后腿。 若是可以,阮朔很想变得和张起灵一样,强大、可靠。 这样才算相配。 牛车的车轮在黄泥小路上轱辘轱辘的滚着、转着,载着两人驶向远方。 半道,阮朔看见了趁乱逃出来的王秋林。 他正在驾驶的是一辆很宽,堆满了物品的大车,由两头牛拉着。 注意到从后面追来的张起灵和阮朔,王秋林连忙低下头,避免和两人对视,甚至让自己的车子慢一些,等待着两人快些离开。 他得在天黑前把他妹妹带去李村,他的表哥说有一个很厉害的游医到了他们村子,只要自己能带着这些银子赶上,说不定他妹妹还能救。 注意到王秋林的第一时间,阮朔第三次感叹——世界真的好小。 明明他都打算放过这个男人了,没想到最后还是会撞上。 就是有点可惜,张起灵应该不会让自己动手。 “哥哥,慢点,我们遇见熟人了。” 张起灵也没想到偷了银饰的王秋林会带着王秋月出现在自己的前方。 看对方身后的装备,应该是准备了许久,早就打算离开王家村的打算。 若是不停下,阮朔的蛊虫可能会直接将对方咬上一口,若是停下,自己尚有阻拦的机会。 知道自己避不开两人,王秋林只能硬着头皮和两人打招呼。 “那个……你们两个怎么也来了外面?村子里的席不吃了吗?” 阮朔并不想和王秋林兜圈子,直接笑着单腿曲起,手臂撑在膝盖上,被放回蛊虫空间的白色泯生蛇蛊再次被取出。 冰凉的蛇鳞滑过阮朔的手臂,看起来漂亮又危险的毒蛇乖巧的盘在阮朔指间,吐了吐蛇信,等待阮朔的命令。 清灵漂亮的少年伸出手,食指托着蛇头,指着王秋林,然后转动手臂,指向王秋林身后的大车。 挑眉,“后面的人,快死了。” 被说中一直以来关心的事情,王秋林脸色变了变。 “后生仔不能乱说话,我妹子会好起来的。” 听着王秋林固执的语气,阮朔笑出了声。 泯生蛇蛊随着阮朔的大笑扭动了两下身子,更加逼近王秋林的方向,虎视眈眈。 王秋林连忙下车,试图取出自己藏起来的柴刀。 “你们两个不简单,是吧?” “我能感觉出来,村子变乱一定跟你们有关。我发现你们的时候天还没亮,那个时候是你们先出现,然后河水开始涨,银子和衣服才被水冲出来。” “说起来,没有我,你们都被水淹死了。” “现在你们把村子搞成那样,我也只是拿了一点点银子走,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人。干脆谁也别管谁,怎样?” 几分威胁、几分退让。 阮朔却没做回应,而是想到了一个能让自己更开心的办法。 清灵出尘的少年向后仰着头,用一个非常不设防且调皮的姿势看着正在紧盯自己双手的张起灵,一双紫色的眼睛在阳光的照耀下清透又漂亮。 “哥哥,好族长。” “你若是愿意和我交换一个东西,我就不对这个男人下手,并且救活他的妹妹,怎样?” 第81章 虚假的81难已经结束,真正的…… 张起灵不知道自己目前两手空空的状态下,有什么能被面前这个倒着望向自己的少年看中。 但是一样物品能和对方换来两条命,这对对方这种有仇必报的性子来说,算是一次很大方的交易。 “好。” 张起灵的回答让阮朔兴奋的坐直了身子,将泯生蛇蛊放在肩上。 瓷白色的小蛇顺着阮朔脖颈爬了半圈,躲进了阮朔的衣领,只留个尾巴勾在阮朔耳下。 王秋林听不懂两人在商量什么,只能将柴刀取出,指着身上盘了蛇的阮朔。 对方此时的气质让他毛骨悚然。 “不要打算盘,要么你们赶紧走,要么别怪我不客气。” 阮朔非常不赞同的竖起自己的食指,左右摇了摇,故作神秘,张口就编,也不管王秋林信不信。 “我们两个是河神派来的使者,你王家村村长作恶多端,伤天害理,河神大人派我们出现,整治一下村子。” “今天看你和我们两个有缘,给你一颗解毒的药丸,能让你妹妹一天内好起来。” “这个机缘,你要还是不要?” 走在路上的撞神,这对王秋林来说实在是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但是看着阮朔白发紫眸,不似凡人的模样,王秋林又咽了咽口水。 半个月来,他为了妹妹的病已经行至末路,全家的财产都被自己拿出去请了医生。 买了一堆药来煮,一口一口的喂,可是这么多天了,就是不见好,甚至状况越来越差,眼看着就快不行了…… 不管面前这人说的是不是真的,他都非常想再试一试。 万一呢? 万一真的有用呢? 若是没用,他妹妹死了,那他就把这两人都砍死,然后自己也下去。 想到这,王秋林半信半疑的放下手中柴刀,向后退了两步,“你要是真的能救我妹子,我王秋林愿意给你当牛做马!要是你救不了,那也别怪我不客气!” 阮朔才懒得管王秋林想了些什么,偷偷在心里做了什么决定。 他就是想用这次的退步,和张起灵换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阮朔伸了个懒腰,直接跳下牛车,朝着王秋月走去。 张起灵也下了车,跟在阮朔身边。 不是不信阮朔,是他怕王秋林被阮朔刺激的直接下杀手。 这辆大木板牛车上铺了很多层软垫,四角撑起,形成了一个移动的房间,王秋月就躺在其中。 随着一角被掀开,阮朔闻到了熟悉的腐臭。 黑暗中,深紫色的眸子也依旧能看见王秋月此时的状况。 对方身上穿着短袖短裤,双眸紧闭。 现在的环境温度不低,而这移动的房间并不透气,整个空间都被闷出了很复杂的味道。 有浓厚的腐臭味,清苦的药味,还有些腥臭的血腥味。 自己离开前,系统说过,王秋月有一个月的时间。 如今这个话很多,总喜欢站在窗边对自己和张起灵絮絮叨叨的小姑娘已经撑了十多天。 “算你运气不好,又算你运气好吧。” 说着,阮朔后退两步,掌心朝下,指间夹着从系统空间中取出的止疼软糖,假装抬手在脖子后动了动,实则是阮朔在让泯生蛇蛊用牙咬破自己的指腹,将血液蹭在了止疼药上。 止疼药直接被阮朔塞进了王秋月的嘴里,王秋林都没来得及阻止。 做完这些,阮朔捻了捻指腹,悄悄将血珠抹在衣摆内侧,“回家等着吧,不出一个小时她就会好。” 王秋林还想说自己不信,可王秋月缓缓睁开了眼睛,嗫嚅着双唇,抿了抿。 沉睡太久的人刚睁开眼睛,视线聚焦很慢。 隐约中,王秋月好像看见了一个白色的人出现在自己眼前,然后消失。 等王秋林在激动中回过神,张起灵已经载着阮朔悠悠远去。 路上,张起灵坦然相问。 “你要什么?” 阮朔笑了笑,双手撑在木板上,探着身子看向张起灵,深紫色的眸子亮晶晶的。 “名字。我想和你交换名字。” “真正的,独属于你的名字。” 张起灵平静淡漠的表情浮现出迟疑,“名字?” “对。”阮朔点头,表情带笑,一脸认真。 “你们都说我经历了天授,忘记了一切。所以我不知道‘我’过去的名字,而我现在叫阮朔。” “阮咸的阮,朔月的朔。” “你呢?” 名字对阮朔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相当于他上辈子第二次的生命。 如今他想用这个,和张起灵做交换,换来对方的名字。 权当……让这个人多知道自己一些。 记住自己。 面对阮朔炙热真诚的目光,张起灵停下手中甩鞭的动作,稍微放空了一会。 成为张起灵之前,自己的名字…… 俊美如神的男子口中轻吐出一个音节,阮朔满意的坐回木板上。 “这个字很好。” * 半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张起灵和阮朔回到了六山村。 黑瞎子和林华确实没事,并且在中午之前就已经到了,看见张起灵赶着牛车回来,对方还笑嘻嘻的凑上前,正要口嗨两句,就见张起灵对黑瞎子摇了摇头。 早上吃的止疼药效果已经消失,阮朔又累又痛,侧躺在车上已经睡熟。 没有被收回蛊虫空间的白色泯生蛇蛊盘在阮朔的脖颈处,警惕的望向靠近的黑瞎子,口中腥红蛇信不时吐出,无声威慑着。 黑瞎子脚步停下,对着张起灵比了比手势,表情夸张的转身离开。 将牛车交给后面赶来询问阮朔情况的林华,张起灵抱着阮朔回到了房间。 因为阮朔对张起灵的信任够高,从系统中诞生的蛊虫几乎都不对张起灵有敌意。 泯生蛇蛊默默卷回阮朔的衣领,让阮朔的白发遮住自己的尾巴。 而阮朔右手手腕的缠丝蛊更是识时务,连动都不动。 当晚,阮朔做了个好梦。 梦里青草如波,阳光明媚,双目所及之处,再无坎坷波折。 第82章 在路上 回来的第二天,阮朔就见到张起灵背着包进了陈皮阿四的房间,出来时背包不在,应该是把什么东西交给了陈皮阿四。 阮朔对张起灵的信任度毋庸置疑,所以他没有去问张起灵给了陈皮阿四什么东西。也没问张起灵,从麒麟口中吐出的蓝色珠子是用来干什么的。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 回来的第三天,阮朔去了一次张和的家,他想看看那些沙虫还能不能回来。 毕竟是个不错的助益,对单几乎无敌。 只可惜,在张和家门口,沙虫虫母反馈,无论是墓里的沙虫群,还是张和房子里藏着的沙虫群,全部死亡。 这个消息让阮朔失望了好半天。 对此,阮朔只能猜测,玄武墓和沙虫群之间应该存在某种联系。 此存彼存,此消彼消。 现在玄武墓被大祭司为保护附近的村民而自毁,这些留存在玄武墓外充当守墓员的沙虫自然也到了死亡的时候。 确认沙虫群死亡的第二天,沙虫虫母被蛊虫系统排斥而出,十分钟后也步入死亡。 死在了阮朔的掌心。 肥嘟嘟的大白虫子死的时候又干又瘪,浑身泛着枯黄的颜色,像是进入了暮年的老虫。 那是阮朔第一个收获的,非系统出品的蛊虫。 也是阮朔亲眼看着死的,第一只蛊虫。 微小的生命在掌心消失,阮朔再次感受到了俗世中存在的,灵魂的力量。 好像有一阵微弱的虚烟从沙虫虫母的身体中飘出,围着自己转了两圈,然后消失,再也不见。 阮朔将沙虫虫母小小的尸体埋在了张和家的墙根处。 空荡荡的墓、空荡荡的屋子。 这里没有了需要守护的东西,也没有了守护东西的固执灵魂。 * 这次玄武墓之行陈皮阿四手下折损好几个,就连陈皮阿四本人都在离开的过程中被守墓兽袭击,受了些伤。 虽不致命,却也让陈皮阿四安生养了一小段时间。 不过这群人离开玄武墓之前好像到了一个放了不少好东西的墓室,养伤期间也没什么人垂头丧气,看着都挺开心,应该是赚了不少。 至于是否要去巫水苗寨遗址,陈皮阿四暂时没有开口,队伍中也没人当出头鸟。 阮朔也不着急,趁着休养期间,他开始锻炼身体,练习身法、腿法、拳法,就连《苗疆蛊术——30天速成版》都吃透了一半。 目前已经成为了一个算是略有成就的正经蛊师,能自己炼制出一些被系统判定为白色光团或是蓝色光团等级的蛊虫。 原本35的战力,也在售卖了剩余几个养好了伤的蛊虫之后,勉强提升到了52。 积分依旧所剩无几就是了…… 要是再次遇见上次的中毒事件,那阮朔只能咬牙卖掉两条缠丝蛊换积分用。 金色品质,价格还是非常可观的。 休息到第十五天时,阮朔接到了陈皮阿四准备出发去往巫水苗寨的信息。 这老头还算精明,知道巫水苗寨灭亡的事情不简单,可能有别的势力插手。 所以为了避免鸡蛋都碎在一个篮子里,他没有让队伍同时出发,而是将手底下的人分成了四支队伍。 每支队伍五个人,分别在不同时间段朝着张和曾经留下的,巫水苗寨熟苗村落的位置信息搜寻而去。 可能是因为战力需要均衡分配,阮朔这种外表看着战力5,但实际上能用蛊阴人的,被陈皮阿四暂时判定成了中段战力,分在了黑瞎子带领的队伍里,第一批出发。 跟着黑瞎子四人离开时,阮朔背地里偷偷蛐蛐了陈皮阿四好几句。 分就分吧,把自己和张起灵分开是怎么个事? 懂不懂分配呢? 信不信他把队伍里的四个人全杀了,在路口等着张起灵带队出现,自主加入新队伍? 吐槽归吐槽,阮朔还是看在黑瞎子这个第二战力天花板的面子上,暂时放弃了屠戮队友的想法。 毕竟和张起灵相处期间,阮朔察觉到张起灵和黑瞎子好像是认识挺久的老朋友,要是自己对黑瞎子下手,很可能会被张起灵察觉,然后生厌。 毫不知情的四人都在前方等着阮朔出发。 队伍中四人有两个是熟人,一个是黑瞎子,一个是在石刺通道因为话太密,被陈皮阿四用铁弹子砸掉了几颗门牙的陈海。 这个行事非常自来熟的男人在养伤期间给自己镶了一排金合金做的牙齿,笑起来就能看见三颗醒目的金黄色大门牙露出来,看起来又土又潮。 因为阮朔在墓里的表现,队伍中除了黑瞎子,其他人都会在见到阮朔时喊一句——朔哥。 一开始,阮朔并不觉得十八岁的自己被一些看着都年长自己许多岁的人称作“朔哥”会心理别扭。 但现在知道了自己这具身体有九十高龄,再被这些人称作“朔哥”,阮朔就觉得不对味。 怎么着也该叫自己一句“朔爷”才对…… * 路有些远,不开车不行。 于是阮朔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坐上四个轮子的汽车。 可不幸的是,阮朔惊恐的察觉,他这身体好像晕车…… “……” 皮肤苍白的少年紧抿着唇,眼睛闭上,眉头不耐的皱着,右手手肘撑在车窗,修长细瘦的手指不时揉摁着太阳穴。 副驾的窗户已经打开,风不断灌入,将少年略长的白发吹的乱飞。 第N次按在太阳穴上深呼吸,阮朔实在是后悔,为什么自己不在上车之前找系统买一粒晕车药。 虽然但是……上车之前的自己根本没料到这件事就是了。 看着阮朔这副被晕车折磨到脸色不佳的状态,黑瞎子像百宝箱一样,笑着从怀里掏了一颗姜糖,“连自己晕车都忘了啊?来,含在舌下,睡会。” 阮朔伸手接过,拆开包装,让缠丝蛊检查了一下,确认没事就放进了嘴里。 “还有多久到?” 圆溜溜的糖被阮朔含在舌面,卷了卷,甜甜辣辣的味道在味蕾上弥漫开。 虽然比不上上车之前吃有效,但也比没有好。 黑瞎子转动方向盘,车子拐了个弯。 阮朔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被这个弯给摇匀了,再次张开嘴巴吸了两口气,甜辣的味道顺着气管往肺里冲了一段,感觉更奇怪了。 想吐,吐不出。 “早着呢,南方山连山,想找到老丁说的苗寨位置怎么着也要再开三个小时。” “之后的路只会不断转弯、绕圈,你晕成这样,要不我掉头把你送回去得了?” 阮朔摇头,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试图让自己在车上睡着。 姜糖被阮朔含在了左边,将瘦削的脸颊撑的鼓起了一个圆圆的包。 黑瞎子笑着目视前方,尽可能把车子开的平稳了些。 第83章 香醒了 接下来的路程阮朔半睡半醒,没办法做到完全进入睡眠状态,心里始终不安定。 车上话最多的陈海一路上都表现得很安静,像是知道阮朔晕车难受、心情不好,要是自己不看场合的闲聊,没准掉的不再是门牙,而是小命。 中途有一段路非常难开,不仅坑坑洼洼,道路两边还有茂盛的灌木。 阮朔只觉得身体不断随着车身上下起伏,耳畔传来树枝刮蹭金属的抽打声。 世界好像又忙又乱,还吵。 这让阮朔只能闭着眼睛,攥紧拳头,竭力忍住想吐的欲望,在内心不断重复着‘快点到、快点到’。 …… 短暂又漫长的三小时过去,黑瞎子将车停在了某户农家的院子里。 车子刚停稳,阮朔就拉开车门冲了出去。 “唔、呕……” 嘴里只有残留的姜糖味道,一点东西都吐不出。 所有难受的感觉好像都被闷在了喉咙的下方,在胸口处一层层堆叠,让人恨不得狠狠换气,将那股疏解不出去的难受感觉被呼吸带走。 “哈啊……呼……” 脚下坚实的地面让阮朔灵魂终于归位,弯着腰缓了缓。 背后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阮朔能听得出是黑瞎子在向自己靠近。 实在是吐不出东西,阮朔只能将难受的感觉往肚子里咽。 喉结滚动两下,阮朔品了品口中残留的甜辣味,转身。 黑瞎子手里是一瓶没开过的水。 “喏,喝点?” “谢谢黑爷。”阮朔伸手接下,咂摸了一下嘴,好奇一问:“这是不是都要记账啊?” 他可是记得,对方掀开衣服,售卖过肌肉抚摸权的。 这个瞎子很爱财。 黑瞎子被问的一愣,咧嘴笑的很开心,墨镜下的半张脸年轻俊朗,轮廓分明。 “记,当然记,姜糖一颗一块,水一瓶两块,老板是现金还是刷卡?” 说着,黑瞎子假模假样的打开自己的皮夹克,露出鼓鼓囊囊的衣服内口袋,作势要将刷卡的pos机取出。 阮朔被黑瞎子逗得也是一愣,同样笑了。 配着吐了半天,难受到微红的眼眶和鼻头,模样看着脆弱又招人怜惜。 见阮朔舒展眉头,黑瞎子单手撑在腰间,摆了摆另一只手,“瞎子我爱钱,但是面对救过我命的小朋友嘛,还是要稍微宽容一些的。” “况且你身上根本掏不出钱啊。” “身份证恐怕也是没有的吧?那欠条都打不了,随时都能赖账不认。” 被说明白了经济窘境和身份现状的阮朔一点也没有尴尬。 钱很重要,但对阮朔来说不算首位。 身份也很重要,但他已经有了家人,所以也不用着急。 阮朔扬了扬眉,耸肩,两个都不否认。 信任度六十的黑瞎子对阮朔来说也是个比较奇怪又特别的存在。 对方明明实力不错,却总是会做一些让人觉得不太着调的事情。 可是遇见正经的危险,他好像又能发挥很大的作用。 打开盖子,手腕上的缠丝蛊立马出动一只,前往检查,得到反馈后,阮朔仰头喝了两口,舒服了一些,看向四周。 入眼是一片连绵的山脉,苍翠的山林覆盖其上,游龙一般将这处偏远渺小的村落包围。 景色不错、空气不错。 “黑爷,我们这是到哪里了?” 黑瞎子对着远处的大山抬了抬下巴,“云南和缅甸的接壤处,越过那座山,再走个几十公里你就能看见国界线了。” “跑这么远?”阮朔惊讶。 看着阮朔此刻无辜柔弱的小白兔模样,黑瞎子假装露出坏笑,“当然要远,不远怎么干坏事?” “瞎子我还没赚过卖小孩的钱呢,也不知道你值多少,是不是能换一车姜糖。” 无意中被黑瞎子说中曾经的经历,阮朔没有露出半点难受的表情,反而得意的将手中瓶盖盖回,伸手比了个五。 “按照现在的市价,我这个模样的……呃、小孩,至少值这个数。少一分你都是吃亏的。” “五万?那不错啊,瞎子我确实可以考虑考虑。” 阮朔笑着摇头,“五十万。” 这是他曾经的价格。 向大家族售卖幼童,需要那个孩子聪明,但是不会聪明到被那些人贩子忌惮。 还需要那个孩子听话、懂事、漂亮或是可爱,这样可以在被买后哄的买主开心。 甚至是被买下后,在买主手中遭到任何的殴打或是虐待等,都要能忍。 这样的孩子,哪怕是长大,都会因为种种原因,害怕的不敢站出来和任何人诉说真相。 如此,他们的产业链才能得到包裹和伪装,获得源源不断的财、权支持。 看着阮朔说的若有其事,黑瞎子敏锐的停止了这个话题,和阮朔闲聊了点别的东西就转身进了这户农家。 五人中的其他三人都在搬车上的装备和行李。 看来这里会成为他们五个的暂时落脚点。 阮朔不想干活,直接躲懒去了院子角落,自己找了张木凳子坐着,靠在大树干上闭目养神。 吭哧吭哧干活的三个人互相看了看。 无论是黑瞎子还是阮朔,他们一个都不敢招惹。 得,埋头干活吧。 * 休养的十五天里,阮朔将缠丝蛊喂的非常好,六只缠丝蛊分裂成了十六只,全都缠在右手手腕,就像戴了一只细细的银色手镯,让阮朔整个人的气质都乖了好几分,根本看不出一点精神异常的样子。 傍晚的阳光太温柔,零零散散的穿过枝叶间隙,带给阮朔些许的温暖和朦胧的凉意。 迷迷糊糊间,阮朔闻到了许多种食物熟了之后,混杂在一块的诱人香味。 顺着味道睁眼起身,阮朔看见了黑瞎子带着陈海三人竟然直接在小院里搞起了烧烤。 什么红薯、土豆、竹筒饭,菌子、乳扇、兔子肉。 全都在暗红色的炭火上经受灼烧,散发出一阵又一阵食物的浓香。 阮朔舔了舔嘴。 饿了。 第1章 刚从坑里出来、又进一个 嘭——! 身体被撞飞的那一刻,阮朔脑子一片空白。 “噗唔——咳,咕……” 全身的血液好像都离开了血管,在体内和体外胡乱流淌,口鼻的血液将阮朔的呼吸阻塞,肺里涌进了不少鲜血。 好疼。 就像是自己变成了拼图,完好的身体被人用拳头捶散。 一拳、一拳,又是一拳。 直到支离破碎,再也没办法被拼回原状。 “咳哈……唔噗!” 口中吐出大量的血沫,阮朔对身体的感知逐渐消失,瞳孔涣散,意识沉下。 世界一片漆黑前,阮朔心中升腾起不甘。 不想……死。 【检测到该灵魂有强烈求生欲望,可以提供重生服务。】 【系统匹配中】 * “嘶……” 刚刚还躺在马路上,怎么一转眼,黑暗还是黑暗,但是那股子全身碎裂的疼痛感没了,变成了尖锐的刺痛感。 还有一些酸、痒、胀? 阮朔伸手在屁股上挠了挠。 噗呲—— 毒蜘蛛被捏爆了肚子,炸了阮朔一手的汁液。 指腹下的触感让阮朔皱着眉,表情怪异,但是四周太黑,阮朔根本看不清手上的是什么动物尸体。 “嘶……啊!” 手上黏糊糊的东西还没甩掉,身上各处都传来刺痛,小腿上还传来了被毒蛇紧紧缠绕的束缚感。 阮朔眼前一黑,感觉脑子有点缺氧,险些晕倒。 怎么感觉身体有点奇怪? 还有声音。 车祸会让声音变嫩吗? 阮朔还没来得及查看自己的身体状况,那些刺痛很快换了位置,脚背上虫子爬过的触感,在黑暗中,这些感觉足够让人尖声大叫。 但是阮朔情绪稳定,不慌不忙。 经过一番折腾,阮朔将不断往自己身体里注入毒液的虫子全都捏死,再花了些时间了解了自己现在的情况。 “……” 好消息:他活了。 坏消息:他不是他了。 * 阮朔背靠在洞壁上,皱着眉思索。 这身体营养不良、骨瘦如柴,还有一头不知道多少年没洗过的头发,浑身都脏兮兮的,随便搓搓都能掉泥。 “等、等下……我确认件事。”阮朔咽了咽口水,用比较干净的那只手往胯下摸。 “还好,还在。” 松了一口气后,阮朔开始查看身边的情况。 “……” “不想办法出去可不行。都不知道原主怎么活的,这坑里也太臭了。” 忍着恶心在坑里四处摸了摸,竟然真让阮朔在坚实的洞壁上发现了不少小洞。 这些小洞估计是原主用指甲抠了很久才抠出来的。 因为阮朔能感觉到自己指甲里嵌着不少东西,还裂了好几个。 “看来原主试着逃跑过,为什么放弃了呢?”阮朔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开始琢磨小洞的位置,思考逃生路线。 “喝欸——” 阮朔助跳一步,双手准确抓在小洞边缘,将自己扣在了墙壁上。 感受着身体深处传来的虚脱和无力,阮朔死咬牙关,就是不放开手。 难怪原主仅仅是抠洞,没有逃跑。应该是他被关在洞里太久,长期营养不良,身体根本就使不出力。 对生存的渴望让阮朔拼了命一样的伸出手,将头顶的盖子顶开,些许月光倾洒,让阮朔仿佛看见了希望。 他不能刚死一次,又要等死。 深呼吸两下后,阮朔直接用脚蹬着墙壁,借力让自己身体上升,然后赶忙伸出手,够在深坑边缘,十根手指全都抠紧地皮和草根,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阮朔可算是把自己从深坑里折腾了出来。 躺在绿茵茵的草地上,半晌都没能把胸口的气喘匀。 只能说挖这个坑的人很敬职敬业,没有随随便便挖个泥坑了事,而是将整个坑都做了加固措施,让这个坑不会松散垮掉。 也正是因为边缘紧实,阮朔才能用他那点好不容易榨出来的力气扒住,爬出来。 休息够了后,阮朔起身,对着深坑鞠了一躬,“再见。” 他在对消逝在坑中的灵魂道别。 阮朔不敢沿着小路走,他直接往草更茂盛的深山里扎。 要是刚跑出来就被坑主人抓到,那他就完蛋了。 身上不着片缕的感觉很糟糕,万幸现在是在黑黝黝的深夜,让阮朔的自尊心好受了些。 在山里胡乱绕了很久,阮朔的脚掌已经被石头割的血肉模糊,连身上都有不少植物留下的划痕,所有的伤口都往外丝丝渗着血。 “靠,我这不是月下裸奔吗?”阮朔被冷风吹的瑟瑟发抖。 没了自尊和道德束缚,人就是这么自由奔放。 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小身板很脆弱,阮朔不得不找了个背风的土坡休息,以免自己冻死在山里。 刚准备把草堆压平,坐上去缓缓,阮朔就一脚踩空,整个人不带一点刹车的往地下栽。 咚! 脑袋磕在了地上,脆皮阮朔直接失去了意识。 【匹配成……】 刚连接上的系统:【?】 上岗就失业? 不知道就这么脸着地过了多久,阮朔勉强恢复了一些知觉。 “嗯……” 手指动了动,勉强撑着身子爬起,还没等阮朔回神,脑海里就传来一阵电子音。 【恭喜宿主激活收集系统,本系统将助力宿主开启一段奇幻之旅,只要下墓就能看见各种光团,肢体触碰即可收集光团。】 【无论是珍稀古玩、蛊虫、巫术还是神兵利器都有可能从中获得。】 【介绍完毕,系统绑定中,绑定成功。】 “啊?” 你跟连珠炮一样在我脑子里说一大堆,不问问我意见就绑定了? 阮朔张了张嘴,还想和系统理论理论。 他可不愿意被强行绑定,然后接一些自己不愿意执行的任务。 脑子里的声音却比阮朔更快几秒。 【本系统不坑不骗,没有任何强制任务存在,请宿主放心。】 电子音说完后,很快又补了一句。 【若是宿主甘愿一生无所事事,系统也不会降下惩罚。】 阮朔依旧狐疑,眉头微蹙,“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你不坑我,我更觉得奇怪。” 【……】 电子音沉默了好一会,似乎是觉得无语。 第2章 重点是长得有点小帅 【宿主请放心,我是正规渠道的正规系统,不干损人利己、坑蒙拐骗的缺德事。】 【灵魂池中有千千万万个获得了第二次生命的宿主,他们中会有一些卷王,恨不得一个人完成十个人的任务,有那些宿主在,多几个不愿意完成任务的宿主并不会影响世界树的生长。】 “那你没业绩不着急吗?”上辈子他也是看过几本小说的。 【不着急。毕竟系统的寿命无限,我会遇见各种各样的宿主,平常心就好。】 阮朔点点头,觉得电子音说的有道理,完全把系统话里暗示的‘你=咸鱼’忽略。 不管了,还是从地上起来吧。 仰头看了一眼自己摔下来的洞口,鸟儿早起后叽叽喳喳的叫声不断从洞口处传来。 阮朔无声叹气。 太高了,绝对爬不出去。 “系统,有喝的吗?”阮朔伸手摸了摸脸,入手一片粘腻,还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不用想,一定是摔下来的时候把头磕破了。 【系统商城中有,但是宿主你目前积分为0,无法兑换。建议往墓穴深处走走,或许能收集一些光团。从光团中获取的物品若是宿主用不上,可以等额兑换成积分。】 这个好。 阮朔点点头,扶着砖墙起身。 他踩空的洞是个盗洞,可能已经存在了好几年,洞边的杂草茂盛,加上当时月黑风高,阮朔没看清,这才一脚踩了进来。 其实这个墓已经被掏空了,连根大腿骨都没给后面的人留下。 好在阮朔目前需要的不是墓里的冥器,而是那些光团。 像逛街一样在墓里转悠了几圈,阮朔收集了四个白色的光团,分别获得了玩具水枪、三阶魔方、棉拖鞋、一盒牙签。 对应积分为:45、6、30、2。 “墓的难度会影响光团的质量吗?”阮朔费力拧开刚刚用2积分兑换来的矿泉水。 心态平稳的他没有对自己收集到的东西感到失望。 脑子里的电子音敬职敬业,为阮朔解答。 【是的。墓的难易程度直接决定了光团的等级,而光团的等级从低到高,对应的颜色分别是白、蓝、紫、金、红。】 清爽的水流涌进喉咙,阮朔喝了两口就停了,用剩下的水洗了洗额头的伤口,顺带洗了把脸,又用20积分兑换了点伤药。 空瓶子没乱丢,还给系统,换了1积分。 包扎不是他擅长的事情,一卷绷带用完,阮朔几乎把自己脑袋围成了木乃伊的模样,看起来又蠢又滑稽。 但阮朔没管。 脑袋上的伤口大,决不能发炎,不然他小命危险。 墓穴的出口很好找,离开前,阮朔打开系统商城,用30积分换了条最便宜的纯色沙滩裤,让自己不至于裸奔。 身体的虚弱和营养不良让阮朔走一段喘一段。 “统啊,我能看看我现在什么状态吗?怎么感觉我这身体,命、命不长啊,哈……”阮朔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扶在树干上。 从远处看,就像个脑袋上缠着绷带的脏乞丐正在喘着粗气,好像下一秒就能原地晕厥,进入下一段生命旅程。 电子音在脑子里“滴、滴”两声,阮朔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面板。 【姓名:未解锁】 【年龄:未解锁】 【战力:5】 【积分:32】 【蛊虫:无】 【巫术:无】 【武器:无】 “……” 一连串的未解锁和无他就不吐槽了,面板上这个漂亮的有点过分的少年是谁?还是个紫色眼睛的白毛? 搞错次元了吧?现实中有这种人? “你是不是发错了。我有名字,叫阮朔,年龄18,准大一学生,黑头发、黑眼睛,重点是长得有点小帅。” 电子音的回答很平稳。 【没有错,宿主您原来的身体已经死亡,现在的您拥有新的身份。若是您愿意完成任务,就可以不断解锁您的身世,获得各种任务奖励。】 “原来……啊!” 阮朔还没说完,一个麻袋就从头罩下,紧接着,一记闷棍直接敲在了阮朔的后脑。 再次清醒后,太阳已经快要下山,橙黄色的阳光直接照在阮朔的眼里,刺得阮朔不得不眯起眼睛。 他现在双手双脚都被绑着,嘴里还被塞了一团草。 无语啊,简直无语。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自己竟然被绑架了?! “唔!唔!呸、呸呸呸……”阮朔费力用舌头将口中的草团顶出去,扭了扭腰,试图翻身。 阮朔的动静引起了同样被关在笼子里的人的注意。 不过对方只是随意看了一眼阮朔,挪了挪位置,往里面坐了些,继续发呆。 挣扎半天,阮朔彻底没了力气,只能乖乖趴着,在脑子里询问。 【统啊,这是任务吗?】 电子音几乎是随问随到。 【并不是,宿主您只是单纯的被绑走了。】 阮朔:“……” 【那你能告诉我这是哪里吗?】 电子音沉默了两秒,像是打开了一张灰蒙蒙的地图,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阮朔的问题。 【探索度不够,尚未解锁地图。】 阮朔不知道系统看见了什么,他只能无奈的闭上眼睛,在脑子里吐槽。 【得,你也是人贩子。】 电子音无话可说。 放弃挣扎后,阮朔趴着看了看四周。 这似乎是某个农户的院子,他们被关在了墙根的笼子里,笼子里还有一个男人,看着瘦瘦脏脏,估计也是被绑来的。 “哎,朋友,能不能帮我解开绳子?”阮朔费力抬起头,对着同一个笼子里的男人开口。 对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慢慢接近,三两下就帮阮朔解开了手腕处的绳子。 就在阮朔自己解开脚腕处的绳子时,院子大门被打开,走进来一个男人。 男人手里端着一个大碗,碗里冒着腾腾热气,显然是来送食物的。 看见阮朔坐起了身,刘文栋抬手取下嘴边叼着的烟,口中说着塑料普通话,“醒了别乱跑,不然我直接送你见阎王,知道吗?” 阮朔小心翼翼的看着刘文栋,对方穿着一身洗到发白的衣服裤子,衣服下的肌肉微微隆起,根本不是现在的自己能打赢的,于是阮朔缩了缩脖子,往后挪了挪。 这副害怕的模样取悦了刘文栋,他走近笼子,打开放饭的口,将大碗放在地上,好心的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双筷子。 “吃吧。” 大碗里是面,看着色泽莹润,油水用的很足。 阮朔看了看笼子外面的刘文栋,又看了看笼子里面的陌生男人,没敢乱动。 他现在是战五渣,最好谁都别惹。 那碗面一半进了笼子里那个陌生男人的肚子,阮朔却没什么胃口,好像有点脑震荡,吃了两口就想吐。 端着碗离开前,刘文栋拍了拍铁笼子,“阿坤,别欺负新人啊。” 被叫做阿坤的男人没发出声音,像是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日落月升,本该是万籁俱静的时刻,阮朔却觉得身体里有股蚂蚁咬的痛觉不断被放大。 细小微弱的呜咽从阮朔喉间溢出。 第3章 血蛊、蝴蝶蛊 “哈……呃……”阮朔试图咬紧牙关,可是身体里钻出来的痛觉几乎侵占了阮朔的全部感官。 这让阮朔不得不赶忙在脑子里呼唤系统。 【系统!系统!我现在是怎么了……疼,浑身都疼……】 电子音还是那样平静,没有一点情绪起伏。 【这是宿主您体内的血蛊所致,每到月圆之夜都会蛊发嗜心,疼痛难忍。】 【血蛊?那是什么东西?我会死吗?】 【血蛊的存在涉及到您的身世之谜,我无法为您解答。但您的身体里除了血蛊,还有一个能抑制痛苦的蝴蝶蛊,所以宿主您不会因为血蛊死亡。】 【血蛊、蝴蝶蛊,我是什么培养皿吗?你还是先告诉我怎么缓解吧。】 【完成任务,摘取圣药服下,或者使用积分兑换圣药。圣药可以解开血蛊对您的牵制。】 【靠……说到底还是带点强买强卖的。任务我现在是完不成了,圣药多少积分?】 【十亿积分。】 电子音的回答让阮朔如坠冰窟,差点吼出声。 【十亿!?你们骗人进来杀吗?】 【宿主,这您就理解错了。正常来说,一个人只有一条命,可宿主您获得了第二次活着的机会,在什么任务都不做的情况下,我们也不会收回您的生命。仅仅是一个月难受一晚上,您应该是不亏的。】 脑子里的电子音并没有和阮朔争辩,平静的说出了事实。 能获得第二次生命,仅仅是一个月难受一晚上,确实不亏。 阮朔深呼吸两下,艰难的让自己卷在墙角。 亏不亏的阮朔现在懒得想,他只觉得自己凄惨到没边了。 先是被车撞死,然后一睁眼就被毒虫当点心啃,好不容易跑出来,又掉进了墓穴,磕了一头的血不说,刚出来就被人拐了,未来的日子都不知道怎么过呢,当夜还毒发濒死。 “靠……”阮朔咬着牙,嘴里含糊的发泄了一下。 就连发泄情绪他都不敢大声,小心的看了一眼在同一个笼子里的阿坤。 要是那个阿坤是个脾气不好的,恐怕今晚他就得交代在这。 可能过去了五分钟,也可能过去了半小时,阮朔体内的蚂蚁嗜咬感渐渐减弱,就在阮朔以为自己扛过了,另一种痛苦瞬间出现。 “呃——咳咳!” 像是火焰炙烤着灵魂,也像是被滚烫的岩浆包裹了全身。 好热,好痛…… 阮朔视线一点点朦胧,不知道是痛的,还是被眼泪模糊的。 迷迷糊糊间,缠在脑袋上的绷带散落,月色下,被水洗过的右脸上,一个花纹繁复精致的蓝色蝴蝶出现在阮朔的脸颊。 妖异的蓝色蝴蝶像是活的,翅膀缓缓扇动,一点点在阮朔的脸上变换位置,最终停在了阮朔的眉心,蓝色的翅膀收起,将自己卷成了团,没入皮肤下。 蓝色蝴蝶消失,阮朔昏了过去。 看见这个花纹的瞬间,一直在笼子里安安静静的阿坤起身,弯腰凑近阮朔。 奇长的双指伸出,拨开了阮朔脸上缠的乱七八糟的绷带,指腹在阮朔细长的睫毛上拂过,又拨开了额头凌乱的发。 似乎是确认了些什么,随后便将阮朔抱起,放在了角落的干草堆上。 阮朔是被刘文栋敲铁笼的声音吵醒的。 “喂喂喂,瘦子,起来。” 刘文栋不断拍打着铁笼,似乎有些急切。 阮朔眨了眨眼,看着已经亮起的世界。 心里疑惑,昨晚他不是靠着墙昏迷的吗?怎么会在角落的干草堆上睁开眼睛? 还不等阮朔把事情想清楚,刘文栋直接弯腰走进了铁笼子,伸手把阮朔连拖带拽的弄出了铁笼子,手上动作飞快,几下就把阮朔的手腕绑在了一块,用根绳子牵着,带离了院子。 一块被刘文栋牵走的还有被叫做阿坤的男人。 阮朔小心打量了一眼对方。 虽然同样浑身脏的没边,但阮朔还是隐约看见了对方身上起伏的肌肉线条。 嗯……人家的瘦是该瘦的地方瘦,不像现在的自己,皮包骨一副。 估计自己昨晚痛昏过去后,人家好心把床位让出来了。 好人呐。 刘文栋拽着阿坤和阮朔走了很远的路。 阮朔的脚掌本来就在逃出来的时候划的血肉模糊,现在这么一折腾,脚掌就像是踩在了无数刀片上一样,每一步都钻心的疼。 “嘶……” 一路走来,阮朔看见的全是山沟沟,身边偶尔经过几个村民,对方和刘文栋打招呼说的也都是自己听不懂的话。 很显然,他现在在一个地区偏远,人们法律意识淡薄的地方。 一个搞不好,自己得来的第二次生命就消失了。 忍,必须忍。 然后寻找逃跑的机会。 刘文栋一手拽着两根绳子,脚步飞快,越走越偏,直接带着两人进了山里。 (本文出现的方言会直接翻译成普通话) “哎——来了来了。” 远远看见刘文栋的李晓根笑着对刘文栋招了招手。 “这次两个?”李晓根朝着刘文栋走了两步。 刘文栋率先拽着阮朔,把阮朔推上前,“可以先让这个进去,确认里面没事就给我一百,他要是死在了里面,给我两百就行。” 李晓根上下打量了一会阮朔,视线在阮朔腿上的各种伤口上停留了一会,“怎么这么多虫子咬的伤口?他不会本来就要死了吧?” “怎么会,好着呢。”刘文栋伸手拍了拍阮朔的肩膀,感觉到掌心下硌人的骨头后,心虚了一阵,主动退了一步。 “那无论死活,给我一百就行。” 李晓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等的族众,犹豫一会后点了头,“行。” 阮朔听不懂两人在呜呜呀呀的商量什么,但是他看见了被挖开了入口的坟包…… 靠,不会是杀他之前还好心的帮他找了个永眠之地吧? 确定好让阮朔先进墓探路,刘文栋也不客气,直接放开了手里的绳子,用塑料普通话催促阮朔往墓的入口走。 阮朔看了看坟包边上站着的四个年轻人、一个中年人,又看了看自己身后推着自己的健壮中年人。 他的战斗力5,恐怕一个都打不过。 靠…… 弯腰走进墓室的入口前,阮朔在心里暗暗发誓。 等到我崛起的那天,一定要把你们都做了。 第4章 系统出品,包您吃的放心、用的安心 这个墓似乎是最近几天才挖开的,里面的空气非常滞涩,还有一股浓厚的腐臭味。 刚进墓室,阮朔就被这种直击灵魂的恶臭冲击的险些边哭边吐。 “呕……” 胃里是空的,昨天他就喝了两口水,吃了两口面,什么都吐不出来。 弯腰走在黑黢黢一片的低矮墓室,阮朔的身心都在受折磨。 可越是这个时候,阮朔越不敢回头。 他是看过鬼故事的,面对死人住的地方,要是自己回了头,重新再看前面时,说不定眼前会瞬间出现一张腐烂的脸。 到时候别说跑了,他吓都要吓死。 小心往前挪了几米,一个巴掌大的白色光团出现在阮朔的前方。 “白色的光团……” 按照系统说的,墓的难易程度直接决定光团的等级,眼前出现的白色光团能证明这个墓并不难。 阮朔心中松了一口气,伸手触碰到那个白色的光团。 对于白色光团的物品,阮朔并不抱有任何期待。 他的运气还没有好到,白光里夹着金色传说。 果不其然,看着手里的玩具小汽车,阮朔嘴角抽搐。 实在是太无语的时候,人是会笑的。 玩具小汽车被阮朔毫不犹豫的丢给了系统,换来10积分。 这个墓室其实并不大,阮朔沿着直线走了大概十米左右,就遇见了岔口。 下意识往右拐,走了没一会,阮朔就又看了见了几个白色光团出现在墓室的各个角落。 连臭味最浓的棺材上都粘着好几个。 有了这些白色光团的出现,阮朔都觉得自己被推进来见死人睡觉的地方都不可怕了。 大着胆子将所有的白色光团都收走后,阮朔还有些贪心。 他离开了右边的墓室,转向了左边。 白色的光团里的东西能用来兑换积分,而积分可以让自己在系统商城购买各种各样的物品。 阮朔看过,系统商城里面应有尽有,只要积分够,航母都能换出来。 要是他能在安全、没有危险的墓里多收集一些白色的光团,积少成多,说不定能攒出能兑换武器和强化身体的积分。 那自己逃跑可就大大提升成功率了。 可能是恐怖电影看多了,走向左边的墓室时,阮朔的心跳“砰砰砰”的加快,有种即将面对什么僵尸、恶鬼的恐惧。 完全踏入左边的墓室后,阮朔看见了一地的白色光团。 而白色的光团中,竟然出现了一个蓝色光团。 有蓝色光团出现就意味着,左边的墓室比右边的危险一点。 具体是危险多少,阮朔没法判断,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蓝色光团。 “咕咚……”阮朔干咽了口唾沫,心一横,直接走了进去。 不接近危险,怎么能判断那危险能不能击败自己。 左边的墓室明显比右边的更臭,那些味道仿佛变成了针,狠狠刺激着阮朔的口鼻和眼睛,熏得阮朔连呕都不敢张开嘴。 大着胆子靠近那个蓝色光团,阮朔借着满地的白色光团看清了一些左边墓室的情况。 原来这处墓室的棺液全都顺着棺材的缝隙漏出来,流了满地,所以才会比右边更臭。 而那些弥散出来的尸气可能就是左边墓室比右边更危险一些的原因。 毕竟普通人类接触多了尸气,身体会受到不好的影响。 阮朔蹲下身,朝着蓝色光团伸出手。 蓝色的光团就在地上早就干涸的一片黑色之中。 接触到光团的瞬间,一个软乎乎、冰冰凉凉的黑色蘑菇出现在了阮朔的掌心。 这蘑菇长相奇特,不是平常见到的伞状,而是类似人头的模样。蘑菇上有三个洞,两小一大,三个洞凑在一块,加上奇怪的凸起和凹陷,竟然组成了人类的哭脸。 白色光团弱弱的光把阮朔手里的哭脸蘑菇照的非常瘆人。 就在阮朔准备问系统问题时,熟悉的电子音自己响起。 【恭喜宿主获得丧脸菇,温馨提示,丧脸菇生长在腐物中,人类食之即可中腐毒。宿主您的血是解药。就算不食用,被它的孢子黏住,也会皮肤溃烂,一点点烂进骨头。】 阮朔眼睛猛地瞪大。 【我直接碰了!】 【没事的,宿主。系统出品的一切毒物,您都能免疫。我们会为宿主提供尽可能舒适、轻松的探索服务。】 得到这个保证,阮朔放下心,将丧脸菇放进了系统空间。 沿着破损的棺材绕了一圈,阮朔将所有的白色光团全部收走。 看着阮朔在墓室里待了许久还能安然离开,李晓根和刘文栋都笑得很高兴。 李晓根笑眯眯的走向手里还拽着一根绳子的刘文栋,伸手握了握对方的手,往刘文栋手里塞了一百块。 “多谢多谢。要是没了你的人饵,我们还真是不敢进去。” 刘文栋一脸满足,将一百块塞进了裤子口袋,“那你们忙吧,我把他们带回去。下次再有这种事,最先叫我就行。” “好好。”李晓根笑着点头。 阮朔的手腕又被绳子绑了起来。 回去的路刘文栋走的没那么急,他心情很好,对着阮朔都露出了笑眯眯的脸,“我还以为你会死在里面,哈哈哈。还好还好,我就知道我没敲错。” 忍着想冲上去跟对方干一架的冲动,阮朔假装畏畏缩缩。 又被强行带着走了很远的山路后,阮朔瘫坐在铁笼子里,小腿都在抽搐。 这一趟很累,但左右墓室的白色光团换来了1020积分,和之前剩下的32积分加在一块,已经1052积分了。 收获不错。 一旁的阿坤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蹦出来,像是个哑巴。 没几分钟,刘文栋就端着两个碗出现在了铁笼外,伸脚踹了踹铁笼,象征性的弄出了些响声,“哎哎,阿坤、瘦子,吃饭了。” 阮朔咬咬牙,撑着身体里剩下的那点力气起身,伸手端来食物。 饭里竟然有两块肉。 闻起来还很香。 光看时间的话,这些饭根本就不是眼前这个壮汉做的,他们回来都快正午了。 阮朔小口咬了点肉条吞进肚子,没什么食欲。 随便应付几口后,阮朔就放下了碗,自己蹲坐在铁笼角落的水桶边清理脚掌的伤口。 看着刘文栋伸手进笼子收走碗筷,阮朔清理完毕后就挪了挪位置,靠在墙角休息。 阿坤主动换了个位置,坐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将阮朔昨晚睡的干草堆让了出来。 虽然没说话,但阮朔能感觉得出,阿坤在让床给自己。 对于这个同病相怜的陌生兄弟,阮朔心防不重,更何况对方连话都不会说,是个身体有缺陷的残疾人,一定比自己过的惨多了。 阮朔看了一眼这个不是在沉默、就是在望天发呆的男人,小心爬上了比地面软和的干草堆,“谢谢。” 阿坤没理他,静静坐着。 第5章 你说我俩值多少?!! 傍晚,刘文栋皱着眉端了两碗面条进院子,将碗放下后,急不可耐的一直挠手。 阮朔小心看了一眼院子门口。 刘文栋的手背和手心上都有很明显的血迹,显然是自己抓出来的。 看来自己抹在碗边的丧脸菇孢子生效了。 阮朔还是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碗,他实在是没胃口。 一旁的阿坤同时将碗放在笼边,吃的很快。 阮朔这才想起来,孢子黏在人类的手上后,说不定会通过接触黏在别的地方。 这是把干草床让给自己睡的难兄难弟,阮朔还不想连累人家。 等到刘文栋端着碗离开,阮朔才转头看向身边的阿坤。 借着明亮的月光,阮朔看见了阿坤静坐在角落处,对方恍若一尊沉思的石像,月光照耀在他赤裸的上身,将肌肉线条映照得分明。 凌乱的头发下能看见一部分下巴,下巴上还长着青黑色的胡茬。 四肢修长,身形流畅。 明明是乞丐、流浪汉的外观,阮朔却觉得。 这笼子关住的,只有自己。 “阿坤?” 阮朔试探着学刘文栋喊了一声。 回应这声呼唤的是阿坤看向阮朔的双眼,那眼睛明亮清澈,就像茂生草丛边清澈的潭,也像是雪山上沐雪的石。 干净、安静。 阮朔咬了咬唇,又伸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自己打扰了对方的沉思。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身上没有哪里难受吧?” 阿坤摇了摇头,继续看着阮朔。 “没事就好,睡觉吧……哈哈。”阮朔干笑两声,用手撑着,把自己往后挪了挪,靠在墙角。 1052积分能兑换的东西很多,但能派上用场的很少。 武器对现在的自己来说并不实用,要是打起来,还可能会被对方夺走,成为杀死自己的凶器。 可是想用积分提升1个战斗力,得要一万积分,就现在的一千分来说,还远着。 用丧脸菇的孢子暗害刘文栋,是阮朔考虑过后的做法。 哪怕丧脸菇的孢子可能会连累到刘文栋的家人,阮朔也不在乎。 再次醒来后,阮朔发现自己又睡在了干草堆上。 视线在铁笼子里转了半圈,最终定格在阿坤身上。 对方坐在自己昨晚入睡的地方,单膝曲着,一手放在膝上,闭着眼,像是还没醒。 一次两次,阮朔会将对方当成好心。 但接连三次,阮朔的疑心就不得不升起。 他可不会觉得能重生就等于拿到了主角光环。 无论自己重生在了哪里,他都觉得世界还是黑暗居多,现在的自己弱小无力,根本没办法应对来自任何一个人的恶意。 就在阮朔准备开口试探阿坤时,院子大门打开的声音传来。 这次来的不止是刘文栋,还有几个脑袋上卷着蓝色头巾的村民。 “就在里面,一个人两百块。两个人一起四百块。死了翻倍。”刘文栋的声音急促,双手的手背上已经有黑斑开始蔓延。 为首的正是昨天找刘文栋要人探墓的李晓根。 站在李晓根身旁的王秋林一听见价钱就将视线转向了刘文栋。 “昨天你还不是这个价。” 刘文栋伸手抓了抓胳膊,又挠出了几条血痕,而他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痛一样,皱着眉,不耐烦的开口:“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我这两个人饵可是村子里最好用的,就值这个价。” “你这人——”王秋林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晓根伸手拦了下来。 李晓根像个中间人一样站在两人之间,“文栋,你昨天让我给你介绍,可没说突然翻倍。要不这样,今天看看我的面子,还用昨天的价钱。” “但是呢,两个人我们都要,保管你能开张。怎么样?” 刘文栋抬眸瞟了一眼李晓根,又打量了几眼王秋林,有些不情愿。 手臂上的瘙痒再度传来,让他不得不龇牙咧嘴的伸手去抓挠。 指甲里勾了不少皮肉和血,状态看着有点吓人。 王秋林探头看了看铁笼子里发呆的阿坤和骨瘦如柴的阮朔,伸手拽了拽李晓根的手臂,小声嘀咕:“那两个都是傻子吗?能不能行?” “表弟,你村子远,没听说过,他家的人饵确实很好用。昨天那个就帮我看好了。” “再说了,你那个墓不是挺远的嘛,来来回回也要耽误人家好多天,多给点就多给点呗。”李晓根拍了拍王秋林的肩膀,尽力游说。 犹豫一会后,王秋林这边松了口,“行,那这两个人我都要,但是那个瘦的价格不能变,稍微壮一点的我加一半。活着出来给一百五,死在里面了给三百。” 听着这个价格,刘文栋的脸色才算好了些,点头,从裤腰掏出钥匙,走到铁笼边,把门打开。 近距离看见刘文栋那双长满了黑斑,正在逐渐腐烂流水的手时,阮朔心里闪过一瞬间的快意。 敢敲我闷棍,等死吧你。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接下来的情况可能不太好。 刚刚这些人说的话都是土话,阮朔听的稀里糊涂。 等自己和阿坤的双手都被捆住,绳子被刘文栋交给王秋林时,阮朔才明白过来。 他俩被卖了。 靠。这伙人买他俩绝对不是干好事的。 阮朔根本来不及思考接下来怎么办,就被王秋林直接推上了牛车。 几人离开院子前,刘文栋拽住了李晓根和王秋林的胳膊,“要带出去好几天呢,不得先给钱吗?” 李晓根笑了笑,“给给给,一定给。表弟,你先把俩人活着出来的钱结给他。” 王秋林皱着眉头,把胳膊从刘文栋的手里挣了出来,伸手在裤子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了二百五十块。 还在牛车上坐着的阮朔看见王秋林手里算好的钱,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合着他俩一块只值二百五?! 第6章 阿坤,你想不想跑? 人命低廉…… 苍天不公…… 一路上,阮朔失望的低着头。 离开刘文栋所在的村子后,李晓根就在村口送着王秋林和几个同行而来的男人。 他们离开并不是用脚走的,而是提升了待遇,坐上了牛车。 牛车不算大,阮朔和阿坤被安排在一块,身上都只穿着裤子的两人不得不肉挨着肉靠着坐,王秋林坐在前面赶车。 后面那辆牛车上只有两个人,看脸,大概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都很年轻。 阮朔没觉得两个大男人腿挨着腿,靠在一块坐牛车有什么不好。 反正他身上更脏些,要嫌弃也是阿坤嫌弃自己。 不过人家是哑巴,嫌弃也说不出来。 坐着坐着,阮朔就被颠簸的牛车晃的有些困。 这一路耗费的时间有些久,等阮朔清醒过来,太阳都已经斜斜的挂在了半空,眼看着一天都过去了大半。 阮朔喉间咕哝了一下,这一觉睡的还挺舒服。 “这个瘦傻子睡的还挺香。”另一辆跟在后面的牛车上传来年轻男人的笑声。 阮朔瞬间清醒,坐直了身体,左右看看。 “哟,瘦傻子醒了。”王秋东顺手在身后抽了根干草,随便折了折,笑着往阮朔脑门丢。 阮朔坐着的牛车在石头上颠了一下,干草掉在了阮朔和阿坤靠在一块的大腿间。 “喂,你们两个都是傻子吗?”王秋东毫不客气地直接发问,像是没话找话。 坐在他身边驾车的王秋生笑着打趣王秋东,“他俩都是被别人抓来的,脑子能好用到哪里去?” 面对这种问题,阮朔假装畏畏缩缩的低下头,也把自己当成了哑巴,决定不回答。 和刘文栋不一样,王秋东好像很喜欢逗人,一张朴实本分的脸上挂着调戏小姑娘时才会有的坏笑。 让阮朔看的心生烦闷。 见阮朔低头,他又从自己身后抽了一根干草,随便折了折,往阮朔的怀里丢。 “喂,你也不会说话吗?” 什么叫也…… 阮朔低着头翻了个白眼,余光一扫,正巧就看见了阿坤腿间的好几根干草。 这才明白过来,在自己睡着期间,后面车上的男人已经骚扰过自己的‘同事’了,不过自己这个‘同事’似乎没有给出任何反馈。 阮朔再次低头翻白眼,还是懒得理会买卖人口的违法者。 一路坐在牛车上颠啊颠,阮朔觉得自己这没多少肉的屁股遭了很大的罪。 实在是麻的有些难受。 王家村里没有提前准备关他俩的笼子,阮朔和阿坤一块被送进了一户农家。 这户农家似乎就是王秋林的住处。 刚带着阮朔和阿坤进家门不久,王秋林的妹妹王秋月就端着晒干的萝卜进了门。 “哥,你带两个乞丐回来干嘛呢?” 王秋林笑呵呵的回应,顺道把房门上了锁,“他俩是远房表哥介绍的,来帮我们进山探东西。” “探东西?你在山上挖到宝了?”王秋月笑着将怀里的铺着萝卜干的篼放进屋里,似乎对王秋林说的宝具体是什么毫不知情。 “能让咱们换很多钱的宝贝,这事你先别说出去。他俩这几天就睡在牛棚边上,你千万不要让他们离开房间,吃的放在窗户上就行了,也别跟他们说话。知道吗?” 王秋林转身走到院子里的水缸边,打开了盖子,伸手捧了水就直接喝。 王秋月看着自己哥哥神秘兮兮的样子,好奇心不由得升起,“为啥啊?那宝在洞里吗?是不是被别人知道了,宝贝就会被别人拿走?” “哎,不对。为啥不能让他俩离开房间?他俩会跑吗?说起来我刚刚好像看见哥你手里拽着绳子呢。他俩……不会是你拐来的吧?” 眼见着自家妹子好奇心越来越重,王秋林将水缸的盖子盖了回去,用衣袖擦了擦嘴,装出一副严肃的模样,“你就听我的。不该你知道的别问那么多。知道吗?” 王秋月不满的“哼”了一声,却还是听话的住了嘴,进厨房弄吃的去了。 兄妹俩的聊天对阮朔来说就是在呜呜呀呀的唱戏,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这屋子不大,只有一张床、一个老旧掉漆的小衣柜、一张圆形的矮桌,连张凳子都没有。 手腕上的绳子没有被解开,阮朔低头抬手,试着用牙齿咬开绳结。 忙活半天,没成功。 窗户边传来了两声“咚咚”,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趴在了窗户边,笑嘻嘻的看着屋子里站着的两人。 “吃饭了,你们两个。” 阮朔迷茫的看了一眼在衣柜边站着的阿坤,对方没动,阮朔也不敢乱动。 王秋月疑惑的皱了皱眉,“你们听不懂吗?我说,吃饭了。” 说着,用手指了指窗户边热气腾腾的食物。 看懂王秋月的手势,阮朔才小心往前挪了一步。 不过有一个身影比自己行动的更快。 两个身上脏兮兮的人都在接近窗户,饶是王秋月好奇心重,也不得不皱着眉头往后退了退。 一方面是她哥哥说的确实有点严肃,让她下意识觉得这两个人可能和一般人不一样。 另一方面就是,屋子里的两个人像是从来没洗过澡一样,臭烘烘的。 看着王秋月笑嘻嘻的来,又突然小跑离开,阮朔站在阿坤身边,对着窗外眨了眨眼睛,有点不太明白这小姑娘接下来要干什么。 正准备伸手端饭时,手腕被阿坤抓住,三两下,捆着阮朔的绳子就被解开。 阮朔收回手,狐疑的看着对方。 这个人一句话也不说,但处处都在帮自己。 说不定他也一直在寻找离开的办法呢? 阮朔这样想着,伸手将热乎乎的食物端在手上。 可能是这身体之前一直都吃的很少,导致胃口并不大,又是两三口进肚,阮朔就停下了进食。 双手捧着碗,阮朔试探性的开口,“阿坤,你想不想跑?” 听见这话,阿坤抬头看着阮朔。 屋子里并不明亮,站在窗边的阮朔看不清站在衣柜边的阿坤究竟是什么眼神。 但阮朔能感觉到,阿坤对自己没有敌意。 这可是能增大逃亡成功率的最佳伙伴,要是能和对方说通,说不定他们明天就能脱离被拐卖的命运了。 第7章 她要两个二百五! 觉得逃跑有戏,阮朔笑着把碗放回窗户,往屋子里走。 “你也一定是被拐来的,就没想过跑吗?” 阮朔边说边比划着解绳子离开的手势。 阿坤似乎比阮朔更迷茫,摇了摇头,像是不太明白阮朔话里的意思。 “你不会真是个傻子吧?” “其实是傻子也行,能懂我说的是什么吗?” 听着这个问题,阿坤犹豫了一会,然后点头。 见到沟通有望,阮朔笑着走近两步,“能听懂就太好了。我不知道你被拐多长时间了,但只要你跟着我跑,听我的,我一定帮你找到你的家人。” 阿坤静静的看着阮朔,点头。 晚上,两人在小床上一块挤了挤。 都是共患难的情谊了,阮朔自然不好再占阿坤便宜,他主动把里面的位置让给了阿坤,自己睡在一翻身就能掉下去的床边。 好在这个天气睡觉并不需要盖被子,阮朔也没犯蠢到,去说服把自己买下来的人带自己去洗澡。 入睡前,阮朔在脑子里询问了系统,自己的任务是什么。 却收到一个【尚未触发任务】的简洁回复。 这让阮朔只能怀揣着疑惑和不满入眠。 天即将亮起之前的鸡鸣太过嘹亮,直接把阮朔给吵得睡意全无。 躺在床边,阮朔瞪着一双眼睛盯着黑黢黢的天花板。 脑子里的思路清晰了不少。 阮朔了解自己,更多时候,他都不是急性子的人。相反,为了某个目标或者计划,他可以准备很久,哪怕一直蛰伏。 既然确定好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主要任务基调是完成未知任务,且有一个下墓后才能收集各种光团的金手指,阮朔就觉得自己也不是非要第二天就逃跑不可。 周围一片人生地不熟,急急忙忙逃出去反而更容易死。 而且他现在的身份是那些村民专门拐来,丢墓里帮着探路的饵。 对阮朔来说,下墓就能获得光团,光团能用来兑换积分,积分可以强化、武装自己。 对村民来说,饵能帮他们探墓,自然是让饵一直活着才有价值。 唯一让阮朔担心的就是自己现在战斗力5的身手,和皮包骨的身体。 这是他下墓后能否安然离开墓穴的关键。 想到这里,阮朔不由得“嘶”了一声,思路打岔。 把自己和阿坤卖了二百五十块的那个男人岂不是会死的很冤枉? 毕竟人家的目的也是抓自己给别人探墓,以此赚钱。 阮朔伸手摸了摸自己后脑勺未消的钝痛。 略感到一丝悔意的心完全冷了下来。 死就死吧。 反正对方也没把自己当人看。 而且……孢子下都下了,怎么着,自己还要特地跑回去割手放血,帮他解毒吗? 神金。 敢把他和阿坤一块卖二百五十块,是他自己取死有道。 越想阮朔越觉得自己没错,甚至悄悄握拳对着黑暗挥了出去,发泄心中的怨怼。 黑暗中,阿坤已经睁开了眼睛,默默看着身边乱动的阮朔。 阮朔不知道买下自己的人在想什么,整整三天都没有任何要带他们下墓探路的表示。 还好经常给他俩送饭的小姑娘考虑过人有三急的道理,偶尔会叫来王秋林,让王秋林把门打开,看着阮朔和阿坤一个接一个的去厕所。不然,阮朔觉得他能在阿坤面前把自己的面子丢光。 毕竟,就算是有血缘关系的人,也不可能做到面不改色的在对方眼前蹲下解决人生大事…… 正是因为这三天的简单相处,王秋月的胆子逐渐大了起来。 “你们两个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小屋的窗外,王秋月又在坚持不懈的对阮朔和阿坤说话。 阮朔歪着头,半懂不懂。 阿坤没理会,静静放空。 再次确认屋子里的两个人智商可能有问题后,王秋月的怜悯之心越发强烈。 她总觉得她哥哥这几天早出晚归非常可疑,现在还关了两个傻子在家里让自己养着,绝对有事瞒着自己,而且还是大事。 就在王秋月叹气,准备关上窗户离开小屋时,院子外传来了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都来看看啊!他家把我家赚钱的人带走了,没给钱啊!我男人说了,那两人值五百块的!今天你们都来做个见证!” “就是这里!我男人把那两个人借给了他们,他们一直都不把人还回来!可怜我男人前两天病了,还没拿到钱就死了啊——哎哟——我命苦啊!” 一身麻衣的女人头上还戴着白色的布花,不管不顾的在王秋林和王秋月的家门前哭了起来。 被女人哭闹声吵得围观而来的王家村村民逐渐变多,疑惑和议论的声音也越发大了起来。 王秋月不知道自己哥哥王秋林怎么把屋子里的两个人带回来的,只觉得这个场面自己没办法应付,连忙跑去准备把院子门关上。 谁料那女人不管不顾的往院子里冲,看见王秋月靠近,直接耍赖,抱上了王秋月的腿,边说边拽,无论如何都不放手,吓得王秋月脸色都变了。 “你放开我!我不认识你。” “我不放,我就不放!今天你家一定要把那五百块钱给我,不然我做鬼都不放过你们!”女人有种豁出去,不要命了的架势。 阮朔虽然听不懂,但是从声音和语气能判断,这绝对不是好事上门。 凑到窗边往外一看,就被披麻戴花的女人吸引了视线。 那女人衣袖露出的部分皮肤上已经有了和刘文栋一样的症状,很明显,她也是被丧脸菇孢子寄生的人。 可能是因为刘文栋接触的多,表现得才快。 而这个女人接触的少,所以要三天后才会双手溃烂。 就在院子门口的人越围越多时,王秋林赶了回来。 他身后还跟着阮朔见过的王秋东、王秋生。 无论三个年轻男人怎么解释,女人就是死咬着他们没给钱,最后王家村的人实在是看不下去,主动让人来把女人和王秋月拉开。 无论怎样,王秋月是无辜的。 女人却发了狠,被拽开之前直接张嘴咬在了王秋月小腿上,一双眼睛充血,红的吓人。 “我告诉你们!我男人不知道在哪里招了传染病,现在我身上也在长黑斑,活不久了!不给我钱,我就让你们一家、不,我就让你们全村都陪葬!” 第8章 哑巴会用脸回答 “呜呜呜……哥。”王秋月哭的很伤心,窝在王秋林怀里,小腿上的牙印越来越肿,隐隐有些发紫。 事情闹到最后,王家村的村长出面,跟王秋林了解完情况,村长掏出了五百块,把女人打发了。 女人得到了满足,离开前一脸笑意。 她没注意到背后的村长对着身边的王秋东、王秋生做了个仰起脖子,微微偏头的动作。 得到暗示的王秋东和王秋生对视一眼,退进人群中。 “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村长站在王秋林家门口,一脸和蔼的将人群驱散。 阮朔自知听不懂他们聊天的内容,连忙乖乖坐回了床上,和阿坤一块,做个安静的傻子。 这边阮朔刚坐回床上,村长的脸就出现在了窗外。 看了一眼屋子里两个准备好的饵,村长点点头。 “秋林,这事儿不赖你。带你妹妹进屋上点药,我在这等你。”村长的声音透着十成十的关心。 王秋林眉头紧皱,抱着王秋月回了房间清理伤口。 就算是被没有传染病的人咬了,也是要做好消毒的,更何况那女人声称自己被传染,活不久了。 “哥……我看见那女人手上长了黑斑,她说的是真的,她有传染病。我、我是不是已经被传染了,哥,我会死吗?”王秋月眼巴巴的看着王秋林,一双水润的大眼睛里满是对未来的恐惧。 王秋林伸手摸了摸王秋月的头,“没事的,她一定是骗你的。放心吧。” 哄着王秋月停住哭泣,缓缓入睡,王秋林来到了院子。 村长就坐在院子里的木板凳上,像是在等着王秋林出来。 “这几天山上的情况怎么样?” 王秋林低下头,“已经确定好了进去的位置,门也挖开了,但有人手还不够,我一直在准备。毕竟要挖的地方不是咱们的,怕走漏了风声,所以进度有点慢。” “没事,慢慢来。这两个饵你继续养着,我明天托关系去找人,那个地方挺危险,光是两个饵和我们,很难对付。”村长说着,一手搭在自己的拐杖上,另一只手摸了摸腰间的烟杆。 王秋林连忙弯腰帮着点火,“村长,我妹妹她……不会要被那个疯婆娘传染了吧?前天我确实听我表哥说,她男人死了。死的时候身上长满了黑斑,烂的都流脓水,没人敢上前帮着抬。” 吸了一口烟,村长斜睨了一眼王秋林,缓缓将白色的烟雾吐出,“别瞎担心,我活了这么久,就没见过哪种传染病能让人长黑斑流脓水的,说不准是那婆娘的男人去了什么不干净的地方,招了点脏东西。” “这样吧,晚上我让我儿媳过来,帮秋月看看。” “好,谢谢村长。” 将烟杆倒扣着在拐杖上敲了敲。 没多久,王秋东和王秋生一块走了回来。 两人脸上都带着笑,那是一种一块干了坏事,得逞的笑。 看见两人,村长收了烟杆起身,临走时瞟了一眼屋子,阮朔自然是不敢往前站的,这一眼村长只看见了黑暗中两个模糊的人类轮廓。 安安分分,没有任何危险的举动。 “可能还要十天半个月,我找的道上帮手才能来,这段时间别让他俩跑了,也别让他俩死了。” “嗯。”王秋林点头,一脸凝重的将三人送出门。 确认院子里变得安静,没有脚步声后,阮朔才松了口气。 经过这一遭,阮朔确定了系统出品的厉害之处。 仅仅是蓝色光团中的丧脸菇,就能让一个健康的成年男人在两天内死亡,还能牵连到身边人。 这要是紫色光团,或者金色光团里的东西,岂不是顷刻间就能取人性命吗? 越是这么想着,阮朔越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利益越高,风险也越大,现在的自己还是不要好高骛远,冒头去危险的墓穴比较好,要是被他们押着,不得不进自己应付不了的,那只能…… 阮朔转头看了一眼在身边坐着的阿坤。 说实在的,阮朔才和对方相处不到一星期,还不知道对方身手怎么样。 “阿坤,你厉不厉害?” 说完这话阮朔还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觉得对方可能会不理解,于是换了个意思。 “就是,他们要是都追着我们打,你能不能打赢他们?” 昏暗的光线下,阿坤似乎是点了头。 不知怎的,阮朔觉得对方没有撒谎。 毕竟傻子能有什么弯弯绕。 阮朔把不安定的心放回了肚子,长舒一口气,坐在床上,“那就好,我猜我们之后可能会被丢进一个很危险的墓里面。到时候可就靠你了,千万记得,一定要帮我。” 晚上,村长的儿媳上门,进房间帮王秋月用土方子磨了点草药,弄成膏体,贴在了王秋月的小腿上。 她来的快,走得也快,像是根本没把王秋月被咬一事放在心上。 王秋月却像是吃了定心丸,被王秋林和村长儿媳哄着,情绪恢复了正常。 第二天一早,王秋月就起床给家里的三个男人做饭。 王秋林让阮朔和阿坤挨个去了厕所后就快速离开了家,和前几天一样,往山上走。 被留在家里的王秋月无聊的摆弄着篼里的萝卜。 今天天气不怎么好,阳光被大片大片的云层遮盖,萝卜只能阴干。 被关在房间的阮朔都已经适应了这种幽闭的生活,无聊的时候还会有一搭没一搭的找阿坤闲聊。 “你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吗?” 阿坤摇头。 “那你知道自己今年多大了吗?” 阿坤摇头。 阮朔伸手挠了挠后颈,斟酌着换了个问题。 “你还记得你家里有谁吗?我可是答应了你的,要是咱俩能逃出去,我就帮你找家人。你仔细回忆回忆。” 阿坤默默看着阮朔嘴巴不停,似乎在用眼神回答——别问了,你话有点密。 第9章 我不是傻子,行吧,我当傻子。 阮朔往床边挪了挪,假装没注意到这个眼神,不死心的又问了几个简单点的问题,得到的回应都大差不差。 从对方偶尔的点头回应来推断,阮朔觉得他身边这个‘同事’应该、其实、可能、也许……不是傻子。 只是单纯的哑巴。 失忆的哑巴。 毕竟阮朔没见过哪个傻子的情绪这么稳定,有问题就会回应问题,没事就自己安静坐着,连呼吸都平稳的异常。 结束没什么营养的你问我答后,阮朔打了个哈欠躺在床上。 天色越来越暗,就在阮朔眯着眼睛犯困时,窗外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湿润的水汽混着泥土的气味一点点涌进昏暗的小屋,种种不安都在此刻暂时消融,黑暗变成了坚硬的壳,将阮朔重重包裹,让阮朔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梦乡。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十多天过去。 这十几天里,阮朔和阿坤时而会被王秋林带出门,交给在村外等着的王秋东或者王秋生等人,然后被他们拉到不同的地方探墓。 那些墓穴基本上都不危险,不过看守着阮朔的人至少有两个,手里还都端着土枪,让阮朔没法逃跑。 不过接连几次的探墓行动让阮朔收获不错,如今已经积攒到了8903积分,且阮朔现在对于墓室中的腐臭适应的很好,就算直接看见了腐尸他也不会再呕吐。 不需要被押去探墓的时候,阮朔就默默休养生息,十多天了,阮朔脚底和额头的大伤口都已经结痂掉落,身上那些被虫子蛰咬的伤口也都完全长好。 其实,要说这段日子里,什么事情让阮朔能坚持着在昏暗的屋子里一直等待时机,那一定是窗外还在絮絮叨叨的王秋月。 这小丫头单纯善良,在王秋林看守着阮朔和阿坤轮流去往厕所期间,见到阮朔没有鞋子,就专门帮阮朔编了双草鞋,让阮朔不至于时时刻刻都赤着脚。 对此,阮朔心里一软,记住了王秋月的好。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22天,窗外阳光明媚,晒的人浑身暖洋洋。 王秋月端来了午饭后就一直靠在窗边没走,也不管阮朔能不能听懂,阿坤会不会给回应,就在那自己慢悠悠的说着话。 “我哥今天又出门了,亏我还昨天还跑去隔壁村买了点肉来,哼,中午不回家是吧,我把肉都做给你们吃。” 说着,王秋月气鼓鼓的双手环抱在身前。 阮朔则在小屋里皱眉挠头,完全听不懂。 其实阮朔问过系统,自己能不能点亮语言天赋,得到的答案是可以,但是每解锁一门语言就需要抵扣一万积分。 他觉得太贵,和系统在脑子里好一番讨价还价,最终获得了系统的后退一步。 全球语言大礼包,十万积分解锁。 只要购买,无论是南方国家还是北方国家,哪怕是跨物种,阮朔都能无障碍沟通。 然后换来了阮朔一个白眼。 他现在就8903积分,换个毛线?还是继续当半个傻子算了。 反正王秋月和他说话,他回答不了。 他和阿坤说话,阿坤回答不了。 心里那点不平衡,都能在阿坤这边平衡回来。 有人陪着一块当傻子,那他就不是孤独的傻子。 阮朔略带心虚的看了一眼被自己用来平衡内心的阿坤,却见阿坤突然抬头看向窗外。 感觉到不对的阮朔跟着看过去。 这才注意到,一直在窗户边絮絮叨叨的小姑娘没了声音,整个院子安安静静。 “嗯?” 阮朔起身走到窗边,弯腰往窗户上的铁栏杆外探看两眼。 只见王秋月倒在了地上,嘴唇发黑,血不断顺着鼻子流出,沾在领口,沁出一大片的乌黑。 “我靠。”阮朔口中惊叹,有些紧张。 “喂!喂!你怎么了?”阮朔伸手狂拍窗户,试图让王秋月回答。 但王秋月好像已经失去了意识。 就在阮朔准备叫阿坤来砸门时,王秋林正巧赶回家。 一见到倒在小屋窗外的王秋月,王秋林赶忙放下背在背上的木柴,着急忙慌的朝王秋月冲去。 “月月!月月你怎么了?” 眼看着王秋月鼻子里不断流出黑色的血,王秋林根本顾不上屋子里的阮朔和阿坤,赶忙冲出去叫人。 阮朔咬咬牙,本打算趁这个时候让阿坤帮忙撞门,跑了算了。却被急匆匆赶回来的王秋林带来的一群村民吓得不敢乱动。 “怎么来人来这么快……”无奈坐回床边。 被叫来的人在王秋月的房间里进进出出,烧水的烧水,送草药的送草药,全都忙忙碌碌。 还有些人在院子的里里外外,看着情况如何。 直到第二天早上,一群人也没能研究出王秋月到底是怎么了。 王秋月自此陷入昏迷,高烧不断。 屋子里,阮朔皱着眉回想昨天中午,王秋月倒地后的模样。 一个正常人,平常没有乱吃乱摸,怎么会突然昏迷,流黑色的鼻血? 一直以来沉寂在阮朔脑子里的电子音突然响起。 【宿主,这个问题我能回答。她身体里有微量丧脸菇菌丝,这些菌丝附着在了她的骨头里,再过一个月,她的身体会从内而外溃烂。】 阮朔低下头,觉得自己心情有点怪,说不上好坏。 这和他主动下手害死最初关着自己的刘文栋不一样。 阿坤坐在阮朔身边,一双明亮的眼睛在满室的昏暗中静静注视着阮朔的一举一动。 阮朔还没从矛盾的情绪中走出来,两个面熟的人就出现在了门外。 王秋东率先出声:“哟,这俩傻子真听话啊。都半个多月了,从来不闹。” 身边的王秋生从腰间解下绳子,朝着阮朔走去,“你别废话了,赶紧把人绑了。一会还要进山走很远,别赶不及,耽误事。” “知道了知道了。”王秋东也拿出绳子,朝着阿坤走去。 两人再次被捆住了手腕。 根据阮朔前几次的经验判断,今天他们俩又要被推进墓穴里。 这次的可能是大一点的墓,所以才需要两个人一块。 “呼——”阮朔小声吐了口气,被王秋生牵着,离开了王秋林家,走上小路前,阮朔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院墙上的篼昨天就没收,经过一整晚的露水浸润,原本快要彻底晒干的萝卜干已经软的发蔫。 第10章 你可算是发任务了,统 这次的山路格外遥远,阮朔走的小腿都有些抽筋,中途还差点被杂草绊倒,多亏了阿坤动作快,伸手托了阮朔一把。 等到目的地,村长已经在墓的边上,和穿着白衣黑褂的老头聊着。 阮朔抬头,只能看见老头略显清瘦的背影。从这背影,阮朔能直接判断,这老头绝对是个练家子。 毕竟没几个上了年纪的人光是站在那,都能让他感觉到无形的压迫。 老头的身边跟着三个年轻力壮的伙计,身上都穿的衣物和本地人不一样,看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的。 两人对话过程中,村长为了让老头听明白诉求,说的都是塑料普通话,阮朔能听明白不少意思。 还没等阮朔竖起耳朵偷听更多,脑子里的电子音响起。 【检测到宿主身边出现关键人物:陈皮阿四。现发布任务——成为陈皮阿四的伙计。任务成功,提升5战力。任务失败,不做任何处理。】 阮朔:【?】 这任务未免也奖励太丰厚了吧? 要知道,想用积分提升战力,要一万积分才能提升1,现在只需要当人家伙计,直接奖励5。 当当当,必须当。 阮朔握了握拳,打定主意要做任务。 只不过现在自己的身份是帮着探墓的饵,不好开口。 就在阮朔思考如何赖上陈皮阿四时,村长笑着伸手拦住陈皮阿四身旁的伙计,示意王秋东和王秋生把阿坤和阮朔牵来。 “让他们先进去。” 站在村长身边的那几个年轻人手里都端着土枪,枪口整整齐齐的对准了阮朔和阿坤。 真理的压制下,阮朔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走。 陈皮阿四身边站的比较近的齐略“嘶”了一声,凑在陈皮阿四的耳边小声嘀咕:“他们直接用人……真够狠的。” 被枪抵着的阮朔看了看身边的阿坤,一咬牙,弯腰就钻进了低矮的墓室入口,阿坤同样被枪指着,紧随其后。 今天探的墓室格外臭,像是数具尸体腐烂后被水泡发,那些尸水又在逼仄且不通风的空间不断发酵、酝酿,乍一打开墓穴门,那些臭味便争先恐后的往外钻,让嗅觉遭受暴击。 两人一前一后进墓穴,没多久,身后又传来几人的脚步声,听声音,应该是村长让王秋东、王秋生一块跟进来了。 阮朔没有闲工夫回头看他俩,因为才进墓穴没几米,他眼前就出现了蓝色的光团。 “……” 刚进墓室就看见了蓝色光团,这个墓室的危险程度可比自己进过的其他墓室都危险。 就在阮朔分神犹豫间,阿坤挤上前,阮朔缩了缩身子,把位置让给对方。 阮朔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手上的绳子解了,只见对方越过自己后停顿了一会,帮着自己也解开了束缚着手腕的绳子。 “谢谢。”阮朔小声道谢。 身后两人的脚步声不断接近,阮朔连忙跟上阿坤的脚步,顺道把那蓝色光团收了。 【恭喜宿主获得低级尸蛊。温馨提示,低级的尸蛊只能控制死亡时间三小时内的尸体。】 阮朔把手心的小虫子丢进了系统空间,这玩意现在还派不上用场。 墓室内虽低矮,影响活动,但占地面积似乎格外大。 阮朔只觉得自己跟在阿坤的身后走了大概十几米,接连收获了不少白色光团,和四个蓝色光团。 白色光团中的东西自不必说,没什么用,触碰到的瞬间就被阮朔直接换了积分。 蓝色光团中倒是又开出了好东西。 一瓶毒药水、第二只低级尸蛊、一只微光蛊、一张低级定尸符。 又往里走了些,脚下的泥土依旧湿润到打滑,其中还掺杂着一些类似于骨头一样的坚硬物。 估计是棺木长年累月下来已经腐朽破损,加上前几天下了雨,雨水倒灌进了墓室,无法流出,就这么直接把腐尸泡涨、泡烂,然后被老鼠或者什么虫子钻了进来,把手指、脚趾一类的小骨头叼了出来。 老鼠或者虫子啃掉了腐肉后,这些小骨头就被丢在了棺木外,和黏糊糊的泥巴混在一块,穿草鞋踩上去很不舒服。 对别人来说,整个墓室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对阮朔来说,这个墓室里的白色光团就像没有规律的艺术灯,无论是地上还是棺木上,到处都是,黏满了,把整个墓室都装点成了浅白色的长眠之地。 恐怖氛围直降。 就是鼻子被熏的难受,让阮朔不得不皱眉,时而憋气。 身后两人跟的不紧,他们谨慎的走着每一步,像监工一样在阮朔的身后守着。 越过靠外的那间墓室,里面的墓室受到雨水的影响减小,地面干燥不少。 阿坤走得很快,一直在往深处去。 阮朔本想将这间墓室的光团收走一半,留一半用作自己的照明,却见低矮的墓室中,阿坤的身影突然在前方消失。 “阿坤!” 阮朔的呼唤让跟在后面的王秋东、王秋生心中一震。 在这兄弟俩的身边,正好有一具棺木内发出“嘎吱嘎吱”的抓挠声,紧接着就是更多的棺木内都在发出这种声音。 被黑暗中的“嘎吱嘎吱”声彻底包围后,王秋东和王秋生连忙撤退,口中慌乱的呼喊着“救命!诈尸了!快跑!”等字眼。 最后跟进来的齐略还没能看清一切,就被兄弟俩的尖叫吓得赶紧往外退。 可这墓室内的通道高度只有一米多点,还一点光线都没有,成年男性想快速逃离,只能在砖墙砌成的墓道上磕得浑身青紫。 最终,齐略顺着陈皮阿四的摇铃声,带着一脸蹭出来的伤率先冲出墓道,陈皮阿四也毫不客气,放下手中指引着方位的铃铛,直接命令身后跟着来的另外两个手下封墓。 村长还想拦着,却见陈皮阿四一脸凝重,“这个墓很凶,要是你拦着,里面的东西出来会把我们都弄死!” 许是陈皮阿四浑身气势逼人,村长这样的人都没能在陈皮阿四凝重又严肃的视线中反驳出口,眼睁睁看着陈皮阿四的两个手下将大石头搬到墓道口,堵死了出路。 第11章 系统是个小古板啊 没了指引还被堵住了出口,王秋东、王秋生两兄弟在墓里完全失了冷静,慌不择路的在黑暗中绕了半圈。 两人跟跟鬼打墙一样,又回到了发出“嘎吱嘎吱”抓挠声的墓室。 耳畔重新传来抓挠声时,兄弟俩简直绝望。 “出、出不去了。到处都是黑的,我们找不到离开的方向。”王秋东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土枪,额头冒出冷汗。 王秋生咽了咽口水,“外面的人为什么不等我们出去就把墓室封住了!妈的!” 就在他俩大口大口呼吸,妄图冷静下来时,被水泡过的棺木中,早就腐烂的不成样的尸体全都挠开了棺材板,接二连三的爬了出来。 真的诈尸了! 阮朔借着白色光团散发出的光线看清了眼前数具高度腐烂却开始胡乱爬行的尸体,心脏跳动的频率猛地变快。 惊恐中,阮朔还在想自己之前的八千分加上刚进墓后收集到的一千分是不是能换些什么控制尸体的宝贝,却感觉身后伸来一只手直接捂住了自己的嘴。 耳边同时传来提醒:“别慌,慢点呼吸。” 阮朔都来不及惊讶哑巴怎么会说话了,就被身后的人带到了墓室的角落,拖进了下一层墓室。 所见的最后一幕是所有爬行的腐尸都朝着发出声音的王秋东和王秋生爬去。 上方很快传来“砰砰”几声枪响,然后就是两兄弟声嘶力竭的惨叫。 新鲜的血腥味很快弥漫进了腐臭味里。 阮朔平复了自己的慌乱狂跳的心率,拍了拍捂着自己嘴的手。 这手他一捂住他脸他就认出来了,是阿坤的手。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那么长,除了阿坤,阮朔还没见过别人有这样的手。 “原来你不是哑巴啊?”获得吐槽自由的阮朔当即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不过他没能得到对方的回答。 下面这层墓室也很大,两人就在一个拐角处。上面那些见过血的腐尸都在四处寻找新鲜的人肉,在湿泥里爬行的声音一阵又一阵的散开,有几具腐尸还在不断接近通往下一层的洞口。 要是不赶紧换位置,那些莫名其妙诈尸的腐尸很快就会找到在坑里的他们。 阿坤一言不发的往第二层的深处走,阮朔借着附着在各处的白色光团看清了身边的一切。 这面这层的空间稍微高了些,大概已经有了两米,不再需要两人弯着腰行走。 跟在阿坤的身后往里转了两圈,出现在阮朔面前的是堵被封死的石墙。 “没路了?”阮朔皱着眉。 话音落下,他们身后的通道中传来一声东西掉在地上的“扑通”声。 阮朔连忙屏住呼吸,没多久就听见声音传来的方向传出了“咯咯咯”的骨头碰撞声。 显然是有一具腐尸掉了下来,现在在翻身、爬动。 “我靠……”阮朔用极小的声音吐槽,左右看了看,试图借着墓室中随处可见的白色光团寻找另一个路口。 就在阮朔到处看时,站在墓道尽头的阿坤伸出右手在刻着奇怪花纹的砖石上摸了一阵,然后在阮朔震惊的目光中直接把手指插进了砖缝里。 “!” 阮朔看的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的手指上传来一阵幻痛。 “这……手指还能这样用?” 身后的爬行声从慢到快不断接近,阮朔连忙走到阿坤的身边帮着一块拆墙,顺道在脑子里询问系统。 【系统、系统,我身边这个阿坤是不是什么隐藏的大佬?一般人不可能会用手指插砖缝,你别瞒着我,也别骗我。】 电子音“滴滴”两声。 【尚未解锁该剧情,无权限回答。】 阮朔从墙上搬下两块砖,和阿坤一块打开通道,无语翻白眼。 【我双眼所见皆是黑暗,至于为什么,因为我掉进了名为系统的坑。】 阮朔边控诉边紧跟着阿坤,脑海里的电子音沉默无声。 等到阮朔和阿坤一块进了下一个墓室,电子音才缓缓开口:【宿主,我并非大众所熟知的全知视角系统。很多时候无法为您提供各种信息,这点我很抱歉。】 【根据我所能查阅的资料来看,宿主您所处的世界为某着名盗墓小说的平行世界,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许多谜团。】 【您需要自己探寻身世,并推动小说的主线进行。】 【故而所有的任务都需要在特定的情况下由您亲自触发,然后选择是否进行。】 【若是您怀疑本系统以及整个世界都对您存在不良用心的话,可以主动打开个人面板,点击右下方的‘投诉’选项。】 这一连串的板正解释和最后的举报指引让阮朔咂么了一下嘴。 他这系统好像……确实正规,跟个小古板一样,不经逗。 【哎……别那么严肃,刚刚就是开个玩笑。】 电子音顿了顿,简单回复:【好的,我明白了。】 经过这么一打岔,阮朔心中的恐惧散去不少。 两人一块往跟深处走了一段,穿过了刻满了奇怪花纹的墓道,身后那具腐尸的声音像是被挡在了刚刚那道被拆了一半的墙后。 阿坤一直在朝着更深处走。 对方没有让自己别跟着,阮朔也就脚步不停,一块往深处走去。 直到两人一块走到了类似于墓室尽头的房间,看着最中央那具黑漆漆的棺,阿坤这才伸出手将阮朔拦住,示意身后的阮朔别再靠近。 “前面是墓主人的棺吗?” 阿坤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阮朔。 阮朔搞不明白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拦了阮朔一会后,阿坤收回手,主动踏进了最后的墓室。 阮朔绝对不是傻子,他没有轻举妄动,就这么乖乖站在墓室的入口处,左右看了看墙壁上的各种花纹,等到阿坤在墓室里转悠了两圈,并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阮朔这才抬脚往里走。 最里间的墓室显然和上面那层放满了棺木的不一样。 墓室的四周摆了十二尊外观不同的雕像,阮朔能认出来的有蛇、牛、龙、象,还有些不能第一眼看出种族。 这些雕像全部都低着头,拜向中央的黑色大棺,画面看起来神秘又严肃。 阮朔知道自己一点机关都不懂,一直控制着自己的双手不乱动。 要是他在这里随便摸摸摁摁,弄出什么毒气、箭雨的,那可就要连累阿坤和自己一块英年早逝了。 第12章 十目蝶、南迁的张家 这间墓室里有数都数不清的白色光团,密密麻麻的在各处动物雕像边堆成了小山。 跟着阿坤的脚步进入墓室后,阮朔站在每一个动物雕像前都停留了一会,一边查看各个雕像的模样,试图寻找离开的办法,一边将雕像边的白色光团收走换成积分。 看着面板上不断上涨的积分,阮朔嘴角微微上扬。 就在阮朔走到最后一尊雕像边,将这尊蛇形雕像面前的白色光团收走大半,准备绕道背面去收光团时。 一个紫色光团赫然附着在这尊蛇形雕像的背面。 阮朔直接看傻了眼。 要知道,墓的难易程度直接决定了光团的质量。 上一层五个蓝色光团都能搞出一群爬来爬去的腐尸,这里的紫色光团所对应的危险让阮朔根本不敢想。 他目前真的战五渣啊! 意识到第二层一定会比第一层危险的瞬间,阮朔硬着头皮伸手,快速将那团紫色收了,准备立刻跑路。 【恭喜宿主获得尸蛊蛊母。温馨提示,此蛊母本身没有任何控尸能力,却能孤雌产出低级尸蛊。】 【若是以自身鲜血持续喂养,还有可能让尸蛊蛊母升级为尸蛊蛊后,蛊后能孤雌产出高级尸蛊。高级尸蛊能控制死亡时间十年以内的尸体。】 听完讲解,阮朔眼前一亮,却又很快失望。 且不说这尸蛊蛊母产出低级尸蛊需要时间,光是符合低级尸蛊控制条件的目前也只有死在上层的那俩兄弟。 得,还是没用。 阮朔小心退到阿坤身边,他得提醒阿坤,这层比上面危险,最好小心点,什么都别乱动。 “阿坤,我们还要在这里转悠吗?总感觉这里会很危险,要不我们……” 话还没说完,阮朔就看见阿坤的双指停在黑棺上刻着的奇怪大鸟图纹上,直接对着那鸟的眼珠子就摁了下去。 紧接着,所有低着头的动物雕像同时抬头,嘴巴缓缓张开。 阮朔在收取墓室中白色光团时特地留了好几个用作照明,所以他能清楚的看见每一个动物雕像的变化。 那些雕像抬头张嘴后,嘴里都喷出了类似黑色粘液一样的东西。 一时间,整个墓室都回响着“哗哗哗”的粘腻水声。 “你摁它干嘛!?”阮朔又气又慌。 虽说从紫色光团能看出,下面这层很危险,但只要不乱碰,还是很有可能躲开的。 结果阿坤这么一摁,变故直接发生。 眼看着十二尊雕像的口中不断涌出黑色粘液,粘液像是被什么指引着一样,流淌成了十二条黑色的水线,不断朝中央黑色的大棺蔓延。 阮朔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怎么办怎么办?我们跑回墓道吗?还是拼一把,上去和那些腐尸干一架?” 阿坤摇头不说话,双手却放在了漆黑棺木的边缘,看样子是打算直接掀棺盖。 “别——” 阮朔哪来得及拦啊。 只听“嘭”的一声,漆黑棺木的棺盖在空中旋飞,然后“嗙”的砸在了地上。 棺盖被打开的那一刻,阮朔的呼吸都屏住了。 这棺材里面竟然装了一个金色光团! 看见金色的瞬间,阮朔心里只有一个词。 完了。 可接下来并没有发生什么要命的事情,阿坤甚至走近棺木,直接对着棺材内的东西伸手。 【检测到宿主身边出现关键物品:十目蝶银戒。现发布任务——收服墓室中所有蛊虫。任务成功,奖励巫术画水咒。任务失败,不做任何处理。】 【收服墓室中的所有蛊虫?那些腐尸爬来爬去是因为蛊虫?等下……我说,我有这种能力吗?车祸死亡之前我只是一个即将上大学的学生,根本没接触过蛊!】 阮朔简直要自暴自弃了,他实在不敢想象现在的自己遇见金色等级的墓室会死的多难看。 是会被地上这些莫名其妙流出来的黑色粘液毒死、还是被后面那些腐尸啃死、抑或是被阿坤这个手快到拦都拦不住的给害死。 电子音丝毫不明白阮朔的恐惧,平静回答:【宿主您的担心虽不无道理,但更多时候可以放心大胆的探索这个世界。】 【大胆,我怎么大胆?都出现金色光团了,我直接躺那棺材里等死算不算大胆?】 电子音没接话。 阮朔叹了口气,伸手抹了把脸。 他是体验过死亡的,那种感觉很痛苦,最后的窒息感仿佛时时刻刻都萦绕在心间。 世界一片黑暗,冰凉。就像是被装进了一个没有尽头的罐子,任由他怎么走也找不到离开的路。 所以重生一次,天崩开局,阮朔更愿意求稳。而且阮朔也清楚,现在的自己实在是弱的不像话,根本没有大胆的资本。 一番变故下来,他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决定,现在只能回头看向周围越来越多的黑色粘液。 “呼——” 深呼吸两下,阮朔果断走向中央的黑色棺木,站在阿坤的身边,尽可能让自己语气平稳。 “这里面有什么你非得打开?你是不是知道离开的办法?” 回应阮朔的是阿坤递来的一枚戒指。 中央这副半人高的黑色棺木中,除了金色光团,就只放了这枚银色的戒指。 阮朔伸手接下,放在眼前看了看。 刚刚系统发任务的时候说,这个戒指叫…… “十目蝶银戒?” 手中这枚戒指的戒面很宽,正面有浮雕的蝴蝶,蝴蝶翅膀完全打开,左右各排列着诡异精致的五只眼睛,蝴蝶的周围有镂空的花朵点缀,整个银戒做的精致又大气。 十目蝶听起来像是某个部落的图腾。 阮朔还想再问,却感到后脖颈一痛,直接就失去了意识。 阿坤……不,张起灵仅用单手就将阮朔的身体接住,那枚银戒被张起灵戴在了阮朔的左手食指。 其实看见阮朔身上蓝色蝴蝶纹路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回想起了部分记忆。 碎片状态的记忆让张起灵明白,他身边这个身怀蝴蝶蛊,还会在月圆之夜陷入痛苦的少年,是张家主家一部分族人在数千年前迁移到南方的一支。 这一支张家人行踪更加隐秘,从北方南迁后,落居于南方某地,以苗族后人自居,隐藏身份,几乎没有入过世。 除非张家族长进行更替,需要这支血脉最纯净的人取出心头血,炼制出张家人在接任族长之位时喝下的那碗红色液体,否则他们绝对不会出现在人前。 那碗红色液体就是用南迁张家人心头血制作的血蛊,被取血制蛊的南迁张家人会在每个月圆之夜经受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而服下血蛊的张家族长则并无任何影响。 初见这个少年时,他脸上浮现的蓝色蝴蝶便是南迁张家特有的蝴蝶蛊。 蝴蝶蛊效用较多,其中一项便是能在血蛊发作时起效,让宿主在坚持不住的时候陷入昏迷,启动人体的自保机制,不至于让宿主疼痛致死。 而这支张家人中,同时有血蛊和蝴蝶蛊的,和张家族长一样,有且仅有一位。 张起灵没有第一时间对阮朔表明身份是因为,非特殊情况,那名为张家族长提供了心头血制蛊的南迁张家人,绝对不可能会出现在隐居地之外。 他需要用这里的影蛊,确认阮朔身份的真实性。 若阮朔的身份和张家血脉没有问题,他会在影蛊的包围中活下来。 反之,必死。 第13章 你打晕我还把我塞进棺材里我却弱的不敢出手揍你,等着吧 只不过,昏迷中的阮朔和记忆并不完整的张起灵都不知道。 被取出心头血的人更像是张家人为保全族长性命施下的一重保护措施。 接任族长时喝下的血蛊,会让每一代张起灵在受到几乎致死的伤害时,将一半的伤害共享给另一人,以此增加族长的存活概率。 这种承伤关系是单方面的,且只有一次转移机会。 遗憾的是,上一任张起灵身亡突然,没有将更多的信息传递而出。 (此为私设,不虐,勿骂~) * 十二座雕像口中不断喷涌的黑色粘液已经触碰到了中央的黑色棺木,棺木的底座不知是由什么制成,竟然在不断吸收接近的黑色粘液。 张起灵站在没有黑色粘液的空处,双手将阮朔横抱着,轻轻放进了棺材里。 别人看不见的金色光团没入阮朔的皮肤。 昏迷中,阮朔的脑海里依旧响起了雌雄莫辨的电子音。 【恭喜宿主获得缠丝蛊。温馨提示,缠丝解意,丝丝通灵。缠丝蛊能变换各种形态,可以成为控蛊者的身外肢体,为控蛊者做各种事情。同样需要宿主喂食鲜血成长。】 被棺木吸收的黑色粘液在棺内一点点溢出,逐渐将阮朔的身体包裹。 若是灯光明亮些,或许就能看见,其实那些黑色的并不是粘液,而是类似于发丝模样的小虫。 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团聚在一块,这才给人一种自己看见的是黑色粘液的假象。 十二座雕像内的黑色小虫已经完全爬出,顺着中央的棺木底座完全爬进了棺内,将阮朔全身淹没。 张起灵弯腰扶起棺盖,确认棺内的黑色小虫将阮朔裹成了茧状,这才将棺盖盖了回去,走到了墓室的门口坐下,等待着。 其实张起灵还有个疑惑,若这少年真的是为自己提供了血蛊的张家人,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那支族人出现了意外?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墓道的那头不断传来悉悉索索的爬行声,腐尸已经全部来到了第二层,正一个个通过拆了一半的通道,朝着最里间的墓室爬来。 张起灵起身,侧头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动静的黑棺,收回视线,朝着墓道的另一头走去。 很快,骨骼断裂的声音、腐肉被洞穿的声音接连回响。 * 失去意识后,阮朔觉得自己好像来到了某个隐世之处,这里所有的人都穿着苗服,脸上没有表情。 他好像一直都呆在一个地方,偶尔才能用眼睛看,更多的时候他只能用耳朵听。 就这么被禁锢住身体,好像回到了母亲的肚子,不知道时间流逝的情况。 “啊——”阮朔突然睁开眼睛大口呼吸,身边所有的黑色小虫早就顺着黑棺的底部爬出,顺着砖缝爬进了地下,重新回到了雕像内。 棺内的环境一片漆黑,阮朔只能凭借着双手摸索才判断,自己现在在棺材里。 想起自己失去意识之前感受到的后颈钝痛,阮朔立马反应过来。 “这个阿坤,竟然打晕我,还把我塞进了棺材?!”阮朔眉头紧皱、怒意翻涌,伸手试图将眼前的棺盖推开。 可是任凭阮朔怎么使劲,眼前的棺盖就是纹丝不动。 “啧……” 阮朔无奈喘了喘,平复好呼吸后连忙伸手敲击棺壁,“有人吗?外面有人吗?能不能把我放出去?我还没死,我是活的!” “阿坤!你还在不在?!你答应了帮我的,为什么要打晕我!你出来!” 喊了好一会无人应答,阮朔觉得自己应该是被遗忘了,只能打开系统商城,用2000积分换了个电钻,准备自救。 还不等阮朔启动开关,脑子里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确认墓中所有食髓蛊死亡,确认墓中所有影蛊都进入了沉睡状态。墓中暂无可收服的蛊虫,任务判定成功,奖励巫术画水咒。】 【温馨提示,画水咒须烧香纸,念咒画符,用唾沫涂病人伤处,以此加快伤病者身体的痊愈速度。】 “这是什么奶爸技能?” 阮朔愣了愣,随即感到棺盖被打开,白色光团散发出的微光照亮了阮朔眼前的一切。 一见到站在黑棺边浑身都是细碎腐肉的阿坤,阮朔赶忙把电钻还给了系统商城,拿回了自己的2000积分。 “阿坤!你自己好奇掀开棺材板就算了,怎么能把我塞进来?还打晕我?谁让你这样做的?虽然我感觉得出我打不过你,但你等着,迟早有那么一天,你会栽在我手上的!” 阮朔口中噼里啪啦的说着自己都不怎么信的狠话。 手脚并用的赶紧从黑棺里爬出,一秒都不想在棺材里多待。 确认影蛊不仅没有将阮朔杀死,还用自身的能量供养了阮朔一周,张起灵心中的第一个疑惑得到了解答。 “唔——你干什么了?”阮朔捂着鼻子,很是嫌弃的看着一身细碎腐肉的张起灵。 “都杀光了,出去吧。”张起灵简洁回应,将棺盖盖了回去,转身往墓室外走。 阮朔环顾四周,发现黑色粘液不知道什么时候完全消失不见。经过系统提醒,又看见了面板中多出来的金色品质缠丝蛊。 电子音的再次介绍,阮朔明白了缠丝蛊的使用方式,也知道了缠丝蛊的隐藏好处。 【能当身外肢体使用?那岂不是不需要我本人出手,就能收获光团?】 【是的。】 【好东西!】 阮朔的表情瞬间变好,赶忙控制这只银白色丝线一样的蛊虫游向这间墓室的光团,而阮朔本人则快步跟上了张起灵。 看见墓道中大量堆积的碎尸,阮朔才明白张起灵说的“都杀了”是什么意思。 系统商城中有蛊虫售卖,食髓蛊正属于其中一份商品,平时靠吸食生物骨头中的营养而生,尸体骨头中的物质被吃光后,它们会暂时在骨头里沉睡。 若是有人进入墓穴,食髓蛊闻到活人气息就会醒来,控制着腐尸爬行,不断追逐猎物。 想彻底杀死食髓蛊就要将所有腐尸的骨头都打断,将藏在骨头里的食髓蛊捏死。 而这一地的碎尸就是张起灵杀光了所有食髓蛊的证据。 阮朔后怕的咽了咽口水。 他最开始根本就没想过,跟他一块被拐卖的人能这么厉害,徒手断骨? 这人是故意被拐卖的吗? 阮朔实在是好奇加不理解,都这么厉害了,为什么会沦落成这样。 体验生活? 第14章 我错了,你就是我的福星啊—— 走在墓道中,阮朔偷看了好几眼在自己前面带路的张起灵,一边腹诽一边害怕对方。 最终,实在是忍不住好奇心,用心声询问系统:【系统,阿坤的身份还没到时间解锁的时候,那他的战力你能估测吗?】 【对方战力是本书的天花板级别,我无法给出准确的数据。】 听着脑子里的回答,阮朔真想给自己一个耳刮子。 合着他一直在走剧情,这么早就和战力天花板接触了? 早知道就跟系统多聊聊了,说不定还能问出一些其实很重要,但是自己没注意到的关键信息。 【我进来的时候不是有个任务在发布中吗?要我成为陈皮阿四伙计的那个。经过前不久的闹腾,外面应该都没人了吧?那任务是不是失败了?】 【宿主,我需要提醒您,距您进入这个墓室已经过去了七天,另外,那份任务尚未失败。】 “啊?”阮朔赶忙捂住自己的嘴,把惊讶咽回肚子。 张起灵回头看了一眼突然发出声音的阮朔,确认对方没事之后继续在前方带路。 【七天?!你没说错吧?!我感觉我就是在棺材里睡了十分钟!】 【是的,我没有说错。】 “……” 阮朔默默看着张起灵的背影。 他也不想一惊一乍,像个脑子有病的人一样,但实在是架不住身边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 一时间,阮朔心中无数的问题闪过。 他是何德何能,竟然来到了这个陌生又刺激的世界? 而眼前这个人,又是何方神圣,明明那么厉害,却要装傻,把自己塞进了棺材里,到底想干什么? 还有就是,七天了,为什么他俩都没被饿死? ……太多了,问不完。 * 被阮朔放出去的缠丝蛊将阮朔身后的光团全部收集,并跟上了阮朔和张起灵的脚步,朝着第一层而去。 被张起灵单手托着,直接举出两米多高的坑,阮朔的内心已经毫无波澜了。 既来之则安之。 身边有个喜欢装失忆哑巴的大佬,不靠白不靠。 有张起灵在前方引路,阮朔也就放心大胆的让缠丝蛊将第一层的光团也全部都收入了囊中。 看着个人面板中暴涨到的积分,阮朔简直要爱上这趟有惊无险的探墓了。 【统啊,墓的难易程度直接决定了光团的等级。但是这个难易程度,是不是对没有武器可以使用、没有大佬可以依靠的普通人来说?】 【正是如此。】 【哈,我就说嘛。】阮朔弯腰,踩着稀滑恶臭的泥水朝墓道入口走去,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他早该发现的,最初遇见蓝色光团,取出了一个丧脸菇,那蘑菇对他是一点也没有伤害,对普通人就是必杀。 现在遇见了五个蓝色光团,一个紫色光团,一个金色光团,他身边却有个战力天花板,所以他依旧安然无恙。 要是只有他一个人,恐怕第一层的五个蓝色光团所对应的墓室难度就够自己死一趟了。 总结下来,这一趟能活下来,多亏了阿坤! “阿坤,你简直是我的福唔——” 阮朔赞美之言还没说完就被张起灵伸手捂住了嘴巴。 腐臭和粘腻的泥水全部被这一捂贴在了阮朔的脸上,把阮朔恶心的赶紧往后退,结果被王秋东带进墓室的土枪绊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墓里本来就臭,现在他身上还沾满了腐肉、泥水,恶心的没边。 阮朔忍着不断上涨的呕吐感,连忙把嘴巴闭上,避免张起灵再伸手捂他嘴。 “外面有人,我先出去。”说完,张起灵就弯着腰往墓的入口处走。 刚来不久的陈皮阿四正拎着九爪钩紧盯墓穴入口。 七天前他故作高深,把那些王家村的人全都吓跑,等待多日,确认那些村民不会再来,这才趁机回到这处墓穴,准备自己进去,探探里面的宝贝。 张起灵看着一点点透出光亮的洞口,刚往前走两步靠近,就感到一阵危险袭来。 只见他左手毫不犹豫地一抓,陈皮阿四的九爪钩钩链竟然就这么被张起灵捏在了手里,陈皮阿四还以为是抓住了什么,双手聚力一扯,张起灵干脆顺势冲了出来,在地上翻滚两圈,帅气停稳。 齐略瞪大了眼睛。 被陈皮阿四扯出来的人他很眼熟。 “这不是王家村那两个人饵之一吗?他竟然在墓里待了七天?!这七天他怎么活下来的?” 陈皮阿四收回九爪钩,阴翳的视线上下扫过张起灵,似乎是对这个能接下他九爪钩的男人很感兴趣。 张起灵环顾一圈,视线最终落在了陈皮阿四的身上,淡然开口:“进去,你们都会死。” 这墓是南迁张家布置在隐居地外围的幌子,类似于陷阱。借用了当地群葬墓室改建而成,只为将十目蝶银戒和影蛊放入。 守护着戒指的影蛊为南迁张家专门驯养,只对张家血脉温和,若是这些人进入,无一可活。 众人互相看了看,这伎俩不正是陈皮阿四吓走王家村的人用的嘛,现在被个人饵用来吓唬他们,不管别的伙计信不信,反正他齐略是不信的。 于是齐略向前一步,“你少唬人,我们来就是——” 齐略的话没说完,就见陈皮阿四伸出了手,示意他住嘴。 “你知道这墓里有什么?”陈皮阿四的语气有着老年人的沉稳,也有着杀伐果断者的狠厉。 “蛊。”张起灵说完就走到了墓的入口处,对着里面的黑暗伸出手。 在齐略惊诧的目光中,阮朔钻了出来。 “你怎么也活着?!” 此话一出,阮朔被无语住了。 合着他就该死里头呗? 陈皮阿四意味深长的看了两人一眼,视线停在阮朔左手食指处的十目蝶银戒上,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大,“他手上的戒指哪来的?” 闻言,阮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才晃觉,那枚精致大气的戒指就戴在左手食指,因为自己太瘦,这戒指还有些松,蝴蝶都转到了侧面。 阮朔抬头看了一眼张起灵,眨巴着眼睛,他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自己老实说话的时候。 张起灵伸出手,将阮朔手指上的戒指挡住,“墓里唯一一件东西。” 就在张起灵说话时,缠丝蛊已经回来,顺着阮朔的脚往手腕上爬,极细的银白色丝线状蛊虫转眼变成了脏兮兮的颜色,贴在阮朔右手手腕上,隐藏的极好,无人察觉。 陈皮阿四得到回答,脸上露出了一个让人看不透的笑。 他觉得,这一趟来的不亏,竟然能看见有关十目蝶的东西现世。 很多年前他就听说过十目蝶和某个隐秘族群的传说故事,可一直苦于找不到更多线索。 现在终于出现了。 “齐略,把这墓重新堵上,带着他俩,我们走。” 陈皮阿四这么一吩咐,齐略满脑子都是问号。但陈皮阿四都吩咐了,他也只能照做。 “好嘞。” 第15章 小帅变成了小漂亮 王家村能请动陈皮阿四是因为他们想进的墓在陈家的势力范围内。 七天前,陈皮阿四吓唬走了王家村的人,就带着伙计们暂住在七公里外的六山村,等待时机折回去,自己下墓。 一行人朝着六山村的暂时落脚点而去,半路,陈皮阿四让齐略带着张起灵和阮朔在溪水里洗洗,别让村子里的人看见他们带着两个脏兮兮的流浪汉回来,招惹些不必要的是非。 领了任务的齐略顺道喊了两个伙计,一块守着张起灵和阮朔,以免两人半路跑了。 “啧,你俩也太脏了吧……”齐略嫌弃的用手在自己面前挥了挥,试图拍散从阮朔和张起灵身上飘散而出的腐臭味。 在墓里七天,两人几乎被腐臭腌入味了,走在三人身边,堪比生化武器,饶是经常下墓接触腐尸的三人都有些受不住。 溪是齐略随便找的,有些偏,没什么人经过。 这个时候的天气还算暖和,大中午的,全身都浸在水里也完全不会觉得冷,反而有种清凉的爽感。 能把身上的淤泥、腐肉全部搓洗干净,阮朔这心里别提多美。 看着两人安安分分的在溪水里搓搓洗洗,齐略摸了摸下巴,坐在了溪边的大石头上,对着张起灵问:“你俩……在墓里那七天到底怎么过的?吃腐尸啊?” 张起灵看了齐略一眼,没回答。 被张起灵无视,齐略也没发火,而是将目标转向了阮朔,刚想问话,就见阮朔深吸一口气,把脑袋埋进了水里狂搓。 那架势,像是已经被一脑袋的脏泥给烦够了,恨不得现在就把自己搓干净。 一分钟后,水面的波浪稍小了些,阮朔从水里冒出头。 已经被洗掉了大量脏污的头发显露出了原本的白色,让齐略都看傻了,“哟,你是个白毛啊。” “嗯?”阮朔左右看了看,最后在齐略的视线中确定了对方口中的‘白毛’说的是自己。 溪流里的水虽然被阮朔和张起灵一块弄浑不少,却还是能倒映出阮朔此时的模样。 虽然早就在系统给出的面板上看见过自己现在的模样,阮朔也还是被自己现在的容貌惊艳了一把。 轮廓精致,五官立体,脸很小,有几分秀气,更多的却是让人无法分辨男女的美。 要不是确定了这是自己的身体,且这身体是个实打实的男性,阮朔几乎要爱上自己了。 见阮朔看自己看呆了,齐略笑着朝阮朔泼了一把水,“哎,你俩什么关系?一块被拐的,还是分开被拐的?叫什么?” 阮朔下意识看了一眼张起灵。 知道对方是个失忆的哑巴时,阮朔想的是借助对方的帮助,顺利逃跑。 了解到对方是个沉默寡言的战力天花板后,阮朔虽不明白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却下意识觉得,听对方的,大概率不会出错。 还在搓手臂的张起灵抬眸看了一眼阮朔,很快移开,那眼神像是在告诉阮朔,你想说就说。 于是阮朔看向齐略,“我和他不是一块被拐的,他先我后,至于名字,他叫阿坤,我叫阿朔。” 回答完问题,阮朔试探性的朝齐略看去,“大哥,你叫什么?” “齐略,你要是愿意,叫我齐哥也是可以的。” “齐哥好。”阮朔立马喊了一句。 齐略抬手摸了摸下巴,很是受用,“咳,别跟我套近乎。” 阮朔左手在水下转了转食指上的戒指,面上装的小心翼翼,“齐哥,我和阿坤……不会被你们再拖出去卖了吧?” 齐略伸手摆了摆,“别担心,我看四阿公那样子,应该是想收你俩当伙计。阿坤的身手我看见了,真是厉害。你呢,你有什么厉害的?要是没有,可能会被卖走。” 这话让阮朔脸上的笑容险些收回去。 “哈哈……齐哥你别吓唬我。” 两人洗好后,齐略领着两人回到了陈皮阿四的身边。 齐略是个懂事的,一回来就给张起灵和阮朔搞了一身衣服。 陈皮阿四简单看了看两人,视线先是停在张起灵长到几乎遮住了整张脸的头发上,后是停在阮朔洗干净后显露而出的那头白毛上。 “老规矩,带他们出去认识认识人。” “明白。”齐略笑着应下这份任务。 离开前,陈皮阿四半挑着眉,打开手边的抽屉,给张起灵和阮朔一个人发了十块钱,真有那么几分长辈对后辈的关怀,说:“一会认识完了还能回来的,我让人带你们去把头发弄弄。” 阮朔一听这话,心就开始砰砰砰乱跳。 系统发布的任务是成为陈皮阿四的伙计,可他现在都被陈皮阿四带到了类似于据点的地方,任务都没宣布成功。 可想而知,这个‘认识认识人’一定就是任务成功的关键。 刚刚齐略说了,阿坤的身手绝对能被留下,自己呢? 自己有什么一技之长,足以让这个看起来就在道上混了很多年的老头认可? 跟着齐略出门时,阮朔看了下自己现在的面板。 【姓名:未解锁】 【年龄:未解锁】 【战力:5】 【积分:】 【蛊虫:低级尸蛊x2,微光蛊x1,尸蛊蛊母x1、缠丝蛊x1】 【巫术:画水咒】 【武器:无】 再加上系统空间里放着的毒药水和一张低级定尸符,这是自己目前全部的资产。 在王秋月家里的那半个多月,阮朔除了骚扰张起灵,还问了些系统目前能回答得出的问题。 从那些回答中,阮朔知道了这个世界的主要基调就是探墓。 所以蛊和巫术其实现在的自己都能使用。 毕竟想在这个书里的世界探寻完整身世,协助这个世界的剧情推进,就一定不可避免的要接触墓。 他不能把自己会蛊和巫术这两件事藏一辈子。 说不定现在就是他展现自己的好时机。 要是能一下就在众人面前建立一个固定的形象,未尝不是一个好的开头。 这么想着,阮朔走路都自信多了。 第16章 对啊,我没什么心理负担的 陈皮阿四手下的伙计好像都听说了有两个新人要加入,手里头闲着的全都聚在了一块,一个偌大的院子被十几号人围得水泄不通。 齐略领着两人在人群中开了一条路。 清瘦但是身上有肌肉的张起灵走入时,好几个伙计都吆喝了几声,像是表达满意。 浑身瘦的几乎一巴掌就能拍吐血的阮朔走入时,人群发出一阵倒喝,嫌弃的声音完全将阮朔淹没。 被如此鲜明的对待,阮朔心里也是不满的。 他自问自己不是什么百分百遵纪守法的好人,要不是现在能力不够,非要让这些人和当初敲自己闷棍的男人一样,浑身烂透而死。 “正式加入前,我先给你们介绍介绍。这是阿坤,今天我可是亲眼看见了他徒手接下四阿公的九爪钩,兄弟们,自己掂量着上,可别被打残了。”齐略毫不掩饰的直接将张起灵的身手宣告众人。 一听这个头发凌乱,几乎遮住整张脸的男人竟然可以徒手接下陈皮阿四的九爪钩,十几号人都兴奋了起来。 男人,就是要和强者比才有意思。 “我要第一个和他打!” 人群后,一个声音厚重的中年男人大喊出声。 “我来!我第一个!四阿公的九爪钩成名许久,我可不信这人能徒手接下,一定是巧合!” “我也不信、我要第一个和他打!” “你们别跟我抢,让我来!” 一时间,人声杂乱,许多人争先恐后的想和张起灵率先过招,试试张起灵的身手。 齐略扬起两只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全部人等他说完。 “还没介绍完呢,除了阿坤,还有个阿朔,别看人家瘦的一巴掌就能拍碎,他可也是能在凶墓里存活七天的,指不定也有些我们没见过的本事。” “切——” 人群再次一片倒喝。 脸上有块烧伤疤痕的大猴从人群里挤出来,直接站在了阮朔的面前,嘲讽一样在阮朔头上撒了把土。 电子音在阮朔脑海中突然响起。 【触发随机任务——杀一儆百。宿主需要杀死挑衅者,并在众人心中建立狠毒的形象。任务成功,奖励积分。任务失败,不做任何处理。】 “我可不信这人有什么厉害的,不就是在墓里待七天么,我们这群人那个不是跟墓打交道的,他有什么厉害的,有本事来揍我,来啊来啊。” 阮朔愣了愣,看了看没有任何表示的齐略,又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的张起灵。 突然,他笑了。 两万积分,这可一定要杀。 于是阮朔故意装作有些为难,“我下手没轻重的。你确定吗?” 没有经过修剪的白色头发在阮朔刻意低头得情况下能将阮朔大半张脸都遮住,如今阮朔故意抬头对着大猴笑,那张漂亮到过分的脸就完全暴露了出来。 日光的照射下,那双深紫色的眼睛清透的像水晶,神秘又漂亮。 原本还打算对阮朔这番言辞冷嘲热讽的众人立刻整齐划一的收起了倒喝,似是被阮朔的相貌惊艳,可没多久从口中发出了让阮朔心生不悦的嘲笑。 与阮朔面对面的大猴受到的美颜暴击最为直观。 不过他们跟着陈皮阿四久了,只慕强,不会对任何一个光有外貌没有实力的人低头。 更别提阮朔这样一看就菜的没法看的人。 于是大猴脸上的表情一下变得很夸张,刻意而做作的学着阮朔的语气对着众人说:“我下手,没轻重的~你确定吗?” 许多人被大猴这添油加醋的搞怪模仿弄得哈哈大笑。 或许是觉得气氛够了,大猴双手握在一块,把关节捏的噼啪作响,脸上的笑意不减,继续挑衅阮朔,“放心,我们这天高皇帝远,人死了就是死了。怎么样,要不要和我打?我保证给你个痛快。” 阮朔看着眼前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男人,在脑海中询问系统。 【系统,我要他的战力数值。】 电子音很快回复:【对方战力30,为普通人水准。】 30是普通人水准吗?看来自己这个战五渣弱到没边了。 但……也不是没办法获胜。 毕竟他玩蛊啊。 阮朔皮笑肉不笑的对着大猴扯了扯嘴角,伸出手,表示自己有话要说。 “齐哥,他可是自己说,人死了就是死了的,我要是弄出人命了,你们可不能对我做什么啊。” “你他娘的,收着点。”齐略伸脚踹了一下大猴,然后对着阮朔点头,“说是这么说,但你该认输的时候就认输。” “好。”阮朔点头,笑着。 众人都知道大猴和阮朔要打一场,纷纷往后退,给两人空出了位置。 大猴笑着,双手环在身前,用下巴指了指堆放着武器的桌子,“喏,我给你机会挑个武器,拖延你的死亡时间。” 阮朔视线一直盯着大猴,缠绕在右手手腕上的缠丝蛊早就在阮朔故意伸手,引起众人注意时,爬到了大猴的身上。 “不用。”阮朔动作随意的摊了摊手,“因为你已经死了。” 阮朔的话刚说完,原本还雄赳赳气昂昂的大猴面色涨红,先是捂住喉咙,然后浑身抽搐,倒地不起,紧接着七窍都开始冒血。 抽搐一阵后,大猴的身体就软了下来。 见到阮朔轻飘飘一句话就让一个身体健康的年轻人瘫倒,众人脸上看戏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 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阮朔什么时候出的手。 齐略赶忙上前查看大猴的情况,“大猴!大猴!你怎么样了?说句话。” “不用问了,齐哥,他死的很彻底。”阮朔好心提醒着齐略。 大猴死的确实很快,缠丝蛊顺着他的嘴进入身体,先是破坏了声带,以免大猴喊停。又在大猴的身体里绞碎了几乎全部的内脏。 金色品质,杀人就是快。 “齐哥,我是不是通过了?” 阮朔摸了摸回到了右手手腕的缠丝蛊,视线落在齐略的后脑勺上,阮朔的声音清脆又悦耳,脆生生的。 可是听见这个声音的齐略只觉得背脊一阵冰凉。 第17章 这瞎子怎么十块钱都要当高利贷借 能瞬间杀人于无形,还一直保持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微笑,这个白发少年,绝对不简单。 “是不是我表现的不够?放心,我还有招,一定会让你们对我满意的。” 阮朔假装伸手在自己衣服口袋里掏了掏,实则从系统的空间中取出了低级尸蛊。 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变。 对着手心吹了吹,黑色的小虫子张开翅膀,毫不犹豫的掠过众人,飞进了大猴的鼻子里。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大猴站了起来,走到阮朔的面前,毫不犹豫的对着阮朔下跪,疯狂磕头。 咚、咚、咚。 咚、咚、咚。 连续不断的磕头让这具内脏尽碎的尸体口鼻不断喷涌出大量夹杂着碎肉的血液。 哗啦—— 大片大片的红色渗进了院子的泥里,血腥气弥漫开来。 “大猴不是死了吗?怎么还能动!” “我怎么知道!他、他诈尸了!” 刚刚确认过大猴没了脉搏的几人都头皮一阵发麻。 十多号人里,好几个都面露惊恐,这让阮朔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他蹲下身,从地上抠了点泥,朝大猴走了两步。 阮朔接近后,大猴立刻停下动作,将头埋得很低,一副虔诚跪拜的模样。 白皙细瘦的手伸出,手指碾着泥土,泥土落在了大猴的头上,阮朔的视线一一扫过围观众人。 “怎么都不说话了?” 其实大猴也有相处的很好的兄弟,可这种,杀人凶手就在眼前,他们却连死者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根本就不敢贸然接近阮朔。 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 而阮朔神秘的手段和睚眦必报的模样都深深刻进了众人心里。 众人都明白过来,眼前这个瘦巴巴的白发少年不好惹。 也正是因为有阮朔这一出在前,围观的众人对张起灵的兴趣陡然下降,再没人想出手试试另一个人的身手如何。 反正都是跟着陈皮阿四的,大家伙迟早要下墓,到时候墓里见真章就行。 看着逐渐散去的人群,齐略都咽了咽口水,转头去看阮朔,语气有些磕巴,“你、呃……你刚刚怎么……” 阮朔扬了扬眉,脸上一派轻松,甚至笑得非常乖。“忘了和齐哥说,我是玩蛊的。他伸手对我刚洗干净的头发撒土,我的蛊虫就已经爬进了他的肚子。” “哪怕你们不同意我杀他,他也会死。” 说这话时,阮朔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齐略,在对方想避开自己视线时,阮朔眯着眼睛,甜甜的笑了笑,就好像做出恐怖事件的不是他。 那份被阮朔摆在明面上的病态偏执毫不掩饰,让齐略看的心底一寒。 眼前这小子竟然是个蛊师吗?难怪…… 大猴死的不冤枉。 “可你都这么厉害了,为什么会被拐?”齐略问的心惊胆战,有点怕阮朔一个不高兴也把自己弄成大猴那样。 阮朔只是摊摊手,给了个真不真假不假的回答。 “虎落平阳被犬欺呗。我是在最虚弱的时候被拐的,没办法立刻养出蛊虫。在墓里的那七天,遇见了些不错的蛊,就收了。” 被阮朔这么一回答,齐略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心想:还好他们没有进那个墓,要是粽子什么的,都好应付,蛊这玩意,谁沾都弄不好。 “四阿公手下还没有蛊师,你要是能留在四阿公的手底下好好干,好处绝对少不了你。” “谢谢齐哥提醒,我一定听话。” 跟着齐略回到陈皮阿四的面前时,阮朔内心无比激动。 【系统系统!我是不是任务成功了!】 【随机任务判定中,已经确认挑衅角色死亡、宿主在众人心中建立了狠毒的形象,任务判定成功,奖励积分。现有积分。】 【yes!】阮朔悄咪咪的握了握拳。 辛辛苦苦半个多月才攒两万积分,现在一个随机任务就奖励两万积分,果然还是做任务好。 看来他刚刚的演技不错。 听齐略简单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后,陈皮阿四也只是抬眼看了看阮朔,没发表任何言论。 “你出去吧,让黑瞎子过来。” “好。”齐略赶忙离开。 黑瞎子来的很快,好像一直都在附近。 “四阿公,你找我?” 顺着声音,阮朔只看见了一个穿着一身黑,鼻梁上架着一副算命先生圆黑眼镜的奇怪男人进门。 听着黑瞎子的脚步声,陈皮头也没抬,只是从桌上拿来烟杆,打开了前不久手下从墓里收来送他的老烟草。 “我新收了两个人,一个身手不错,能抵三十个人,另一个……”陈皮阿四正在拨弄飞速氧化发黑的老烟草,抽空抬眸瞟了一眼阮朔,接着道:“他是玩蛊的,杀人很厉害,能控制尸体,瞎子你注意点,别骗他钱,给他惹生气了。” 被陈皮阿四重点提醒后,黑瞎子连忙很懂事的回答:“放心吧,四阿公。” 陈皮阿四掏出口袋里的火柴盒子,把塞在了烟斗里的老烟草点了,深深的吸了一口。 腐朽的味道充斥了苍老的肺部,阵阵溃烂般的疼痛在气管里弥漫,一点点迂进身体。 “啊嘁——” 味道奇怪的烟让阮朔实在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伸手揉了揉鼻子,阮朔有些尴尬的看了看陈皮阿四和黑瞎子,“我没闻过烟味,忍不啊嘁——” 接连两个喷嚏打完,阮朔的眼尾都沁出了泪花,整个眼眶红艳艳的,配着那张精致迤逦的脸,看模样挺可怜。 陈皮阿四像是被阮朔这副模样败了兴致,把装着老烟草旧盒子关上,将烟杆倒扣,往桌檐敲了敲,“他俩兜里都有十块钱,黑瞎子你带他们去把头发修理修理。” 说完,陈皮阿四起身,将烟杆放在了桌上,背着手出了门,阮朔看不透他想去干什么。 陈皮阿四离开房间后,阮朔脑子里的电子音响起。 【成为陈皮阿四的伙计。任务判定成功,奖励战力提升5,现有战力10。】 5点战力一加上,阮朔只觉得体内的空虚感和无力感被清散了不少,连呼吸都更有劲了。 看着早就没了陈皮阿四影子的门外,阮朔眨了眨眼睛。 说实在的,这老头给阮朔的第一印象是不好惹。 如今再看,阮朔总觉得这老头有点……孤独? 阮朔揉了揉鼻子,把还想打喷嚏的感觉揉没了。 黑瞎子意味深长的打量了两人好一会,借着毫不客气地对张起灵伸出手,“十块钱先借我,瞎子我不占你便宜,五进七出。等我有钱了就还你。” 第18章 现在站在我身边的是两位大佬 被如此直白的要钱,阮朔还以为张起灵不会理会,结果阮朔就这么看着张起灵真的伸手去摸口袋,把陈皮阿四之前给的十块钱拿了出来。 “不是……阿坤,你是装傻还是真傻?十块钱都要借的人,明显是想把你的钱先套在手里,能还你就有鬼了。” 阮朔连忙伸手,拦住了张起灵给钱的动作,但黑瞎子明显速度更快,脚步向前进,身子灵活的转了半圈,绕开了阮朔,朝着张起灵手里的十块钱伸手。 看着黑瞎子朝自己的钱伸手,张起灵迅速收回。 伸手抓了个空后,黑瞎子玩味的看着自己的手指,“你们俩,有趣。” 既然没得逞,黑瞎子也不坚持,带着张起灵和阮朔一路朝着村子最里面走。 有了战力天花板子在自己身边而自己丝毫未觉的前车之鉴,阮朔看着黑瞎子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打量和揣摩的意味。 就刚刚在房间里张起灵差点被骗钱那会子功夫,明明自己动作很快的挡在了黑瞎子的面前,结果这人还是灵巧的避开了自己,往身后绕。 动作很快,快的让阮朔感觉得出,要是黑瞎子的目标要是自己兜里的钱,自己百分百保不住。 而黑瞎子没有对自己的钱下手,很可能就是陈皮阿四对黑瞎子提的醒,让对方别招惹自己。 【系统,这个叫黑瞎子的,我能获得多少信息?】 脑子里的电子音平静回答:【白天战力值为90左右,夜晚战力值无法估测。】 阮朔摸摸自己的下巴,点头。 还好他问了。 这么说来,自己前面是两个战力天花板。 或许是阮朔的视线过于炙热,黑瞎子笑着回头,脚步放慢了些,和阮朔隔着一小段距离并肩而行。 “你杀死大猴用的是什么蛊?能跟瞎子我说说吗?” 阮朔仰头看了看对方的脸,心中明白黑瞎子和自己隔着一段距离是在提防自己使用蛊虫阴他。 “你是不是怕我在你身上种蛊?” “笑话,瞎子我会怕?瞎子我是好奇。道家术法、奇门八算、易经64卦,哪怕是东南亚的降头,瞎子我都有所了解,但我来南方这么久了,还真没见过玩蛊的蛊师。要不是看见了大猴死在你手里,我是真不信你会蛊。” 黑瞎子无所谓的耸耸肩,又微微弯下腰,笑着对阮朔套近乎,“是兄弟就让我见识见识呗?” 阮朔看了一眼明明不知道路却走在两人跟前的张起灵,然后再看着一脸好奇的黑瞎子。 “给你看可以,就怕你看不见。” 说话间,阮朔已经让缠丝蛊离开了自己的手腕,爬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极细的银白色丝线并没有引起黑瞎子的注意,缠丝蛊在阮朔的肩膀上卷起身子,借着力量往黑瞎子的身上弹。 眼看着缠丝蛊就要跳上黑瞎子的头,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迅速伸出,奇长的双指就这么将缠丝蛊紧紧夹住。 “哎——”阮朔慌了,连忙伸手抱住张起灵的手,试图解救自己的缠丝蛊。 开玩笑呢,这手指可是在自己眼前插过砖缝的,堪比钢铁,缠丝蛊虽然是金色品质,坚韧不坏,但该担心还是要担心的。 “阿坤,你松手!我不杀他。就是满足他的好奇心而已,真的。” 黑瞎子愣了愣,大着胆子眯起眼睛,看了看张起灵紧紧并拢的手指。 极细的银白色丝线几乎肉眼不可见,在张起灵的双指中不断扭动着身子,换了个别几个刁钻的角度,黑瞎子才勉强看见了那奇长双指间偶尔反射的细微光线。 “这就是你养的蛊?这么小,它叫什么?就是它杀死了大猴吗?怎么杀的?” 即便是缠丝蛊想逃,可没有阮朔的命令,缠丝蛊不敢钻进张起灵的血肉。 得到了阮朔不杀人的保证,张起灵深深的看了一眼阮朔,这才松开手,任由缠丝蛊顺着自己的指尖回到阮朔的手腕上。 伸手摸了摸被吓坏了的缠丝蛊,阮朔对张起灵不敢怒不敢言。 没想到只是在对方面前使用过一次缠丝蛊,就这么快被识破了。 果然是战力天花板。 不能惹。 “它叫缠丝蛊,因为很细,所以能钻进生物的皮肉,搅碎生物的内脏。大猴就是这样被我废掉的。” 听着阮朔简单讲解,黑瞎子竟然想伸手摸摸已经卷在了阮朔手腕上的缠丝蛊。 不过也就是在这时,黑瞎子注意到了阮朔左手食指上戴着的十目蝶银戒。 注意到对方的视线在自己左手有短暂的停留,阮朔“啧”了一声。 这戒指本来就是张起灵先发现的,自己在棺材里醒来时就出现在了自己手指上。 刚离开墓穴时,陈皮阿四问过,显然是对这戒指感兴趣。如今这个看似吊儿郎当,实则步步试探的黑瞎子也注意到了这个戒指。 那这个戒指一定不简单。 阮朔深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连忙取下了左手食指的十目蝶银戒,往张起灵怀里塞。 “这不是我的,这是阿坤的。我看着好看,暂时借来戴戴。嗐,没啥意思,还你。” 伸手接过十目蝶银戒,张起灵抬眸看了一眼阮朔。 阮朔搞不明白这视线的意思,但他就是要装傻,把烫手的山芋交给对方。 看出阮朔是真的不想要代表南迁张家的家族图腾,张起灵抿了抿唇,只能代为保管。 经过接近一个月的相处,张起灵也大概看出来了,阮朔可能和自己一样,失去了记忆。 黑瞎子在两人边上就默默看着。 他什么都没问呢,这小白毛反应真大。 不过越是这样,他越是好奇。 “别搞什么你的我的他的了,你俩要是都不想要,给瞎子我呗,看样子那是银做的,卖了应该挺值钱。” 这话一出,阮朔和张起灵都没有回答,黑瞎子也不是自找没趣的人,结束这几个话题后,自觉走上前继续带路。 三人刚走到剃头匠家,阮朔脑子里的电子音自动响起。 【触发随机任务——剃头匠的秘密。】 第19章 一装、一帮、一看场 【宿主需要在剃头匠的家里找出剃头匠隐藏的物品。任务成功,奖励基础身法。任务失败,不做任何处理。】 阮朔满脑袋的问号。 【我需要提示,那物品大概长什么样?】 电子音“滴滴”两声,【宿主接近时,这种声音就会响起。】 “……” 好吧,聊胜于无。 剃头匠的房子像是被火燎过一样,墙角到处都是乌黑的裂纹,看着不仅有年代感,还脏。 房门和院子门都是关着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在家。 院子里摆了两张椅子,就靠着窗户,墙角堆积了些没被扫干净的头发,还有几把用旧了的剪刀被随意放在窗台上。 “这里能剪出什么发型来,不会是直接剃光吧?”阮朔担心的摸了摸自己脑袋上因为营养不良而干枯毛躁的白发。 就连张起灵听完阮朔的担忧后,都微不可察的变了眼神,像是没想过自己光头出现在人前。 黑瞎子拍拍胸脯给两人保证,“放心吧,别多想。剪头发不是随随便便就剪了吗?有我看着,一定不让你俩被剃光头。实在不行,待会瞎子我来帮你们剪,两人都只收半价,怎么样?” 虽然被保证了,但阮朔还是狐疑的转头,视线上移,看了看黑瞎子的发型。 根据自己上辈子的记忆来看,这黑瞎子的发型应该叫狼尾。 而阮朔推测,这种发型的诞生方式大概有两种,第一种是剪完了头发后很久没有再修理,自然长出来的。第二种是专门修成这样的。 眼前这个气质痞痞的年轻男人头发并没有精修感,十有八九是第一种诞生方式。 既然是第一种诞生方式,那么黑瞎子会剪头发这件事,存疑。 “待会阿坤先剪,我头发不算长,没遮住视线,还能撑会。”阮朔毫不犹豫祭出曾经的‘好同事’,现在的好同事。 张起灵伸手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没开口反驳。 确实太长了。 “老丁!剪头发,你在不在家?”黑瞎子自来熟般,直接推开了院子大门。 随便喊了两句,屋子的门就被打开,一个穿着浅蓝色上衣,亚麻色裤子的中年胖男人出现在了三人眼前。 老丁好像刚睡醒一样,脸上还有竹席的印子,花白的头发乱成了鸡窝,随手抹了把嘴角的口水,看了一眼院子里站着的三人。 “谁要剪?” 问完,老丁就迈开步子往左边的水井走,打了一桶水上来后,先蹲下洗了把脸,全程皱着眉,看样子并不乐意被阮朔三人吵醒。 黑瞎子将张起灵推上前,“他。” 拎着剩下半桶水走向窗边的椅子,老丁取下了挂在窗户钩子上的围裙,“坐着吧。” 这时,阮朔捂着肚子,一副突然想上大号的表情,“叔,你家茅房是不是在屋子后面?我肚子突然不舒服。” 阮朔装的很像,双腿夹紧,腰微微弯着,两只手捧着小腹,时不时的抽出一只手往屁股后面挡,好像能当场拉出来似的。 院子里的另外三人都没料到这一变故,黑瞎子嘴角的玩味一笑,不仅没拆穿,还陪着阮朔演,张嘴就编:“让你别吃放了两晚的玉米,你怎么就非不听,现在好了吧。” 老丁眉头的皱纹加深,却还是不得不指了指自己屋子。 得到了老丁同意,阮朔连忙夹着腿往老丁的屋子里挪。 看不透阮朔为什么要装,也不明白黑瞎子为什么要帮。 张起灵只能老实坐在椅子上等着老丁修理自己的头发。 刚踏进门,脑海中就响起了“滴滴”声,阮朔下意识脚步一顿。 看见阮朔站着发愣,黑瞎子“哎呀——”一声,“你看你,憋不住了就让我帮你,别拉人家门口。” 赶忙上前,仗着自己人高马大,直接伸出双手,摁住阮朔的胳膊,把阮朔整个搬进了屋子。 老丁沉默了一会,觉得这一黑一白脑子有病。 把阮朔搬进屋子后,黑瞎子笑着凑在阮朔的耳边,“说吧,为什么要进来?” 听着脑海中再次响起的“滴滴”声,阮朔对着黑瞎子“嘘——”了一声,“别说话,我感觉,这里藏了个秘密,说不定有宝贝。” 黑瞎子扬了扬眉,轻轻点头,把手收回来。 两人莫名达成一致,决定搜寻老丁的家。 阮朔把缠丝蛊放出,让缠丝蛊快速在整个屋子里跑一圈,看看有没有哪里可能是老丁藏东西的地方。 只可惜,缠丝蛊回阮朔手腕上,没有带来任何有效的信息。 “怪了,缠丝蛊没找到藏东西的地方。”阮朔往后退了一步,脑子里又响起了“滴滴”声。 黑瞎子纯粹是觉得有意思才和阮朔一块胡闹,根本没想过这户人家能藏什么秘密,不过看着阮朔一副认真的模样,黑瞎子的嘴角也忍不住上扬,玩心大起。 “要不你再找找,说不定在房间里呢。” 阮朔觉得黑瞎子说的有道理。 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无论阮朔走到哪里,脑海中都会很有节奏的响起“滴滴”声。 【系统……你是不是坏了?为什么我走到哪里都响?】阮朔小心看了一眼敞开的房门,担心老丁已经剪完了头发,准备进屋。 【宿主,我没坏。】 阮朔皱着眉,从老丁的房间退出来,走到了后院。 这时,脑海里的“滴滴”声立刻戛然而止。 一进屋就响,离开了就没声,该不会,整个房子都是用来藏东西的吧? 阮朔被自己脑海中冒出来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但站在后院,转身看着身后的老平房时,阮朔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黑哥,你说,一个正常的房子,会用火把墙根烧一圈吗?” 站在阮朔身边的黑瞎子被阮朔一口喊出的“黑哥”搞得有些猝不及防,但顺着阮朔的问题思考时,倒也察觉出了些不对劲。 屈膝蹲下,黑瞎子还不嫌脏的伸手抠了抠墙角的黑色墙皮,“确实不会,而且这些痕迹看起来像是一层一层烧出来的。不是一次出现。” 说完,黑瞎子抬头看向阮朔,玩味一笑,“晚上再来探探?” 第20章 没规定用血喂虫子的蛊师不能怕疼对吧 能有个帮手一块找当然是再好不过。 阮朔捏着下巴,假装思考,实则脑内询问。 【系统,这个随机任务有多长的时间限制?】 【三天。】 确定时间完全充裕,阮朔当即点头,和黑瞎子达成约定,“好,咱们出去,别惹的老丁起疑心。” 黑瞎子坏笑着看向阮朔,视线停在阮朔的肚子上,“因为拉肚子而刚从茅厕出来的人,可不会站的这么直。” “……” 说得对,阮朔无话反驳。 老丁的动作很快,等阮朔假装浑身发软,跟在黑瞎子身后出门时,张起灵已经站起身。 或许是今天阳光实在是明媚可爱,阮朔见到张起灵转过来的正脸时,差点惊讶的嘴巴都合不上。 该怎么说呢,用阮朔现在的直男视角来看,眼前的人都实在是帅到没边了。 五官俊美,轮廓浑然天成,皮肤有种不怎么见光的白,实实在在的天人之资,世间少有。 就是…… “丁叔,你给我同伴剪的太短了吧?要不是他够帅,这发型直接能让人看了哭出来。” 阮朔合上嘴就开始叭叭。 “噗——” 一旁的黑瞎子也忍不住笑出声。 无他,头发确实剪得太短了,几乎和寸头没区别,像极了一些老大爷为了省事才这么剃的,因为早起洗脸的时候还能顺道洗个头。 眼前两人的反应让张起灵眉头微微皱起。 他虽然不是很在意…… 张起灵面无表情的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放在了座椅上,转头离开了老丁的院子,走的干脆利落、头也不回。 阮朔双唇抿着,用牙咬了咬,然后转头看向黑瞎子,嗫嚅道:“我们不该笑的。还有就是……我觉得留长头发很好,我不剪头发了、再见!” 说完,阮朔连忙冲出院子,生怕老丁和黑瞎子把他抓回去剃平头。 即便是被嫌弃了手艺,老丁也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将沾着碎发的围裙解下,拍了拍,又用扫帚将地上的头发扫成堆,这才弯腰取了椅子上的钱,给黑瞎子找回了几张零票。 看着老丁先扫头发再换钱的举动,黑瞎子挑了挑眉,道了声谢,脚步轻松,朝着来的方向而去。 阮朔还在张起灵身后跟着。 两人一个气质出众、容貌惊人,一个纤细瘦弱、满头白发,比朝着老丁家走的时候还要引人瞩目。 刚到路口准备转弯,阮朔就感觉后脑勺有一阵风吹来。 “哑巴、白毛,接着!” 走在前面的张起灵回头一挡,两条藏蓝色的布掉在了地上,黑瞎子连忙从后边快步走上前,弯腰将这两条布捡起来拍了拍。 “瞎子我还以为你们需要呢,不要我可拿回去还了。” “这是什么?”阮朔看着黑瞎子手里的藏蓝色布条。 黑瞎子扬了扬,指着脑袋,“头巾,当地很多村民都会戴着出门,遮灰吸汗,还能挡住你俩的头发。” 想了想,阮朔果断伸手接下,“要要要。” 张起灵看着藏蓝色的头巾,像是下了什么决定。 三人一块回到陈家的临时落脚点,阮朔和阿坤被分了一间房,就在黑瞎子隔壁。 一群专业倒斗的队伍白天一般没什么活动,大多是聚在一块练练拳脚。 两人由黑瞎子带着在各处熟悉了不少伙计,其中部分人根本不敢靠近阮朔。经过上午那一战,阮朔的名字和模样已经被绝大多数人清晰的刻在了脑海里。 阮朔对那些人眼中的害怕和愤懑都不甚在意。 要是再有人挑衅自己,他说不定还能捞一个随机任务赚积分。 虽说来了这个世界快一个月了,但阮朔还是没把胃养大,看着面前的食物,阮朔对付了两口就放下了碗。 提前回到房间,这时候天还没黑。 系统商城的东西很多都不能直接出现在现世,若是被人察觉出来自己拥有一些不该有的东西,会不好解释。 于是阮朔悄悄去厨房摸了一个蘸酱油的小碟子,又找黑瞎子,用十块钱换了一把金属小刀。 坐在凳子上,看着桌上已经摆好的小碟子、小刀、左手和几只嗷嗷待哺的蛊虫,阮朔深呼吸两下。 “不就是划一刀,放点血喂蛊虫嘛,我可以的。呼——” 在小碟子边,缠丝蛊、微光蛊、尸蛊蛊母、两只低级尸蛊都在安安静静的等着。 锋利的刀刃接近掌心时,阮朔根本不敢睁开眼睛看。 握着刀的右手不知怎得偏了一下,左手掌心一凉,几颗红色血珠连成串落下,滴进小碟子里,伤口没一会就止了血。 “阿坤?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阮朔愣愣的看着身边为自己控刀的张起灵。 对方头上裹着的藏蓝色头巾已经完全将短发遮掩了起来,只露出一张五官优异的脸,却还是帅的瞩目。 “你刚刚下刀的动作会让伤口很难愈合。” 阮朔有些尴尬的看着对方,放下小刀,“我……我就是有点怕疼。” 对方没再接话,而是看着围在碟边吸食血液的蛊虫,沉默半晌,突然问出了一个问题。 “你还记得多少?” “嗯?”阮朔意外的睁大眼睛。 张起灵看着一脸茫然的阮朔,“没什么。” 等张起灵默默坐在自己的床位上,阮朔连忙在脑子里call系统。 【系统,你再透露透露阿坤的信息,能透露多少算多少。我感觉我和他之间应该有点渊源,他这么不爱说话,竟然能主动问我问题,绝对有事情!】 【抱歉,宿主,该剧情尚未触发。我也不知道。】 “……” 啧,行吧。 只要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阮朔都能接受。 毕竟对方可是他来这个世界第一个遇见的、对自己释放过许多次善意的人。 可不好把关系闹僵。 系统出品的蛊虫好像格外痴迷阮朔的血液,缠丝蛊将大半个身子都卷进了小碟子,强势霸占了一大半的血,吸的整个虫都肿了一圈,像一根泡在血里的银色发丝。 小拇指指甲盖大的尸蛊蛊母拱了拱肥硕的腹部,愣是没敢上前抢,更别提那三只蓝色光团里开出来的低级蛊虫。 全都畏畏缩缩,小心吸血。 阮朔刚想伸手把缠丝蛊挑出来,让它给其他蛊虫让点食物和位置,就见缠丝蛊竟然分叉了。 第21章 我贪心,但我更怕死 分叉后的缠丝蛊扭动两下,挣扎着把自己撕开,直接变成了三只。 看着自己的宝贝疙瘩从一个变成了三个,阮朔兴奋的直接站了起来,可怜的凳子被阮朔撞倒,在地上滚了半圈。 “阿坤!阿坤!看!我的缠丝蛊变成三只了!” 阮朔捏着三条极细的银色丝线状蛊虫,笑着跑去找同伴报喜。 张起灵有些意外于阮朔对自己的热情态度,点头,很轻的嗯了一声。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黑瞎子的身影出现在门外,懒洋洋的斜倚着门框,墨镜后的双眼扫视了屋内一圈,最终落在桌上盛着血液的器皿上。 “喂虫子呢。” “黑哥,你怎么来了。”阮朔笑着转身,让缠丝蛊盘在自己右手手腕。 还在桌上吸食血液的其他蛊虫都飞回了阮朔身边,主动钻进阮朔的衣服口袋,被阮朔收回了系统空间。 黑瞎子走进房间,站姿很随意,还伸脚勾了勾被阮朔撞倒的凳子,将凳子弄正,自己坐了上去。 “阿朔,你可以叫我黑爷,也能叫我瞎子,黑哥这个称呼就算了吧。” 对于这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男人,阮朔印象不坏。 他很喜欢对方身上那股不受控的痞和游刃有余的疏离。 “好的,黑爷。”阮朔瞬间改口,“我们不是说好晚上再去老丁家看看吗?黑爷你怎么现在就来了?” 黑瞎子故作神秘的卖关子,“趁着吃饭的功夫,我绕着村子逛了一圈,你们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 阮朔摇头,“不知道,发现什么了?” 黑瞎子拿起阮朔割手心的小刀,在桌子上刻了几条线,把刀尖扎进了线与线的中央。 “六山村的附近有六座山,这些山坐落在村子周围,分布的位置有些不太寻常,我走了一圈才意识到,整个村子连上山之后,就是个尾生长蛇的玄武。” “而老丁的家就在玄武的心脏。太巧了,巧的让我怀疑这村子的地下是不是埋着某个朝代的大墓。” 张起灵和阮朔一块走到桌边,低头看着桌面上潦草但重点清晰的划痕。 阮朔看着两个战力天花板,心脏砰砰砰的乱跳,激动极了。 看来系统发的任务有点讲究。 接下来是不是要在老丁家发现一个什么藏宝图,然后他们仨顺着藏宝图进入大墓,最终越过重重关卡。他们取下墓里的宝贝,而自己不贪心,只需要别人看不见的那些光团兑换积分。 还没等阮朔畅想完自己在墓里接连收获百万积分的美好生活,张起灵的声音响起,把阮朔带回了现实。 “头山封口,四肢有桥,尾蛇几乎逃离。虽说还有玄武的模样,却在近几十年被全部破坏,下面就算有东西也未必还是宝。” 听着张起灵的话,黑瞎子赞赏的点头,“看来你有点见识。对,这只玄武几乎快被新修的路和桥给毁完了,所以它是守护兽还是堕落的凶兽,不好判定。” 阮朔左右看了看两位大佬,不好意思插话,只能在脑子里call系统。 【系统,你有没有风水培训班、墓穴机关术大全、粽子百科……我觉得我很需要,不然这种局面一出现,我就只能当个安静的花瓶。哦对了,我要三十分钟速成版。】 面对如此无礼的要求,电子音选择沉默,像是摸透了阮朔一紧张就爱开玩笑的性子。 最终,黑瞎子对阮朔扬了扬下巴,“你怎么想的。毕竟是你先发现的老丁家不对劲,要不是你提醒,我还注意不到这里半残的玄武。” 被抛来的话题突然一压,阮朔看了看房间里的两个战力天花板,抿唇一笑,耸耸肩膀,“你这么问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决定。毕竟我就是个玩虫子的。真要看下墓的经验,我觉得四阿公一定值得信赖。” 大墓虽好,但也要有命进、有命出。 刚刚脑子里对美好未来的畅想确实让阮朔意淫的很爽,但他能看清现实。 现在的自己太弱,要真进了这两人说的玄武墓,恐怕出不来。 而且这两个战力天花板和自己并不算很熟。 阿坤嘛……阮朔看不懂对方的各种想法,只能确定自己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任何的恶意。 黑瞎子这个人,阮朔不好判断,只能确定资金及和对方没有过命的硬交情,他未必会想带一个拖后腿的进墓。 还有就是…… 黑瞎子是陈皮阿四的手下,发现了六山村的风水格局不对,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陈皮阿四上报,而是来到了自己面前,问自己的看法。 阮朔很怀疑这可能就是个套路,专门摸自己底细。 他可不经摸,一摸就要露重生的馅。 “我只是单纯觉得老丁的房子不对劲,怀疑他可能做了什么、藏了什么,这才想探探他的屋子。至于什么玄武墓,哎……我就算了吧。” 说着,阮朔伸了个懒腰,朝着自己的床位走去,“黑爷,我觉得你的发现很震惊、很不错,你应该去跟四阿公讲讲,问问他老人家的意见。至于我,还是等天黑之后去老丁家满足我的好奇心和探索欲,就当玩玩。” “晚上要是黑爷还有兴致,愿意陪我,那就等我睡醒再见。日安咯,两位。” 说着,阮朔还真的打了一个哈欠,脱鞋一躺,闭上了眼睛。 完全入睡前,阮朔嘱托了系统在天黑后叫醒自己。 根本来不及拒绝的系统降级成了脑内闹钟。 黑瞎子意外于阮朔的有意回避,笑着,“这小子怎么比蜗牛触须还敏感?” 张起灵回头看了一眼阮朔,听着对方逐渐放缓的呼吸,明白阮朔是真打算睡一觉。 房间就剩下黑瞎子和张起灵面面相觑,黑瞎子也不多留,起身,“那行,我去和四阿公汇报汇报,要真是个还没死透的神兽,说不准老丁家就是关键。” 黑瞎子来的快,走得也快。 顺手将门带拢后,张起灵把插在桌子上的小刀拔了出来,看着碟子里仅剩的血液,抿唇不语。 天刚一擦黑,阮朔就在电子音的呼唤中睁开了眼睛。 第22章 他觉得我十八岁,而他知道我不止十八岁 阮朔不知道黑瞎子跟陈皮阿四说了什么,陈皮阿四又是怎么处理的。 反正他出发的时候在院子门口看见了黑瞎子,对方一个人站着,把玩着手里的蝴蝶刀,手腕和手指灵活的左摇右转,刀刃在夜色中暗泛寒芒,危险又帅气,看的阮朔也想试试。 听见阮朔的脚步声后,黑瞎子收刀,脸上挂起了笑,“我还真没想错,哑巴也会来。” 阮朔回头看着跟在自己身后走路声音的张起灵,挠挠头,“我就是随口问了一句要不要一起,阿坤就跟来了。让你俩跟着我瞎胡闹,还真让我挺不好意思。” “嗐,像你这个年纪的人确实好奇心旺盛,瞎子我就当陪小孩玩了。” 阮朔仔细端详了一下对方的脸,“黑爷,你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顶多年长我四岁左右,不要装年少老成。” 黑瞎子笑笑,没说话。 跟在阮朔身后的张起灵默默看着俩人,也不说话。 三人绕了个路,沿着村子外围朝老丁家走。 晚上的六山村没什么人,整个村子只有村民家里有灯光映出,三人的行动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等到了老丁家后面的树林子,黑瞎子率先注意到了隐隐约约的火光。 “他这是在……烧东西?”阮朔皱着眉,朝火光的源头看去。 老丁正蹲在墙根,左手拿着一根点燃的木棍,右手从腰间的挎包里掏出一团又一团黑色的东西,投进木棍上的火苗中。 等那团黑色被烧完,老丁就会往另一边挪动,继续刚才的步骤,动作不紧不慢,看起来像是经常这么做,很熟练。 黑瞎子仰头仔细看了看,“他烧的是头发,有长有短、有黑有白。村子里剪头发的人不算多,看样子他攒了很久。” “他墙根那些黑色的火烧状墙皮是因为他半夜蹲在墙根烧头发?他脑子没问题吗?还是说当地有什么迷信的风俗、偏方,让他非这么做不可?”阮朔不解。 “虽然呢,瞎子我跟着四阿公来这儿不久,但还真没听过这边有什么非要在晚上对着墙根烧头发的风俗或偏方。”黑瞎子看着阮朔,“而且整个村子,只有老丁家的墙根被火燎过。” “他在熏虫子。”张起灵的声音突然在阮朔的身边响起。 有了这声提醒,阮朔闭上嘴,沉心静气看向老丁的身前。 只见摇曳的火光将发丝吞没,火焰的上方飘出一阵黑色的虚烟,虚烟吸附在墙皮上,一些比蚂蚁还要小很多的虫子一个接着一个从墙皮下的墙体中钻出、接住那些虚烟后又钻回了墙体。 “虫子……这、整个房子里都充斥着这种虫子!”阮朔抱着自己胳膊搓了搓,头皮发麻。 虫潮在墙体不断出现又潜下,着实让人密集恐惧症突犯。 说来也怪,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老丁家足有数十米,可阮朔还是看见了张起灵所说的虫子,视力好的可怕。 黑瞎子搓了搓胳膊,也被这怪异的虫子弄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是蛊师,能看出老丁熏的是什么虫吗?” 阮朔皱着眉,假装表情严肃,“不知道。” 他的蛊师身份就是个幌子,哪来的真才实学。 瞎编可能会被黑瞎子识破,干脆说实话得了。 “我先把缠丝蛊放出去查看一下墙壁内部的情况,实在不行就把老丁抓了来问,再不行我就悄悄杀了他,直接进去看”阮朔蹲下身,右手触地,缠在手腕上的三个缠丝蛊离开了两个。 系统说了,剃头匠藏了物品,要是暗着来没办法收集,阮朔并不介意直接杀人来抢,反正他的蛊虫一般人发现不了。 注意到阮朔势在必得的模样,黑瞎子也一块蹲下身,“你还真是瞎子我见过的第一个,表面乖巧,实则内心藏着巨大黑暗的人啊。” 阮朔收回手,对着黑瞎子笑了笑,白皙通透的皮肤被夜色朦胧了些许,深紫的眸色在夜晚竟然更明显,看着带上了几分摄人的古怪感觉。 “黑爷,瞧你这话说的,我从来都是表里如一的。想要就是想要,不想要就是不想要。” “直觉告诉我,老丁家有东西,看不到、拿不到,我会觉得心里很不舒服。与其让自己不舒服,不如让别人不舒服。是吧?黑爷。” 说这话时,阮朔的表情没有丝毫破绽,笑容很甜。 黑瞎子能感觉得出,阮朔说了真话。 这个回答让黑瞎子点点头,对阮朔伸出手。 “就冲着你这句话,瞎子我交定你这个朋友了。杀完人需要掩埋尸体的时候叫我,瞎子我给你打折。单人坑五十块,双人坑九十块。期待你的下单~” “黑爷说笑了。”阮朔伸手回握。 站在两人身边的张起灵默默看着阮朔,微不可察的皱眉。 他这个族长,到底要不要开口,引导族人走回正途? ……至少不能乱杀人。 “缠丝蛊有反应了!”阮朔突然抬起头,看向老丁家。 烧完了包里的头发,老丁已经把火熄了,回到了房间内,看样子是准备收拾收拾,睡觉。 阮朔可以单方面接收蛊虫的意识,如今缠丝蛊给出的反馈是,老丁家的墙里包裹了一整块小黑虫的虫巢。 “东面的墙上有一个虫巢,虫巢里有被所有小黑虫都保护、看守的东西。” 确定好了位置,接下来怎么取走墙里的东西就让阮朔犯了难。 他的缠丝蛊只会杀人,不会单纯把人弄昏迷。 “我来。”张起灵主动走出林子,朝老丁家去。 阮朔和黑瞎子在原地等了会,只见张起灵在老丁家后院的不远处停下,弯腰捡了两块石头。 第一颗石头砸在了门框上,朝着门外反弹时,第二颗紧随其后,将第一颗用一种非常刁钻的角度撞进了屋子里,紧接着,屋子里传来一声肉体倒地的声音。 一番顶级操作让阮朔震惊的嘴都合不拢。 这就是战力天花板吗?石头都这么听话? 第23章 该求助时就求助 “哑巴可以啊。”黑瞎子也不禁赞叹。 张起灵站在阮朔和黑瞎子前方十几米的位置,似乎是能察觉到身后两人可能出现的反应,但他自身对这种反应没什么特殊的情绪。 脸上表情很平静的回过头,视线落在正朝他走来的阮朔身上。 注意到对方那双闪烁着期待和欣喜的深紫色眼睛时,张起灵的眼神有了些变化。 只是这一眼所包含的情绪和思想却有点复杂。 张起灵自己都有点不太明白。 为什么自己会觉得,眼前明明瘦弱的一掐就会死的阮朔,在未来会变得不可控制? 这种感觉并不是突然出现的,是在与阮朔接触过程中一点点累积而出的。 因为阮朔表现出的状态让张起灵看得出来,他的思想层面没有任何禁锢。 想暗害一个人,阮朔就会去暗害对方。 想杀死一个人,阮朔就会去杀死对方。 思想实在是自由,自由的有些危险。 “……” 对此,张起灵只能沉默。 他现在的记忆变成了一张白纸,看见阮朔身上的蝴蝶蛊后,白纸上才出现了一些碎片状的画面。 自己接任族长之位后并没有与南迁张家有过任何联系。 汪家对张家内部实施的瓦解计划实在是太成功,整个东北张家在挣扎着反抗时,根本无暇顾及这支隐藏在暗处的族人。 一切的疑问可能都要等他找到南迁张家的隐世之处才能解答。 很短的时间内,张起灵的大脑飞速运转。 “阿坤,你在想什么呢?很难得看见你出神啊。”阮朔伸手试探着拽了拽张起灵的衣袖。 被阮朔打断各种思路后,张起灵抬眸。 想的再多都没有意义,还不如亲身实践,把对方带回南迁张家,看看这支血脉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已经走到了老丁家后院的黑瞎子转身,“你俩快点吧,咱们这算是非法闯入,要珍惜时间。” “黑爷,你好像很乐在其中。” “这不是开开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黑瞎子看了看屋子里的情况。 房间里的老丁被打中太阳穴,昏死在了地上。 现在这户低矮平房,是三个闯入者的天下。 阮朔放出去的两个缠丝蛊从墙面钻出,爬回了阮朔的手腕,安静待着。 在后院找到砍柴用的刀后,阮朔直接开始挖墙。 “就在这,不过你们俩要小心,这虫子不知道会不会表现出攻击性。” 说完,阮朔对准缠丝蛊指出的位置就一刀砍了下去。 噌—— 金属敲击砖块的声音响起,这声音在夜色中有些突兀刺耳。 搭砌整个房子的砖石似乎使用了一种特殊的材质,让其兼顾了能让小黑虫行动的密集小洞,也拥有身为建筑材料的坚硬和稳固性,让房子不会倒塌。 阮朔现在还是个战力10的小渣渣,根本不可能一击即破,虎口和整个手腕都被震麻,阮朔无辜且弱小的回头看着两个战力天花板。 可能,需要依靠大佬的时候到了。 阮朔微笑着站在一边,乖巧的把手里的工具递给黑瞎子,“劳烦黑爷了,黑爷加油。” “瞎子陪你闯民宅,你拿瞎子当义工。” 阮朔立刻伸出手指,“一百块,我雇你。” 黑瞎子笑着,竟然答应了这个口头支票。 对于阮朔挑选的错误拆墙武器,黑瞎子没接,他去院子里放杂物的角落翻了翻,找出了一把锤子,还有一个很长的,爬满了铁锈的大钉子。 阮朔丢了手里的刀,从黑瞎子手中接过大钉子,尖头对准墙面目标处偏下一些的位置。 抡圆了朝着阮朔扶着的钉子砸去后,整个后院都响起了一阵闷响。 黑瞎子在锤子上包了几层布,让这声闷响没传远。 随着一锤又一锤砸下,整个房子里潜伏着的小黑虫像是被震醒了一样,纷纷从墙面钻出,密密麻麻的黑色小点融汇在一块,形成黑色的斑,在墙面上不断移动。 恍惚看过去,还以为是墙在流黑色的汗。 确认是有人类在破坏它们的领地,这些小黑虫全部都聚集在了一块,朝着地面爬行,纷纷冲向阮朔和黑瞎子。 “哎,我去,开始攻击人了。”黑瞎子嘴上这么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含糊,又是“砰砰”两下,砖头碎开,整面墙呈蛛网状裂纹,落锤的中心点正在肉眼可见的变脆弱。 足以见得对方的力气确实很大。 钉子已经有一部分被捶进了墙面,不需要再有人用手扶着,阮朔连忙蹬蹬脚,把虫子踢掉,跑去找老丁熄灭的火把,将其点燃,举在黑瞎子脚下。 一旁的张起灵不知道去了哪。 这些从墙体里不断钻出来的黑色小虫子像波浪一样朝着黑瞎子和阮朔扑来。 虽然有火把能吓退这些虫子,但是随着墙面上的裂纹加深和钉子的深入,这些虫子都表现出了一种慷慨赴死的壮烈气势,一大片一大片的朝黑瞎子和阮朔没能防护住的角度不断攀爬上他俩的身体。 “黑爷我今晚难道要为了一百块舍身喂虫吗?”黑瞎子笑着,明显是一点也不怕的状态。 第24章 墙上的‘汗\\’和\‘血\\’ “先别砸了,往后退退,黑爷你下半身都快被虫子爬满了。”阮朔右手举着火把,左右连忙帮黑瞎子拍打双腿上的密集虫潮。 小黑虫的攻击欲望很强烈,但是展现出来的攻击强度让黑瞎子实在是不屑一顾。 随手摆了摆,往后退了几步,黑瞎子接过阮朔手里的火把,往腿边燎了燎,大片大片被烤死的小黑虫掉落。 原地再蹦跶两下,身上的小黑虫立刻被清理的七七八八。 两人都站在离墙面大概七八米的距离,这些小黑虫没有再靠近和疯狂 黑瞎子转头看向阮朔,“哎,你身上怎么没虫子?有驱虫的办法不早说。” “刚刚有不少虫子也往我身上爬,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全都跑了。”阮朔自己也觉得奇怪。 黑瞎子没想深究,眼前还有个很值得注意的地方等着他们。 他把火把还给了阮朔。 “不说这个了,你看看我砸的地方。” 顺着黑瞎子的指示,阮朔向前举了举手里的火把,映入眼帘的却让阮朔心头一惊。 墙面的落锤处,除了那根钉子和蛛网状的裂纹外,竟然还有个血色的人形! 这人形的头部就在钉子的偏右一些,也就是缠丝蛊所指引的,老丁藏了物品的位置。 血色人形在墙上流动着,像是墙面中砌进去了一具还算新鲜的尸体,这尸体的血液在黑瞎子砸墙时不断溢出,又在两人被虫子困扰时透过有孔隙的砖头流出,完全形成了人的图案。 然后被阮朔看见,吓了阮朔一跳。 看见墙面上血色人形还在不断流出红色,阮朔连忙看向黑瞎子,“阿坤不见了,他不可能在墙里吧?” “哪有那么离奇,哑巴说不定是不想干活,在老丁家里躲懒呢。”黑瞎子活动了一下手腕,视线紧盯着墙面上的红色人形图案。 就算是隐藏的危险,黑瞎子也会时刻提防着。 黑色的小虫子不断退回墙体,红色的人形图案一点点收缩,成了一个类似于人类头骨模样的状态,然后消失在蛛网下。 “事情果然变得有意思起来了。”黑瞎子很满意。 这种变化在阮朔看来就是一种警告。 但阮朔知道,自己是新手期的超弱菜鸟,一直强调自己是正规系统的系统所发布的任务不会让自己走上必死的绝路。 而且看着那些没有伤害黑瞎子的黑色小虫,阮朔心底还有一种直觉。 黑色小虫绝对不会伤害自己的直觉。 这直觉出现的很奇怪,阮朔根本找不到能印证这个直觉的证据,可它就是出现,且让自己潜意识选择了相信。 所以阮朔平复好初见红色人形的那一丁点丁点恐惧,选择直接无视这种警告。 他弯腰捡起黑瞎子扔在地上的锤子,重新靠近墙面。 “既然这些虫子怕我,那最后几锤就让我来吧。” 嘭—— 阮朔聚力朝着铁钉狠狠挥锤,他用出了自己目前的所有力气。 霎时间,仿佛是所有的小虫子都从墙面中涌了出来,密集又快速的将阮朔整个包围住。 黑瞎子还想举着火把去救人,却发现阮朔依旧站在原地,并没有挣扎或是发出被虫子钻进了身体的痛苦叫喊。 那些虫子爬上阮朔的半腰就停了,迅速从阮朔的身上退下,根本没有用数量优势和小体积优势覆盖住阮朔的七窍。 见此情景,黑瞎子判断,阮朔要么是用了一种自己没有察觉的办法让这些虫子不攻击他,要么是这些虫子想攻击,却发现阮朔是个玩虫子的大佬,不能招惹。 无论是哪种,黑瞎子都停下了自己接近的脚步。 毕竟那些虫子还有很多都在聚集着,准备攻击试图接近的自己…… 阮朔站在黑色的虫潮中,被层层圈住,朝着已经破损的墙壁走去,朝着钉子的侧面敲击数次,墙面就被弄出了一个小洞。 显露在阮朔眼前的是被嵌进了墙壁的黑色石盒一角。 接触到盒子的瞬间,阮朔的脑海中响起电子音。 【随机任务判定中,确认宿主找到了剃头匠隐藏的物品,任务判定成功。奖励基础身法。】 阮朔举起锤子毫不客气的朝墙壁再敲了几下,把盒子扣了出来。 这个盒子并没有设置复杂的开关,只要取下就能随便打开、关上。 盒子的六个面都雕刻着模样奇特的漂亮花纹,这些花纹是植物的一部分,和阮朔之前躺了七天的黑色大棺外部的花纹一样。 只是后者的花纹更加丰富。 随着一个冰凉的人骨面具被阮朔从盒子中取出,爬在阮朔身上所有的黑色小虫全部离开了阮朔的身体,像活沙一样在阮朔的脚边打转、掀起黑色的虫子波浪。 有种流浪的小狗找到了主人的感觉。 盒子里还躺着一个身边缠满了丝线的虫后,虫后肥硕的身体上有一双已经退化到不能使用的翅膀,节肢几乎消失。 那些黑色的小虫子应该是仗着自己身形小,从石盒的缝隙钻进去,供养虫后、取出虫后所产的卵。 将面具放回石盒,阮朔笑着把虫后从丝线中剥出来。 白玉一样的胖虫后在阮朔左手的掌心翻动着身体,一点点靠近阮朔下午割开的伤口。 嗅到血腥气后就停下了身子,一副任阮朔驱使的模样。 阮朔笑了笑。 他的直觉没有错。 和任务有关的虫子好像都不会伤害自己,甚至很听话。 在系统的辅助下,阮朔直接和这只虫后达成了主仆契约。 【恭喜宿主获得沙虫虫母,温馨提示,沙虫虫母是整个沙虫的核心,虫母会分泌出各种信息控制全体沙虫。】 沙虫虫母被阮朔收进了系统空间,那些在砖头里变成红色人形图案吓唬人的红沙虫蛊也都从砖头的孔隙中爬出,与阮朔脚边大量的黑色沙虫融为一体,在地上不断打转。 “话说——瞎子我现在可以靠近了吧?”黑瞎子在阮朔的背后询问。 虽然这些比蚂蚁还小的虫子无法用口器或是钳子对自己造成伤害,可这种密集的量一旦不管不顾的朝人体的各个‘入口’钻,也是很让人难受的。 阮朔转身,连忙开口:“可以,我刚刚已经把虫老大收了。” 长腿迈入虫群,黑色的小虫子瞬间清出一片空地,供黑瞎子走路。 “这要瞎子我怎么说呢,能控制着这样密集的虫群,单体作战、且对方没有任何火源的情况下,你一定会赢。光是用虫子淹都能淹死人。” “我倒没这么想,反而觉得这么多虫子不好养活……”阮朔瘪瘪嘴。 从系统为沙虫虫母做的简介中阮朔得知,全体沙虫的食物就是老丁围着墙根焚烧的人类头发后飘散而出的虚烟。 那玩意又不是什么常见物品,难不成自己每次喂虫子之前还要专门买一大包头发来烧吗? 比割手放血还让人难以接受。 第25章 是男人就要钦慕强者 黑瞎子打开了黑色的石盒,看了两眼就将人骨面具放了回去,反而开始研究起了黑色石盒上的花纹。 他看的很认真,还特意让阮朔把火把熄了。 “这盒子上的花纹是珍珠梅,这种植物在这片地区不算少见。没什么特别的。” “不特别却被藏在房子里,还养了一堆能淹死人的虫子。”阮朔看了一眼敞开的门,“黑爷,要不要进去再搜一下老丁的家?” 很显然,黑瞎子正有此意。 毕竟没有几个人能在好奇心被吊起来的情况下还能一直忍着不去揭开面前的秘密。 况且,来都来了。 进门后两人就看见了张起灵正半蹲在老丁面前,而老丁本该处于昏迷中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了,坐在地上,靠着墙,用一种埋怨和愤怒的眼神看着随后进入的两人。 阮朔尴尬的伸手摸了摸鼻尖,手腕上的缠丝蛊蠢蠢欲动。 “他是守墓人,别杀。”张起灵及时开口,制止了阮朔的想法。 “哦。” “以你刚刚的力度来看,他不可能现在就醒。”黑瞎子在阮朔身边开口。 张起灵点头,“我叫醒了他。” “你把他叫醒干嘛?要是他现在喊人,我们可一个都跑不掉,全都是私闯民宅、蓄意破坏他人财物……” 阮朔几乎快被张起灵的各种操作弄得头大了。 怎么总是说都不说一句就直接干啊? 搞得人很猝不及防的。 听着阮朔的批判,黑瞎子双手环在身前,站姿随意,“哑巴察觉到什么了?” “白天剪头发的时候,我看见了他脸上的竹席印子,印子的字我很熟悉,但是没办法判断准确意思。” “啊?”阮朔下巴都要惊掉了,“这你都注意到了?” 他以为那只是简单的竹席印。 阮朔用着一种近乎崇拜的目光看着张起灵,双手抱拳,浮夸的做了个‘敬’的动作,“你简直太厉害了。” 这种神秘冷漠的男人,实在是——酷。 对此,阮朔愿意原谅对方的不说先做。 张起灵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那你找到了在老丁脸上印出印子的竹席吗?上面写了什么?”阮朔追问。 张起灵却摇头,“他烧了。” 闻言,阮朔只觉得自己坐了一次过山车,他脾气好,没有伸脚踹老丁,只是抬头翻了个白眼。 坐在地上,左边太阳穴高高肿起的老丁冷哼一声,原本的埋怨和愤怒已经消失,转变成了一种生死看淡的漠然。 “你们这时候来,已经晚了。” 黑瞎子对这种表情变化有些在意,于是顺着问:“说清楚,什么晚了?” 老丁并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藏了秘密不说,被抓了、被威胁了也不说,而是很轻易就回答了黑瞎子的问题。 “四十年前,我们脚下所踩着的墓里,死了一百多人,整个寨子,全没了。要是你们来得早一些,说不准能见识到那些该死的秘密。” 阮朔刚想插话,你说的什么稀里糊涂的,能不能从头开始讲,他不介意听故事,脑子里的电子音就响了起来。 【检测到宿主听见了关键信息,触发大型连续任务——巫水苗寨灭亡之谜。该任务支线较多,需要宿主自行寻找线索,任务期间会实时判定任务进度,并实时下发奖励。】 “……” 阮朔:【连环套。我明白。】 电子音沉默不语。 这个任务关乎到很多奖励,阮朔不可能不做。 不过他得问问身边两人的意见,毕竟最开始这两人只是来陪着自己满足好奇心的。 当然,这其中,黑瞎子目的单不单纯,阮朔就不暂时不管了。 “黑爷,阿坤,要听他讲完吗?” 黑瞎子戴着墨镜,脸上的表情在这种时候根本看不清,阮朔只看见了对方随意的抬了抬下巴,“瞎子我随意。” 张起灵没说话,阮朔只当对方愿意。毕竟莫名其妙消失,进来把老丁弄醒,一定是憋着什么事呢。 现在墙也拆了,人也醒了,夜更深了,老丁宛如游戏软件中的npc,开始娓娓道来。 只是老丁刚开始讲没几句,阮朔就忍不住打瞌睡。 没办法,他作息就这样。 撑着即将合起的眼皮,阮朔让老丁简单点描述后,顺利收获了老丁的白眼。 (特殊强调:本文所有有关苗寨、蛊虫、巫术的内容都是我瞎编的,大概看看意思就行,我并不了解真正的苗寨、苗族,请见谅!) (′▽`???)\" “距离这里大概一百公里的地方,有一个苗寨。这个苗寨很久很久以前就存在了,随着附近村子的开发和一些外地人的往来,苗寨逐渐分成了两派,生苗和熟苗。” “生苗不入世,隐居在山里、水边,完全不和外界接触。熟苗则相反,不仅会与外族人通婚,寨子里还设置了能让游客进去观赏的景点。” “我是熟苗的人,本来是不可能接触生苗的任何事情。但是四十多年前,整个苗寨的人都开始一个接着一个,不正常的死亡。” “那时候我年纪不大,才十岁,第一次见到生苗的人现世……” 说到这里,老丁停顿了一下,视线瞟向张起灵,随后是黑瞎子,然后是眼皮打架的阮朔。 没人催,老丁自觉的接着讲。 “生苗的人很快就解决了有人会突然死亡的事情。我以为那时候事情就会结束,但是之后的某一天,他突然浑身是血的出现在我面前,把石盒给了我。” “他让我换上外面的人才会穿的衣服,跑。能跑多远跑多远,不要看方向,不要回头。” “我听了,换完衣服后就疯狂的跑,抱着这个盒子。等我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晕倒在了很远的地方。” “隔了很久,我才回到寨子查看情况。” “寨子里的人都死了?”阮朔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 老丁突然用一种很恐惧的眼神看着张起灵,甚至紧张的抓住了张起灵的手腕,情绪非常激动,把阮朔的瞌睡都惊走了大半。 “一个都没死,甚至原本死了的人,都活着!” 第26章 他说他们都死了,他说‘他们\\’都回来了 听见这话,本来还觉得无聊至极的黑瞎子都来了兴致,微微弯下腰,俯着身子看着老丁,“你确认过了?” “我刚开始根本不敢靠近!但……我能肯定他们和之前的人不一样,因为那些本该不在寨子里出现的人中,还有我自己!” 老丁回忆起这段记忆,只觉得曾经的恐惧重新将自己层层包裹,让他无法喘气。 “我明明能感觉到自己就是存在的,没有死,可为什么还会出现一个我,我、我那时候太慌乱了,只能再次离开,然后隔了很多年,我在外地长大,相貌、身形,全都和以前不一样了,这才敢重新回到寨子附近。” 老丁松开张起灵的手,嘴唇颤动着,手也在发抖。 “可是……可是、那次,我看见寨子里什么都没有了,一个人都不在。” 听到这里,阮朔的瞌睡已经完全消失,困倦被一种无法形容的沉闷取代。 那股沉闷的情绪压在心口,让他有些不舒服。 如果老丁说的只是一个编造的虚假故事,阮朔只会觉得。 哇——这个故事编的还不错,挺有意思的,想听后续~ 可他重生了,这种扯犊子的事情都能发生在自己身上,那老丁所说的故事,其真假需要考量。 毕竟自称正规渠道、正规系统的电子音不会随便发布任务。 “这次你确定仔细了吗?”阮朔语气很认真。 老丁看着阮朔的脸,点头,“我躲了十多年,一直都过的胆战心惊,发现整个寨子都消失的时候,我觉得我不能再躲了。” “大不了就是这条命丢在里面,和同胞们一块死。” “我鼓起勇气,回到了寨子的旧址,仔细找过了。可整个寨子都是空的,有些家里还有做到了一半的饭菜,全都烂了很久,根本不像是计划好了离开。” 从老丁的语气判断,他很后悔。 是一种被剥离了自己族群后,再也回不去的后悔。 “那你怎么来这的?还知道下面有墓,墓里死了一百多个人。难不成是你族人托梦找你要香火,要一百多人份,姓名、年龄、喜好都标注好的那种?” 黑瞎子很想知道故事的关键之处,他没有听一大串前戏、铺垫的习惯。 老丁看了一眼黑瞎子,“其实我是顺着指引来的。在我们寨子的下游,还有一个苗寨,他们给了我一小块竹编画,上面写着只有我们寨子的人才认识的字。” “据他们说,是上游冲下来的,他们看不懂,就一直放着。我第一次回去的时候走的就是下游,他们寨子有人认得我,就把那一小块竹编画给了我。” “我再次回到这里,确认原本寨子里的人都消失后,就顺着字的指引,来了六山村,找到了这房子,住了下来。石盒是我打开墙,放进去的。” 听到这里,就算是阮朔都感觉出了整个故事中的存在的大量漏洞。 不过能确定的是,既然是故事,那其中自然会有真有假。只要剔除假的,剩下的自然就是老丁隐藏在话里的真相。 当然了,也不排除老丁说的全都是假的。 真要是那样,阮朔只能竖起大拇指,微笑着说句:诓我?哈哈,您真牛。 然后放出缠丝蛊把对方全身的肉都搅碎,再出五十块让黑瞎子帮他挖坑。 “你说上面写着只有你们寨子的人才认识的字,可是刚刚阿坤说,他很眼熟,莫非阿坤是你们寨子的人?”阮朔蹲下身,凑近了老丁和张起灵。 两人都看着阮朔。 “这个我分不出,但是……” 老丁偷偷看了一眼张起灵的右手。 不刻意隐藏的话,张起灵右手的双指其实是比较引人注意的存在。 “这样的手,我在给我石盒的生苗手上看见过。所以我白天看见后就以为,是那个让全寨都被替换和消失的势力出现了,要来杀死我。” “我不能让那些人得逞,所以才把竹编画烧了。” “竹编画上写着,这里能通往下面的墓,巫水苗寨的人……都死在了墓里。” 故事到这里,阮朔觉得自己已经摸清楚了一个大概的剧情。 “你说了这么多,我还有几个问题需要回答。你所说的生苗、熟苗在后来的发展中明明都分开了,几乎完全没有交流。为什么那个生苗会浑身是血,专门跑来熟苗的寨子,出现在你的面前?” “还有就是,你从始至终说的都是你曾经居住的熟苗寨子,没有提过生苗寨子的人最后都怎么了。所以你已经确定了那些隐居的生苗全都出事了?” 阮朔的两个问题问的条理很清晰,都是老丁话里遗漏的关键信息。 老丁被阮朔问的一时语塞,不知怎么回答,只能看了看面前的阮朔。 村子周围的树林传来几声沙沙的风声,清凉的风从后院吹入,拂过四人身体,却没有带走屋子里逐渐凝固的气氛。 最终老丁败下了阵,伸手捂着脸。 一个五十岁的老头竟然就这么在阮朔的注视下呜咽了起来。 “我只知道这些。竹编画上指示的也就是这些。要说的全部都说了,生苗的寨子我从来都没去过,那是整个巫水苗寨的禁地。” “你别再问了,别再问了……” 阮朔无奈起身,看着前方的张起灵,然后转身看着身后的黑瞎子。 “两位,我不知道该怎么决定,选择权交给你们吧。” 阮朔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走出了后院的门。 院子里遍布银亮亮的月光,阮朔觉得自己刚刚听的那堆故事在脑子里一点点被遗忘。 忘记之后心情就舒服多了,没有了压抑的感觉。 包了一整天的头巾,阮朔忍不住伸手解开,甩了甩脑袋,让头皮顺畅呼吸。 黑瞎子也走到了院子里,“瞎子我还以为能听出什么惊世大秘密,挖个几箱子宝贝,现在看来,纯浪费时间。” “不算浪费吧,黑爷。你可以把你口袋里的石盒给四阿公,四阿公一定会夸你的。”阮朔笑着对黑瞎子眯了眯眼睛,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白色头发,却一副乖巧模样。 黑瞎子却笑了,他明白了阮朔的意思。 对方一直都在认为自己是陈皮阿四派来监视他的。 嗯……虽然也不能说不是吧。 黑瞎子无所谓的转开视线,同样笑着。 第27章 若你有求,他自回应 其实黑瞎子之所以会愿意跟着阮朔来老丁家找一个他不确定是真实存在的东西,更多是来自黑瞎子内心的本能。 他会审视身边出现的新人物。 毕竟只有接近一个人,才能了解一个人。 张起灵没有在老丁的身边继续呆着,也出了门,站在阮朔身后,正好踩着阮朔的影子。 “我需要打破一下现在的虚假平静。首先,我们打晕了户主;然后,我们破坏了户主的房子;最后,我们还未经允许拿走了户主的东西……” 阮朔转身看着张起灵和黑瞎子,“所以我们现在是杀人灭口还是努力取得户主谅解?” “小白毛,你对杀人是不是有什么执念?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老丁能带着秘密躲在这里这么多年,就证明他比我们还要害怕事情被别人知道。” “他现在不仅不在意我们从他墙里抠出来的盒子,还能说出这么多信息,就证明我们三个人里,至少有一个获得了他的信任。接下来,他可能会求我们做事。”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我们中的谁进去揍他一顿,他都未必会告诉别人今晚我们来过。” 黑瞎子这番话让阮朔熄灭了邪恶念头,点头,“有道理。但黑爷你说的,老丁至少信任了我们中至少一个,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会信任我们?” 黑瞎子在张起灵和阮朔之间来回看了看,最终停在张起灵的身上。 “瞎子我现在也很好奇。所以啊,哑巴,你在我们拆墙的时候干什么了?那么长时间和老丁一块呆着,他没告诉你些别的?” 这个时候并不是继续保持沉默的好时候,张起灵从口袋里取出了那枚银戒,“我让他看了这个。” “又是这戒指。你怎么想到把这戒指给他的看的?” 黑瞎子问完,阮朔点点头,两人一块看向张起灵。 其实阮朔比黑瞎子好奇多了。因为这个戒指是系统说过的‘关键物品’,那很可能和自己的身世,或者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任务有关。 张起灵的声音清冷平静,“他脸上的印子除了看不清楚的字,还有一小块蝴蝶翅膀。” 阮朔:“……” 不管黑瞎子信不信,他阮朔是信了。 从最开始的徒手插砖缝,到后来的空手碎尸骨,还有白天的双指夹蛊虫,种种。阮朔都非常愿意相信张起灵说的,他能从一个午睡时印在脸上的印子看出一堆信息。 ‘酷’这个词完全不够用来形容眼前的男人,非换个词,他会用‘神’。 是那种,很厉害很厉害很厉害,说不完的厉害才能形容。 这种人物的存在,一般在游戏中的定位都是主角的引导者,观众心中的白月光,武功高强的大佬! 简直就是男人中的男人! 阮朔表情笃定,狠狠点头赞同自己心里的想法,不过为了验证自己之后的任务能不能大量依靠对方,阮朔觉得还是有必要在系统这里获得一颗定心丸的。 【系统,我能让自己潜意识百分之八十的信任阿坤吗?】 电子音沉默两秒,答道:【能。】 【不错啊,那我能百分之九十信任阿坤吗?】 阮朔和人相处,向来都是先怀疑对方,再逐渐建立信任,即便是相熟,也都是把信任和怀疑杂糅在一块的,一边五十。 电子音依旧沉默两秒,答道:【能。】 之后的信任度阮朔没有问,没必要,他不可能相信这个陌生的世界存在能让自己百分百信任的人。 那是能让他交托生命的存在。 而他的命,现在只属于自己。 【其实我一直都想问,阿坤他是我任务的指引者吗?从我来这个世界,我俩就几乎形影不离。他还是个战力天花板,很难不让我产生心理依赖啊。】 电子音这次沉默的更久,大概四秒,随后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复。 【若你有求,他自回应。】 “……” 阮朔抿了抿唇,没有刨根问底。 这些信息足以让阮朔判断,接下来的任务过程中要怎么和张起灵相处。 阮朔和系统交谈期间,张起灵像是卡壳的磁带,半分多钟都没憋出下一句。 两人都在等张起灵接着说,老丁却从房间里走出来,跨进了月色。 他太阳穴那里的包好像又肿了一些。 出来后,老丁看了看眼前的三人,把目光定格在拿着十目蝶银戒的张起灵身上,缓缓跪了下来,额头紧贴着地面,很虔诚。 “蝴蝶要引导亡者去巫水苗寨的禁地安息,不然那些灵魂会在地下失去来生。我可以带你们进入地下的墓,你们可以把族人的灵魂引渡吗?” 阮朔明白,这一定是npc在发布任务。 现在的他很大程度上把自己的重生当成了一场偶然开始的解密游戏。 必须一命通过的那种。 而这种大型连续任务,系统没说不能带队伍一块刷。 要是能叫来一堆帮手合伙…… 在张起灵和老丁两人都没开口说话时,阮朔灵机一动,主动走到了老丁的面前,温和的伸手将对方贴地的额头托起,小声凑到对方耳边。 “丁叔,你是想让阿坤进入地下的墓里,帮你族人引渡灵魂对吧?” 老丁抬起头,苍老的面色有些疑惑,却还是点头,“是。” 阮朔皱了皱眉,一脸无奈,指了指自己的脑子,“阿坤他很早就失忆了,根本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要是真和你说的一样,他是你寨子里生苗那支,他也不一定会出手帮你。” 听着阮朔的话,老丁动了动嘴,刚想开口,又被阮朔抬手“哎——”了一声,挡住。 “丁叔,你听我说完。阿坤他是失忆了没错,但他没有失智啊。求人帮忙哪有张嘴求的,明白吗?”阮朔对老丁挤了挤眼睛,用手做了个搓钱的动作明示对方。 “你说你们苗寨很早以前就存在了,那你们寨子里一定有值钱的东西,要是你能用那些当雇佣费……” 阮朔的声音并没有低到让张起灵和黑瞎子听不见。 黑瞎子看着阮朔瘦削的背影,伸手摸了摸自己后脑的头发,唇角的笑意实在是压抑不住。 他还以为阮朔就是个喜欢装乖和杀人的神经病,没想到敲竹杠的本事也不小。 第28章 我用执拗做养料成长,没有半寸阳光 事实证明,对老丁来说,全族都在隐约中彻底消亡了,固守那些对自己无用的财富根本没有让族人灵魂安息来的划算。 老丁犹豫了一会,像是在认真思考巫水苗寨的一切值钱物件,然后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之后的事情,阮朔觉得应该让看起来比较精明能算的黑瞎子上,于是叫了声“黑爷”后,阮朔主动让出了谈判的位置。 黑瞎子也不是简单人物,关键几个问题就把熟苗苗寨和玄武墓的情况问了个大概。 老丁回答完,黑瞎子点点头,“油水不错啊。按照四阿公的性子,这趟喇嘛应该能成。一些延续了很久的苗寨里会有不少稀奇古怪的老物件,有些人就喜欢其他民族的文化碎片。” 现在夜深,并不是联系陈皮阿四和其他伙计的好时机,三人乘兴而来,最终兴尽而返。 黑瞎子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在院子门口对张起灵和阮朔举了举手里的石盒,“我找四阿公交差去了。小白毛记得欠我那一百,瞎子我可不会让你赖账昂。” “放心吧,黑爷,等我有钱了,立马就还你。” 黑瞎子挑了挑眉,总觉得这话有些耳熟。 回到房间,阮朔伸了个懒腰,“终于能在床上睡到自然醒了。舒坦——” 张起灵在阮朔身后跟着进了房间,把门带拢。 看着上床没多久就放缓了呼吸的阮朔,张起灵简单洗漱后也躺在了床上。 两人都不是睡觉会打呼噜的主,但是今晚的阮朔呼吸声格外重,整个房间隐约充斥着粗重的喘息。 张起灵睁眼起身,轻声走到阮朔床边。 按照时间来看,今天并不是月圆之夜,床上的少年不该陷入痛苦才对。 “……为、什么……” 阮朔口中断断续续的问着一个听不清的问题,双手紧紧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脸色非常差,眉头紧蹙,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随着梦中景色的越发清晰,阮朔的脖颈处竟然浮现了只有在感受到了无法承受痛苦时才会出现的蝴蝶蛊。 见此一幕,张起灵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伸手靠在阮朔的脉上。 尚在前世记忆的阮朔只觉得浑身都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碾压着,让他无法动弹,无法呼喊。 像是被世界隔离。 他看见了自己憎恶的过去,却无法做出任何改变,只能死咬牙关,再次看着那些与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家人将自己推进黑暗。 是母亲将刚出生不久的自己丢在路边,转身离去的决然。 是在父母离异且各自组成家庭数年后,母亲抱着二婚后生下的弟弟喜笑颜开。 是多年后偶遇,连自己是谁都不认识的父亲。 一场错误的婚姻,一条不该出现在世上的命。 没有人在乎他。 一个虚弱却倔强的灵魂来到世上,艰难成长,却在刺目的车灯与长鸣的喇叭声中消散。 梦里的记忆几乎化作浓臭乌黑的浆液,将无法动弹的阮朔重重包裹,一点点风干。 过去就是一座阴冷、黑暗,永远都走不出的迷宫。 就在阮朔即将被吞噬时,耳边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喊。 “醒醒,睁开眼睛!” 黑暗和痛苦没有被打破,可是阮朔在迷宫里看见了方向。 是谁?是在对我说吗? 站在迷宫里的阮朔茫然的侧耳倾听。 他不信,绝对不信。 怎么可能会有人突然出现,把自己从黑暗的泥沼中带出。 眼看着阮朔身上的蝴蝶蛊越来越多,妖异的蓝色蝴蝶在阮朔的身体四处游走,缓慢扇动翅膀,试图飞向眉心,却全都被拦在脖颈处,无法寸进。 蝴蝶蛊需要没入眉心才能让被种蛊的人启动大脑的自保机制,陷入昏迷。阮朔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古怪。 张起灵也顾不得什么,直接踩上床,将阮朔的双臂压住,伸手卡住阮朔的嘴,以免阮朔咬断自己的舌头。 “醒醒!” 张起灵俯下身子,靠在阮朔的耳边呼喊,声音如清流。 人所能承受的痛苦是有极限的,满溢而出的那部分痛苦会不断徘徊在灵魂的深处,一遍又一遍的刺痛着你。 阮朔的意识在一片漆黑的迷宫里不断挣扎自救。 呼唤自己的声音并没有多急切,却是阮朔现在唯一能试着信任的救命稻草。 要是顺着这道声音,他走到了更黑暗的未来,那他会继续拼死挣扎。 要是顺着这道声音,他离开了黑暗,那…… “!” 阮朔猛然睁开眼睛,喉咙和心脏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剧痛。 “呜呃——” 刚想大口喘气,出现在自己身体正上方的人却让阮朔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张嘴。 “啊呜……呜?” 下巴和舌头被紧紧摁压着,无法动弹分毫。 看阮朔已经从梦魇中挣脱,张起灵也就松开了禁锢着阮朔下巴和舌头的手,从阮朔身上起身,下床。 “啊、嘶……阿坤,你怎么跑我床上来了?”阮朔浑身无力的瘫在床上,两只手臂血液正在回流,又麻又痛。 “你做噩梦了。”张起灵的回答很简洁。 阮朔表情一僵,然后很随意的“哈哈”笑了两声,“可能是前段时间看了一堆尸体和骨头,精神太紧张,今晚松懈了。” “下次不用管我。” 说完,阮朔起身,脸上挂着苍白脆弱的笑。 月色中,一只又一只蝴蝶蛊在阮朔自己没能注意到的地方化作细碎的蓝色,融化,消失在皮肤下。 左手掌心的伤口因为用力太狠被狠狠撕开,正在流血,刺痛传来,让阮朔皱着眉。 房间里还有一个人,阮朔不会将自己的虚弱暴露太久。 借口出门洗把脸,阮朔离开了房间。 晨曦正在涂亮整个世界,阮朔却没心思欣赏自由后的日出。 刚刚睁开眼睛时,阮朔注意到了张起灵的双眼。 从一开始,阮朔就很喜欢这双眼睛。 干净、安静。 眼神里没有一丝窥探和怜悯,就像一面干净的镜子,让直视着双眼的人只能看见自己。 “哈……”阮朔放下手,躲在角落靠着墙,滑坐在地。 【系统,能模糊我过去的记忆吗?】 【很抱歉,宿主,我无法做到。模糊宿主记忆的任何手段一经使用,就会有被主神算法检测到的可能,届时,一切参与了模糊记忆的系统都将受到惩罚。】 阮朔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疲惫又无奈的笑。 【太公平公正了也不太好,要是你们能把我抓起来,用特殊手段洗掉我所有的记忆,强行逼着我去执行各种各样可能会死的任务……就好了。】 电子音沉默良久,似乎是没有意识到,原来一个有着强烈求生欲望的人,在某些时刻,内心也同时渴望着被毁灭。 第29章 我是多么热心善良的人儿~才不是为了积分呢 农村的早晨向来都热闹得很早,阮朔左右看了看,已经有不少人早起,赶忙深呼吸两下,将不该存在的情绪压下,琢磨起自己掌心的伤口。 之前完成任务奖励了一个巫术——画水咒,系统说可以让伤口快速恢复,他还没用过,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阮朔打开自己的个人面板,将巫术那栏的画水咒仔细看了看。 巫术详解上面要求的是念诵一段古文字,阮朔发觉自己竟然不需要学习就能直接看懂并念出来。 随着晦涩古老的文字在少年口中一个接着一个传出,天地间不可言喻的能量聚集在了少年右手的指尖。 张嘴象征性的沾了些舌尖上的口水,阮朔在自己的左手手心画了一个符号。 随着最后一笔的落成,掌心肌肉被撕开的痛苦竟然真的在缓缓减弱,伤口发痒。 “有用。”阮朔举起手,将照射着双眸的阳光遮挡。 收拾好心情和身体后,阮朔起身拍了拍屁股。 他觉得自己应该找黑瞎子再赊一笔账,弄副墨镜来戴。 这一头干枯毛躁的白色头发就已经够显眼了,阮朔几乎都快忘记了自己还是个紫色眼睛的奇葩。 他可不想走在路上被当成猴看。 刚回到院子,就见齐略急匆匆的朝自己走来,看他来的方向,还是陈皮阿四的房间。 “阿朔,你快跟我来。” “齐哥,怎么了?什么事这么急?” 齐略在路上快速给阮朔讲了讲情况。 原来是有几个兄弟在这片地区找到了一个小一点,但是没人进去过的墓,他们贪心升起,自作主张就下了墓。 东西拿了不少回来,墓里也不算危险,但这些人在昨晚全都发病,浑身都长满黑斑,一个个脸色发白,没有一点血色,看起来很快就会死。 “村医来看过,但这里的条件不用我说,那些医生就只会几个土方子,根本不会看墓里带出来的毛病。我想起你是玩蛊的,蛊和毒不是可以不分家嘛,四阿公也说让你来看看,死马当活马医。” 听着齐略的解释,阮朔皱了皱眉。 自己这个蛊师如果要考证的话,可能连初级都过不了…… “我会尽力的。但是,齐哥,治不好可不能怨我。” 齐略连连点头,“那是肯定的。” 房间内的两张床被拼在了一块,上面齐刷刷的躺了四个人,其中三个手脚被捆住,嘴里塞了一个很大的布团,还在不停的发出呜咽声,挣扎着。 仅剩那个没做处理的身上已经遍布黑斑,眼看着整个人都快黑了。 阮朔皱着眉靠近。 症状最轻的那个睁着眼睛,浑身的青筋暴起,一张年轻老实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很大,血丝遍布,眼角抽搐着,不断将视线投向靠近自己的阮朔。 这种画面说实话还是有点吓人的,就像中了病毒的丧尸被捆在床上,等着人类靠近,一口咬上人类的脖子,把病毒传染过去一样。 齐略让阮朔不要靠得太近,说人在面对巨大痛苦时会无意识的想害身边人。 他们从发病开始,就打伤了好几个兄弟,七八个壮汉联起手才勉强将他们捆在这。 阮朔认真点头,往后退了些,抬手摸了摸腕上的缠丝蛊,分出了一只爬向症状最严重的安子。 而他本人则取出腰间的小刀,跟着缠丝蛊走。 缠丝蛊钻进安子身体没多久,阮朔就察觉了问题所在,且这时,阮朔脑海中的电子音响起。 【触发任务——罪人涧的报复。宿主需要救助被靡蛊寄生的人类,并取出罪人涧的蛊坛。】 【嗯?靡蛊?罪人涧?蛊坛?等下……你知道的,我根本就不了解这个世界的蛊虫,怎么救?】 【五千积分即可兑换靡蛊的一切资料。】 阮朔咬了咬唇,假装沉思,在脑海中抗议。 【我不干,别人死不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五千积分可是我好不容易赚来的,别说五千了,就算是五我都——】 电子音像是料到了自家宿主的脾气秉性,淡然开口打断:【成功救活一个人类,奖励三万积分。只要不是宿主你故意让普通人身中靡蛊,恶意刷分,奖励可叠加。】 【救!必须救!】 花五千赚十二万,不救的是傻子。 阮朔当即挥霍五千积分,兑换了靡蛊的一切资料。 查看面板所显示的靡蛊资料时,无法看见面板的齐略等人只当阮朔一直在观察安子的情况。 “给我一个白瓷碗,碗底不能有花纹。”阮朔头也没回,神色凝重。 齐略赶忙让房间里的几个年纪小点的出门找碗。 “你这是发现什么了?” 阮朔看了一眼齐略,没说话,只是用刀剔开了安子上半身的衣服。 他现在必须把自己蛊师的人设完美立住。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人体表皮几乎被黑色占领,阮朔的视力很好,凝神细看时,阮朔能看见安子浑身的皮肤都在缓缓蠕动。 看样子,那些就是在安子身体里不断繁殖的靡蛊群了。 白瓷碗很快被拿来,阮朔直起身子,左右看了看,目光定格在齐略身上,“齐哥,你在他手臂上划一刀,装半碗血,我下手没轻没重的,要是割断了肌肉或者血管,接不上就麻烦了。” 齐略亲眼看过阮朔的‘下手没轻重’。 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赶忙端着白瓷碗上前,从自己的腰间拔出刀,在安子全黑的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 滴落在碗中的血液像是掺杂了粘稠的黑色沙子,晃起来还能看见很细很细的沙砾附着在碗壁。 “他们去了哪里的墓?这不是病、也不是毒,是蛊虫。” “啊?”齐略意外的抬头看向阮朔。 “他们、他们去的是王家村边上的墓。我们把你和阿坤带回来之后,有弟兄觉得王家村那块地还能再看看。” “前些日子下过大雨,有些地方的山体会轻微的滑坡,泥巴松软之后,一些石头也会滚下来,有块石头滑下来之后,正好砸开了山涧里的一个小洞。” “他们四个一块进洞看了,回来的时候带了不少银饰和年代久远的小玩意。更具体的可能就要让他们自己说了。我们这的规矩就是,下墓后的所得都归个人,所以也就是问了几嘴,权当了解了解情况。” 齐略说的很详细,没有半分敷衍,但是阮朔听完眉头皱得更深,可把在场几个还有意识的吓坏了。 第30章 没口音是我能控制的吗?啊? “你是看出什么了?这蛊虫难控制吗?还是说这些虫子会人传人?”齐略被房间内的氛围压迫的心脏剧烈跳动。 阮朔伸出食指摸了摸脸,清灵精致的面容愁云遍布,兢兢业业的演着‘事情不好办’的戏。 “他们四个带出来的东西呢?我看看。” 听着阮朔的要求,站在门口的林华连忙伸手指着房间的衣柜,“我知道,他们带出来东西之后没有急着去倒卖,东西全都在衣柜里放着。” 边说,林华还打算上前去帮阮朔打开衣柜的门,却被阮朔伸手拦住,“别乱动,蛊虫很可能就附在墓里带出来的那些东西上。” 他毫不怀疑自己要是故意纵容他人被蛊虫寄生,会被系统判定成‘恶意刷分’…… 那他可就要白救一个了,不划算。 阮朔把小刀放回腰间,伸手打开了衣柜的门。 五千积分兑换来的简介上说,这种蛊虫喜阴暗潮湿,以玉石为冢,温度升高后就会寻找生物血肉,钻入生物体内就会疯狂繁殖。 衣柜被打开,琳琅满目的银饰和模样奇怪的石雕像映入眼帘,阮朔伸出手指,三只缠丝蛊立刻离开手腕,顺着手指爬进了那堆死人东西里。 略等了一会,缠丝蛊很快将信息传递到了阮朔的脑海中。 确认好目标,阮朔直接伸手,从一堆物件中取出了一块纯黑色的玉石。 玉块入手冰凉,才入手没多久就升了温。 温度一升高,尚在黑玉中休眠的剩余靡蛊便立刻从黑玉中钻出,试图钻进阮朔的皮肤。 只是这些蛊虫在接触到阮朔皮肤的瞬间,又立刻躲回了黑玉。 阮朔那双视力极佳的深紫色眸子清楚的看见了靡蛊群的动态,在心里满意点头。 经过多次验证,阮朔已经确定了他是蛊虫不侵的体质。 不错不错。 “这种蛊虫并不难解决,但是我需要炼出它们的蛊坛。也就是说,还需要派人进入那个墓里走一趟。这事还是要和四阿公说的,毕竟再次进入那个墓,有一定的危险,说不定进去的人会和他们四个一样,也会中蛊。” 阮朔的语气并不虚浮,说的有鼻子有眼,让齐略逐渐深信。 “行,我再去找四阿公说说。”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天刚亮就因为齐略而去看过了中蛊四人组情况的陈皮阿四正结束和老丁的交易。 齐略得到了阮朔的建议后,连忙再跑到陈皮阿四的面前。 “四阿公,阿朔说他知道解蛊的办法,但还需要您老下决定。” 陈皮阿四看了一眼齐略,起身,“边走边说。” 中蛊四人组的情况陈皮阿四确认过,一般的医生绝对会束手无策,所以让齐略去找阮朔来看,是陈皮阿四的主意。 刚商讨完玄武墓和巫水苗寨事宜的老丁转身看着离开的陈皮阿四和齐略,黑瞎子就笑嘻嘻的揽上对方的肩膀。 “没事没事,我们自家人弄了点小事出来,老丁你就回去吧,明天我们就叫上你一块出发,先去你守着的玄武墓,帮你族人收魂,然后再去你的苗寨遗址,送你族人的魂。放宽心,我们的业务能力绝对值得信任。” 老丁皱着眉,无声的耷拉肩膀,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在等着压在顶底数十年如一日的大石头落地。 送着老丁离开院落,黑瞎子连忙走去中蛊四人组的房间看看热闹。 房间里围了许多人,大多数视线所关注的是阮朔。 这个白发紫眸的瘦削少年已经让陈皮阿四帮自己划开了掌心,装了一小碗的血。 阮朔让齐略撕了一大块布,剪成条,覆盖在四人的耳、鼻、口。 掌心的伤口让怕痛的阮朔脸色白了好几分,眉头也皱的越发深。 不知道的围观众人还以为是躺床上的四个人快没救了,各个面色凝重,小心观看,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中蛊四人组的脸上横盖着三条布条,阮朔拿出毛笔,蘸了蘸碗里的血,在布条对应的七窍处都画了写古怪的符号。 随着阮朔血液气息的散发,中蛊四人组脸上的黑斑逐渐褪去,呼吸慢慢平稳。 尤其是几乎被靡蛊占据了全身的安子,他脸上的黑色一退,围观众人连忙瞪大了眼睛,小声和身边人赞叹阮朔的厉害。 阮朔能听见,但阮朔不说话。 “我用血封住了他们的七窍,暂时遏制住了这四人身体里蛊虫的侵蚀,但这方法只管用六个小时,时间一过,再放多少血封七窍都没用了。” 阮朔放下笔和装着剩余血液的碗。 “四阿公,你得快些派人去他们几个去过的墓,拿出蛊坛。不然他们四个人今天一定会死。” “一定要让身手好、速度快的去。他们四个耽误不了多久,特别是最严重的那人,已经离死不远了。” 陈皮阿四看了看满屋子的人,满含算计和阴翳的双眸直视着阮朔,随即点头,“瞎子、齐略、林华,你们仨个动身。” 正倚着门看戏的黑瞎子:“啊?” 意识到自己只是围观了一下,就被派了任务,黑瞎子讪讪的用食指挠了挠脸,看了看齐略和林华。 “那……走吧?” 黑瞎子带着两人快速离开,其余人则被阮朔和陈皮阿四遣散。 房间里只剩下六个人的时候,陈皮阿四端坐在椅子上抬眸看了一眼阮朔。 “西南这边一直都有传言说苗疆人擅蛊,我陈皮阿四也就是在今天才真正见识了一番,果然玄的厉害。就是听你讲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 听着陈皮阿四苍老沉稳的声音一点点道来,阮朔有种被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审视的感觉,顿时头皮发麻。 阮朔只能维持着脸上的严肃表情,回问:“四阿公觉得哪里不对?” 陈皮阿四把玩着手里的铁弹子,笑了笑。 陈皮阿四的笑容和年轻人的笑容并不一样,他的笑让阮朔感觉到了非常强的压迫。 “我这个人,年轻的时候去过很多地方,听过不少方言。很多地方的普通话使用率不高,特别是这种交通不发达的地方,所以大多数时候,我遇见的人说话的时候都会带着一些自己发现不了、改变不了的乡音。” “你很奇怪,你的说话方式很干净,干净的让我听不出一点口音。” “所以你这个年纪轻轻的南方苗疆人,怎么会把普通话说的这么标准?” 阮朔被问的浑身都冒起了鸡皮疙瘩。 他有种正在被阴冷的毒蛇卷住身体的可怕感觉。稍微不注意,他就会被毫不留情的绞碎。 天杀的,他也想有口音啊,但是他之前的世界和这个世界根本就不一样! 第31章 实在无法无视的肌肉,实在帅气的纹身 “这个……四阿公,我不知道。拐子是从我后脑勺敲的我,醒来后我就忘记了很多事情,就连我会养蛊虫都是和阿坤在之前那个很臭很臭的墓里突然想起来的。” “可能我来的地方就有很多人会普通话,所以我才会说。其实我倒是希望自己说话带口音呢,那样好歹能找到我家大概的位置。” 阮朔脸上的表情变为失望,不似作假。 铁弹子在陈皮阿四的手里转了许多圈,最终,陈皮阿四停下手上的动作,冷声一笑,“我陈皮阿四的手下犯过事的不少。你昨天的手段远不够狠辣,未必能镇得住一些背地里玩阴招的。” “倒斗这一行,蛊师很少。老实说,你的那些本事我很好奇。” “既然你愿意跟着我,说明你也有欲望,不管是钱还是势力,自己挣。想把来历藏着掖着,我不管。等明天所有人都会去玄武墓,要是你死在了里面,我也不会管。明白吗?” 说完,陈皮阿四最后看了一眼阮朔,起身,步履沉稳的离开了房间。 目送着陈皮阿四远离,阮朔咽了咽口水,小口喘着气。 他还没见过有老头的气势能这么吓人! 不过这老头离开的时候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玄武墓会带上自己? 所以无论有没有看不惯自己的,暗地里出手报复自己,他也不会管,是这意思吗? 阮朔挠了挠头。 怎么感觉,这老头又好又坏的…… 中蛊四人组去的地方距离六山村距离很远,六个小时来回非常赶。 阮朔确定好床上躺着的四人都不会突然挂掉,影响业绩后,转身离开了房间去寻找吃的。 就算吃不下多少,也不能让自己饿着。 去厨房的路上,阮朔看见了刚晨练回来的张起灵。 可能是现在七八月的天气实在是太闷热,张起灵好像狠狠的锻炼了一趟才回来,浑身都泛着水润的细汗。 为了方便排汗,张起灵上身只穿了一件无袖的褂子,胸前四颗扣子扣的很严实,却能从胸口和胳膊下窜风,是当地人干活时会穿的衣服。 这个时候的张起灵没有带着遮挡寸头的头巾,就这样突兀的闯进了阮朔的视野。 那张俊美帅气,简直不像凡人,再加上出尘遗世的气质,结实饱满的肌肉,以及—— “我的妈呀——阿坤你一大早出去纹纹身了?”阮朔一脸吃惊的靠近张起灵,视线忍不住在露出了一半的麒麟纹身上流连。 他根本拒绝不了肌肉和纹身。 简直太帅了! 张起灵没有躲开阮朔的视线,将腰间挂着的头巾取下,擦了擦脖子上的汗,然后塞回腰间。 阮朔靠的有些近,很快意识到了不对。 “纹身不是把灌了墨水的针扎进皮肤,让颜料进入皮下吗?那样会出现红肿,可我看你身上这么一大片光滑的很,好像是一直存在?贴的吗?” 面对阮朔的疑问,张起灵往前走的脚步顿了顿,“用了特殊方法,遇热显形。” 阮朔惊呆了。 他眼前站着的是什么人? 怎么设定越来越帅了? “怎么纹的?太帅了吧?你会吗?我可不可以也纹一个?要小一点的。会很痛吗?会不会发炎?” “……” 张起灵一时都不知道该回答哪一个问题,还是一个都不回答,只能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着阮朔。 意识到自己太过迷恋这个帅气的纹身以及纹身帅气的出现方式,阮朔笑了笑,“好好好,我不问了。天亮没多久就被齐哥叫走看中蛊的人,还割了手心,现在饭也没吃上一口,饿死了。我去厨房。” 说完就把嘴闭上,往厨房走。 张起灵也朝着厨房而去。 走在阮朔身后,张起灵的视线落在对方消瘦到几乎能在衣服的遮挡下看见骨头的身体。 南迁的这支张家血脉应该也会为族人纹麒麟或穷奇,来区分本家或分家的身份,阮朔这个年纪,应该是和自己一样,整片右肩以及胸前都有麒麟才对。 看来对方失去的记忆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多。 “啧,来晚了,只剩下一点粥。”阮朔失望的看着锅里那一点白粥。 早上就应该豆浆、油条、包子。 白粥配咸菜,太寡淡。 农村的土灶阮朔没接触过,故而不会使用。无奈把整个厨房翻了个遍也没能找到能直接塞嘴里吃的食物。 阮朔只能遗憾的离开厨房,回到中蛊四人组的房间,坐在桌边的凳子上。 桌面上还放着没用光的血,那块寄宿着剩余靡蛊群的黑玉被布条包着,就放在碗里。 碗中血液已经干涸,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血腥气。 不好闻,和上辈子死的时候冲进肺里的铁锈味是一样的。 “嗯……” 阮朔看了看已经有了两处伤口的左手掌心,照着早上的法子再次使用了画水咒。 随着指尖符文的落下,掌心处裸露着艳红色嫩肉的伤口开始发烫。 “这个老头,让他轻一点轻一点,结果还是把伤口割大了,一点没有阿坤技术好。”阮朔单手撑着脸,无聊的看向愈合速度加快的伤处。 等待过程很漫长,且其他人都被阮朔明令禁止出现在房间内,以免蛊虫爬进他们的身体,给自己添麻烦。 更多的人则是自己去做自己的事。 并不是所有人都在关注着中蛊四人组的情况。 现在的房间十分安静,时间缓缓流逝。阮朔在这里没什么能做的,干脆就趴在桌子上打盹。 昨晚他们回来的晚,根本没睡多久,现在倦意上涌,眼睛就忍不住一眨一眨。 陷入睡眠前,阮朔让三只缠丝蛊看守着自己,一旦有人对自己出手就立刻反击,往死里弄。 随后,阮朔的心防缓缓降下。 咚—— 脑袋直接砸在了臂弯。 迷迷糊糊间,左手被人握住,撒了药、缠了绷带,手边多了一个还沾着滚烫水珠的水煮蛋。 缠丝蛊并没有将张起灵视为攻击对象,安安分分的蛰伏在阮朔的身边。 看着明显睡眠不足的阮朔,张起灵没说什么,转身出了门。 第32章 想变强。积分就是动力源泉 枕着手臂睡觉,最终结果如何,可想而知。 等到整个右手不断传来细密的针刺感时,阮朔“腾——”的一下坐起身,龇牙咧嘴的“嘶——”了一声。 表情颇为痛苦。 感受到主人清醒,缠丝蛊全都回到了阮朔的右手手腕,三只卷在一块,形成了一条很细很细的银线。 “嗯?” 看着被包扎好的左手,以及还有些余温的水煮蛋,阮朔疑惑的看了看房间。 除了躺在一块被蒙住七窍的中蛊四人组,房间里就只有自己。 ??? 他就是打了个瞌睡,又不是死了,怎么会有人出现在自己身边,帮自己包扎,还放了鸡蛋在自己面前,自己都毫无知觉啊?! 缠丝蛊!你仨没有动静吗? “我要是被暗算了,你们就等着被系统回收吧。” 阮朔小声嘟囔着,戳了戳手腕上的银色细线。 缠丝蛊委屈,但缠丝蛊不说。 它们明明没有感觉到对方的恶意,而且主人你好像很习惯对方的气息…… 特别是睡觉的时候。就好像你俩一块同床共枕过很长以一段时间。 三只不能说话的缠丝蛊绞在一块,互相安慰对方。 以防万一,阮朔无声的在脑海中询问系统。 【系统,你看见了是谁帮我上药的吗?这药粉不会有毒吧?】 电子音沉默两秒,【宿主,是阿坤为您上药包扎的,也是阿坤将鸡蛋放在宿主面前的。全部无毒,请宿主放心。我不会看着宿主被暗算。】 这个答案像颗定心丸。 阮朔松了一口气,点头,伸手把鸡蛋拿在手里,敲碎外壳,三两下剥开,小口吃着。 【是他我就放心了。】 他和阿坤可是一个笼子里出来的好兄弟。 想当初他俩还同吃一碗面、同睡一张床,绝对是难兄难弟级别的。 “没想到我就是提了一嘴,阿坤就记住了。有个能暂时放下部分防备的兄弟真好。” 就是干吃水煮蛋有点噎得慌…… 为了安心补觉,阮朔重新确认了一遍中蛊四人组七窍处的血布。 看见血布上,自己的血液依旧在压制着靡蛊群,不会让这四个人迅速嘎掉,影响业绩。阮朔这才放心离开,打着哈欠回到自己房间,躺上床继续睡。 相比于阮朔这边的舒适安逸,另一头的黑瞎子三人可累坏了。 中蛊四人组去的罪人涧位置很隐蔽,四周古木林立,绿荫参天,又因为南方水汽充沛,整个小路全是青苔,一不留神就能滑一跤。 黑瞎子、齐略以及林华三人行动迅速,两人在外拉着绳子,由黑瞎子进入黑暗的洞穴取物。 算着时间差不多,系统将阮朔叫醒。 陈皮阿四在墓外并非完全不管手下,阮朔刚走到中蛊四人组的房间,就看见了跟着走来的陈皮阿四等人。 “四阿公。”阮朔笑着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嗯。”陈皮阿四简单嗯了一声,循着脚步声声转头,看向院子。 齐略和林华紧跟在黑瞎子身后,三人匆匆赶回。 院子里剩余的几人都纷纷凑近,他们很想知道阮朔会怎么解决。 毕竟蛊这种玩意,很少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黑瞎子将怀里用黄布包着的蛊坛放在桌上,“看看,是不是这个?不是就算了,你随便糊弄糊弄,反正没人知道这有没有用。” 阮朔笑着看向黑瞎子,深紫色的眼睛笑意颇深,像是觉得黑瞎子这个建议挺有趣,“黑爷,你别怂恿我。” 黑瞎子摊了摊手,假装无辜看天。 围观众人:“……?” 黄布被打开,露出来的蛊坛整体漆黑,坛身很干净,没有雕刻任何花纹,人头大小,外表粗糙,摸起来还有点刮手。 阮朔盯着这个蛊坛,伸手抠开了坛封,一股散发着浓烈刺激性气味迅速飘荡在房间的每一处角落。 “村子里有牛吗?我需要一整碗牛血,要是没有,鸡血也可以。用处一样。”阮朔抬手揉了揉鼻子,回头。 陈皮阿四扫了一眼围在房外、窗边的伙计,很快就有人离开。 “还要炭盆,烧红的,四个。” 阮朔陆陆续续的要了一些解蛊用的工具、药引。 不得不说有一群手脚麻利的手下工作效率确实不错,没几分钟,阮朔要的东西全齐了。 东西准备好,阮朔直接开干。 蛊坛里面会有炼蛊过程中被最终活下来的蛊王杀死的蛊虫尸体,阮朔需要将这些尸体一一从蛊坛中取出,碾成粉末,混着牛血、草药烧成的灰,一块搅拌。 照着解蛊的简介做完后,一碗黏糊糊的黑红色稠液成功出现,散发着阵阵不明恶臭。 “把他们衣服全都扒了。”阮朔端着碗,对着中蛊四人组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等着。 中蛊四人组身体中的蛊虫明显感知到了阮朔手中那碗稠液的气息,纷纷躁动,惹得中蛊四人组全部都发出无意识的痛苦低吟,配着蒙住了七窍的血布,像极了要诈尸的尸体。 见此情景,这些人不敢上前。 陈皮阿四冷哼一声,不悦开口:“动手。” 颇有威势的命令一出,立刻有人壮着胆子朝房间内走去,飞速解开,飞速离开。 四个脸上盖着血布的男人赤条条的躺成排,阮朔拿着干净的毛笔蘸了蘸碗里黑红色的稠液,在体内蛊虫最多的安子身上开始画符。 阮朔现在做的是用稠液在人体上绘符,每一笔符文都要对应人体的经脉和穴位,将游散在人体内的靡蛊聚集进血管。 整个绘制过程,符文一笔都不能错,不然人体内的靡蛊感应错位置,将中蛊者的经脉挨个冲破。 到时候,不等靡蛊把人弄死,阮朔自己就是杀人犯。 阮朔的注意力集中很快,再加上房间内十分安静,没多久,阮朔就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 解蛊开始前阮朔要来的四个炭盆正不断散发着热量,屋内的温度节节攀升。 随着安子喉咙处的最后一笔绘制完成,阮朔恍然清醒,自己不知何时出了一身的汗。 抿了抿干涩的唇,随手将脸上的汗擦了。 “随便来个手稳的人,在他左右手的手臂各来一刀,要能出血,但伤势不会危害性命。” 阮朔脸色苍白,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一会,就看见张起灵主动从人群中走出。 第33章 阮朔:我昏迷了,什么都不知道((〃>目<)) 张起灵的出现让阮朔心里松了一口气,“炭盆的位置已经摆好了,让伤口对准炭盆就行。蛊虫离开身体就会被木炭烫死。” 对方点头回应,抽刀割开皮肤的动作沉稳迅速,避开了大出血的部位,让血液缓缓流出。 阮朔舔了舔唇,试图润滑一下被室内温度炙烤到快要干裂的唇瓣,起身换了个位置继续给下一个人绘符。 有了之前的经验,后面三个人身上的符文绘制过程极快。 只不过,房间内只有两张床,这两张床还被拼在了一起,要想让每个人都被割手放蛊虫进炭盆,就得让这四个人把手举过头顶。 最后,四人浑身赤裸,被黑红色的符文涂画全身,双手举过头顶,手腕伤口处淅淅沥沥的流出红色的血液和黑色的靡蛊群。 整个画面滑稽又诡异,像是在进行某种邪教仪式。 血液和蛊虫落进地上摆着的炭盆里,烧红的木炭不断发出“滋滋滋”的声音,灼热的房间内飘起了一股碳烤人血以及虫子烤焦的味道。 四人身上的黑色部分大片大片的开始消失。 “让他们保持这种状态别管,明早再——”阮朔手中的毛笔还没放下就感觉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距离最近的张起灵快速伸手扶住阮朔,皱了皱眉,低声对众人解释道:“低血糖。” “那……”齐略伸长了脖子,视线扫过还在褪色的四人。 张起灵单手扶着阮朔的身体,看了一眼齐略,“结束了。等明早。” 说完就朝着门口走。 围观众人很自觉的让出了路。 解蛊到一半的时候陈皮阿四就已经离开,他不是那种能闲到看完全程的人,一块离开的还有忙了大半天的黑瞎子。 两人像是准备什么去了。 等张起灵带着阮朔离开,现场就只剩下了齐略这个说话还算有用的人。 众人将视线投向齐略。 “齐哥,安子他们应该是没事了吧?” “齐哥,蒙在他们几个脸上的血布能揭了不?我嘞个乖乖,看着瘆人欸。” 随着人群的攒动,房间内的温度更高。 齐略摇头,看着房间内的一切,“别弄,没听见阿朔晕倒之前说保持这种状态吗?要是你们乱动,害死了人算谁的?弄得自己也中蛊了又算谁的?走走走,自己干自己的活去,散了吧。” 在齐略的强行驱散下,人一个接着一个离开。 被张起灵带回房间的阮朔情况很不好。 一米七几的个头,看着像没长开,稚嫩、消瘦。 还很轻。 如今在闷热且空气不流通的房间待了整整两个小时,注意力的高度集中又突然松懈,再加上缺水、高温、低血糖作用在一块,让阮朔直接昏迷不醒。 进门后,张起灵把阮朔放在床上,迅速将房间的门窗全部打开,保持通风。 正帮阮朔脱着衣服,房门口传来了一阵语调婉转短促的口哨声。 “哟,哑巴脱人衣服,想干嘛?要不要瞎子我回避一下?” 黑瞎子唇边泛着笑,嘴上问着要不要回避,人却已经进了房间。 张起灵没有理会,继续帮阮朔解扣子。 “嗯?他也有纹身。你家人?”黑瞎子有些意外的看着阮朔身上遇热而显的麒麟,属实是没想到张家竟然出了个芯子蔫坏,动不动就想用蛊杀人的白毛。 “南迁一脉,隐世太久。”张起灵神情严肃,起身离开房间,再回来时一手端着水盆,一手端着糖盐水。 黑瞎子来是有事要让阮朔帮忙,知道自己不好干站着,也就撸起袖子,将阮朔的身体扶正,嘴掰开,方便张起灵将糖盐水灌进阮朔嘴里。 给昏迷的人灌水并不容易,阮朔双目紧闭,上身瘫软在黑瞎子怀里,浑身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热,原本惨白的皮肤都在隐隐透着红。 忽视右肩大片威风凛凛的麒麟纹身,阮朔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他这样……张家南迁的这支日子过得很不好啊。看看,身上的麒麟都瘦脱相了。” 边说,黑瞎子还伸手碰了碰阮朔的额头,“哟,挺烫,哑巴快拿两个鸡蛋来,敲上去就能熟。” 张起灵自动无视黑瞎子的玩笑话,一碗糖盐水成功灌进阮朔嘴里一半。 把碗放下,两人一块配合着帮阮朔降温。 等到阮朔身上的纹身逐渐消散,张起灵才认真的看了看黑瞎子,那表情好像在问: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黑瞎子耸耸肩,将衣袖卷起,露出了靠近肘关节的黑斑。 “一小时前这黑斑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如今快抵得上一个巴掌了。” “蛊虫这玩意,真让人防不胜防。都进身体了还不疼不痒。要不是瞎子我感觉到这块肉在轻微颤抖,估计要等蔓延全身了才能发现。” 张起灵略感意外。 他知道黑瞎子的眼睛能在夜里视物无碍,即便是自己,想在全黑的环境下和对方战斗都会有些吃力。 没想到在全黑的墓穴,蛊虫竟然能悄无声息的进入黑瞎子的身体。 “短时间内醒不了。”张起灵摇头。 黑瞎子知道阮朔的情况,也不急着催,大大咧咧的坐在了阮朔的床边的窗沿,一双长腿半撑着身子,“你跟这个小白毛相处挺久,觉得他怎样?” 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张起灵伸手帮阮朔再把衣服扣上。 黑瞎子这个问题并不是简单的问阮朔这个人怎样,而是在问阮朔的身份、能力等,是不是虚假,或者对他们有害。 为阮朔扣上最后一个扣子,张起灵摇头,“身份是真,但目的不清。” 黑瞎子扬眉,从张起灵简短的回答中得出了不少信息。 等阮朔慢悠悠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眼前那张倒挂着、还带着墨镜遮对自己笑的脸时,瞬间吓得浑身一激灵。 “啊!鬼啊——” 把阮朔吓了一跳的黑瞎子迅速站直身体,只是他动作再快也没有阮朔手腕上的缠丝蛊快。 三只缠丝蛊感受到阮朔波动的情绪,瞬间离开了阮朔的手腕,窜上了黑瞎子的脖子,三只形成环,首尾相接,迅速收缩。 距离太近,黑瞎子阻止不及,只能快速将双手举起,嘴皮子一刻不敢停顿,“活的活的活的!” 第34章 别算我的命,它断了 看清身边的情况,阮朔平复了情绪,拍拍胸口,让缠丝蛊回来。 这是第二个战力天花板,不能结仇,不然自己接下来在陈皮阿四这里的身份会变成通缉犯,影响之后的一切行动。 “黑爷,你好好的吓我干什么?”说完,阮朔咂么了一下嘴。 又甜又咸,自己失去意识的时候被喂了东西? 黑瞎子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隐隐渗血的环状伤口,对阮朔的蛊虫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若是对方铁了心要杀死自己,可能会让自己防不胜防。 将心中的忌惮完美掩盖,黑瞎子的脸上挂起了微笑,“嗨,瞎子我这不是看你终于醒了,心里高兴嘛。你怎么样,睡够了没?” 阮朔狐疑的看了看周围,屋内的摆设简洁干净,是他和阿坤的房间没错。 “睡是睡够了……那四个人呢?没死吧?”阮朔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业绩。 黑瞎子摆摆手,“放心,哑巴刚去看过,都活着,蛊虫放出来了。” “那就好。” “并不好,瞎子我也中蛊了。专门在房间里等了你四个小时,现在整条胳膊都是黑的。你再不醒,瞎子我就能下去等孟婆给我熬汤了。” 看着黑瞎子不似作假的表情,阮朔抿唇扶额,假装头还有点晕,在脑海中狂call系统。 【系统,他算业绩吗?算的吧?】 电子音很快回答,【算。且由于对方在原着中所占人气不低、故事重要性极高,是推动主线的角色之一,故而积分奖励将乘以三。】 一听见乘以三,阮朔瞬间睁开眼睛看向黑瞎子。 “黑爷,你中蛊了怎么不早说!哎呀,快,我们去解蛊!” 阮朔言辞真情热切,让黑瞎子听着有些茫然。 他这是要死了吗?这么着急? 阮朔牵着黑瞎子的手就往中蛊四人组的房间去,生怕大单溜走。 这时候太阳刚下山没多久,天边还泛着橙黄色的柔光,房间内整齐躺着且双手举过头顶的四个人像极了刷完了蜜,被摆在商品展示架上的肉串。 黑红色的符文全都化作了黑色的残渣,被窗外吹进来的风刮掉了小部分,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炭盆里的木炭早就烧完,没人续上,整个房间凉爽不少。 阮朔一门心思都钻进了九万的巨额积分里,匆匆扫了一眼,确认这四人已经脱离了危险,就伸手将桌上放着黑玉和自己血液的碗端走,把黑瞎子带去了厨房,无暇多留。 让黑瞎子自己把灶台下面的火烧起来,阮朔去找了把菜刀,用刀柄将布包着的黑玉敲碎,放回碗中,费力的在锅里倒满水,拿来专门用来蒸蛋羹的铁架子,把碗放在铁架子上,盖上盖子。 一连串的动作十分流利,全是对积分的渴望。 他实在太需要变强了。 “火不能熄,水不能干。等这个碗里收集到半碗水蒸气就可以了。趁着等的功夫,黑爷,你把上衣脱了,我看看情况。” 按照阮朔所要求的,黑瞎子坐在放木柴的位置,扬手就脱了身上的衣服,露出了肌肉饱满、精壮健美的上半身。 阮朔皱着眉,仔细看了看。 天色昏暗,火光摇曳,根本看不清躲藏在黑瞎子皮肤下靡蛊群的具体情况。 “黑爷你站起来。” 为了小命,黑瞎子很配合的站起身。 阮朔走近,眯了眯眼睛,伸手抬起对方手臂,在简介上说明的几个重要穴位摁了摁。 “我用力摁的这几个地方还有感觉吗?” “有点。” “还有感觉就证明那些靡蛊没有钻进肌肉,只是在皮下蔓延,情况不错。” “那瞎子我运气不错。” 看着黑瞎子自信的脸,阮朔耸耸肩,没说不是。 细瘦冰凉的手指摁压在漆黑健硕的手臂和胳膊上,这画面有种脆弱与暴力交汇的奇异美感。 阮朔让黑瞎子抬起整个胳膊,继续认真的查看。 九万积分的大单,说什么也要拿出备战高考的认真心态。 而且说不准自己把对方救了,以后遇见危险什么的,对方能出手捞自己一把。 阮朔越这么想,干活就越带劲。 顺着手臂的黑色往胸口一路检查,确认靡蛊群对黑瞎子的影响不深,遂松了口气。 “应该是黑爷你接触的蛊虫少,所以蔓延不快。而且你身上的肌肉密度很高,这很有效的阻碍了蛊虫群体的深入。” 说话间,阮朔视线忍不住落在黑瞎子身上线条分明的肌肉上。 他对这种充满力量感的肌肉实在是向往不已,上辈子根本没时间锻炼就死了,实在是可惜。 对此,阮朔由衷赞叹:“说起来,黑爷你和阿坤都是怎么练的?为什么肌肉都这么好看?” 黑瞎子低头看了看,正好注意到阮朔那双亮晶晶的深紫色眼睛,玩心突起。 “真有眼光。你每天多吃多运动,也能做到。不过嘛……看你这么喜欢,让你提前感受感受也不是不行。” “这样吧,胸肌摸一下十块,摸两下十九,逐次减一块。腹肌半价,次次都五块,怎么样?老板要不要试试?” 听着黑瞎子一言不合就‘出卖’自己的身体,阮朔伸手拍了拍黑瞎子全黑的胳膊,揶揄对方。 “黑爷你还干这个?” “可惜了,我现在身无分文,还倒欠你一百块。要不这样,待会我把解蛊的药水卖给你,喝第一口算你半价,只收一百块。第二口开始正常收费,二百块。” “这样我能赚钱摸腹肌和胸肌,你也能开单。咱俩简直双赢。怎么样?老板考虑一下?” 黑瞎子被阮朔这个玩笑逗乐了。 他感觉得出,阮朔对钱的执念并不深,这么说就是为了配合自己一块开玩笑。 而且这两天看惯了阮朔动不动想驱蛊杀人的一面,今天这样卖力的为人解蛊,实在是让黑瞎子对阮朔改观。 “别看瞎子我天天老实本分、脚踏实地的干活,其实瞎子我也没钱呢,让老板失望了。不过,为了这解药,瞎子帮你算一卦怎么样?手相、面相、生辰八字,随便让瞎子我看一个就行。” 阮朔松开黑瞎子的胳膊,好奇的往后退了半步,上上下下的看了看黑瞎子的全身,笑着摇了摇头,“谢谢黑爷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信那些。” 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看手相、算八字什么的一定不会准。 真正的他只是使用了别人皮囊的孤魂野鬼。 无论是哪个世界,都不可能会有人记住,真正的他。 第35章 被抛弃的孩子在无人处呢喃 “水烧开很久了,我看看水蒸气够了没。”阮朔转身,将眼底的失落掩埋在最深的位置。 锅里的水一直在“咕噜咕噜”的响,灶台周围湿润又暖和。 不少伙计正准备进厨房做晚饭,却见阮朔和黑瞎子霸占了唯一一个灶台,屁也不敢放的直接溜了。 阮朔没说话。他现在没有沟通欲望,黑瞎子也不是个不会看脸色的人。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影响到了对方,黑瞎子聪明的选择闭上嘴巴,默默观察。 厨房安静许久。 在两人的共同等待下,半碗水蒸汽顺利聚够。而碗里,黑玉中的所有靡蛊早就被烫熟,没了威胁。 白瓷碗中全是黑乎乎、冒着密集小泡的液体。 “黑爷你把这碗水过滤一下,把滤液倒进澡盆,澡盆里加大量热水,不用管比例。整个人站在水里,不需要让水没过全身。在右手划一刀,确保靡蛊能出来。流出来的靡蛊一定要用炭盆烫死。” “要是因为没处理好收尾工作而再次出现被蛊虫寄生的人,我可管不了了。” 阮朔说完就准备离开厨房。 这时候的天色已经完全变黑,银亮的圆月挂在夜空。 而阮朔也逐渐感觉到了自身的不对劲。 浑身的皮肉都像是在被针刺,密密麻麻的痛楚让阮朔惊觉。 他竟忘记了月圆之夜,自己体内的血蛊会发作! 黑瞎子看着阮朔再次苍白的脸色,伸手拉住对方,“哎,你怎么了?” “我……没事,放开。”阮朔咬紧牙关,皱着眉挣开,朝厨房外走去。 他来这个世界才一个月多一天,加在一块这也在是第二次经历血蛊发作,完全没有半分经验,只能凭直觉往房间走。 再不济也要找到没人的地方躲着,熬过今晚。 陈皮阿四说了,一定会有人暗地里记恨自己…… 他身边能用来攻击的蛊虫只有缠丝蛊,要是突然围上来一群人,仅凭三只缠丝蛊是绝对不能应付的。 阮朔不想不明不白的死。 “呃!”皮肤恍若被针刺的痛苦瞬间变为上辈子死前感受到的车辆撞击。 骨头断裂的感觉是那么清晰,仿佛肋骨再次戳进了肺部,呼吸越发艰难,连双腿都没了力气,眼看着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恐惧和痛苦几乎淹没阮朔的全部。 还没等黑瞎子走上前将阮朔扶住,厨房外很快就出现了一个人影。 影子快速走到阮朔面前,弯下腰将即将摔在地上的阮朔抱起。 “哑巴,他这是怎么了?”黑瞎子上前,看着被张起灵横抱着的阮朔。 无论是从脸上肌肉的抽搐,还是从阮朔呼吸的短促粗重来判断,对方的情况都十分糟糕。 比白天低血糖晕倒要糟糕上很多。 阮朔的意识尚存,只能感觉到自己破破烂烂的身体好像被人稳稳抱住,求生的本能让他伸手抓住了张起灵的衣服,双唇嗫嚅着:“别走……救、救……” 他躺在马路上很久,听见了很多嘈杂的声音,可是没有人对自己施以援手。 直到浑身变得冰凉,肺部再也无法进入新鲜空气…… 世界再一次抛弃了他。 蓝色的蝴蝶在阮朔的四肢出现,缓缓扇动着翅膀,在阮朔的皮肤下移动着位置。 这一幕再次让黑瞎子发出疑问:“你们张家人玩纹身玩的这么厉害?还会动!” 卷在阮朔手腕上的缠丝蛊变换着位置,却怎么也找不到帮助自己主人缓解痛苦的办法。 无奈,这些缠丝蛊只能跟着缓缓朝眉心‘飞去’的蓝色蝴蝶,试图让对方能移动的更快些。 张起灵没有对黑瞎子解释阮朔的情况,而是抱着阮朔快速回到房间。 黑瞎子明白,这种情况自己插不了手,只能在厨房里看着张起灵将阮朔带走。 回头看着锅里不断冒出来的浓白色水蒸气,黑瞎子动了动自己快要失去知觉的右手,“啧”了一声,唇边若有似无的笑意带上了几分玩味。 “我怎么没早点发现,张家人里还有这么有趣的一个。” * 骨肉崩裂的痛苦让阮朔的身体渐渐失去力量,意识不清不楚的时候,阮朔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股很熟悉的气息包裹。 这股气息似乎能安抚自己的痛苦,让阮朔不由得舒展了眉头,用尽全力伸手抓住张起灵的衣服,往张起灵的怀里拱了拱。 有一只蝴蝶蛊已经移动到了阮朔的下颌。 张起灵低头看着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开的手,无奈坐在床边,等待着蝴蝶蛊进入阮朔的眉心。 蓝色的蝴蝶一只接着一只移动到阮朔的脸颊、眼下,脖颈、眉弓。 此时的阮朔就像是艺术家突发奇想而创作出的艺术品,蓝色蝴蝶在阮朔苍白的脸上缓缓扇动翅膀,仿佛下一刻就能飞出阮朔的身体,逼真至极。 “谁……救救我。”阮朔呢喃着,眼尾泛红。 随着所有的蓝色蝴蝶飞至阮朔眉心,卷起翅膀消失不见,紧紧拽着张起灵衣服的手也渐渐滑落。 垂眸看着胸前满是褶皱的衣服,张起灵抬手捂着心口。 是因为自己服下了对方心头血制作的血蛊,所以才会感觉到对方最脆弱时的情绪吗? 孤独和悲伤交织的情绪弥漫在心尖。 闷涩、难解。 * 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的瞬间,阮朔猛然坐起身。 房间里只有自己,张起灵很早就去晨练了。 起床给自己倒了一碗冷水,阮朔闷头就往喉咙里灌。 冰冷的水进入身体,让阮朔的脑子清醒不少。 陷入无意识的状态很可怕。 要不是两次自己都遇上了值得信赖的阿坤,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阮朔皱着眉摸了摸右手手腕的缠丝蛊。 极细的银色蛊虫被阮朔的动作摸得十分享受,在阮朔的手腕上缓缓扭动着身子,似是在为主人的平安感到快乐。 有个问题阮朔一直都想不明白。 那就是,阿坤为什么要保护自己? 他们刚见面的第一晚,自己血蛊发作,醒来就睡在了对方身边的干草堆上。 昨晚,自己正要离开厨房就痛到完全无法动弹,险些在黑瞎子眼前瘫倒在地,还是阿坤出现,将自己带回房间,没有节外生枝。 系统能给出的信息并不多,阮朔实在是判断不出张起灵一切行动的缘由。 而自己昨晚很明显感受到了一股能缓解自己痛苦的气息。 当时在自己身边的只有阿坤一人。 难不成…… 第36章 我命薄,和谁都缘分浅 难不成阿坤的失忆是装的? 其实他什么都知道,还认识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 “嘶……” 仔细一想,阮朔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要是阿坤真的认识这具身体,自己怎么可能好好的在对方面前晃悠一个月? 可能认出不对劲的瞬间,自己就会被掐住脖子。 战力天花板欸,光是那两根能用来插砖头的手指就能把自己毙了。 他脖子能有砖头硬? “等等!” 阮朔正襟危坐,脑海中浮现了两个假设。 第一个假设:阿坤认识这具身体的原主。 阮朔还记得,他和阿坤刚见面的当晚血蛊悄然发作,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无意识状态,这期间,阿坤有足够的时间确认自己的身份信息。 要是阿坤在心里得到了答案。 那自己日常的一切所作所为不就是在向对方证明,原来这具身体的主人已经消失了,现在的自己是个鸠占鹊巢的后来者吗? 而阿坤之所以不动手,是因为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鸠占鹊巢。 也就是说,阿坤在寻找让自己百分百离开,换回原主的方法?! 阮朔被自己的想法震惊的心跳加快,张嘴咬了咬食指关节。 两排牙印清晰的印在指节处。 “难怪,在双层墓室里,阿坤要把我塞进棺材,原来是为了让我消失,让他……回来吗?” 可是后面出现的又是自己,阿坤应该是失望了吧。 阮朔心口一阵阵的难受,啃咬指节的力气不由得加大。 他是真的把对方当成了来这个世界后遇见的第一个,可以信任的难兄难弟。 “信任……” 阮朔皱了皱眉。 忽然想起,自己问过系统,能否投以百分之九十的信任给阿坤,系统的答复是【能】。 阮朔放下手,在脑海中追问系统。 【系统,你所说的能,是指阿坤对我的,还是指阿坤对……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 电子音几乎没有犹豫和停顿,坚定回复:【问我问题的,您。】 这个答案让阮朔笑了笑,心口酸麻,总觉得不太真实。 可也正是因为系统的回答,阮朔才敢做出第二个假设。 第二个假设:阿坤根本不认识自己。 第一次和阿坤见面时,自己身上全是污泥,脸上还裹了一堆绷带,就连一头的白发都是后面洗干净了才出现在众人眼前。 能在这种情况下一眼辨认出自己,就算是这具身体的亲妈都不一定能做到。 那么阿坤将干草堆让给自己的理由很可能就是:当晚,自己因为痛苦而发出了虚弱的声音,这种声音让阿坤对自己产生了怜悯之心。 不得不说,当时的自己确实挺惨。 骨瘦嶙峋不说,还浑身是伤,一个有点善念的人都会出手帮自己一把。 阮朔点点头,越想越觉得这种情况才算合理。 后面自己还和阿坤一块被卖到了别的地方。 将自己放进黑色棺材里整整七天是为了换回原主这个推断也可以直接pass。 因为,从被卖,到进入放着黑色棺材的墓期间,阿坤根本没有时间去墓里做手脚。 那俩兄妹可是白天黑夜都时刻盯着自己和阿坤呢,根本没时间和机会从那个小屋子逃出去。 虽说进墓之后被关在棺材里整整七天,可自己一点伤没受不说,还收获了金色品质的缠丝蛊。 反观阿坤,他摆平了第一层的食髓蛊腐蚀群,没有率先离开,而是回来打开棺盖,在自己前面,带着自己离开。 整整七天啊,他这么厉害,想走早走了。 甚至听见墓外有人的动静,第一反应是伸手捂自己嘴,让自己在原地等着,他先出去看看情况。 就这些小细节,阮朔越想越觉得。 阿坤绝对不会害自己。 “……”阮朔皱了皱眉,支着脑袋。 可是……想来想去都没想出答案,阿坤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哎,系统。你之前说我有两个任务,一个是解锁自己的身世之密,一个是尽可能的推动原着主线。】 【照这说法来看,这是两个不同的任务,能视作你们为我这个穿越而来的灵魂所准备的两段冒险旅程。】 【我能理解为,其实我的身世和原着主线,它俩其实不沾边。对吧?】 电子音顿住,似是思考,随即回复:【不无可能。】 阮朔点点头,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想。 他上辈子没怎么玩过游戏,除了读书就是兼职赚钱养活自己,看过的小说也不多,很多故事套路都是他听同事闲聊听来的。 这种情况让阮朔能总结出的情况不多。 他现在越来越偏向于。 自己现在,对张起灵来说很重要。 但是啊,他们之前应该连面都没见过,为什么就突然重要了? 还能让系统给出,自己可以百分之九十信任对方。 甚至自己有求,对方自会回应。 这种关系,怎么想怎么不对吧? 阮朔觉得脑子越想越空、越想越痛,快被烧坏了。 阮朔用力抓了抓头发,“他喜欢我吗?这么在乎我?” 此话一出,阮朔自己都愣住了。 剔除所有的不可能后,剩下的答案再怎么不可能,也该是真相了。 阮朔重新低头咬指节,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他上辈子的经历其实挺简短。 去掉黑暗血腥的记忆,能拿出来说的大概有: 先是父母结合生下他,然后双方都不要他,丢路边,被人捡了拿去卖,在人贩子手里几经辗转,最终被一对中年夫妻买下。 也是这时候,一个没有名字、被亲人抛弃的小孩才有了户口,有了名字。 可命运似乎看不惯阮朔获得幸福。 阮朔刚迈入小学一年级,这对中年夫妻就在出差归来的途中,航班坠毁,葬身海底。 年龄尚小的阮朔成了巨额遗产的继承人,和阮朔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亲戚蜂拥而至,将阮朔带走,遗产转移。 钱财最终被瓜分完毕。至此,亲戚全部消失。 他再次成为了没人要的可怜虫。 那一世,阮朔的慰藉就是自己好歹获得了名字,和一段曾经带给他温暖的关怀。 虽然……他没能抓住。 阮朔低下头。 第37章 积分如流水,进来又出去 打断阮朔胡思乱想的是齐略。 对方似乎对阮朔有了极大的改观,满脸堆笑的敲了敲房门,姿态放得很低。 “阿朔,我们大家伙都在准备今天下斗,你出来认认装备吧,别到时候进去了不会用,那可要出大麻烦。” “哦,我这就来。”阮朔无奈起身,随手用手指顺了顺抓乱的头发,扯来头巾裹上。 离开房门的那一刻,阮朔脑海中响起熟悉的电子音。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罪人涧的报复。任务结算中。】 【四名身中靡蛊的人类确认存活,奖励积分十二万。主要角色‘黑瞎子’确认存活,奖励积分九万。共计获得积分二十一万。现有积分为。】 【经确认,任务关键物品‘蛊坛’并非宿主取出,故而隐藏奖励取消。】 阮朔一边为暴涨的积分高兴,一边为错失的隐藏奖励遗憾。 不过也就遗憾了三秒不到。 只是放了点血,忙活了一个下午,就能获得二十一万积分,他已经赚翻了。 计较太多失去的,会让人变得疯狂和偏执。 他目前还没不正常到那种程度。 * 齐略带着阮朔走到大厅,这里已经站好了几个身上背着包的伙计,个别几个阮朔分外眼生,估计是前几天在其他地方下斗的好手,如今都被陈皮阿四叫回来了。 让阮朔最熟悉的张起灵并不在大厅,倒是黑瞎子一见阮朔进门就对着阮朔笑了笑,伸手掸了掸右臂不存在的灰。 这意思阮朔看得出,是黑瞎子在说自己没事了。 阮朔面上 同样露出了一个笑容,点头回应。 两人简单的肢体交流落在了那几个后面回来的伙计眼里。 阮朔注意到了其中三人互相看了看对方,然后视线统一集中在黑瞎子身上,又很快转开。 这种暗流涌动阮朔不是傻子,他能看得出,刚刚黑瞎子那份动作不仅是做给自己看的,还是做给那几个后来的人看的。 黑瞎子在告诉那几人:他俩很熟。 第二个战力天花板有意为自己撑腰,阮朔也不客气,直接朝着黑瞎子身边走。 “黑爷,阿坤呢?他不和我们一起吗?” “四阿公早带着一部分人在老丁家等着了。现在是白天,村子里人多,我们不能一窝蜂的全都朝老丁家挤吧?” 阮朔点点头,笑着用手指刮了刮脸。 在房间里一通胡思乱想,得出了个离谱但又有点合理的答案。 现在阮朔一想起张起灵的脸和腹肌就觉得耳根子躁得慌。 闹鬼了,他是真的不懂情情爱爱。 要是对方真对自己有意思…… “啧。”阮朔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还是别乱想了,万一只是对方觉得自己是一块被关过笼子的难兄难弟,这才会出手相助,然后被自己误会,那多不好。 看着阮朔莫名其妙的动作,黑瞎子伸手指了指桌上的包。 “这些东西你得带上,琢磨一下用法,不会的就问我,或者哑巴。玄武墓不简单,好好跟着。” 经过昨晚解蛊那一遭,再加上张起灵亲自点头承认阮朔的张家人身份,黑瞎子对阮朔的怀疑减轻不少。 至少此时,他黑瞎子愿意将这个芯子蔫坏的小白毛护上一护。 就当,让哑巴张欠他一个人情。 阮朔听得明白黑瞎子有罩着自己的意思,“好的,黑爷。” 陈皮阿四的手下们分了很多拨,全都绕路,从山上走,朝着老丁家后院去。 路上,阮朔一直跟在黑瞎子身后。 “黑爷,白天六山村的人这么多,我们一行这么多人,就算是分成好几队也可能会被注意到,四阿公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黑瞎子弯腰从树下走过,“老丁说白天玄武墓是活的,由他带队进入会很安全。晚上玄武失魂,半死不生,他不能保证‘进入’这一过程的安全性。” “他说的你们都信啊?前天晚上的故事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有点离奇。”阮朔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怀疑。 黑瞎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阮朔,墨镜没有遮掩的下半张脸依旧挂着游刃有余且让人看不透实际意义的笑。 阮朔被这个笑容弄得后背隐隐发凉,总感觉瘆得慌。 “小白毛,跟你说了吧,前天晚上瞎子我就试着进过玄武墓,昨天白天也是。事实确实是老丁说的那样,白天比晚上安全。” 阮朔睁大眼睛,却不再质疑。 毕竟黑瞎子和陈皮阿四看起来都不简单,他们俩能决定白天下,那一定有自己的考量。 说完,黑瞎子继续弯腰猫着走。 阮朔同样弯腰跟着。 他要多学多看,争取早点成为熟练工。 等阮朔跟着黑瞎子再次来到这个院子,老丁已经打开了他床底下的石板。 石板的下方是一条黑不见底的石阶,黑瞎子毫不犹豫沿着石阶进入了地下,阮朔不放心的左右看了一眼,确认自己身后暂时没有人跟来,就将空间里的沙虫虫母取出,放在了肩膀上。 “让你的子民跟一半上来,要精锐。”阮朔伸手戳了戳沙虫虫母肥嘟嘟的身体。 冰冰凉凉的大肥虫子手感很好。 这种简单的命令在缔结主从契约时就已经刻进了蛊虫的脑子里。 只见阮朔肩膀上的白胖虫子拱了拱上半身,仰起头,再低下,老丁房间的墙角就迅速出现了一片黑色的虫潮。 虫潮争先恐后的率先进入地道,为阮朔探路。 阮朔满意的点了点肩膀上的沙虫虫母,让对方在自己肩膀上结一个网扒住。 前前后后都有沙虫军队,阮朔只觉得自己不是来下墓的,是皇帝微服私访来了。 沿着地道大概走了十多分钟,这一路下楼梯下的阮朔膝盖一软,差点跪着滚下来。 堪堪扶着墙壁稳住身形,阮朔喘了两口粗气,他觉得自己现在完全能把所有的积分都用来兑换战力。 说干就干,阮朔直接在脑海中呼唤系统。 一次性用出二十五万积分,将战力提升至35,普通人水准。 阮朔只觉得自己现在的双腿强健有力,下台阶再也没有了腿软的感觉,整个人都有劲多了。 深呼吸两口,快步走到地道尽头。 一出地道,阮朔就看见了一大片空旷的区域。 这里,陈皮阿四和张起灵都在。 第38章 糊里糊涂,弄不清感情这玩意 这片空旷的区域周围有一圈模样古怪的灯奴,每个灯奴都捧着点亮了的灯油盘跪在地上。 灯奴的模样以阮朔的审美来看,模样都很奇怪。 全是人身动物头,刻的还不是同一种动物,有牛、有蛇、有大象、有老虎……全都栩栩如生,看起来让人有种进入了百兽园的感觉。 阮朔知道自己再怎么研究也看不懂,也就没有贸然凑上去看。 被沙虫虫母控制着带入地下的沙虫悄然隐藏在了黑暗中,随时都能听候调遣。 原本走在前面的黑瞎子回过头,站在人群前对阮朔招招手,“过来吧。” 阮朔顺着声音望去。 昏暗的灯光照在前方乌泱泱一片人的身上,阮朔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队伍最边上的张起灵。 对方和众人一样背着装备、穿戴相似,可是那股独特的气质却出众到让人实在无法忽视。 看见张起灵的第一眼,阮朔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总感觉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似的,浑身不自在。 别别扭扭的走到陈皮阿四的一堆伙计面前,还不等阮朔调整好情绪,有那么一两个伙计主动走出来,对着阮朔打招呼。 “朔哥好。” “朔哥好。” 这几人阮朔不熟,只是见过几面。但阮朔猜得出他们要么和中蛊四人组关系不错,要么就是那种胆小却眼尖的人。 见到自己控蛊杀人、解蛊救人的全过程,现在想提前和自己攀一攀关系,混个眼熟。 阮朔没有拒绝这种临时的好意,点点头,没说话,走到了张起灵的身边。 虽然不自在,但还是这里让他感觉最安全。 张起灵抬眸,视线落在阮朔左肩上的网团上。 阮朔感觉自己被这种平静的眼神看的耳根不断冒热气,整个人的体温都要失衡。 在心里唾骂自己两句后,阮朔给自己洗脑。 他喜欢我,我不喜欢他。 他喜欢我,我不喜欢他。 所以该害羞也是阿坤害羞,我脸红个什么劲。 如此五秒。 阮朔笑着伸手摸了摸沙虫虫母刚结好的白色虫网,“这是我的蛊,肥肥胖胖的,很可爱,你要不要摸摸?它在网里,很软。” 原本和阮朔打过了招呼的几人后背一凉,纷纷往距离阮朔更远的方向退了几步,生怕不小心被蛊虫缠上。 张起灵没有回答阮朔。 阮朔耸耸肩,早习惯了对方问十句也未必会回两句的日常行为模式。 倒是黑瞎子好奇的走过来,仗着身高优势,从上往下的俯视了一眼。 “路上我还没看见它在呢,你什么时候拿出来的?” “这可是秘密,蛊师怎么能让别人知道他的蛊都藏在哪了?黑爷要是好奇,我也让你摸摸。软软的,很有弹性哦。” 说着,阮朔转身,将左肩大方展示而出。 黑瞎子清咳两声,没有第一时间伸出手,而是看了看张起灵。 后者简单点头。 得了张起灵的回应,黑瞎子对阮朔肩膀上的沙虫虫母放下了戒备,当真伸出了手。 “哟,还真是。”黑瞎子捻了捻自己刚刚接触到网团的指腹。 “不会带毒吧?要是带毒,瞎子我可出师未捷死你手了。” 阮朔往后退半步,朝张起灵身边站了些,假话兑着真话一块说。 “放心吧,黑爷。我养的蛊,我想让它有毒,它就有毒。想让它没毒,它就绝不可能有毒。” “况且黑爷是兄弟,我怎么可能会害兄弟呢?” “你这话说的,瞎子我爱听。” 黑瞎子没去猜测阮朔所言真假,而是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墨镜遮挡住的视线落在人群中几个暗中窥视着阮朔的几人。 无本的买卖他黑瞎子向来不爱做,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暗中使计他也不爱搭理。 毕竟活了这么久,很多在别人看起来惊奇的事情,他已经反反复复的经历了许多遍,实在是……对这些小孩的伎俩嗤之以鼻啊—— 确认人群中大概有几类人后,黑瞎子看了一眼张起灵,随后和阮朔简单闲扯了几句,就离开两人,朝着陈皮阿四所在的位置而去。 老丁就在陈皮阿四的身边,看样子,他们已经等了许久。 殿后的齐略从地道口走出,走到陈皮阿四身边,弯腰凑在对方跟前,“四阿公,人齐了。床底的入口我也复原了,不会有人注意到。” 陈皮阿四抬起头,苍老锐利的眸子环顾一圈。 “走。” * 阮朔知道墓分大小、风格、年代,之前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时候他没少被推进墓穴里探路。 但那些墓大多是乡野豪绅、偏远贵族、大户人家群葬的墓,和这次进入的玄武墓完全没法比。 老丁在前面带路,黑瞎子和陈皮阿四走在队伍的前面,阮朔跟着张起灵在后,齐略和大多数伙计走在队伍的中间。 一群人在这条长到近乎看不见尽头的路上走了许久,愣是没走到远处的门边。 而这一路上,最不缺的就是各式各样的人身动物头的跪姿灯奴。 看起来就像是这座墓主人在地下建立了一个豪华的宫殿,光是宫殿外的御道就让阮朔走的有些岔气。 无他,太长了。 从陈皮阿四喊了“走”之后,阮朔觉得自己起码在这条几乎看不见尽头的御道上走了整整一个小时。 这距离,几乎是从玄武心脏的位置连贯到玄武左爪。 “我服了,地上不够住吗?非要在下面挖这么大空间?不怕地震震塌了?”阮朔踮脚仰头,看了看前方,实在是忍不住吐槽。 之前和黑瞎子、齐略一块去罪人涧取蛊坛的林华正巧就在阮朔和张起灵的前面不远,听见阮朔这声吐槽,笑着回头,放慢了些脚步。 “朔哥,你年纪小,可能不了解那些大人物的思想。他们有权、有钱,极大程度上将物欲满足后,心里就会生出一些虚无缥缈的渴望。” “这些渴望可能是重生、长生,反正是……绞尽脑汁的想着把一切权力、金钱都永恒的握在手里。” “这种情况下,墓,自然而然就成了他们在这个世上的王国。很多地上没有的东西,都是被那些死人藏在了地下。当然是要多豪华就有多豪华。” 说着,这个年轻的小伙子非常兴奋的攥了攥拳头,脸上满满都是对墓中一切宝物的期待。 “而且这片地区很少发生地震,五级以上的,在历史上都没出现过,您就放宽心吧。” 听着林华说完,阮朔眯了眯眼睛,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对方的脸。 “你……有点眼熟。” 林华用拿着手电的那只手在耳朵上挠了挠,收敛了些期待的表情,变得有些拘谨,不太好意思和阮朔对视。 “我叫林华,昨天我差点伸手打开安子他们放蛊虫的衣柜,还是朔哥你伸手拦住了,不然可能躺床上赤条条的要加我一个。” “那个……朔哥要是不嫌弃,直接叫我林子就行。” 林华说完,挠耳朵的手还是没从耳后收回,像是一半紧张一半尴尬,让手无处安放。 阮朔抿唇不语,用一个比较客套的笑容回应对方,没接话茬。 不在阮朔可信任范围内的人,大多都会收获这种乖孩子的假笑。 林华看着阮朔的脸愣了愣,再次伸手挠了挠耳后,略有些羞怯,却还是大着胆子试图走在阮朔的身边。 “朔哥,你背包里的东西重不重?要不要把一些用不上的放我包里,我力气大、速度还快,能帮你扛。”林华反手在身后,拍了拍自己的包。 阮朔偏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自己背着的装备,微笑拒绝,“不用了,你还是保存好体力吧,这里的御道都这么长,真要进入更深的地下,恐怕要走的路更多。我自己可以,不劳你费心。” 第39章 我不会开,但我会装 “那……朔哥,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尽管叫我。要是遇见了机关或者不小心踩中了机关,也能——” 林华的话还没说完,队伍前方的陈五就站在门前对林华的方向招了招手,大声喊道:“林子!你他娘的走那么后面是腿瘸了啊?!这里有个门,快来帮着一块抬!” “哦——这就来!”林华面带歉意的对阮朔连连低头,然后快步朝着队首冲刺。 阮朔根本不知道这个人想干什么,说了好几句都是对自己嘘寒问暖,问自己要不要帮助。 “莫名其妙……” 吐槽完林华的行为,阮朔伸手摸了摸自己左肩的虫包。 沙虫虫母感觉到了阮朔的抚摸,在虫包里拱了拱身子,亲昵回应,顺带将沙虫群摸索出的一切不正常情况都上报给了阮朔。 阮朔十分满意沙虫虫母的衷心,当即决定夹喇嘛的第一笔资金用来购买头发,奖励这群为自己干活的沙虫。 在阮朔身边的张起灵远远看着队首那边的动静。 老丁已经带着陈皮阿四走到了御道的尽头,正在研究一扇雕刻着蝴蝶和花的石门。 “你这老头不会是骗我们的吧?这不是你家的墓吗?你不知道开门的方式?”陈五毫不客气的拔出腰间大刀,作势要往老丁脖子上架。 老丁满脸愁色,双手护在身前,浑身颤抖。 “我说了,我只知道路,不知道解开机关的方式。熟苗和生苗的界限本来就很明显,都是生苗在这里修的玄武墓,我能在竹编画上记下正确的路都是先祖保佑。” 听着老丁的解释,陈五毫无耐心可言,“去你妈的,竹编画竹编画,我他娘的看你像竹编画,看老子不把你砍了切成块,熬来当灯油烧!” 老丁被吓得跌坐在地,连连后退。 眼看着大刀就要砍向老丁的脖子,陈皮阿四在这时清了清嗓子。 “住手。” 陈五的刀应声停下,止于半空,被遗憾收回。 “四阿公,这老头说不准是骗我们的,这石门不是蝴蝶就是花,咱们在道上行走这么多年,哪见过用这种图腾的有钱部落?” “依我看,要不把这老头砍了,就当兄弟们白跑一趟。” 陈五话落,陈皮阿四的铁弹子就擦着陈五的耳垂飞射而出,“铮——”的一声钉在了石门上刻着的花蕊中。 不等陈皮阿四发话,陈五连忙跪下,把手里的大刀丢了,一巴掌接着一巴掌的扇自己,“对不起,四阿公,是我说错话了!” 陈皮阿四冷哼一声,转身,在队尾找到了阮朔和张起灵的身影。 阮朔刚还在和张起灵一块歇着看戏,哪想这戏的主角变化这么快。 下一秒就到自己身上了。 众人顺着陈皮阿四的视线看过来,在队伍中央的齐略瞬间明白了陈皮阿四的意思。 他可是和陈皮阿四一块在封了七天的墓里见到张起灵和阮朔出来的。 当时自己除了惊讶于这两人能在凶墓里饿七天不死,还听见了四阿公问起这两人一枚银色的戒指。 他看见的银色戒指上,刻着蝴蝶翅膀和花朵图案。 不等陈皮阿四张口发话,齐略快速走出队伍,朝着阮朔和张起灵而去。 “阿朔,阿坤,四阿公在等你们过去呢,走走,我们走近些。”齐略笑着对阮朔和张起灵招招手。 阮朔对齐略的看法谈不上多好,却也称不上坏。 对方这时候出来,顺着陈皮阿四的视线来叫他俩上前,目的应该很单纯,就是想在陈皮阿四这个老大面前好好表现。 阮朔转头看了一眼右边站着的张起灵,“走吗?一块?” 张起灵点头,抬脚走在阮朔身前。 人群自主分成两队,一左一右站着,形成夹道欢迎的模式,供阮朔和张起灵行走。 “你的戒指拿出来。”陈皮阿四看着阮朔。 阮朔连忙伸手指着身边的张起灵,“那不是我的,是阿坤的,我还给他了。” 张起灵没说话,伸手在口袋里拿出了十目蝶银戒。 陈皮阿四没有伸手要,而是将石门前的位置空了出来,让给了张起灵和阮朔两人。 眼看着被寄托厚望了,阮朔无奈抬头,仔细看着面前的石门。 就算他压根不知道怎么打开,也得在众人面前装装样子,不然也太丢人了。 深紫色的眸子在昏暗的灯油光亮下被映照得有些通透,漂亮的像紫水晶。 石门上其实只有一只蝴蝶,其余的全部都是花和藤蔓,还有数不清的叶子。 那只蝴蝶被雕刻的极大,雕刻者似乎没有考虑过蝴蝶和花应该有的比例关系,让这唯一的蝴蝶直接占据了整扇石门四分之一的面积。 这蝴蝶让阮朔觉得很眼熟。 漂亮锋利的翅膀边缘有好几条代表着不同花纹的阴阳刻画方式,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蝴蝶巨大翅膀上的五对眼睛。 每一对都雕刻的极为精细,恍若这蝴蝶上真的有十只眼睛在盯着来者,让人不寒而栗,背脊发凉。 这是一只十目蝶,和银戒上的蝴蝶一样。 第40章 你跟我后面跟这么近,是想暗算我吧 即便是知道这扇门一定和十目蝶银戒有关系,阮朔也还是满头雾水。 张起灵大致看了看整扇石门,主动上前两步。阮朔则往后退了两步,聪明的把位置让出,视线停留在张起灵身上。 他得少说话,多学多看。 只见张起灵伸出手,手掌在巨大的十目蝶翅膀下抚过,触碰到十目蝶附近的花和叶时改为了双指。 就这么摸了大概几分钟,阮朔注意到张起灵在寻找石门上所刻画的植物茎的走向。 明白过来后,阮朔的视线快一步落在枝叶纠缠的右下角。 他下意识觉得这片植物刻的不太对劲。 就在阮朔注意到这片区域的不正常时,张起灵的双指也迅速伸出。 阮朔以为自己又要看见手指插砖缝的绝技,却不成想张起灵只是伸手将这片区域的浮雕叶片全部避开,双指刺入了层层叶片之下的根茎处。 像是找到了被隐藏的机关,指尖用力一推。 喀拉—— 石门开始震动,张起灵迅速收回双指。 两人身后站着十数名等待中的陈家伙计,石门的动静让他们迅速戒备,一手摸在刀柄上,一手防备在身前,腰背弓起,全都在提防着门后可能存在的威胁。 看着石门上不断震落浮灰,阮朔悄悄往张起灵身后躲。 虽然现在他的战力已经在氪积分的情况下迅速提升至35,普通人水准,可没有实战经验,终究不能放松警戒。 古老的机关大门启动很快,大概十几秒,石门停止震动,整扇门缓缓上提。 门一开,门内外的压强差被平衡,整条御道上仿佛吹起了一阵阴风,将御道两边灯奴捧着的油灯吹的明明灭灭。 地下黑了不少。 看着巨大的十目蝶石雕停在门上,随着石门的移动而消失在头顶,阮朔只觉得他终于要踏入正式的揭秘之旅了。 老丁被陈皮阿四和黑瞎子一块盯着,在前方继续带路。 石门后并非一片坦途。 一群人走了没多久就觉得两边的墙壁越来越近,路也越来越绕,动不动就需要左右转弯。 最后,所有人不得不排成一竖列,一个接着一个朝里走。 阮朔身前是张起灵,身后是前不久来找阮朔闲聊的林华。 黑瞎子紧跟在老丁身后,时刻盯着。 这样狭窄的通道最让人无法防备突发情况,阮朔很不喜欢。 “再走一段就能出去了,各位不要着急。” 老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因为地下全是石壁,队伍长,通道弯折较多,再加上声音不断反射,层层叠叠的传入众人耳朵,导致队伍最后面的人根本听不真切。 “什么?前面的谁说话了?说什么了?” “不知道,说什么了?妈的,挤死了。” “别他娘的推我!” “谁推你了?是你自己把脑袋磕墙上了。” “他娘的,手电别对着老子眼睛晃!” “我刚拐弯,又不是故意的。” 队伍中少数几个开始吵吵嚷嚷,整条狭窄的通道瞬间响起了密集杂乱的人声。 阮朔不耐烦的捂住耳朵,却感觉到沙虫虫母正在反馈信息。 这里有古怪。 黑瞎子抬头看了一眼上方,伸手抓住老丁的衣领,朝陈皮阿四打了个手势。 那手势是让所有人快速通过的意思。 陈皮阿四看见,伸手从口袋里取出几颗铁弹子,循声反手一弹,圆滚滚的铁弹子在狭窄的石壁之间“砰砰砰”的不断反弹,最后直接命中叫嚷声较大的几人。 “呃!咕咚——” 一声痛苦的闷哼响起,陈海的门牙被这颗铁弹子打掉了三颗,圆滚滚的铁弹子直接顺着口腔被陈海咽进了肚子。 其余几个被铁弹子打中嘴的默默将嘴里的血咽下,全都闭上了嘴。 这一手还算留情。 “走快点,不然让你们死在这里。”陈皮阿四冷声开口。 这次的声音依旧被石壁反射,层层叠叠,让队伍后面的人听不大清。 可队伍中的陈家伙计都明白,这是陈皮阿四下达了命令。有问题也都憋着,老老实实的跟紧队伍。 队伍快速提速离开狭窄通道期间,阮朔还在疑惑,为什么他都进了大墓,却一个光团都没能看见。 下一秒,阮朔抬头,闯入视线的是成片成片蓝色和白色光团,其中还掺杂着两个紫色光团。 白光、蓝光、紫光在阮朔的头顶照亮了一整条通道。 弯弯折折,似虫蛇行迹。 借着这些微弱的光,阮朔眯了眯眼睛,看清了石壁上方密密麻麻的洞穴,每个洞穴大概有成年人的拳头那般大,所有的洞穴口都休息着一条看不出整体模样如何的怪虫。 “……” 阮朔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阵的紧绷。 这老丁难不成是知道上面睡着一大片怪物,所以才故意出声提醒,让自己的声音在石壁之间反射、折射,好把那些正在睡梦中的怪物吵醒不成? 在心中暗暗将老丁放在不能信的区域,阮朔伸出右手,撑在石壁上,让两只缠丝蛊顺着手掌离开身体,去收集头顶那片三色光团。 管他危不危险,怪不怪物,先把光团都拿到手再说。 林华注意到了阮朔的小动作,却以为阮朔是走累了,主动伸出手,压低了声音询问:“朔哥,你是走累了吗?要不要我帮你背包?” 阮朔被这一声吓得浑身一激灵,还以为自己放蛊虫被发现了。 “不。” 冷酷拒绝林华的好意,阮朔快步跟上张起灵,走得飞快。 后背本来就是容易遭暗算的地方,这个叫林华的还跟的这么近,让阮朔浑身都不舒服,总感觉对方要掏刀子。 再次被阮朔冷酷对待,林华只能遗憾的收起讨好和接近的心思,闭上嘴跟着。 离开这条狭窄且弯折甚多的通道用了许久,一行人终于来到了通道尽头。 这里宽了很多,至少能让十个成年人手拉手并排走。 可是还不等众人放松,坏消息传来。 再往前是一处断崖。 第41章 黑暗在脚下、也在身边、在面前 有了被陈五用大刀威胁的前车之鉴,老丁立马伸手对着陈皮阿四发誓,“我绝对没有带错路,竹编画上就是这样的。我们要越过断崖,然后再往下百米,通过一处祭台,就能到达我族人身体存放的地点。” “我真的没有骗你们,要是我想害你们,哄着你们晚上进入就是了,何必要千叮万嘱,让你们白天尽早来?” 陈皮阿四靠近断崖看了看,回头对着身后的伙计说:“试试绳索。” 四名伙计立刻放下背上的包,翻找一会,取出带有抓钩的绳索,一字排开,站在断崖边缘,右手甩钩,整齐的向断崖另一边抛。 叮、叮、叮。 几声金属抓紧石块的声音回荡在这片空间,那些伙计用力扯了扯手中的绳索。 “四阿公,好了。” 陈皮阿四点头,让这几人率先通过。 能站在陈皮阿四身后的几人都跟了陈皮阿四不少年,身手自不必多说,纷纷将手中这截绳索牢牢绑在断崖边的石块上,徒手爬绳。 前面在琢磨通过断崖方法时,阮朔在队伍中间不断听着脑海中系统的电子音播报收获。 两只缠丝蛊将整条弯弯曲曲的狭窄通道内的光团一扫而空,快速回到阮朔右手手腕。 十几分钟的功夫,面板丰富不少。 白色光团全部都被换成了积分,足足3018。 蓝色光团则是各种各样的毒药,有液态的、气态的、固态的、凝胶状的、颗粒状的…… 还有些低级的定尸符、起尸符、引爆符…… 种类多的阮朔都有点不知道用什么借口和理由掏出去用。 毕竟他对别人说自己是玩蛊的,而这些符好像和蛊没关系? 会不会人设太杂了,让人怀疑? “啧……” 算了,懒得想。 神秘又强大的人做什么都有自己的道理,他只需变强,用实力堵住所有人的嘴。 两个紫色光团稳定发挥,都开出了新的蛊虫。 这两个蛊虫阮朔还挺喜欢,是两条颜色很鲜亮的小蛇。 一条纯黑,一条纯白,双目皆为赤色。 系统简单介绍了,这两个蛇蛊都叫泯生蛇蛊,除了鳞片颜色不一样,毒液特性还十分有趣。 黑白两条泯生蛇蛊毒液相克,黑蛇毒能解白蛇毒,白蛇毒能解黑蛇毒。 可若是单中一种蛇毒,一天内必死无疑。 忍住把蛇掏出来把玩的欲望,阮朔激动的双手握拳好几次。 注意到了阮朔突然变化的情绪,张起灵回头看了一眼。 阮朔紧抿着唇,眨巴着深紫色的大眼睛和张起灵对视。 两秒后,张起灵视线移开,阮朔的脸颊缓慢升温。 阮·对自己无语·朔:“……” 有时候真的想扇自己两巴掌,问问自己的脸为什么要红。 这样下去,都快搞不清楚到底是谁喜欢谁了。 * “四阿公,没问题,能过。” 断崖对岸遥遥传来几声呼喊。 老丁看着断崖下的漆黑一片,顿时被吓得双腿发软,连连后退。 “这……这我过不去的,我年纪大了,没你们这种身手,一定会摔死的。要不然我把接下来的路画出来,你们让我上去吧?” “现在还是白天,你怎么就做起梦来了?”黑瞎子手中不知何时取出了一捆绳子,一脸贱兮兮的朝着老丁走去。 在陈皮阿四的默许下,黑瞎子将老丁直接捆了,绳子穿上滑轮,直接把老丁挂在了连接着断崖两边的绳索上,用力一推。 “啊——!” 老丁的尖叫响彻整片空间。 黑瞎子单手捂住耳朵笑,“失算了、失算了,应该把他嘴堵上的。” 被黑瞎子推到断崖另一边的老丁很快由那几名伙计伸手接下。 “四阿公,您请,瞎子我垫后。”黑瞎子主动退开,走到了陈五身边。 陈皮阿四用余光扫了一眼黑瞎子,懒得管黑瞎子想做什么,上前,单手抓住绳子,快速将自己送到了绳索的另一头。 动作干净利落,半点不像年过半百的人。 可就在下一批人爬到绳索中途,队伍最末尾的两个人发出一声惨叫。 “刚刚的通道里有东西出来了!快跑!” 众人神色一紧,纷纷回头。 数道手电的光同时照亮了狭窄的通道口。 随着传入狭窄通道的声音变多、变杂,原本沉睡中的四不像怪物纷纷苏醒,从拳头大的洞口爬出,掉落在地,调整好状态后全部朝着出口追去。 有一人已经被一群身体粗长、体有四足、唇边生须、头若三角的四不像怪物爬上了身体,无法动弹挣扎。 看样子已经死了。 发出叫喊的是边上那名伙计,他的状况也不好。 不少醒来较久,已经清醒的四不像怪物已经飞快爬到了他的腿边,张开嘴就咬了下去。 “啊——!” 叫喊声没多久就断了,显然毒发极快。 场面瞬间混乱,但更多人迅速抽出腰间的武器,和不断涌出的四不像怪物打了起来。 与此同时,阮朔脑海中的电子音响起。 【宿主触发大型连续任务‘巫水苗寨灭亡之谜’的其中一条随机支线剧情——利爪腹龙的攻击。成功躲避攻击,到达断崖对岸,奖励基础拳法。若未成功躲避攻击,宿主需要自行承担后果。】 【温馨提示,利爪腹龙的爪、齿、血液均有剧毒,为巫水苗寨培育的守墓兽,并非蛊虫,宿主的蛊灵圣体对其无效。】 阮朔听的后背一凉,赶忙催促:“快爬啊!别打了,那些怪物的血也是有毒的!” 巧就巧在,屋漏总是会逢连夜雨。 四条绳索其中一条的钩爪没能抓紧石头,在绳索上的那名伙计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手里的绳子松开,整个人坠入崖底。 “啊——!” 五秒后,“嘭”的一声重物落地声响起后,惨叫戛然而止。 尚在绳索上的三人不敢停留,抓紧时间上岸,随后三人紧跟。 这种时候,怕也没用。 对岸的人没有隔岸观火,陈皮阿四让四人再次抛出钩爪。 七条绳索连接着两岸,大大提升了通过的概率。 阮朔才不想在原地和利爪腹龙搏斗,天知道那玩意有多少条,他得快些离开危险。 前面三人快速挪动,上了岸,阮朔毫不犹豫伸手抓住被投掷而来的绳索,双手握住,留一些空隙,助跑借力,将自己滑到了断崖的中央。 他没试过自己恐不恐高,也没体验过双手抓绳过断崖。 但是人都被逼急了,很多不行的事必须行。 因为滑了一段,阮朔左手原本快要长好的伤口再度裂开,阮朔浑然未觉,双手连续不断的交替抓握,没用多久就到了对岸。 就在阮朔即将踩上平地时,站在陈皮阿四身边的陈五走上前,在阮朔的眼前直接拔刀将绳子割断。 绳索被割断的瞬间,阮朔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变冷,刺骨的冷。 他从来没有这么想杀死一个人。 第42章 你们接着当坏人吧,我会慢慢杀的(微笑脸) “他奶奶的,叫你装,一个新来的还敢到处横,不就是个玩虫子的吗?老子就是看你不顺眼,现在好了,摔死你!”陈五笑着把刀扛在肩上,等着听阮朔坠底的声音。 陈皮阿四全程都在边上看着,没有阻止、也没有提醒,亦如他最开始和阮朔说的那样。 他不会管。 这是阮朔能否用蛊师身份在自己手底下完完全全站稳的考验。 * 下坠的感觉很新奇、很刺激。 只是,阮朔除了亲缘浅薄之外,其他时候的运气偶尔不错。 带着血的左手猛的在断崖边伸出,阮朔笑着爬了上来。 那双深紫色的漂亮眼睛在黑暗中隐隐反射出微光,直视着愣神的陈五。 “就是你,想要我死?” 看着这张漂亮清灵的脸露出微笑,陈五的背脊一凉,还不等他再次上前补刀,三只缠丝蛊瞬间爬上了他的脖子,首尾相接,形成环状,迅速收缩。 噗呲—— 脖颈处的动脉血四处喷洒,滚烫的血液溅在阮朔白皙通透的皮肤上,这个壮汉连最后一声呼叫都没能发出。 而阮朔心情极好,脸上的微笑保持不变,像个浴血而生的白色恶魔。 “蠢货,连杀人都抓不准时机。” 阮朔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头,右腿后抬、蓄力,狠狠将陈五的脑袋踢到了对岸。 云淡风轻的把残忍可怕的事情做完,阮朔解开了深蓝色的头巾用来擦脸,回眸对着已经上岸的众人一笑,软声问道:“让你们淋雨了,实在是不好意思。要不……我帮你们擦擦?” 陈皮阿四站得远,并没有被血溅上。神情淡漠的瞥了一眼阮朔,收回视线。 确实够狠,绝不给敌人翻身的机会,还挺合他眼。 这一趟结束后,自己手底下又能多一个有用的人。 其余几个靠的近的倒霉蛋子满脸是血,但他们不敢吭声让阮朔帮着擦,都摇头摆手,连连后退,表示自己能处理。 目睹阮朔一切作为的林华咽了咽口水,视线是难掩的向往。 美艳却带毒的花,最能吸引人。 陈皮阿四转了转手里的铁弹子,看了看对岸的情况,出声提醒阮朔:“小孩,可别杀红眼了。往后你还是要在我手底下干活的。” 听着陈皮阿四不咸不淡的声音,阮朔明白这是陈皮阿四让自己别迁怒其他没动手的伙计。 伸手摸了摸自己左肩的虫包,指腹下的柔软和微凉让阮朔心情好上不少,声音不仅乖,还软。 “好,就听四阿公的。” “不过嘛……我很期待他们中有谁下一次的使坏,你们越坏,我越喜欢、越兴奋。” “这样的人杀起来才更有成就感啊。” 阮朔笑着看向队伍中神色各异的众人。 被人暗算、针对,阮朔都不怕,他比较烦躁的是,系统不发随机任务。 要是能在那些看不顺眼自己,随时准备干掉自己的人身上薅一些积分就好了。 遗憾啊、遗憾。 对岸的张起灵和黑瞎子看见阮朔坠崖,两人同时朝着崖边冲刺了一步,可还不等他们出手,阮朔自己抓住了崖边凸起的石块,硬生生凭借着手臂的力量将自己稳住,爬上了岸。 这种考验运气的极限操作让张起灵和黑瞎子对视一眼,都放下了心。 “哑巴,这小白毛看着瘦巴巴的,身手还不错啊。你们张家人失忆都不忘记招式,实在是作弊。” 黑瞎子抬腿踢飞好几只冲上前的利爪腹龙。 张起灵亦是同样。 经过阮朔提醒,两人都没有用武器刺穿这些守墓兽的皮肤,以免沾上毒血。 就在两人帮剩下几名伙计驱赶利爪腹龙时,一颗人头凌空飞跃,直接砸进了利爪腹龙堆里,被这些守墓兽踩在了脚下。 “我靠?”黑瞎子看着切口光滑平整的人头,懵了。 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脖颈处结痂了的环状伤口,冷汗直冒。 看来他在阮朔手里捞了两条命回来。 确认活下来的人都安全转移,张起灵用刀割破手心,撒了半圈的血,暂时阻挡后续涌上来的利爪腹龙,和黑瞎子一块抓着绳子转移。 一上岸,黑瞎子就对着阮朔刚才的行为竖了个大拇指,不吝夸赞:“酷。” 阮朔露出招牌的乖巧笑容,点头回应。 对岸的利爪腹龙没办法和人类一样抓着绳子横渡断崖,只能挤在断崖边,朝着陈皮阿四等人张嘴,不断发出“嘶嘶”的吼声。 电子音在阮朔脑海中响起。 【确认宿主成功躲避利爪腹龙的攻击,奖励基础拳法。】 阮朔将手中的头巾团了团,余光瞥了一眼陈五的无头尸,满眼嘲讽,直接将沾满污血的头巾丢在陈五的身上。 对阮朔不好的,无论是人还是尸体,都得不到他的一丝尊敬。 齐略主动站出来调节气氛,清点幸存人数。 “四阿公,死了四个,队伍里还剩下十二个伙计。” 刚擦干净身上的血,陈皮阿四伸手指了指惊恐未消的老丁,“看紧他。” 显然,他没有为自己手下的死亡而动摇。 得了命令的齐略叫来林华,两人一块看着老丁,以防这个老头突然死了。 老丁脸色惨白,手脚冰凉,小心翼翼的看了一圈,视线在阮朔身上停留很久,然后猛地转开,像是害怕被阮朔看见自己在偷看。 “前、前面是玄武的左前爪,竹编画上写着‘大凶险地’,我……我真的可能过不去。里面会有什么机关、守墓兽,我都不清楚。” 黑瞎子直接一掌摁在老丁的肩膀上,将老丁的身子摁压的有些歪斜,语气轻佻却带着些不耐烦,“我们可是你叫来的收尸队,都到这了你说你不下去?” “要不这样,我们也不下去了,你直接带我们去你寨子里收宝贝怎么样?” 黑瞎子这番半带威胁和散伙意味的话语让老丁意识到自己才是此次行动的牵头人,他只能低下头,咬咬牙。 老丁弓着背,抬手摁了摁眼睛,将心底对死亡的恐惧压下。 “走,我走。之后的路一定要加快速度。要是……我不小心踩中了什么机关,或者是被什么守墓兽给咬死了,也请你们……一定要用从我这里拿走的人骨面具去牵引我族人的魂魄,带他们返归巫水苗寨。” “放心,到时候连你的一块牵引。” 黑瞎子拍了拍老丁的肩膀,对着齐略和林华微抬下巴,示意两人千万不要让这老头出事或者溜了。 第43章 他说,蝴蝶在指引他 之后的路程老丁全程都低着头,走的很沉默。 阮朔跟在队伍靠前的位置,在他身边只有张起灵,别的人都不敢靠近。 断崖另一边的利爪腹龙并没有将阮朔的蛊虫视为攻击对象,只有个别几条身上有伤,毒血滴在地上,毒死了不少沙虫。 漆黑如墨色波浪的沙虫群聚集在断崖边,绕开了张起灵洒下的血,沿着其它五条干净完好的绳索爬行,快速跟上阮朔的脚步,继续为阮朔探查四周情况。 左手手心的伤口很痛。 在画水咒的作用下即将长好的伤口被磨破,这并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 用手电照了照还在不断渗血的手心,阮朔干脆让三只缠丝蛊团在了自己的伤口里。 流多少血出来就让它们吸多少血,别浪费。 三只缠丝蛊兴奋的在阮朔伤口处扭了扭身子,显然是极为开心。 玄武左爪的路确实如老丁所说,更为艰险。 供人通过的路口并不狭窄,可脚下地面的弧度实在是扭曲,有时候要斜着站或是费力弯下腰扭头,才能让视线正常,且四周遍布尖锐的石刺,稍不小心就会失去平衡,被石刺刮伤。 这种石刺都是人为制造,全都安放在了人最可能接触的位置。 一行人全都走的十分小心。 旁人眼中崎岖不平且遍布石刺的通道在阮朔看来别有一番景象。 因为有系统在墓中发挥作用,几乎所有石刺上都附着一个白色光团。整条蜿蜒向下的曲折石刺通道俨然成了一条风格独特的小路。 阮朔本想伸手抓住一根墙壁上的石刺,试试看石刺能不能被用来撑住身体,辅助自己加快行走,却被张起灵直接抓住了手腕。 “别乱碰。” 简简单单三个字,阮朔听的耳朵发软。 “哦……”乖乖收回手。 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不争气的表现,阮朔无声握了握拳头,在心中暗骂自己没用。 左手的伤口让三只缠丝蛊吸了个饱,其中一只分裂成了两个,另外两个各自分裂成了三个。 如今阮朔右手手腕卷着八只极细的缠丝蛊。 这种分裂速度阮朔很满意。 放出两只缠丝蛊在身后收取光团,阮朔小心避开石刺前进着。 奈何这条通道似乎没有尽头一般,走的人心慌。 人体不断在遍布尖刺的地方行走,体能若是跟不上,做出的躲避动作就会大打折扣,蹭上尖刺。 随着一声血肉被尖刺刺穿的声音在静谧幽深的黑暗中响起,队伍全都停下来,看着受伤的那人。 可奇怪的是,那人大腿上明明插了一根十多厘米长的尖刺,却一声没吭,像是感觉不到痛,抬脚继续向前。 而且这人竟然不再躲避,站直了身体。 血肉被穿透的声音接连响起。 在他身边的正是之前被陈皮阿四用铁弹子打掉了三颗门牙的陈海。 陈海不顾自己漏风的嘴,边说边伸手拽,“你神经病啊?都是此你看不见吗?” 被拽住的老杜没理会陈海,瞳孔涣散不聚焦,面色呆滞,还在朝着前方走。 “走……要下去……” “蝴蝶……在指引我。” 说着,竟然直接挣开了陈海的拉拽,一脸淡然的冲向前方尖刺。 呲、呲、呲—— 石刺瞬间将老杜扎成了刺猬,血腥味逐渐弥漫。 而老杜并没有停下脚步,还在往前,甚至有准备奔跑的意思。 一根在墙壁上横向伸出的粗壮尖刺将老杜小腿绊住,让老杜整个人直接向前栽去。 嘭—— 像个从山坡上滚下去的球一样,拦都拦不住的撞上石刺,朝着蜿蜒向下的通道尽头滚去。 “妈的,他不会种找了吧?这地服有古怪。”陈海怒骂一声,还想跟上。 却见前方的黑瞎子转身一踹,直接将往下滚的老杜踹的撞在了墙上,勉强停下。 黑瞎子伸手扒开老杜的眼皮,查看了对方眼瞳的情况,检查了老杜身上的伤口。 “这些刺不对劲。好像沾着麻痹神经的药。若是不小心被刮了一个小伤口,药粉会随着血液进入大脑,随着药量增多,身体会忽视掉一切伤痛。” “再加上这条路修建的怪,让人忍不住想一冲到底。” “四阿公,这里虽然不是休息的好地方,但我建议所有人都别走了,停下来看看自己身上有没有被忽视的伤口。免得待会出现一群找死,往刺上撞的人。” 陈皮阿四点头,同意了黑瞎子的提议。 陈海用舌头舔了舔自己光秃秃的门牙牙床,“我差,我的鸭翅确实不痛惹。” “黑爷,要是快感觉不到痛惹,怎么办啊?” 黑瞎子拔了一根扎在老杜身上的石刺,回道:“用水把伤口洗干净,包扎啊。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正看着石刺呢,老丁却开口催促,“各位爷,这里不能休息。我们快点走吧。我之所以再三强调一定要你们白天进来就是因为白天那些守墓兽大多在沉睡。” “刚刚那些动静,要是把这里的守墓兽给吵醒了,那可就完了。竹编画上说这一段真的很危险。” 哒、哒哒…… 弹珠滚落的声音在黑瞎子脚下响起。 拿着石刺正看着呢,却没想到石刺根部滚了一个椭圆形的珠子出来。 阮朔眯了眯眼睛,看见了黑瞎子脚下的小玩意。 那是个蜷缩着身体的小甲虫…… 有种不太美妙的预感在阮朔脑子里出现。 【宿主触发大型连续任务‘巫水苗寨灭亡之谜’的其中一条随机支线剧情——苏醒的麻骨虫。成功离开遍布麻骨虫的通道,到达祭坛,奖励基础腿法。若未成功,宿主需要自行承担后果。】 【温馨提示,麻骨虫的身体能散发无味气体,让人陷入麻醉状态。通道内石刺的制作材料就是麻骨虫粉末。】 【且麻骨虫与利爪腹龙相同,均为巫水苗寨专门培育而出的守墓兽,并非蛊虫,不听调遣,故而宿主您的蛊灵圣体无法免疫麻骨虫的神经麻痹效果。】 阮朔:【你们一个套路来两遍?!】 电子音学聪明了,不该接的话不接,在阮朔脑海中闭了麦。 第44章 我没有紧张,那是心脏自己不听话 黑瞎子脚边的并不是第一个出现的麻骨虫,早在老杜撞断石刺时,十数只麻骨虫已经从石刺的根部脱离了束缚,停留在原地,缓慢苏醒。 阮朔有系统,能率先了解当前的一切。 但他不能贸然开口说明情况,有没有人信他是一回事,被误会成这些虫子都是他放的那可就百口莫辩了。 注意到有东西滚落在脚下,黑瞎子低头看了一眼。 借着黑暗的环境和墨镜的遮挡,进入黑瞎子眼中的光线极少。 这种情况下,黑瞎子注意到了卷成椭圆形的麻骨虫正在舒展多对足,缓慢苏醒。 意识到不太对,黑瞎子抬头看向自己手中的石刺。 石刺的根部有一块椭圆形的空洞,这石刺显然是将脚下那只小甲虫禁锢在原地的工具。 墓里出现任何活物都值得百倍小心。 陈海等人已经取出了水壶,互相帮助,清洗和包扎伤口。 队伍中不少人都被石刺刮伤,有几个严重的手臂都被血染红,要是没有黑瞎子提醒,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成为下一个失去意识的老杜。 陈皮阿四往后退了几步,寻了个刺少的地方弯下腰。 可能是上了年纪,身手和反应能力都大不如前,他的小腿竟然也被石刺刮伤,正在渗血。 众人处理伤口的速度都很快。 阮朔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张起灵。 对方的位置并不好,石刺都刁钻的被安放在让他无从下脚的区域,导致张起灵不得不一条腿踩在前方,向后微仰着身子。 可就是这个动作,阮朔的视线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对方紧绷的腰腹处。 宽肩窄腰的帅哥做这种高难度动作,真养眼。 深紫色的双眸微微睁大,赶忙移开视线。 意识到自己注意点完全跑偏,阮朔偷偷在心里暗骂自己第二遍。 太没出息了,阮朔! “阿坤,你往我这里走两步,这边的刺少。” 说着,阮朔往前挪,给张起灵空出位置。 十分从心。 张起灵收回腿,侧身让了让,避开后腰的石刺,走到阮朔身边。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被刺刮破了?”阮朔率先询问。 张起灵摇头,视线在阮朔身上扫过。 “我也没受伤,放心吧。”阮朔自信的抬起下巴。 确认阮朔没有逞强,张起灵便也不再查看对方情况,沉默的站在队伍中,看着前方。 两人距离只隔了一拳,阮朔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正在一点点蔓延到自己身边。 那是一股清淡却强势的气息,能让阮朔下意识觉得安全。 本就对两人之间关系敏感的阮朔此刻有些后悔让张起灵靠近。 从阮朔的个人视角来看。 此刻站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对自己有意思。基于这点,对方多次出手帮助了自己。那自己不忍对方用辛苦的姿势躲开石刺,故而让对方走到自己身边。 这没什么不对。 就这么在脑子里自己把自己说服,阮朔抿唇点头。 是的,这没什么不对。 抬手摸了摸左肩的虫包,沙虫虫母在虫包里鼓动了一下头部,顶了顶阮朔的指腹。 虫母给出了沙虫群探索出的信息。 再向下大约二十米就能离开蜿蜒石刺,进入祭坛范围。 身后两只缠丝蛊已经将石刺上的白色光团全部收集,如今正乖乖停在阮朔身旁两边,等待着阮朔的命令。 守在老丁身边的齐略和林华帮着老丁看了看,在老丁身上检查出了十几道伤口。 两人一块用水将老丁伤口处的血液冲散,尽可能避着石刺帮老丁包扎伤口。 包扎到一半,老丁突然站直了身子,双目凝视前方,口中欢呼:“我看见蝴蝶了,蝴蝶在指引我!先祖……先祖们来了。” “我要回家了。” 接着,老丁和之前神志不清的老杜一样,抬腿就往石刺上冲。 好在林华反应快,直接将水壶丢出去,砸断了正对着老丁面门的石刺,免了一场血腥画面的发生。 齐略迅速上前几步,将老丁拽住,双手反控在身后。 “四阿公!这老头身手不行,被石刺刮伤了很多地方,现在脑子已经不清不楚了。后面的路他根本没办法过。” 陈皮阿四扬起手电,前后看了看。 都进到这里了,原地退回是绝不可能的。 他能答应老丁攒成这次喇嘛,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他也很好奇,这个半死不活的玄武墓里有没有藏着宝贝。 如今走到这里,折了四个伙计,尚且一无所获,算是大亏。 短时间内,陈皮阿四的脑海中闪过数个办法,最终,他做了个最简单粗暴的决定。 “毁刺,直接离开。” 陈皮阿四的命令已经发出,几乎所有的陈家伙计都拔出了武器,反握着,用刀背砍断所有碍眼的石刺。 一时间,整个崎岖向下延伸的通道中不断响起石块坠地的声音,其中偶尔混杂着几声麻骨虫落地的“哒哒哒”声。 黑瞎子没有出言阻止陈皮阿四,他将手中石刺丢在地上,朝张起灵看了一眼,偏了偏头。 阮朔同样抬头看了一眼张起灵,试图看明白两人在交流什么。 很好,没看懂。 “他让我们快离开。” 张起灵主动走在阮朔的身前,帮着阮朔清理一部分石刺。 耳边传来张起灵平静如水的声音,阮朔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他、他…… 他刚刚就是抬头看了看阿坤啊,为什么阿坤知道自己想知道什么? 阮朔抿唇不语,跟在张起灵的身后,心脏跳动频率变快。 齐略和林华配合着,将前方的石刺打断,拽着老丁行动。 “蝴蝶啊,是蝴蝶,大祭司带着蝴蝶来了……” 老丁的声音苍老又湿润,像是时隔多年终于再归故土、见故人。 “别瞎叫了,这里除了刺就是刺,哪来的蝴蝶?”齐略拽紧老丁的双手,不得不多使出一些力气来控制着这个神智不清的老头。 石刺被打断了许多根,众人行走的速度快上许多。 可是短短二十几米的路程,阮朔却觉得像是走了半个世界那么长。 眼前的人、物逐渐模糊,一只蓝色的蝴蝶从很远很远的黑暗处翩翩飞舞,朝着自己而来…… 第45章 别太古板了,求电击、求鞭策 “蝴蝶……” 阮朔呢喃着,试图伸手接住这只漂亮的蓝色蝴蝶。 想让自己的手指、自己的身体,成为这只蝴蝶暂时的休息之所,带着蝴蝶去往…… 还不等阮朔上前,脖颈处突然传来一阵酥麻,接着,阮朔眼前一黑。 跟在阮朔身后的两只缠丝蛊并没有接收到阮朔的御敌命令,兢兢业业的收集着整个通道中的白色光团。 缠在阮朔右手手腕的缠丝蛊则卷了卷身体,变换着位置,守护阮朔,查探张起灵的气息。 对方捏晕了自己的主人,可它们并没有在这个人类身上探查到一丝一毫的恶意。 根据分裂之前的记忆来判断。 背着主人的人类,是主人最信任的人类。 * “……那里不行!回……” “都……走散……有背叛……” “让他……活!” 耳畔似乎响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喧闹,忽远忽近,捉摸不透。 阮朔紧闭的双眼睁开,身边已然变换了模样。 “!” 意识到自己可能在通道中失去了意识,阮朔连忙起身检查自己的身体,看看有没有伤口。 缠丝蛊顺应阮朔的想法,在阮朔的身体表面游走一圈,认真上报情况。 安全。 左肩的沙虫虫母还在洁白柔软的虫包中,感应到阮朔苏醒,连忙鼓动身体,告诉阮朔,他正处于一片非常空旷的区域。 这个区域没有活人。 蛊虫只能将简单的信息传递给阮朔,所以阮朔并不清楚自己失去意识后到底经历了什么。 “……没有活人?” 那阿坤呢?黑瞎子呢?陈皮阿四呢?其他人呢? 他这是在哪里? 阮朔摸索着后背的包,打开拉链取出备用手电。 灯光在眼前亮起的瞬间,阮朔被一具尸体吓得头皮发麻,差点魂归九天。 那尸体面对着阮朔站立,皮肤苍白泛黑,脸上妆容精致,衣物用料细心,双手扬起,像是在跳舞,摆出了一个极为灵巧的姿势,乍一看过去就像是活过来的死人。 来这里一个月多两天,阮朔见过不少尸体。 有腐烂到只剩下骨头的,有皮肉泛着绿水、散发着阵阵冲天恶臭的;还有一些因为地下温度与湿度适宜,皮肤依旧完整,模样安详的。 可这种站着舞动而死的尸体还是阮朔头一回见。 缓和好心情后,阮朔壮着胆子用手电照了一圈身边的景象。 好家伙,这种站着舞动的尸体还不止一具。 他被包围了。 这处空间中一共有十二具舞动的尸体,每一具尸体的动作、姿势都完全不同。 可阮朔注意到,这些尸体的衣物、饰品完全一致。 华美、精致。 十二具尸体被摆放在这片空间的各处,每一具的间隔几乎相同,看起来就像是在进行什么重要的表演。 而阮朔醒来的位置就在所有尸体的中央,十二具舞动的尸体都面朝着阮朔。 他们双眸紧闭,在黑暗的地下无声起舞。 阮朔伸手搓了搓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赶忙走到墙边,不想面对这种诡异瘆人的景象。 再在中间站着,他会觉得自己要成为领舞的第十三具。 沿着墙壁行走了一圈,阮朔并没有找到出口。 这似乎是一个被隐藏起来的墓室。 在这种漆黑压抑的地下,阮朔没办法判断时间,他只觉得有些累,有些饿。 视线落在眼前背对着自己的尸体上,阮朔靠墙坐下,打开背包,拿出了干粮。 盯着尸体的后脑勺,咀嚼食物,小口喝水。 虽然自己莫名其妙出现在了尸体中央,但值得庆幸的事情还有好几件。 他能看见这个墓室中有零零散散的白色光团,大约四个。 既然是白色光团,数量还这么少,那这处空旷的墓室十二舞者墓室应该并不危险。 八只缠丝蛊都在手腕上,沙虫虫母还在左肩,沙虫群潜伏在石壁的空隙中。 阮朔放下手中的干粮,黑暗中,深紫色的双眸没有露出丝毫的慌乱之意。 因为不孤独,所以他不害怕未知。 【系统,我需要知道上一个任务我是否完成了。】 阮朔在脑海中询问,电子音回答很快。 【任务已经在宿主昏睡期间判定成功,基础腿法已经下发。】 阮朔点点头,正要问自己什么时候中招的,中招后又是怎么离开通道的,电子音却立刻出声打断。 【宿主,温馨提示,在您昏睡期间,任务——十二舞者,已经触发。您需要观摩祭坛中央十二具尸体,并学习尸体的舞蹈。任务成功,奖励巫术——招魂。任务失败,不做任何处理。】 【得嘞,我还真成了领舞的。】阮朔无奈吐槽。 电子音耐心等待阮朔吐槽结束,补上一句。 【该任务有时间限制,距离任务结束还有十三分五十五秒。】 “!?” 阮朔连忙把吃的随便卷卷,塞回包里起身。 “虫母,让你的子民都出来,帮我打光!” 这可是奖励巫术的任务啊,必须拿下。 说着,阮朔把包里能用来照明的东西全部取出,交给了从墙缝中钻出的黑色虫潮。 沙虫群费力的扛着手电、照明棒、探照灯等照明用具,将整片空间照的明亮一片。 阮朔快步走到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具尸体,学着尸体的动作开始摆姿势。 边学,阮朔边脑内吐槽。 【我说真的,系统,要不你给我弄个脑内电击吧。我看过的那几本小说里,主角都是被系统催着、逼着完成任务的。】 【为什么到了我,系统能这么心如止水?!任务都要结束了都不带提醒一句的。招魂,一听就是个好技能,你怎么可以让我错过呢?】 电子音并没有同意阮朔的提议,一板一眼的回答:【人类并不是我们的工具。系统与宿主之间属于合作关系。】 【我们获取宿主在小世界完成任务时产生的能量,宿主则在小世界中享受生活。这是我们的工作主旨。】 说完,电子音顿了顿,【虽然我并没有提取宿主您的记忆,但您所说的‘我看过的那几本小说里,主角都是被系统催着、逼着完成任务的’,这种情况绝不会出——】 【好了,我的绝世好统,别说了,快教教我怎么跳。这动作我摆对了吗?】 被打断的电子音沉默一秒。 【宿主,您的手需要再抬高一些。】 第46章 我的就是我的,我用了也算我的 十四分钟不到就要学会一支舞蹈,这对没接触过的人来说几乎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阮朔也知道,但他就是想努力尝试。 他能抓住的东西不多,在没有彻底失败之前,他不会轻言放弃。 可让阮朔没想到的是。 他的身体在摆出与尸体完全相同的动作时,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自然而然的脚步轻移,双臂摆动,腰部发力,踏着脑海中的鼓点旋身而跃,用一种非常灵动的姿势来到了下一具尸体的面前。 陌生又熟悉的舞姿让阮朔脑海中一切杂念都被驱除,视野中仿佛出现了一只又一只蓝色的蝴蝶,这些蝴蝶围着他翩翩飞舞,光影的交替中,一只只蓝色蝴蝶如一场蓝色的幻梦。 让阮朔目眩神迷、沉醉忘我。 仿佛,他的身体就是为这些蝴蝶而生。 他来接引了某种…… 脑海中最后一个鼓点结束,阮朔停下脚步,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已然站在了最初醒来的地方。 十二具尸体的中央。 刚才那种沉醉在梦里的忘我让阮朔呼吸有些乱,身体十分沉重,好像背负了一些沉重却飘渺到难以捉摸的东西。 “哈……”阮朔轻轻呼出一口气,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这双手白皙瘦削,修长秀气,是双美人手。 可这让阮朔有些不爽。 他没办法将这具身体完全掌控,轻而易举就会陷入这具身体尘封的过去,这种感觉让阮朔如鲠在喉。 刚刚的经历就像是一个无法被忽视的提醒——你在这个世界拥有的一切都是占了别人的。 电子音还非常不会看时机。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十二舞者,学会了巫水苗寨的引魂舞步。任务奖励下发中,巫术招魂成功习得。】 【温馨提示,巫术招魂,此为巫水苗寨不传之秘。若是对死者使用,可招来魂魄三刻钟。若是对活人使用,可招来生魂半刻钟。逾时则后果自负。】 “……” 阮朔咬了咬牙,对于自己脑子里这个古板还不会看脸色的系统…… 打不到、暗算不了,无奈忍之。 电子音似乎还有没说完的话,为阮朔讲解完巫术招魂的使用方法后并没有停顿。 【宿主您的身世之谜已经揭开了一部分,个人主线任务完成度5%,现下发个人主线任务完成5%的成就奖励——《苗疆蛊术——30天速成版》。有了这个,宿主您可以自己尝试炼制蛊虫。请宿主再接再厉。】 “……” 沉默一会,阮朔自嘲一笑。 死都死了,活又活了。 管他什么谁的身体,他用了,就归他。 没人能让他滚蛋。 若是原主阴魂不散,想回到这具身体,这招魂正好对他用。 “敢来抢已经属于我的东西,我就让你魂飞魄散。” 怨毒无边的话语落下,阮朔摒除了自己的心魔。 有了空闲的时间,阮朔久违的打开了自己的面板。 【姓名:未解锁】 【年龄:未解锁】 【战力:35】 【积分:7392】 【蛊虫:低级尸蛊x2,微光蛊x1,尸蛊蛊母x1、缠丝蛊x8、沙虫虫母x1、沙虫蛊xN,泯生蛇蛊(黑)x1,泯生蛇蛊(白)x1。】 【巫术:画水咒、招魂。】 【武器:无】 阮朔没有忘记系统给自己发布的两个主要任务。 一个是解开自己的身世之谜,一个是尽可能推动原着故事主线进行。 既然系统说自己将个人主线完成了5%,那就代表自己的身世之谜和大型连续任务“巫水苗寨灭亡之谜”绝对脱不开关系。 而自己还拥有蛊灵圣体,系统奖励和光团中开出的东西也都和蛊、巫有关,那很难不让阮朔联想到苗寨。 “也就是说,我所使用的这具身体,其实是巫水苗寨的人?” 要真如自己所想。 那自己和阿坤的关系还挺近。 毕竟老丁说过,他见到的那个生苗右手,和阿坤的右手是一样的。 “啧,那我让老丁带陈皮阿四下墓,还让老丁用巫水苗寨遗址中的宝贝做筹码来交易。这岂不是在让外人挖自家祖坟,还让外人掠夺自家财产?” 虽然有种不肖子孙的感觉,但阮朔摇摇头,不想管。 他都在布满石刺的通道失去了意识,陈皮阿四带来的那些人未必能好到哪里去。 说不定都死完了。 【说起来……系统,阿坤呢?还有,我是怎么出现在这个墓室的?】 这个问题并非不可说,故而电子音回答的很是爽快。 【石刺通道中麻骨虫被大量释放,让人神经麻痹的无味气体瞬间增多,您因此失去了意识,欲冲向石刺自戕,是阿坤出手阻止了您。】 【他将您放在了通道的出口,折返去救其他人。这期间,有一名神秘人出现,将您带走,并关在了这间墓室。】 “……神秘人?” 阮朔皱了皱眉,他总感觉还有很多东西等着自己发掘。 “不想了,我要从这里出去,找阿坤。” 这里处处都危险诡谲,就算阿坤很厉害,他也未必能带着陈皮阿四的手下们全身而退。 伸手摸了摸左肩的虫包,阮朔询问着沙虫虫母,这间墓室是否存在离开的机关。 细小的黑色沙虫能进入的地方很多,若是有能供人进入、离开的通道,沙虫不可能找不到。 果然,洁白冰凉的虫包鼓动两下,往前方顶了顶。 沙虫虫母在告诉阮朔,前方有暗道。 顺着沙虫虫母指示的方位行进两步,周围十二具舞动的尸体瞬间化作粉末。 这一变化让阮朔停下脚步。 凭借着墓室内四处举着灯光的沙虫群,阮朔能很清晰的看见所有细节。 尸体化作粉末堆积在地上后,就连尸体身上的服饰都在飞速腐烂消失。 十二具尸体成了十二捧黄土。 【这是怎么了?】 阮朔只能询问系统。 电子音像是在查看资料。 【这些尸体使用了某种苗疆巫蛊之术,禁锢着灵魂不散、形体不灭。刚刚宿主的引魂舞步让他们的灵魂暂时……暂居在了宿主的体内,没有了灵魂,尸体自然腐化消失。】 虽然阮朔并不想用咒骂谁谁谁来发泄情绪,可此时此刻,阮朔必须要对自己脑子里这个非全知系统说出自己两世以来的第一句脏话。 【***,不早说!】 第47章 我在这里放狠话,他在原地摇尾巴 电子音沉默着,不为自己辩解。 【……很抱歉,这点我并没有检测到。宿主,若您不满,我会申请责罚。】 骂完脏话之后,阮朔的心情舒畅不少,也意识到是自己情绪没能控制住。 【算了,给我老实呆着。翻翻后台有没有说怎么解决。我不可能背着十二个灵魂过一辈子。】 【好的,宿主。】 阮朔早就听系统讲过,他进入的世界是个大型解密世界。 实在是没必要让身边的一切都清清楚楚的呈现在资料库里,那没有解密的爽感。 当务之急还是找到阿坤。 走到沙虫虫母所指示的区域,阮朔蹲下身,伸手抚摸着墙壁。 他赶时间,没心思去研究墙壁上各种花鸟蛇虫的壁画。 黑色的沙虫从暗格边缘钻出些许,为阮朔指明了机关所在之处。 用力将砖块摁下,墙壁缓缓裂开,露出墙后的黑色石阶。 * 听见地面传来的石块摩擦声和脚步声,林华瞬间翻身躲藏在暗处。 阮朔并没有贸然走出,而是让沙虫群探查上层墓室的情况。 左肩的沙虫虫母动了动身体,将信息传递回阮朔。 这里只有一个活人。 阮朔不知道这个活人是敌是友,当下便将手附在黑色的石壁上,放出了两只缠丝蛊。 林华还在等待着,却感觉自己的脖子被极细的丝线勒住,若是自己妄动半分,可能瞬间就会身首分离。 这种想法一出现,林华眼中的提防瞬间变为期待和欢喜。 “阿朔!” 能让人身首分离的手段,他只见过阮朔使用。 控制住自己身体的,一定是阮朔。 “阿朔,是你对吧。太好了,你也没事。我是林华,林子。” 林华不敢动脖子,只能将刀丢在地上,朝身旁伸出手,让阮朔注意到自己。 阮朔不太高兴的低声“啧”了一声。 怎么是这个莫名其妙的人? 脚步声渐渐接近半蹲着的林华,阮朔的身影出现。 “为什么是你?其他人呢?阿坤呢?黑爷呢?四阿公呢?老丁呢?” 阮朔干净清透的嗓音响起,带着满满的质问。 林华尴尬一笑,想摇头,脖颈处紧紧勒着的感觉让他只能看着阮朔,眨了眨眼睛,诚实回道:“我不知道。” “离开通道前我就昏迷了,醒来后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我试过原路返回,但是那全是刺的路一接近就会让我头晕,我就没敢往里走。正打算在这寻找其他路,就听见了你出来的声音。” 说完,林华对着阮朔露出了一个带着三分恳求、四分服软的表情,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阿、呃,朔哥,我脖子上是你的蛊吗?能不能……” 阮朔用右手打了个响指,两只缠丝蛊瞬间放开了林华的脖子,回到了阮朔的右手手腕。 上面这层正是老丁所说的祭坛,祭坛的范围很大,比阮朔刚刚待过的墓室还要大上两倍。 “你昏迷之前有看见什么特殊的画面吗?” 阮朔对着林华抬了抬下巴,询问的方式非常不礼貌。 林华依旧半蹲在地上,没有起身,和阮朔保持着一个仰视、一个俯视的姿势,点头,像条听话的大狗。 “我看见了很远的地方飞来了一只蓝色的蝴蝶,可是我没能看清楚那个蝴蝶长什么样子,眼前就一片漆黑。” 蝴蝶,蓝色的。 和自己失去意识之前看见的一样。 看来这个林华没有说谎。 老杜、老丁、自己、林华,都在神经被麻骨虫散发出的气味麻痹时看见了蝴蝶。 这个蝴蝶应该是巫水苗寨很重要的一种象征。 阮朔沉思着,缓慢朝祭台的周围走去。 原路返回确实危险,况且就算能回到断崖边,他也没办法通过全是利爪腹龙的区域。 阿坤说不定在折返救人的途中昏迷,也被那个什么神秘人丢去了祭坛周围所隐藏的其他房间。 还是在这里找找其他暗门吧。 这般想着,阮朔仔细查看着祭坛四周。 偏头用余光扫了一眼正准备起身的林华,阮朔冷漠威胁:“四阿公的手下里还有些会对我这个玩虫子的不满,你要是也想不开,试图挑战我的底线,我会让你永远葬在这个玄武墓。” 林华还是第一次听阮朔对自己说这么长一段话,瞬间激动的忘乎所以,连忙摇头摆手,脸上露出自己控制不了的傻笑。 “不会不会,我……我很敬佩你这样厉害的人,我……我、我不会害你的。” 年轻的小伙子低下头,不断用手抓挠着头发,小心翼翼的看了好几眼阮朔的脸,然后赶忙移开视线。 阮朔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说话支支吾吾,心里一定有鬼。 不过现在不是杀人的时候,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沙虫群虽好用,却没办法解决各种机关。 林华快步走到阮朔身边。他似乎能看出阮朔对身边人都有敌意,故而自觉和阮朔保持着一米的距离。 两人沿着祭坛周围的墙壁看了一圈。 整个祭坛周围画满了壁画,这些壁画的精致程度与保存效果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感叹。 连壁画上极细的金粉都能在手电的照射下不断反射炫目的光彩。 整面墙仿佛是流动的金色河床,河床中哺育着各种各样的蛊虫,蛊虫都朝最中央的蓝色十目蝶拜服。 “这些壁画至少是一千年前画的,真是让人没想到,它能保存的这么好。要是四阿公在,一定会让我们一块一块割下来搬走。” 林华在壁画面前连连称赞。 阮朔对这方面毫无了解,却并不赞同这种粗暴的盗宝行为。 很随意的耸耸肩,说着风凉话,“搞不好四阿公他们都死在这里了,打算用灵魂的状态欣赏这些壁画呢。” 林华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一站在阮朔的身边,他小动作就会不自觉变多,如今正在用手捏着背包带子。 “我就猜你不会喜欢,我也不喜欢……” 阮朔皱着眉偏头看了一眼林华。 这人说的什么?奇奇怪怪。 第48章 双标,太双标了 “去看看祭台。”阮朔转身,朝着祭台走去。 “好。”林华笑着跟上。 墓室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祭台,祭台上摆放着一张红木长桌,长桌上铺着黑色的桌布,桌布用特殊的编织方法编满了银色的花鸟蛇虫,即便是落满了灰,手电的光乍一照过去,也能立刻看出布上粼粼闪耀的碎光。 看样子是用银线编的,华美极了。 长桌左右放着六七个小腿高的蛊坛,坛封完好,贴着已经快褪色的黑色‘禁’字。 桌下的角落甚至还有残留的、几乎看不出原来模样的蛛网。 显然,这些东西曾经有人使用过,可如今在空荡漆黑的墓室中无人问津多年。 没了主人的死物,比活人还孤独。 为防止这个地方也突然蹦出守墓兽,阮朔接近祭坛之前让沙虫虫母控制着沙虫群爬上了祭坛。 在手电的照耀下,一片移动的黑色不断从地下的石缝中爬出,将整个祭台‘染’成了黑色,片刻后,黑色褪去,阮朔接收到了沙虫虫母传回来的信息,点点头。 祭台上没有活物,表面看来,安全。 八只缠丝蛊被放出了两只收集整个墓室的光团。 几十个白色,两个蓝色,没有紫色。 积分从7392,上涨到了9048。 阮朔信步上前,站在祭台中央的长桌边,环顾了一圈黑漆漆的墓室,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皱眉思考了一会,阮朔猛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待过的十二舞者尸体的墓室和这层有祭台的墓室模样十分相似。 只是下面的十二舞者墓相较于祭坛所在的墓室小上很多。 用手电照亮眼前所视之物,阮朔脚步微移,转了一圈,发现围住整个祭台的墙壁上有十二个不怎么显眼的扇形凸起。 每个凸起的位置都分布的十分均匀。 取出十目蝶银戒的墓室中有十二个动物雕像。 自己失去意识醒来的墓室有十二具尸体。 现在眼前又出现了十二个扇形的凸起。 “……” 饶是阮朔对墓室机关之道并不了解,也能感觉得出,这些扇形凸起很可能就是打开这个墓室隐藏暗门的关键。 有了准确的目标,沙虫虫母能下达更加准确的命令,让沙虫群查看那片区域的可疑之处。 在沙虫虫母派遣沙虫群查看扇形凸起处是否有机关暗格时,阮朔注意到自己出来的石阶正对应着其中一个扇形凸起。 走下祭台,阮朔朝那块凸起而去。 这片的壁画和其他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几乎都是金色为底,各种各样的蛊虫朝着壁画中央的十目蝶拜服。 捏着下巴细细查看了一会,林华在阮朔的身边突然开口。 “朔哥,你看,这些虫子朝同一个方向呈现跪拜的模样,而这里却画了一个不像是虫子的东西。它没有跪拜,而是低着头。” 阮朔对人向来都是多面性。 需要利用的、需要装作尊敬的、以后可能需要这份助力的,他都是表面乖巧相待,能不交恶就不交恶。 林华并不属于这之中的任何一种,自身也没有表现出让阮朔觉得有用到自己一定要拿出耐心来交好的优点,故而林华说的话,阮朔选择…… “我没瞎。” 清淡冷漠的声音噎的林华抿唇低头,用手指挠了挠脸。 注意到阮朔略带不满的视线,林华无辜摇头,一副保证再也不乱说话的模样。 不得不说,阮朔目前吃软不吃硬。 见林华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阮朔满意的收回视线。 心想:这人若是没有那么莫名其妙,或许会是个不错的小弟。 靠近看清楚那个黑色的特殊符号后,阮朔沿着壁画再走了一圈。 十二个凸起处均有相似的符号。 黑色,似人、似虫,均对着中央位置的十目蝶低头,并未跪拜。 看起来这些黑色符号在巫水苗族中所代表的地位仅次于十目蝶。 阮朔这边刚确定自己心中所想,沙虫群就传回了消息。 墙壁上的十二个扇形凸起中,有三个扇形凸起的下方有暗道。 沙虫群并不能准确判断哪一条暗道有人经过,它们只能收集比较明显的气息。于是根据沙虫群的反馈,阮朔得知,其中一个暗道有人类的血腥味。 “血腥味……” 阮朔心中一慌,快步走去那条通道对应的扇形凸起处,皱着眉寻找打开通道的机关,生怕是张起灵受了伤。 注意到阮朔情绪明显发生变化,林华虽不知阮朔感觉到了什么,却连忙跟着阮朔去向扇形凸起,连忙跟着寻找机关暗格的隐藏之处。 得益于沙虫群的明示,两人都在沙虫群组成的黑色虫浪中摸到了打开通道的石链。 这条石链被藏在了壁画下的一块空心砖内,呈现在两人眼前的是一个仅供人单手拉拽的圆环。 链子好像直接连接着壁画后的墙体,不知通向何处。 阮朔双手握住石链用力硬拽,壁画内就传来了极细微的“咔哒咔哒”声,听起来像是齿轮年久失修,略有老化、夹灰的摩擦声。 看出来阮朔一个人没办法拽动,林华握了握拳,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大着胆子伸手去帮阮朔拽石链。 “朔哥,我、我帮你。” 阮朔没拒绝帮忙,主动往左边站了半步,给有眼力见的林华让出了些位置。 石链的握环并不大,别说是两个男人一块拽,就算是两个小孩一块拽,手都会不可避免的靠在一块。 本就对阮朔心有所想的林华只觉得自己耳根子几乎快要烧透,身体里瞬间出现了无穷无尽的力量,直接将整条石链扯出来了半截。 惊的阮朔中途赶紧放开手,免得自己也被林华拽走了。 随着漆黑坚硬的石链被拽出半截,原本看似完整无缺的壁画竟然动了起来。 壁画上,山与水的间隙出现了松动,群山巍峨不动,金色的河流从中断开,向内部凹陷,逐渐让出了被遮挡的黑色石阶。 “这扇暗门藏得很巧妙,竟然能完美利用墙上壁画的山水走势藏门。要不是朔哥你发现了这个空心砖,恐怕四阿公来了都未必能看出壁画的古怪。” 林华喘了两口气,将手中石环放下,直接大夸特夸。 阮朔没被说动,非常冷静的在脑海中对沙虫虫母下达命令,让沙虫群去看看里面情况。 几分钟后,沙虫虫母在阮朔左肩的虫包内顶了顶。 汇报内容:石阶后百米范围无生命痕迹。 这个消息也不知是好是坏。 阮朔捏紧了自己的右手。 第49章 危险中的救赎 没有活物,那很可能会存在死物。 谁都能死,唯独阿坤不可以。 阮朔还是第一次这么在乎一个人。 对方的安静沉稳与强大神秘都在阮朔心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虽然,他现在还不明白这种在乎算什么。 “呼——”阮朔闭上眼睛深呼吸,在心中安慰自己,对方好歹是全书战力天花板,身边还有个第二战力天花板,应该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死掉,那太影响原着主线进行。 话说回来,系统还没告诉自己,原着主线是什么。这一个月来,触发的各种任务都是与自己身世之谜有关的任务。 感觉到阮朔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平静自持的电子音响起,似是为了缓解阮朔此刻一团乱麻的思路,主动解答了阮朔的疑惑。 【宿主,原着的故事主要围绕着一名名叫吴邪的年轻人展开,故事于三年后正式开始。这期间,若您愿意,可以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届时可与其一同探险,共赴一场百年大局。】 【……听起来很有意思。】 被这么一打岔,阮朔心里的紧张情绪消失不少,脑子冷静了许多。 不过阮朔没有继续回应系统。 贪多是嚼不烂的。 既然第二个任务开始的时间在三年后,那自己还是老老实实、脚踏实地的把第一个任务做好吧,毕竟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支线任务呢。 这般想着,阮朔放下心,朝着石阶内的黑暗走去。 见状,林华赶忙跟上。 两人刚走下几米深,就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了机关复位的摩擦声。 阮朔没去管,要是这条路没找到张起灵,他不介意用起爆符炸开头上这扇门。 余光轻瞟了一眼身侧跟着的林华,阮朔对这个年轻人表现出的实力还算满意,顺嘴在脑海中询问了一句系统对方的战力值。 电子音答道:【60。】 【60,还不错,算是比较厉害的。他这人怎么样,值得信任吗?要是值得,我且收个小弟指挥。蛊虫脑子太小,复杂一点的指令根本做不了。】 接收到阮朔的诉求,电子音诡异的静默了好几秒,像是在后台分析出了什么不得了的数据。 【宿主,我并不建议您收对方为小弟,这可能……会收出事。】 阮朔愣住。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古板平静的电子音透着几分矛盾的语气。 【为什么?什么事?是他身上有和任务相关的信息吗?】 脑海中的电子音传来几声“嗞啦嗞啦”的声音,有点像机器人转不过情感的弯,cpU烧起来了。 【并不是的,宿主。这个角色对您后续的任务并没有任何影响。只是……对方目前的一切决策都可能会受到您的影响而发生多种改变。】 【嗯?】阮朔虽听的一头雾水,却还是明白了。 这个林华,一定藏着秘密。 要不怎么系统都变纠结了。 阮朔表情瞬间严肃,沉默着与林华拉开距离,右手食指勾了勾,两只缠丝蛊立刻离开阮朔的手腕,循着林华的小腿爬上林华身体,重新束缚住了林华的脖子。 “站住。” 耳边传来阮朔清冷疏离的声音,林华都没来得及张口询问‘怎么了’,就再次感到脖颈处被极细的丝线圈住,只要动一下,自己就会和陈五一样,人头落地。 林华眨了眨眼睛,双手举起,“朔哥,我怎……呃!” 阮朔勾了勾右手食指转过身,面对着林华。 缠住林华脖子的缠丝蛊圈紧了些,一圈红色的伤口出现,血珠成串落下。 身材瘦削的漂亮少年慢悠悠的后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林华的心尖上,让本就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林华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深紫色的漂亮眼眸微微眯起,阮朔刚想说话,就感觉脚下的地面传来很轻微的颤动。 左肩的沙虫虫母缩了缩身体,给阮朔传递了一个并不好的消息。 地下的通道中发生了爆炸,似乎有大量守墓兽被唤醒。 还不等阮朔逼问林华隐藏的秘密,震动突然变大,脚下的石阶蔓延出了大量裂纹。 “快跑,这里要塌了。”林华顾不上脖子,连忙催促阮朔动身。 进入暗道后,两人脚下只有这条没有栏杆的悬空石道。 如今石道从入口处开始崩裂,眼看着裂纹就要爬到双方脚下,此时再不跑,那就是傻子。 “啧。”阮朔收回手,让林华脖子上的缠丝蛊立刻回来。 杀死林华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阮朔总觉得这个说话做事对自己来说都莫名其妙的人后面应该会稍微发挥一些作用。 阮朔很信自己的直觉。 上辈子年幼时人贩子手里,他靠直觉保全过自己很多次。 感觉到脖子的束缚被解开,林华瞬间明白其实阮朔没有想将自己断首的打算。可能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想问自己一些什么,只不过地面裂纹来得突然,正好打断了这一过程。 心中松了一口气,林华赶忙咬牙快跑。 地面的裂纹蔓延很快,这条路却还有很长,两人根本来不及脱身,脚下就没了可以站的地方。 “!” 在墓中经历两次下坠,这种经历让阮朔实在无言吐槽,连忙在脑海中催促沙虫虫母,让所有的沙虫群都聚集在自己下落的地方,尽可能为自己建造一个缓冲的虫子牌肉垫。 黑色的虫潮瞬间从墓室的各个角落钻出,全部向阮朔下坠的方向齐聚。 但是人体下坠的速度太快,这些体积小、不会飞的虫子根本来不及完成任务。 阮朔本想再次试试自己的运气,看看能不能抓住岩壁上锋利的石块,试图稳住下落的身体,却在伸出手的瞬间,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石洞抓住了手腕。 忍住胳膊几乎被扯断的痛苦,阮朔睁开眼睛,看清了眼前的情况。 不是石洞抓住了他,是张起灵抓住了他。 第50章 没出息、没出息、没出息…… 看见这张脸的瞬间,阮朔的脑子一片空白,几乎忘记呼吸。 耳边传来好几声石块落水的“噗通”声,兼顾一声极大的人体落水闷响。 阮朔却觉得,那些声音远比不过自己胸口心跳的声音大。 “……你。” 刚一张嘴,心口的紧闷感就憋得阮朔险些透不过气,他有点搞不懂自己现在的情况怎么了。 死里逃生,吓的吗? 张起灵没说话,将阮朔扯进了洞内,视线在阮朔身上简略看了一眼,确认对方并没有出现意外。 “在遍布石刺的通道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见了?” 阮朔的问题省略了几个比较私人的信息。 他不能表现出自己知道那个神秘人的存在,毕竟神秘人出现的时候,他确确实实在昏迷中。 两人手中都没有手电,仅凭着视力极佳的双眸视物。阮朔注意到张起灵略微皱眉,好像在思考和组织语言。 “有人出现,干扰了队伍。” 听着张起灵平缓的回答,阮朔心脏再次紧张乱跳。 呼吸不畅的感觉让阮朔实在是受不了,只能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痛的清醒多了。 看来神秘人出现后,不仅将昏迷中的自己塞进了四个暗道中的一个,还将陈皮阿四的队伍打乱,甚至是引导进入了其他暗道,这才导致所有人都被分散。 可是……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呢? “四阿公他们呢?死了吗?” 这个问题一经问出,张起灵抬眸认真看了一眼阮朔,发现对方眼中并没有恶毒的期待,应该只是很随口的一个问题,便放下心,摇了摇头。 阮朔被这一眼看的莫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除了有点烫,没受伤啊…… “他们在这条通道深处,可能找到了什么东西,放了炸药。” 说完,张起灵转身,准备跳下洞口。 阮朔赶忙伸手拉住,“你下去干什么?我们也顺着这条通道离开不行吗?” “你失踪后老丁也不见了,不能让他死。” “他也不见了?哎……阿坤你等等,我和你一块。” 张起灵稍稍放缓了速度,似是在等待阮朔跟上。 这处风水格局半死不活的玄武墓本是可能找到隐居那支张家线索的地方,如今还出现了队伍之外的神秘人。 那神秘人故意在众人进入了石刺通道后出手,将队伍引散,必然是有事情要隐瞒,或者有事情要告诉个别几人。 可能是在石刺通道的混乱中失踪的老丁,可能是自己折返救人期间被带走的阮朔,也可能是自己。 无论出于什么,身为张家族长,他都有往下走,去看看南迁张家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必要。 岩壁上锋利的石头很多,张起灵能稳稳踩着向下缓移,阮朔却爬的十分艰难。 眼看着就差最后一步落地,结果踩在了柔软湿滑的青苔上,呲溜—— 落在了坚实的臂弯。 本就惊魂未定,再加上此刻因为身体接触而慌乱的心跳,阮朔只觉得自己的脸、脖子、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谢谢。” 干巴巴的说了句谢,阮朔赶忙站稳,摸了摸蹭破皮的小腿,第三次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声没出息。 假装自己很忙,打开背包,取出了最后一个手电。 张起灵疑惑的看着阮朔与寻常时候不一样的表现,终究是没说话,毕竟眼前还有重要的事情。 这条暗河似乎有几个比较隐蔽的分岔口,半分钟前掉进水里的林华不知道被冲到了哪里,两人走了好几分钟也没能看见林华的踪迹。 指腹在左肩冰凉柔软的虫包上碰了碰,阮朔收到了沙虫虫母的回应。 沙虫群不能入水。 手腕上的缠丝蛊也都扭了扭身子,表示它们在水中的行动会受到限制,速度、力量、柔韧性都会大打折扣。 “……” 阮朔抿了抿唇,看来他有必要在离开这个墓之后专门炼制一些能下水的蛊。 靠近地下暗河的空气更为湿润清凉,阮朔有些庆幸自己将所有积分兑换了战力,战力的提升直接让这副脆弱瘦削的身体变强不少。 不然他现在就该抱着双臂喊冷了。 走着走着,暗河消失在了前方的岩壁,阮朔将手电对准水下。 可能是因为山体与地面之下没有太多人类的足迹,这里的水还算清澈,阮朔能勉强看见岩壁下,大约两三米的地方有一条狭小的水口。 水口边缘的石块很锋利,看样子是天然形成的石缝。 “还要往前的话就需要游泳了,这里的洞口很小,我应该能过,你呢?”阮朔估量了一下水口的大小,以自己现在这种浑身上下没什么肉的状态,紧一紧胳膊还挺有机会通过。 张起灵没有回答,而是就地脱下了自己背着的装备,取出了防水布,将背包裹进去,尽可能地压掉包里的空气,用绳子扎好口。 阮朔边看边学,有模有样的照做。 “我先。”张起灵毫不犹豫地走入水中,潜了进去。 本来阮朔还在担心对方这男模一样的身材能不能通过,却见水中的张起灵在靠近水口之前就像鱼一样摆动着身体,紧接着,整个人灵活的穿入了狭窄的入口。 “我……我服。”阮朔闭上惊讶到险些合不拢的嘴。 水下的情况比阮朔想象的要好很多。 穿过狭窄的水口时,阮朔还咬着照明用的手电,一双深紫色的眼睛在水里更显漂亮神秘。 说起来,他的游泳和闭气都是在人贩子手里练会的。 毕竟那时候他年纪小,虽然有点小聪明,能躲开很多祸事,可总有些时候会碰上人贩子老大不高兴,胡乱处罚的时候。 年纪小的会被丢进院子里装满了水的大水缸。话语权最大的人贩子会在嘴边叼着一根烟,像恶魔一样笑着,用手将小孩的头狠狠摁进水里,不到快憋死根本不会放开。 若是年纪大的,则会被无缘无故的暴打一顿,松松皮肉,然后被湿毛巾盖住脸,一盆一盆的泼水。 所有的人贩子都会围着凌虐现场哈哈大笑。 嘲笑被欺凌者的弱小、取笑被欺凌者的哀嚎。 那段记忆很可怕,刚懂事不久的阮朔只觉得身边所有人都想弄死他。 可光是害怕没有任何用处。 他只能让自己学会闭气、学会演。 学会很多很多,然后活下来。 第51章 注意信息差嗷,宝子们 知道自己又陷入了该死的回忆,阮朔皱着眉加快了自己推水的动作,紧紧跟上前方柔软灵活的身影。 不知怎的,看见张起灵时,阮朔心中那点烦闷和阴暗总是会被清扫干净,满是尖刺和毒液的心口会自动留出一块能被称之为净地的区域展示而出,用来伪装自己是个正常人。 咕噜——咕噜—— 几串气泡从阮朔口中飘出,旋转着、晃动着、打着弯冲上水面,炸开…… 是了,自己是伪装出的正常。 阮朔心中一紧,瞬间就感到喉间一片滞涩,那是浓郁到融化不了、掩盖不了的过去在刺伤他。 上一世自己没有变成一个反社会人格的杀人犯,都是因为被那对夫妇买下后成长的时间不够、精力不够。 而且他没有享受够拥有自由的人生,所以他让自己当了一个看起来正常的正常人。 这一世有了系统,有了变强的能力,还有绝对的自由。 阮朔不敢保证自己能一直维持着‘当个看起来正常的正常人’的表象。 他一定会因为实力的逐步增强而变得越来越不受约束。 可…… 若是对方了解了自己的全部,还会喜欢自己吗? 届时,眼前这个人还会愿意站在自己身边吗? 第一个在乎自己的人,还会用那双平静如水的双眸看着自己吗? 眼眶在水中不知不觉的肿胀,眼尾泛着红,像是有几滴不被重视的水珠融进了四周的波浪。 阮朔皱着眉,心头浮现出答案。 但他不喜欢那个答案。 继续跟着游了一会,张起灵的身影消失在了水中,看样子已经上了岸。 收回全部的思绪,阮朔双腿摆动,朝着水面冲去。 哗啦—— 水面破开,白色的身影出现,阮朔取下口中的手电,用右手摸了一把脸,顺带摁了摁肿胀酸涩的眼眶。 掌心遮掩住了阮朔视线中的势在必得。 他绝不会放手。 两人没有烤干或是拧干衣服的时间,因为岸边的景象实在是夸张。 他们眼前竟然有上百具跪坐而死的尸体! 尸体在刻满了诡异纹路的黑色石台上,排列的整整齐齐,朝向同一个方向。 他们出现在尸体群的左边,只能看见一部分尸群。 所有的尸体身上都穿着绛紫色的苗服,容貌出众。 老者端正的跪坐在最前方,身上的绛紫色苗服更深,银饰稍少,却各个都大。 成年的男子头上围着绛紫色的头巾,腰间和服饰上同样使用银饰点缀,妇女和孩童则银饰更多,浑身都精致非常。 手电的光横扫而过,紫色和银色交相辉映,也照亮了许多尸体的侧脸。 若不是阮朔看见了所有尸体脸上与之前十二具舞者尸体脸上一模一样的黑色,他几乎要怀疑这些闭眼垂眸的尸体都是坐在这里等待着谁谁谁出现的活人。 “这就是老丁所说的族人。也是他想接引走的目标……” 说这话时,阮朔突然感到自己肩上一沉,在十二具尸体那里不小心招来的十二个灵魂,其重量陡然加重,压的阮朔不得不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喘气。 察觉到阮朔身体不适,张起灵主动蹲下身。 颤抖瘦削的手迅速伸出,紧紧抓住张起灵的手臂,声音颤抖,“先……别离开我。” 他不能被单独留下。 这里的氛围实在是诡异,阮朔不敢想自己这种状态若是张起灵不管自己,转身离开,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 看着阮朔脸颊上缓缓浮现的蓝色十目蝶,张起灵眼眸微微睁大。 这是……南迁那支张家人死后,尸体中的蝴蝶蛊产生变化,经由某种特殊手段转移到活人身上才会出现的模样。 “你用身体引走了尸体里的蛊?” “什……”阮朔皱着眉,刚想问‘你说什么’,就意识到自己确实用身体引走了点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 怀揣着疑问,阮朔费力的抬起头,却看见了张起灵略带担忧的神色。 这一眼,阮朔原本提着的心瞬间放下。 真不愧是能让系统判定,值得自己交付百分之九十信任的人,原来他真的一直都在关心自己。 张起灵不知道阮朔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他只能用碎片状的记忆拼凑出一些答案。 张家是一个讲究落叶归根的家族,他身为族长,有义务将身死的张家人右手砍下,带回张家古楼安葬。 南迁的张家虽是本家血脉,可是他们隐世离群,并不会在死后归入张家古楼。 与蛊、药、毒、巫的长期接触,让他们琢磨出了将蝴蝶蛊种在身体中。 生前,蝴蝶蛊在人体中呈现花纹精致、未现十目的蓝色蝴蝶模样,帮助人体压制痛苦。 死后,蝴蝶蛊会缩成卵,保证尸体不腐。 大祭司则需要找到身亡的南迁张家人,取出蝴蝶蛊。 蝴蝶蛊离开尸体后,尸体会瞬间腐化成灰。之后,大祭司会将蛊虫带回圣树安葬。 从尸体中被取出后,蝴蝶蛊会发生变化,纹生十目,暂时寄宿在大祭司身体中。 阮朔之所以会双肩沉重,很难喘气,是因为他承接了南迁张家人死后的蛊。 也就是老丁所说的,接引灵魂的过程。 在靠近更多张家人尸体时,蛊虫之间很明显互相产生了感应,可是阮朔并不清楚如何稳住这些多出来的,十目蝶模样的蛊。只能暂时被这些蝴蝶蛊影响身体的行动能力。 眼看着阮朔身体表面的十目蝶数量一个个增多,张起灵敏锐的察觉到一旁的尸体群似乎隐隐‘活’了过来,身上琳琅满目的银饰轻轻晃动,发出了极小的脆响。 这里并不适合久待。 张起灵皱着眉,将阮朔整个扛了起来。 肩膀顶着肚子的感觉并不好,阮朔也不方便开口让对方换个姿势带自己离开,只能努力吊着自己的气不断,视线勉强扫过右侧的百人尸群,还不等看清,余光就注意到了自己手背上的蓝色十目蝶。 这就是……蝴蝶蛊? 系统说他身体里有蝴蝶蛊,可他还从来没看过或是感受过。 如今一见,难怪背着自己的这个人会把十目蝶银戒交给自己。 合着那戒指上的十目蝶和自己身上的十目蝶几乎完全一样,他还嘴硬说那戒指和自己没关系。 努力吸了吸气,阮朔头冒青筋,将注意力转移到该关注的地方:【系统……你现在、立刻、马上,把解决我肩膀上那奇怪的重量的方法给我。】 第52章 一个人怎么能既有恋爱脑又有事业心呢?朔朔你说说 从阮朔最开始要求查询解决办法,系统就在默默努力自检,如今阮朔一提,电子音很快回复。 【经三次全方位的检测确认,因为神秘人的出现,致使宿主您提前触发了支线任务“十二舞者”,导致大型连续任务巫水苗寨灭亡之谜的主线任务——冷月寒星皆照路,他乡客魂尽归茔。提前解锁。】 【可由于该任务的重要角色需要在某个支线任务中才会与您相遇,故而宿主并未习得转接而来的蝴蝶蛊控制方法。】 (类似于原神的,npc已被其他任务占用……) 【为保证宿主享受正常的任务体验,现暂时将宿主体内接引而来的十二个蝴蝶蛊封印,冷月寒星皆照路,他乡客魂尽归茔任务暂时封存,等到相应任务触发,逐步解封。】 系统的效率还不错,张起灵扛着阮朔跑上百尸群面对的那处高台,准备沿着高台之上的石阶离开,阮朔就觉得身体感受到的重压瞬间减轻。 【本次剧情顺序的错乱已调整,现补偿宿主积分。】 扬起手看了看,手背上的蓝色十目蝶完全消失。 有了五万积分的巨额补偿,阮朔的坏情绪很快被安抚好。 甚至觉得,既然张起灵在身边,这种任务bug还能再来两个。 稳赚不赔的生意,谁不爱做? 就是……这种姿势扛人确实很方便,但是被扛者非常不舒服,阮朔感觉自己脑子快充血了,眼前一片模糊。 小心喘了两口气,这种姿势下,阮朔只能抓住张起灵腰侧的衣服,尽力稳住自己的上半身不乱晃。 又因为被顶住了肚子,语气很微弱,听起来就像是在撒娇,“阿坤,我没事了,你放我下来吧。” 看着前方十几米就能进入的通道,张起灵半蹲下身,将阮朔放下。 高台面积很大,且与百尸群的距离足够远。 从上往下俯瞰,阮朔能看见面容发黑的百人尸群中央还分布着不少光团,有白的、蓝的,甚至还有十个紫的。 就是这些光团的位置十分耐人寻味。 白色光团在外围圈出轮廓,蓝色光团在中央连接,组成了纹路,而左右五个紫色光团间隔均匀的纵向排列,组成十目。 老熟蝶了。 阮朔:“……” 张起灵并未多做停留,朝着高台后的通道走去,对方手长腿长,走的颇快。阮朔不想被甩下,连忙跟上,顺道在暗中勾了勾右手食指,指挥四只缠丝蛊下去收光团。 缠丝蛊的动作很快,阮朔跟着张起灵走入通道时,所有的光团就已经按照正规流程,白的全部换成积分,蓝的暂时储存在系统空间,能用的用,用不了的在关键时刻全部等价换成积分,紫色的都留下。 原本的积分上涨到了。 看着系统空间中不断增多的各式各样的符纸,阮朔轻轻“啧”了一声。 比起符纸,他更希望光团里能开出蛊虫。 十个紫色光团东西就很不错,阮朔看着面板多出来的一串蛊名,什么蜘蛛、蜈蚣、蝎子、蚰蜒、水蛭…… 十个新蛊虫的出现让阮朔心情肉眼可见的变好,连嘴角都有些压不住。 四只缠丝蛊飞快爬回,沿着阮朔的小腿往上,回到了阮朔的右手手腕。 通道内,两人的脚步声一稳一轻。 阮朔在水里泡了一两分钟,又被扛着跑了一段,现在浑身湿漉漉的,脑子还有点晕,往上走了十几个台阶,实在是忍不住…… “啊切——” 闻声,张起灵回头。 对上张起灵的视线,阮朔下意识让脸上的笑容灿烂了些,用手摸摸鼻子,“我……我没事,哈哈。” 说完阮朔就想狠狠咬一口自己嘴里的笨舌头。 哈哈,哈哈什么哈哈。 嘴里又没灌听话水,怎么脑子这么不清醒…… 把嘴闭上乖乖跟着,两人大概花了十分钟走到通道尽头。 尽头的石壁平整光滑,手电的光照上去,连个缝都看不见,完全看不出一丁点机关暗格的痕迹。 阮朔刚想让沙虫虫母指挥着沙虫群查看一下,左肩的虫包就鼓了鼓。 一个简洁的回应出现在阮朔脑海中:沙虫群还在绕路,短时间内没办法到达阮朔目前的位置。 张起灵正伸手抚摸平整光滑的石墙,阮朔非常聪明的后退一步,再次将位置让出,留给大佬。 因为仰着头,张起灵修长的脖颈完全暴露而出,线条流畅而坚毅,喉结随着呼吸略有滚动,让阮朔的视线不由被吸引,多看了几眼。 或许是阮朔的视线停留太久、太炙热直白,张起灵面露疑惑,低头看向阮朔。 右手同时向上一推,“咔”的一声,两人头顶的石壁缓缓移开。 咚咚、咚咚、咚咚—— 心脏几欲跃出胸口,炙热却没有名字的情感在这一瞬间如火山喷发般无法控制。 阮朔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张起灵收回手臂,率先踩着墙蹬上出口,身手敏捷的像一阵谁都不能控制的清风。 确认上面没有危险,张起灵走回通道出口,对着通道下的阮朔伸出手。 能划破黑夜,引人离开迷宫的光,出现了。 * 虽然阮朔很想弄明白为什么自己每次看见张起灵,用来思考问题的脑子就会不明不白的萎缩,但这是危机四伏的墓室,不该用来分心琢磨这怪异的情绪。 还是赶紧找到老丁、找到神秘人。 以任务为主,以变强为先。 为了压制住自己狂乱的心跳和紊乱的呼吸频率,阮朔握住张起灵的手向上攀爬,顺道将舌尖咬破,让疼痛唤醒快要被烧化的理智。 口腔中弥漫开腥甜,阮朔被剧痛刺激的眼眶泛酸,深紫色的眸子像是被水润过,晶莹剔透。 扬起手电转了一圈,阮朔惊奇的发现这竟然就是之前他遇见林华的祭台。 而这时候的祭台之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张起灵说的,消失了的老丁。 另一个身形瘦削,身穿绛紫色苗服,身上没什么银饰,脸上却戴着本该放在陈皮阿四背包里的人骨面具。 两人都站在祭台的长桌边直勾勾的看着从地下出现的张起灵和阮朔。 四双眼睛在墓中对视。 第53章 你少撒谎了,年纪对不上啊 看着祭台长桌边站着的两人,阮朔瞬间放了四只缠丝蛊离开手腕。 四只缠丝蛊分成两组,各自绕向老丁和戴着人骨面具的人。 在这个墓里把所有人都引散,无论是这两人中的谁,还是这两人通力合作,其目的都绝对不简单。 从自己昏迷,身边的缠丝蛊却没有将拖拽自己身体的人绞杀,阮朔可以推断出,神秘人并不是敌人。 或者说,出于某种目的,将自己带去十二舞尸墓室的神秘人对自己没有丝毫恶意。 可是阮朔与面前戴着人骨面具的人对视的瞬间,就感受到了对方看似平静淡漠的视线中,隐约存在恶意。 这种恶意被隐藏的很深,近乎没有。 只不过阮朔对这种谋算他人利益,进而满足自己的恶意十分敏感。 一般能让阮朔瞬间产生防备心的人,对方所携带的恶意绝对是天生就有的,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恶。 眼前站在老丁身边的人,绝不可能是将自己放入十二舞尸墓的神秘人。 若是前世,阮朔必然会离这种人能有多远有多远,规避祸端。 可现在的情况并不允许阮朔这么做。 对方似乎是专门在这里等着张起灵、或是自己。 缠丝蛊的动作很小心,四只缠丝蛊刚爬上两个目标者的小腿,老丁就率先走下祭台,“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对着张起灵就开始磕头。 “原来你真的是族长!我早就听说我们苗寨其实还有一条直系血脉存在于世,哈哈哈哈!我等到了、我等到了,太好了……” 老丁表情夸张,涕泗横流,不管张起灵愿不愿意接受这些大礼,自顾自的不断磕头,恭敬和激动的神情不似作伪。 与此同时,阮朔脑海中的电子音响起。 【检测到宿主触发大型连续任务——巫水苗寨灭亡之谜的主线剧情。现发布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一:聆听亡者的声音。】 【主线任务二:接受亡者的请求。】 【主线任务三:带走亡者的灵魂。】 【成功完成任何一个,都单独奖励积分二十万,若是额外触发隐藏支线,并完成。结算奖励时,本次任务中获得的总积分乘以二。】 阮朔皱着眉,这一串带着极为丰厚奖励的任务突然出现,几乎就是系统在暗示自己,戴着人骨面具的人暂时不能杀,对方是任务完成的关键。 思考三秒,阮朔咽下口中的血,让缠丝蛊暂且隐藏在二人身上。 紧接着,阮朔熟练的后退两步,将空间让给张起灵。 既然不能杀了以绝后患,那就让战力天花板出面吧。 而且现在老丁跪的是张起灵,不是自己。 再加上自己舌头都破了,少说点话有助于伤口恢复。 该看剧情的时候就慢慢看着得了。 祭台边的老丁磕头磕的认真忘我,口中不断絮絮叨叨,说着一些无法组在一块的词汇,像是神志不清,并且看样子并不打算停止这种行为。 这种近乎疯癫的怪异行为加上老丁那一身还在渗血的伤,给人的感觉就是——这老头太惨了、都疯了。 张起灵站在通道口,视线朝黑黝黝的石阶下看了一眼,并不对老丁的行为做出反馈。 长桌边的男人终于是挪动了身体,缓缓朝张起灵走去。 对方身上的银饰并不多,苗服却精致漂亮、大气得体、干干净净,与老丁一样,这个男人主动跪下,额头抵在地面,深深一拜。 “南迁一族,张瑞呈,现任巫水苗族大祭司,见过族长。” 此话一出,张起灵的注意力才放了一大半在对方身上。 “为什么要引开他和我?” 张起灵的问题简单扼要,还没起身的张瑞呈却立刻回答:“巫水苗寨生苗这一脉几乎与世隔绝,可是某天突然覆灭,仅存的几人查出,当年是有内部人背叛,与敌人串通,害了全族。所以我想先确认你们的身份再做判断。” “与族长您一同进入的外人我只是引走了,都没有杀。” 这话说的十分真诚,没有求责罚,也没有诉苦衷,却让人听了能产生一种认可的情绪。 “自从苗寨被一股莫名的势力摧毁,我在此处守灵已经快五十年,一直都在等待着族长或是圣子出现,盼望着能将族人们的魂魄带回圣树安葬。” “如今你们都出现了,我可算是能对死在这里的族人们有个交代了。” 说完,张瑞呈对着张起灵和阮朔的方向连拜三次,缓缓起身,将脸上的人骨面具取下,双手递出。 阮朔不怎么礼貌的用手电晃了一下这个自称张瑞呈的男人。 对方的容貌竟然算得上年轻英俊,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顶多二十五岁。 这么年轻的人,能在这里等五十年? 骗鬼啊。 张瑞呈没有计较阮朔的行为,而是眯了眯眼睛,将头偏开。 “这是南迁至此的初代守灵人留下的遗物,本该由族中圣子继承,可当年变故来的突然,圣子不知所踪,无人继承这守灵人的位子,面具也就一直保存在玄武心上的蛊房中。” 张瑞呈微微侧过身子,看着动作一点点放缓的老丁,语重心长道:“他很不容易,在心中惶恐的情况下为整个族群坚守了这么多年秘密。可能是回到祭台的路上我没有看护好他,让他受到了些刺激,神智逐渐不清醒了……” 话落,张瑞呈低下头,双手捧着人骨面具高抬,等待着张起灵或是阮朔来接。 听着这两人一个神经兮兮、絮絮叨叨,一个前言漏洞、后言更是大漏洞,阮朔顺势躲在了张起灵的身后,悄悄翻了个白眼。 怎么的,你说什么我都要信吗? 真是随便编了故事就想随便骗人。 阮朔这边还在不断无声吐槽,张起灵却已经走上前,伸手接下了人骨面具。 这一行为并不危险,所以阮朔没有开口提醒。 缠丝蛊已经悄然爬上了两人的肩膀处,随时等待阮朔下达绞杀命令。 见张起灵接下人骨面具,老丁磕头的动作终于停止,顶着满头满脸的血看着张起灵,浑浊的双眸泛起泪花,默默垂泪。 “请指引着族人的灵魂回归圣树吧。” 第54章 张家旧事(对齐颗粒度) 看着老丁的脸,张起灵平静答道:“南迁一族的殡葬方式和最开始不一样。这件事不该我来做。” 不等老丁和张瑞呈继续说话,张起灵拿着人骨面具后退,左手从衣服口袋中取出十目蝶银戒。 阮朔默默站在通道边。 他是真的做好了闭嘴、沉浸式看剧情的准备,可他没想到张起灵会走到自己面前,将人骨面具和十目蝶银戒都放在自己手里。 手指动了动,冰凉的人骨面具和尚带着人体余温的银戒在掌心躺着,略显沉重。 虽然阮朔能猜到自己身体的身份和巫水苗寨脱不开关系,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得做收尸人。 上辈子车祸死后的身体有没有被收走、火化、安葬,他自己都不知道呢。 让他当好人,去收别人的尸? 开什么玩笑? 好在系统靠谱,及时在阮朔脑海中响起。 【宿主,若您愿意按照剧情完成任务,获取最终奖励的积分,我建议您收下这两件关键物品。】 “……” 阮朔很想把人骨面具和十目蝶塞回张起灵手里,但看在不翻倍都有六十万积分任务的面子上,他忍住了。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你说说我能干什么吧。控尸蛊我就两只,还是低级的,只能控死了三小时内的尸体。】 【哪怕不看低级控制蛊能控制尸体的时限,后面也至少是一百具尸体,把这两只低级控尸蛊累死我都带不了所有尸体离开。】 【要是用最笨的方法,把尸体扛出去埋,我怎么着都要忙至少三个月,还不算上守墓兽给我增加的难度。】 【所以,你是疯了、还是想换宿主了?】 【这任务我做得了?】 和阮朔相处了一个月多几天,系统已经学聪明了些,有意避开阮朔的质问,不去回答。 他知道阮朔主观上掌握的信息不全,干脆就将目前自己收集到的所有信息罗列而出。 看着眼前出现的有关蝴蝶蛊特性会改变的笔记,以及任务给出的部分资料,阮朔挑了挑眉。 这个古板的系统做事还挺认真,竟然还会帮着宿主记下知识点。 有了这些信息,阮朔大概明白了自己、张起灵、老丁以及这个自称大祭司之人的身份关系。 注意到阮朔挑眉的动作,墓室中不知道系统和面板存在的三人都有些疑惑。 张起灵和往常一样,没有率先做话题的开启人,站在阮朔的身边,看向跪着的张瑞呈。 后者连忙对着阮朔抱拳低下头。 “请圣子带走族人的灵魂,终结一切。我会带你找到圣树,将蝴蝶蛊全部种下,也算是圆了我这么多年的愿望。” 舌尖的血液有些止不住,阮朔咂么了一下唇,又咽了一口。用破开的舌尖顶了顶门牙,痛苦让阮朔的脑子更清醒不少。 瘦削漂亮的少年动了动手指,用右手的小拇指勾住十目蝶银戒不掉,颔首抬眸,如同把玩着玩具一样,将人骨面具拿起,轻轻覆在脸上。 深紫色的眼睛从人骨面具的眼眶位置露出,明亮清透,直勾勾的看着张瑞呈,唇边勾起细微的弧度。 “你是大祭司,老丁神智清醒的时候说过,大祭司负责接引族人亡魂。现在你不是让我身边这位去接引亡魂,就是找我去。怎么,你不行?还是你的大祭司身份是假的?” 张瑞呈直起身子回望。 从他这个视角望去,能看见阮朔持着人骨面具的右手小指勾住银戒,精致漂亮的银色十目蝶正落在阮朔浅粉色的唇上。 看起来就像是代表着亡魂的蝴蝶在亲吻这名苍白脆弱的少年。 这种‘与我无关’的疏离气质让张瑞呈愣了愣。 旋即,张瑞呈表情一松,大概是明白了对方可能失忆,或是被天授了。 想到这里,张瑞呈面带三分慈祥、两分悲痛,扯了扯嘴角,轻叹一口气,没有计较阮朔对自己的屡次无礼言行,语气有些无奈。 “看来你经历了天授,忘记了不少。” “本来带着族人落叶归根的应当是张家族长——张起灵,也就是你身边这位。” “可张家祖接到族内隐秘任务,来到南方。在这里研究起了蛊、巫、药、毒。为了让这些离群的族人能够达成落叶归根的心中所愿,每一名南迁张家人都会被种上蝴蝶蛊,保证死后尸体不腐,由大祭司取出……” 说着,张瑞呈面向张起灵,恭敬的低了低头。 阮朔还是第一次听见张起灵这三个字,默默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总觉得这名字好听归好听,却总有点不太适合当人名。 起灵,那可是送葬亡者时的呼声。 见阮朔没插话打岔,张瑞呈继续解释。 “每一名大祭司的存在就如同族长在南迁张家的代理人,为了确保大祭司的唯一性与重要性,让所有人信服。被确定了将要继任大祭司的人会成为族内圣子。” “圣子在张家族长继任的仪式上取出心头血,做成血蛊,让新的族长喝下,成为保护族长的一道机制。自此,承担族长的伤痛,分担族长的任务。” “若你每到月圆之夜都会浑身疼痛难忍,那就是血蛊在发作。” “能拥有蝴蝶蛊与血蛊的张家人,和族长一样,有且只有一位。” “而上一任的张家族长身故突然,新的族长在接替期间,那伙势力再次暗袭了张家本家,还派了大量人手前来对付我们这支血脉。” “动乱中,你的行踪下落不明,我也因为血蛊的存在,承担了上一任族长的一半致命伤,承伤后,血蛊从此失效,就再也没有了控制蝴蝶蛊的权力。” “这种权力不能被僭越。如今身怀蝴蝶蛊与血蛊的张家人,只有还没能接任大祭司之位的你。若是你不愿,那我们的族人将在这风水即将败尽的玄武墓中继续等待。” “……?” 隐隐感觉自己被道德绑架的阮朔放下手中人骨面具,转头看向身旁站着的张起灵,对方表情平淡,没表示,好像对这段故事有所了解。 阮朔一时哽住,咬了咬下唇。 所以,自己之所以会每个月都难受的要死是因为这具身体的心头血用来做了血蛊,而这血蛊是专门给张家族长,也就是他身边这个总能牵引着他情绪的人所喝…… 想到这,阮朔看了一眼张起灵。 有种想为自己生气,却不想因对方生气的矛盾感觉。 “啧。” 第55章 我方战力35,需要保持沉默 阮朔皱眉转过头,看着展现在眼前的面板,透过面板,又看向跪着的两人。 老丁磕头的动作在张瑞呈诉说时就已经停下,呆愣愣的跪着,仰着下巴,脸上的血泪模糊,双目无神,看起来不太正常。 系统在用张瑞呈的话补充笔记,细心体贴的用了浅蓝色字体单独标示,意思就是这些话存疑、待考察。 面板上浅蓝色的硬笔楷书字符不断增加,每个笔画都像是在催促阮朔做出选择。 阮朔琢磨了会,点点头,将十目蝶银戒戴在自己左手大拇指。 反正都要做任务,且看剧情往哪走吧。 若是这两个人不老实,中途杀了就是。 反正积分没了还能再赚,任务不做自己也不会死。 不能因为诱惑太大就放松警惕。 “好,我答应你。” 把戒指往大拇指根推了推,尽可能让自己细瘦的手指戴好。 顺道让一只缠丝蛊沿着手中的人骨面具的表面爬了一圈,确认没有蛊虫与毒,这才安心将人骨面具放进了背包。 跪着的张瑞呈连忙起身,还好心将神志不清的老丁扶起。 “接引如此大量的蝴蝶蛊,你一定会感到压力很大。我们先去另一处墓室将蛊铃取来,有了蛊铃,这些蝴蝶蛊会更好控制。” 张瑞呈的表现像极了一个即将完成夙愿的人,年轻英俊的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笑意。 祭台墓室中的四个暗格如今已经有三处被打开,张瑞呈走向的正是阮朔没走过的第四个。 这处暗格就在壁画中央,巨大的十目蝶附近。 视线顺着整个墓室看了一圈,阮朔注意到,十二舞尸墓室的位置与林华落水的通道正对着,百人尸群的墓室与张瑞呈正要打开的通道正对着。 看起来就像是……玄武的四肢? 走到壁画边的张瑞呈并没有去摸索壁画的空位与下方墙壁,而是直接伸出双手,将巨大的蓝色十目蝶双翅上的眼睛依次摁下。 将最上方那对双目摁到凹陷的瞬间,壁画上的蓝色十目蝶竟然成了蓝色的灰,完全剥落。 没了十目蝶的壁画显露出了一部分空白,张瑞呈蹲下身,在蓝色的灰里摸了摸,手一推,打开了地上被隐藏的通道。 “打开了,我们走吧。之前那些外人在右足墓道中点了炸药,可能惊醒了一些守墓兽,若是我们不加快速度,外面的天黑下来,整个墓的守墓兽都开始四处巡逻,我们可就危险了。” “天黑后,整座墓的守墓兽都会巡逻?”阮朔顺着问了一嘴。 张瑞呈点头,“对。这是我们用来大清洗的手段。若是有人进入这座墓,不放大自己的贪欲过多逗留,随意取些宝贝离开也就罢了,我们不做追究。” “可若是有目的性的进入墓中盗宝,想带走很多东西,他们自然会忘记时间,到时候天一黑,所有的守墓兽都出动,那些贼人也算是自食其果。” 阮朔略感意外的点点头,算是明白了老丁为什么强调一定要白天进玄武墓。 站在张起灵的身边,阮朔将手电朝下,照着地面,隔着黑暗盯了张瑞呈一会。 很快,阮朔的眼神变了变。 在阮朔看来,张瑞呈有一双充满野心和欲望的眼睛,可那些情绪被对方隐藏的很好,连带着天生的恶意都一同披上了人类的皮囊。 和这张能被称得上温柔俊美的脸放在一块看,气质完全不搭。 真有意思,哪怕是忽略那不正常的年龄,对方都像是戴着人皮面具在和所有人说话。 阮朔看了一眼张起灵,遂收回视线。 他很想问问张起灵,你有没有感觉到那人的不对劲,但老丁一直看着张起灵,视线半秒都舍不得移开,时机难找。 张瑞呈完全没有察觉到阮朔仅凭这么短暂的相处就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还在热情的为张起灵和阮朔带路。 浑浑噩噩、神志不清的老丁跟在张瑞呈的身后,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张起灵,像是生怕张起灵转身走了。 太怪了、真的太怪了。 阮朔抿着嘴,轻轻摇头。 【系统,给我判断一下这个叫张瑞呈的男人战力值如何,一会要是他背刺我,我能提前做好准备。】 电子音很快回复:【对方战力值为80,我并不建议宿主您与其正面对抗。还请宿主暂时收敛杀意。】 来自战力35的沉默:【……】 阮朔转了转左手大拇指戴着的十目蝶银戒,老老实实跟在张起灵的身后,和张瑞呈保持距离。 这种明知前方是鬼,却不得不跟着的心情让阮朔浑身都不自在,再配上一身湿哒哒,还没干的衣服,阮朔有种自己已经被鬼包围了的不妙体验。 伸手搓了搓胳膊,稍微靠张起灵近了些,争点安全感。 阮朔的举动并没有被张起灵排斥,黑白分明的眸子只是望了一眼就转了回去。 四人一块进入了祭台墓室的最后一处暗道。 进入暗道之前,阮朔站在空白的壁画处看了看四周。 从这个视角看去,好像壁画上所有的蛊虫都匍匐跪拜着自己,那些扇形凸起上低着头的符号也清晰了不少,遥遥望去,看起来就像是一些等待着雨水滋润的……小树苗? 或许是阮朔看的有些久,张瑞呈的声音从通道中传出:“怎么了?是有什么东西想起来了吗?” 阮朔不喜欢一个人,是连带着对方呼出的空气都会讨厌。 所以张瑞呈这个被阮朔视为‘敌人’的存在,所说的任何一个字,阮朔都听的浑身起鸡皮疙瘩。 “别管我。” 敷衍着应付过去,阮朔赶紧走回了张起灵的身边。 张瑞呈并没有对阮朔这种亲近张起灵、排斥自己的态度做出表示。 在他看来,血脉过于纯正的张家人经历天授,严重失忆期间,都是很好利用的状态。 他只需要将这两个人引到目的地…… 这条暗道的规制看起来和最初进入玄武墓的御道很相似。 暗道被做的十分宽敞,两排虽没有人身动物头的灯奴,却有许多不及小腿高的圆柱形石墩,每个石墩上面都放着散发白光的圆形珠子。 圆形珠子每个都有小孩拳头那么大,在整条通道中用作照明。有了这些代替路灯的白色圆珠,阮朔干脆就将手电关了省些电。 通道并不是水平的,而是分作许多阶梯,缓缓向下延伸,没走一会,四周的空气就越变越冷。 阮朔皱着眉,小心看了看前方。 要不是确定路的尽头是一扇刻着动物的门,他会非常怀疑,张瑞呈是不是要带着他们仨往冰库里走,冻死他们。 走到半途,老丁再次回头,这次和之前几次不太一样,对方眼球突出,眼白部分全部变为血色,表情古怪,像是在和什么挣扎,模样十分恐怖骇人。 即便是这种情况下,老丁也是在努力开口,非常艰难的说出了几个字。 “族、族长……” “跑……” 第56章 捕猎者与被捕猎者的角色置换 说完的瞬间,老丁的口鼻狂涌血液,粘稠乌黑的液体喷了半米远。 血液洒在地上,整个通道中都弥漫出了一股微妙的腥臭气息。 张起灵意识到情况突变,立刻伸出手拦住身后的阮朔,与张瑞呈保持着数米距离。 虽然没想到剧情变化会来的这么快,但阮朔一直都在准备着,并没有慌乱。当即就让攀在张瑞呈身上的两只缠丝蛊迅速行动,去绞断张瑞呈的脖子。 可是这一念头在传递出去的下一秒,走在最前方的张瑞呈就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单手捏住老丁的头。 这张温润俊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不满,却露出了目前为止最真实的笑容。 “差点被你坏了我的大事。” 修长的五指渐渐用力,原本干净透明的指甲竟然变为了全黑,一些黑线一样的东西顺着张瑞呈的五指游走,钻进了老丁的耳朵。 “呃……” 老丁脖子以上的皮肤迅速变黑,眼珠几乎瞪出眼眶,表情狰狞痛苦,脑袋像是被火烧融的蜡,在张瑞呈手中“啪唏——”一声,被捏爆。 张瑞呈身上的两只缠丝蛊……没有回应。 阮朔皱眉,当即准备转身逃跑。 可还不等阮朔有所行动,张瑞呈松开手,任由老丁的身体软倒在地,语气戏谑。 “小朋友,别急着跑。你还有两个小玩意在我这呢。” 说着,张瑞呈取出已经蜷缩变黑的两只缠丝蛊,双指夹着,放在眼前看了看。 “这两个蛊虫很有趣,可惜太忠心,抢不……” 张瑞呈话都没说完,就见瘦削的白色身影不断远离,朝着通道入口而去。 阮朔会等就有鬼了,他跑的飞快。 缠丝蛊确实是阮朔目前最喜欢的蛊虫,但是和两只缠丝蛊相比,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命! 而且他现在能拿出来的、等级最高的、最有用的蛊虫都被弄死了,这直接代表,对方不仅战力比自己高,控蛊、提防被蛊攻击的能力也比自己强很多。 没有打得过对方的底牌,不跑就是傻子。 听着阮朔连续不断朝远处而去的脚步声,张起灵却迟迟未动,站在原地看着张瑞呈。 阮朔咬了咬牙,虽然能从双方战力判断,张起灵会比张瑞呈更厉害,可还是忍不住担心张瑞呈可能会和自己一样用阴招害人。 心一软,边跑边喊:“张起灵!你愣着干什么?!他不是好人!” 对方并没有回答。 张瑞呈也没有去管逃跑的阮朔,脸上笑意不散,沉默的看着张起灵。 两个张家人就这么在阴冷阴冷的通道中站着对视。 像是在互相提防,也像是在等待对方出手。 张起灵的选择没有影响到阮朔的选择,阮朔知道自己现在就是个普通人战力,留下来估计也只有当人质或者当尸体的份。 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通道口,阮朔更是奋力迈步。 可很快阮朔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身体正在僵硬,快要无法动弹了…… “!” 意识和身体好像分了家,无论阮朔多么努力的让自己的手脚运动起来都是徒劳,他只能看着自己的视线静止、身体静止。 耳畔有微风吹过,将阮朔额前略长的白发被吹起了几根,在眼角蹭过,痒痒的。 “嗯,看来我很幸运,你们两个的记忆都出了问题。”张瑞呈特地将‘都’字咬重,玩味的看着自己面前的站着不动的张起灵和阮朔。 “十目蝶对应的这条路,是给死人走的。整个空间都灌满了有毒的气体,这气体无色无味,越是深入,中毒越深。” “刚开始,中毒的人会觉得浑身冰凉,如坠冰窟。然后心跳会加快,身体的动作却越来越慢。” “最后嘛……” 说着,张瑞呈笑着往阮朔的方向走了几步,越过老丁凄惨的尸体,靠近张起灵。 “血液会在身体快速中凝固,中毒者将变成一具真正的尸体。” 此刻的张瑞呈充满野心和欲望的神情毫不遮掩,暴露无遗,“族长,想要解药吗?” “只要你交出和人骨面具放在同一个石盒里的蛊虫,我就让你活。怎样?” 听着张瑞呈对张起灵所说的话,阮朔就知道对方显然是误会了不少事情。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也给了阮朔反应的机会,确定自己是中毒后,阮朔连忙在脑内呼唤系统。 【解药,价格!】 电子音瞬间明白,回复:【五万。宿主您拥有积分,可以购买。】 【把空间里的毒药和符纸兑换成积分,买两份!】 就算只给自己解毒,张瑞呈也会很快将中毒的张起灵解决,这个墓他根本不熟,原路返回的成功率又是0。 陈皮阿四他们走的通道又震断了,他做不到一个人离开。 张瑞呈察觉到沙虫虫母在自己手里只是迟早的事。 到时候自己一定会在满是机关和守墓兽的墓里被这个阴暗的骗子追杀。 没中毒的情况下,阮朔会相信张起灵能胜利,丢下对方,跑的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可现在不一样,他绝对不能让战力天花板折损在毒气和张瑞呈的手里! 这直接关乎到自己的性命! “张起灵!接住!” 阮朔脑子转得飞快,猛地转身,将手中的蜡丸朝下方丢去。 他得赌,赌张起灵这样沉默且聪明的人在中毒后还保有短暂的行动能力。 通道两边的白色圆珠静静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一颗纯白的蜡丸包裹解药,被抛向张起灵。 看见被抛来的蜡丸,张瑞呈神色中是无法遮掩的诧异。 他以为阮朔只是个失去记忆的废物圣子,除了警惕心强,知道放两个弱的可笑的蛊虫在自己身上,其他没什么值得关心的。 可对方不仅在毒发后身体重新获得了自由行动的能力,还将一个药丸丢来…… 也就是愣神的这一瞬,张起灵飞速出手,以手成刀,朝着张瑞呈的颈部直刺而去。 这一击力道极大,速度极快。 意识到这一击很可能会打断自己的脖子,张瑞呈脚下飞快行动,往后退了数几步。 虽然张瑞呈后撤的动作很快,却还是被擦中了喉咙。 背靠着冰冷的石墙,颈部的剧烈疼痛让张瑞呈脸色骤变,赶忙抬手捂住。 张起灵并没有丝毫停顿,欺身上前,改手刀为拳,猛烈的朝着张瑞呈进攻。 张瑞呈一时大意,躲闪不及,被张起灵打的只能快速后退躲避,朝着刻画着麒麟的石门跑去。 就在张瑞呈退远后,张起灵的身形一滞,看起来像是进入了毒发的第二阶段,浑身僵硬。 意识到自己是被张起灵吓跑了,张瑞呈的脸色可谓是精彩纷呈。 伸手接住蜡丸的瞬间,张起灵并没有犹豫,直接捏开,将里面的解药丢进嘴里。 张瑞呈并不能确定阮朔给张起灵的是不是解药,但他现在只能选择出手,将最厉害的张起灵先制服。 门就在后面,只有用被那个人藏起来的蛊虫才能打开,他不可能会放弃。 系统出品的解药自然不可能要等到解药进入消化道才会发挥作用。 药丸刚入口,身体的滞涩感就全然消失,张起灵立刻反应过来,和张瑞呈扭打在一块。 阮朔还站在高处,他虽然已经给自己解了毒,却不敢轻易参加这种肉搏战,只能远远看着。 左肩沉寂许久的沙虫虫母兴奋的动了动,给出了一个不错的回应。 沙虫群的绕路已经结束,现在全体沙虫都来到了这条通道,等待阮朔的命令。 有了蛊虫大军,还有个已经解毒的战力天花板,阮朔可算是有了底气,站在通道口,伸手指向张瑞呈,笑容十分恶劣。 “喂,大祭司,现在换主场了。” “你去死吧。” 第57章 两个字,让病娇偏执回到正轨 黑瞎子说过,单挑时放出这些细如沙砾的蛊虫,将人身体直接围住、堵死,那几乎就是完胜的局面。 没有人能在一点措施都不做的情况下防住这些蛊虫往七窍钻的举动。 张瑞呈本就被张起灵死死压制着,身体多处受伤,手中的腐化蛊、摄魂蛊以及其他蛊虫根本来不及使用,脚下就不断爬上黑色虫潮。 这些虫子不管不顾的朝张瑞呈身体的所有‘入口’钻。 就算是有一些蛊虫自主开始攻击成片成片的黑色沙虫,却还是很快被数量庞大的沙虫群淹没。 眼看着大量沙虫即将爬到自己的嘴里,张瑞呈根本化解不及,只能高声呼喊:“杀了我,那些已经离开玄武墓的人都会死!” 话落,张起灵准备出拳的手停下,改为掌,将张瑞呈两条胳膊卸了,反剪在身后,摁在墙上。 感受到张起灵对那些人的善意,张瑞呈脸上闪过得意,连忙补充。 “他们身上都被我中了蛊,七天内没有解药,所有人都会死,无一例外。” “怎样?十多条人命,换我这一条,很划算吧?” 张瑞呈努力的偏过头,看向阮朔。 这时候的他很明显是看出来了这些沙虫都受控于阮朔。 压制住张瑞呈的张起灵抿了抿唇,似乎有话想说。 阮朔毫不在乎的耸了耸肩,左手握起,用食指转了转大拇指根的十目蝶银戒,语气淡漠。 “他们死不死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要你死。” “你死了我才能安心,你死了,我才会高兴。” 说罢,深紫色的眸子望向下方被压在墙壁上不能动弹的张瑞呈。 这时的阮朔眼神中丝毫没有对生命的敬畏,只有将一个人彻底抹杀的期待。 意识到自己不可能从这样的人手中获得生机,张瑞呈直接破口大骂:“疯子!你明明天授、失忆了!” 这个人比自己还要不正常! 只不过是装的比自己好罢了! 要是他能早些知道张家人在经历天授失忆后会变成这样可怕偏执的模样,他绝不会让阮朔安安全全的跟着自己进入这条通道。 一定早早杀了! 沙虫群已经顺着张瑞呈的耳、鼻、口大量钻入,被堵住了气管的张瑞呈猛然爆发起来,将张起灵撞开,朝着阮朔的方向疯狂冲刺,满是沙虫的口中呜咽着、叫嚷着。 “你早该死了!你早该死了!” 从耳朵钻入脑子的沙虫群不断往更深处钻,撕裂灵魂的疼痛让张瑞呈倒在地上不断翻滚,因为无法忍受疼痛,他的脸上和四肢都出现了蓝色的蝴蝶蛊。 “啊!啊啊啊!” 阮朔很喜欢猎物在眼前挣扎,但是阮朔不喜欢被咒骂。 于是阮朔勾了勾唇,让沙虫虫母控制着沙虫群加快‘填满’张瑞呈身体的速度。 能帮助张家人在痛苦中不崩溃的蝴蝶蛊根本来不及转移到张瑞呈的眉心,这具身体就失去了生机。 张瑞呈一死,浮现在他脸上和四肢的蝴蝶蛊都停下,蓝色的翅膀扇了扇,十目缓缓睁开。 蓝色的十目蝶在原处收起翅膀,卷起身子,消失在了皮肤下。 张瑞呈死了,在剧痛中死的。 看着地上变成了尸体的张瑞呈,张起灵终究是没有说话。 从对方暗害阮朔的那一刻开始,张起灵就知道,自己无法阻止阮朔抓住机会后的疯狂报复。 而且背叛了家族,还想谋害族长的张家人,确实应该受到制裁。 黑色虫潮快速从张瑞呈的身体中钻出,退回墙壁上的暗处,再次蛰伏。 阮朔满意的伸手摸了摸左肩上的虫包。 “还好我带上了你们。” “就是……杀的有些不尽兴。” 南迁张家人身上的蝴蝶蛊真是麻烦,都不能好好让自己折磨一会。 察觉到阮朔的不满,张起灵终究还是没忍住。 “够了。” 这两个字并没有带上严厉训斥的语气,和往常清冷淡漠的声音并无不一,阮朔却胸口一紧,四肢如过了冰水一样泛起寒意。 他意识到自己这是在张家族长面前杀死了一名张家人。 本就担心过自己若是完全不受控制,遵从本心后,对方是否还会用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自己,如今这么一弄…… “我……” 阮朔张了张嘴,转的飞快的脑子在此时宕机。 “这扇门需要你的蛊。” 张起灵没有纠结于阮朔所纠结的事情,确认张瑞呈死透了之后,转身就朝着刻画着麒麟的石门走去。 思绪被岔开,阮朔只觉得自己呼吸都顺畅了不少,咬了咬下唇,吐出一口气,小跑着下台阶,走去张起灵身边。 看着张起灵认真抚摸石门上麒麟的背影,阮朔几乎要恍惚。 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会让自己反反复复的担心对方离开自己? 第58章 推敲推敲,就是不信张家人说的时间跨度 漆黑如墨的石门上,立体雕刻的麒麟威风赫赫,怒目圆睁,四蹄踏着祥云,浑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压迫感,仿佛下一秒就要扑杀而来,威不可侵。 张起灵伸手抚在麒麟脚下踏着的祥云上,凸起的云层下暗藏着数条不怎么明显的缝隙,这些缝隙很小,手指无法探入。 收回双指,张起灵捻了捻指腹,放在鼻下轻闻。 “门里填了大量血余炭,堵死了机关,需要你的蛊虫钻入清理。” “血余炭?”阮朔皱了皱眉。 张起灵点头,简单为阮朔解释:“头发的灰烬。” 这么一说,阮朔明白了过来。 难怪张瑞呈想要沙虫虫母,原来是这扇门做的和其他机关不一样,需要以血余炭为食的沙虫将机关内部清理一通。 不过…… 张瑞呈为什么会认为张起灵手中有沙虫虫母? 难不成是老丁的房子周边一直都有人监视? 所以石盒被取走后,张瑞呈一直关注着他们这群人的情况,在陈皮阿四手里弄来石盒后又发现沙虫虫母不在,这才回到祭台墓室,想从张起灵手中套来沙虫虫母? 可这样,张瑞呈为什么不自己去取石盒? 思绪转到此处,阮朔脑海中闪过一种可能。 他在石刺通道后与队伍分开,是因为一个神秘人出现,将昏迷中的他带去了十二舞尸墓。 所以这个神秘人的目的,是想阻止自己与张瑞呈相遇? 且一直在老丁家附近看守着,不让张瑞呈有机会取走蛊虫? 转动脑筋的同时,阮朔伸手在左肩冰凉洁白的虫包上揉了揉,吩咐沙虫虫母照做。 几秒钟后,石门的附近蔓延出黑色虫潮,如潮水一般的黑色将两人面前的石门整个包围。 接着,沙虫群沿着张起灵双指所指的缝隙不断钻入。 门内的空间好似无限大一般,阮朔带来的沙虫精锐进入了一半以上都还有不少空间可以继续容纳沙虫群。 过了十秒左右,左肩的沙虫虫母鼓动了一下身子,将沙虫群已经接触到血余炭的信息传递回阮朔的脑海中。 阮朔没开口说话,只在脑海中让沙虫虫母控制着沙虫群将血余炭啃噬干净。 对沙虫群来说,这可是天降大餐。 一时间,所有在机关中的沙虫都疯了起来,不断用钳子将血余炭撕碎塞进口中,大快朵颐。 相较于石门内的欢快,通道内倒是静默良久。 趁着等待,阮朔重新在心中复盘目前经历的剧情。 关于张家、自己、张起灵……这些信息自己现在都知道的太过浅薄、片面,没办法下定论。 老丁最开始说的话,与张瑞呈哄骗自己和张起灵时说的话,可能都并非完全虚假。 看着眼前的信息面板,其中白色的字体和浅蓝色的字体错落排序。 以目前在系统的辅助下总结出的信息来看,阮朔推断: 大概五十多年前、或是更久(具体时间目前无法考证) 总之就是,张家本家和南迁张家在差不多的时间段都发生了大危机,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势力,实力非常恐怖,将两边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张家的前任族长应该是死了,死的同时,南迁张家的大祭司可能也出意外了。 然后张起灵这个新族长继位,自己这具身体成了血蛊的提供者、成了圣子,未来的大祭司。 可是那股势力再次出现,将张家剩下的人都打的散乱各地,巫水苗寨则直接被剿灭,而这身体的原主不知为什么被关进了洞里,和毒虫为伍,身亡魂消。 “嗯……” 想到这里,阮朔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照这么推断的话,张家的族长位置,空窗期够久啊。 五十多年前族长死了,硬是等到自己身边这个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接任。 那这中间至少有三十年,张家都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咯? 阮朔无声摇了摇头,短暂为张家的血泪史默叹三秒。 在脑海中叫来系统,将自己的个人信息面板拉出,视线停留在信息栏上两个‘未解锁’上。 或许是因为阮朔盯着一个地方看的静默时间有点久,张起灵有些不习惯的看了阮朔一眼。 这一眼被阮朔用余光捕捉到,让阮朔瞬间跳出了自己的思维圈。 张起灵是张家族长,还服下了自己心头血制作的血蛊,那自己面板上空着的年龄和姓名,搞不好能从自己身边这个族长的嘴里问出来啊! 而且从对方在墓中的种种行迹和面对张瑞呈时淡然处之的态度,说不定他记忆恢复了一些呢。 问问吧,问问不吃亏。 反正自己一直以来都没少问对方问题。 “咳咳嗯——” 阮朔清了清嗓子,故意以此吸引张起灵的注意。 见张起灵果真再次转头看向了阮朔。 阮朔为自己打了打气,像只小螃蟹一样,横着朝张起灵跨了一步,双手勾在身后,绞着手指。 “那个……刚才的事情发生太快,我是为了防止张瑞呈害了你和我才会杀掉他的,没有其他意思。你应该没有生气,对吧?” 用这段话做打破僵硬氛围的开场白算是阮朔夹带了私心。 若张起灵介意自己的行为,可能会完全不搭理自己。 可张起灵只是看着阮朔,视线平静。 这种态度让阮朔放下了原本在上下起伏的心,悄悄松了口气,心情都好了不少。 “张瑞呈喊过什么天授啊、失忆啊,我虽然听不懂这两者之间的关系,但不得不承认,我确确实实不知道关于自己的任何事情。” 阮朔对着张起灵无辜眨眼,因为说的都是真话,所以态度十分真诚,再配上这张漂亮清灵的脸,看着十分让人信服。 “他说你是张家的族长,说我是南迁张家的圣子、未来的大祭司。那我们的关系应该很亲近,对不对?” 听着阮朔的问题,张起灵并没有犹豫,坦率点头。 阮朔笑了笑,直起身子,“这么说,你是不是知道我的名字和我的年龄?” 第59章 血蛊牵魂,你知我心,我知你心 对于这个问题,张起灵无法回答。 他接任族长时年纪尚幼,很多事情和经历更是在后来被自己遗忘,只能依靠特殊的方式才能在脑海中将记忆一点点储存。 饶是这样,他也会偶尔经历天授,进入失忆状态,忘记许多。 所以,别说面前这心性古怪的少年的名字和年龄,他连自己原本的名字和年龄都不清楚。 看着张起灵无言沉默,阮朔注意到了对方眼底漫起的些许复杂情绪。 虽然阮朔看不透张起灵在想什么,可这一眼让阮朔的心口紧了紧,呼吸有些闷。 没有得到期待中的答案,阮朔倒是没失望,仅是抬手捂着心口后退两步,扯了扯嘴角,笑着,努力消化突然出现、又十分奇怪情绪所带来的身体不适。 “没事,不知道也没关系。我不着急。” 既然自己的身份面板上姓名和年龄都是未解锁,那就代表自己之后的主线剧情和可能会再次接触到与张家有关的人或事物。 他有的是耐心。 张起灵转过身,静静看着石门上的麒麟,四目相对。这一瞬间,阮朔只觉得对方在看向未来的一片荒凉寂静。 意识到自己莫名变得悲春伤秋、情绪敏感,阮朔十分不爽。 舌尖再次抵上门牙,狠狠刮了一下。 简单粗暴的疼痛感让阮朔的脑子再次强制清醒,痛的眼尾泛红,溢出生理性的泪珠。 无论何时何地,自己都不可以从思想层面开始变得软弱。 那是走向死亡的开端。 随着一阵又一阵的疼痛传入大脑,思绪中的杂念才算是被完全摒除,阮朔随意抬手擦了眼尾的泪,重新开口:“沙虫群还在努力吃,可能再过几分钟就好了。” 张起灵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对阮朔的回应。 为了不打扰对方,阮朔干脆转过身,背对张起灵。 手电的光晃了晃身后的通道,抬脚踢了踢石块。 随便找点事做转移注意力。 石块被踢远,朝着通道中两具尸身滚去,撞在石阶下,停住。 听见阮朔制造出的细微动静,张起灵回头看了一眼,身形瘦削的少年正在用脚尖踩着石块,玩的开心。 确定阮朔不会出问题、也不会制造问题,这才转过头,继续盯着石门上的麒麟。 通道中,老丁仰躺在石阶上,嘴巴张的很大,脑袋被捏的稀烂,头骨不正常的凹陷,两颗眼球爆出眼眶,不甘的瞪着石阶下方。 不仅表情狰狞可怖的脸上满是乌黑粘稠的血液,身下更是淌出了大片,这些血液顺着阶梯往下流,缓缓朝着石门蔓延而来。 像极了冤死的人至死都想拖着恶人进入地狱。 说实话,这种画面还是有些冲击力的。 不过现在的阮朔已经完全适应,做到了麻木。 想起老丁身上那两只缠丝蛊还没有收回来,阮朔心念微动。 得到了主人召唤的缠丝蛊苦兮兮的从老丁身下爬出,动作迟缓的朝阮朔爬去。 接收到这两只缠丝蛊的回应,阮朔对张瑞呈使用的控蛊手段产生了些好奇。 能将金色品质的缠丝蛊与自己的联系隔断不说,还能悄无声息的将缠丝蛊杀死。 思及此处,阮朔朝着老丁的尸体走了几步,蹲下身,将地上两条软趴趴的缠丝蛊捏起。 “你们俩吃什么亏了?告诉我。” 感受到阮朔的询问,这两只极细的缠丝蛊卷起身子,将阮朔的食指圈住,委屈的不断扭动身体,就差长一张嘴大骂:张瑞呈、王八蛋! 蛊虫的脑回路和人类并不一样,为了方便理解,阮朔将缠丝蛊的回应系数告知了系统,让系·好学生·统帮自己分析。 【宿主,缠丝蛊的回应为:老丁于数小时前就已经身亡,死因为自称张瑞呈的人对老丁使用了摄魂蛊。】 【而它们目前的虚弱状态是因为张瑞呈捏爆老丁头颅时使用了阴狠毒辣的腐化蛊,腐化蛊对老丁尸体的攻击牵连到了它们。】 【摄魂蛊、腐化蛊?】阮朔在脑海中重复了这两种蛊的名字。 听起来很厉害,应该能让自己更加轻松愉快的杀人要是能抢过来…… 阮朔抬头看了看在石阶上蜷缩着身体死亡的张瑞呈。 这具尸体的状态比老丁好不了多少。 因为生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张瑞呈浑身的血管都暴起,皮肤涨红,原本体面整洁的绛紫色苗服沾满污秽和泥土,被卸掉的双臂则瘫软在身侧,看起来画面怪异。 玩过蛊的都知道,就算是蛊师身死,其尸体也未必能被随意触碰。 说不准还有些攻击意识强的蛊虫徘徊在尸体边守着。 贸然伸手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聪明的阮朔选择放弃。 起身将这两只需要修养的缠丝蛊放回了空间,阮朔身后的石门轻轻发出了一声机关“咔哒”的响声。 听见这声音,阮朔回头,目光敏锐。 只见门上的麒麟缓缓张口,一颗湛蓝色的宝珠从石麒麟口中滚出,被张起灵接在了手中。 吃够了自助餐的沙虫群纷纷从祥云下的缝隙钻出,每一只都心情极佳。 漂亮的蓝色宝珠被张起灵放进了口袋,阮朔没去问这珠子是用来做什么的,他选择闭嘴看着剧情继续。 口中吐出宝珠后,石门上的麒麟缓缓闭上嘴巴。 接着,整面石门都开始缓缓后退,退至两米后才开始转动。 目前呈现在两人眼前的是一条纯黑色的通道。 就算是用手电往里面照都无法看清通道内的具体情况,好像这里面是被封印的黑洞,能吞噬任何东西。 张起灵抬脚就往里走,阮朔想了想,选择跟上。 两人刚走入,就听见身后的高处突然传来脚步声,这脚步声极轻、极短。 可能是对方踩中了通道口十目蝶消失后落下的蓝色粉末,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 在安静漆黑的通道中,人类的五感会被放大很多倍,其中就包括听力。 听见脚步声的瞬间,两人立刻回头朝通道的入口看。 一个模糊的影子一闪而过,根本无法确认身份。 “追!” 第60章 莫名其妙的人又出现了 喊完,张起灵迅速转身,朝着通道的入口奔去,他速度飞快,一步三个石阶。 阮朔不会放任自己在危险的地方落单,咬着牙连忙跟上张起灵的脚步,躲开老丁和张瑞呈的尸体,也是一步三个石阶,朝着通道入口冲去。 冲出通道的瞬间,阮朔就看见张起灵冲入了他和林华一块走过的通道。 说句夸张的,阮朔觉得张起灵的速度快到连手电的光都很难追上。 “啧……” “不是知道这条路断了吗?怎么还追?” 勉强跟到通道入口处,踩着还没完全断裂的石道,阮朔小心探出身子,用手电照了一圈。 情况很奇怪。 黑影和张起灵竟然都不见了,只能听见右边的墙壁传来几声很细微的踩踏声,两秒不到,踩踏声就完全消失在了远处。 “还有隐藏的路?” 阮朔检查了自己下坠时被张起灵拽住的洞口,那个洞口和暗道门距离很远,且洞口的位置比较靠下,中间还有一条深涧,常人就算助跑都未必能跳进对面的洞口。 就在阮朔准备让沙虫群过来看看左右两边有没有什么能供人攀爬离开的东西时,深涧下传来了淌水走路的声音,还有一道手电的光突然亮起。 听声音,像是有人刚从水里出来。 阮朔率先将手电对准下方,不给别人晃自己眼睛的机会。 白光打在深涧下,光束中飘散着不少细微的尘埃颗粒。深涧下,两个人正偏着头,躲开光线直刺眼睛。 这两人竟然是在这里落水后消失不见的林华,和本该跟着陈皮阿四等人离开的黑瞎子。 看清黑瞎子和林华的瞬间,阮朔心中的疑问更多。 “阿朔,你这欢迎方式不太礼貌啊,建议重来。”黑瞎子语气还是和往常一样不怎么着调,让人判断不出此刻他的情绪好坏。 林华却高兴极了,半截身子还泡在水里呢,就笑着对左上方通道口的阮朔挥了挥手臂,有种恨不得原地起跳三米高,让阮朔一下就能看见自己的架势。 “朔哥!太好了,你也没事。路断的时候可吓死我了!” “你在上面还好吗?我掉水里太快,实在没办法注意你。你是怎么上去的?能不能拉拉我们啊?我和黑爷在这都快绕晕了,这下面的水路四通八达的,根本找不到规律出去。” 听着林华边说边汇报情况,阮朔紧绷的情绪松快些许,却还是没有第一时间对两人施以援手。 据阮朔所知,黑瞎子应该是一直跟在陈皮阿四身边的,为什么会和林华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出现在这里? “黑爷,你不是应该跟着四阿公离开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啊?” 黑瞎子哪里猜不到阮朔的担心,当即实话实说,不和这个能笑着杀人的黑芝麻汤圆绕弯子,免得那点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崩塌。 “别提了,瞎子我也是中计了。还记得老杜中招的石刺路吗?从那里开始,四阿公的队伍就散开了。” “我和哑巴一块把人拖出来,哑巴说你不见了。整个队伍没休息多久,一个黑影出现在祭台边,直接把这条路的门打开,冲了出去。” “哑巴话也不说就追了出去,嗖——的一下没影了。瞎子我能怎么办呢,只能留下来护着队伍呗。结果在这条路上,哦,路现在断了。算了不重要。” “反正就是又出现了一个人,那个人不知道从哪个暗门出来的,用蛊虫把我们逼得往哑巴离开的方向跑,还在半道把老丁抓走了。队伍里有几个人受了伤,到了通道尽头又遇见了守墓兽。” “瞎子我引开了一大群守墓兽,点了炸药,把它们炸死了。四阿公可能顺着其他地方出去了。” 黑瞎子简单说完阮朔昏迷和离开队伍后发生的事情,林华也听的认真,点头补了两句:“难怪我醒来你们一个人都不见了,原来是被人用蛊逼走了,留我一个人……” “对了,黑爷,引走阿坤的和带走老丁的,是一伙的吗?” “我怎么知道?反正后面出现的那个人带走老丁之后就往祭台墓室去了。我们跑的时候你小子,睡的跟死人一样,陈海扇了你两巴掌都没把你扇醒,不丢你丢谁?”黑瞎子笑了笑。 林华抓了一把头发,略带尴尬的抬起头看了一眼还在盯着他们的阮朔,被阮朔听见自己的糗事,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 这个小动作被黑瞎子注意到,让黑瞎子略感意外的挑了挑眉,唇角微扬,补了一段:“你小子命是真大,那人回祭台的时候一定能注意到你,但是他却没有对你动手。我想,那个人应该是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做。” 阮朔转了转左手大拇指处的十目蝶银戒,快速在脑海中推断黑瞎子和林华两人话语中的是否存在漏洞。 发现他们俩说的事情和自己所掌握的情况能完美连接,阮朔笑着,将腰间挂着的包解下,暂时褪去敌意,选择接纳两个战力值不错的队友。 “明白了,黑爷,你俩等会,我找找绳子,一会就拉你们上来。” 黑瞎子甩了甩手臂上的水,朝着岸边走去,看样子是打算等阮朔放绳子。 “朔哥你等等,我包里还有一串绳子,两个接在一起,你就可以把绳子绑在墓室的石柱上,我和黑爷能抓着,自己爬上去。” 黑瞎子张了张嘴,虽然戴着墨镜,却还是将自己的疑惑传递给了满脸堆笑的林华:“啊?” 林华解开背包的手一刻不停,边给黑瞎子解释,边往岸边走。 “黑爷,朔哥他太瘦了,未必能把咱俩拉上去。要是不仅我们没能上去,还连累他被拽下来,那情况岂不是会变得很糟糕?” 黑瞎子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瘦削的少年费力扯着绳子,结果绳子下方的人太重,导致两人一块掉下深涧的画面,很快就接受了林华这种夹带私货的献媚行为。 “得,瞎子我知道了。” 第61章 瞒着、瞒着、能瞒着就都瞒着 林华单臂摆动,大力将绳子抛在了阮朔脚下。 低头看着林华抛上来的绳子,阮朔想了想,还是弯腰捡了。 对于这个系统都会在判断中犹豫的存在,阮朔选择跟随直觉取舍。 目前来说对方只是行为有些莫名其妙,做事还算干净利落,且从来没有对自己展现过恶意,这让阮朔勉强将林华视为了能成为短暂同伴的那一类。 包里的绳子很长,两份绑在一块,一头在祭台墓室的石柱上绕了三圈,另一头直接丢在了林华的脚下,甚至还能多出一截。 深涧下的两人一个接着一个,抓住绳子自己爬上了来。 三个衣服湿漉漉的人相聚在祭台边。 黑瞎子直接抬手将上衣脱了拧水。 “刚问了我们,你呢?我们从石刺墓道里出来,你为什么不见了?”黑瞎子很随意的对阮朔抬了抬下巴,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在闲聊。 结实饱满的肌肉再次出现在阮朔的眼前,但此时的阮朔好像对肌肉没有了之前那种兴奋的欣赏心情,只是略略看了两眼就移开了视线。 伸手指了指十二舞尸墓的墓室入口,“喏,我当时睡在那里面呢,醒来的时候稀里糊涂。” 这个入口阮朔离开后就一直没有被关上。 上衣的水已经拧干,黑瞎子打开皱巴巴的衣服,抖了抖,直接穿上,顺着阮朔指的方向看去。 确认黑暗中有一个墓室入口正敞开着,黑瞎子收回视线,转头看了看整个祭台墓室的结构。 “这墓室,藏了不少通道啊。” 阮朔点头,举起手电,对着十二舞尸墓的暗道口照了照,“我醒来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了那间墓室,墓室里挺空的,没什么机关。” 说完,手电的光束移开,照亮了黑瞎子和林华出来的通道口,“离开那间墓室,我就在这里遇见了……” 阮朔皱了皱眉,看向林华。 不用阮朔问,林华也猜到了阮朔此时的需求,立马接话,道:“林子,叫我林子就行。” “嗯,他。”阮朔点头,“遇见了他,然后我和他一块朝你们出来的地方走,结果走一半,路被黑爷你炸药的余波震断了,掉下去的时候被……” 说到这里,阮朔看了一眼林华和黑瞎子,想了想,还是选择了在两人面前继续用阿坤来称呼张起灵。 “我掉下去的时候正好被阿坤拽住。他带着我进入了你们出来的水下,本来是打算追第一个神秘人,再找到老丁的。” “不过我们走的路线可能不一样,阿坤带我走到了一间很空旷,但尸体非常多的墓室。那处墓室通道也和这个祭台墓室连着。” 说完也用手电照去。 接着,阮朔尽可能用简化的语句为黑瞎子和林华讲述了一下他和张起灵离开百人尸群后的事情。 一说到张瑞呈重新出现在祭台上,还带着已经被杀了的老丁,林华的表情就变得很奇怪,用手搓了搓胳膊,左右看了看,像是在提防可能随时出现的鬼。 听到阮朔说到老丁尸体爆炸,张起灵和张瑞呈扭打,林华的表情更加精彩,带着些嫌恶和担忧。 直到最后听见阮朔说,他用蛊虫将对方直接杀了,林华才松了一口气,终于露出笑脸。 阮朔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能有那么精彩的表情。 但他只是保持着这种不明白,没有直白的问。 毕竟那是别人的事,和自己没有利益关系。 其实林华只是为阮朔的经历感到担忧和喜悦,而且他真的很想再次见到阮朔控制着蛊虫将人性命取走。 那种危急时刻号令万千蛊虫的画面,一定非常震撼、惊艳,让人心跳加快。 带刺的娇艳花朵明明绽放了一瞬间自己的美,可他竟然没能亲眼见见。 遗憾…… 林华在心中暗自叹气,接话:“照我们这几条时间线合并来看,后面出来并且带走老丁的那个用蛊的,可能压根就没离开这间墓室,一直等着被第一个人引走的阿坤回头呢。” 林华这个想法和阮朔曾经的想法不谋而合。 但这种猜测目前难以考证,没有任何意义。毕竟当事人一个死了,一个不知所踪,还一个连面都没露过。 “你说老丁被杀了,用蛊的那个人还想利用你和哑巴打开第四个暗门里的石门?”黑瞎子适时插话。 阮朔点头,并没有对黑瞎子和林华说明详细情况。 顺道将张家的事情和张起灵其实已经打开了石门,获得了一个湛蓝色的漂亮宝珠,且他俩差点就走进了那条漆黑到光线都无法照亮的通道等事全都瞒了下来。 “现在情况都核对结束,我们之后怎么办?要不要在这里等阿坤回来?”阮朔摊手,看向黑瞎子。 黑瞎子环顾一圈,神态十分轻松的伸出两根手指,并没有一点担心张起灵遇险的表现。 “哑巴的实力很强,用不着我们担心。我们现在呢,有两种选择。” “一:沿着四阿公他们离开的路走。这个方案瞎子我有言在先,非常危险,守墓兽全都醒了,各个都带着剧毒和獠牙。说实话,不建议。要是出事了,瞎子我可不会保护你们任何一个。” “二:再次回到刚才的暗河。瞎子我这双眼睛在黑暗中还算挺有用。抓着绳子爬上来的时候我看见了前面有扇藏得很好的圆形小门,看起来像是古墓的排水口。就是很可能藏着什么机关暗道,会有些危险。” “你俩怎么选?” 给完看似两种,实则一种的方案,黑瞎子收回手,隔着墨镜看着阮朔和林华。 “第二种吧,古墓的排水口和一群凶猛强悍的守墓兽,哪个更危险还是很直观的。”林华没什么犹豫。 阮朔听完点头。 他身上十二个蝴蝶蛊已经被系统封印,目前没解开,用不着再担心。 “那行,检查检查包里的装备,出发。”黑瞎子直接一锤定音。 三人沿着绳子一个接着一个爬回深涧。 深涧的暗河似乎上涨了不少水位,还没走到他和张起灵下水的地方,小腿就已经完全被水流淹没。 阮朔踩了踩,总觉得水比之前更凉,透着更深的寒意。 “黑爷,你说……你的炸药既然能把上面的石桥震断,有没有一种可能,也把地下裂隙震大了?” 黑瞎子好像也是察觉到了水位的不对劲,笑着伸手挠了挠脸。 “也不是没这种可能。” 第62章 能给予60信任度的瞎瞎 这种建在群山环抱下的大墓,若是因为某处地质层的结构发生改变,导致地下深处的暗河水全部涌上来,很可能会让大半个墓室都被水流淹没。 届时,机关暗道将很难破解,原本处于各个位置点的守墓兽也可能会顺着水流被送到其他位置。 若是墓内排水系统做的不好,还可能会引起部分墓室的垮塌。 无论哪种可能发生,都会给墓中的活人带来巨大危险。 阮朔没有闲聊的心思,为验证黑瞎子所说真假,他拽着绳子往下爬的时候特地看过深涧的上游。 深紫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凝神细看,还真让阮朔注意到了一个比较模糊的圆形嵌在上游的石壁。 有点像下水道的井盖。 只不过下水道的在地面上,这个在石壁上。因为距离问题,且深涧两边的石壁布满细滑的湿青苔,手电的光无法照亮更远,阮朔没办法看清更多。 以防万一,阮朔在脑海中呼唤系统。 【系统,我之前没问,现在补一个,这个战力天花板第二的黑瞎子,我能在潜意识中给出多少信任?】 电子音最近总是出现停顿。 阮朔沉默的踩着水走路,习惯且耐心的等着。 大概四秒后,阮朔脑海中的电子音才像是给黑瞎子这个人做了份简单的背调,开始回应阮朔的问题。 【宿主,该角色的信任度无法固定,且会随着金钱利益而发生较大变化。】 【目前我所能给出的数据为,您能给予百分之六十的基础信任给黑瞎子,这一数值不会随意浮动,且对方较为欣赏您的处事风格,目前并不会对您产生恶意。】 阮朔意外的皱眉,表情耐人寻味。 仔细想想,又觉得这样安排挺合理。 他已经有一个信任度达到百分之九十的第一战力天花板可以当作依靠,算是在这个世界获得了人形金手指。 若是第二战力天花板都向着自己,那这重生而来的解密任务可就太没趣味了,交给自己的任务也不会这样安排。 【明白了。】 简短回应系统,阮朔将自己对黑瞎子的各种提防和怀疑下调了一半。 三人淌着水不断朝水流上游走去,阮朔能放下一半的心面对黑瞎子,却并不放心将自己的后背位置交给林华,故而专门放慢了脚步,走在了黑瞎子和林华的身后。 再让沙虫虫母指挥着沙虫群在自己附近探查各种情况,若是有张起灵和那名神秘人的信息,立刻上报。 大概走出了十多米远,黑瞎子侧身回头,看向身后两人,“你俩有没有感受到脚下的路有什么不一样?” 被这么一提醒,阮朔狐疑的低下头看着水下。 没过小腿的水流被手电照的波光粼粼,水中是阮朔细瘦白皙的脚踝,脚下是石块堆砌成的路。 路的中央部分呈凹陷状,像是长年累月的被水流冲刷侵蚀而出。 阮朔试探着回答:“很深的水流冲刷印记?” 黑瞎子很给面子的打了个响指,“对。这条路很可能就是这座墓的排水通道。” 抬头看向两边石壁,阮朔扬起手电。 站在两人之间的林华同样抬头,跟着阮朔手电的光到处看,叹道:“还真是。两边的石壁上都有水流冲刷过的痕迹,看高度,得有两三米。只不过都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了。应该没什么用处吧?” 对于林华的话,黑瞎子伸出食指左右摇了摇,故作神秘,“还记得我在哪里捞到你的吗?” 林华低头用手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小心看了一眼阮朔,回答的声音有些小。 “蓄水池里……” “之前我和哑巴聊过这处玄武墓,哑巴说这处玄武墓‘尾蛇几乎逃离’,现在看来,瞎子我前不久那一炸,好像把尾蛇重新炸出来了。” 阮朔全程听的稀里糊涂,有种差生闯入学霸尖子班的感觉。 为免被前面两人看扁,只能维持着表情不变,白皙清灵的漂亮脸蛋上,表情不显山不露水,淡淡道:“然后呢?” 黑瞎子的笑容灿烂了不少,娓娓道来,虽然浑身痞劲不减,却还是有种教辅助邻居家小孩提升功课的既视感。 “汉代之前的玄武图案主要是神龟,汉代后,人们在神龟的基础上增加了蛇的形象,此后的玄武就全都变成了龟蛇合体。而这里的‘尾蛇’就是指从群山下穿流而出的暗河。” “南方雨水充沛,古人想在这里建一处规模宏大的墓,排水是不可能不考虑的,既然这两边的石壁上能留下高近三米的侵蚀痕迹,而我们、见过的所有墓室都没有被水淹。就证明这个墓的排水系统做得很好。” “所以瞎子我推断,这个墓完工后的那一两百年,墓内的储水量和出水量都很大。能把这么多水往外排,更能证明连通至墓室外的排水口面积不小。至少,钻个人出去不成问题。” 黑瞎子最后一句话阮朔听明白了,他想了个简单且通俗易懂的比喻来确认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 “黑爷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钻下水道离开古墓?” “哈哈,小白毛脑子转的挺快。瞎子我确实是这个意思。” 看着黑瞎子自信的背影,阮朔并没有觉得能离开这座古墓会让他高兴。 左肩的沙虫虫母并没有反馈任何消息,沙虫群……谁也没找到。 深涧并不长,三人一共走了五分钟左右就到了头。 这里的墙壁更加整洁光滑,看起来确实是被工匠特地修整过。 可能是因为这里的地势比下游方向的要高不少,三人的脚下已经没有了水。 阮朔举起手电照亮了他爬绳子下来看见的圆形。 还真是一个盖。 只不过这个盖上刻着吐水的石兽首,具体是什么神话中的动物阮朔分辨不出,只看见了这石兽首有着突出的双眼和狰狞的脸。 因为水位的下降,石兽首的口中早就没了水。 黑暗中,张着嘴的石兽首被工匠设置在接近十米高的位置,孤独却威严。 林华仰头看去,“黑爷,吐水兽挡住了出水口,我们三个好像一个都进不了水道。” “没入口,炸一个不就都有了?林子,快使出你的拿手好戏,给小白毛露两手。” 第63章 暗恋哥升级——绝活哥 “又炸?黑爷,你不怕墓被你炸塌吗?”阮朔有些不赞同。 之前那次炸药的余震都能把石桥震断,可见这附近的石块质量都不怎么样,要是在这石壁之间使用炸药,搞不好会直接炸塌。 到时候石块滚落,把他们三个埋在这里,连棺材都省了,直接在大墓里长眠。 可他不想英年再逝。 “不炸的话,石兽首的嘴我们都钻不了。原路返回之后也没有其他通道能出去。还不如赌一把。瞎子我保证这次使用的炸药量减少三分之二,只把这个石兽首炸了,怎么样?” 黑瞎子笑吟吟的,脸上的表情半点看不出认真的模样。 阮朔:“……” 要不是系统说黑瞎子目前对自己没有恶意,且信任度达到了百分之六十,阮朔一定会回头,在祭台墓室找路,去别的地方寻找张起灵。 “小白毛,你要相信瞎子我也是很惜命的。” 阮朔:“……” 确认阮朔采用默认态度,黑瞎子很自然的抬手在额前对着高处的吐水石兽首比了比,收回手,像是在丈量什么。 “这里距离石兽首的位置不到十米,绳子正好够用。” 说完,黑瞎子半点不客气的从自己湿透的包里取出绳子递给林华。 阮朔是陈皮阿四队伍里的新人,根本不了解陈皮阿四的手下们都各自有什么拿手绝活。 但是听着黑瞎子说话的语气,似乎林华的拿手绝活对于现在来说十分有用。 而阮朔也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表现得生人勿近、嗜杀成性。 毕竟他以后也是要在陈皮阿四手下干活下墓的,和陈皮阿四手下的日常相处定然少不了。 于是阮朔表现出好奇的模样,看向林华,语气都比前不久温和了很多。 “你的拿手好戏是什么?” 阮朔的视线带上了两分探究意味的好奇,被这种视线沐浴的林华耳根子瞬间爆红。 简直天降福利。 一直处于旁观者位置的黑瞎子直接看透了林华这个小年轻的内心。 虽没有生出撮合两人的想法,黑瞎子却觉得逗一逗林华很有意思。 这般想着,黑瞎子笑着朝林华走了两步,直接揽上对方肩膀。 “四阿公的成名技是一手出神入化的铁弹子和指哪抓哪的九爪钩。林子从小就跟在四阿公身边,铁弹子打的不错,九爪钩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别说指哪打哪,就算是绑了捆炸药,他都能在引信燃烧期间将炸药甩出去,击中目标的瞬间,引信就能正好烧完,绝对做到指哪炸哪。” “对付起这种摸都摸不到的石兽首,舍他其谁?” 林华被黑瞎子这么用彩虹屁一夸,再加上阮朔紧盯着的视线,整个人激动的气血上冲,脑子一晕,人都有些不清醒。 感觉再被夸下去,别说炸一个石兽首了,炸了这座墓他都能行。 “这么厉害吗?”阮朔略感意外。 难怪系统会给这个年轻人判定出60的战力值,合着对方从小就开始在陈皮阿四手下当伙计了,原来是技术种。 “还好、还好……”林华接过黑瞎子递来的绳子,放在手里掂了掂,小心抬头看向阮朔。 “朔哥,我和黑爷的包都浸了水,炸药已经没办法再用了,可能需要你的。” 阮朔留下了匕首做防身武器,大方解开背包绳子,将包直接丢给了林华,乐得一身轻松。 也不知道是因为阮朔在旁监工,还是黑瞎子时不时插几句话连哄带忽悠的,林华红着耳根,速度飞快。 炸药点火前,阮朔主动往后退了好一段距离。 亲眼看着林华站起身,一手抓着绳子,一手将改长过的炸药引线点燃,将手中绑着点燃了长引信的炸药快速转了几圈,再一下抛至半空,松开扯住绳子末端的手,任由炸药和绳子被抛出去。 捆着炸药的绳索在黑暗中划出抛物线,即将下落的瞬间,引信已经烧完的炸药正巧撞进石兽首嘴里。 所有的细节都像是被计算过无数遍一样精确。 嘣——! 一声巨响伴随着数声石块坠落的声音扩散在整条深涧中。阮朔很明显感到脚下震了震。 炸药的烟尘还未散尽,阮朔就将手电顺准石兽首的位置。 从隐隐约约的模糊模样能看出,原本凸出的石兽首已经消失,现在石壁上只剩下了一个不规则的小破洞。 林华距离炸药爆炸点较近,即便是抛出去后就捂住耳朵,也受到了不小冲击。 耳边的嗡嗡声好似音响环绕一般永无休止。 “林子,林子?” 黑瞎子松开捂住耳朵的手,朝着林华走去,对着林华连打两个响指。 嗡嗡声逐渐减弱,林华这才顺着响指的声音看向黑瞎子。 “黑爷!我炸到了!” 可能是听力受到的冲击更大,林华现在对声音不是很敏感,只能扯着嗓子说话。 “行!你是这个!”黑瞎子同样高声回应,唇边挂着痞笑,对林华伸出大拇指。 阮朔自然是不想加入扯嗓子大军。 等烟尘散尽,林华跑去原石兽首正下方的碎石块里扯回绳子,找了个形状接近扁椭圆的石块,再次用这根绳子绑住,往后退,将石块抛进被炸开后的破洞里。 扁扁的椭圆形石头正好卡在破石洞上。 因为绳子被炸断了一截,现在重新利用,被丢进破洞后,垂下来的部分绳子短了一截,得助跑跳起来才能抓住。 林华转头看向阮朔,带着些狗腿子的邀功味道,“朔哥,你看,现在咱们能上去了。你要是抓不够绳子,可以踩着我的肩膀。” 对于林华所展现的‘拿手好戏’,阮朔自然是有佩服之意,却不代表阮朔能接受林华对自己总是莫名其妙的言语和举动。 “不用了,我有手有脚,自己可以。” 黑瞎子伸手拍了拍林华的肩膀,笑着摇头,却不挑明各种情况。 三人按最开始的行走顺序依次爬上了圆形的水道。 黑瞎子在前方为两人开路,阮朔招呼着沙虫群进入。 可是三人走到一个四岔口时,阮朔左肩上的沙虫虫母不安的收缩着身子,汇报了两条信息。 沙虫群无法进入通道。 通道内有可怕的存在。 两个消息在阮朔脑海中出现的瞬间,前方三个通道中都传来了好几声凄厉怪异的叫喊声。 “嘶咕——嘶咕——” 第64章 看,成精的口香糖怪 这声音出现的诡异,让三人不知如何选择前进的路口。 阮朔手中拿着手电站在两人身后,侧身朝前方三个岔口照去。 每个岔口都出现了一只软趴趴的、看起来没有骨头的扁平肉粉色生物。 这些外观让人看了直掉san值的怪物表皮都被透明的粘液裹满,看起来像是头顶的地方有一个出气的小口,小口会随着身体的移动而张开、合上,发出“嘶咕、嘶咕——”的抽气声。 白色的光线刚一照在肉粉色无骨生物上,那肉粉色无骨生物立刻合上了正上方的小口,尖锐怪异的声音立刻消失不见,连带着整个奇形怪状的身体停下,一动不动。 可是光线一转开,肉粉色的无骨生物立刻再次移动并发出让人牙酸的“嘶咕、嘶咕——”声。 不仅如此,这些生物在经过的区域都留下了散发着微弱绿色荧光的粘液。 这种生物看起来不会带来危险,却让阮朔头皮发麻。 原因无他,太恶心了。 像一群人吃剩下的粉色泡泡糖被收集在了一块成了精。 恶心的让人踩一脚都怕被这玩意黏住脚底,刮都刮不掉。 “这三个是什么东西?”林华有些嫌恶的看着前方,一手举着手电,一手的手指间夹着一颗圆形的弹珠。 看样子是随时准备出手。 黑瞎子耸肩,“这个墓里守墓兽种类太多了,很多都是通过特殊手段培育的变异生物,瞎子我见识少啊~不认识。” 确认肉粉色生物移动十分缓慢,并没有造成任何影响,黑瞎子干脆就拔出小刀,“林子,你用光照着这只,我看看情况。” 说完,朝着右边通道中的那只走去。 林华半蹲下身,让手电的光避开黑瞎子,只照在肉粉色的无骨生物上。 两人身后的阮朔却在准备随时后退。 可刚准备在低矮的圆柱形管道内转身,阮朔就听见脑海中电子音响起。 【恭喜宿主触发隐藏支线剧情——玄武墓下度长夜,守灵只等迟归人。】 【宿主需要在这四通八达的排水管道中找到守灵人的位置,并让守灵人教授你控制蝴蝶蛊的方法。】 【任务成功即可提前达成主线任务一、二、三完成后的积分翻倍奖励。】 【温馨提示,宿主您面前的生物名为肉色黏蠕虫,仅是疏通排水管道淤泥的黏虫,无法对人造成任何伤害。】 电子音及时让阮朔打消了逃跑的念头,停下脚步,老老实实的站在队伍里。 深紫色的漂亮眼睛眨了眨,有些做贼心虚的偷看了一眼认真切虫子的黑瞎子和认真打光的林华,抿了抿唇,故作无事发生。 用手电照亮了其他通道,看了看远处管道的情况。 还好没跑,要不然黑瞎子查看完肉色粘蠕虫发现,这就是无害的虫子,结果转头就看见自己已经把两人卖了,那可就太尴尬了。 沙虫群无法进入这里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他现在能用的蛊虫虽说不算少,却基本上都缺乏默契,想了想,阮朔只能将右手手腕上的四只缠丝蛊分出去两只,查看周围的情况。 排水管道虽在墓中,却并不能算作让亡灵永眠的墓室,所以整个排水管道内没有一个光团,黑的让人憋闷。 黑瞎子一点不带客气的将小刀扎进了肉色粘蠕虫的身体,竖切下去,直接将蠕虫身体剖开。 动作迟缓的肉色粘蠕虫神经传递信息也缓慢,等身体不断流淌出淡绿色的粘液和结块的淤泥,这只肉色粘蠕虫才张了张头顶的小口,无声死掉。 用小刀挑开蠕虫的内脏,黑瞎子大体上琢磨明白了这丑虫子的身份。 刀尖的粘液被黑瞎子蹭在地上,金属与石头刮出了几声“嗞、嗞、嗞”的摩擦声。 黑瞎子对着林华摆了摆手,让他移开手电。 “看样子不是守墓兽,就是个因为暗河下沉而失去工作、陷入沉睡的管道清理工。只不过被我们用炸药炸醒了。头上还有完整的视觉系统,这才对手电的光这么敏感。” “而且这玩意身上没有毒囊、没有尖刺,行动速度缓慢,不会对人造成任何影响。” 听着黑瞎子的解释,林华松了口气,“还是黑爷厉害,这种虫子打开肚子就能知道这么多情况。” “小意思小意思,瞎子我运气好罢了。”黑瞎子一点也不谦虚的接受了林华的夸赞。 与黑瞎子自信满满的态度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此刻的姿势。 长手长脚的身子在低矮的管道内不得弯的很低才能行动,一举一动都透着两个字——憋屈。 但此时,阮朔在心中对黑瞎子有着七成的敬佩心理。 对方能在这种环境下只靠剖开肉色黏蠕虫就能大概知道肉色黏蠕虫的基本信息,说明他生物方面的知识储备量一定极大。 搞不好是个喜欢盗墓、在墓里点炸药的学霸。 “黑爷,那我们之后怎么走?”林华的声音打断了阮朔的天马行空,将阮朔的思想扯回了现实。 黑瞎子伸手拍了拍管道,“出去的方式不是在这刻着么。” 顺着黑瞎子的声音看去,阮朔注意到黑瞎子拍了两下的地方有一道不怎么明显的刻痕,这字符实在是让阮朔觉得眼熟,看起来好像…… 面板上,使用巫术时需要念诵的古文字! 林华看不懂这几笔的意义,只能皱着眉,“黑爷,这是什么意思?几百年前还有盗墓贼经过这里,留下了暗号吗?” “哪是什么几百年前刻的,看痕迹,最多不过五十年。而且这是古苗文,不是暗号。瞎子我早年间接触过一点,虽然了解不多,却看出来这写的意思是让人往前走。” 将小刀上的黏液蹭掉许多,黑瞎子这才把刀收回刀鞘,弯着腰沿着右边的管道往里走。 “来吧,你俩都跟上,要是在这掉队了,瞎子我可不管。” 看清管道壁上刻着的古文字时,阮朔脑子像是过了电一样传来刺痛感,这刺痛感很尖锐,却十分短暂,让阮朔只能猝不及防的倒吸一口冷气。 刚刚的一瞬间,阮朔脑海中再次出现了身穿苗服的人。 他们成群将自己围住…… 第65章 我会走上战力的顶峰 画面出现的时间很短暂,且十分混乱,再加上画面中‘自己’视角受限,导致阮朔根本看不清具体情况。 难受的摁了摁太阳穴,重新看向黑瞎子指出的古苗文,阮朔试图再次进入刚刚的状态。 只可惜,脑内的刺痛没再出现。 “……” 林华一直都在关注阮朔的一举一动,这会注意到阮朔掉队,连忙开口提醒,“朔哥,你得跟上我们,别掉队了。” 喉间滚动,阮朔简单“嗯”了一声,抬脚跟上。 刚刚那些身穿苗服的人并非是第一次出现在自己脑海中。 之前自己被张起灵弄晕,塞进黑色棺材里躺了七天的时候也曾看见过。 只不过因为画面出现的非常短暂,且自己当时的感受非常像是在做梦,这才让自己忽略了很重要的信息。 那就是,自己脑海中出现的记忆,很可能是这具身体原主所经历、所看见的。 可是……为什么第一次时,‘自己’的视角全程都受到了限制,基本上都是闭着眼睛听外界。 而刚刚因为看见古苗文被刺激,在脑海中出现的画面也是视野受到了限制,只能看见很少一部分画面。 第一次的画面中,自己就像被禁锢在橱窗的展品。 第二次的画面则变成了,很多身穿绛紫色苗服的人都围着自己、背对自己,看样子是在和什么战斗。 【系统,刚刚是什么情况?】 【宿主,我非全知。可能需要将您的身世之谜的任务逐步解开才能获悉。】 电子音的声调平缓如常,没什么不对劲。 阮朔轻轻咬住下唇。 看来还真如系统与自己刚连接上时所说,能助力自己开启一段奇幻之旅。 说实在的,阮朔现在确实很期待。 若是能完成全部任务,自己将会成长到什么高度? 百万的积分已经足够让自己蜕变为战力天花板了。 墓中获得的光团奖励若是不断增加,在将来的某天自己未必不可能驱使着蛊潮行动。 届时,所过之处,绝无活口。 人人都将对自己敬而远之,谈而色变。 电子音没有出声打断阮朔的思绪。 这种对未来的畅想可是所有宿主行动的动力。 宿主有动力,各种任务的完成度才会越来越高,他们这些做统的才能跟着被提升业绩。 而且时刻在后台不断分析剧情与人物情感关系图谱的系统知道,他的宿主目前十分清醒。 虽然性格不太对劲了点,但他的宿主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要是后面真的因为实力变强而性格扭曲膨胀…… 那、到时候再说。 毕竟任何毒花毒草,其百丈之内都会出现解药。 他只需要在旁监督,尽可能让自己的宿主不要把这个小世界毁掉就行。 * 漆黑且狭窄低矮的排水管道中,三人一个接着一个沿着管道内壁的古苗文行走,四周的岔口时不时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嘶咕、嘶咕——”声。 最开始的十几分钟里,这些由肉色黏蠕虫缓慢蠕动而发出的声音还不断再耳边响起,有时候行走的通道中还会看见这口香糖怪。 三人都不想出手杀,小心避开,免得被黏上。 直到跟着黑瞎子往管道的深处走了很长一段路后,这些声音逐渐消失,路上也不会再遇见从沉睡中苏醒过来的口香糖怪。 可是阮朔越跟着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好像在绕弯子? 出租车司机都不带这样兜圈的。 阮朔眉头微蹙,看着刚刚经过的刻有古苗文的管道内壁。 他虽然不认识这些古苗文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却也能看出,这个古苗文他们十多分钟前就见过了。 最后,阮朔实在是腰酸,不得不出声喊停,让黑瞎子这场绕路行动暂时中止。 “黑爷,你确定这些古苗文指的路对吗?” 即便是被阮朔质疑,黑瞎子也依旧自信,脸上的笑容半分不带减。 “当然没错。” 说着,伸手指了指左边的岔口,“从这里过去一段就能爬到上面一层管道,那里的空间会大一些。到时候我们再找到水闸的阀门,把墓里蓄水池的水全都放出来。” “放水?为什么?”林华双手揉捏着腰,看样子也是弯着腰走太久,酸的不行。 黑瞎子没有卖关子,“这座墓的暗河下沉太多年,别看这里的管道基本上都干干净净没有淤泥堵塞,出口处的淤泥绝对会多到你无法想象。” “这样啊。” 黑瞎子看出来了阮朔体力不行,主动提出要不要在休息会,吃点东西、喝点水。 阮朔轻轻喘了一下,点头同意。 战力35的自己,还是不要在战力60,以及白天战力90、夜晚无法估测的人面前逞强了。 三人直接席地而坐,开始短暂的休息。 跟在队伍中间的林华看了看前方、又看了看后方,注意到身后的阮朔口唇微张,轻轻喘气的模样,林华简直就是被鬼迷了心窍,干咽了两口唾沫。 “那个……朔哥,我这里还有干净的水袋,没打开过的,你要不喝点?” 阮朔闭上嘴巴,沉默的看着林华,一双深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尤为明亮,像是正在散发着暗芒的紫色水晶。 “为什么要给我你的东西?我们似乎并不熟。” 这话阮朔已经算是控制了情绪,没有直接变成质问。 林华取水的手一顿,脸色开始涨红,“就、就是想关心一下同伴……” 意识到自己在墓中对对方的言行举止确实很超出某些范围,林华连忙起身,想对着阮朔弯腰道歉,却正好与头顶低矮的管道撞个了个正着。 嘣—— 的一声。 黑瞎子越看越忍不住笑,“噗唔——” 阮朔疑惑的看向支着腿而坐的黑瞎子,“黑爷,怎么了?我的问题不对吗?” “没有没有,你们慢慢聊。刚刚瞎子我就是想到了点有意思的事情。”黑瞎子连连摆手,墨镜下的双眸却不断在林华和阮朔身上来回逡巡。 看着年轻人们肆意的对自己喜欢的人散发善意,结果却连正眼都不敢瞧对方,说个话都能脸红心乱跳,实在是有意思。 被这么一打岔,阮朔也不是很在乎林华对自己莫名其妙的原因了。 恰时,被派出去的两只缠丝蛊快速朝着阮朔的方向爬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 主人熟悉的人正在接近。 第66章 到底什么是真的,这就是真的 此消息一出,阮朔心中顿时涌现出了满满的期待,左手食指卷起,摸了摸大拇指根处的十目蝶银戒。 似乎脑海中刚刚浮现对方的样貌,身边一切值得怀疑和警惕的东西就会变少,甚至消失。 战力天花板,且能够让自己交托百分之九十信任的人,这种特殊的存在,谁都无法替代。 黑瞎子已经走到了通往上层的管道口,阮朔的手电晃过去,只能看见对方已经站直了身体,正准备爬那条垂直的管道。 缠丝蛊是从身后其他岔口回来的,也就是说,张起灵并不在上层。 也许张起灵没追到那个神秘人,折返后发现自己不在了,又注意到石兽首附近传来爆炸声,这才顺着深涧往上游走,沿着洞口的绳子爬上来,所以才走在了他们身后。 这般想着,阮朔脚步放缓,想等一等张起灵。 黑瞎子已经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垂直向上的管道,正在探明上方情况。 不多时,上方传来一声呼喊:“都上来吧。” 听见声音的林华立刻回应:“好。” 这时候的他并不敢转头去看阮朔。 刚刚要不是黑瞎子打岔,他很可能会直接对阮朔表明自己的心意。 可若是自己那点子心思真被身后这喜怒无常、杀人为乐的爷知道,指不定自己就当场暴毙、身首分离,和口香糖怪们在这永世作伴了。 林华心中默叹,走到管道下方直起身子,心中思绪纷乱,脑海中却都是阮朔病态偏执的漂亮模样。 也不知道他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手臂分别撑住管道内壁的两边,双腿分开踩着,林华一点一点让自己身体往上转移。 阮朔转头看了看身后,暂时空无一物,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张起灵的脚步声向来很轻,若是不仔细,根本注意不到对方正在接近。 阮朔只当自己听力不够敏锐。 就在阮朔以为自己应该回头去叫,免得张起灵跟错通道时,上层的通道却传来黑瞎子打趣某人的声音。 “哟?哑巴,你怎么神出鬼没的?前不久小白毛还说你追着一个神秘人走了。” 张起灵的声音竟然也从上面的管道中传出。 听见张起灵那清冷语调的瞬间,阮朔只觉得自己身后仿佛跟来了恶鬼! 若上面和黑瞎子说话的是张起灵,那缠丝蛊所回应的消息……是谁? 通道上方的林华也在和张起灵打招呼,黑瞎子还追问了几句张起灵如何追丢的细节,张起灵简短回应就问起了阮朔在哪。 阮朔刚想发出声音,告诉众人自己可能遇见了最开始的神秘人,可身体的后方瞬间贴近了一个温暖宽厚的躯体。 身后之人的速度奇快,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让阮朔根本来不及反应。 “!” 口鼻被捂住,阮朔使劲浑身力气挣扎。 他不甘心被偷袭,连忙驱使缠丝蛊去攻击将自己控制住的神秘人,可鼻腔内猛地冲入了一股清甜的气味,这种味道让阮朔意识快速模糊。 不……不能出事…… 【系、统……】 脑海中的电子音来不及回答,阮朔就在神秘人怀里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铃声在阮朔耳畔响起。 叮铃~ 正沿着阮朔身体准备绞杀神秘人的缠丝蛊全部被定住了身体,无法动弹。 所有的过程都发生的非常快。 听见突然响起的铃声,通道上层的三人都看向了漆黑幽深的管道口。 “朔哥?刚刚的声音是你弄出来的吗?”林华担心的探头看了好几眼垂直向下的管道,却都没看见阮朔出现。 “朔哥?”林华再喊了几声。 “奇怪,朔哥不说话也不动身。” 管道上层的空间中,黑瞎子和林华等了几秒都没能看见阮朔出现在管道,连手电的光都没有改变位置,都意识到出了问题。 林华刚准备跳下去看看情况,却被张起灵伸手拦住,“我去。” “一起吧!”林华急了。 张起灵却没有回答,视线落在黑瞎子脸上,后者点头,伸手抓住林华的肩膀。 “哑巴比你厉害多了,没事别去添乱,你跟我去找阀门。” “可是朔哥他不见了!我们不用回头去找吗?要是他出了什么事……” “哎,知道你急,但你别急。走走走,跟着瞎子找阀门去。哑巴会处理。” 黑瞎子不听林华的建议,捏住对方胳膊,力气大的林华完全无法挣扎,直接将人带走去了这层的其他通道。 确认黑瞎子会将林华带远,张起灵直接跳下管道,压低身子来到神秘人跟前。 黑暗中,两双眼睛对视。 * 意识随着清甜味道陷入无边的黑暗,阮朔能感觉到自己好像在不断下沉。 最终,阮朔感觉自己像根羽毛一样,轻飘飘的落在了某个柔软的地方。 这里绝对的黑暗、静谧,连一丝风也没有。 大脑一片混沌,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指令,也连接不上脑海中的系统,更命令不了任何一只蛊虫。 他好像被丢在了世界的边缘。 * 看着被放在床上的清瘦少年,神秘人面露心疼和怜惜,像是一个看着自家孩子吃了不少苦却无法出手相助的慈祥长辈。 伸手拂开阮朔眼角凌乱的碎发,严肃不苟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柔软,“这么多年了……真没想到你能来。” 一边看着的张起灵好像和这神秘人认识一样,“现在可以说,你们这支现状如何了吗?” 神秘人的手一顿,缓缓收回。 “自称张瑞呈的人所说基本无错。泗州古城内斗期间,前任族长身亡,我因为血蛊,承担了一半的伤。之后你继任,我带着他去了一趟本家,和你建立血蛊联系。那时,汪家人的计谋已经得逞一半。” “等我回去才接到消息,南迁张家这一脉,几乎断绝。” “为了保全圣树和这个孩子,让南迁一脉留下火种,生苗和汪家人开战。” “我则将熟苗带了来玄武墓躲藏,却还是没能守护剩下的人。” “他们被叛徒种了七日蛊,死在了墓里。” “七日蛊?”张起灵皱眉,像是想起来了张瑞呈死前的威胁话语。 神秘人点头,光芒黯淡的油灯在这个狭小的空间成了唯一光源。 昏黄的光影在所有人脸上跳跃轻晃。 若是阮朔此刻清醒,他会看见坐在自己床边的男人有着和张瑞呈一模一样的脸。 第67章 他知道他的灵魂绝对自由 “你尝试了解蛊?” 真正的大祭司点头,脸上露出遗憾之色,那双被岁月刻出了温润内敛之色的双眸微合,语气遗憾。 “七日蛊在人体内的潜伏能力极佳,只会在人体死亡前最后的一小时发作。” “当时在墓中,我利用身边的蛊虫和药草制作了解药,可惜我发现的晚,解药做出来,他们却没能吃下。” 大祭司没和现任族长接触过,并不知道眼前这位张起灵的脾气秉性如何,只能用接近两百年的人生经历来揣摩对方问这个问题的意图。 问道:“族长是被张瑞呈这个叛徒种下了七日蛊吗?那些解药就在中央祭台的蛊坛里,还是能用的。” 张起灵摇头,并不言明。 大祭司搭在膝上的双手缓缓握紧,再次回头看向熟睡中的阮朔,伸手撩开阮朔的裤脚,单手托住阮朔的小腿,这里的伤口是从断裂的石桥上坠落,蹭上了石头出现的。 放下阮朔的小腿,大祭司又打开了阮朔血肉模糊的左手掌心,这是为了放血割过两次,后来又在绳子上硬滑出来的。 一手带大的孩子,现在手心、小腿都是伤口,连身体都瘦弱的不像样。 实在是让他心疼。 “哎……”粗糙宽厚的手摸了摸阮朔的头。 说起来,他能确认张起灵的族长身份还多亏了张瑞呈这个叛徒。 陈皮阿四一伙人跟随老丁进入玄武墓后,他只看见了队伍中的阮朔,认出阮朔就是遗失许多年的圣子。 为防止在暗处跟踪、监视陈皮阿四队伍的张瑞呈从其他地方进入玄武墓,跑去对阮朔下杀手,他连忙也从另一个入口进了玄武墓。 趁人不注意,将昏迷的阮朔藏进了十二舞尸墓。 引开陈皮阿四也是为了让陈皮阿四的队伍中减少几个伤亡。 只不过张起灵追上来的速度太快,让他没能抽出时间折返将老丁带走,导致老丁被张瑞呈杀死利用。 后来在毒气通道中,张瑞呈逼得阮朔喊了两遍‘张起灵’,这才被藏在通往百人尸群通道的他听见。 只是那时候阮朔的情况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似乎对心怀恶意的人杀欲很重。 若是自己顶着和刚刚死去的张瑞呈一模一样的脸出现,恐怕会没时间解释,会直接被误认为敌人。 这让他只能先将张起灵引走,互相道明身份。 想到这里,大祭司抬起头看向张起灵。 “族长,这里的灵魂需要圣子接引,等接引仪式结束,我想把圣子带走,带回圣树。” “他好不容易被找到,还恢复了意识,若是随意游走世间,很可能会引来汪家人的注意。” 面对大祭司的请求,张起灵没有立刻同意,却也没有拒绝,就这么保持着沉默,平静如水的双眸看着阮朔紧闭的双眼。 血蛊的联系能让张起灵和阮朔互相感受到对方极强烈的情绪。 这时的张起灵只觉得胸口滞闷、迷茫,还压抑着无形的愤怒和失望。 这些情绪杂糅在一块,让从没有体验过类似情绪的张起灵难以形容和舒缓心口的痛苦。 良久,张起灵张了张嘴,用自己目前对阮朔的所有理解,劝了大祭司一句。 “若你让他感到不快,他会抓住一切机会杀了你。” “所以,不要试图禁锢他。” 听着张起灵对阮朔这般评价,大祭司十分不理解,在他看来,他养大的孩子就是这世上最好的孩子。 只不过他没有直截了当的对张起灵说,而是将蛊铃放在阮朔的手中。 银色的铃铛和银色的戒指将阮朔的皮肤衬得白皙通透,看起来非常柔嫩。 “能回来就好。”大祭司再次伸手摸了摸阮朔的头,仿佛回到了数十年前,能看着阮朔没有忧虑的时候。 * 意识重归的瞬间,阮朔看见了张起灵的脸。 对方站在床边,隔着一两米的距离俯视着自己,睁开眼睛的瞬间,对方好像准备张开嘴巴说些什么。 昏迷前的所有记忆和感受都在此刻回溯。 “啊!” 阮朔在床上迅速起身缩至角落,双手抵在身前,深紫色的双眸中还有没褪尽的惊恐慌乱,像只受了惊吓的猫。 刚刚自己的身后不是张起灵,那现在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张起灵又是谁? 是真是假? 自己遇见了老丁所说的,他看见了本该消失在村子里的自己却重新出现了的故事吗? 这个世界上有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张起灵,让缠丝蛊误判了? 眼前这幕让张起灵皱了皱眉,准备好的话在口中短暂停留,加上心口传来的巨大惊恐情绪,张起灵罕见的出现了些迟疑。 现在的阮朔,看起来格外惹人怜惜。 提防着面前之人的同时,阮朔咬紧牙关在脑海中不断呼唤缠丝蛊。 四只缠丝蛊都因为蛊铃的作用而身体僵硬,停在了阮朔的衣服表面,现在蛊铃的控制作用消失,缠丝蛊再次受到了阮朔的指令,全都活动了起来,誓要好好执行任务,不再让主人对自己失望。 阮朔悄悄往角落再挪了些,自行打开面板,把在百人尸群获得的十只蛊虫全部取出。 双臂遮挡住的深紫色双眸惊恐全褪,杀意在心中沸腾。 不管是真是假,杀了吧。 没有什么能比命重要。 威胁到自己的,一定要清理掉。 而且对方身份若是真的,以自己这种水平一定是杀不了。 不需要担心误杀。 如此想着,阮朔缓缓放下举在面前的双臂,身子微微颤抖,深紫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泪珠。 刚刚满溢而出的杀意全都被藏在了眼底最深处,此刻流露在外的情绪仅是如小鹿般惊恐无辜的柔弱模样。 “你、要杀我吗?为什么抓我?你是谁?”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与此同时,四只缠丝蛊分为了四条不同的路线,迅速朝着张起灵冲去,目的只为一个。 第68章 脑子,快转! 昏暗的光线照不亮这方室内四溢的杀机。 确认缠丝蛊和其他蛊虫完全将面前的张起灵围住,阮朔瞬间起身,拔出腰间匕首,朝着张起灵攻击而去。 注意到阮朔突变的态度,张起灵明白过来,阮朔将自己视作了偷袭的敌人。 刚刚所表现的弱小和害怕只是为了让自己大意而装出来的。 “冷静,是我。” 听着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阮朔清灵漂亮的脸上露出了虚假的乖孩子笑容,深紫色的眸中没有半点犹豫。 “是啊,杀的就是你。” 即便是满含恶意的话语,阮朔也说的温软动听。 缠丝蛊的动作极快。 随着阮朔将银亮锋利的刀刃划过张起灵颈侧,四只缠丝蛊已经趁乱爬上了张起灵的身体。 感觉到皮肤上快速闪过细丝状物体,张起灵脸色微变,连忙后退,和阮朔拉开距离。 缠丝蛊并非带毒的蛊虫,可缠丝蛊的特殊能力会让人防不胜防。 若是让这种蛊虫将人类脆弱的脖子卷住、深绞,那即便是自己也很难完好脱身。 双手在身上飞快掠过,张起灵右手很快捏住了两只已经首尾相接,朝着自己脖子卷的缠丝蛊。 见自己佯攻失败,四只缠丝蛊还被抓住了两只,阮朔脸上的笑容有些不稳。 看来眼前之人不管真假,自己对对方来说都太弱。 既然这样,那只能采取一些更狡猾的措施。 剩下两只缠丝蛊暂时不能暴露位置,不然还会被轻松抓住。 看来自己要继续攻击,让面前的人出现一些能被蛊虫偷袭的破绽。 脑海中计划好方案,阮朔直接握着匕首下床,身法和腿法并用,朝着张起灵冲去。 清瘦的少年爆发了自己战力的极限。 藏在暗处的蜘蛛、蜈蚣、蚰蜒等蛊虫全部出动,协助阮朔。 因为右手要捏住缠丝蛊,张起灵只能左手为掌,右手为拳,采取适当的防御措施。 还要在避开阮朔招招凌厉攻击的同时,尽可能让自己不去伤到阮朔。 抬手挡住阮朔朝着自己心口直刺的匕首,又将好几只已经扑到面前的蛊虫打飞在墙上,张起灵依旧稳稳站在原地。 他能分辨出张家的各种招式技能,如今阮朔所使用的正是张家人都会练的基本功。 虽然这基本功中夹杂了一些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阴毒狠厉的下九流招式…… “你想起来了多少?” 张起灵试着让阮朔分心,冷静下来。 这话对阮朔来说,问的有些突然和莫名。 自己应该想起什么? 还是说,这具身体应该想起什么? 脑海中出现这两个问题时,阮朔手中的匕首被张起灵打下、夺去,丢在了远处。 两只被捏在拳中的缠丝蛊身体绷得十分紧,根本没办法挣扎。 阮朔咬牙,脸上的微笑收起,神情严肃。 虽说自己的战力只有35,可是加上数种蛊虫和自己同时袭击,就算是像林华那样战力60的人都会觉得防不胜防,根本不可能做到这样应对有余。 甚至,面前的人一直最大程度的退让,没有和自己动真格。 阮朔停下手,深紫色的双眸紧盯着面前的张起灵。 看着阮朔狐疑的目光,张起灵明白对方是想确认自己的身份。 果然,阮朔对着张起灵的右手抬了抬下巴。 “你手里的蛊叫什么?” 张起灵的回答非常自然:“缠丝蛊。” 抛开系统所言,知道缠丝蛊这个名字的就只有张起灵和黑瞎子。 阮朔可以肯定自己没有缠丝蛊的信息告诉过第三人。 当下,阮朔眼中沸腾的杀意止住,双拳略松,平静问道:“发生什么了?” 聪明人和聪明人的交流就是简单,意识到面前张起灵是真的后,阮朔果断放弃了攻击。 系统出品的缠丝蛊脑子有没有坏,阮朔无法断言。 但是阮朔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并没有出现问题。 就好像将自己弄晕的人想法非常简单,单纯是想将自己转移位置。 结合之前系统发布的隐藏任务与前不久在张瑞呈口中听见的模棱两可的过去。 阮朔判断,从自己背后出现的,被蛊虫判定为‘自己熟悉的人’,应该就是将自己带到十二舞尸墓的神秘人。 也就是即将教授自己蝴蝶蛊控制方法的——重要任务Npc。 对方很可能和自己这具身体关系极为亲近。 再加上之前在祭台墓室中不携任何恶意的将自己塞进了十二舞尸墓,从而导致缠丝蛊这种头脑简单的虫子将对方看作了‘自己熟悉的人’。 既然是隐藏任务,那必不可能让两个外人在现场旁观。 这么一想,身后的神秘人突然出现将自己弄晕,而后张起灵将黑瞎子和林华都引走,如今自己在陌生却像是暂居点的地方醒来,就变得合理很多。 见阮朔还在思考推敲,张起灵抿唇,松开了手中被自己捏到无法挣扎的缠丝蛊。 虽然他早就知道了阮朔能用无辜和单纯的模样来掩饰内心的黑暗。 却没成想,对方的各种表现都如此优异。 一边提防警惕、一边思考排除,好像经历了许多次生死抉择,总是在衡量下一步决策对自己可能产生的利与弊。 “冷静了?” 面对张起灵的确认,阮朔点头,“嗯。” 放出去的蛊虫虽说没有被张起灵下杀手,可还是或多或少都受了不小的伤,那些被打飞撞在墙上的蜘蛛蜈蚣等更别说,看样子只能折损,换成积分。 阮朔轻轻“啧”了一声,让蛊虫都回到自己身边,悄悄将它们放进空间里。 被派去偷袭张起灵的四只缠丝蛊也都卷回了阮朔的右手手腕,被张起灵捏住许久的两只蔫巴巴的,身子都比边上的两只松软许多。 收拾好蛊虫,阮朔直接开门见山。 “还有一个人呢?” 第69章 震惊!十八的少年、九十的身体 等到大祭司顶着和张瑞呈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阮朔面前,阮朔完全明白了为什么这两人要合起伙来将自己弄晕,送到这个看起来像是小房间一样的地方。 还让张起灵成为自己醒来唯一一个看见的人。 合着是在担心自己误认为这个大祭司是坏的,悄悄下手把对方做了。 确认阮朔眼中没有杀意和戏谑的恶意,张起灵竟然松了口气。 实在是有种失忆族人不好搞的感觉。 大祭司小心朝阮朔走去,不想让自己在对方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用着张起灵告诉自己的,阮朔目前的名字,关切开口。 “阿朔,你还记得多少?” 阮朔再次皱眉。 怎么说呢,完全不记得。 他都不是本人。 看着阮朔一脸复杂,大祭司只能断了阮朔还留有记忆的念头,自顾自叹着气。 接下来的发展就是大祭司将张瑞呈的故事再次叙述,补充了一些只有他知道的细节。 张起灵站在边上默默听着,阮朔皱着眉听着。 听到最后,阮朔张了张嘴,非常的不可置信。 要是老丁说的、张瑞呈说的和这个大祭司说的组在一块,重合的地方都是对的。 那自己的年龄怎么说也该有八十了! 这怎么可能!! 明明他才十八!!! “我、你……”阮朔难得口吃,用手指指了指自己。 “你说我多大了?” 大祭司认真重复:“九十。” 阮朔两眼一黑,脚下踉跄。 自己刚刚好像接收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消息。 看着阮朔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大祭司和张起灵互相对视一眼,抿唇不语。 得到了准确的年龄,阮朔脑海中的电子音响起。 【宿主,请允许我在此刻补充一点。】 【……说。】 【根据目前已知剧情可推断,张家人拥有奇特的血脉。这种血脉能让人类个体存活于世大约两百年到三百年,期间一直保持着年轻的样貌,濒死时才会发生极大变化。】 【也就是说,我真的在一个九十岁老头的身体里……】 电子音一点人情味也没有,平静且诚实的回答:【是的。】 阮朔看了看面前两人,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床上。 难消化、太难消化。 “……” 难消化也没用,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任务还是要做的。 他很想变强。 而且……刚刚系统不是说张家人能活两百岁或者三百岁吗?那从现在开始算,自己这九十岁的身体,不还有一百多年的寿命么。 其实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对、没什么区别。 自己没有短命…… 阮朔深呼吸一口,缓了缓,“那你和张瑞呈,是双胞胎?” “不是,是蛊的原因,育生同面蛊。这种蛊为子母蛊。子蛊很多,母蛊却只有一个。” “将子蛊和母蛊研磨成汁,分别涂在两人脸上,子蛊的汁液会渗透进人类脸部的皮肤、肌肉、神经组织,将其变化成母蛊汁液所涂的那张人脸。” 大祭司失望的垂下头,“这本来是用作迷惑敌人的手段,让他们无法分辨那个是真的我,可是没想到他们竟然都被汪家的理念洗脑,背叛了张家。” 看着大祭司真情流露的模样,阮朔收回视线,抬手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的脑子回归清醒,不要被任何事物迷惑。 就算对方真的和自己很亲近,那也是和这具身体很亲近,而非自己。 这个大祭司只是任务中的一个重要Npc罢了。 “我接受你们所说的,我是南迁张家的圣子,也接受你们两个的身份和我有很大的关系,但这不代表我会全然信任你,大祭司。” 就算是将自己现在的情况看成在过剧情,阮朔也得把自己的心态摆正,不能什么Npc都百分百信任。 被阮朔拒绝亲近,大祭司只能忍下心中万千担忧,无奈笑了笑,“好。” 大祭司将蝴蝶蛊的控制方法和接引方式都口传给了阮朔。 得到了方法,系统撤走了阮朔体内十二只接引而来的蝴蝶蛊的封印。 阮朔口中念起晦涩难懂的古苗文,将成为了十目蝶的蝴蝶蛊完全压制。 看见阮朔皮肤下一闪而逝的数只蓝色十目蝶,大祭司又惊又吓。 他将阮朔藏在十二舞尸墓只是为了让阮朔安全躲过张瑞呈,完全没想过阮朔能想起引魂步,将尸体中的蝴蝶蛊引走。 看来,他带大的孩子就算失忆,也没有忘记学过的东西。 大祭司在一边内心备感宽慰,阮朔却在思考。 明确自己目前的任务进度后,阮朔明白,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去百人尸群,将尸体中的蝴蝶蛊都接引到自己身上,然后去往大祭司所说的圣树,把这些张家外族人都安葬。 然后一百二十万积分就会到账,自己将瞬间成为战、力、天、花、板! * 离开这间大祭司居住了五十多年的简陋房间,阮朔这才注意到,他们三个根本就没有离开排水系统,还在四通八达的管道里。 阮朔弯着腰跟上大祭司,身后是张起灵。 一前一后的两个人在这种低矮地管道内行走也平稳如常,看起来一点也不费力。 这让阮朔不禁问了问系统:【这个大祭司的,战力值多高?】 电子音略微停顿两秒,像是在下判断,很快,电子音回道:【对方受到过血蛊反噬,如今战力值:90。】 【……】 阮朔握紧拳头,然后松开。 虽然现在很不是时候,但阮朔实在忍不住想吐槽:张家人,真的没一个简单。 目前遇见了三个血脉纯度高的,战力不是80就是90,还有个直接天花板。 看来自己不能太保守,资源握在手里,不如用在身上。 【以后,蓝色光团里的东西也都不要了,全都兑换成积分!积分也不攒了,直接换成战力!】 【好的,宿主。】 * 大祭司带着身后两人从排水管道直接到达了百人尸群。 从地下探出头,看向周围。阮朔注意到了百人尸群中出现了一具躺在地上的尸体。 远远看去,尸体的服装和状态,好像是死在了张瑞呈手里的老丁。 “那是守在玄武心口的熟苗,本名张和。你还在昏睡期间,我把他带来了。张家人讲究落叶归根,这么多年,他和我一样,都在等。” 大祭司对阮朔伸出手,想拉阮朔一把。 阮朔看着大祭司那张明明很年轻却内显慈祥温和的脸,虽然和张瑞呈暗藏野心的模样不同,却还是让自己没什么安全感。 这么想着,阮朔也就没伸手,自己爬了上来。 经过张和尸体时,阮朔多看了对方几眼。 隐藏真名和身份,耗费半生,牺牲性命,就为了成为驻守在玄武墓心口。 张和的坚持阮朔不懂。 第70章 引魂 三人绕过中央的百人尸群,朝着高台走去。 整个墓室的两边都传来哗哗的水流声,看样子,暗河中的水流还在不断渗上来。 阮朔站在高台的正中央,大祭司站在高台后的通道边,张起灵也站在那。 背包里的人骨面具已经被取出,阮朔将其戴在了脸上。 经过特殊手法处理的人骨至今都洁白莹润,遮住了阮朔的上半张脸,就好像一只带着神韵的白色蝴蝶遮住了阮朔的脸。 发色和眸色本就异于常人的阮朔戴上这副面具,更加不像凡尘中人。 不知是哪家的妖魔鬼仙变成人形,来了世上。 配着高台下一片静坐的尸体,远远看去,场面虽清冷怪异,却颇为壮观。 这个仪式对张家人来说很重要,大祭司和张起灵都在旁守着。 阮朔轻呼出一口气,手臂扬起,放于眼前,摆好了姿势,回头望,深紫色的双眼并没有任何悲悯之情。 可当他将手伸出,踏着记忆中的步子缓缓舞动身体,几度旋身间,张起灵清晰的注意到,阮朔的眼眸中带上了几分无情无欲的神性。 这一眼,让张起灵觉得,自己好像还不够了解面前这位和自己身份处境相差无几的圣子。 种种揣摩所得出的结论,只是对方所表露出的部分真我。 阮朔脚下踏着引魂步,身后的大祭司配合着晃动蛊铃,一铃一动,尽显轻盈孤寂。 在十二舞尸墓时感受到的,身体完全失控的状态再次出现。 就像是被植入了运行程序的机器,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练习过千万次那样标准优美。 只不过这次,阮朔有意识。 他能感受到每一步所包含的沉重意义和家族责任。 也能感受到身后两道视线,一温柔、一平静,却都同样像是隔着悠悠长河眺望着一些有时虚无缥缈、有时重如山岳的东西。 这种浓厚的落叶归根情感,阮朔完全不懂,但阮朔能理解这种情感的存在。 因为,没有谁会不想家。 清瘦的少年缓缓闭上眼睛,口中好像发出了一声轻叹,却又随着下一个步法转换了身形,让人看不真切少年此时的神情状态。 蛊铃轻摇,清脆的铃声如碎玉般洒落,唤醒了沉寂的时空。少年的舞步似与天地共鸣,每一步都踏在韵律上。 高台之下,上百具尸体静坐如雕塑,仿佛在静心欣赏这场略显简陋的祭典。 随着少年舞曲进入高潮,蛊铃再响,十目蝶从尸体的眉心悄然飞出,宛如沉睡的灵魂被唤醒,振翅而起。 蓝色的十目蝶群在空中盘旋、振翅,汇聚成群。 少年回转过身,面对身后两人,双臂摊开,上身微微前倾,闭眼颔首,呈现接引之态。 最终,炫目到几乎照亮整个墓室的蓝色十目蝶蝶群轻轻落在少年的肩头。 成片的蓝成了成片的碎光,光芒组成长河,又像是巨大的蓝色蝶翅,缓缓没入少年瘦削单薄的身体。 仿佛他是这生死交界处唯一的引路人,承载着逝者的眷恋与新生。 这一幕,既是死亡的沉寂,又是生命的跃动;既是孤独的独舞,又是万灵的共鸣。 阮朔缓缓睁开眼睛,深紫色的眼眸莹润清透,没有被人骨面具遮住的下半张脸上露出了三对蓝色的眼睛。是目,似泪。 这一刻,画面定格在了通道边两之人的心头。 第71章 泽润无声 高台下的尸身尽数化作黄土,飘散落地,静待灵魂归根。 就连老丁得到尸体都完全融化成了一滩黑红色的汁水,渣也不剩。 场中只余上百套绛紫色的苗服和各种银饰。 阮朔刚准备起身,脚下就传来剧烈的抖动。 隐隐约约的水声陡然变大,像是被打开了泄洪的口,隔着石壁都能听见墓中一些空腔中闯入巨量水流,这些水流正在不断奔涌,再朝着其他墓室蔓延。 速度极快。 “看来阿朔的朋友们把阀门打开了。”大祭司笑着走上前,没再试图接近阮朔。 听着大祭司这般说,阮朔才像是从一场盛大的表演中和回归现实。 隔着人骨面具,阮朔抬眸看向张起灵,刚刚的引魂让他此刻有些疲惫,像是跨过了数重光阴的长河,身体承担了许许多多的羁绊和牵挂。 说真的,很累。 精神和肉体都很累。 人会在濒临极限的时候不由自主的靠近能让自己依赖的事物。 此刻,张起灵是阮朔在整个墓中,唯一能短暂放下心防的人。 对上阮朔视线时,张起灵神色微变,收回了心中的惊艳之意,走上前,单手托住阮朔。 被自己握住的纤瘦手臂还在轻微的颤抖,张起灵目移而上,正好看见了阮朔脸上正在消退的蓝色眼目。 “……” 大祭司看着两人简短却融洽的互动,心里蛮不是滋味,却还是松了一口气。 “族长,还请你带着阿朔离开,几乎所有的守墓兽都苏醒了,墓里的路不好走,水道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嗯。”张起灵点头,带着阮朔直接朝高台后的通道走去。 大祭司在通道口,并没有行动,而是无声看着两人的背影一点点消失,语气带上了一两分怅然难解。 “两个匆匆而选的孩子,成了肩负张家重责的前行人。也是命运多变……” 说罢,大祭司长舒一口气,转身看向身后。 这处墓室的两边已经有水流不断冲刷而上,将遗留在原地的黄土、苗服、银饰卷走部分。 地上的亡者遗物被漫上来的水侵吞殆尽。 大祭司走下高台,沿着来时的通道进入地下的管道。 身为这座墓的守灵人,他有必要将所有的守墓兽禁锢在墓中,避免守墓兽随着水流离开墓室,去外界伤害普通人。 被张起灵带回祭台墓室的阮朔正在张起灵的背上趴着。 脸上的人骨面具已经被取下,放回了包里。 “我们……从哪里离开?” 阮朔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像是下一秒就能闭上眼睛,在张起灵的背上睡过去。 “不能睡。” 平静如水的声音将阮朔下沉朦胧的意识唤回。 阮朔喉间动了动,用鼻音“嗯”了一声。 让我放松三秒吧。 三秒……就好。 这么想着,阮朔缓缓闭上眼睛。 张起灵大步走向中央的祭台,在长桌脚下找到了大祭司所说蛊坛,揭开坛封,果然在里面看见了一些被蜡包裹的药丸。 将蜡丸倒进包里再起身,阮朔已经睁开了眼睛,眼尾带着红,眸中积蓄着水汽,主动要求自己站着。 “你在前面带路吧,我会跟着你的。” 阮朔开口说话时,口中有浓厚的血腥味飘散,这让张起灵意外抬眸。 “不想睡觉可以捏这里,用不着咬舌头。” 右手的虎口处传来一阵力道稍重的摁压,阮朔迷迷瞪瞪的眼睛一下睁开。 清醒。 手上的力道和温度都没有完全褪去,张起灵就已经转身朝着断裂开的石阶那边走去。 看着张起灵的背影,阮朔觉得。 自己好像不困了。 ……心跳快的根本没法犯困。 “哦……哦。” 阮朔张了张嘴,连忙跟上张起灵。 这条路都是阮朔常来的通道了,看着熟悉的断口,阮朔望向上游。 被林华炸开的位置正在不断喷出水流,这些水流沿着地势往下流,将整个深涧淹没了一半。 原本垂在石桥断口处供人攀爬的绳子也被淹的只剩下靠近边缘的一两米长度。 张起灵回头看了一眼阮朔,转身就爬上了右边的石壁。 “现在水流速度太快,水下暗道多,不好游过去,跟紧我。” “好。” 阮朔学着张起灵的动作和姿势,也爬上了石壁。 两人朝着右边挪行了大约三四米的距离,一个隐藏在石壁上的管道口赫然出现。 看到这里,阮朔明白过来,为什么大祭司将张起灵引走后,自己追到断口处就看不见了两人的身影,只能听见脚步声。 合着他们都进了这里的管道。 只不过这个管道的直径实在是让人放不开手脚,阮朔只能趴着,匍匐前进。 越是往前爬,四周的水声就越发清晰。 大概转了几个弯道,张起灵的身影一下就消失在了阮朔的前方。 阮朔心跳一乱,赶忙跟上。 不知道现在是怕的,还是因为什么,他不想看见张起灵从自己的视野中再次消失。 在这个地方,他实在不想让第二个人出现在自己背后。 第72章 我真没觉得我推断错了,他一定喜欢我,就是不说罢了 前面的位置宽敞不少,阮朔手脚并用的挣扎出了狭小的管道,来到了之前和黑瞎子等人一块弯腰行走的排水管。 张起灵就在前面,没有走远。 确定对方还在,阮朔放心不少。 排水管道内已经被水浸没了一半以上的位置,若是走的时候不小心摔一跤,不仅会呛一口水进肺里,还会稳不住身体,被水流冲走。 阮朔双手伸出,撑在管道上方,嘴里咬着手电用作照明,让自己在水里稳住,不至于被冲翻。 走着走着,不远处的水下出现了一团模糊的粉色物体。 因为手电是竖着被咬住的,所以阮朔能看见眼前这块粉色在水里游的非常欢快。 一会像水母一样鼓动身子,让自己上浮一段;一会像海龟一样划动着自己软嫩的下肢,让自己向前一段。 每次行动都会从软塌塌的头顶冒出一排的气泡。 阮朔用手摸了一把被水冲过的脸,认出了这玩意就是之前被黑瞎子剖开过的生物。 系统说的名字阮朔记不住,只觉得这是成精的口香糖怪。 丑是丑了点,但这种生物的出现,竟然让本该紧张刺激的逃生路程变得没那么有压力了。 * 水中大多数的蛊虫都没办法使用,阮朔只能依靠自身实力。 可越是跟着张起灵往前行走,管道内能让人呼吸的空间越是狭小,最后,几乎只剩下了上方不到半掌的距离能让人换气。 两人全身浸没在水中,阮朔在水里看见了更多的口香糖怪。 这些口香糖怪好像是被水流推到这来的,也好像是自愿来的。 张起灵转身对阮朔打了个手势。 这手势是想传递什么,阮朔没学过,根本不懂,只能赶紧摇头回应。 可是水下能见度太低,张起灵只看见了咬着手电、左右转头的白色水母。 更多的口香糖怪被水流冲出,堆叠在一块,还有不少黏在了两人小腿、大腿、胸背处。 阮朔实在是抽不出手去拨开,水流一直在不断变大,连带着水压也在变强。 这种弯腰淌水,还要用手撑住身体的行动对人的限制极大,阮朔感觉自己体力快要耗尽了。 “咕噜噜……” 少量水流顺着口腔和鼻腔涌进身体,阮朔连忙将脸上仰,鼻尖蹭过管道顶,勉强缓了缓,吸入部分空气。 张起灵伸手探了探前方的泥壁。 这些淤泥堆积的年月太久,目前仅靠这些水流实在没办法将淤泥冲开,把后面的通道清理出来。 大量清理淤泥的口香糖怪在这里发挥了用处。 这些粉色的丑陋怪物全都聚集在淤泥上,蠕动着下肢和身体,一口一口的将堵塞管道的泥吞入腹中。 口香糖怪们兢兢业业的处理着淤泥,张起灵也跟着一块挖。 注意到张起灵的动作,阮朔也加入了挖泥大军。 整个管道内的水变得越来越浑浊,能见度也越发低下。 手电早就被阮朔丢了,逃命要紧,根本没空拿着那玩意。 “哈、哈……” 阮朔重新换了一口气,仅存的那点空间也在时间的分秒流逝中被水淹没。 一些水顺着阮朔换气的中途呛进了喉咙,阮朔拼命皱着眉,连咳嗽都忍了下来。 整个管道内没有再供他们呼吸的地方了,剩下的每一口空气都弥足珍贵。 淤泥被挖穿的瞬间,大量口香糖怪被水流冲了出去,穿过狭小的出口时,这些口香糖怪柔软身体遭到水流无情搅碎。 整个管道内的水压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所有的水都争先恐后的朝出口奔涌。 阮朔被水流冲刷的重心不稳,整个人直接翻倒,慌乱中,阮朔已经做好了脑袋撞上管道内壁的准备,可是一只手将阮朔直接扯了回来。 这时候若是被冲走了,能不能顺着水出去不好说,但身体一定会被挤压得不成样子。 张起灵一手圈住阮朔的腰,将人固定在自己怀里,一手撑着管道上方,扛着极大的水流冲击,等待水流将出口冲刷的更大。 被固定住身体的阮朔双手捂住口鼻,闭着眼睛一块等待。 湍急而出的水流声都掩盖不了阮朔此时加速的心跳声。 危急时刻,自己竟然会屡次被这人搭救。 阮朔越来越坚信,自己的推断不会有错。 张起灵非常在乎自己。 在乎到,几乎将两人的生命重要程度放在了同等高度。 这种做法,对阮朔这个,遇到危险不拉人垫背都算是善良的人,无异于是最耀眼的告白。 第73章 都走远点吧,他有心上人的 无法呼吸的感觉实在是让人心中生厌。 接下来的过程中,阮朔只觉得自己变成了滚筒洗衣机里的一件白色短t。 水流想把他冲到哪里就把他冲到哪里,想把他冲成什么状态就把他冲成什么状态。 最后,阮朔实在是扛不住,在张起灵臂弯昏了过去。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瞬间,阮朔觉得自己看见了世界上最美丽的蓝天白云。 虽说自己目前的人生进度条只有十八年,可这期间自己也算是经历过数次生死。 被水流挤压和侵入口鼻的感觉已经褪去,身下温暖干燥的草席让阮朔愣了几秒。 隔了一天没见的太阳散发着无边耀芒,有些刺眼,阮朔抬手挡了挡,还有些恍惚和不真实感。 见到阮朔睁开眼睛,正巧路过的王秋堂连忙呼喊。 “喂!后生,你朋友醒了!” 这一声嗓门实在嚎的有些大,阮朔被吵的眯起一边眼睛。 本土乡音伴着普通话的呼喊把还在岸边帮忙的张起灵叫了回来。 阮朔皱着眉坐起身,倒吸好几口冷气。 身体各处都传来了剧烈的疼痛,四肢上还能看见比较明显的剐蹭伤。 要不怎么说战力值重要呢,如果自己下墓之前没有花那二十五万积分,把10的战力提升到35,恐怕自己现在就不是浑身碎裂般的疼痛了,是真·碎裂。 还在庆幸自己死里逃生,张起灵就穿着个无袖、裤腿卷到膝盖,带着一身出尘清朗的气质闯入了阮朔的视野。 今天的阳光正好,湖水被照的波光粼粼,阮朔坐在岸边向下望去,俊美的青年正步伐稳健的朝自己接近。 不知是湖水的光晃得阮朔睁不开眼睛,还是数次在心中确定了张起灵对自己有意思,阮朔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 岸边的石块被踩出了很小的声音,这些声音敲打着阮朔的心口。 张起灵每靠近一步,阮朔的耳根就红上一分。 “我们咳……咳咳!” 心慌的人连说话都会被口水呛到。 猛然爆发的咳嗽带动了肺部的伤,咳得阮朔呼吸都有些困难,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好不容易缓解,阮朔也实在是没精力乱想了。 张起灵半蹲下身,手在口袋里摸了摸,取出一个肥乎乎的大虫子。 阮朔这才意识到他们两人身上的衣服都换过了,和当地村民穿的一样。 沙虫虫母在张起灵掌心爬了爬,可还是因为状况不佳,只能舞动着短小退化的节肢,向阮朔表达自己不是叛变,只是暂时呆在这个人类手里。 阮朔接过沙虫虫母,假装将沙虫虫母往口袋里放,实则将其放进了系统的蛊虫空间。 玄武墓里全是水,那些不能下水的沙虫群也不知道最后怎么样了,小东西们用的还挺顺手的,要是都死完了,自己可能会遗憾一小会。 “这是哪里?” 阮朔看了看周围,不少村民都在河边撒网打捞,少部分甚至直接潜水下河,好像水底有金子一样。 张起灵没接上话,一个中年女人笑嘻嘻的凑过来,直接走到两人身边。 “哎哟哟,隔远了看,你真是好看的像个小姑娘呢。要不是秋月她哥把你们两个捞上来,我们真要怀疑是哪家的小子和小女想不开,跳河殉情嘞。” 郭美英和王秋堂一样,说话都是本土的乡音混合着普通话,虽然不够标准,却也让阮朔听了个六分意思,剩下的猜一猜,也能明白。 一想到自己和张起灵在管道里被冲出来,漂在水里挣扎求生的模样被旁观者看见误以为殉情的男女,阮朔就尴尬的抬手挠了挠脸。 见阮朔尴尬、害羞,郭美英只以为自己眼前的是个身体不好导致头发变白的单纯小孩,跟着哥哥出来玩掉水里了。 笑着下蹲时,胖胖的身子还有些不稳当,话却一句都不肯落下,说的又快又密。 “你边上这个小青年是不是你家哥哥?他话好像不会说的,我们问什么都不理,还不让我们动你。” “那个什么啊……人工呼吸,是这样叫的吧?我大女教过我,应该没说错。哦,还有换衣服,帮你擦水,都是他做的,对你真好啊。” “你们好好的出来河边玩什么,危险呢。要不是秋林,你哥哥也很难把你带上岸。太危险了,后生们不要乱来了。” 因为郭美英的语速变快,阮朔再次听的略带糊涂,只能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看着阮朔皱在一块的眉毛和清灵漂亮的脸,郭美英越看越喜欢,恨不得这就是自己家的孩子。 “哎,你们是哪家的?都长得这么俊,家里有没有媳妇啦?没有的话,我给你们都介绍一个要不要的?” 说着,郭美英往阮朔面前靠了靠,压低声音,伸手挡住嘴,视线瞟向一旁的张起灵,然后看了看阮朔,用眼神暗示阮朔。 “你家这哥哥,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力气大,会使劲,让帮忙就帮忙的,一个人顶三个人呢。” “跟你说啊,我家小女不错的,听话懂事,洗衣服、做饭、喂猪、喂鸡、养牛、种地,都会的,娶回家了,你哥享福,有嫂嫂照顾,你也日子美。” 阮朔往后仰了仰身子,越听、表情越不好。 介绍女人? 给谁? 给张起灵? “……” 有点想杀人。 感觉到主人心情变差,阮朔右手手腕的四只缠丝蛊有些蠢蠢欲动。 就是知道阮朔手上的缠丝蛊认人,张起灵才会尽可能避免这些村民和阮朔有接触,全都自己来,免得出现缠丝蛊护主杀人的情况。 如今看着阮朔心情逐渐变坏,张起灵不得不伸出手,摁住阮朔的手腕,将缠丝蛊压住。 腕上一沉,阮朔身子一僵。 四只极细的缠丝蛊都在阮朔手腕上不满意的卷了卷身子,却都安分的听着阮朔的,没动。 也是了,张起灵现在喜欢自己呢。 就算对方介绍几十、上百个女人也没用啊。 自己气什么? 不过自己也不能直接挑明了,总要给对方一些向自己表明心意的机会,免得被自己说的害羞。 阮朔脑子转得飞快,脸上的表情瞬间从不悦转换成了单纯可爱的模样,对着郭美英笑了笑。 “不行啊,姨。” “我哥哥他已经有婚约了的。” 第74章 我觉得,我的未来会非常光明、无限美好 “他喜欢的人脾气非常差,脑子还有点问题,不高兴了就会杀人。” 阮朔这话一出,郭美英脸色都变了,“不能吧?” 边问,还偷偷看了两眼没说话的张起灵,表情一言难尽。 “脑子有问题的女人,娶回家麻烦的。过日子都是问题,更别说……更别说还会杀人。” 最后半句被压得声音很低,好像是郭美英生怕张起灵听见,当场给自己甩脸子。 不过阮朔心情却很好,非常真诚的点头,眨巴着眼睛看向郭美英,“我没有撒谎哦。” 阮朔这副模样实在是具有极强的欺骗性和迷惑性,郭美英直接信了。 “这……那你哥哥那心上人,她是怎么想的啊?两人都互相喜欢吗?” “我看,要是你哥哥心上人不喜欢你哥哥,你可以让你哥哥跟她断了。” “别怪姨话多咯,这种、这种的……哎,不好当家人的。” 郭美英的问题点醒了阮朔。 他能根据张起灵为自己做的种种,推断出张起灵喜欢自己。 那……自己对张起灵是什么感觉呢? 阮朔被问的迟疑好久,甚至皱着眉咬住下唇。 他从来没想过。 阮朔此时的表情在郭美英看来就是还有戏。 要是能把张起灵和张起灵喜欢的人拆开,自家小女还是有希望嫁给这个好男人的。 郭美英脸上重新挂出笑容,一脸期待的等着阮朔给出答案。 时间其实并没有流逝太久。 岸边吹起了一阵湿润温暖的风,风把阮朔额前的头发吹开,夏日气息包裹着阮朔的全身,这种好时候,阮朔几乎觉得自己未来都要变得一片光明了。 在郭美英期待的视线中,阮朔笑着答道。 “他也很喜欢。” “他们一定不会分开。” 这个答案让郭美英原本高高兴兴想招女婿的心思歇了菜。 虽然张起灵表现得确实很能干,是个会吃苦、会疼人的,但她可不想自己小女被对方的心上人拿菜刀砍死。 就这么被直接斩断了桃花的张起灵不是很在乎,全程默不作声,任由阮朔瞎编。 对他来说,阮朔愿意瞎编,而不是不满意就杀人,算是个不错的情况。 况且……眼前白发紫眸的少年笑起来。 “……” 岸边又走来了几个人,对着郭美英叽哩呜噜的说了些土话,郭美英也就不再缠着阮朔闲聊,起了身。 离开前,郭美英让阮朔再休息休息,身子都没养好,不要急着离开。 “等下姨给你们端面来吃,都别乱跑哈。” 看着郭美英快步离开,走向不远处的村子,阮朔才把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的心脏放下来。 天知道他说出‘他也很喜欢’的时候有多紧张。 从来没有爱过谁的自己,竟然也能说出这种让人脸红心跳的话语。 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阮朔心里是控制不住的欢喜。 家人有了,家也要有了。 真好。 “后生!来帮个忙,这个网太重了,我们这边人不够咯。” 早就走到了岸边搭手的王秋堂朝着岸上张起灵的方向呼喊了一声。 被叫后的张起灵没有拒绝,直接起身。 阮朔很好奇这些人都在干什么,撑着虚软的身子爬了起来,想跟在张起灵的身后往水边去。 刚起身,身体各处就都传来了十分明显的痛感,阮朔脸色都白了好几分,属于阮朔自身的蝴蝶蛊悄然出现在阮朔的手臂上。 刚刚太过紧张和专注,大脑释放的多巴胺与愉悦和兴奋相关的神经递质暂时掩盖了疼痛感,让自己几乎忘记了自己身上的各种伤势。 现在回过神,痛楚袭来,阮朔只想原地躺下,再昏迷一会。 看着手臂上的蓝色蝴蝶,阮朔明白自己现在不能强撑。 这种程度的痛苦并非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自己身上的蝴蝶蛊可能只是出现一小会,不久就会消失,不会进入眉心,让自己身体进入关机状态。 “呼……” 为避免自己走着走着痛到脚下一软,滚下河丢人,阮朔咬着牙,慢腾腾的坐回了草席。 既然没办法凑近张起灵,阮朔干脆就打开了面板。 经过玄武墓一行,他的个人信息栏和蛊虫栏都丰富了不少。 【姓名:未解锁】 【年龄:90】 【战力:35】 【积分:0】 【蛊虫:低级尸蛊x2,微光蛊x1,尸蛊蛊母x1、缠丝蛊x6、沙虫虫母x1、沙虫蛊xN,泯生蛇蛊(黑)x1,泯生蛇蛊(白)x1、白蛛蛊x1、嗜心蜈蚣蛊x1、腐血蛭蛊x1、细生蚰蜒蛊x1、花螳蛊x1、无皮蝉蛊x1、红火蚁蛊x1、胡蜂蛊x1、金蝎蛊x1、黑兵蛛蛊x1。】 【巫术:画水咒、招魂】 【武器:无】 蛊虫空间里不少被张起灵打飞在墙上的蛊虫目前都属于‘受伤’状态,现在把它们折换成积分直接比原价低很多,阮朔没有选择直接换,而是让这些蛊虫先养伤。 养好了再看看有哪些好用的、不好用的。 好用的留着,不好用的直接换积分加战力。 原本的八只缠丝蛊,有两只死在了张瑞呈手里,还有两只目前在养伤,这算是此行最大的损失。 关掉面板后,阮朔又打开了系统空间。 没想到这里竟然还留有少量毒药、少量符纸。 看来系统将这些蓝色光团中收获的东西换积分买解药时没有一键兑换,而是每样东西都给自己留了一点,以备不时之需。 阮朔满意的转了转自己左手大拇指的十目蝶银戒。 接下来就等着自己将接引来的蝴蝶蛊送回张家人口中说了又说的圣树。 一百二十万积分就会结算,进入自己的面板。 阮朔在脑海中美滋滋的幻想,顺道让系统把系统空间的毒药卖了一瓶,换了瓶止疼药。 苦药阮朔也是一点不爱吃,他换的是软糖模样的止疼药。 草莓味。 口中正咀嚼着止疼药,阮朔视线一凛,周身惬意松快的气质快速褪尽,深紫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看着岸边,那个和张起灵站在一块扯网的男人。 语气透着冷意。 “世界还真是小的很。” 第75章 喜欢就是一阵气息香甜的风 若不是在这里见到了王秋林这个‘熟人’,阮朔可能都注意不到,他来这个世界才一个月多几天。 最开始敲自己闷棍的男人已经在丧脸菇的作用下下了地狱,如今自己竟能遇见将自己和张起灵买下,继续当肉饵用的人贩子村民。 真是…… 送到身边的仇人,不杀都对不起自己吃过的苦。 系统出品的止疼药起效很快,不多时,身体各处的疼痛均被压下,手臂上的蓝色蝴蝶也随之消失。 阮朔起身,慢步走向岸边。 张起灵还在村民的中央,一群人正在齐心协力地拉扯着渔网。 “一、二,拉!” “一、二,拉!” 渔网在一声又一声有节奏的呼喊中被扯出了水面。 看着网中破损到无法辨认原本模样的苗服和大量银饰,阮朔眉头一挑。 原来玄武墓中的水会排向这条河,而这条河正好是王家村的势力范围。 或许是网下的太深,还装了不少苗服与银饰,仅凭人力,拉起来格外困难。 阮朔不着急动手。 村子跑不掉,村民也跑不掉,他会等待时机。 至于现在…… 夏日的岸边,一群外貌不详的男人中间站了个容貌俊美、身形高大流畅的帅哥,不多看看真是对不起自己。 在岸边找了个圆润的大石头,阮朔随意坐下,支着腿,单手撑在下巴处。 第一次距离‘喜欢’这个词这么近,阮朔也对此感到好奇。 心口像是被涂了香甜的蜜,一呼一吸都能让阮朔腻的快要窒息。 可偏偏这种感受又让他无法挣扎而出,恨不得沉沦其中。 平日里理智的脑子暂时停止了转动。 长长碎碎的白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不时晃过眼前,可这双深紫色的眸子里始终倒映着张起灵的身影,不变。 俗世喧嚣太盛,如今半日清闲,太难得。 王家村的小姑娘们有不少和阮朔一样,在岸边或蹲着、或站着、或躲远了些,就为了看看这个从没见过的男人。 看着看着,也有一部分被容貌异于常人,却出挑的让人无话可说的阮朔给吸引了视线。 女孩们拉着手窃窃私语,又在妇人们接近时笑着散开。 哪怕是被喊了回村子帮着做大锅饭,她们都在离开的路上争论着两个人谁更好看。 阮朔心情无边的好,不想计较。 一网又一网的苗服和银饰被拖上岸,太阳也升到了最高。 王家村的村长出了面,让所有人将自家的牛车、板车全都拖出来,先把苗服和银饰都运到村子中央,他会负责分配。 凡是出了力的人家都能拿到。 忙完的张起灵毫不顾忌的将衣摆撩起,用来擦脖子上和脸上的汗珠。 阮朔看着张起灵小腹和脖颈处隐隐约约的墨色麒麟,险些坐不稳身子。 从前只觉得漂亮饱满的肌肉好看,威风凛凛的大面积纹身帅气。 如今两者结合,再加上前不久自己亲口道出的‘喜欢’,阮朔的脸不自觉再次蔓起红晕。 明明是夏日,春光却这般美好。 第76章 我不是好人,但我现在心情很好 王秋堂喘了喘气,跟着众人一块离开岸边,用肩上的汗巾擦了擦自己的脸。 注意到阮朔和张起灵还在岸边,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都不跟着众人行动,王秋堂心中觉得奇怪,干脆在岸上朝两人扬了扬手。 “喂!后生仔们,一起回村吃饭啊!” “你们两个可走运,村子里好多年都没吃过大锅饭了,还杀了鸡、鸭,弄了一头猪,香的很哦。” “吃饱了我们也好送你们后生仔两个找家去。” 两人同时看向王秋堂,张起灵点头回应,将衣服放下。 阮朔轻轻“啧”了一声,表达自己被打断了观赏美色的不满。 两人走进队伍,跟着众人进入王家村。 原本隐约出现的墨色麒麟已经随体温的回复而褪去,张起灵也将衣袖和裤腿放了下来。 阮朔丝毫不担心自己和张起灵被认出来。 毕竟最开始那段时间,自己基本上都是被固定的几个人像牲畜一样从小黑屋里牵出牵入,然后被推进墓里探查。 而且当时的自己脏到连头发都看不出原来颜色,这些根本没见过自己的村民能认出自己和张起灵就是曾经的人饵才怪了。 * 路上,几乎所有参与捕捞苗服和银饰的村民都笑的一路合不拢嘴,不停的各种炫耀和自夸,自己出了多少多少力,晚上一定能分到更多银子。 一路都在吵吵嚷嚷的聊。 阮朔听不懂这些人嘴里的本土乡音,只能皱着眉跟在张起灵身边,不快不慢的行走在队尾。 有几个年轻点的王家村村民试图和张起灵搭话,甚至分出了几根看起来不错的烟给张起灵,张起灵全都摇头拒绝。 这些人里面也就王秋堂细心,招呼着阮朔和张起灵在牛车上坐坐,歇一会。 阮朔没有推拒,他的身体确实需要休息。 坐上牛车,阮朔拍了拍左边的空位,目光落在张起灵身上,笑了笑,露出自己最乖的模样。 “一块坐吧,哥哥?” 这声哥哥并没有让张起灵感到意外,也没有让张起灵觉得,自己需要开口调整阮朔对自己的称呼。 只要阮朔能一直安分,直到离开王家村,一切好说。 伸手扒住牛车边缘,张起灵也坐了上去。 王秋堂赶的这一辆牛车上装的几乎都是银饰。 这些银饰制作工艺精细,大多采用镂空或者雕花的手法,一块体积并不大的银或许就能做出一个看着宽大的项链、手镯。 以至于这些银饰的缺点很明显,都扛不住重压。成堆被水流冲入河中,还被渔网团在一块连挤带拽,大多数都瘪下来,勾缠在了一块。 代表着一个族群繁荣过的物品即将被火焰烧融,变回最原始的模样。 往昔不存。 剧情过了好几段,阮朔知道这些苗服和银饰都属于巫水苗寨,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是巫水苗寨的一员。 可他对这些都没有认同感和归属感。 他始终认为自己是所有剧情的体验者,是个外来人。 既然是外来人,那他就不需要对不重要的东西放入真感情,免得牵绊太多,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况且那些银饰和苗服又不属于系统出品。 不能拿来换积分,要了也没用。 坐在牛车上,阮朔晃了晃小腿。 容貌清灵漂亮的少年闭着眼睛微仰起头,正午的阳光耀眼如金,镀在少年精致好看的五官上,将这张苍白的脸都照出了几分活人感。 阮朔还记得,一个月前,自己被转手卖走,也是和张起灵坐在牛车上,一路颠簸,运到了王家村。 如今情景再现,身份却发生了极大变化。 牛车颠簸了一阵,阮朔低下头,笑着看向张起灵,右手点了点身下的木板,发出两声闷响。 “熟悉吗?” 张起灵偏头看向阮朔,可能也想起了一个月前的经历,点头。 得到张起灵的回应,阮朔长舒一口气,直接仰躺在凹凸不平的银饰堆上。 喜欢自己的和自己喜欢的,陪着自己经历了第二世几乎所有的时间。 也不知道是不是止疼药效过太棒,阮朔竟然一点也不觉得身下硌人的银饰堆扎的难受,也完全没有察觉到,一个尖锐的破口已经划开了一小块脊背上的皮肤。 阮朔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被阳光铺满,身体收纳了一阵又一阵的暖意,暖意融入骨头里,舒服极了。 王秋林并不在队伍里,应该是还在岸边干着收尾的活。 也罢、也罢,到时候自己下手报仇时,少牵连几个村民算了。 主要必杀的还是那对兄妹中的哥哥以及这个村子的村长。 其他人都没招惹自己,杀了浪费精力。 阮朔唇角微弯,抬起手挡住了直射双眸的阳光,没着急起身,再次慢悠悠的随着牛车的节奏晃了晃小腿。 察觉到阮朔心情不错,张起灵明白,定然是阮朔已经看见了王秋林,正在计划着报复。 “……” 第77章 有善有恶,举善惩恶 或许大祭司说的是对的,圣子不该出现在外世。 他并不熟悉张家的一切,也没有想起任何过去的经历,若是一直跟在自己身边,未来必定会被汪家人注意到。 届时,无论汪家人是用他们那套理论,引导阮朔叛出张家,还是直接出手将阮朔杀死,都会是比较麻烦的事。 张起灵移开目光,看着两边不断退远的黄泥小路。 一车两心,两心未拢。 王家村热闹非凡,集体食堂的烟囱口不断冒出袅袅炊烟。 本来在人群中忙前忙后的郭美英见到乌泱泱的人群中那一抹耀眼夺目的白,赶忙笑着放下手里正在剥的大蒜,用水冲了冲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快步朝着人群走去。 “小仔,来姨这里!来来来。” 阮朔疑惑的左右看看。 郭美英宠溺加无奈的对着阮朔点点头,“对对,就是你,快过来呢。” 虽然不明白对方叫自己是为了什么,但阮朔还是下了车,纯当活动活动自己被颠到麻木的屁股。 注意到阮朔后腰上的小血点,张起灵起身想提醒,却被王秋堂拉住手臂。 “哎,后生,你忙了一个上午,还要去哪里?别乱走,村子里的肉和酒都管够,多吃点,不要怕不够啊。” 说着,王秋堂非常热切的将张起灵带去吃饭的屋子。 “不用。” 张起灵平静回绝,视线在人群中逡巡。 本以为张起灵是个哑巴的王秋堂听见这两个字都有些愣住。 “哎?” 王秋堂一时不察,张起灵就已经离开了视线,穿过重重阻碍,找到了正在被郭美英塞油纸包的阮朔。 “小仔,你太瘦了,要多吃点。这些春卷可是用今天刚杀的猪做的,用的都是最嫩的肉嘞。本来是给村长和族老们吃的,姨特地帮你藏来了两个。” “吃的多多的,长得壮壮的,病就会好了。” “看看你哥,他就很高很壮嘛,你也不会差的。” 说着,郭美英抬手摸了摸阮朔的白发,“姨不知道为什么你跟你哥哥会掉进河里,但姨不希望小仔你是想不开。” “白头发的病又不严重,是吧?好好过,等过两年,你再长大些,和你哥哥一样大,姨就给你说媳妇,怎么样?” 听意思,面前这个中年女人好像把自己当成了因为身体有缺陷而投河自杀的人…… 粗糙温暖的手抚在耳侧。面前的中年女人越是温柔,阮朔眉头就皱的越紧。 这种被在乎,被关心的感觉,永远都是能撕开阮朔阴暗内心的温柔武器。 只不过这时候,阮朔心里已经有了可以依赖的人。 “哎呀,姨这边还有菜没做完呢,先走了。你要趁热吃掉啊。” 郭美英急匆匆的转身,奔着厨房而去。 瘦削的少年看着手里的油纸包。 手腕上的缠丝蛊交头接耳,绕着阮朔的手腕转了几圈,小心的爬到油纸包附近,帮着阮朔确认了这份春卷并不存在危险物质。 最终,油纸包被阮朔塞给了张起灵。 “好吃的,给你。” “放心,我让缠丝蛊看过,没毒。” 说着,阮朔主动往人少的地方走。 他愿意跟着回村子,可是还有正经事情要做呢。 还没走出两步,手腕就被拉住,四只缠丝蛊正好在张起灵掌心下,其中被张起灵抓住过的两只正在瑟瑟发抖,卷紧了些。 “不能乱杀。” 这样直白的话让阮朔听的很意外,“你就确定了我会做些什么?” 张起灵神色未变,显然是很确定。 阮朔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情绪,有对方很了解自己的高兴,也掺杂了些暴露自我阴暗面的担忧。 不过…… “那好吧,我听你的。” 阮朔无奈耸肩,放弃极快。 出于直觉,张起灵知道面前这人又在装乖。 但是看着这双深紫色的眼睛,张起灵有些不知道怎么继续劝。 说真的,他不会讲道理。 顺着阮朔发色找到来的王秋堂打破了两人之间僵硬的气氛。 “你们两个都乱跑,开饭了,走,上桌啊。” “走吗?”阮朔朝着张起灵偏了偏头,询问对方。 张起灵松开了阮朔的手腕。 阮朔却很自然的反握住张起灵的手腕,仰起头,笑容无辜又单纯。 “哥哥在担心什么?” “是在担心我对他们下毒,还是担心我对他们下蛊啊?” 第78章 不杀不杀不杀,放心吧(笑) 阮朔的声音压得很低,尾调故意上扬,像是小猫用尾巴尖挠过心口。 确认自己的问题被对方认真思考,阮朔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真在担心啊?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杀人又不好玩。” “走吧走吧,吃饭去。” 说完,阮朔松开了张起灵的手腕,主动跟着王秋堂往集体食堂走。 * 集体食堂内十分热闹,木头做的圆桌子摆了整整二十桌,村长高居主位,边上坐了一圈的老头。 看样子都是村子里的话语人。 阮朔和张起灵被王秋堂送去了年轻人那桌,刚一落坐,村长就在上面笑眯眯的举起面前酒杯。 紧接着,在座的人都停下闲聊、放下筷子,跟着举杯。 “今天实在是很意外啊,要不是秋林发现河里漂来了两个年轻人,我们都想不到去捞,不去捞,一块跟着来的银子可都要跑到下游去了,白错过一次发财的机会。” “所以在这里,我得敬秋林一杯。” 屋子里安静良久,村长疑惑的看向下方。 这时,身边有人侧着身子,用手挡住嘴,对村长耳语了两句。 得到回复的村长哈哈笑了两声,自己缓解尴尬。 “秋林回家照顾妹子去了,说起来也是苦命,好好的女娃娃,竟然得了那样的怪病,怎么瞧都瞧不好……” “哎,不说了,我这杯就当敬过了。” 说罢,村长自己仰头将杯中酒水饮尽,倒扣着给众人看了看,笑着坐下,“都吃吧、都吃吧。尽兴啊。” 屋子里瞬间热闹起来。 阮朔仗着自己听不懂乡音,才不管村长说什么,自顾自的夹了不少菜进碗里,尝了尝。 味道很好。 只不过这场欢快的酒席没有进行到自然结束。 村长坐在凳子上,突然之间仰倒,后脑勺在地上砸出了“咚”的一声,眼睛上翻、鼻血狂飙、不知生死。 围坐在村长身边的老头们吓坏了,连忙起身去看,屋子里的人都站起身,朝着村长的方向挤。 场面一度混乱。 只不过这种混乱没有影响到阮朔,他端起了手边的酒,放在鼻下闻了闻,深紫色的眸子中淬着鲜亮明晃的恶意,像极了将毒液灌注猎物身体后,戏谑等待猎物挣扎死亡的毒蜘蛛。 阮朔直视着张起灵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缓缓开口。 “杀人并不是唯一的报仇方式。” “我也很喜欢看着一个人逐渐崩溃,死都无法快活半分。” “你可一定要看清楚,全部的我。” 话落,阮朔浅尝了一口杯中醇香的酒液,视线并不曾从张起灵的脸上移开。 像是期待,又像是在确认些什么。 阮朔需要明白张起灵知道自己不可能当好人后,会有什么表现。 被这么盯着,张起灵也仅仅是略微皱眉。 阮朔所表现出的偏执和病态思想正如自己所料,十分危险。 村长突发恶疾,这顿饭是不可能继续吃了。 本该欢快愉悦的气氛变得混乱紧张。 身为外村人,张起灵和阮朔直接被搁置在了一边,无人看管。 “你做了什么?” 面对张起灵的提问,阮朔很长的“嗯”了一声,而后将左手撑在桌上,掌心摊开。 很快,一只纯白的蜘蛛从上而下,精准落在阮朔的掌心。 仅有指甲盖大小的白蛛蛊在阮朔的掌心扬了扬自己前面两只脚,似乎在对阮朔汇报,自己的任务完成的非常成功。 确认阮朔用的是蛊毒,张起灵起身,准备去看看村长的现状。 “哎,别走啊。你去了也没用,白蛛蛊的毒液只有致幻作用,不致死的。” “这么做,对你没有好处。” 阮朔点点头,非常认同张起灵的话,“目前看来,是的。” 张起灵没想到阮朔接话接的这么快速,连反驳都没有。 甚至对方十分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 眼看着张起灵这样平静淡漠的性子都被自己影响到面露矛盾和疑惑,阮朔就觉得心中畅快。 “话说,族长大人啊,你知不知道一个坏人居多的村子,一村之长的心里,都藏着哪些秘密?” * 因为村长身体不佳,原定于下午开始分配的银饰和苗服都暂时被放置在了祠堂,由村长的亲信负责看守。 村长则被送到了自己家。 村民众筹了不少医药费,请十里八乡的好医生来帮村长看病。 阮朔不管张起灵愿不愿意,直接将人牵到了村长家边上。 这个老头的家做的很气派,占地非常大,院子里、院子外都种着移栽来的百年大树,光是看着就有种进了土财主家的感觉。 有止疼药发挥作用,阮朔爬树爬的非常顺利,张起灵不知道阮朔想做什么,只能跟着,爬上了另一棵树。 白蛛蛊终究是紫色光团产出,质量并不算好,等了好一会,阮朔才看见原本鼻血流个不停的村长突然坐起身。 虽然隔着较远的距离,阮朔却能看见村长一起身,嘴里呜呜呀呀就开始不断絮叨,边说还边恶狠狠的挥舞双手,像是在掐死谁。 一段含混不清的话说完,村长又变了个表情,笑眯眯的看着正在帮自己擦鼻血的村妇,嘴里再次蹦出一段又一段词语。 这些话阮朔听不懂,但是王家村的村民听得懂。 两段话说完,守在村长身边的村长儿子坐不住了,起身就将板凳砸在了那名村妇后脑,对着村妇破口大骂。 眼看着村长儿子暴起伤人,就近的几个村民连忙伸手拉住村长儿子,口中劝导的词语一个接着一个。 没人看顾的村长直接站起了身,像是回到了年轻的状态,走起路来飞快,一派容光焕发的模样,逢人就拉着,口中絮絮叨叨的讲述各种秘辛。 接下来的场面比一开始还要混乱。 阮朔乐得坐在大树杈上,撑着下巴看戏。 甚至觉得不过瘾,想到了最开始系统说过的全球语言大礼包,十万积分解锁。 【系统,帮我卖几只状态不错,但是可能没什么用的蛊虫,凑够十万积分买个语言大礼包。】 【好的,宿主。】 面板上的蛊虫一个个减少,语言大礼包也成功在阮朔脑海中加载使用。 刚解锁语言天赋,阮朔就听见了非常劲爆的消息。 村长儿子气红了眼睛,对着那名村妇骂道:“你个臭婊子!竟敢勾引我爸,还让他把我妈掐死了!我弄死你!” “你他妈是我媳妇!” 第79章 王家村乱不乱,村长说了算 “噗——哈哈哈哈!” 阮朔在树上笑的伸手连连捶打树干,停都停不下来。 之后的村长直接冲出了屋子,边跑、边笑、边说,甚至不知从哪里摸了把柴刀在手上,对着空气劈劈砍砍。 状若癫狂。 甚至将王家村一直以来或是悄悄买人、或是直接在路边抓落单的外地人。 不顾那些人的生死,强迫那些人进入自家祖坟或是隔壁村祖坟探墓,随后派人进入,盗挖墓里宝贝的事情也抖得一干二净。 许多牵连其中的村民都脸色大变,想把疯了的村长抓回来,堵上嘴巴。 这种既缺德还损阴德的事情若是被传远了,不说自家村子的人能不能接受,那些发现自己家祖坟被盗挖的隔壁村村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到时候村子和村子闹起来,一定会发生流血事件。 坐在树冠的阮朔笑着看向下方乱糟糟的人群。 笑着笑着,阮朔的笑容越来越淡。 有些人的人心不值得考验。 这种腌臜污秽的事情阮朔并非没有见过。 相反,见得多了,现在都有些腻。 “无聊了、无聊了——” 抬手将眼角生理性的泪珠拭去,阮朔沿着树干爬下,站在地面,神色淡漠。 这种带着些个人恶趣味的解决之法没有让张起灵产生认同感。 不过阮朔的所作所为,张起灵也不能说不对。 毕竟王家村确确实实在暗处伤害了不少人,其中就包括他们两个。 阮朔只是借用白蛛蛊的毒液,让村长亲口对着大众诉说了所有的秘密。 既然不是滥杀,张起灵也觉得自己没必要管阮朔管的太严厉。 可能是村长一件又一件劲爆狗血的消息让村民们根本缓不过劲,阮朔和张起灵是彻底没人管了。 村长的泄密引起了大量不知情的村民的不满,那些老实本分的人没有被村长归入到可以合作的队伍中。 他们自认为,就算村长做的是恶事,也不该不带上他们一块发财,纷纷叫嚷着应该把那些财产都分给他们一部分。 再不行,就把这次捞出来的银饰多分他们十倍,不然这件事绝不可能善了。 这话一出,又是一阵喧闹。 吵到最后,好几拨意见不合的人都开始动手,这么一动手,村长就没人管了,再次跑出来,朝着村子外冲。 与纷乱吵嚷的村民们不一样的是,王秋林没有掺入混乱中,为自己争一份钱财,他特地绕开人最多的地方,朝着祠堂而去。 阮朔不急着下手,而是在王秋林身后远远跟着。 没有解锁语言大礼包之前,郭美英和村长都说起过王秋林的事情,但那时阮朔听不懂。 所以现在的阮朔很想知道,自己离开后,这对兄妹如今的生活怎样。 是不是当哥哥的已经抛弃了病重不治的妹妹。 一些外村嫁进来的妇人们被听见了村长泄密的人拦在了集体食堂,不让出去。 这些人怕村子里这些外嫁妇人回自己村子时,将王家村的糗事和秘密都传出去。 郭美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能蹲在地上擦洗着地面的狼藉。 窗外闪过的人影引起了她的注意。 可村子里声势闹得太大,祠堂边看守着银饰的几人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郭美英趁着换水的功夫,走出了屋子。 才出来没多久,郭美英就看见了抱着一兜银饰离开的王秋林。 这可是村长说要均匀分配的集体财产,要是被被人看见王秋林偷拿,怕是少不了一顿鞭子。 “秋林!快别拿,放回去啊。你这要是被被人看见了,一定会遭打的!” 郭美英压低了声音对着王秋林提醒。 这时候的王秋林转过头,原本还算干净清爽的老实汉子,也不知经历了些什么,此刻竟然尽显疲态,脸上还有好一段时间没清理的胡茬,衣服也不够干净,染着污泥和干了的汗迹。 半个月不到,瘦了好几圈。 “美英姨……”王秋林愣了愣神,眼中闪过些愧疚,可双臂将怀里的银饰护的死紧,一点也不愿松开。 对着郭美英摇了摇头,王秋林苦笑,“我妹子扛不住了,她……她身子都开始烂了,连难受都说不出……” 说着,王秋林眼中泛起泪花,直接低头蹭在手臂上。 “村长他突然发疯了,说了好多不能说的东西,这些银子我要是再不拿,过后可能就不归我了。” “要是有什么报应,全都是我该受的,我不是好东西,但我妹子不知道,我都瞒着她,她不该被我连累。” “对不起……姨,你就当没看见我。” 话说完,王秋林就打算跑回家,把王秋月带离王家村,跑到半路,王秋林站直了身子,心中的负罪感让他不敢回头看着郭美英的眼睛。 只能任由后悔的泪水从眼眶中流出。 “姨……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东子他不是出去打工了,他是给村长干活的时候,死了。” “村长给了我五百块,不让我告诉你和叔,我需要钱……” “真的很对不起!” 王秋林埋头跑远,郭美英却站在原地,喉间有一口气迟迟提不上来,表情僵硬。 感觉到郭美英状态不好,张起灵率先走到对方身边,伸手帮着郭美英捏住了人中。 好不容易缓过来,郭美英只觉得浑身凉透。 “我的……我的……” 嘴巴张了半天,却说不全。 阮朔在一边看着,知道了郭美英就是当初在牛车上朝自己和张起灵丢稻草的那个年轻人的母亲。 “……” 正如自己所说,世界确实小。 不过王秋东和王秋生的死亡与自己半点关系都没有,阮朔心中并不会有任何负担。 奇怪的就是,郭美英这种悲怆到极致,有些痴傻、脑子绕不过弯的模样让自己心口闷闷的。 阮朔没有上前,郭美英缓和好情绪后跟张起灵道了声谢,脚步踉跄的朝着村长家的方向走去。 张起灵走到阮朔身边,这时候的他稍微能感受到,阮朔心中那点还没消失的善意在活跃。 良久,阮朔“啧”了一声,转头去祠堂后解开了一头暂时被拴在这里吃草的牛。 “族长大人~这里太没意思了,我们走吧?” 阮朔直接坐在牛身后的木板车上,笑着对着张起灵招了招手。 比起感受各种善意和亲情,他还是想继续完成系统任务。 反正……王家村乱套了。 第80章 和我换吗 这时候的天色比起刚被救上来睁开眼睛看见的差多了。 阳光又毒又烈,刺的浑身都不自在。 王家村的牛还非常不听话,任凭阮朔怎么驱赶都不愿意朝村口挪动一下。 看出了阮朔这时候内心矛盾,张起灵靠近,取走了阮朔手里的鞭子。 阮朔假装不在意,叹了一声,乖乖坐在后方木板上。 这时候的阮朔对张起灵来说,思想和行为都太过稚嫩。 仿佛因天授而失去的所有记忆和经历都让阮朔成为了一个内心矛盾又敏感的孩子。 他知道善恶、能辨人心。 面对纯粹的恶意,他会毫不犹豫的反杀。 可一旦眼前出现善恶皆存的个体,就会让他在行事上犯难。 仿佛……他并非从始至终都将自己的心放在黑暗,而是在渴望着谁能带他去往光明。 察觉到自己太过在乎阮朔,张起灵也有些意外。 ……也许是自己一直在阮朔身边,不知不觉中被这个族人影响了。 又或许是血蛊牵魂的缘故,自己对这个少年多投入了几分关注…… 张起灵回头看了一眼。 阮朔已经无聊的躺下,双腿悬空,不断晃悠着,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两条蛇,一黑一白。 而阮朔正举着手臂,拿蛇练习打结…… 耳畔好像传来一声轻笑,太短、太轻。 阮朔放下已经被自己‘绑’在了一块的黑白蛇结,疑惑仰头、左右探看。 张起灵还在位子上赶车,道路两边并没有人经过。 刚刚是谁笑了? * 离开王家村的路只有两条,一条在村长家附近,一条在村子右后方。 为了避开已经打的不可开交的村民,张起灵将牛车往村子右后方驱赶。 这条路也是当初两人被带进王家村的路。 张起灵熟练的赶车技术让阮朔没再觉得牛车是一个颠簸到让身子发麻的交通工具。 “族长、族长,我们被水冲到了这里,黑爷会不会也在附近?” “他在另一条水道,方向不同。” “哦。”阮朔将手中两条不敢挣扎的泯生蛇蛊放在胸口,双臂垂下。 被对方缠住身体,几乎无法动弹的两条蛇只能无奈的趴在阮朔胸口,吐了吐蛇信。 “我们要回四阿公身边是吗?” “之后你会和我一起去巫水苗寨?” “大祭司是不是没死?” “你会觉得……我很过分吗?” 阮朔仗着自己看不见张起灵的表情,想到什么就问什么。 有时张起灵会轻轻“嗯”一声,算作回应,大多数时候都和往常一样保持着沉默。 阮朔却格外开心。 自己明明当着张起灵的面搅和了一个村子,可张起灵却没有一点不高兴的样子,甚至还愿意带着自己跑路。 这无异于是一个美好的开始。 心情被飞快调节,阮朔腾的一下坐起身,将两条泯生蛇蛊放回空间,开始盘算着自己剩下的,能用来换积分的蛊还有多少。 成就奖励《苗疆蛊术——30天速成版》也该着手学习了。 自己变得更强,才能不在危险时刻拖张起灵的后腿。 若是可以,阮朔很想变得和张起灵一样,强大、可靠。 这样才算相配。 牛车的车轮在黄泥小路上轱辘轱辘的滚着、转着,载着两人驶向远方。 半道,阮朔看见了趁乱逃出来的王秋林。 他正在驾驶的是一辆很宽,堆满了物品的大车,由两头牛拉着。 注意到从后面追来的张起灵和阮朔,王秋林连忙低下头,避免和两人对视,甚至让自己的车子慢一些,等待着两人快些离开。 他得在天黑前把他妹妹带去李村,他的表哥说有一个很厉害的游医到了他们村子,只要自己能带着这些银子赶上,说不定他妹妹还能救。 注意到王秋林的第一时间,阮朔第三次感叹——世界真的好小。 明明他都打算放过这个男人了,没想到最后还是会撞上。 就是有点可惜,张起灵应该不会让自己动手。 “哥哥,慢点,我们遇见熟人了。” 张起灵也没想到偷了银饰的王秋林会带着王秋月出现在自己的前方。 看对方身后的装备,应该是准备了许久,早就打算离开王家村的打算。 若是不停下,阮朔的蛊虫可能会直接将对方咬上一口,若是停下,自己尚有阻拦的机会。 知道自己避不开两人,王秋林只能硬着头皮和两人打招呼。 “那个……你们两个怎么也来了外面?村子里的席不吃了吗?” 阮朔并不想和王秋林兜圈子,直接笑着单腿曲起,手臂撑在膝盖上,被放回蛊虫空间的白色泯生蛇蛊再次被取出。 冰凉的蛇鳞滑过阮朔的手臂,看起来漂亮又危险的毒蛇乖巧的盘在阮朔指间,吐了吐蛇信,等待阮朔的命令。 清灵漂亮的少年伸出手,食指托着蛇头,指着王秋林,然后转动手臂,指向王秋林身后的大车。 挑眉,“后面的人,快死了。” 被说中一直以来关心的事情,王秋林脸色变了变。 “后生仔不能乱说话,我妹子会好起来的。” 听着王秋林固执的语气,阮朔笑出了声。 泯生蛇蛊随着阮朔的大笑扭动了两下身子,更加逼近王秋林的方向,虎视眈眈。 王秋林连忙下车,试图取出自己藏起来的柴刀。 “你们两个不简单,是吧?” “我能感觉出来,村子变乱一定跟你们有关。我发现你们的时候天还没亮,那个时候是你们先出现,然后河水开始涨,银子和衣服才被水冲出来。” “说起来,没有我,你们都被水淹死了。” “现在你们把村子搞成那样,我也只是拿了一点点银子走,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人。干脆谁也别管谁,怎样?” 几分威胁、几分退让。 阮朔却没做回应,而是想到了一个能让自己更开心的办法。 清灵出尘的少年向后仰着头,用一个非常不设防且调皮的姿势看着正在紧盯自己双手的张起灵,一双紫色的眼睛在阳光的照耀下清透又漂亮。 “哥哥,好族长。” “你若是愿意和我交换一个东西,我就不对这个男人下手,并且救活他的妹妹,怎样?” 第81章 虚假的81难已经结束,真正的…… 张起灵不知道自己目前两手空空的状态下,有什么能被面前这个倒着望向自己的少年看中。 但是一样物品能和对方换来两条命,这对对方这种有仇必报的性子来说,算是一次很大方的交易。 “好。” 张起灵的回答让阮朔兴奋的坐直了身子,将泯生蛇蛊放在肩上。 瓷白色的小蛇顺着阮朔脖颈爬了半圈,躲进了阮朔的衣领,只留个尾巴勾在阮朔耳下。 王秋林听不懂两人在商量什么,只能将柴刀取出,指着身上盘了蛇的阮朔。 对方此时的气质让他毛骨悚然。 “不要打算盘,要么你们赶紧走,要么别怪我不客气。” 阮朔非常不赞同的竖起自己的食指,左右摇了摇,故作神秘,张口就编,也不管王秋林信不信。 “我们两个是河神派来的使者,你王家村村长作恶多端,伤天害理,河神大人派我们出现,整治一下村子。” “今天看你和我们两个有缘,给你一颗解毒的药丸,能让你妹妹一天内好起来。” “这个机缘,你要还是不要?” 走在路上的撞神,这对王秋林来说实在是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但是看着阮朔白发紫眸,不似凡人的模样,王秋林又咽了咽口水。 半个月来,他为了妹妹的病已经行至末路,全家的财产都被自己拿出去请了医生。 买了一堆药来煮,一口一口的喂,可是这么多天了,就是不见好,甚至状况越来越差,眼看着就快不行了…… 不管面前这人说的是不是真的,他都非常想再试一试。 万一呢? 万一真的有用呢? 若是没用,他妹妹死了,那他就把这两人都砍死,然后自己也下去。 想到这,王秋林半信半疑的放下手中柴刀,向后退了两步,“你要是真的能救我妹子,我王秋林愿意给你当牛做马!要是你救不了,那也别怪我不客气!” 阮朔才懒得管王秋林想了些什么,偷偷在心里做了什么决定。 他就是想用这次的退步,和张起灵换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阮朔伸了个懒腰,直接跳下牛车,朝着王秋月走去。 张起灵也下了车,跟在阮朔身边。 不是不信阮朔,是他怕王秋林被阮朔刺激的直接下杀手。 这辆大木板牛车上铺了很多层软垫,四角撑起,形成了一个移动的房间,王秋月就躺在其中。 随着一角被掀开,阮朔闻到了熟悉的腐臭。 黑暗中,深紫色的眸子也依旧能看见王秋月此时的状况。 对方身上穿着短袖短裤,双眸紧闭。 现在的环境温度不低,而这移动的房间并不透气,整个空间都被闷出了很复杂的味道。 有浓厚的腐臭味,清苦的药味,还有些腥臭的血腥味。 自己离开前,系统说过,王秋月有一个月的时间。 如今这个话很多,总喜欢站在窗边对自己和张起灵絮絮叨叨的小姑娘已经撑了十多天。 “算你运气不好,又算你运气好吧。” 说着,阮朔后退两步,掌心朝下,指间夹着从系统空间中取出的止疼软糖,假装抬手在脖子后动了动,实则是阮朔在让泯生蛇蛊用牙咬破自己的指腹,将血液蹭在了止疼药上。 止疼药直接被阮朔塞进了王秋月的嘴里,王秋林都没来得及阻止。 做完这些,阮朔捻了捻指腹,悄悄将血珠抹在衣摆内侧,“回家等着吧,不出一个小时她就会好。” 王秋林还想说自己不信,可王秋月缓缓睁开了眼睛,嗫嚅着双唇,抿了抿。 沉睡太久的人刚睁开眼睛,视线聚焦很慢。 隐约中,王秋月好像看见了一个白色的人出现在自己眼前,然后消失。 等王秋林在激动中回过神,张起灵已经载着阮朔悠悠远去。 路上,张起灵坦然相问。 “你要什么?” 阮朔笑了笑,双手撑在木板上,探着身子看向张起灵,深紫色的眸子亮晶晶的。 “名字。我想和你交换名字。” “真正的,独属于你的名字。” 张起灵平静淡漠的表情浮现出迟疑,“名字?” “对。”阮朔点头,表情带笑,一脸认真。 “你们都说我经历了天授,忘记了一切。所以我不知道‘我’过去的名字,而我现在叫阮朔。” “阮咸的阮,朔月的朔。” “你呢?” 名字对阮朔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相当于他上辈子第二次的生命。 如今他想用这个,和张起灵做交换,换来对方的名字。 权当……让这个人多知道自己一些。 记住自己。 面对阮朔炙热真诚的目光,张起灵停下手中甩鞭的动作,稍微放空了一会。 成为张起灵之前,自己的名字…… 俊美如神的男子口中轻吐出一个音节,阮朔满意的坐回木板上。 “这个字很好。” * 半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张起灵和阮朔回到了六山村。 黑瞎子和林华确实没事,并且在中午之前就已经到了,看见张起灵赶着牛车回来,对方还笑嘻嘻的凑上前,正要口嗨两句,就见张起灵对黑瞎子摇了摇头。 早上吃的止疼药效果已经消失,阮朔又累又痛,侧躺在车上已经睡熟。 没有被收回蛊虫空间的白色泯生蛇蛊盘在阮朔的脖颈处,警惕的望向靠近的黑瞎子,口中腥红蛇信不时吐出,无声威慑着。 黑瞎子脚步停下,对着张起灵比了比手势,表情夸张的转身离开。 将牛车交给后面赶来询问阮朔情况的林华,张起灵抱着阮朔回到了房间。 因为阮朔对张起灵的信任够高,从系统中诞生的蛊虫几乎都不对张起灵有敌意。 泯生蛇蛊默默卷回阮朔的衣领,让阮朔的白发遮住自己的尾巴。 而阮朔右手手腕的缠丝蛊更是识时务,连动都不动。 当晚,阮朔做了个好梦。 梦里青草如波,阳光明媚,双目所及之处,再无坎坷波折。 第82章 在路上 回来的第二天,阮朔就见到张起灵背着包进了陈皮阿四的房间,出来时背包不在,应该是把什么东西交给了陈皮阿四。 阮朔对张起灵的信任度毋庸置疑,所以他没有去问张起灵给了陈皮阿四什么东西。也没问张起灵,从麒麟口中吐出的蓝色珠子是用来干什么的。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 回来的第三天,阮朔去了一次张和的家,他想看看那些沙虫还能不能回来。 毕竟是个不错的助益,对单几乎无敌。 只可惜,在张和家门口,沙虫虫母反馈,无论是墓里的沙虫群,还是张和房子里藏着的沙虫群,全部死亡。 这个消息让阮朔失望了好半天。 对此,阮朔只能猜测,玄武墓和沙虫群之间应该存在某种联系。 此存彼存,此消彼消。 现在玄武墓被大祭司为保护附近的村民而自毁,这些留存在玄武墓外充当守墓员的沙虫自然也到了死亡的时候。 确认沙虫群死亡的第二天,沙虫虫母被蛊虫系统排斥而出,十分钟后也步入死亡。 死在了阮朔的掌心。 肥嘟嘟的大白虫子死的时候又干又瘪,浑身泛着枯黄的颜色,像是进入了暮年的老虫。 那是阮朔第一个收获的,非系统出品的蛊虫。 也是阮朔亲眼看着死的,第一只蛊虫。 微小的生命在掌心消失,阮朔再次感受到了俗世中存在的,灵魂的力量。 好像有一阵微弱的虚烟从沙虫虫母的身体中飘出,围着自己转了两圈,然后消失,再也不见。 阮朔将沙虫虫母小小的尸体埋在了张和家的墙根处。 空荡荡的墓、空荡荡的屋子。 这里没有了需要守护的东西,也没有了守护东西的固执灵魂。 * 这次玄武墓之行陈皮阿四手下折损好几个,就连陈皮阿四本人都在离开的过程中被守墓兽袭击,受了些伤。 虽不致命,却也让陈皮阿四安生养了一小段时间。 不过这群人离开玄武墓之前好像到了一个放了不少好东西的墓室,养伤期间也没什么人垂头丧气,看着都挺开心,应该是赚了不少。 至于是否要去巫水苗寨遗址,陈皮阿四暂时没有开口,队伍中也没人当出头鸟。 阮朔也不着急,趁着休养期间,他开始锻炼身体,练习身法、腿法、拳法,就连《苗疆蛊术——30天速成版》都吃透了一半。 目前已经成为了一个算是略有成就的正经蛊师,能自己炼制出一些被系统判定为白色光团或是蓝色光团等级的蛊虫。 原本35的战力,也在售卖了剩余几个养好了伤的蛊虫之后,勉强提升到了52。 积分依旧所剩无几就是了…… 要是再次遇见上次的中毒事件,那阮朔只能咬牙卖掉两条缠丝蛊换积分用。 金色品质,价格还是非常可观的。 休息到第十五天时,阮朔接到了陈皮阿四准备出发去往巫水苗寨的信息。 这老头还算精明,知道巫水苗寨灭亡的事情不简单,可能有别的势力插手。 所以为了避免鸡蛋都碎在一个篮子里,他没有让队伍同时出发,而是将手底下的人分成了四支队伍。 每支队伍五个人,分别在不同时间段朝着张和曾经留下的,巫水苗寨熟苗村落的位置信息搜寻而去。 可能是因为战力需要均衡分配,阮朔这种外表看着战力5,但实际上能用蛊阴人的,被陈皮阿四暂时判定成了中段战力,分在了黑瞎子带领的队伍里,第一批出发。 跟着黑瞎子四人离开时,阮朔背地里偷偷蛐蛐了陈皮阿四好几句。 分就分吧,把自己和张起灵分开是怎么个事? 懂不懂分配呢? 信不信他把队伍里的四个人全杀了,在路口等着张起灵带队出现,自主加入新队伍? 吐槽归吐槽,阮朔还是看在黑瞎子这个第二战力天花板的面子上,暂时放弃了屠戮队友的想法。 毕竟和张起灵相处期间,阮朔察觉到张起灵和黑瞎子好像是认识挺久的老朋友,要是自己对黑瞎子下手,很可能会被张起灵察觉,然后生厌。 毫不知情的四人都在前方等着阮朔出发。 队伍中四人有两个是熟人,一个是黑瞎子,一个是在石刺通道因为话太密,被陈皮阿四用铁弹子砸掉了几颗门牙的陈海。 这个行事非常自来熟的男人在养伤期间给自己镶了一排金合金做的牙齿,笑起来就能看见三颗醒目的金黄色大门牙露出来,看起来又土又潮。 因为阮朔在墓里的表现,队伍中除了黑瞎子,其他人都会在见到阮朔时喊一句——朔哥。 一开始,阮朔并不觉得十八岁的自己被一些看着都年长自己许多岁的人称作“朔哥”会心理别扭。 但现在知道了自己这具身体有九十高龄,再被这些人称作“朔哥”,阮朔就觉得不对味。 怎么着也该叫自己一句“朔爷”才对…… * 路有些远,不开车不行。 于是阮朔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坐上四个轮子的汽车。 可不幸的是,阮朔惊恐的察觉,他这身体好像晕车…… “……” 皮肤苍白的少年紧抿着唇,眼睛闭上,眉头不耐的皱着,右手手肘撑在车窗,修长细瘦的手指不时揉摁着太阳穴。 副驾的窗户已经打开,风不断灌入,将少年略长的白发吹的乱飞。 第N次按在太阳穴上深呼吸,阮朔实在是后悔,为什么自己不在上车之前找系统买一粒晕车药。 虽然但是……上车之前的自己根本没料到这件事就是了。 看着阮朔这副被晕车折磨到脸色不佳的状态,黑瞎子像百宝箱一样,笑着从怀里掏了一颗姜糖,“连自己晕车都忘了啊?来,含在舌下,睡会。” 阮朔伸手接过,拆开包装,让缠丝蛊检查了一下,确认没事就放进了嘴里。 “还有多久到?” 圆溜溜的糖被阮朔含在舌面,卷了卷,甜甜辣辣的味道在味蕾上弥漫开。 虽然比不上上车之前吃有效,但也比没有好。 黑瞎子转动方向盘,车子拐了个弯。 阮朔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被这个弯给摇匀了,再次张开嘴巴吸了两口气,甜辣的味道顺着气管往肺里冲了一段,感觉更奇怪了。 想吐,吐不出。 “早着呢,南方山连山,想找到老丁说的苗寨位置怎么着也要再开三个小时。” “之后的路只会不断转弯、绕圈,你晕成这样,要不我掉头把你送回去得了?” 阮朔摇头,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试图让自己在车上睡着。 姜糖被阮朔含在了左边,将瘦削的脸颊撑的鼓起了一个圆圆的包。 黑瞎子笑着目视前方,尽可能把车子开的平稳了些。 第83章 香醒了 接下来的路程阮朔半睡半醒,没办法做到完全进入睡眠状态,心里始终不安定。 车上话最多的陈海一路上都表现得很安静,像是知道阮朔晕车难受、心情不好,要是自己不看场合的闲聊,没准掉的不再是门牙,而是小命。 中途有一段路非常难开,不仅坑坑洼洼,道路两边还有茂盛的灌木。 阮朔只觉得身体不断随着车身上下起伏,耳畔传来树枝刮蹭金属的抽打声。 世界好像又忙又乱,还吵。 这让阮朔只能闭着眼睛,攥紧拳头,竭力忍住想吐的欲望,在内心不断重复着‘快点到、快点到’。 …… 短暂又漫长的三小时过去,黑瞎子将车停在了某户农家的院子里。 车子刚停稳,阮朔就拉开车门冲了出去。 “唔、呕……” 嘴里只有残留的姜糖味道,一点东西都吐不出。 所有难受的感觉好像都被闷在了喉咙的下方,在胸口处一层层堆叠,让人恨不得狠狠换气,将那股疏解不出去的难受感觉被呼吸带走。 “哈啊……呼……” 脚下坚实的地面让阮朔灵魂终于归位,弯着腰缓了缓。 背后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阮朔能听得出是黑瞎子在向自己靠近。 实在是吐不出东西,阮朔只能将难受的感觉往肚子里咽。 喉结滚动两下,阮朔品了品口中残留的甜辣味,转身。 黑瞎子手里是一瓶没开过的水。 “喏,喝点?” “谢谢黑爷。”阮朔伸手接下,咂摸了一下嘴,好奇一问:“这是不是都要记账啊?” 他可是记得,对方掀开衣服,售卖过肌肉抚摸权的。 这个瞎子很爱财。 黑瞎子被问的一愣,咧嘴笑的很开心,墨镜下的半张脸年轻俊朗,轮廓分明。 “记,当然记,姜糖一颗一块,水一瓶两块,老板是现金还是刷卡?” 说着,黑瞎子假模假样的打开自己的皮夹克,露出鼓鼓囊囊的衣服内口袋,作势要将刷卡的pos机取出。 阮朔被黑瞎子逗得也是一愣,同样笑了。 配着吐了半天,难受到微红的眼眶和鼻头,模样看着脆弱又招人怜惜。 见阮朔舒展眉头,黑瞎子单手撑在腰间,摆了摆另一只手,“瞎子我爱钱,但是面对救过我命的小朋友嘛,还是要稍微宽容一些的。” “况且你身上根本掏不出钱啊。” “身份证恐怕也是没有的吧?那欠条都打不了,随时都能赖账不认。” 被说明白了经济窘境和身份现状的阮朔一点也没有尴尬。 钱很重要,但对阮朔来说不算首位。 身份也很重要,但他已经有了家人,所以也不用着急。 阮朔扬了扬眉,耸肩,两个都不否认。 信任度六十的黑瞎子对阮朔来说也是个比较奇怪又特别的存在。 对方明明实力不错,却总是会做一些让人觉得不太着调的事情。 可是遇见正经的危险,他好像又能发挥很大的作用。 打开盖子,手腕上的缠丝蛊立马出动一只,前往检查,得到反馈后,阮朔仰头喝了两口,舒服了一些,看向四周。 入眼是一片连绵的山脉,苍翠的山林覆盖其上,游龙一般将这处偏远渺小的村落包围。 景色不错、空气不错。 “黑爷,我们这是到哪里了?” 黑瞎子对着远处的大山抬了抬下巴,“云南和缅甸的接壤处,越过那座山,再走个几十公里你就能看见国界线了。” “跑这么远?”阮朔惊讶。 看着阮朔此刻无辜柔弱的小白兔模样,黑瞎子假装露出坏笑,“当然要远,不远怎么干坏事?” “瞎子我还没赚过卖小孩的钱呢,也不知道你值多少,是不是能换一车姜糖。” 无意中被黑瞎子说中曾经的经历,阮朔没有露出半点难受的表情,反而得意的将手中瓶盖盖回,伸手比了个五。 “按照现在的市价,我这个模样的……呃、小孩,至少值这个数。少一分你都是吃亏的。” “五万?那不错啊,瞎子我确实可以考虑考虑。” 阮朔笑着摇头,“五十万。” 这是他曾经的价格。 向大家族售卖幼童,需要那个孩子聪明,但是不会聪明到被那些人贩子忌惮。 还需要那个孩子听话、懂事、漂亮或是可爱,这样可以在被买后哄的买主开心。 甚至是被买下后,在买主手中遭到任何的殴打或是虐待等,都要能忍。 这样的孩子,哪怕是长大,都会因为种种原因,害怕的不敢站出来和任何人诉说真相。 如此,他们的产业链才能得到包裹和伪装,获得源源不断的财、权支持。 看着阮朔说的若有其事,黑瞎子敏锐的停止了这个话题,和阮朔闲聊了点别的东西就转身进了这户农家。 五人中的其他三人都在搬车上的装备和行李。 看来这里会成为他们五个的暂时落脚点。 阮朔不想干活,直接躲懒去了院子角落,自己找了张木凳子坐着,靠在大树干上闭目养神。 吭哧吭哧干活的三个人互相看了看。 无论是黑瞎子还是阮朔,他们一个都不敢招惹。 得,埋头干活吧。 * 休养的十五天里,阮朔将缠丝蛊喂的非常好,六只缠丝蛊分裂成了十六只,全都缠在右手手腕,就像戴了一只细细的银色手镯,让阮朔整个人的气质都乖了好几分,根本看不出一点精神异常的样子。 傍晚的阳光太温柔,零零散散的穿过枝叶间隙,带给阮朔些许的温暖和朦胧的凉意。 迷迷糊糊间,阮朔闻到了许多种食物熟了之后,混杂在一块的诱人香味。 顺着味道睁眼起身,阮朔看见了黑瞎子带着陈海三人竟然直接在小院里搞起了烧烤。 什么红薯、土豆、竹筒饭,菌子、乳扇、兔子肉。 全都在暗红色的炭火上经受灼烧,散发出一阵又一阵食物的浓香。 阮朔舔了舔嘴。 饿了。 第84章 事起 张和说过,巫水苗寨熟苗的村落位于河流上游,其下游还有一个苗寨村落。 这种一河两苗寨的特点比较明显,循着这点,陈皮阿四派人打听到了这里。 然而这片地区距离边境线太近,治安乱的很,信息更迭容易出现断层。 更具体的位置信息,不向当地人打听根本不行。 既然是第一梯队,那么收集信息的工作自然就落到了他们身上。 一行人在来的当晚热闹了一阵,吃饱喝足,第二天就开始了各自的工作。 为表公平,五人抽签分任务。 最终,陈海负责留在小院看着装备和车。 黑瞎子和阮朔这组前往村子打探消息。 另一组找一个当地村民当向导,沿着河岸往上走,借着探险的名义查看情况。 得益于十万积分的全球语言大礼包,阮朔现在能熟练的掌握所有的语言。 无论是天上飞的,还是水里游的,只要使用的是一套成熟的语言体系,能发出人耳可以捕捉到的声音,阮朔就能听懂并使用。 (ps:手语第一个除外,那个不能用耳朵听) 跟着黑瞎子走进村落,从黑瞎子和那些身着部落服饰的村民们沟通的话语,阮朔可知,他们停车的地方是村子的最外围。 像那样的地方,村子周围还有好几个,都是为了暂时接纳外地人建设的。 整个村子虽说偏远,却也时不时会来一些爬山、探险的游客。 还有一些不能说的交易偶尔也在这个村子里进行。 整体算下来,村子里每个人的经济状况都比阮朔好了不知道多少。 只不过面对人民币,他们还是会表现出极大的渴求。 然而黑瞎子刚问出苗寨相关的问题,当地村民就面色一变,讳莫如深,纷纷挥手驱赶两人,变得不再配合。 一连好几个都是同样的态度,问到最后,甚至一些人直接关门、关窗。 用最直接的做法来告诉两人——别问了,他们不会说的。 看起来都非常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见黑瞎子和阮朔不愿离开,有些个身材结实健硕的汉子甚至直接从腰间掏出武器,威胁黑瞎子和阮朔,让他们两个赶紧离开,从哪来的回哪去。 毫无所得的回到村外小院,阮朔只觉好笑。 这些村民就差把‘我们有秘密,但我们就不说’这两排字刻在脸上了。 越是这样,阮朔就越发想抓几个人来,把他们脑子挖开看看,到底瞒了什么秘密。 “黑爷,现在是白天,我们做良民没问题,但到了晚上,我可不保证自己能不干坏事。” 阮朔脸上笑眯眯,左手的食指却一直在不耐烦的转动十目蝶银戒。 这话就是阮朔在暗示黑瞎子,自己可能会在这个村子搞出点‘事情’,希望黑瞎子不要插手自己的决定。 当然了,最好也别跟张起灵透露。 讲真,黑瞎子也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良民。 转身看了看身后的村子,抬手用食指刮了刮脸,小声对阮朔说:“瞎子我推荐你几个人选,你照着这个抓,保准能问出东西。” 其实这种打探消息受到极大阻碍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无异于两个。 要么加大利诱程度。 要么直接以势威逼。 如今有阮朔这么个蛊师在身边,下黑手自然更为方便。 确认得到黑瞎子的配合,阮朔满意,并消了气。 两人刚进院子的门就看见陈海着急忙慌的背着包,打算往山里冲。 一问才知道,之前出去查看地形情况的两人遇见了突发的意外,打了一发代表危险的信号弹就再没回应过任何消息。 很可能是在山里出了事。 黑瞎子虽不是大善人,但是这一趟是陈皮阿四吩咐的,他身为陈皮阿四手下的伙计,眼看着另外两人就这么生死不明,太说不过去。 阮朔却摆摆手,“你们去吧,我在这里看守装备和车。那些村民很有可能被我们两个的问题刺激到了,说不准会直接过来赶我们,营地没人可不行。” 这个考虑不无道理,黑瞎子点头,转身跟着陈海朝着山里去。 山路不比村子里的路,明明还是上午,阳光明媚,可是一进山,四周的气温骤然下降,连光线都被遮的七七八八,像是突然天黑了一样。 黑瞎子恰好就喜欢这种昏暗环境,有了陈海的指路,脚下走的飞快。 陈海在黑瞎子身后艰难的跟着,不断提速。 大概往前进了半个小时左右,两人都听见了河水流动的声音,附近的植被也更加茂密拥挤,空气中的水汽都充沛了不少,连呼吸都有些粘腻湿润。 时不时还会飞过一些小虫子,不知道有没有毒,两人需要时时提防。 “黑爷,应该就是在这附近。时间也差不多,他们就是离开半小时后发的信号弹。”陈海腰间挂着刀,显然是做了发生恶战的准备。 黑瞎子抬头看了一眼,“得往岸边走,这里树太密,不熟悉的人进来就像个没头的苍蝇,随便一个当地人就能偷袭他俩,哪来的机会打信号弹?” “有道理。”陈海点头,拨开面前的植物枝叶,朝着水声接近。 两人从山林中挣脱而出,看见了一条可以被称得上是宽阔壮丽的大河。 陈海沿着河流走向往上游看了看。 一排石堆横截在河中央,做出了石桥,供人行走两岸。 水声就是河水冲刷这些大石头发出的。 每一块大石头的周围都长满了很厚很厚的鲜绿色苔藓以及大量藻类。 看起来是很久以前就被人放在了这里。 陈海眼尖,隔着好一段距离注意到了那排石块中,有三块石头两边的水流痕迹不太对劲,像是有什么东西挡在了石块前方。 “黑爷!石桥中间那三块石头有古怪!” 一个荒谬的想法出现在陈海的脑子里。 两人飞快朝着石桥走。 刚接近,映入眼帘的就是惨烈的一幕。 被派来查看情况的两人和被雇来的当地人都被绑在石桥中央的三块大石头上。 从黑瞎子和陈海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水面上露出的三双脚。 走近些才能看清,原来这三人都是头朝下,被倒着绑在了石头上,腹腔大开。 河水将他们体内的血液冲的一干二净,腹部伤口边上的肉都泛着白。 三人的内脏也被水冲的七零八落,中间向导的肚子里还有一截正在随水漂晃的肠子。 都死的不能再死。 黑瞎子眉头紧皱。 他赶来的速度很快,凶手应该只有不到三十分钟的作案时间。 想杀死三人并将尸体全都倒着绑在河中央的石块上,这并不是一件能快速完成的任务。 那么,凶手很可能才刚离开不久。 或者,根本就没离开。 意识到这点,黑瞎子迅速转身,看向四周。 第85章 坟庙、无盖棺 右后方的草叶轻微晃动,黑瞎子瞬间朝着那个方向冲刺,所过之处,枝叶乱晃,迅疾如风。 “黑爷!”陈海大喊一声,连忙跟上黑瞎子的脚步。 两人追出去很长一段路。 可那道身影好像对这片山林十分熟悉,不仅将两人甩脱,还把他们带到了山林的更深处。 “黑爷,我们这样追不是个事,那丫的明显在遛我们呢。追了这么老半天,别说人了,连个头发丝我们都没看见啊。” 陈海单手撑着腰,长途奔袭让他呼吸节奏变快了很多,体力消耗加剧。 黑瞎子原本严肃的表情一松,竟然笑了。 在这个环境中能将自己甩掉,并且有意图的引导他进入山林深处,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 说不定再往前就是非常难对付的危险。 “别急,追确实追不上了,但这附近一定有信息留下,你在原地看看,我往里走。” 黑瞎子长腿一迈,跨过面前的枯树干,朝着人影最后消失的方向走去。 陈海点头,咽了咽口水,从腰间拔出刀,目光望向四周。 静谧的林子几乎变成了密不透风的牢笼,将被引来的两人牢牢禁锢其中。 扒开植物往前走了好一段路,还真让黑瞎子找到了一个老旧的破庙。 这个庙和小坟包一样,前方的正门做成了长方形的模样,里面放着雕像的部位向外鼓起,呈现半圆形。 要是来个石碑嵌在长方形的正门上,就和坟非常的相似。 黑瞎子没去管陈海那边的情况。 他现在非常好奇,这座坟庙里面放着什么。 拨开身前的杂乱枝叶,黑瞎子小心朝着坟庙靠近。 原本还算清新的空气中飘起了一股血腥味,越是靠近坟庙,血腥味就越浓郁。 黑瞎子皱着眉,脸上时常挂着的笑暂时收敛,一手伸出继续拨开植被,一手贴在腰间的武器上,腰微微弓着,随时警戒身边的一切。 坟庙里摆放着一整块黑色的石头,石头的质地看着和玉很相似,但是没什么形状可言,好像就是一块出土后怎么样,现在就什么样的石头。 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这块黑色石头前方放置着一个盛了许多年的灰的脏污瓷盘。 瓷盘中有三颗被黑色侵染的心脏。 这三颗心脏就是血腥味的来源。 黑瞎子半蹲在坟庙的正门口,盯着瓷盘中的心脏看了一会。 他发现,这三颗心脏上的黑色好像是活的,一直在缓慢的朝鲜红的部分扩散。 这种特质让黑瞎子想起了自己前不久中过的——靡蛊。 当时他的手臂也是出现了一小块黑色,随着时间的推移,黑色才会越变越大。 就在黑瞎子盯着心脏思索时,黑色的石头上爬出细密的小虫,小虫一个叠着一个,组成了一条细小的虫线,悄无声息的朝黑瞎子的身体接近。 像是受到了活人体温的吸引。 若是换了别人,在这种几乎没有光线的地方,那必然会被这些小虫子偷袭成功。 但黑瞎子在黑暗中看得更清楚。 这些变化在他的眼中无所遁形。 只见黑瞎子单手撑在身后的地上,神态轻松的向左一靠,灵巧躲开了朝自己接近的虫线。 角度这么一变,黑瞎子就看见了石块后的通道。 洞口并不算大,还黑黝黝的,和整个坟庙的颜色太相近,难怪自己刚才没注意到。 就在黑瞎子思考怎么把这块满是靡蛊的黑色石块弄开时,身后传来陈海的声音,“黑爷,你在前面吗?” 真是要什么来什么。 黑瞎子起身,拍了拍手上沾到的泥,唇角勾起,心中有计。 回道:“你带油了吗?” 听着黑瞎子声音传来的方向,陈海找到了坟庙。 “有,就在我包里。” 接过陈海递来的一罐油,黑瞎子直接泼向坟庙中那块黑色的石头上,再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轰—— 火焰瞬间燃起,将黑色的石头炙烤出了一阵又一阵的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ps:放火烧山、牢底坐穿。别学嗷) 陈海被这焦味熏得难受,偏头挥了挥自己面前的空气。 火焰没有燃烧太久,很快熄灭。 黑瞎子弯腰盯着已经被烧裂了的黑色石块看了看,直起身子,对着陈海抬了抬下巴,“你拿钩子把这石头勾出来,小心点,别碰到,里面的虫子未必死绝了。” “好。”陈海解开左边腰间挂着的袋子,把九爪钩拿了出来。 其实最开始分配战力,陈皮阿四将黑瞎子视作五人中的战力第一,阮朔为第三。 而这话多到被打掉牙齿的陈海正是第二。 在陈皮阿四手下的伙计,跟的时间久了,大多都会使九爪钩,而这陈海算是得了陈皮阿四的真传,九爪钩钩东西极准。 闪着金属寒芒的九爪钩被陈海干脆利落的甩出,爪子紧紧扣在石块上,两相碰击,发出了“铮——”的一声。 随后陈海下盘用力,右臂一扯,直接将黑色石块抓出,抛到了身后。 石块被挪开,呈现在两人眼前的是一条人工挖出来的通道。 通道口子不大,最多能让一个瘦点的小孩蹲在其中。 看样子也存在了很久,通道的边缘处长了不少树根和杂草。 也正是因为这些植物的原因,黑瞎子能看出,引走自己的人没有进到里面去。 因为通道口的树根和杂草都是最原始的状态,没有被压断。 “我进去看看,你在外面守着。那人很可能一直在边上等着我们出事呢。”黑瞎子叮嘱着陈海。 陈海收回了九爪钩,点头,把刀重新拔了出来,“放心吧,黑爷。” 黑瞎子直接钻了进去。 让他没意料到的是,这条通道竟然做的和滑滑梯一样,直接让他往地下深处滑了好一段。 离开通道时,黑瞎子双手撑在地上,就势滚了半圈,稳稳落地。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处空间不大的墓室。 墓室里有一副棺材,没有棺盖。 黑瞎子安静看了一会棺材附近的气流情况。 很安静,没有危险。 随后才起身,走进了这副无盖棺。 棺材里放着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依稀能看出大概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死前很瘦。 可是让黑瞎子不理解的是,这具尸体的头发在黑暗中的颜色很不对,看起来不像是黑色。 倒像是……白色。 “白色?” 这一推断出现在脑海中,黑瞎子视线很自然的转移到了这具尸体的双手。 无盖棺内的尸体左手食指处,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第86章 鲐背诘古稀 离开坟庙和无盖棺,找路回到石桥的过程耗费了黑瞎子和陈海不少时间。 最后,两人还是决定先回到村子,叫几个村民,帮着把河里的尸体弄出来。 就算是被知道,他们带来的人和村子里的人莫名其妙被开膛破肚,倒绑在河中石块上,死的惨不忍睹也没办法。 毕竟他们不可能在没带工具的情况下把三具尸体悄无声息的处理掉,再去回应村民,为什么被他们雇佣的向导一去不回。 靠近小院时,黑瞎子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变黑的天色。 墨镜的镜片上倒映着连成片的乌云。 看样子今晚会下雨。 小院里很安静,安静的让陈海和黑瞎子这两个刚从危险中脱身的人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院子里车还在。 屋子里亮着灯。 等黑瞎子和陈海踹门进入,看见的是三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安安分分的跪在阮朔的面前,模样胆小拘谨。 每个老头的双手都被看不见的细线紧紧反绑在身后,脖颈处更是有一圈正在收紧的血痕。 中间那个年纪最大的老头的手腕处还有很明显的毒蛇牙印。 见到两人直接踹门而入,阮朔眨了眨眼睛,张嘴将递到了唇边的苹果狠狠啃了一口。 咔嚓—— 一黑一白,两条漂亮危险的泯生蛇蛊分别从阮朔的肩膀处和手腕处爬出,吐着蛇信。 “黑爷,你们俩(嚼嚼嚼)……当野人去了?” 说着,阮朔用探究的视线上下扫视了一下门口满身狼狈的两人。 墨镜遮掩下的双目同样在扫视阮朔。 眼前的少年并无异常,容貌清秀灵动,脸颊因为咀嚼的缘故,一鼓一鼓的,看着像只瘦瘦的小仓鼠。 细瘦的苍白的手托住鲜红的苹果,白的分明,也红的分明。 十目蝶银戒在对方左手大拇指上戴着,和自己口袋里的那枚并无区别。 黑瞎子面上掩饰得很好,笑着走进了屋子,“都死了,没追到。瞎子我要被四阿公批评咯。” 说是这么说着,阮朔却一点也不觉得对方会害怕陈皮阿四的‘批评’。 “你这边怎样?招了吗?”黑瞎子也不和阮朔继续闲扯。 再咬了一口手里的苹果。 咔嚓—— 阮朔对着面前三个老头抬了抬下巴,咀嚼两口。 “我按照黑爷你说的,把这三个老头抓来了,中间那个知道的事情最多,招了一点,我正打算继续问呢。” 陈海很有眼力见,主动离开屋子,去了厨房。 在缠丝蛊和泯生蛇蛊的共同威逼下,跪在中间的老头徐加宝说出了一段,村中少有人知的秘辛。 原来,张和所说的下游的苗寨,就是这处村子。 只不过四五十年前,巫水苗寨突然之间出事,好几人都身染怪病,身上长出一块又一块黑斑,没多久就全身变黑,致死率奇高,且药石无医。 徐加宝那时候还是个不到二十的年轻人,和巫水苗寨中几人关系较好,看见过染病的人的症状。 等他惴惴不安的回到自己村子,把这事和当时的村长一说,村长却让他别再去上游的巫水苗寨,免得招惹来不该招惹的东西。 只不过,每个年龄段都会有好奇心十足的人。 徐加宝没听村长的,隔了两天,他又去了一次。 也是那一次,让他给自己的村子带来了一个不小的灾难。 当时的情况他记得很清楚。 整个巫水苗寨的人看见他都表情很奇怪,像是很意外他的到来,也像是根本没想过他会出现。 那时候徐加宝没想太多,他去找了曾经的朋友——张和。 与以往,自己一出现,张和就屁颠屁颠跟着自己出去玩的情况不同,那天的张和笑着让自己回村子,暂时别去找他。 徐加宝觉得奇怪,心里发怵,觉得整个巫水苗寨都不对劲,只能朝着自己村子走,先回家。 然而,就在离开巫水苗寨的路上,徐加宝看见了好几个,本来应该因为怪病而死的人,竟然也走在了路上! 他们都没死。 或者说,他们都活过来了。 这个发现让徐加宝害怕极了。 他们所在的地区本就信仰繁杂,一块地区能出现十好几种受到信奉和供养的神明。 几乎是众神大杂烩。 徐加宝以为自己是冲撞了某位神明,赶紧回了村子,烧香磕头。 可当晚他还是掉了魂,发了三天的烧。 稀里糊涂的烧起来,稀里糊涂的烧退,村子也开始不断的死人。 所有死掉的人,症状和徐加宝曾经看见的巫水苗寨死掉的人症状完全一致。 年迈的老头说到这里,本就苍老颤抖的身体抖动加剧,像是曾经的噩梦再次找上了他,缠着他,让他反复窒息,就是不得解脱。 黑瞎子和阮朔对视一眼。 他们两个都听过张和说巫水苗寨的故事,这么一合计,张和与徐加宝说的,完全能对上。 阮朔比黑瞎子知道的多一个,那就是剃头匠老丁的本名,叫张和。 “然后呢?你们村子的人开始死亡,怪病是怎么被控制住的?”阮朔放下手中的苹果,白色的泯生蛇蛊非常乖巧的爬到了阮朔的手心求摸摸。 徐加宝用他那双浑浊的双眼看着阮朔,张了张嘴,像是在提防着什么,有些不敢开口。 脾气冲一点的黑色泯生蛇蛊对着徐加宝三人张开嘴,发出恐吓的“嘶、嘶”声。 被这条泯生蛇蛊咬过一口的徐加宝缩了缩身子,却又被脖子和手腕上的缠丝蛊紧紧勒住,动弹不得。 阮朔捏了捏泯生蛇蛊的头,一派漫不经心,“不说是吧?那行,让你左边这个先下去等你。” 说着,阮朔抬起左手,很随意的摆了摆。 随着阮朔的令下,左边那个老头脖子上和手腕上的缠丝蛊同时收缩。 “唔!村长!我……啊!” 见到同伴危在旦夕,徐加宝连忙张嘴,“我说。” 闻言,阮朔收回手,缠丝蛊也稍微放松了些。 “是一个穿着巫水苗寨苗服的年轻人突然出现,他让我们在山里挖了一块黑色的石头,把所有得了病却还没死的人全都叫到了一块。” “怎么治疗的村子里没人知道,他没让任何人去看。” “治好后,他又让我们在山里盖了一个很像坟的庙。” “总之……从那以后,我们村子不敢再提起任何有关苗寨之类的词语,整个村子的苗寨传承也很快断了,变成了普通的村子。” 第87章 水山蹇 黑瞎子再次听了一长串故事,略感不耐,干脆伸脚给自己勾了张凳子坐下,捞了桌上的苹果,也咔嚓、咔嚓的啃起来。 屋子里的气氛都被缓和了不少,不再那么紧张。 说完阮朔想知道的一切,徐加宝小心的看了一眼阮朔和黑瞎子,“你们为什么要来找巫水苗寨?是……打听到了当年的事情?” “还是说,你们和那个村子有关系?” 徐加宝自幼便听说,上游的巫水苗寨很早很早以前就分成了两支,他所接触到的一直是熟苗。 如今面前这个容貌清灵漂亮、白发紫眸的少年擅蛊,很难不让他联想到巫水苗寨的生苗那支。 只可惜,屋子里坐着的两人都不是好说话的主,全都没回答徐加宝的问题。 阮朔手里的泯生蛇蛊被捏的脑袋一弹一弹,还吐了吐蛇信,模样十分蠢萌。 确定了巫水苗寨的信息,这个老头对阮朔来说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 就在阮朔准备让缠丝蛊钻进他们肚子,把人杀的干净点时,黑瞎子连忙放下苹果,伸手拦住。 “哎哎哎,先别杀,我这里还用的上。” 三具尸体还在河中央泡着呢,再不去捞都要巨人观了。 黑瞎子赶紧起身。 阮朔抬眸看了一眼黑瞎子,本来准备向下挥的手翻转朝上,勾了勾食指。 被分出去的十二只缠丝蛊快速离开三人,回到了阮朔的右手手腕,重新组成银色的镯子。 被松开的三人还跪在原地。 经此一遭,他们都知道了阮朔蛊师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在阮朔面前胡乱动弹。 要是那极细的蛊虫再次爬上他们的脖子,恐怕他们依旧躲也躲不及。 只不过左边那个被阮朔威胁过的老头身子一软,裤裆湿透…… 屋子里飘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骚味,这让阮朔皱了皱眉。 连带着阮朔手中和肩上的黑白泯生蛇蛊都配合着阮朔的心情,不悦的对左边那个老头嘶气,发出威胁的声音。 被吓了一跳又一跳的老头根本坐不直身子,蜡黄苍老的脸色变得青灰,暮气沉沉。 “我、我不知道这么多啊,宝哥,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在上边那个村子看见了死掉的人还活着?” 众人这么一听,就猜出,这个老头还有消息能抖。 阮朔往后靠了靠,翘起了二郎腿,继续捏蛇头,颇有种黑社会大哥盘核桃的沉稳上位者感觉。 徐加宝再三点头,“我不会记错。” 尿裤子的老头彻底没辙了,只能瘫坐在地上,连发抖都忘了。 “可是我……我在你发烧的第一天,在河边捡到了上面漂下来的竹编画,还把竹编画给了跟你玩的很好的张和!” “那时候我就该觉得不对劲的,那小子怎么会浑身是伤呢?他看我的眼神也很不对,我、哎呀——我遇见的是什么?” 确认这老头只是中间一个促成张和去守玄武尸心的媒介,阮朔打了个哈欠,起身离开了屋子,把这三个老头的使用权转交给了黑瞎子。 既然线索全都串上了,自己也该去厨房看看那三颗金牙做好饭没。 他不会用土灶,两顿没吃了都。 要不是积分不够,他一定会在系统商店买吃的。 刚刚啃苹果,纯是饿急了。 * 从厨房出来,阮朔的手里就已经端上了碗。 陈海聪明的很,知道蒸米饭加做菜需要时间,干脆就花十分钟给他们搞了一锅蔬菜汤先垫垫肚子。 此汤香气浓郁,非常好喝。 小口吸了点烫嘴的汤,阮朔默默看着黑瞎子把三个老头带着往村子里走。 “哦吼,忘了给中间那个年纪大的解毒。” 说着,阮朔慢悠悠的走到树下,坐在了凳子上,一点不着急。 咬了徐加宝的黑色泯生蛇蛊还盘在阮朔的手臂处,白色的泯生蛇蛊则将自己卷在了阮朔的颈上,让阮朔碎碎长长的白发遮住自己的身体。 “嗯……活这么久,应该也够了,不解没关系吧?” 阮朔再次喝了一小口汤,咂么着唇。 晚上,天空果真开始飘起了雨滴,雨滴淅淅沥沥的变成了大雨,最后又变成了倾盆瓢泼的暴雨。 等黑瞎子回来,原本十分不配合的村民竟然十分配合的跟在黑瞎子的身后,还拉着两辆板车。 车上载着的正是死在了河里的两人。 向导的尸体已经被送回了自己的家。 “都送到了,我们走了。” 为首的壮汉正是白天用武器威胁黑瞎子和阮朔赶紧离开的那个,如今倒和蔼的很。 不知道黑瞎子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也不知道黑瞎子让那三个老头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算了,都不重要。 阮朔无所谓的耸耸肩,把窗户关上。 大晚上的,他不想看见被水泡了一天的尸体。 * 陈海和黑瞎子直接在山坡上找了个风水还算可以的地方把两人埋了,并将今天的事情转达给了陈皮阿四。 入夜,黑瞎子暂无睡意。 白天发生的离奇事情让黑瞎子没那么放松。 他总觉得自己应该是进入了某个局。 如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暗处的人计算了个透,而他们正在不断沿着他们布置好的一切行动。 这种感觉让黑瞎子觉得非常不爽。 这样想着,黑瞎子坐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戒。 银戒上的腐肉和污泥已经被洗掉,露出了最原始的模样。 银色的蝴蝶展开翅膀,静立其上,蝴蝶的周围还雕刻着精致漂亮的花叶纹路,和阮朔那枚一模一样。 “小白毛应该还没想起来自己的身份,看来只能等过几天哑巴张来,问问哑巴张了。” 修长的手指把玩着十目蝶银戒,黑瞎子将这枚戒指重新放回口袋。 摸到口袋里那几枚铜钱,黑瞎子想了想,还是选择浅算一卦。 几枚铜钱在床板上旋转着,缓缓倒下。 黑瞎子左看右看。 卦象是有些奇怪的。 (我开始瞎编了,别考究哦贝贝们~) 从卦象上看,水在山上,途中会遇见困难、阻碍,但也蕴含着转机和贵人相助的可能。 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 可是这卦中的艮又象征着停止和隐退。 难不成最后队伍里会有人消失? 黑瞎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想不明白卦象中的‘贵人’会何时出现,又会在何时带走谁。 第88章 是否终待故人归? 像陈皮阿四这样的狠角色,自然不可能因为手底下的探路兵折损了两个就打退堂鼓的。 相反,接到陈海和黑瞎子的反馈后,他对十目蝶、苗寨变得更加感兴趣。 自己身边有人为制造的危险,往往是因为触及了他人的利益。 他陈皮阿四这么多年来,从来都不怕任何危险。 第二天一早,陈皮阿四直接吩咐第二批、第三批出发,和他们三人汇合,继续寻找巫水苗寨遗址,并试着找到巫水苗寨生苗的线索。 接到这个消息的阮朔很开心,因为张起灵就在第三批队伍里。 若是路程顺利,他们还能一块吃顿午饭。 * 虽然知道了这处村子原本是巫水苗寨下游的苗寨,可通往上游的道路并不好找。 原本的道路经过四五十年的荒废,如今已经被大量的植物占据,长满了树木和杂草,还是需要一个熟悉曾经道路的人来带路。 这么一兜兜转转,黑瞎子和阮朔再次进入了村子,决定把现在的村长,也就是徐加宝重新抓来,当个带路人。 毕竟当年活下来的人里面,就这个老头对巫水苗寨最熟悉。 陈海依旧被留下来看守着车子和装备。 见到一黑一白再次进入村子,许多村民还是老样子,对着两人关门关窗。 原本他们就对苗寨一类的词语十分忌讳,如今可能是从那三个被放回去的老头口中得知了阮朔是个玩蛊的蛊师,这就更让他们不敢乱说话了。 就连死去向导的家人好像都被提醒了什么似的,拿了点钱就闭上了嘴,没有来闹事。 但阮朔今天心情格外好,懒得计较,一路畅通,朝着村长徐加宝家走去。 黑瞎子很是欣赏阮朔这种目的性极其明确的想法和做法,一路笑吟吟的跟在阮朔身后,充当了一次被大哥带着的小弟角色,乐得清闲。 徐加宝的家和其他村民的家没什么两样,简简单单的吊脚楼模样,因为家里只有徐加宝一人,整个屋子稍显孤寂,但胜在干净整洁。 见到脖子上盘了一条蛇,手臂上也盘了一条蛇的阮朔再次出现,徐加宝只能硬着头皮,颤颤巍巍的给两人打开门。 “昨晚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说了,你们想去找上游的苗寨你们就去,为什么还要来?” “带路。”阮朔的语气不容丝毫质疑,简短又明了。 本想说不去的徐加宝视线一转,正好对上阮朔手臂上的黑色泯生蛇蛊。 暴脾气的黑色泯生蛇蛊弓着身子,做出一副攻击姿态,口中蛇信不断吐出、收回。 似乎只要阮朔给命令,它就能再叨一口面前的人类老头。 苍白细瘦的手指托住黑色泯生蛇蛊的下巴,将蛇头往上仰了仰,嚣张的泯生蛇蛊在阮朔的手里瞬间乖巧。 “带路。” 这次的语气变了个调,听着轻飘飘的,但是其中暗藏的杀意却暴露无遗。 徐加宝听的咽了咽口水,后背冷汗直流。 事到如今,不带是不可能的。 他们这个村子本就地处偏远,一些鱼龙混杂的势力来来往往,杀过人的人、没杀过人的人,他还是能分得清的。 眼前这个少年和身后那个一身黑戴墨镜的男人,手上绝对不干净。 若是自己惹怒了这个白头发的少年蛊师,对方会对自己,或是这个村子的其他人做些什么,徐加宝根本不敢想。 徐加宝带的路比较特别,并非是沿山而走的大路,而是一条绕山而行的小路。 小路两边的树枝杂草像是常年都有人清理,并不会横生到小路上,刮人衣服。 黑瞎子看了看小路两边的环境,“村长,你还说你们害怕,不敢沾上上游村子的事情呢?这路很明显是常年有人行走,不然不可能这么干净。” 被这么说,徐加宝很是尴尬的握紧了手里的拐杖头,“这……这条路其实也不是常年都有人走。” “你们来的时候应该也了解过,我们村子时不时的会接待一些来探险或是拍什么……纪录片之类的外地人。” “原本村子还是个苗寨的时候,就时不时的很热闹,可后来出了事,村子里没人敢换回自己的服饰,也没人敢再把村子打造成苗寨的模样,全都想避开上游的祸事。” “可这样,那些外地人一来,都觉得我们这没意思。” “于是,村子里一些胆子大不怕死的人就开辟了这条小路,一旦有想来拍苗寨的外地人来,我们都会指这条路让他们自己要走。” “上游那个寨子虽说没了人,可原本的村子还都在,他们想怎么拍就怎么拍,至于拍完了还能不能走回来,我们是不会管的。” 黑瞎子听的点点头,“所以你们有人来,有钱赚就行了?不包售后是吧。” “这……”徐加宝抬手擦了擦汗,不敢接话。 随着时代的发展,整个村子人员流失严重,一些看得开的年轻人离开后根本不会再回来,若是他们不用这种方式赚一点钱,恐怕留存到现在的村民只会更少。 虽说中途确实因为没有当地人带路,走失了不少外地游客,可他们也是没办法。 年纪大了,根在这里,不想离开。 徐加宝拄着拐杖默默带路,年纪一大把了也不敢走慢,更不敢和身后两人交谈。 阮朔很自然的让自己走在了队伍的末尾,三人之间都隔着一小段距离。 弯弯绕绕的走了好长一段距离,三人前方终于出现了村子的痕迹。 山风吹过,将屋檐下的木头风铃吹的“砰砰”闷响。 许多户人家的房门没关,经过近五十年的风吹、日晒、雨淋,如今已经腐朽,也跟着屋檐下的木头风铃一块,“嘎吱嘎吱”的响着。 在被人类遗忘在岁月中的建筑,只能在自然的帮助下为自己奏歌。 看着眼前一片宁和苍凉的景象,阮朔的太阳穴传来了熟悉的刺痛感。 这感觉不至于让阮朔难受,可是轻微的刺痛过后,阮朔感觉到了自己右边脸颊上的湿润。 抬手碰了碰。 原来是自己哭了。 第89章 任务进度汇报 毫无知觉的流出眼泪,这点阮朔始料未及。 指腹上温热的泪珠还没来得及捻去,脑海中就像放ppt一样,出现了一个画面。 画面中是十二个身穿苗服的人,只不过这次,他们的脸十分清晰。 十二个人有男有女,都笑着,面朝自己,将自己围住,好像在欢庆。 他们的面容阮朔看的分外眼熟。 仔细一想,竟然是玄武墓中,十二具舞动的尸体。 看来,这确确实实是这具身体的记忆没错了。 “……” 但是和之前几次一样,阮朔的内心毫无波澜。 毕竟对阮朔来说,这是别人的故事、别人的经历,自己只是使用了第一视角重温罢了,何必共情。 与此同时,阮朔脑海里的电子音响起:【检测到宿主抵达任务关键地点——巫水苗寨遗址,现开始核对各项进度。】 【大型连续任务——巫水苗寨灭亡之谜。】 【信息搜集度:73%】 【任务完成度:41%】 【地图探索度:25%】 【巫水苗寨灭亡之谜主线任务——冷月寒星皆照路,他乡客魂尽归茔。】 【任务完成度:80%】 【综合计算,宿主您的身世之谜、个人主线任务完成度达到10%,现下发个人主线任务完成10%的成就奖励——从光团中获得的物品可无副作用升级一次。】 【请宿主做出选择。】 阮朔把脸颊上的泪水抹掉,抬头看这前方的无人村落,唇角微勾,眼中只有对变强的渴望。 【升级缠丝蛊。】 他手里从光团中获得的蛊虫与物品,唯有缠丝蛊是金色品质,不升级这个升级哪个? 【好的,宿主。确认升级缠丝蛊。】 阮朔低头看着自己右手的手腕,聚在一块银白如镯的蛊虫身上冒出金色光芒,金色很快就转换成了代表着最高等级的红色。 中间过程不过三秒,光芒消失。 从外表上看,缠丝蛊并无变化。 似乎是明白阮朔的疑惑,电子音妥帖的做着解释工作。 【确认缠丝蛊等级:红色。】 【缠丝解意,丝丝通灵。红色品质的缠丝蛊不仅可以变换各种形态,成为控蛊者的身外肢体,为控蛊者做各种事情。】 【还拥有不畏水火的特质,且韧度、硬度提升较多,单一缠丝蛊可承担一百公斤的重力拉拽,寻常武器无法对其造成损伤。】 【同样需要宿主喂食鲜血成长。】 听着系统的介绍,阮朔转动着手腕,十六只缠丝蛊同时解开,爬到了阮朔的手心,首尾相接,按照阮朔的想法,组成了一把简约镂空的漂亮小刀。 伸手摁了摁刀刃处。 极细的蛊虫身体纹丝未动,反而将阮朔的指腹压下一道痕。 虽然比不上真正开过刃的武器,可若是直接刺入人体,也会有不小的杀伤力。 一个等级的提升,就是质的跨越。 察觉到阮朔脚步的停顿,黑瞎子转身看了一眼,“小白毛,现在天色还早,要不要往里走走?” 阮朔抬头,将获得了极品蛊虫的激动心情压下,表情并无异状,“走,看看。” 缠丝蛊迅速回到右手手腕,重新组成银色小镯。 如今他自身战力52,已经能胜过大多数人,再加上升级后的缠丝蛊,即便是出现一个战力80的人也未必会落下风。 不必再像刚开始一样处处看人脸色行事了,很好。 * 近五十年没有人处理的荒草已经蔓延了整个村落,有些房子外,晒在杆上的苗服都成了看不出本色的破布。 黑瞎子让徐加宝指出了巫水苗寨村长的房子,绕着村长的房子看了两圈。 两人都没有察觉任何异常,阮朔更是将手腕上的缠丝蛊放出了四只,查看这处房子下是否存在空腔或机关。 得到缠丝蛊的回应,阮朔抬眸,看着黑瞎子,左右摇头,“普通房子,没有不寻常。” 两人没有管徐加宝,各自分开,用自己的方式继续查看着整个巫水苗寨。 四只缠丝蛊阮朔没有收回,继续让它们在身边探查着情况。 阮朔沿着勉强能看清的村道小路朝着村子的中央走去。 前方不远处生长着一棵很古老的大树,枝干粗壮,树冠高耸,不知在这里静立了多少年。 树上有不少褪了色的发白布条,布条上挂着已经看不清字迹的烂木牌。 风一吹,树叶和这些褪色的愿望、祝福一起摇晃。 阮朔仰头后退了几步,在树冠外围的枝桠上看见了几个颜色鲜亮一些的布条,布条上绑着防水袋,防水袋里好像有写着愿望的纸。 看起来像是巫水苗寨灭亡后,前来探险和拍摄的外地人挂上去的。 为防止自己错过关键信息,阮朔爬上树,解开了几个查看。 很可惜,大多都是记录着自己想要征服世界各个角落的野心和祝福谁谁谁的美好愿景,没有一个写到了巫水苗寨。 阮朔没干过这种将想法毫无保留外露的事情,故而并不能理解这些人的想法。 正打算沿着树干爬下去,余光却注意到村子里用来打水的井全都好好的盖着盖子。 “村民全部消失,五十年间还有不少外地人进来探村,井盖……会一个不落的全都被盖好?” 阮朔停了下树的步子,绕着树干爬了半圈,看了看另一边的水井。 同样都好好的盖着盖子。 张和说过,他第二次来到巫水苗寨,看见的就是空荡无人的景象,有些村民的灶台上还有没处理的饭菜。 做饭是需要打水洗米的, 可那些‘村民’消失时,连灶台上的饭菜都不做处理,会仔细检查每一个水井有没有盖好井盖? 阮朔皱起眉,往高处再爬了一段。 这里的视野更加开阔,阮朔拉住面前横着的树枝,从上往下看去。 整个巫水苗寨的占地面积不小,几乎隔两户就会打上一口水井,每一户的水井连在一块,连接成了一个类似于……四足动物的图案? “四足动物?” 阮朔口中呢喃着,脑海中暂时搜刮不出答案。 第90章 脑补是大家都会的技能 远远看见村子里的大树上出现一个白色人影,人影还轻轻松松的越爬越高,这可把正准备坐在路边石头上歇息的徐加宝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是亏心事和缺德事做太多,大白天见了鬼。 老头脚下没站稳,身子一踉跄,失了平衡,向后倒去。 嘭—— 地面崩裂,土石飞散。 徐加宝惨叫一声:“哎、啊!” 听见动静的黑瞎子连忙赶来。 年近七十的老头仰倒在泥土流失而下陷的土坑里,身上全是灰土,十分狼狈。 “哎哟、我……” 徐加宝双手舞动两下,拐杖横在肚子上,正好被右边的石缝卡着,想起身十分艰难。 眼看着老头困死在坑里也不好,黑瞎子准备下去把人扶起来。 岂料黑瞎子刚跳进土坑,地下的石缝突然变大,从缝隙里钻出了不少黑色的丝线,丝线密密麻麻朝着两人的身体涌来,看样子是打算将两人直接绞死。 “我靠?”黑瞎子连忙抓着徐加宝的衣领跳出坑。 可那些黑色的丝线不管不顾的朝两人蔓延,看起来和头发丝有些像,却比头发丝更加像液体。 黑瞎子走了人间百年,还真没见过这种古怪的玩意。 一想到这可能是巫水苗寨原住民弄在这里的蛊虫,常年无人看顾,如今被徐加宝这么一摔,给砸来了,就连忙高声呼喊自己认识的唯一一个蛊师。 “小白毛!” 声音十分洪亮急切,听起来一点不想死。 听见声音的阮朔向村子中央看去。 大概一两百米的距离,黑瞎子拎着徐加宝一直在跑。 老头被拖着,双脚着地,不敢嚷着让黑瞎子放手,反而用双手紧紧抓着黑瞎子的手臂,生怕被丢下。 看得出,他是真怕被巫水苗寨的任何东西缠上。 两人身后的黑色丝线组成了一条细细的‘水流’,一直在穷追不舍。 只不过在半人高的杂草丛中被遮挡的很好。 树上,阮朔眯了眯深紫色的眸子,看清了远处流淌着的黑色‘水流’,认出了这是当初在七日墓,从十二个雕像口中钻出的蛊虫。 系统说那是…… “影蛊?” 【系统,影蛊的资料有吗?】 【有的,宿主。三千积分。】 阮·积分70·朔:【……】 其实阮朔假装没听见,不管也不是不行。 但过不了几个小时,张起灵就会来。 想来想去,阮朔还是看在张起灵的面子上,决定将黑瞎子救下。 忍痛将仅剩一瓶的毒药、仅剩三张的起尸符、仅剩一张的定尸符卖掉后,阮朔获得了影蛊的详细资料。 【我服了,系统。你让我白花三千积分!】 简介说影蛊对张家血脉毫无杀伤力! 不仅如此,在确认张家血脉需要供养时,影蛊甚至会分出自身大量的能量给予对方,完全就是忠诚的好蛊虫。 只会攻击非张家血脉的外人。 难怪当初自己从七日墓的黑色棺材里睁开眼睛,只觉得自己睡了十分钟。 原来是影蛊维持着自己的身体运作。 阮朔一边心疼自己的积分,一边爬下树,朝着黑瞎子的方向跑去。 想让这种蛊停下很简单,只要自己站过去就行。 他不能丢了积分还丢了收买人心的好机会。 电子音并没有回复阮朔的气愤,十分安静。 跟了阮朔一个多月,系统知道,从得知张起灵即将到来后,阮朔的心情都很好,并不会一直和自己计较。 且……影蛊的信息没被购买解锁之前,他这个非全知系统也是不知道作用的。 * 只能说黑瞎子臂力惊人,直接拖着徐加宝在荒草堆里跑出了很长一段路,直到阮朔从树上下来,冲向身后的影蛊,才得了喘息的空挡。 转头,黑瞎子就看见阮朔直接站在黑色的丝线前,右手把捏着极细的银白色缠丝蛊,气质清冷,背脊笔挺如松。 地上的黑色丝线动作果然变缓,没过多久竟然直接朝着塌陷的洞口回缩。 黑瞎子再次对阮朔刷新了认知。 这小子……身边人有危险是真上啊。 不仅救了那四个中靡蛊的,还在得知自己中了靡蛊后,飞快出手救自己。 加上今天这次,两回了。 想到这里,黑瞎子将徐加宝放下,转身看着阮朔瘦削的背影,视线似要将阮朔看透一般。 黑瞎子本以为阮朔只是个外表装的乖巧可爱,实际上内里一片黑暗阴翳的张家人。 没想过,原来阮朔展示而出的各种面汇聚在一起,会组成一个让他看不透的,复杂难懂的状态。 抬手刮了刮眉毛,黑瞎子想起了昨天中午在坟庙里看见的无盖棺。 或许,他应该和这个小白毛说说,那具和他很相似的尸体。 * 阮朔并没有站在原地不动,他跟着影蛊回到了徐加宝无意间压垮的地下空洞。 刚刚在树上看见的井,连成线后,那只四足动物的心口就在这附近。 虽说自己现在对墓穴什么的完全不了解。 但是巫水苗寨弄出来的大墓他前不久才下过一个。 巧的就是,那个墓就是从心口下的。 所以阮朔依靠直觉判定,巫水苗寨村子里这个四足动物的心口,一定也有古怪。 只不过他当时没来及的多看看,就被黑瞎子打断了思路。 “啧……” 伸手拨开撩到了耳垂的枯黄杂草,阮朔来到土坑边。 所有的影蛊都在阮朔的监督下回到了土坑的石缝里。 黑瞎子也跟着靠近,脸上是招牌笑容。 “小白毛,刚刚多亏你了,要不是你,瞎子我再跑一会可就要把那老头丢了挡虫子自保了。” 阮朔看了一眼黑瞎子,“黑爷说笑了,哪有那么严重。就算没有我,你们都能活着离开。” 精致漂亮的脸上连笑容都没有摆出来,略显严肃。 现在的阮朔在想,他是不是能把这些影蛊收了。 黑瞎子却越发觉得,阮朔最开始表现出的‘恶’和‘坏’都是用来伪装自己善良的表象。 只是不想让身边的人看低自己罢了。 看来自己要多罩着点哑巴张的这个族人,不为别的,就为对方救了自己两回。 他黑瞎子可不是完全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第91章 两枚银戒 徐加宝瘫坐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得亏他心理素质好,没有犯心脏病。 浅坑下是一圈砖头垒出来的圆圈,圆圈的中央放置着陶罐。 因为刚刚的塌陷,砖头倒塌,将陶罐压碎,影蛊随之而出。 现在那些黑色的细小蛊虫都卷在破裂的陶罐中,丝毫没有刚才誓要诛杀黑瞎子和徐加宝的势头,显得非常乖顺。 阮朔让在四周游走的四只缠丝蛊都回来,进入陶罐,检查陶罐是否有异。 “怎么,小白毛你认识这些东西?” 确认缠丝蛊回应的消息是安全后,阮朔抬头,看向黑瞎子。 这双深紫色的眼睛里透出的神采没了之前的单纯和伪装的无害,更像是回到了自己主场的野兽。 是自信和从容,还有些许正在抽芽的野望。 就这么简单的看了一眼黑瞎子,阮朔没有回答,在脑海中和系统沟通后,阮朔直接跳下坑,蹲下,把陶罐边的泥土挖开。 苍白细瘦的手直接伸进了陶罐。 四只缠丝蛊率先回到阮朔的手腕上。 黑如细线的影蛊和缠丝蛊很像,感受到阮朔手掌伸入罐中的瞬间,也纷纷缠绕而上。 冰冰凉凉、又不断滑过皮肤的柔软丝线感,让阮朔整个手臂都很舒服。 唯有缠在阮朔手腕处的缠丝蛊醋意满满的在影蛊群中扭动了身子,假意恫吓。 在系统的帮助下,阮朔成功收服了这些影蛊。 影蛊顺着阮朔的右手攀上阮朔的身体,轻薄的黑色像紧身衣一样,在阮朔的体表附着。 影蛊数量不少,直接将阮朔从脖子到脚踝的皮肤全部包裹,仅在手腕处留白,给卷在阮朔右手手腕的缠丝蛊留了几分薄面。 黑瞎子亲眼看见这一变化,惊奇的吹了声口哨。 “看来以后再遇见蛊师,我连对方身上穿的衣服都要先怀疑,是不是虫做的了。” 黑瞎子说完,阮朔的手也从陶罐中抽出。 身上有银色的缠丝蛊‘小镯’和黑色的影蛊‘紧身衣’,阮朔自己也觉得很有意思。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时间到了,该回去了,不然赶不上和张起灵一块吃午饭。 “黑爷,这里很可能不止一处陶罐,要是都被弄破了,在这种什么都没准备的情况下,我可没办法次次都救下你们。” “我们先回去,准备准备,下午或者明天上午带上装备再来看看,怎么样?” 阮朔站起身,对黑瞎子笑了笑,因为带着自己的目的性,所以阮朔笑得又乖又漂亮,非常讨人喜欢。 “走吧,你说的有道理。”黑瞎子同意了阮朔的提议。 两人准备离开,总觉得落下了什么。 徐加宝适时拨开杂草丛,出现在了两人面前,对着两个不能招惹的大爷弓腰,抓了抓手腕,欲言又止,满脸写着‘想回去’。 离开村子是照着来时的路线走的,三人顺利回到了村落,守在村外农家小院的陈海已经做好了饭。 看着桌上的四菜一汤,阮朔不理解,“不是说中午会有两批人来吗?” 陈海手里还拿着碗,被阮朔这么一问才想起来把消息转告。 “两小时前接到的电话,他们路上遇到了点意外,可能要晚上才到。” 阮朔一听,心里是说不上来的失落。 但是想想,能一块吃晚饭也不错。 总归,能见到人就是好的。 简单吃完午饭,阮朔本打算坐在院子的树下晒会太阳,却被黑瞎子神秘兮兮的叫到了一边。 “黑爷,院子里就三个人,我们这样躲着三颗金牙,不好吧?” 因为不想记住无关角色的名字,所以阮朔十分顺口的叫着自己给陈海取的外号。 黑瞎子皱着眉,还在想着怎么开头。 他见过阮朔身上的麒麟纹身和蝴蝶蛊,能百分百确定阮朔张家人的身份。 但他没办法确定阮朔记不记得自己的全部记忆,毕竟……张家人有个难搞的通病。 一天授就失忆、一天授就失忆。 “……啧。”黑瞎子双手叉着腰,想来想去都想不出,干脆就直说了。 “你看看这个。” 说着,黑瞎子将口袋里的十目蝶银戒取出,递给阮朔。 阮朔伸出手,谨慎的让影蛊爬上了自己的手掌,变成了一副紧贴皮肉的黑纱手套。 戒指一入手,电子音就响起。 【检测到宿主触发隐藏剧情——真·假。】 【请宿主时刻注意身边之人,该剧情为沉浸式体验,会有大量角色加入。】 【该剧情虽不计算成就与积分,但能直接加快主线任务——巫水苗寨灭亡之谜的解密。】 捏着这枚银戒,右手手腕的缠丝蛊很快分出一只来检查。 确认无事,阮朔将其举起,认真看了看。 “这也是一枚十目蝶银戒,和我的一模一样。黑爷,你从哪里拿到的?” “昨天瞎子我追着信号弹进山,看见了尸体,突然有人出现,追着那人往深处跑了一段,就看见了一个坟庙,坟庙外有靡蛊,里面是一具看起来死了很久的尸体,尸体手上就戴着这枚戒指。” 黑瞎子把故事简单叙述了一遍。 末了,抬眼看了看阮朔的表情,补了一句关键的。 “那具尸体,和你很像。” 被这么说,阮朔背脊短暂的爬上凉意,但很快,阮朔笑了笑。 “黑爷你是不是被吓到了,所以憋了一整天才跟我说?” 黑瞎子抬手摸了摸鼻子,墨镜下的视线避开阮朔的双眼,脸上却笑意不减,“这都被你猜到了,小白毛聪明。” “瞎子我看见尸体的第一眼还以为是你躺在里面吓唬人呢。” 阮朔也跟着笑了笑,没把这些话放心上,反而将戒指还给了黑瞎子。 “戒指上的蝴蝶是我家族的图腾,不过我的家族嘛……你也知道的,我被敲了脑子,忘了太多。” “所以我只能猜测,我家族可能是遭难了。” “既然是遭难了,那这戒指谁戴着都不奇怪,更何况你是在靠近巫水苗寨的尸体手上发现的它。” “不过还是感谢黑爷能把这些事情告诉我,要是有空,我会去看看先人的。” 嗯,剧情不到就是没空。 阮朔在心里补了一句。 听着阮朔再次承认自己不记得之前的事情,黑瞎子也觉得难搞,不过这是张家的事情,和自己没关系。 他该说的都说了,要给的也给了。 “戒指既然是你家族的,就给你拿着吧。”黑瞎子摆摆手,“看在你大方施救瞎子两次的份上,瞎子给你免单一次。” 阮朔摇头,“不,我有一个就够了。” 第92章 十目蝶、麒麟 “行。”黑瞎子也不推拒,接过阮朔手里的十目蝶银戒,放回了口袋。 银戒被取走,左手的影蛊褪至手腕处。 “说起来,能在黑爷的追击下成功逃跑,杀人的人有点实力。” “若是再遇见,黑爷能不能把那人抓住?要是能抓住,应该能问出不少信息。” 黑瞎子耸肩,“对方应该不会贸然出现。” “尸体我看过,杀人的手法干净老练,直接开胸取心,三个人死亡时间都很接近。” “那人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处理完三具尸体,还游刃有余的把瞎子我引到坟庙,他要么是想顺道借着坟庙的靡蛊把瞎子我也给处理了。” “要么就是想让瞎子我带点什么信息回到队伍和村子。” “现在事情还在发展,扰乱我们目的也没达成,他应该会找更隐蔽的方式介入。” 听着黑瞎子的分析,阮朔也觉得有道理。 结束交谈,阮朔回了树下晒太阳打盹,黑瞎子则往山上去了,他想再看看昨天可能被遗漏的线索。 * 下午三四点左右,第二批和第四批同时抵达,第四批的车上坐着陈皮阿四。 林华也在第四批。 重新见到阮朔,林华兴奋到心都要蹦出嗓子眼了。 刚一下车,林华就被阮朔的装扮所吸引。 纤瘦的少年穿着一身略显宽松的白色长袖和颜色泛白的闷青色长裤,内里却是禁欲风格的黑色紧身衣。 清冷而修长的身形在这层黑色的包裹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脖颈处和手腕处停止的黑,与肤色的白十分明显,惹人遐想。 即便是坐在树下,慵懒地享受着阳光的小憩,也如同一幅精美的画卷,美的令人屏息。 实在是,太好看了—— 听见汽车车门被关的“砰砰”的声音,阮朔瞬间清醒,林华也快速回神,对上阮朔的视线。 “呃……朔哥,好久不见,哈哈……” 林华笑着对刚睁眼的阮朔招了招手,笑得僵硬又拘谨。 阮朔起身,疑惑的看向从两辆车里出来的十个人。 这是第二批和第四批的人,张起灵在第三批。 “阿坤呢?为什么第三批没来?” 听见阮朔对自己提问,林华更加开心,“阿坤那批在路中间遇到了点小意外,好像是撞了人,可能得再晚点才能到。” “四阿公听说你们已经确定了巫水苗寨的信息,就让我们全都出发了。” “那个,朔哥……这两天你还好吧?” 阮朔再次感到失落,烦躁着,就是想见一见张起灵而已,为什么这么难? 转身,随意对林华摆手,“嗯。” 陈皮阿四的到来没有让阮朔感到丝毫的欢喜,甚至让阮朔有点想偷偷给这老头下蛊,弄死他。 因为这老头一下车就让所有人整装,准备出发去往巫水苗寨遗址。 急得像是有人在催他赶紧投胎。 阮朔靠着树,偏头,在众人看不见得角度翻了个白眼。 却转身面露浅笑,起身言明,自己想在小院里守着车子和物资,顺道等待第三批人到来,他还能给这些后来的人指路。 陈皮阿四抬眸望了一眼阮朔,目光有一瞬落在对方左手的十目蝶银戒上,“你很关键,必须和我们一起。” 态度坚定的根本没打算让阮朔拒绝。 * 穿过村子期间,陈皮阿四一行浩浩荡荡的队伍惹来了村民集体的注视。 林华被这些眼神看的浑身都不自在,感觉自己正在当成马戏团的猴子观赏。 左右转头躲避视线时,他发现大多数的村民盯着的都是队伍中特征最鲜明的阮朔。 阮朔则表现得毫不在意,表情平淡,左手食指一直在拨弄着大拇指处的十目蝶银戒。 黑瞎子还没有和队伍汇合,陈皮阿四在出发前给黑瞎子发了个信息,内容如何,阮朔不知。 第二次来到巫水苗寨遗址,阮朔还以为他能看见陈皮阿四在荒村里到处寻找线索的模样,却不成想,对方直接掏出了一张手绘的地图。 看地图的线条走势以及靠近左下角那块的大树模样的图案,阮朔认出了地图上画的是巫水苗寨。 原来这个老头一直是有备而来。 奇怪的是,地图上只画了苗寨,多一点别的景色都没有。 而且这张地图看着很新,像是最近才被绘制而出。 阮朔看着陈皮阿四举起地图比对了一下自己面前的村落,接着,毫不犹豫的指着昨天发现影蛊的地方下令:“挖。” 队伍里能干活的很多,阮朔不想出力,直接坐在了小路边的石头上,光明正大的偷懒。 一堆人埋头往下挖了四五米深,挖出了一个通体漆黑的蛊坛。 蛊坛是空的,但是蛊坛的底部却刻着花纹。 并非是熟悉的十目蝶和花叶图案,而是一些简约的线条,看起来并不完整,应该还有其他部分相连。 陈皮阿四拎着蛊坛看了好一会,起身,再次拿出那张地图,给队伍再指出了四处方位,让伙计们不停的挖。 在一边看着的阮朔注意到,这四处正好对应着他昨天看见的四足动物的四个爪子踩着的地方。 这让阮朔不禁好奇,究竟是谁,给了陈皮阿四这张巫水苗寨的准确地图。 还是说,这是陈皮阿四自己靠查到的信息画的? 天黑得很慢,陈皮阿四的手下在四个位置上同样往下挖了四五米深,再次挖出了蛊坛。 五个蛊坛被摆放在一块,饶是战力值60的林华都累的用铁锹撑住身体直喘气。 陈皮阿四将蛊坛敲碎,只留了坛底,倒扣着放在地上,四足动物心脏处的坛底被放在了中间,四爪处的坛底被放在了周围。 “十目蝶、麒麟。” “看来我终于要解开数十年前的疑惑了。” 陈皮阿四笑了笑,苍老阴翳的表情多了几分志在必得。 第93章 陈皮阿四的故事和试探 五片漆黑的坛底组成了一座类似于大山模样的线条,看起来像是双层的山,上面一层画着几个线条简单的小人,下面一层也画着几个。 上下层都有一个共同点,偏左下角都长着一棵树。 这一特点让阮朔来了兴趣,稍微靠近两步。 【系统,你之前汇报过任务进度,有关巫水苗寨的任务栏里,我的地图探索度有变化吗?】 电子音回答:【有变化。任务——巫水苗寨灭亡之谜,地图探索度:50%。】 系统的回答几乎佐证了阮朔心中的猜测。 或许,巫水苗寨的生苗和熟苗一直都生活在一个地方,只不过熟苗生活的是地上。 生苗生活的,是地下。 想到这,阮朔站在一边,偏头看向陈皮阿四,“四阿公以前看见过这些图案吗?” 看着眼前容貌清灵秀美的少年和身边茫然喘气的手下们,陈皮阿四也没有藏着掖着,对众人讲述了一个简单又离奇的故事。 可能是上了年纪,陈皮阿四说话并不着急,反而有种沉稳老练的感觉,让阮朔听的没打瞌睡。 “以前我在长沙呆过不少年,后来因为一点事,到了南方发展自己的势力。” “刚来那片的时候,道上根本不认你这个人以前干过什么事,乱得很,谁都能背地里阴人一刀。我那个时候,年轻,不怕死,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更不会怕那些杂碎们。” “闯久了,当地势力最大的两家就找上了我,说要和我打一个赌,看看我能不能在一个墓里活着走出来。要是能出来,他们就把自己的势力交给我。” “那个墓室当地传说中绝对有进无出的墓,十多年了,从没人能出来。” “凡是大凶之墓,必有重宝。” “我没有要他们的势力,而是要了他们的人头。” “在那个墓里,我足足呆了八天。” “墓里全是蛊,各个阴毒狠辣,多亏了之前那些趟门的倒霉蛋,耗死了不少蛊虫,才能让我找到最里面的棺木。” 说到这,陈皮阿四用手点了点中央那块坛底,蹲着,抬眸望向阮朔,视线干净却透着些试探的意味。 “你们,知道那棺材里是什么吗?” 陈皮阿四看了看身边已经歇到差不多的手下们。 林华抓了两把头发,摇头,“不知道,四阿公,棺材里是什么?” 其余几个伙计也都一脸茫然。 陈皮阿四轻笑,“一个睡着的活人。” 这话让众人背脊一凉,纷纷侧目望向身边站着的同伴。 “十多年都没人能出去的墓,最里面的棺材里竟然是活人?” “四阿公,天快黑了,你可不要专门吓唬我们啊。” “就是,四阿公。” “墓里都是蛊,那个活人是怎么进去的?” “对对,就算真是活人,那人怎么进去的,又为什么要躺在棺材里?” 一时间众说纷纭,向陈皮阿四求证。 “这就要说到苗疆蛊术了,阿朔,你说,一个活人可不可能躺在棺材里沉睡十多年?” 陈皮阿四话落,众人又全都看向清冷瘦削的白发少年。 阮朔对着众人敷衍一笑,口中轻吐两字。 “秘密。” 被泼冷水的众人:“……” 不敢惹,算了。 被美貌迷住了双眼和心智的林华:~?~ 听着阮朔这样回答,陈皮阿四拍了拍手,站了起来,吩咐身边两个伙计把五个坛底收好。 “总之,我在那个人的身边找到了有关十目蝶的信息,并靠自己打听到了十目蝶的一些来源。” “十目蝶可能和某个古老的家族有关,而这个家族又可能和当年长沙九门中,张大佛爷的身世有关。” “之后种种,太长。人老了,故事总觉得说不完。” 陈皮阿四没打算继续说,队伍里就算有人好奇下文,也都不敢随口问。 整个队伍都开始跟着陈皮阿四往河边去。 阮朔走了两步,对奇陈皮阿四所说的,睡在棺材里的人产生了些兴趣。 若对方是害了巫水苗寨生苗和熟苗的张家叛徒。 那自己这一趟要提防的就不只是暗中势力了,得连陈皮阿四都要一块提防。 最好不给对方寻找到生苗居住地的机会。 毕竟。陈皮阿四很有可能和对方达成了某种合作。 * 行至河边,陈皮阿四让所有的伙计都去寻找线索。 若是不出意外,连接着地上和地下的通道就在这附近。 阮朔本打算一块去看看,却被陈皮阿四叫住。 “四阿公,叫我有事吗?” 转身时,阮朔右手手腕上的十六只缠丝蛊都做好了迎敌准备。 陈皮阿四的目光在前方十几米远的河面上暂留了一会,才转去看向阮朔。 “说实话,从你和阿坤出现开始,我就一直在查你们。” “阿坤的身份不难猜,也不难查。” “但你不一样,无论我怎么查都没办法知道你的身份,只能查到你三年前出现的上首村,此前一切,都是空白。” “就好像你这个人是凭空出现,出现后就一直被人关在虫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你逃了出来,这才被抓来探墓,辗转到我的手下。” 这段话直接激起了阮朔全部的防备心。 苍老阴翳的眸子望向深紫如晶石的双眼,像是饱经世事者对初出茅庐者的问好。 第94章 合作吗合作吗合作吗合作吗合作吗合作吗合作吗合作吗 陈皮阿四没有将阮朔眼中闪过的杀意放在心上。 杀人,他年轻的时候杀够了。 现在年近百岁,半截身子入土,只想找到道上的人求也求不来的宝贝,不至于枉渡此生。 若是能在巫水苗寨的禁地找到延寿的办法,那更是再好不过。 “年轻人,别着急。” “我查不到你的一切不代表我会怀疑你。” “从你来我的手下,我就说过,我这里亡命徒不少,什么人都有,只不过是个没有过去的人罢了,我陈皮阿四可不至于不敢收。” 陈皮阿四往前走了几步,朝着河边去,一派气定神闲,“我能看出来,张起灵对你不一般,处处护着。所以我推测,你一定和张家有渊源。” “而这处苗寨也和张家有渊源,那你绝对知道有关这里的信息。” “只要你帮我下地,找到巫水苗寨的禁地、圣树,离开后,我就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说不定,我的手里会有你感兴趣的消息。” “不管你能帮我多少,我陈皮阿四的手下都照旧有你一席之地,让你避开外面那些人的打探。怎样?” 陈皮阿四这种寻求合作的语气让阮朔愣了愣,但很快,阮朔听出了几个信息。 一:陈皮阿四知道张家的事情,也知道巫水苗寨的事情。虽然不多,但很可能帮助自己这个‘张家人’兼‘巫水苗寨遗民’查找到叛徒的消息。 二:陈皮阿四之所以会对众人说出自己曾经见过一个用苗疆蛊术封棺沉睡的人,就是想让自己确认,他没有和叛徒合作,一切的信息都是他查来的,他值得信任。 三:接近圣树的过程中,很可能会非常危险,陈皮阿四需要自己这个蛊师的帮助。 四:自己需要保证陈皮阿四活着离开,只有这样,陈皮阿四的一切承诺才会做数。 不愧是快一百岁的糟老头。 真是打得好算盘。 恐怕不等张起灵就率先上山寻找,也是为了能和自己一对一的说这番话。 免得张起灵在场,直接帮自己拒绝答应陈皮阿四挖自家祖地。 虽然带外人挖‘自家’坟这事,他已经干过了一次。 阮朔:“……” 确认陈皮阿四需要自己,并且勉强算是有求于自己,阮朔让缠丝蛊暂时收起攻击意图,抬手捏住自己的下巴,做思考状,假装纠结。 “四阿公说这么多,我能不能先确认一些事呢?” “你是想问,棺材里的人怎么样了?还是想问,棺材里的人是不是巫水苗寨的?” 阮朔笑了笑,直接登鼻子上脸,“都想知道,四阿公说不说?” 面向河岸的陈皮阿四低头,阮朔站在陈皮阿四的身后,他看不清陈皮阿四的表情,却能听见对方喉间传出两声苍老沙哑的冷笑。 “小辈就是小辈,一点都藏不住心事。” “我只能告诉你,我和他做过一个交易,这个交易事关几代人,连接着一个非常重要大局,而且……” “玄武墓,你们见过。” 第95章 开门 之后的话,陈皮阿四没有再说。 作为主动寻求合作的一方,他展现出了足够多的诚意。 再说,就不是局外人应该知道的内容了。 阮朔站在原地看着陈皮阿四的背影,拨弄银戒的动作放缓了些。 从他目前收集到的所有信息来看,巫水苗寨灭亡只是某个巨大阴谋中的一小节事件。 其后隐藏着更大的阴谋,且至今,因为那个阴谋又衍生出了许许多多的安排和计划。 他只不过是经历了这一小节,就感受到了从前从未经历过的惊险刺激。 若是能经历全部、或是亲睹全部,应该会…… 非常有意思。 天色昏暗,阮朔的身影也逐渐没入了河边的树影。 能力喂养着野心和欲望。 野心和欲望将推动人类面对曾经的自己不敢面对、无法面对的深渊。 现在的阮朔正是如此。 河岸,陈皮阿四默默看着一直在四处寻找机关暗道的众人。 阮朔跟着陈皮阿四走到岸边,找了个树直接靠了上去,重新消化和分析所有的信息。 关于陈皮阿四所说的,和他达成交易的巫水苗寨之人,很可能就是在玄武墓对自己展现过善意的大祭司。 从时间线推断,最开始的张家本家很可能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入侵,这股力量杀害了当时的族长,让整个张家陷入混乱。 与当时的族长有血蛊关系的大祭司承担了一次致命伤害,实力受损。 而后,张家本家找到了现在的张起灵接任,大祭司带伤,将原身带去了本家,完成血蛊的仪式。 可是在带着原身离开,回到巫水苗寨,发现族人全都死的死、散的散,费力处理残局。 中途,把原身弄丢了。 然后因为血蛊的后遗症,不得不找了个墓,用蛊术封棺沉睡,暂时休养。 十几年后,陈皮阿四找到了沉睡的大祭司,接着,两人一番试探。 大祭司确认陈皮阿四知道九门、张家。 陈皮阿四则想找寻对方所在的巫水苗寨。 “……” 之后的事情,阮朔无法推断,毕竟他现在知道的只是事件真相的一角。 不过目前这些信息也足够阮朔确定,他现在经历的一切,都和系统所说的。 三年后,那场百年大局有关。 这个世界的主角……吴邪是吗? 阮朔眼眸半合,细长卷翘的白色睫毛遮住了眼中流露出的几分戏谑之意。 虽没有见面,阮朔却吴邪有了几分好奇。 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竟能成为承担一切阴谋的棋子。 若他知情,那他未必是什么简单的货色。 若他不知情,那还……真是个十足的倒霉蛋。 就在阮朔把大概故事分析得七七八八时,黑漆漆的岸边冒出一句人声。 “四阿公!我找到了!这里有个被藏起来的镇水兽!” 顺着这声音,众人聚集,手电的光也不断朝一个方向打去。 阮朔站直了身子。 上游的河边伫立着一尊雕刻精致的石龟像,经过不知多少年的雨水冲刷,石龟像的表面已经长满了厚重的苔藓和青皮,被茂盛的植被遮挡,不仔细看很难找寻。 石龟像的正面并没有什么不同,奇怪的是石龟像的胸口处有一个铁制的机关,机关也被苔藓爬满,很难看出原本的模样。 发现这处异常的正是被阮朔取名三颗金牙的陈海。 大晚上,陈海笑嘻嘻的看着陈皮阿四的方向,门牙亮闪闪的反射着金光。 “剥开。”陈皮阿四微抬下巴,吩咐着。 立马有两个伙计赶紧卸下工具,砍了石龟像身边遮挡视线的灌木,靠近了去清理青苔和青皮。 一番等待后,石龟像胸口处的铁质机关清晰的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陈海“嘶——”了一声,“四阿公,这看起来像是一个开门的机关。” 陈皮阿四走近了些,站在石龟像的正前方。 高约一米的石龟像微仰着头,将胸口展露,整个石龟刻的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确实是机关,但不是开门的机关。” 陈皮阿四伸出手,在铁制的机关盘上拨弄了好几下。 很快,整个河都开始沸腾,水流哗哗的声音不断加剧,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河的下方上升。 众人将手电对准了河中心。 明亮的光线中,一个又一个石块上浮,组成阶梯,连在岸边,似乎是在指引着众人往一片漆黑的水下走去。 第96章 他看着他、他看着他看他,他在看着他、他、他 “这是石梯,苗寨的人是怎么把石梯做在水里的?厉害。” “是啊,还能让石头卡在河里不被水冲走,四阿公把石像上的机关一扭就出来了。” “可这石梯是往河底下通的,水下会有墓吗?” “有没有墓不好说,但藏得这么深,一定有不能被别人知道的秘密。嘿嘿,说不定下面有宝贝呢。” “切,这不就是一个机关么,哪里值得这么惊讶了?跟着四阿公走的这些年,咱们看过的机关还少吗?” “有道理。” “四阿公,我们今晚是不是要下水?” 所有的惊讶和疑惑让众人将目光放在了陈皮阿四的身上,等待着陈皮阿四的回应。 “挑两个水下功夫好的,探探路。” 陈皮阿四淡淡回应,队伍中主动走出两个年轻人,解开背包,衣服一脱,毅然跳下了水。 两人像鱼一样不断下潜,手电的光芒在河水中顺着石阶越潜越深,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变小,逐渐看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阮朔打了个哈欠,深紫色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湿润的水雾,水下才缓缓浮现出光亮。 两人一块冒出头,拉住岸上的人丢下去的绳子,浮稳身体。 陈刊率先捋顺呼吸,回复:“下面很深,水也有点急。石阶一直通到了河底,最后一阶的石阶那有扇门。” 跟在陈刊身边的陈鱼点头,补充:“门两边刻着‘生者不来、死者不往’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生者不来,死者不往。”陈皮阿四重复着这八个字,“哼”了一声,“确实吓唬人。” 阮朔目光微移,翻了个不怎么明显的白眼。 他可没有在这个老头身上看见过哪怕一瞬间的迟疑或是恐惧。 陈皮阿四直接打了个手势,一时间,所有的伙计都开始做下水准备。 就连陈皮阿四自己也是一样。 事到如今,阮朔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走解密剧情,心中倒没有很挣扎。 即便看不大懂风水和地势,阮朔也能凭直觉感觉到,巫水苗寨的附近群山环抱,地势极佳、风水极佳。 巫水苗寨那些生苗听着都很厉害,但再厉害的人也很难做到在同族的熟苗眼皮子底下把山底挖空,做个禁地。 所以这巫水苗寨下面的生苗居住地很可能是一座年代极其久远的的大墓。 被生苗用来改造了。 若下面真是生苗用墓改造的禁地,那里面的机关和蛊虫一定会让整个墓等级飙升,届时,自己从中取得金色光团、红色光团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唯一让阮朔感到不安心的就是,张起灵还没到。 看着一个又一个像饺子一样往水里下的伙计,阮朔正打算开口询问陈皮阿四到底是怎么计划的,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又一阵草丛被踩压、灌木被拨开的声音。 根据声音来判断,来人应该有六个。 阮朔让手中的缠丝蛊离开四条,守在自己身边,随时提防着,转身。 黑暗中,五个人一个接着一个出现在河岸边。 在最后面站着的人穿着一身黑色,头上戴着兜帽,几乎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看见张起灵的瞬间,阮朔眼睛睁大了、意识清醒了、人也不犯困了。 “嗯?你终于来了。”阮朔笑着朝张起灵走了两步,却很快站在原地,视线望向更远的黑暗。 刚刚他听见的声音应该是六个人才对,为什么走出来的只有五个? 被分出去的四只缠丝蛊主动往黑暗中爬去。 或许是注意到了草丛中的缠丝蛊,黑瞎子连忙走到光亮些的位置,“怎么,才分开半天,小白毛就想瞎子我了?” “你养的那几个的小玩意都快爬瞎子我腿上来了,太热情了,遭不住呀。” 不知是自己的错觉还是怎么了,黑瞎子总觉得阮朔放出来的细小蛊虫和之前放出来的气息不一样。 现在的这些更沉稳,更难以察觉。 确认第六人是黑瞎子,阮朔笑着双臂交叠,环于身前,很随意的用右手食指点了点手臂,让四只缠丝蛊都回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黑爷,待会可是要下水的,你躲这么后面,是不是不会游泳啊?” 黑瞎子顺着阮朔的话,假装往后退,“哎,这可被你说中了,瞎子我现在就溜,你们都别告诉四阿公我来过。” 才退两步,黑瞎子就笑着停下,转身之际,竟然给自己换上了一副镜框上绑着松紧绳的墨镜,笑得十分张扬。 “开个玩笑,这种热闹怎么能没有瞎子我。” “走吧走吧,别站着了。” 黑瞎子招呼着第三批的众人。 走到阮朔身边时,张起灵仔细看了看阮朔的脖子和手臂。 那里有露出来的黑色影蛊。 阮朔被这简单几眼看的刚摆出来的轻松架势不稳,耳根下隐约泛着热意,嗓子也有点干。 “这是……蛊。” 干巴巴的解释。 张起灵照例没说话,点头,很轻的“嗯”了一声,以作回复。 本打算跟着陈皮阿四一块下水的林华转头看见了刚才的所有情景。 本就对阮朔格外关注的他注意到了阮朔与张起灵相处时的微妙不同。 好像,刚刚那种柔软温柔、小心翼翼的模样,阮朔只对张起灵一个人展示过…… 林华愣了愣,旋即打消了自己心中冒出的可能。 怎么会呢? 那样美艳的有毒鲜花,竟然也会和自己一样处于暗恋的位置? 可越是这样否定自己,林华越难忽视阮朔看向张起灵的眼神。 毕竟……那样直白与炙热的视线,明显和看待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酸涩和嫉妒让林华皱了皱眉,伸手捂住心口。 按理说,这么明显的变化,自己应该早就注意到了才对。 可为什么进入玄武墓之前,与正在玄武墓期间,自己一点也没有察觉? 看着阮朔笑着跟在张起灵身边的模样,林华难以言明自己此时杂乱无序的内心。 “可……他能喜欢男人,是不是……我应该、试试?” 至少,不说,对方永远都看不见自己。 说了,顶多被弄死。 第97章 好兄弟,瞎瞎请你吃瓜啊~免费哦~ 水下,石门已经被打开。 ‘生者不来、死者不往’八个字就刻在石门两边,这么一打开,就好像地狱的入口在河底,等着陈皮阿四带人进去。 陈刊和陈鱼就在前面带路,靠在石门边,对着身后众人打了几个手势,就往里面游。 阮朔屏气看着水中一阶一阶排列有序的石阶,每一块石阶都方方正正,有棱有角,甚至每一块石阶的侧面都刻着十目蝶的纹样。 看着这些,阮朔总觉得巫水苗寨的生苗想象力实在是太丰富。 在水里搞石阶,弄得好像有人能在水下轻松的打开门,站在石阶上,一步一步优雅的上岸似的。 怎么着,是生苗们的脖子两边长了鳃吗?能在水里呼吸。 那怎么自己这具身体没有呢? 集体进化不带原身? 咕噜噜—— 一小串气泡从阮朔的嘴角溢出,气泡们调皮的略过阮朔雪白的发丝,漂晃着升到水面,破开。 阮朔和张起灵是最后下水的,最开始进入水中的七八个人已经进入了石门,手电的光弱,照不到石门内的景象。 陈皮阿四毕竟是年纪大了,体力方面并不如年轻人,只能让三颗金牙拉着,往石门里游。 靠近通道,四周的水温仿佛下降了好几度,阴冷刺骨,一阵阵往人的身体里钻。 这种潜水闭气十分考验体力和肺活量,阮朔没有长时间下潜闭气的经验,虽然能配合众人的行动,却无法做到长时间不呼吸。 感觉到自己可能坚持不到最后,阮朔停下身,准备调整姿势往上游。 注意到阮朔的动作变慢,有想直接转身上浮的行为,张起灵主动推着水流,让自己往前游了一段,握住阮朔的胳膊,摇头,拉着阮朔往通道去。 为了让自己不再漏掉空气,阮朔咬住了下唇,任由张起灵拉着自己继续前进。 通道并不长,大概只有七八米。 尽头是一个圆形的出口,众人一个接着一个从水面冒出头,大口呼吸。 看着最后出来的两人,刚脱了衣服拧水的林华心中非常不是滋味。 墓室中亮着十多个手电,直接将整个墓室照的一丝黑暗也没有。 陈皮阿四看着到齐的队员,也不说多休息休息,直接起身,让人跟着,朝墓室门外走去。 身上有不吸水的影蛊,阮朔并没有觉得衣服黏在皮肤上难受,只觉得头发沾了水,湿漉漉的,遮住了眼睛,十分影响视线。 单手将额前的头发往后撩开,将整张俊美清冷的脸暴露而出,正准备再甩甩脑袋,就见张起灵回了头。 “嗯?怎么了?”阮朔连忙露出微笑,一脸乖巧的询问对方。 张起灵望着阮朔的眼睛,视线在阮朔的脸上短暂停留,然后移开,没说话,转头跟上了队伍。 “?” 他的族长刚刚是想对自己说什么吗? 伸手胡乱摸了两把还在从头发往脸上流下的水珠,阮朔也快步跟上。 墓室的圆形水池中翻涌出几个极小的水泡,紧接着,水面下隐约漂过一串团黑影,黑影恍若墨团,轻碰水面后就飞快贴着通道的边缘行动。 众人无一察觉。 队伍的前方不时有人交谈几句,内容无非就是这个通道的形制、规模、长度、年代。 阮朔随便听了几耳朵,就觉得陈皮阿四手下的人在学问方面十分靠不住。 那几人说的内容东一个西一个,都没办法对上同一个答案,甚至还越吵越厉害。 这要是认真听进了脑子,可能要污染对自己的墓下学习计划。 就在前方争论不休时,众人面前的通道发生了变化。 上方的建筑没有变化,脚下的路却变成了阶梯,一阶一阶,往地下更深处通,看起来前面的空间非常之大。 沿着这条阶梯往下走了大概十几二十米,原本还能隐约听见的水声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一个分岔口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岔口两边分别摆着一尊高约三米的石人像。 左侧人像身着宽袖长袍,交领右衽,下摆很宽大,几乎碰到地面。手持笏板,象牙白的笏板和衣服一样,都刻着云纹图样。 右侧人像身着与左侧相似,同样是宽袖长袍,交领右衽,但通身服饰都较为简洁,便于行动。腰间还刻了一把长剑。 与左边那个看起来更儒雅温和的石人像相比,右边这尊就是立在墙边,也散发着无边威慑。 这两尊大家伙的出现几乎让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 “看这两个石雕的样子,这里应该是一处汉代的大墓啊!说不准是哪个皇帝,或者是胆大不怕死的财主给自己建的。” “这话怎么说?” “你蠢?这两个石头刻的不就是最典型的汉代文武官模样吗?左边的手拿牌子,是文官。右边的佩剑,是武官,中间通向的墓室自然就是皇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偏僻的地方会出现汉代的大墓,但我能肯定,这个苗寨下面绝对不简单。” “能用这种规制的,要么是真皇帝,当然了,我觉得不要太可能,毕竟历史上好像还没有哪个皇帝会跑到这里来给自己盖皇陵。所以我才怀疑,这可能是某个胆子大的不怕被株连九族的有钱却没脑子的给自己盖的墓。” “啧啧啧……难怪整个苗寨会被人盯上,灭了村子。这里面,一定、一定、一定不简单!” 这段对话一出,好几双眼睛同时回头看向陈皮阿四,都在期待着陈皮阿四做决定,挑一条路,他们好快点见到宝贝。 陈皮阿四这时候却不着急,而是让人把阮朔叫上前。 察觉到自己一路躲在队伍后面摸鱼偷懒被抓包,阮朔也丝毫不脸红,一脸平静的走到了陈皮阿四的面前。 “四阿公,找我?” 陈皮阿四对着岔口抬了抬下巴,看向阮朔,“我怀疑面前两条路都是假的,你找个办法确认一下。” 听着陈皮阿四的话,阮朔十分配合的点头,转身,朝着两尊石像走了几步,靠近。 在三米高的石像面前,清瘦修长的少年显得十分单薄瘦弱。 阮朔伸出右手,掌心朝下,身上附着的影蛊迅速将阮朔整个手掌盖住,缓缓化作乌黑的墨滴,滴在地面。 一触地,影蛊迅速分散,分别朝着两条通道探寻而去。 这一手露控蛊的技术让众人看的后背发凉。 他们虽然注意到了阮朔身上的黑色紧身衣,却没想过,原来那紧身衣,都是蛊虫变的! 三颗金牙咽了咽口水,心想自己还好没有招惹对方,活到了现在。 这几天算是他最幸运的几天。 林华则是再次被阮朔所展现的强大和神秘迷住,他无法让自己不对这样好看还危险的少年心动。 队伍中一直都没开口掺和众人闲聊的黑瞎子抿唇一笑,往后退了两步,站在张起灵身边,用胳膊撞了撞对方。 等张起灵回望,黑瞎子早就伸出了手,指了指阮朔,再指了指林华,然后对着林华比了个大拇指。 想表达的意思不说也很明显。 第98章 失算,但是问题不大,因为要死的不是我 黑瞎子就是想把他在玄武墓吃到的瓜分享给自己的哑巴兄弟。 让这个族长看看,他张家的小白毛被人惦记上了。 出乎黑瞎子意料的是,张起灵转过头,看了看林华和阮朔两人的状态,眉宇间向来平静淡然的模样微变,皱起了眉,像是正在思考着什么。 这点微妙的神情变化在黑暗中对黑瞎子来说格外明显。 黑瞎子注意到,并贱兮兮的凑近打探,“哑巴想什么了?这么认真。” 张起灵摇头,动作幅度很小。 他想了什么并不重要。 因为在路上,大祭司就已经混进了队伍。 若是接下来的过程顺利,这一行的人都会被蛊虫控制,离开这个伪禁地,而阮朔……也会被带走,离开所有人的视线。 张起灵抬眸,望向前方身形清瘦挺拔的少年。 这时候停留在张起灵脑海中的画面是骄阳下,对方一脸期待的开口,与自己交换名字的那刻。 好像那时候,这个自称阮朔的张家人笑得最情真意切,没有丝毫伪装。 时刻防备着身边一切的人将最真实的自己展露而出。 干净、漂亮。 也是看着那双干净透彻的眼睛,他才会将记忆中,很久很久都没有被人呼唤过的字告诉对方。 思绪中难以捕捉的困扰让张起灵再次皱起眉,“……” * 影蛊在两条路上都给出了不同的反馈。 左边布满机关,右边充斥着蛊虫。 阮朔收回手,转身将答案告诉了陈皮阿四。 陈皮阿四并没有思考很多时间,直接指向右边的蛊虫道。 三颗金牙有些不明白,“四阿公,蛊虫……我们这些人根本没办法对付,真要走那条路吗?” 陈皮阿四瞟了一眼三颗金牙,“这是双冢墓,也叫阴阳墓,历史上很少见。” “左右两边的墓室规制会建立的完全一样,但这种墓,只有一边是真,另一边是假。” “假的那边风水格局与真的完全逆反。一来,有帮着真的那边吸纳一切阴秽之物的作用。二来,假墓里没有任何陪葬品和尸体,只有专门针对盗墓贼设计出了各种阴险毒辣的机关。” “我们这样的人进入阴阳关,一旦选错路,绝对会死在机关更多的假墓里面。” “若换成别的地方,我或许会让你们走机关道,但整个苗寨的生苗都对蛊运用的灵活自如,不选蛊虫道,我倒没有把握了。” (墓,瞎编的,别考究) 陈皮阿四这么一解释,三颗金牙立马豁然开朗,十分识时务的点头,“四阿公就是四阿公,这墓要是换了别人带路,恐怕我们连门都要进错。” “走走走,大家伙都走右边的。” 三颗金牙刚对着身后众人招手,陈皮阿四就拦住了对方。 “阿朔,这里你该出手了。” 听了小半天,阮朔明白对方就是在等着自己思考并作出决定。 刚刚让影蛊探路的时候,他已经看过了。 无论是机关道还是蛊虫道,里面的光团只存在着白、蓝、紫,三种。 且紫色并不多,远远望去,大概两条通道里都只有三四个。 按照系统所说,光团的等级直接由墓危险度决定,那么这个阴阳冢对自己来说其实并不危险。 毕竟蛊虫的攻击对自己这个拥有蛊灵圣体外挂的人来说都是小意思,完全不会起效。 而且陈皮阿四口中的过往信息,阮朔确实很想知道。 那个什么局,现在的他也很想掺一脚,捞捞积分。 这么想着,阮朔直接朝着右边的通道迈步而入。 “那你们可要跟好,掉队不管。” 少年清脆空灵的嗓音在通道中悠悠传远,透着几分冷漠。 进入蛊虫道前,阮朔让右手手腕上的缠丝蛊离开了四只,两只去机关道收取光团,两只跟着自己在蛊虫道收取光团。 一小群影蛊阮朔也没有收回,这种和缠丝蛊十分相似的蛊虫很好用,可以在缠丝蛊收取光团时,将整个通道中的蛊虫都绞杀殆尽,清出一条安全的路。 队伍中,戴着人皮面具的大祭司唇角微扬。 笑容中有对阮朔此时还能记得蛊虫的使用方法的宽慰,也有对阮朔直接杀死蛊虫强势通过这一做法的不认可。 也不知道这个孩子还记得多少有关蛊虫的信息。 有些高级蛊虫即便身死,也还是能发挥作用的。甚至,它们在死后发挥的作用比活着的时候更大。 阮朔还是第一次行走在队伍的前方。 身后跟着人的感觉让阮朔心里并不舒服,他只能用‘后面有张起灵、后面有张起灵’来宽慰自己,不要太担心。 影蛊和缠丝蛊一个一路杀,一个一路收集,整个蛊虫道走的,确实毫无危险可言。 众人整齐的跟在阮朔身后,手电的光不时照向通道的各方。 墙壁内不时传来虫类“兮兮簌簌”的虫子逃窜声,还有一些不怎么明显的虫子身体被截断的“咔、咔”声。 这些声音都不约而同的在阮朔行走过的两边响起。 不用想他们也知道,这是阮朔控制的蛊虫正在整个通道中清理危险。 三颗金牙抬手摸了摸额头的汗。 空气中,虫子死后的腥臭味渐渐从墙体内飘出。 闻到气味的瞬间,整个墓道内一个接着一个冒出紫色光团! 这些紫色光团的突然出现代表着整个墓道危险程度在不断上升。 自从来这个世界,阮朔进入的墓虽不多,但也不算少。 他从没见过那个墓里,光团还能突然出现的。 【系统,判定眼前光团突然出现的原因。】 阮朔突然停下脚步,让身后的陈皮阿四皱起了眉,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电子音回复的声音并没有带上意外的语气。 【宿主,这是因为该墓穴普通人通过的难度正在增加,收集系统对墓道中的光团等级进行了合理调整。】 “啧。” 根据系统的回应来看,阮朔很快想清楚了发生这一变化的关键。 必定是自己不断绞杀墓道内的蛊虫,而某些蛊虫死后,体液外露,与空气结合,散发了会对人体产生影响的气体,这才导致难度提升。 看来,墓道内的蛊虫杀不得。 数道手电光照在前方身形挺拔瘦削的少年身上,将少年的白发照耀的耀眼如雪。 黑瞎子刚准备开口说话,问问阮朔怎么了,就见阮朔身上所有的影蛊都沿着阮朔的身体往下流淌,飞速向四周分散、蔓延。 有一部分进入了墙体,有一部分朝着通道的深处掠去。 顶着这些手电的光芒,阮朔笑着回头,深紫色的眸子被灯光映的清透明亮。 “喂,不想死的都跟我跑。” 第99章 有关难,关关难,哪有不难关 这算是阮朔第一次担当起某个关乎一群活人性命的任务,没想到初出茅庐,失算了一步。 考虑到蛊虫对自己这个蛊灵圣体的影响为零,加上队伍末端还站着他非常信任的人,现在的自己和身边那些随时会死的人不一样。 非常安全。 阮朔这才没有第一时间选择自己跑路。 而是非常好心的让所有影蛊去绞杀或困住通道更深处的蛊虫,争取让队伍中的人尽可能的……活一点下来吧。 阮朔:尴尬挠头。 队伍中的人还有些迟疑,毕竟阮朔没有率先跑路,他们一时也反应不过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还是黑瞎子有眼力见,注意到了空气中气味的变化不对劲,立刻长腿一迈、胳膊一甩,以一种非常快的速度朝着通道深处狂奔。 “瞎子我可不客气咯~小白毛加油!” 有人带头,接下来的行动就非常明确,所有人都跟着黑瞎子离开的方向快速奔跑。 十多号人在通道中拉出长长一条队伍,阮朔并没有在原地停留很久,他跑在了队伍的中间,和张起灵一块,陈皮阿四也在不远处。 一来,阮朔并不确定张起灵能否和自己一样不受蛊虫控制,若是张起灵受到了影响,自己在身边,可以优先出手相救。 二来,为了保证自己的任务目标——陈皮阿四,能活到最后,将自己想知道的信息悉数托出。 阮朔得‘非常敬业’的让一部分影蛊专门跟在陈皮阿四两边的墙壁上,随时帮陈皮阿四将跳出来的蛊虫绞杀。 突然开始狂奔,这并不在陈皮阿四的料想内,但这个时候时间就是生命,他也抽不出空专门问询或是责骂阮朔。 毕竟能让这么多人进入通道,安全的走到这里,阮朔确实付诸了行动,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阮朔直接下令狂奔。 通道实在是长,且并非直线。 十多号人跑着跑着,在后面的那几个就开始喘不上气,脚步一慢,就被队伍甩下。 反而是跑在前面的人,有影蛊在墙壁的两边绞杀和阻挡蛊虫出现,一路都很安全。 被阮朔放在机关道和蛊虫道的那四只缠丝蛊都在兢兢业业的收集光团。 阮朔跟着队伍奔跑的同时,眼前浅蓝色的面板上,积分也在不断变化。 白色光团和蓝色光团被缠丝蛊收获的瞬间就被换算成了积分,紫色光团中开出的物品也在系统的分析下,将一些用不上的换成了积分。 攒满一万就加上战力、攒满一万就加上战力…… 人还没跑出蛊虫道,阮朔的战力就已经飞快达到了普通人和强者的分水岭——战力60。 也是在这时,阮朔脑海中的电子音传达了一个并不美妙的信息。 【宿主,刚刚解锁一则消息。战力60之后,需要掌握不同的战斗技巧、枪械技巧、野外求生技巧等,才能继续提升战力。】 【不是……这也要卡关?】 【是的,宿主。经模拟分析确认,人类无法使用基础身法、基础拳法、基础腿法成为满级战力。】 【哟,你还调侃上我了。】 【宿主,我并不会调侃,只是道出了事实。】 边跑边看面板的阮朔被系统这番正儿八经的解释说的哑口无言。 只能“啧”了一声。 不成想,引来了张起灵疑惑侧目。 一心二用中的阮朔没能注意到。 在阮朔看来,系统说的确实有些道理,他又不是能仅用一拳就可以打败所有敌人的漫画主角。 仅依靠三个基础技巧,就算战力100了也很容易被单挑Ko。 确实应该全面发展。 【那些技巧能用积分买了直接加载进我脑子和身体吗?】 双通道都分布着光团,再加上蛊虫道中不断诞生紫色光团,被派出去的四只缠丝蛊的收获都很大。 自从战力卡在60后,面板上的积分就在一直上涨,眼看即将突破三十万。 阮朔觉得自己现在有点财大气粗。 【宿主若是想依靠积分将突破战力60的技巧全部买下,共需六十万积分。若是想依靠积分将突破战力70的技巧全部买下,则需要一百二十万积分。以此类推。】 【宿主若想成为满级,拥有100战力,扣除目前的三十万积分,还需要积分——九百一十万。】 电子音的回答宛若对着阮朔泼了一盆冰冷的水。 本以为很快就能成为战力天花板,结果还是道阻且长。 并非所有的蛊虫都会被影蛊轻而易举的绞杀,部分强大的蛊虫在被影蛊偷袭后没有立即死亡,而是成功将影蛊截断、杀死,再从通道的小洞中蹦出,往人身上跳。 有几个运气不好的已经被个别蛊虫跳到身上狠狠咬了几口,脚步一停,掉了队。 注意到有一只巨大的蜘蛛正朝着阮朔的方向跳跃,张起灵立刻伸手,将阮朔往自己身边拉。 “别分心。” 蜘蛛没能扑上阮朔,掉在了地上,被跟在阮朔身后的大祭司无情踩扁。 确认阮朔安全,张起灵放开了手。 这时候的救援和提醒让阮朔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双方身体短暂接触到的部分。 更别提张起灵在自己耳边说的那三个字。 “哦、哦……”阮朔关了面板,表面上开始认真跑,实际上人已经开始不清醒了。 其实……提升到100战力所需要的九百多万积分,比解开自己血蛊所需圣药的那十亿积分少多了。 这么一看,九百多万积分好像根本就不算什么。 两人身后几个身位的大祭司在河边就已经看出了林华对自己养大的孩子有意思。 而这个傻孩子竟然对自家族长有意思。 大祭司皱眉,十分不解。 虽说族内奉行血脉纯度高的男女通婚,近亲如是,但……两个血脉纯度高且身份地位不低的男子在一块,实在是闻所未闻。 而且看两人种种表现,族长好像并无他意,唯有自己那傻孩子,不知为何,陷得颇深…… 自古情关难过,若是让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失意伤心,他这个长辈根本无法做到两全。 看来,只能加快原本定好的计划,让队伍所有人都退出伪禁地,自己将小孩带走,断绝他不该有的念想,免得日后遭罪。 这般想着,大祭司将手背至身后,不知从哪里取出了三枚棕红色的小丸夹在指尖,接着,手臂快速甩出,三个棕红色小丸直接穿过前方人群,碰撞在了队伍靠前端的人身边。 大祭司动作很快,在三个棕红色小丸碰撞在墙壁上时,迅速拿出了能控所有蛊虫的蛊铃。 清脆的铃音在通道内悠然传远。 张起灵并没有出手,反而再次拉住了在变故发生瞬间就准备回身反击的阮朔。 顺带握住了对方手腕上蓄势待发的缠丝蛊小镯。 这一动作就像是在和阮朔说,别出手。 第100章 抓住了吗 阮朔确实没出手,因为这铃声他十分熟悉。 正是在玄武墓时将自己身边所有缠丝蛊都控制的无法动弹的铃音。 看来身后出手的人是在玄武墓莫名其妙对自己亲切备至的大祭司,而他能加入队伍,应该就是造成张起灵所在的第三批晚到的原因。 通道内,被阮朔派出去的影蛊和缠丝蛊都在第一声铃音响起后僵住了身体,无法动弹。 墙壁里的其他蛊虫也是一样。 遭到绞杀的蛊虫尸体被棕红色小丸这么一炸,直接加快了体液中某种物质的发散速度。 腥臭味瞬间爆开,同时朝着通道的入口和出口蔓延,猝不及防的将整个通道灌满。 这下,无论是跑到了通道的哪一段,都难以躲过气味的包裹。 “唔……” 众人来不及捂住口鼻,或多或少都吸入了这些气体。 短短三秒,除了在场三个张家血脉,所有人都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双目蒙白,好像被鬼手遮住了眼睛。 叮铃—— 第二声蛊铃声音脆响,这些被气味控制的人走转身。 就连之前掉队,被气体迷晕的人都在第二声蛊铃响起后爬起。 所有人都朝着大祭司所在的位置慢慢走来。 阮朔看着通道内的变化,实在是很难猜张起灵和大祭司计划了什么。 是想将这些人都灭口,还是想将这些人都丢出去? “你们想做什么?” 阮朔握紧了拳头,转身看着大祭司,眸光中带着揣度他人的冷意。 知道自己被阮朔认出,大祭司也不惊讶,只目光和蔼的看向阮朔,用了自己原本的声音回答:“这里是圣地的外围,将这处陵墓修改的目的就是杀死那些闯入者。” “若是按照以往的规矩,他们会在这条通道内被我杀死,尸体由蛊虫啃食,连渣都不会剩。” 阮朔皱眉。 自己的蛊虫被蛊铃轻松控制,这种受到压制的感觉让阮朔非常不安。 不过他的身体是巫水苗寨的圣子,大祭司之下的位置,看大祭司的态度,应该没想对自己下手。 以防万一,阮朔在脑海中询问系统。 【我需要知道我面前的大祭司,会不会做出伤害我的举动。】 电子音停顿两秒,像是在努力分析。 【很抱歉,宿主。人类的行为模式与思维模式非常复杂,我并不能推测他们所有的所作所为是否会在真正意义上伤害宿主您。】 【身为您的系统,我只能确定,该角色的出现会帮助宿主您成长为更强大的存在。】 这个答案过于模糊,阮朔只能看向张起灵。 被阮朔用一种完全信任、依靠的目光注视着,张起灵微怔,却很快明白了阮朔的想法。 阮朔想知道大祭司的目的。 张起灵刚准备说话,决定好阻止阮朔继续深陷的大祭司立刻开口打断。 “阿朔,放心,我不打算杀死他们。你和他们相处的很好,我不会对你的朋友们出手。只是想将他们的记忆修改,送出地下。” “陈皮阿四用来与你做交易的信息,我也会全部告诉你,甚至,我知道的比他更多。” 说着,不由阮朔发问,大祭司晃动手腕,银色的铃铛摇动。 叮铃—— 第三声脆响传出。 所有人都调转了身体,面朝着来时的入口迈步,迟缓的动作逐渐变快、变自然,看起来就像是队伍没有发生任何异样,正在集体撤退。 阮朔后退半步,谨慎的抓住了张起灵衣摆的一角,躲在张起灵身后。 对于大祭司这个总是有意无意对自己散发善念的角色,阮朔其实不是非要让自己害怕、提防对方。 阮朔只是觉得…… 前方步履平稳的男人总是让自己下意识感觉到压迫。 这种压迫并非是强者对弱者的压迫,而是阮朔目前无法形容的感觉。 就好比,若是大祭司一改温柔和煦的模样,突然暴怒,对着自己用低声呵斥的语气说“站住”,自己可能会下意识浑身僵硬,有那么一瞬间确实不敢乱动。 阮朔非常怀疑,这可能和某些玄之又玄的‘血脉压迫’有关。 毕竟对方自称,养大了自己这具身体。 折返途中,大祭司右手握着蛊铃,手腕带动着手掌轻轻晃动,铃音碎碎潺潺,如清泉激石,悦人悦心,挡也挡不住的声音不断传入人耳朵里。 走着走着,大祭司又开始念古苗文。 左手扬起,许多发着微光的蛊虫从大祭司的衣袖中飞出,这些蛊虫连成线,将通道照亮大片。 发音晦涩难懂的语言一串接着一串念出,伴随着铃音,阮朔越听越觉得不对,身体好像正在变轻,有种灵魂被抚慰的安宁之感。 少年的意识越发模糊,步入混沌。 抓着张起灵衣摆的手却始终不曾松开,紧之又紧。 走到通道末端,大祭司口中的古苗文婉转悠扬,手中铃音也越发轻缓,带着某种遗憾似的,声音沉下。 巫术——安魂 念毕。 “族长,把圣子交给我吧。” 大祭司朝张起灵伸手。 张起灵偏头看向阮朔。 往日里清透明亮的深紫色眸子现在看来无神且空洞,抓着自己衣摆的手指却用力到发白。 被阮朔派往机关道的两只缠丝蛊并没有听见大祭司控蛊的铃音,如今正在暗处蛰伏,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可是它们只感觉到了主人跟着熟悉的人往更深处去,而主人最信任的人并没有跟主人一起。 反倒是带着主人时时提防着的人全部往水里去。 两只缠丝蛊本打算跟上自己的主人,可水池中的那团黑色悄然出现,将第一个入水的人类全身裹住。 入水前,空气中属于那个人类的气息就完全消失,只剩下了一个正在往水里沉没的黑色人茧。 这可不得了。 头脑简单的缠丝蛊明白过来,水中藏着隐匿气息能力绝佳的蛊虫。 若是让那些墨水一样的蛊虫将主人最信任的人类杀死,等主人清醒了,一定会对它们两个察觉到一切,却没有将主人最信任的人救下的可怜小虫发怒。 两只极细的缠丝蛊用头顶了顶对方的头,意见达成一致。 可就在它们快速朝着张起灵而去时,队伍最末尾的黑瞎子轻声笑,弯腰,将两只缠丝蛊捏起。 “哑巴,你这样把小白毛丢下,会不会不太好啊?” 第101章 心不知止、心知不止 张起灵注意到了黑瞎子双指指腹中捻着的两条极细蛊虫,很自然的伸手要来。 “那是他的命运。” 缠丝蛊轻松挣出黑瞎子的桎梏,掉落在地,冲着张起灵爬去。 顺着张起灵的衣服往上,停留在了张起灵的右手手腕,首尾相接,安分卷着,暂时充当护卫角色。 正打算出言反驳张起灵,却见阮朔的缠丝蛊停在了张起灵的手腕,黑瞎子顿了顿,像是想起阮朔平常的表现,突然察觉到什么似的。 脸上的笑容都不知是收是放。 陈皮阿四带来的那些手下还在一个接着一个入水,墨汁一样的黑色蛊虫将那些人全部包裹成人茧,人茧沉入水中。 末了,黑瞎子还是想给张起灵提个醒。 “哑巴,你应该想想,小白毛平常是怎么对待,除你之外的那些人的。” “你们张家的事情瞎子我是外人,不能随便评论。但瞎子我可得提醒提醒兄弟,小白毛不会安安分分的当你们需要的那种张家人。” “你不要他,那个张家人又想关着他。” “他会疯给你们看的。” 说完,黑瞎子直接走进了水里,躲开墨水一样的蛊虫,自己闭气,朝着出口游去。 看着黑瞎子的身体沉入水中,向着远处游去,张起灵伸手勾住自己右手手腕卷着的两条缠丝蛊,“离开。” 缠丝蛊没理会,绕着张起灵正在拨弄自己身体的手指转了两圈,又绕回了张起灵右手的手腕。 显然是要呆在这里不离开。 两条缠丝蛊靠着对方的脑袋,紧紧相连。 主人一直处于安全的状态,没有召唤它们,它们现在要保护主人最信任的人。 若是能哄得主人高兴,或许还能在下次进食时被主人优待。 看着手腕上扭动身体,极为亲近自己的缠丝蛊,张起灵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触碰到了,迷茫,这一情绪。 “……” 所有被大祭司控制的人全部入水,变成了被黑色蛊虫控制的人茧,在水中缓缓漫步。 * 水中,黑瞎子也是懊恼不已。 原以为林华那小子单相思小白毛,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毕竟小白毛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会喜欢上谁的性子。 大多时候冷冷的、假假的,还有些时候乖乖的、也假假的。 很难看见他的真心。 可他忽视了他这个认识了多年的好兄弟出现时,小白毛的表情和状态。 那明显非常不对劲。 他竟然一直没往那方面想。 双手推动着身边的水流,黑瞎子让自己的身体往上浮了一段。 天色尚未破晓,世界仍旧一片漆黑。 河中的石阶上,一个又一个黑色人茧井然有序的排着队,一步一步迈上朝水面连去的石阶。 在黑瞎子眼里,这画面并不能称之为诡异。 反而挺有趣。 看来那些南迁的张家人很有意思,不仅做了水中石阶,还养了能让人陷入假死状态、维持人体机能的蛊虫。 而且这石阶竟然不是摆设,能用,嘿~ 黑瞎子在水里让自己漂稳,也学着黑色人茧,踩在了石阶上,走在了第一个。 玩游戏一样,一步一步跨着。 离开水面,黑瞎子上了岸,随手抓了两把头发,甩了甩,给自己换了一副平常戴的墨镜,把上衣脱了拧水,等待队伍到齐。 张起灵最后在水里冒头。 夜色中,水流顺着张起灵的轮廓滑下,水珠落入河中,在张起灵的胸口处溅起一小片很快消失的涟漪。 黑瞎子看着张起灵这副和以往那种不染凡尘气息的神态不一样的表情,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哑巴啊哑巴,谁让你们张家人有天授失忆这玩意存在呢。 现在好了,天授出了小白毛这么个偏执病态的隐藏款。 刚送走就开始心虚咯。 * 陈皮阿四等人完全清醒,时间已然来到了第二天的中午。 看着身边破败的老旧木屋,别说陈皮阿四手下那些年轻人,就连陈皮阿四本人都有些呆愣。 三颗金牙抓了抓头发,茫然看向四周,“我们……我们不是在找这山里的墓吗?为什么会全都睡在这里?” 看完身边所有熟悉的人的脸,林华低着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 忘记了什么呢? 黑瞎子不知道这些人什么时候被大祭司修改记忆的,只能出去找张起灵。 这时的张起灵正站在河边,不知道是在看河面,还是在看河面上,天空的白色倒影。 听着黑瞎子的询问,张起灵没有吝啬自己的语言,简单解释。 “巫水苗寨这一脉,最初离开本家的目的就是想找到彻底解决张家人天授的办法。” “他们应该是钻研了很久人脑的结构,使用了一种能刺激人类记忆的药物或者蛊虫,让他们忘记了阮朔,也让他们忘记了最开始来到巫水苗寨遗址的目的。” “这样啊。”黑瞎子点点头,算是对南迁张家有了个初步的深层了解。 不过黑瞎子很快反应过来,“小白毛不是你们张家人吗?为什么你叫他阮朔?” 张起灵摇头,“可能是天授后,空白的记忆层被填上了新的记忆,在那段记忆里,他不是张家人,他叫阮朔。” 一听张起灵这么解释,黑瞎子就更觉得阮朔绝对会不愿意被张家的条条框框控制。 那个黑芯子的小白毛,不好糊弄的。 “嗨,哑巴啊——”黑瞎子笑着双手放在脑后,微仰着头转身,朝陈皮阿四他们在的老旧木屋走去。 * 大祭司的蛊术用的非常精妙。 所有人的记忆被清理和修改,就连陈皮阿四这样在道上行走多年的狠角色也没能逃脱蛊术的控制。 将十目蝶的记忆,和他们两人曾在数十年前,于南方的墓中见过的记忆都清理了个干净。 * 一群人大晚上上山,第二天的晚上又浩浩荡荡的下山,村子里的村民再次用好奇和打量的目光盯着回来的众人。 林华被看的不自在,往三颗金牙后面站了点。 徐多宝在门口看着从巫水苗寨遗址离开的队伍,浑浊的眼珠转动,看了看队伍中的张起灵,转身回了屋子。 第102章 朔子:躺了一章 被画了一身,还没衣服。 身体好像被平放在了有水的盘子里,浅而温暖的水流没过了手背,浸没了一部分躯体,并非常缓慢的流淌,润泽着阮朔的皮肤。 眼睛无法睁开,意识却很清醒。 有些微弱的、流动的光透过眼皮,晃得阮朔有些难受。 阮朔试图卷起自己的手指、或是睁开眼睛。 奈何,徒劳。 身体不知道被大祭司做了什么,根本动弹不得。 【系统。我现在什么情况?】 电子音没有掉线,很快在阮朔脑海中响起。 【系统检测到宿主目前处于安全状态,请宿主不要担心。】 【这个大祭司究竟想做什么?张起灵呢?他是不是也在我边上?】 【宿主,因为沉浸式剧情的开始,您的问题我无法全部回答。目前我能回答的只有——张起灵并不在您的身边。】 阮朔心中一阵无力,对自己这个非全知系统实在是很难寄托厚望。 察觉到了阮朔呼吸频率的变化,大祭司正在研磨药粉的手停下。 “你睡得很香。” “是不是很久都没有好好休息了?” 这种温柔的语气让阮朔鸡皮疙瘩瞬间冒起。 被迫闭着眼睛时,身体各处的感官都变得无限敏感。 阮朔能听见大祭司在身旁走动时,脚下细沙的摩擦声。 能闻到刺鼻的植物汁液气味正在朝整个空间蔓延。 还能感觉到自己身体上不着片缕,只有关键的部位被盖了一块布。 也能感受到身下的水流正在退去,好像是把自己泡好了,要开始别的什么仪式。 …… 一切的一切都让阮朔觉得非常不安。 良久。 瓷碗底部与石台表面接触的轻碰声响起,大祭司的气息也出现在身边。 “你背负了代表着全部熟苗的蝴蝶蛊,时间久了,对你的身体不好。” “之前教授你的控制方法并不能长期有效的发挥作用,在蛊虫道内,我用了安魂咒,让它们和你都获得了暂时的休息。” “现在我需要在你身上再画一些安魂咒,直到新的圣树完全长成之前,它能帮助你调理那些蝴蝶蛊,不至于在月圆之夜影响到你。” 阮朔躺在平台上,无法表达自己内心的拒绝。 很快,阮朔的额头、脸颊、手臂、小腿,都感觉到了温柔粘腻的痒意。 好像是大祭司正在用毛笔沾着什么涂料,在自己的身体上绘制符文。 系统所出品的缠丝蛊还能在远处回应阮朔下达的命令,并回复信息。 在通道内被蛊铃控制住,无法动弹的影蛊和两只缠丝蛊已经获得了行动自由。 只可惜,距离太远,两只缠丝蛊无法立刻带着影蛊们来到自己的身边。 原本盘在自己手腕上的十二只缠丝蛊如今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根据回应,应该是被大祭司关在了某处蛊坛。 唯有阴差阳错跑到张起灵手腕上的两只缠丝蛊正在欢快的回复着阮朔。 主人最信任的人差点被其他的蛊虫包裹住身体,它们一直都有在好好的保护主人最信任的人。 保护……张起灵吗? 从这两只脑回路简单的缠丝蛊的回应来看,其实张起灵什么意外和危险都没遇见。 真是,找了个好借口讨好自己。 阮朔心中有些许的无奈,却也无意识的纵容着自己的蛊虫亲近张起灵。 只不过,此刻紧张的情绪在想到张起灵时,稍微放松了些许。 刚好结束双足的咒语绘制,大祭司一抬头就注意到了阮朔放松的微表情。 这让一直处在被阮朔怀疑状态下的大祭司以为是阮朔愿意收起对自己的尖刺了,内心稍感安慰。 将毛笔和装着剩下药液的瓷碗放在一边。 “药液需要一些时间才能风干,在你的皮肤表面形成印记。我需要离开一会,等我回来,就让你恢复自由。” 大祭司刚解释完,阮朔又开始提防感满满。 注意到阮朔面部微表情的变化,大祭司心一酸,非常的无奈。 “孩子,你不该视我为敌。” 阮·无法动弹·朔:…… 那我也很难视您为友。 要是让你知道了你孩子不是天授失忆,而是换了个陌生人的灵魂进来,保不齐你就变成了恐怖副本的终极boSS,要来斩灭我了。 咱们还是保持着一定距离的好。 确定阮朔并没有打算接纳自己,大祭司只能摇头轻叹,起身,端着瓷碗离开。 听着脚步声远去,阮朔当即呼唤系统。 【我的身体不受蛊虫的影响和控制,那他一定是给我下了药。看看是什么药,能不能用积分购买相应的解药。】 几声扫描的“嘀嘀”声在阮朔的脑海中响起,电子音很快给出了回复。 【确认对方对宿主您使用了某种植物的汁液,让宿主暂时陷入无法动弹的情况,现搜寻到两种缓解药物。】 【第一种积分三千,生效较慢。第二种积分八千,立即生效。宿主您的积分为三十八万五千八百二十四。作为您的系统,我非常推荐您使用第二种。】 电子音就像那个抓住了有钱又好哄的客户。 阮朔也确实需要快速恢复,就听了系统的推荐,使用了第二种。 微甜的药液直接出现在了阮朔的口中,顺着喉咙滑入。 阮朔刚准备睁开眼睛,就感觉身下的平台突然发生了轻微的震动,好像是地表被人用炸药炸开,震响传达到了这处极深的圣地。 天花板上布满散发着荧光的植物根系,还嵌着不少能聚光和反射光芒的白色有棱角的平滑石头。 赤裸苍白的少年躺在纯黑色的平台上,四肢和脸上都被画满了鲜红色的符文,画面倒是有种非常诡异的美感。 让系统确认这些符文确实不会对自己的身体造成负面影响,阮朔连忙睁开眼睛,赤足踩在地面上,寻找遮蔽身体的东西。 系统商城倒是能买衣服,但是那些东西阮朔无法去解释来源,若是不小心,会招致怀疑。 他原本的衣服好像被大祭司给丢了,只有一套绛紫色的苗服被好好叠放在平台边。 第103章 老头的阴谋和老头的叛逆 被大祭司取走,放置在蛊坛中的十二只缠丝蛊接到了阮朔的指令,连忙将蛊坛钻透,快速循着阮朔的气息找来。 阮朔抓起苗服套上身,飞快离开了这个房间。 任务是有让自己把巫水苗寨的灵魂送归圣树,但刚刚这大祭司也说了,‘直到新的圣树完全长成之前’,这不就代表—— 其实现在的圣地,并没有圣树成体吗? 没有圣树的成体不就代表着,他的引魂任务暂时完不成,圣药也暂时取不了么。 那自己为什么不离开,难不成要在这等着圣树长大? 需要大量积分的他,可没时间耗在这。 * 圣地的地面全都铺满了细沙,可能正是因为这样,大祭司并没有为阮朔准备鞋子。 赤足踩在沙地上,阮朔脚步一顿,深紫色的眸子狐疑的看着自己刚刚走过的路口,眉头微蹙。 这处地下空间非常大,且四处都布满了不知名的植物根系,根系都在散发着浅色的莹白光芒,将整个空间都照的非常明亮。 这就导致阮朔走到哪里都觉得自己回到了原来的路,根本摸不清方向。 【系统,我被大祭司带进圣地的路线你记住了吗?】 在这种陌生又复杂的地方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寻找出口非常不现实,那很容易遇见大祭司,还是按照进入的路折返比较好。 【记住了,宿主。您可以跟着您视野中的浅绿色地标行走。】 电子音刚一停止,阮朔的眼前就出现了指路的浅绿色地标箭头,细白的银色砂层上,这些浅绿色的地标十分显眼。 阮朔决定收回自己之前对这个非全知系统太没用了的吐槽。 谁说他系统没用的,这简直太好用了。 离开的路非常曲折,一路弯弯绕绕,机关也非常多,阮朔连跑带滚,在系统的提示下,按照大祭司来时的方式避开各种机关。 不过大祭司使用的是非常熟练的身法技巧,阮朔还不够那种程度,只能离开的略显狼狈。 回到了阮朔右手手腕的十二只缠丝蛊再次被阮朔分出去了两只,一直在圣地外围的墓道中收集各种光团。 等阮朔回到蛊虫道,面板中的积分也已经突破了六十万。 电子音主动询问:【宿主,是否要将积分兑换中级身法、中级战技等,完成60级的突破。】 【要。】 阮朔笑着伸出手贴在蛊虫道的墙壁上,让这些在蛊虫道等待自己的影蛊们和两只缠丝蛊都回到了自己身边。 影蛊群顺着阮朔的手掌蔓延,重新变成了黑色紧身衣,贴在阮朔的身上。 由缠丝蛊组成的银色小镯也顺利回归。 面板中大量积分瞬间消失,阮朔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体内传来的力量。 没突破的战力60,和突破后的战力60,完全无法相比较。 虽没有实战,但阮朔能很明显的感受到自己身体机能的提升和强化。 这种变强的感觉让阮朔非常享受。 黑暗中,一身绛紫色苗服的少年快速朝着通道的出口奔去。 他急于找寻能将自己照亮的那道光。 * 按照大祭司的计划,陈皮阿四等人会被改掉记忆,变成来此处寻找大墓,结果一番搜寻,发现这里什么都没有,准备离开的记忆。 可是陈皮阿四等人从巫水苗寨遗址回到暂时居住的小院的第二天一早,村长徐加宝就主动出现在众人面前,一脸纠结的说出了一个秘密。 他说,巫水苗寨之所以灭亡,是因为上游村子的地下有一个阴阳墓,左边的墓里藏着一颗半成品的长生丹。 右边的墓里藏着整个苗寨用来做实验的基地。 而巫水苗寨为了补全长生丹,数千年来一直都在用人类做实验,甚至让蛊虫用各种毒液去改变人类的身体,妄图将人变成长生丹的最后一味药。 没想到,他们成功了,村子里出现了一个白头发的少年,少年天生亲近万蛊,正好就是能补全长生丹的最后一味药。 可是村子里的人准备将少年开胸剖心,去取之入药时,村子里一直不满与那些惨绝人寰的实验的人出手,将少年抢走。 然后巫水苗寨突然爆发了内乱,那场内乱就是巫水苗寨灭亡的秘密。 这话一出,自然是被众人反驳质疑,徐加宝却发誓,说自己能用性命担保,所言一切都是真实。 而他能知道这些本不该被外人知道的秘密,都是因为他年轻时没听村长的话,非要再去一次巫水苗寨时,发现了那个在战斗中身受重伤的白发少年,对方临终前亲口将一切告诉了他。 他也是因为接触到那名少年,才会从巫水苗寨后回来就大病三天。 还说,整个上游的巫水苗寨遗址都被诅咒了,陈皮阿四他们之所以会在巫水苗寨无功而返,都是因为不小心中了蛊术,要是不把蛊术解了,离开这里的七天后,一定会突然暴毙。 若是陈皮阿四等人不信他说的话,大可以上山去看看,那里的坟庙中,就埋葬着那名白发少年的尸身。 这番话一出,原本打算听个乐呵的众人都头皮一紧。 徐加宝说的前半段他们还能当成是当地的传言,经过一些人为的艺术加工,这才显得非常神秘和不真实。 可后半段直接关乎到自己的性命。 无论信不信,一部分人决定把眼前的老头绑了,押上山去找那具尸体。另一部分依旧选择不信的选择守在小院,等陈皮阿四的命令。 听着这些离奇的故事,陈皮阿四也是有点缓过劲来,察觉到了整件事的不对。 他做事向来果决狠辣,利益为重。 不可能会因为一个信息都不完整的所谓大墓就大老远跑进山,还莫名失去了半个晚上的记忆,在破屋子里醒来。 且直觉又告诉他,接下来的事情一定会闹得非常大。 要是他留下,能不能从这么明显的阴谋中获利不说,死却是一定的。 于是陈皮阿四当即决定,一并往山上去。 不过他的目的地与徐多宝刻意引导的目的地不同,他要再次回到巫水苗寨遗址,重探究竟。 第104章 逃逃逃、追追追 徐多宝被陈皮阿四一部分手下捆着押上了山,黑瞎子身为知道一些真相的人,自然是非常好奇,这座让他追丢了一个杀人犯的山里,到底藏着什么阴谋和秘密。 他悄悄跟在了整个队伍的后面。 而张起灵同样身为知道一部分真相的人,选择跟着陈皮阿四回到巫水苗寨遗址。 他要确保自己离开前,大祭司这边的麻烦都被解决,不能影响到阮朔。 三颗金牙和林华走在一块,再次沐浴着村民们的视线。 看着前方蜿蜒崎岖的山间小道,林华再次觉得自己应该是忘记了什么比较特别的东西。 ……那种危险到让心脏扑通扑通乱跳的感觉,是因为什么而出现。 要是能在前面再次见到,说不定他能想起来。 * 来到巫水苗寨遗址,陈皮阿四仔细研究了村子里的几个大土坑。 “都是昨天挖的,土很新,很可能是我们干的。看来……我们真的出现了记忆的错乱。” 陈皮阿四拍掉了指间捻过的坑边土,神情严肃,在人群中不断来回打量。 队伍中的众人神色都没有破绽,陈皮阿四一时难以确定究竟是不是自己的队伍里出了内鬼,只能在巫水苗寨遗址左右迈步查看。 此时太阳已经快要下山,橙红色的光像是染着金霞的血,铺满了凄村荒草,也洒在众人肩头。 眼看着被群山遮住了半天的太阳,三颗金牙有些憋不住了,提议:“四阿公,我看,要不我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村子翻个底朝天吧?” “毕竟,要是到了晚上,我们要是又……被那个啥,下了咒还是什么的,一早上睁开眼睛绝对又要忘记事,这地方……太古怪了。” 陈皮阿四也不客气,直接在巫水苗寨边上的山脚选了几个位置,让手下开始炸山。 嘣、嘣、嘣—— 接连不断的震响惊飞河两岸的鸟群,黑瞎子也是看见了有趣又可怕的一幕。 押着徐多宝上山去看那具少年尸身的人全都被埋伏在坟庙边的陌生面孔杀死。 这伙人动作干脆利落,手上的功夫都极佳,甚至当场将尸体上的面皮剥下,快速处理,贴在了自己脸上,还扒了死掉伙计们的衣服,往上,走大路,朝着陈皮阿四炸山的方向走去。 所有的尸体都被丢在了坟庙的洞里,暂时用草堆掩盖。 看样子,这些人想用陈皮阿四的手,完成一出引蛇出洞的计谋。 “这可有得看。”黑瞎子往暗处藏深了些,脸上笑容透着几分玩味。 果然,和张家有牵连的事情都会很有趣。 就是不知道哑巴张和小白毛现在都怎么样了。 对方可是集体换好脸,准备开战咯。 * 炸山的声响不仅在地下传了很远,还把整个村子的村民都吸引而上,一时间,久无人烟的村子在今晚成为了最热闹的地方。 爆破了好几处后,还真有一块古墓的一角裸露而出,陈皮阿四看着地下被炸开的青砖,表情好了不少,“继续炸。” 相比于徐多宝那边和陈皮阿四这里的顺利,阮朔这个完全不知道外面的天都翻了的小可怜就很惨了。 因为陈皮阿四让人在巫水苗寨附近一直爆破,反复的震动导致阮朔一出通道就被山上滚下来的乱石冲的完全不能浮上水面,靠近岸边。 而阮朔在水下闭气的时间本就不久,第一趟没控制好时间,氧气不够,根本来不及寻找上岸的位置,只能返回通道内,调整呼吸,恢复体力。 这么一回去,才坐在水池边休息几分钟,阮朔就听见了通道深处传来的脚步声。 又快又轻,正在飞速接近。 要糟,为了追自己,大祭司好像是跑来的! 阮朔眼皮一跳,不得不快速跃入水中,拼尽全力躲开上游掉落的乱石,朝着下游岸边的方向靠拢。 几经浮沉,可算是凭借着升级后的身体素质没被淹死,费力抓住岸边的植物茎须,勉强让自己稳住。 黑瞎子没有跟的太近,远远的在河岸边猫着,眼看着远处的那群人消失在树影之后,一转头就就看见了左边的河里漂来个被冲的十分狼狈的白发少年。 一头标志性的白发和瘦削的身形,还有那张漂亮的脸。 不是被张起灵拱手送人的阮朔还能是谁? “哟,小白毛?练游泳呢?”黑瞎子笑着起身,朝岸边走去。 阮朔仰头,伸手抹开眼睛上的水,看清了正在接近自己的黑瞎子。 “黑爷,你怎么在这里?” 说着,不等黑瞎子靠近,阮朔自己爬上了岸,将衣摆下摆撩起,拧了拧水。 “其他人呢?” 昏暗的天色下,河面隐隐闪烁着碎碎的银亮月光,将少年的身影映照得格外清晰。 苗服的下摆被撩起,本该露出大片苍白的腰肢,可由影蛊组成的紧身衣将阮朔劲瘦纤细的腰完全包裹,只留了能看清些许肌肉弧度的黑。 仅露出的脸部肌肤上被绘上了鲜红的纹路,将精致漂亮的五官完全衬托而出。 黑瞎子也是这时才注意到,阮朔这个人,是这样的引人注目。 “小白毛,这里发生了点事,你要是找哑巴张,可能会遇见麻烦。” 黑瞎子的语调是少见的沉稳。 听着黑瞎子这么说,阮朔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任务剧情都没有结束,那自己身边一定还在发生着什么事。 说不定上游那些掉进水里的石头就是剧情中某些角色正在干坏事。 这么想着,阮朔双手将头发撩起,在后脑捏了两把,勉强将身上的水减少了些。 “这么说,他在上面,是吗?” 随便将略长的头发放开,甩了甩,阮朔平静的看着黑瞎子。 被阮朔这么看着,黑瞎子都有些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 好兄弟的族人喜欢好兄弟,但好兄弟看不清自己的内心,想把这名族人送去安全的地方,现在人家追上来了…… 嘿,太绕了,瞎瞎我不管了。 “对,哑巴在上面那个苗寨。” “一会可能会发生点有趣的事情,要不要一块看看?” 说着,黑瞎子直接指着替换了原班人马身份的那伙人所走的大路,对着阮朔笑了笑。 相比于让自己深陷漩涡,他更乐意在边上看着。 要是能在那伙人里面添点油和火,说不定今晚的热闹会非常大。 阮朔挑眉看着面前一身黑的年轻男人,点头,“好啊。” 隔岸观火,他也很喜欢。 第105章 你带来的死亡是美丽的、让人窒息的。我,无法自拔 两个‘一不小心’坏到了一块去的人一前一后,朝着密林的深处而去。 身份替换成功的那伙人已经找到了陈皮阿四进入墓穴的位置,纷纷跟了进去,看样子是打算在墓里做些什么。 黑瞎子和阮朔并没有犹豫,同样进入了漆黑的墓道。 三拨人在墓中走着、绕着,距离逐渐缩小。 本打算沿着河下通道出来,追上阮朔,将阮朔捏晕,带回圣地的大祭司注意到陈皮阿四等人已经炸开了圣地外围用来做机关的空墓。 这一变故让大祭司只能中途改变主意,折返,回到了河中通道,在墓中绕路,去堵截这些总是来坏事的外人。 只是这一次,他不会看在任何人的面子上放过进入墓道的入侵者。 张起灵紧跟在陈皮阿四的身边,听见了身后密集杂乱的脚步声。 也是这时,大祭司在隔壁墓道,将机关启动。 整个空墓都‘活’了过来。 为了应对飞射而来的箭雨,第一拨和第二拨的人群在混乱中跑在了一块。 除了机关,毒气和蛊自然也是墓中不可或缺的。 这群人很快伤的伤,死的死,在通道内跑散。 大多数受伤的是后替进入队伍换的势力,死亡的基本上都是陈皮阿四真正的手下。 很快,大片蛊虫和深紫色的浓雾也从前方的砖石暗缝中钻出,朝着所有人进攻、蔓延。 危急时刻,张起灵一把抓住了陈皮阿四的衣领,将陈皮阿四带去了另一条墓道,一块坠入了地下的空板。 跟着掉下去的还有站在陈皮阿四身边的三颗金牙。 借此,三人暂时躲避大祭司触动的机关。 听着前方的混战和骂声以及几声虚弱的哀嚎,阮朔脚步加快。 黑瞎子没打算拦,就站在原地,看着阮朔往危险的地方冲。 十四只缠丝蛊在阮朔的手腕上蠢蠢欲动,不断扭动着身体,随时等待阮朔的杀人命令。 它们这种同源分化而出的蛊虫,不仅有自我意识,还能互相沟通。 那两只偷跑到主人信任的人手腕上的缠丝蛊实在是太狡猾。 它们这十四只也不能认输,必须完美执行主人的命令,讨主人欢心! 蛊虫对自己无效,但暗处的毒雾尚未散去,阮朔没有贸然冲入散乱的人群,而是小心站在后方的拐角处,等待前方恢复平静。 徐加宝捂着口鼻,连忙往后退,脚下步子一乱,自己把自己绊了个仰天倒。 这么一摔,正好就看见了默默站在暗处的阮朔。 注意到徐加宝的瞬间,阮朔瞳孔骤缩,呼吸都快了两分,感觉自己的冷汗都在往外冒。 这个老头……不应该在泯生蛇蛊咬中24小时后,毒发身亡吗? 诈尸了? 徐加宝的脸还是那么苍老,松弛的皮肤在眼角和嘴角都皱耷着,眼球浑浊,背脊轻微佝偻。 看见阮朔的第一时间,徐加宝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连忙伸出自己的双手,往阮朔的方向爬了点距离,因为猝不及防吸入了毒气,语气非常虚弱。 “求求你……救救我,他们把我绑来,说我说的不对,求你救我……” 说着,徐加宝双手蹭着墓室的地砖,往阮朔的方向再爬了一小段。 阮朔早就冷静了,漠然看着地上这个表演欲望强烈的老头,并没有第一时间将对方拆穿。 而是小心蹲下,一脸紧张和不知所措,犹豫着伸出手,作势要将徐加宝扶起身。 少年的语调带着几分害怕的微颤,哄得人心防松懈。 “那你、那你看见了张起灵吗?” 徐加宝连连点头,“就在前面,救……” “哦。” 得到答案,阮朔冷漠应了一声,直接将由缠丝蛊组成的镂空小刀刺入了徐加宝的背心。 呲—— 插进去,手腕拧动,狠狠转了两圈,将那颗年轻的心脏完全切烂。 血液很快顺着镂空漂亮的小刀流出,苍白修长的手指沾上了些许,阮朔却面不改色的将小刀拔出,还带出了几块碎掉的肉和肋骨。 血液没了阻拦,疯狂涌出血管。 “呃!啊……”徐加宝趴在地上,口中发不出完整的惨叫,双手摁在自己的心口处,口鼻开始狂喷颜色偏深的血液,眼中神采逐渐灰白。 阮朔冷笑的勾起唇角,一张清灵漂亮的脸笑得十足的坏。 “谁告诉你,阿坤叫张起灵的呢?” 话落,脑海中的电子音主动发出了提醒。 【宿主,温馨提示,该通道内有七名男子的目的是取走您的心脏,不论生死。请宿主小心。】 阮朔转过头,看着通道内还在和大量蛊虫战斗的熟悉面孔,有几个朝墓道入口逃跑的已经注意到了自己。 阮朔没有看见这些人替换身份的过程,所以对阮朔来说,面前这些人就是认识自己的,陈皮阿四的手下们。 可是,虽然相处过一段时间,阮朔也依旧不会对这些人手软半分。 毕竟,全杀了,也没人会再去管他们是真是假了啊。 若有人管,那也一并杀了就是。 这么想着,阮朔笑得越发开心。 他一直以来都很想、很想、很想变得疯狂。 【系统,评判战力。】 电子音并没有打算制止自己宿主释放自己的天性,非常配合的在阮朔的视野中标注了通道内所有人的战力。 还活着的人里,战力最低都是60,其中甚至有战力84。 【毒气的解药给我买一份,顺道把剩下的所有积分都加上战力。】 【好的,宿主。】 微甜的药丸出现在阮朔的口中,少年品尝着舌尖上蔓延的甜美,也享受着逐渐被满足的杀欲。 除却在阮朔手中组成了两把镂空小刀的八只缠丝蛊,阮朔身上所有的缠丝蛊和影蛊都出动,协助阮朔将通道内的敌人一个个杀死。 若要问,你最害怕的是什么。 林华必然会回答,死亡。 可要再问,你最迷恋的是什么。 林华必然会回答,面见死亡。 看着不远处像深紫色大猫一样灵活杀人的白发少年,林华几乎连捂住口鼻,阻止毒气进入身体都要忘记了。 这样危险的时刻,对方却像死神一样,带着一片黑暗和些许的银光,收割着一个又一个生命。 他仿佛看见了一朵强大、狠毒、美丽的花。 脖颈被缠丝蛊紧紧卷住,即将身首分离时,林华恍惚间想起了上一次。 在玄武墓也是这样。 自己半蹲在地上,对方用蛊虫控制住了自己,一步、一步,往后退,好像每一步都踏在了自己的心口。 让他整个心脏都改变了跳动的频率。 林华痴迷的看着越走越近的少年,仰头,虔诚的对着面前这张苍白妖异,还带着符文和鲜血的脸,说出了失忆前自己就在脑海中预演过许多次的话语。 “我……喜欢你。” 第106章 第七人 杀人杀的正尽兴,突然被表白。 这让阮朔顿了一秒,才抬脚,用膝盖顶向第六个人的腹部,双手快速在对方喉咙交叉一劈。 “咔吧”一声,喉咙断裂,尸体落地。 阮朔双手收回,目光落在自己看见的第七人——战力最低的林华身上。 原本就吸了水的绛紫色苗服如今溅满了血,白发紫眸的少年就像个从地狱走出的千年恶魂。 流淌着满身猩红与深紫的罪孽。 踢开挡路的尸体,阮朔赤足走近,看清了林华的脸。 “是你啊。” 阮朔笑着用手背蹭掉眼角湿润粘腻的血迹,胸腔内,心脏在剧烈的跳动,大量喜悦和快乐的情感让阮朔几乎要沉浸在血腥和杀戮中。 这个人曾经让自己产生过提防的心理,可当时系统分析过对方,说对方会因为自己的决定而改变决定。 那时候阮朔并不明白,为什么林华会这么奇怪。 如今一看,全都明白了。 原来他也喜欢自己。 只可惜…… 阮朔抿唇笑了笑,对着林华抬起右手,食指伸出,左右摇动。 非常真诚且有礼貌的拒绝。 “晚了哦,我有喜欢的人了。” 听见阮朔的回复,林华才呆愣愣的回过神,后知后觉的想起了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要命的话。 以及现在是什么要命的情况。 就在阮朔眼含笑意,微扬着下巴,准备让缠丝蛊将林华的脖子绞断时,脑海中的电子音突然响起,还拔高了两个度。 【宿主!请侧身闪避!】 系统的提示向来很少,这么突然,一定是自己身后有危险袭来。 阮朔脸色一变,双足发力,毫不迟疑的拧腰,向右侧躲避。 一把银亮的飞刀擦着阮朔左边胳膊,急速向前方刺去。 铮—— 狠狠钉入了通道尽头的墙壁。 这一变化让阮朔头皮发麻。 若是没有系统的提示,就这种速度,自己一定会被偷袭得手。 肩膀上的衣服布料被飞刀划开,露出了一小片苍白的皮肤,血珠成串涌出。 躲开了毫无防备下的第一击,接下来的几把飞刀阮朔全都抬手,用手中缠丝蛊组成的镂空银刀打落。 原本已经翻走的张起灵再次翻门而归,跟在他身边的是同样穿着绛紫色苗服的大祭司。 陈皮阿四和三颗金牙的并没有出现,不知去了哪里。 大祭司与张起灵一出现就站在了阮朔的身边。 简单看了一眼阮朔和张起灵,大祭司并不做停留,直接朝着偷袭阮朔的那人追杀而去。 阻止阮朔和张起灵继续接触固然重要,但处理掉族内剩下的叛徒更不能轻视。 毕竟那个人的目标是圣树和圣子,当初为了这两者,他能残忍的对同族下手,引外人攻入圣地。 如今蛰伏这么多年,终于再次看见圣子出现,他决不可能轻易放弃这次机会。 * 通道内,活人只剩下三个。 林华脖子上的缠丝蛊还在等着阮朔的命令,跃跃欲试的想迅速收缩,让林华快点离世,他们好回到阮朔的手腕上接受夸奖的摸摸。 眼看着张起灵就在身边,阮朔脑子很快从激动、紧张,变为了清醒。 在张起灵的面前,杀人是不可能杀的。 阮朔连忙让手中组成小刀的缠丝蛊快点变回原来的模样,盘回自己的手腕。 突然觉得自己脖颈紧紧的束缚感消失,林华也有些愣神。 “现在已经没人挡着我们了,出去吗?” 阮朔微仰着头,将沾满血的双手背在身后藏着,脸上的笑容非常乖。 张起灵站直了身体,看着阮朔此时的模样。 视线从对方眼角的血迹、脸颊与额头上的鲜红符文,再转向染血的苗服和赤着的双足,最后落在左肩的伤口。 短短几秒,张起灵就已经推算出了阮朔被大祭司带走后发生的事情,以及出现在这里的全部路线和经过。 地上的尸体大多戴着人皮面具,阮朔不仅从大祭司手中溜出,还能在毒气和蛊虫的共同干扰下将这些人杀死,实力应该并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弱。 就是看样子,天授失去的记忆仍旧没有恢复,依旧……很叛逆。 “离开,处理伤口。” 得到张起灵的回应,阮朔毫不在意的看了看自己还在流血的左肩,“没事儿,不疼,一点都……” 眼前景色扭曲,阮朔双脚一软,猝不及防的往前栽。 林华本打算起身将阮朔接住,可身中数种蛊毒的他根本没办法做到控制好身体的平衡,只能看着一双手伸出,将阮朔倒下的身体拉进怀里。 张起灵一手托住阮朔的腰,一手掀开左肩衣服的破口。 伤口流出的血液颜色偏深,显然是飞刀上淬了毒。 这些人并不打算让阮朔活着。 “唔……” 阮朔皱着眉,浑身都使不上力。 左肩的伤口只有最开始被划开时传来了疼痛感,可如今伤口处是怪异的麻木感,麻木到整个手臂都无法抬起。 这种感觉连成片,不断往身体其他地方延伸,连睁开眼睛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离。 身体的行动能力被剥夺,视野也一片漆黑,阮朔慌了。 费力将脸埋进张起灵的胸口,汲取着对方的气息,口中含糊着叙述:“别……丢下我。” 他现在积分所剩无几,若是中了毒,可以卖掉一只缠丝蛊来购买解药。 但解毒需要时间,这期间他很可能被身边任何人偷袭杀死。 张起灵是他唯一能信任和依靠的人。 听着阮朔模糊微弱的求助,张起灵没有开口拒绝,而是弯下腰,将阮朔横抱而起。 往墓道深处走之前,张起灵回头看向四肢无力,跌坐在墙根的林华,“陈皮在那扇门后,你可以带他离开。” 说着,一个锡纸包裹着的东西被张起灵丢在林华的身前,“解药。” 林华茫然的看着两人一块离开的背影。 在张起灵怀里收敛了所有尖刺和阴毒模样的少年,让林华心中那点好不容易拿出来诉说喜爱的勇气瞬间崩散。 现在这样弱小的自己,根本没资格拥有这样带着毒的娇艳之花。 林华低下头,看着面前的锡纸包。 自卑将再见到阮朔的欣喜淹没。 第107章 有声叩心,有责负肩,有念不可念 解开锡纸包,林华将其中的黑色药丸捻了一颗塞进嘴里。 十几分钟后,身体逐渐恢复。 他很想跟着张起灵去墓室的深处看看,阮朔怎么了,毒是不是很难解,需不需要自己帮忙。 但理智让他留下,并告诉他,你去了没有任何用处。 还是找到四阿公,赶紧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为要。 拖着陈皮阿四和三颗金牙朝山下走时,林华看见了路边横躺了一片的尸体。 这些尸体有些穿着村民的服饰,有些穿着他们队伍中某人的服饰。 林华蹲下身查看了一番,发现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全都带着人皮面具,被人用拳头生生打死的。 死的不久,身子还是热的。 看来那个和阿坤一起出现,却身穿和阿朔一样的苗服的男人实力不容小觑。 很可能是将他们这一整支队伍记忆修改的背后之人。 越是这么想,林华就越觉得阮朔身边就该站着那些厉害的人,而不是自己。 皱着眉甩了甩头,林华努力让自己理智回归。 “要是整个村子的人都带上了人皮面具,那条下山的路就不能再走了,必须绕路。” 林华心口一紧,觉得自己只是蛛网上无意坠落的一只,并不怎么重要的飞蚊。 更大的阴谋好像都围绕着,中央位置的那朵绝美且带毒的花。 身后的三颗金牙咕哝了一下,说了个“苦”,把林华吓了一跳。 看了一地带着人皮面具的人,林华不得不扒了扒陈皮阿四和三颗金牙的脸,确认身份。 顺道甩了三颗金牙两巴掌,把人给扇醒。 “嗯?嗯?嗯?你打我?”三颗金牙茫然的双手捂脸,瞪大了眼睛,一脸呆滞的看着脸色不佳的林华,咂么了嘴里的药味。 “嘘——别吵,其他人都死了,我们先把四阿公带上山,绕一个山头去村口,找车子,快点离开。这里不安全。” 林华弯腰,将陈皮阿四的双手拉过肩头,把这个年纪一大把还满身反骨的老头背起身,朝着下山的反方向走。 三颗金牙只记得他们队伍上山之前分成了两拨。 一拨去看那具白发尸体,查看村长所说是真是假。 一拨在苗寨边上炸墓,进来后……就遇见了机关,现在一出来,满地尸体。 他们现在就走在尸体堆里,这不就代表着,他晕过去的时候,附近发生了非常可怕的事吗? “等等我等等我……”三颗金牙后背一凉,连忙追上林华。 * 在林华带着陈皮阿四和三颗金牙离开墓道之前。 追着偷袭阮朔那名叛徒离开墓道的大祭司刚一出墓道不久,就被‘村民’和‘陈皮阿四的手下’团团围之。 眼看着叛徒跑远,大祭司明白这块地区中,几乎所有人都和曾经的苗寨中的熟苗一样。 被替换了。 这种相似的经历唤起了大祭司心头的恨。 “张瑞呈!你永远都得不到圣树和圣子!” “为了自己续命的贪念,害了那么多人,你就该死!” 人群将大祭司包围,发起攻击。 被称作张瑞呈的男子并没有理会大祭司的愤怒,而是熟练的再次绕路,用另一条非常古老的道路朝着圣地而去。 * 通道的深处。 影蛊一直在两人身后跟着,并没有远去。 缠在阮朔手腕的十四只缠丝蛊不得不被阮朔售卖了一只,换来了五十万积分,购买了一份十万积分的解药。 药丸不大,在嘴里出现后融化极快,就是味道没话说。 苦涩难忍。 让讨厌吃苦的阮朔几乎流泪。 只是毒药依旧让他浑身无力,连眼皮都没力气睁开,暂时阻挡了眼泪的流出。 等待口中味道极苦的药丸发挥作用期间,阮朔心中并没有丝毫的担忧和害怕。 他能感受着身体被紧紧护住,也能听见张起灵胸口心脏跳动的声音,还能听见对方因为奔跑而变重的呼吸声。 对方清冷干净的气息将自己全身包围。 即便是身处黑暗,只要对方还在,阮朔就不害怕。 这世上再不可能有比张起灵更能带给自己安全感的人了。 可越想、越确定张起灵对自己的心意,阮朔就越不明白。 林华都对自己表白了,为什么张起灵这么久都不开口。 是自己表现出的‘愿意’不够明显吗? 还是说,张起灵是喜欢了,却不会主动开口的类型? 那可不行啊…… 自己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对方也对自己有意思,怎么能一直处在隔岸眺望对方的情况中呢? 苦涩的解药让阮朔身体稍微恢复了一些力量,手指抽动了一下。 张起灵其实并不了解巫水苗寨地下这座空墓的结构。 怀里的阮朔呼吸越发的急促,整个人的体温也越来越高,应该是正在毒发。 这么想着,张起灵只能抱着阮朔快速跑起来,沿着墙壁上一些年代久远的磨损来判断前方是否能通往圣地。 通道中,阮朔靠在张起灵肩头,费力睁开眼睛,张了张嘴。 “你……是不是,不想我死。” 阮朔的话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非常认真。 他想鼓起勇气,再次确认自己的想法并没有错,然后主动表白,让这段感情能沿着自己设想的方向前进。 这一世,阮朔希望自己能走出一段圆满的人生。 听着阮朔的问题,张起灵左右看了看墙壁和机关,选了其中一条,很轻的“嗯”了一声,希望阮朔不要再说话,保留一些体力。 听着耳畔传来的轻淡回应,阮朔的心跳更快,总觉得口中苦涩的药味都有些淡化,脸和身体也越发热的不行。 只是毒并没有完全解开,阮朔只能重新闭上眼睛,身体瘫软,眉头蹙着。 稍微平复了两下自己错乱的呼吸,又攒了些力量,咽了咽口水。 “那若是,我一直在你…身边,你会一直保护我,是不是?” “你、很在乎我?” 两个问题,阮朔用了许久才说完。 张起灵边听边走,脚步未停,心口却像是被什么叩了一下。 似乎正在思考阮朔的话,也像是在回忆从最初相见,至今的记忆。 对于阮朔这个失忆后行事难有顾忌的性子,张起灵承认,自己确实时时关注着对方。 甚至比起关注,用监督更为合适。 之后…… 好像就有了一些不该有的变化。 应该是每次对视时,对方明明浑身防备,却总是对自己露出的乖巧可爱的笑容。 应该是王家村,在树上看着村长状若癫狂的模样,初时笑得开朗快乐,下一秒就神色淡漠,仿佛看透人心黑白的失望。 也应该是与那对兄妹分别后,阳光正好,对方凑近自己,真诚诉说着名字与自己交换时,那万般珍视的神色。 阮朔的种种变化,种种模样,都鲜活且清晰的出现在张起灵的脑海中,隐约的牵扯着自己的心情。 他能感受到阮朔的敏感,也能看穿阮朔的不安。 想到这里,张起灵脚步一顿,视线落在脚步前方。 很难说清楚心中情绪。 感觉到张起灵的犹豫,阮朔只当这是自己点的太透彻,对方正在害羞,便想着,既然自己都主动了,那就再主动一些吧。 好歹,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将真实的心意暴露而出,若是在这时给自己留有退缩的余地,那自己可能会干脆闭上嘴巴,紧张害羞到就此打住。 张起灵还在试图让自己将心中那点萌芽的情绪掐断,就听见耳边传来语气温软,怀揣着期待的声音。 它们组在一起,就是少年诉说全心悸动的剖白。 怀里的少年说。 张起灵,其实我想告诉你。 我也喜欢你。 第108章 内容应该是虐的 不过两句话,张起灵听的有些恍惚,感觉心口好像溢满了从来没有过的情绪。 很轻、却很满,填进了长期以来茫然空荡的地方。 存在感十分强烈,难以忽视。 这次,不知道是因为血蛊牵绊住了两个人的心绪,还是单纯属于自己的变化。 阮朔在等着张起灵的回答。 但张起灵只是一路沉默,抱着阮朔找到了圣地的入口。 前方刻画着蝴蝶、花叶、麒麟的门像一面镜子,似乎在映照着张起灵的灵魂。 门开,大祭司正在门后默默等着。 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浮现着笑意,温柔的凝视着两人。 跨过这扇石门之前,张起灵低下头,并不去看阮朔的眼睛。 许久,张起灵回道:“我并没有想让你误会。” “我们有各自的使命。” “暗处觊觎着张家一切的人很多,你应该跟着大祭司,远离这些纷乱。” 这三句话无论是哪一句,阮朔都无法接受。 张起灵伸出双臂,大祭司正准备伸手接过,两人同时注意到了阮朔紧咬着牙关,伸手死死抓住张起灵的领口。 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明确说出拒绝的话? 双目圆睁,赤色的血丝爬上了眼白,将整个深紫色的眼睛染成了可怕的模样。 阮朔的身体颤抖着,呼吸紊乱。 攥紧的手指被大祭司一根一根剥开,阮朔却倔强的不肯认输,拼尽全力都要拉住往后退的张起灵。 直到离开,张起灵都没有再开口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再看向阮朔的眼睛,默默将石门关上,朝着出口而去。 感受到阮朔全身心的抗拒和愤怒,大祭司温柔的在阮朔耳边提醒着,“既然中毒了,就不要挣扎,免得毒血循环更快。” 这话一出,阮朔疯了一样的看着已经关上的门,口中发出冷笑。 原来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傻子,是不会发现,解药的苦味早就蔓延了全身。 连带着心和血都成了苦的。 这种程度的苦,比毒药带给人的感受还要难受。 “哈哈哈……” 阮朔笑着转过头,右手用力抓住大祭司的手臂,脸上的疯狂毫不掩饰,“就是你,想要我?” “是想关着我,还是想驯化我?” “又或者是,想杀了我?哈哈哈哈哈哈!” 十三只缠丝蛊顺着阮朔的手臂朝大祭司爬去,速度极快,目标就是大祭司的脖子和七窍。 去他的张家! 去他的使命! 都杀了,谁都不在了,不就不需要承担任何家族责任了吗? 都去死啊,所有人都去死。 脖子被毫不费力的掐住,阮朔只觉得呼吸十分困难。 注意到这张温柔英俊的脸有着一双并不符气质的双眸,阮朔嗤笑一声,看透了对方身份。 “原来,你也是假的。” 阮朔任由面前的男人掐住自己的脖子,甚至嚣张的将头扬起,更方便的露出了人类脆弱的咽喉。 “想杀我?那就看看我们,谁先杀了谁啊。” 掌心中,中毒的少年口中发出了嘲笑,似乎在讽刺着自己忙了半个世纪都从未成功。 张瑞呈温柔含笑的脸冷下来,指甲全部变黑,黑色的指甲中延伸出扭曲的线,整个右手指甲中的黑线都穿透了阮朔脖颈的皮肤,完全钻入了阮朔的身体。 “狂妄的小子。若不是我才看见圣树尚未长成,需要你的血肉促长,我现在就会把你掐死!挖出你的心脏!” 朝着张瑞呈进攻的缠丝蛊遇见了在玄武墓时,附着在另一个张瑞呈身上的腐化蛊。 只是,这时的缠丝蛊早就接受了等级的提升。 在阮朔的命令下,十三只缠丝蛊都使出了全部的力量。 察觉到自己身上的蛊虫都被细线一样的蛊虫清剿,张瑞呈慌了,伸手将阮朔甩在地上,试图从腰间拔出匕首,将身上的缠丝蛊全部砍断。 “这是什么蛊?” 腐化蛊蔓延出的黑线已经进入阮朔的脑子和心脏,而阮朔的缠丝蛊已经绞杀了张瑞呈用来防御的护身蛊虫。 “哈哈哈哈哈……都去死……” 阮朔仰躺在地上,不去管身边的张瑞呈,也不去管自己的蛊虫们。 只是七窍流血,在口中呢喃着怨毒的话语。 像是在自嘲,也像是最后的疯。 心脏和大脑传来剧烈的疼痛。 蝴蝶蛊翩然飞出,在阮朔的身体上缓缓变换着位置。 往日里清透漂亮的深紫色眸子无神转动,视线越发模糊,好像眼球都在融化。 圣地的天花板是这么的熟悉,就好像他曾经在某个地方被温养着。 大多数时候只能听…… 偶尔才会睁开眼睛看…… 好像回到了母亲的子宫一样,身边是这样的温柔、温暖。 追求着自由且鲜活的生,也向往着腐败且浓臭的死。 阮朔不甘的闭上了眼睛。 第109章 应该是虐的2(提前抱头鼠窜) 已经……快要忘记上次难受成这样是什么时候了。 好像从懂事开始,阮朔就知道,属于自己的很少,所以他一直也没有贪婪的想要更多。 总是压抑着自己,不让欲念将理智掌控。 正因如此,这样的人生中几乎不会让他觉得会出现让自己感到失意的时刻。 或许也是因为这样,在无人可窥之处的神、佛、妖、魔才会觉得,他身边的一切都可以被拿走、抹消吧…… 细白的银色沙层上,阮朔毫无生机的躺着,一身血污和狼狈,血液甚至将身下的细沙染成了黑红色,缓慢的向边缘蔓延,像是铺开了所有的心碎。 视野一片漆黑,余力让手指攥紧,颤抖。 偏偏这些情绪凝聚在一起,变成了深刻的不甘。 染血的唇瓣一点一点张开,苦和痛在体内横冲直撞,闭上的眼角滑出泪滴。 “竟敢……也丢下我……” 这一次,他绝不会放手。 在你没有看着我的眼睛,说出“不”之前,我不可能会这样让你离开。 不,就算你说了,我也不会放手。 绝不会放手…… 【检测到宿主体内存在高危蛊虫——腐化蛊,按照蛊灵圣体的设定,该蛊虫所有个体都无法对宿主您造成影响。但该蛊虫炼制过程中所携带的人为炼制的毒素将导致宿主生命垂危。】 【若是不及时解决所有携带着腐骨毒素的腐化蛊,宿主体内所有的骨头都会在三十分钟内被融化,并毒发身亡。】 【为保证宿主的生命安全,现提供两个选项。】 【选择一:在系统商城中换取解毒药物,并对身体进行一次全面清理,确保腐化蛊与腐骨毒素无残留。】 【选择该选项后,我将会收走宿主身边现有的十三只缠丝蛊,清空剩余的四十万零八百七十积分,售卖空间中的所有光团奖励,并为宿主记上一笔三百零九十万九千一百三十的积分负额。】 【若是选择该选项,则,接下来的时间,宿主必须无条件配合所有任务,不得有怨言、不得消极怠工。】 【若是有任务逾期未成,将降下惩罚。】 【选择二:使用四十万积分,将四只缠丝蛊放入蛊虫空间进行改造,改造后的缠丝蛊需要终身寄宿在宿主体内。】 【按照指令,这些改造后的缠丝蛊会将宿主体内的腐骨毒素吸食殆尽,并将腐化蛊绞杀逼出。】 【选择该选项后,宿主需要忍受极大痛苦,且无法使用止疼手段,不可中途停止。】 黯淡无神的双眸睁开,空洞的望着一片模糊。 【我选、第二个。】 他不能被系统的任务控制着余生。 至于痛苦。 不会有什么比现在更痛苦。 腐化蛊依旧在体内肆无忌惮的扩散,将腐骨毒素运送到身体各处。 阮朔的口鼻不断流出黑红色的血液,颈部的骨头像是要炸开,也像是正在被钻孔。 蚀骨钻心地痛从脖颈往脊柱、四肢、指尖……蔓延。 痛。 非常痛。 明明是一具伤痕累累,没有力量起身的身体,都会因为这种疼痛不时抽搐。 满是血污的皮肤表面,蓝色的蝴蝶越来越多,有些停在阮朔的手腕,有些停在阮朔的眼眶,还有些停在阮朔的手心。 可是这次,蝴蝶蛊没有第一时间朝着阮朔的眉心而去。 这具身体若是在这时失去了意识,很可能会就此走向生命的终结。 电子音回道:【好的,宿主。】 面板中的积分瞬间被削去四十万,将张瑞呈绞杀成块的十三只缠丝蛊早就回到了阮朔的身边,和后面跟来的影蛊一起,绕着阮朔,不知所措。 突然,十三只缠丝蛊中,有四条缠丝蛊的身体漂浮而起,极细的银线分别落在了阮朔的四肢上,蛊虫头部与阮朔的血肉融合。 银线状的缠丝蛊顺势钻入了阮朔的体内。 在系统的催化下,缠丝蛊汲取着阮朔体内染上了腐化蛊毒液的血液,实现快速分裂。 四只缠丝蛊飞速壮大数量,从阮朔的骨头里开始驱逐附在骨头上的腐化蛊。 这一过程就是两种蛊虫在人的身体分割战场,不断争斗、死亡。 皮下的骨肉经脉没有一处不在朝大脑传递痛感。 铺满银白细沙的地上,少年瘦削的身体一刻也不停止的颤抖、抽搐,口鼻涌出更多的乌黑血液。 时间好像太漫长。 第110章 正好110,他们也正好报警了嘿 一直让自己处于隔岸观火状态的黑瞎子几乎看见了这场变故中发生的一切。 但是一贯以来的行事作风让他没有随心插手。 他很清楚,若是介入了这种关乎到家族灭亡之祸的局中,结局很难有好。 不过身为张起灵的旧相识,他也不会冷漠的站在边上干看着。 至少在亲眼看见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人一前一后地从墓道中冲出,被追杀的那个,让替换了村民的势力围堵住身穿和阮朔一样的苗服的年轻男人时。 他选择了跟着自己的直觉,去相信身穿苗服的年轻男人正是之前在水下通道中用蛊和毒将众人迷晕,并从张起灵手中要走了阮朔的大祭司。 “看样子,还有事没完。”黑瞎子用大拇指指腹蹭了蹭下巴,决定避开混战,进入陈皮阿四等人炸开的墓道。 张起灵既然能决定将小白毛交给大祭司,就证明小白毛应该是个香饽饽,指不定这些人都在计划着进入这下面的圣地,把小白毛找回来呢。 就算不是,这下面的圣地里,也应该有什么东西被这群人盯紧,一直等着来抢或偷。 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他不近点看看怎么行? 林华拖着两个昏迷不醒的人往墓道出口去的时候,黑瞎子就藏在暗处,寻找阮朔和张起灵的身影。 黑暗中,墓道中的一切都难逃黑瞎子这双眼。 沿着几处不怎么明显的,人为触碰机关后留下的痕迹,黑瞎子正好撞上了往回走的张起灵。 看见张起灵一人出现,黑瞎子表情有些怪。 “小白毛呢?” 面对黑瞎子的疑问,张起灵侧过身, 让出自己身后黝黑的墓道,平静回答:“大祭司。” 这话让黑瞎子皱着一边的眉,“嘶”了一声。 “不对啊,我进来的时候,你们南迁张家的大祭司还在和那些假村民打架呢,你是从哪……” 说到这,两人都反应了过来。 通道中很快响起了两个人的脚步声,又急又快。 折返途中,张起灵也是震撼不已。 大祭司用来混淆视听的保命假身不止一个。 而自己,竟然把中毒的阮朔交给了那个叛徒! 这种失误的判断是绝对致命的! “呃!” 折返途中,张起灵的心口处传来剧烈疼痛。 疼痛所掺杂的情感太复杂,而且越是靠近那扇门所在的地方,心口的疼痛就越发强烈。 是……血蛊将一些阮朔此时的情绪和感受传递给自己了吗? 他身上发生什么了? “喂,哑巴,你别关键时刻掉链子。”黑瞎子赶紧伸手,搀着张起灵,却被张起灵推开。 “你先去。” 那双平静的眸子根本无法在此时做到淡薄如水。 盘在张起灵手腕上的两只缠丝蛊焦急的不断在张起灵手腕上绕圈扭动,它们和其他缠丝蛊一样,都十分担心主人的情况。 可是主人好像什么都不想管了,根本没有对它们中的任何一个下达命令…… 两只本就是主动决定跟着张起灵的缠丝蛊互相咬了咬对方的尾巴,重新转了好几圈,等待着其他缠丝蛊的回应。 张起灵被心口的痛苦压得只能暂时靠在墓道的墙壁上,勉强撑着站稳。 感觉到右手手腕处缠丝蛊的不安,张起灵也是懊恼不已,自己竟然会因为生出了些逃避的心思就忽略了隐藏的危险。 看着张起灵此时惨白的脸色,黑瞎子感觉得出,张起灵现在一定有事。 不仅是身体上有事,心里也有事。 “去。” 再次听着张起灵的声音,黑瞎子后退两步,转身,快速继续朝着有痕迹的通道奔去。 “你撑着,我先把小白毛给你找来。” 血蛊能牵引两人互相感受对方最强烈的情感和感受,但那也是比较微弱的将情绪和感知传递。 如今自己的心口能痛成这样,就证明此时的阮朔还活着,但状态非常糟糕。 若是迟了…… 张起灵紧咬牙关,扶着墙壁让自己朝石门的方向再次移动。 * 在黑瞎子进入墓道、林华离开墓道之前,大祭司强横的扫清了面前一众敌对势力。 可,应该是陈皮阿四之前炸山的动静太明显,远处的村民察觉到,直接报了警。 暮色将坠时报的警,如今刚天黑半小时,山下就亮起了一片又一片的火把光芒。 还有不少手电的光在山林间不断扫过,更是有一群又一群的人开始搜山。 来的人非常多。 身体疲累到极点的大祭司将沾满鲜血的双手往衣服上随便蹭了蹭,连忙朝着张瑞呈离开的方向追去。 那里是很老旧的通道,能直接通向圣树成长的区域。 张瑞呈能再次出现,就是想将圣树和圣子的心脏一并带走,炼制长生蛊,延续他那如残烛般的命线。 大祭司并没有纠结很久,直接选择回头,去找张起灵和阮朔。 圣树很重要,但是张家的族长和南迁张家的未来大祭司更重要。 张家……没多少人可以牺牲了。 快速冲到墓道内,大祭司找到了强撑着痛苦前进的张起灵。 “族长,你这是……” 张起灵抬眸看着眼前满身充斥着血腥味的大祭司,向来不露弱小和柔软那面的张家族长露出了些许的慌乱。 “我、把他给了……” 眼前的张起灵满眼懊悔之色,显然是并不曾想过这种结果。 大祭司正准备做些什么,黑瞎子就急匆匆的从打开的石门后跑来,表情非常差。 “里面那个假货死了,小白毛的蛊虫杀的。” 闻言,张起灵和大祭司都明显松了一口气,可张起灵再次被心口的疼痛折腾的险些站不稳,冷汗从额头冒了出来。 “他出事了。”张起灵并没有去看黑瞎子的表情,依旧用手摁着心口,快速向石门走去。 走到一半,大祭司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石门前,单手伸出,拦住了张起灵的脚步。 “里面有我就够了,你现在这种状态一定是受到了血蛊的影响,靠得越近,这种感受就越清晰,对你没好处。” 就连黑瞎子都伸手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小白毛的蛊虫都围着他,看样子,小白毛在自救。你这时候还是别靠近了,状态不对。” 张起灵本想坚持,大祭司却脸色沉重的开口。 “山下的警察和巡山队都来了,这处墓道太明显,绝对不能被外人发现。” “族长,族长的朋友。”大祭司对着张起灵和黑瞎子两人同时拱手。 “还请你们去把这处墓道的自毁机关启动,阿朔的情况我会照看好。” 这个支开张起灵的借口实在是让张起灵无法说出个不字。 他靠近了阮朔,不会蛊,帮不了大祭司任何事情,反而会受到血蛊影响,在一边什么忙都帮不上。 他远离了阮朔,可以帮大祭司将墓道毁去,遮掩地下圣地的存在。 黑瞎子拉着张起灵的胳膊,两人隐没在黑暗的通道中。 大祭司穿过石门,靠近了正在自救的阮朔。 温柔俊朗的大祭司万般无奈的看着被影蛊群与几条银白细丝状的蛊虫围住的孱弱少年。 大祭司没有浪费时间,快速去了圣地内的其他区域,取来了不少药材和蛊虫尸体,纷纷捣成药粉…… 将能做的都做完,阮朔的状态也逐渐趋于平静。 影蛊群尽职尽责的攀上了阮朔的身体,将阮朔完全包裹,用全身的能量为阮朔供养。 缠丝蛊回到了阮朔的右手手腕,安静的不再乱动。 大祭司将阮朔小心抱起,无视地上成块的尸体,回到了阮朔一开始睁开眼睛躺着的平台。 温暖的水流再次漫过阮朔的身体,如同冬日里出现的暖阳。 阮朔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了一些,可苍白的面色依旧让大祭司看了心疼。 伸手抚摸着阮朔脏兮兮的鬓发,大祭司十分懊悔:“也不知道最开始那样做是对还是错。” “我们谁都没料到后面会让你吃这么多苦头。” “孩子啊……” 第111章 嘶…不知道咋取章 名了,敷衍一下(快速溜溜溜) 正常来说,古墓的通道很少会设置让整条墓道都垮塌的防盗墓贼措施,那是一种很极端的手段。 所以为了能把裸露而出的部分墓道炸塌,黑瞎子和张起灵只能一块把陈皮阿四手下的背包全都搜刮了一遍,勉强凑出了一些没用完的炸药。 两人看着包里的炸药,思索了一下放哪里炸比较好。 “这个量,给我炸小池塘都不够。”黑瞎子有些嫌弃。 从来没打过这么贫穷的仗。 不过现在下山,回到院子拿装备也来不及了,只能将就用用。 山下围上来的人非常多,要想从这样密集的包围中脱身,对两人来说不难。 但他俩一旦把巫水苗寨附近这个墓道口炸毁,炸药的爆炸声会快速引来一大部分的人率先探查这片区域。 到时候他们俩很容易在撤退时被村民当面撞上。 看着面前横躺了一片的假村民尸体,黑瞎子转身,一手撑在腰间,一手伸出,搭在张起灵的肩上,痞痞的劲又上来。 “我说,哑巴,要不我们在墓道里面点炸药,把整个墓从内而外的炸掉。” “这样一来,不仅声音会小一些,我们还能回你张家圣地歇歇,下面那些上山看情况的警察和村民也没法抓着咱俩。” 说着,黑瞎子比较轻的踢了一脚前面不远的背包,把背包里的装炸药露了出来。 张起灵没心思回答,弯下腰,把背包捡起来,炸药装好,朝着墓道走。 明白张起灵这是同意了自己的建议,黑瞎子乐呵呵的跟上。 张家人的圣地,一定有宝贝。 来都来了,不‘看看’,多亏啊不……多可惜啊。 两人在墓道内部将炸药分成三份放置。 引线被黑瞎子点燃,两人快速后退,很快,三声爆炸声响起,声音传遍了整个墓道,将砖缝中的蛊虫都炸的往外跑了不少。 黑瞎子连忙伸手把跳到自己肩上的虫子拍走,甩了甩头发上墓道顶上震下来的灰土。 仔细确认过这条墓道完全不能通人后,黑瞎子立马催着张起灵折返,回圣地。 靠近石门前,张起灵下意识抬手压了压心口。 心口并无异样,没有痛苦,也没有那些复杂难解的情绪。 只有属于自己的,回避念头。 大祭司看着两人回到圣地,并没有表示任何不满,只是带着两人往圣地的生活区走。 “这是圣地中族民留下的衣服,很干净,你们都去房间里的水池洗个澡,换上吧。” 看着四周散发着莹白光芒的树根,黑瞎子抬手在墨镜前挡了挡,笑得一脸满足,“哑巴,你们张家有南迁的,是不是还有西迁、东迁、北迁的?” “要是每一脉都能发展出自己的圣地,那可不得了啊,底蕴深厚。” 张起灵看了一眼黑瞎子:“……” 接收到张起灵的视线,黑瞎子讪讪一笑。 两人都拿着大祭司留下的苗服,分别进了不同的房间,准备清洗身上的血和泥。 * 两个身形修长的青年穿着正好合身的绛紫色苗服出了房间。 明明四人所穿的苗服都是同种男款样式,可每个人都穿出了完全不同的气质。 大祭司是温柔和儒雅,即便是面容年轻英俊,浑身的气质都让人如沐春风。 阮朔身形瘦削,少年感略重,更因为样貌上较其他三人略显稚嫩,有种尚未长开的感觉,浑身青涩不消,清冷瘦削,漂亮的不可方物。 黑瞎子是纯纯悍匪气质,肩宽、手长、胸肌大,墨镜一戴,将这身苗服穿出了模特走秀的感觉。 就这样,他还把脖子上的铁牌项链往外扒拉了一下,挂在苗服外,愣是穿出了不伦不类的怪异气质。 张起灵依旧是一贯的清俊,如神落凡,绛紫色的服饰与衣服上的银色暗纹将他的气质更衬的上了一阶。 离开房间后,黑瞎子说自己要随便逛逛,张起灵没开口阻止,任他去了。 看着地上细白银沙上朝着远处房间行去的脚印,张起灵握了握拳,沿着脚印走去。 大祭司还在平台边照看着阮朔。 听见地上细白银沙传来踩压声,大祭司循声抬头,看见了正在接近的张起灵。 纯黑色的平台上,散发着暖意的水流还在为阮朔舒缓身体的不适。 张起灵目力极佳,自然能看见平台上阮朔的状态。 可是看着那张会对自己装乖微笑的少年状态依旧很差,整张脸苍白无血色时,他只能垂下眼眸,眉间踌躇难平。 手腕上两只缠丝蛊顺着张起灵的指尖爬下,回到了阮朔的身边。 银色细线状的缠丝蛊用身体蹭了蹭沉睡疗伤的阮朔,非常后悔离开了自己的主人。 大祭司取出蛊铃,轻晃一声,两只缠丝蛊立刻身子僵硬,动弹不得。 “阿朔还是和以前一样,很容易受到蛊虫的喜爱,就连我埋在苗寨地下的影蛊都十分亲近阿朔,不愿让我收入蛊坛。” 说着,大祭司伸手将缠丝蛊捏起,放入蛊坛中,暂时封存,以免这些蛊虫影响阮朔的身体恢复。 将蛊坛放回角落,大祭司示意张起灵和自己一块离开,给阮朔一个安静的环境。 两人一块走出房间,大祭司有话要对张起灵说,便主动将人带去了圣树所在的区域。 “在玄武墓确认张瑞呈死亡后,你没有预料到会出现第二个张瑞呈,这才将阿朔交给了他,这件事不能全部怪罪于谁。” 提及此事,张起灵只能沉默。 后悔是最没用的东西,他只希望阮朔能安全。 大祭司看了看张起灵的表情,慢步走到这片空间的中央。 这里用纯白色的砖块垒出了一圈面积非常大的圆,每一块白砖上都刻着纯黑色的符文,像是结界也像是诅咒。 让人看了只觉得心中突然不安,不敢随意接近。 圆的中央是一块有些深的凹陷,凹陷下埋着张起灵在玄武墓的石麒麟口中取得的蓝色宝珠。 那就是第一个张瑞呈想要的东西——圣树的树种。 第112章 完整版巫水苗寨灭亡真相(会有点绕,可以不看) (提前声明。这章是大祭司对小哥讲述南迁张家、也就是巫水苗寨的灭亡之谜。 也是我为大家准备的正版——巫水苗寨灭亡全过程。 前面的内容里,有关巫水苗寨的灭亡,老丁说了一部分,第一个张瑞呈说了一部分,真村长说了一部分,假村长说了一部分,四者版本均有不同、部分相似。 估计已经有宝儿看糊涂,直接不管了,懒得思考,往下囫囵着看就是。 但不管宝儿们是否会那样仔细地看,按照剧情发展以及照顾剧情完整度的考量,我觉得真相还是有必要借用一名重要角色之口告诉大家的。 所以我并不是在用对话水字数哦。) * 宝珠被张起灵取得后交给了大祭司,大祭司将其种在了上一颗圣树生长的地方。 如今宝珠已经裂开,种子才将将萌芽。 银白色细沙中,静静站立着柔嫩的绿色小尖端。 已经走到白砖边上的大祭司双手垂在身前,右手托住左手的手背,转身。 忽略那张因为独特血脉而不老的容颜,光从气质上看,此时的大祭司确实像是一个上了年岁的长辈。 满是饱经岁月浮浮沉沉后的平稳宁静。 大祭司没有卖关子,直接开始讲述着南迁张家的故事。 “张家人因血脉特殊,所以大多血脉纯粹的张家人,寿命都比普通人长。” “这就引得本家每一任族长的继任间隔几乎都会跨越近三百年。” “每一名到了一定年纪的张家人都能感觉到自身的终点。” “上上一任族长感知到自己时日无多后,很快定下了下一任族长。” “有了新的族长人选,大祭司也必须换一位。” “身为张家族长背后的承伤者,每一名即将成为大祭司的圣子都需要足够年轻、血脉足够纯,这样才能保证大祭司比族长活的更久。” “通常情况下,族长的更替不会很着急,所以圣子基本都会经过各种训练和选拔。” “这样能更好的保证,圣子成为大祭司后,一定可以在族长濒死之际为族长承担下一半的伤害。” “于是,十五岁时,我成为了圣子。五年后,我跟着上一任大祭司去了本家,在上一任张起灵的继任仪式上取出心头血,做了血蛊,让族长服下。然后,我接任了大祭司的职责。” 听着这个开场白,张起灵意外抬头。 南迁张家的事情在张家本家中本就是少有人知的事情,更别说他接任族长太突然,很多事情上任族长根本就没来及的转述。 若是能知道的多一些,以后面对各种事情时应变的机会也就会变多,所以张起灵听的很认真。 大祭司抿唇笑了笑,笑容中有些无奈和苦涩。 “每一个大祭司,都会有一名使用了育面同生蛊的替身。” “正如每一任大祭司都要在本家族长接任时成为血蛊的提供者,方便为族长承担一次致命伤害一样。” “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成为大祭司的替死鬼。” “好去方便大祭司完成族长的替伤职责。” “在保护领头人这一点,无论是张家本家,还是我们南迁这一脉,张家人使用的方式都是一样的。” “而这个育面同生蛊的被使用者,挑选方式并没有任何限制,只需要自愿就可以。” “毕竟,南迁一脉本就隐世而居,几乎没有发生过被人袭击的事件,所以这一层身份其实并不算重要,几乎每一个被使用了育面同生蛊的人都只是换了张脸,继续过着原本的生活。” “张瑞呈就是自愿站出。” “那时,他一百五十岁。” 张起灵听的眉头皱起,“所以,这是他的第一步?” 大祭司点头,很满意张起灵思维的敏捷,“是,那时他就已经和那伙势力有所勾结,换上我的脸只是方便他在圣地内部混淆视听,洗脑更多的族人叛出张家,追随他。” “我们南迁这一脉钻研巫、蛊、毒数千年,确实研究出了不少惊世骇俗的东西,其中就有延长生物寿命的办法。” 大祭司松开交握的手,指了指圆坛中央的嫩绿色小芽,“圣树进入成熟期后会结出两种东西。一是圣果,一是树种。” “圣果碾成汁液,配上心头血,就是血蛊的制作原料。” “圣树的种子结成时就会被封入蓝色宝珠中,放进玄武墓保存。” “他们的目的是圣树的圣果,还有同时拥有血蛊和蝴蝶蛊之人的心脏。” “有了这两样东西,他们可以炼制出长生丹。” “长生丹?”张起灵视线转向白坛中央的嫩绿色小芽,但它很快就否定了大祭司所言,“长生并不可能实现。即便是我们张家人,寿命也只是比普通人长百年。” 大祭司只是笑着摇头,并不急着辩驳。 “血蛊的制作方式通常只有圣子在接任大祭司时才会被上一任大祭司说出。所以上一任族长突然陷入内乱身亡时,他们并不知道当时那颗被视为目标的圣果已经被碾碎,做成了血蛊。” “而血蛊有且只有一次帮助族长承担伤害的作用。” “所以他们第一次行动,不但没能得到圣果,也失去了同时拥有血蛊和蝴蝶蛊的心脏。” “想要下一颗圣果,就必须种下圣树种子,让新的圣树长出。” “想要下一颗同时拥有血蛊和蝴蝶蛊的心脏,就必须更换大祭司。而想要更换大祭司,就必须让族长的继任仪式顺利完成。” “所以混乱中,他们放弃了当时那颗树种,让我催生出了新的圣果和新的树种。” “又放任我将圣果取下、带走、碾碎,混合着阿朔的心头血制作成血蛊,让你喝下。” 说到这,大祭司认真的看着张起灵,“阿朔的心脏,是他们的目标之一。这颗能再次结出圣果和树种的树种,也是他们的目标。” “所以我带着完成了血蛊种植的阿朔从本家回到圣地时,他们就已经使用了移花接木,将整个圣地之上的熟苗村民全部替换。” “只是之后的计划中,他们没料到阿朔会突然失踪。竟把当时准备好成为阿朔替身的孩子当成了阿朔带走,剖开了胸膛,取走了心脏。” “彼时,我颇受血蛊承伤折磨,勉强将下游村子的蛊病解决,让他们帮我做了坟庙,安葬了那个孩子,只是……他心脏已失,种在体内蝴蝶蛊自然也失效,没办法带走他的灵魂,只能让他在那里永眠。” (看到这里却十分糊涂的宝儿们,不要纠结,糊涂就糊涂的看吧,反正过去的都过去了,是不是坑也另说hhh,明天就写阿朔醒来的故事。) 一切故事补充完整,张起灵也明白了大祭司为什么一定要将阮朔带走。 毕竟,只要自己不出现濒死的情况,阮朔的心脏就永远都拥有蝴蝶蛊和血蛊,是他们最想得到的东西。 而大祭司将自己叫来…… “你想让我把圣果带走?分开他们最想要的两样东西?” 听着张起灵的话,大祭司非常欣慰的连连点头,“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孩子。” “不过,我要让你带走的不是圣果,是树种。” 话至此处,大祭司摊开手,从袖子里取出一把匕首,直接割开了自己的掌心。 血液顺着手掌流下,滴入银白的细沙,这些细沙并不沾血,所有的血珠都顺着细沙之间的缝隙往下渗。 白沙凹陷中央的绿色小芽却用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 见此情形,大祭司并不惊讶,就好像他做过这种事情。 “这颗树种本可以不用种下,一直封存就好,但我在为阿朔绘制安魂咒时,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 “我担心他们人多势众,最终会攻入圣地。所以为了让那些叛徒不在抓住阿朔的第一时间将阿朔的心脏剖出,我在绘制好安魂咒后,来到了这里,将树种种下。” “树种需要拥有圣果气息的人才能催化。” “因此,那些人并不会直接杀死阿朔,他们需要阿朔将圣树催生。” “而现在,体内尚存一些圣果气息的我会将圣树再次催生,圣果我会第一时间毁去,你只带着树种,快些离开这里就好。” “只要即将结出的这颗树种永远都不被那些叛徒得到,阿朔就会一直安全。” “我和你说这些,并传递我的担忧,都是因为,‘张瑞呈’,绝不止一个。” 第113章 黑 圣树缓慢的进入成熟期,浸泡着阮朔的水流也在一刻不停地流淌。 整个圣地,唯有黑瞎子最开心。 凭着多年寻宝的经验,黑瞎子独自一人,非常顺利的找到了圣地的深处。 这片区域没有银白色的细沙铺缀,也没有能散发着莹白光芒的树木根茎。 放眼望去,全是黑色。 地面使用的全是纯黑色的平整石块,看起来就像是黑色的镜子,一尘不染,还反射着些许光芒。 天花板上刻满了各种各样动物和植物的石雕,同样是黑色。 这些动物与植物的石雕看起来多种多样,毫无秩序可言的在天花板上倒立着。 每一尊动物石雕都非常逼真,每一条植物的根须、以及花叶也同样真到不行。 仰头看,就好像这些石雕生活在天花板上,只是在某个瞬间被黑色的力量包裹住了身体,永远的成了现在的模样。 整个黑色区域并非全部都是笔直,而是略有蜿蜒的不断往更深处延伸。 看着像是这段路最先存在于地下,然后才被古人选中,盖了墓,之后张家南迁,找到了这里。 黑瞎子抬起下巴看了看远处,边打量边思考。 可这条通道他根本看不到尽头。 甚至在通道的天花板上也同样倒着站满了各式各样的纯黑色动物石雕。 “南迁的张家挺会玩啊,一边是巫术、蛊术、各种毒,一边是这处族人都死完了也不愿离开的圣地。” “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呢?” 黑瞎子有些激动的搓了搓手,朝着前方的一片黑色迈步。 他可不信张家人会闲的无聊,为了打发时间,把地下搞成艺术展。 这地方绝对有东西。 赤着脚踩上冰凉的黑色地面时,黑瞎子浑身怔愣,有些茫然的抓了一把头发,再次仰头去看。 天花板上的黑色石雕动物并没有移动半分,老老实实的倒立着,可黑瞎子就是觉得他刚踏上这黑色的地板时,就有一双眼睛在头上盯着自己。 阴恻恻的。 刺激。 黑瞎子笑了笑,完全没有被吓到,大踏步继续往里走。 沿着纯黑色的通道,黑瞎子往里走了十多分钟。 越往里走,身边的温度就越低。 要不是还能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黑瞎子几乎都要怀疑这条通道把自己送到了一个绝对黑暗的天外世界。 又往前走了许久。 久到黑瞎子自己都觉得时间、空间好像都被静止。 耳畔传来的,属于自己的脚步声、呼吸声、心跳声都完全消失不见。 眼前变成了一片看不透的黑色。 “靠,我这是不是中蛊了?”黑瞎子忍不住自我怀疑。 说出这句话时,耳朵最开始还能听见前面几个字。 可这句话就像是在耳朵里被点击了‘声音减小’的按键一样,不断变低、变远、变得完全听不见。 黑瞎子张了张嘴,又说了几句。 “………………” “?、?、!” 这下好了。 什么都听不见。 一直以来,黑瞎子都将黑暗当成自己最喜爱的战场。 可如今,在南迁张家这个圣地里,黑暗成了能吞噬他一切的未知可怕。 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对劲,黑瞎子停下脚步,准备掉头离开,最好是问问张家这个大祭司,自己是不是不仅瞎了,还聋了。 然而,当黑瞎子转过身,身后,已经远的像是白点一样的出口突然在视野中被擦掉。 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左左右右。 都是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 唯有头顶上那些动物的石雕双目隐约折射着微弱的光芒。 看起来非常诡异。 “……??”我靠,不是吧?我真瞎了? 黑瞎子伸手摸了摸身边的墙壁。 奇怪的是,本来在两米外的墙壁也完全无法触摸。 这种,进入了无边无际、一片黑暗、无声无风的环境的想法让黑瞎子非常难得的后背一凉。 该说不说,黑瞎子这时候是真觉得自己哪怕再活一百年,可能也没办法再次遇见这种事情。 太奇怪了。 “…………?”哎哎哎,瞎子我再也不在玩蛊的人家里乱跑了,有没有人管管瞎子? “……?。”哑巴张,你在不在?我可要在你家变成尸体了。 “……?…………。”大祭司,大祭司?瞎子我就是好奇心重了些,您要是在边上的话,好心给我解了这蛊呗。我保证不乱转了。 明明自己身上用来发出声音的器官都在运作,也确实在胸腔产生了共鸣,可耳朵就是捕捉不到一丝声音。 真是不知道自己哑了,还是自己聋了。 “……”啧。 黑瞎子略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的往前继续走。 自身发生这种奇特的情况,黑瞎子倒是有两个不成熟的判断。 第一个是,他现在属于中蛊,所以他现在只是意示进入了一片幻境,实则身体还在门口,动都没动。 这种情况就只能等大祭司或者张起灵看他太久不在,然后顺着沙子上的脚印找来了。 第二个是,他现在不仅中了蛊,身体也还在不断行动。 这种情况可能会比较麻烦。 毕竟中蛊期间,自己看见的、感受到的,都和身体切切实实经历的会有很大差别。 就比如,要是自己前面的黑色突然变成了一个千年的大粽子,而自己身体前面什么都没有。 那他很可能会不断与空气搏斗。 这么胡思乱想着,黑瞎子抬头,注意到了头顶的动物和植物的黑色石雕中被藏了一条很细很细的银白色丝线。 这条丝线就像是引路的信号标一样,断断续续的出现在黑瞎子头顶。 往前行走,就能看见这条线。 可是一转身,视角一变,这条线就被天花板上的动物雕像与植物雕像完全遮挡。 黑瞎子仰头摸了摸下巴,试着面朝前,看见细线后倒着往后退。 脚步一动,天花板上的细线就会突然从视野中被‘擦掉’。 “……?”这是让我跟着的意思? “……”这圣地还挺有意思。 黑瞎子笑着,仰头跟上了天花板上的细线指引,再次往黑暗中走去。 第114章 想不出好的章 名了,就叫——黑瞎子梦游仙境吧 事实证明,路都是有尽头的。 黑瞎子成功摸到了出现在面前的墙壁。 冰冰凉凉的,还有些凹凸不平,根据手感来判断,黑瞎子认为自己摸到的应该是一扇刻着花纹的门。 试着用双手在墙上再摸了一阵,黑瞎子心里对这扇门上的花纹有了个非常肯定的判断。 这门上刻的是张起灵说过的,南迁张家的图腾。 十目蝶。 蝴蝶左右两边翅膀上的眼睛实在是太明显,让人根本没办法想到第二个答案。 遗憾的是,门上只有十目蝶的花纹。 天花板上的银线就消失在前方。 他现在要么打开石门进去,要么就一辈子站在门外等着那俩张家人找到他。 黑瞎子无所谓的耸耸肩。 “…………。”反正都走到这了,不进去看看藏没藏宝贝多可惜啊。 能有这么好的心态,黑瞎子也是非常顺利的在石门上不断摸摸摸,可算是找到了一块手感不一样的地方。 那是蝴蝶右边翅膀下,最末端的一个眼睛的中央。 末端的这只眼睛摸起来好像只有一个把巴掌大小,眼睛的中央有一块凹陷。 黑瞎子皱着眉,聚精会神的用手指勾勒描摹。 “……?”这不是十目蝶银戒的坑吗? 右手指腹下传来的触感让黑瞎子伸出左手在口袋里掏了掏,取出了在坟庙下,那具白发少年尸身上的十目蝶银戒。 将十目蝶银戒上的蝴蝶对准石门上的小坑,恰好严丝合缝。 “…………、……。”我说呢,怎么这戒指他一个、他一个的,原来是开门的钥匙。 食指和大拇指捏着戒圈,手腕拧转。 咔哒—— 黑瞎子能听见石门中,机关被启动,门一点点打开的声音。 “这还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石门完全打开后,黑瞎子的眼睛恢复成了什么都看不见前的状态。 变回了那个能在黑暗中无敌的黑瞎子。 只不过……门后的东西让黑瞎子有些失望。 这是很简单的一个空房间,可以说是除了一个看起来像是植物根茎团聚出的大茧以外,什么都没有。 而这个植物大茧好像已经完全衰老腐败,一模就掉很干很脆的木屑。 想搬搬不了,搬出去也卖不上价钱。 黑瞎子正准备转身离开,试试寻找其他出路,面前的植物大茧就顺着黑瞎子摸掉的那一小块开始垮塌,轰然崩散—— 看着一地的木头碎屑,黑瞎子都愣住了。 这年头,连木头都能碰瓷了? “我就是摸了一小块地方,你碎成这样可不关我事。别搞得我这个来做客的客人难看昂。” 黑瞎子单手撑在腰间,用手指指了指地上堆成小坡的木屑。 本来是用来缓解此时紧绷的情绪,却不曾想,他再次感受到了,最初进入这个圣地深处时感觉到的。 有一双眼睛正在从天花板上往下,盯着自己的感觉。 顺着这种感觉,黑瞎子飞快抬头。 这次并非什么都没有。 黑瞎子发现,房间的天花板非常之高,就好像歌剧院的穹顶一样。 一些能散发着微光的石头被嵌在穹顶中。 黑瞎子仰头,看了好一会。猛然发觉,这竟然是一幅地图。 只不过地图的线段都隐藏在每一个光点之间,这需要专门破解。 正在看着呢,黑瞎子就觉得身边的一切黑暗好像都在迅速褪去,远离自己,将自己吐出。 “嗯?” 脚下依旧是银白的细沙,面前的东西则变成了一堵在正常不过的、圣地随处可见的——墙。 黑瞎子左右看了看,张起灵正站在自己的左手边,身上散发着略显浓重的血腥味,脸色不怎么红润。 “哑巴?你……看过了?聊完了?” 张起灵用一种带着疑问意味的视线看着黑瞎子,点头,“你刚刚怎么了?” “没事儿,就是发了个呆。”黑瞎子假装不在意的用两只手都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口袋。 能确认的是,原本在口袋里放着的十目蝶银戒。 不见了。 墨镜下的那双眼睛微微眯起,黑瞎子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的脚下。 银白色的细沙只显示了两串来的脚印,并没有突然消失的,也没有来回折返的。 且现在黑瞎子能肯定,他的身边一点黑色地面都没有。 就连那些倒着站在天花板上的黑色石雕也都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但十目蝶银戒的消失,能完美证明,他绝对去了一个,回来后就会被忘记入口在哪里的地方。 这实在是太有趣了。 但这种经历,之后的七天里,黑瞎子再没经历过。 整整七天,阮朔也没有醒来。 期间,黑瞎子看过几次阮朔。 瘦削的少年,身体已经被大祭司帮着擦洗干净,一直放在纯黑色的平台上,不知道哪来的水流一直浸泡着这具身体。 黑色平台上,阮朔一直闭着眼睛,像个大型的娃娃。 精致漂亮,脸色苍白,看着没什么生机。 离开圣地前,黑瞎子有时能注意到张起灵去看阮朔。可,不管是去看,还是看的过程中,又或是看望结束,那张嘴都像是天生无法打开一样,半个字都没有蹦出来。 * 就在两人离开后没几天,阮朔睁开了眼睛。 深紫色的眸子无神的看着天花板上散发着荧光的植物根茎,好一会,呆愣的眼眸才猛地睁大了些。 阮朔回过神,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重新躺回这个黑色的平台。 腐化蛊所携带的毒素很强劲,最开始的一个小时里,阮朔只觉得自己体内的血肉、筋骨,好像都携带着毒,只能等着缠丝蛊来吞噬、清理。 即便是被毒素侵染的身体部分,缠丝蛊在吞噬时,血肉的撕裂感都让阮朔几乎无法坚持。 真的很痛……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也好像才十几分钟、或是半个小时、一个小时。 无法记清。 电子音终于在脑海中说出【宿主,您可以休息了,之后的事情不用担心。】这一话的瞬间,阮朔才任由破碎的意识沉下,偷窃般享受着躲避一切后的安逸。 阮朔动了动手指,试着起身。 原本在体内的四只缠丝蛊已经在这段时间里靠着吞噬染上毒素的血肉、筋骨,成功分裂成了一大批。 如今那些蛊虫都在阮朔的体内。 有些依附着骨头,有些存在于皮肉中。 坐起身,阮朔握了握自己的双拳,蛊虫就这么成群活在自己的体内,阮朔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张起灵……” 身体的恢复让阮朔的脑子也重新转动。 失去意识前的种种情感再次涌上心口。 指甲已经深深刺进了掌心,阮朔却还是固执的紧捂着,满脑子都是要把自己喜欢的、自己在乎的人,留在自己的身边。 已经不想管喜欢、还是不喜欢了…… 最好,将他圈起来,让他只能看着自己。 第115章 争吵 “让我离开!” 大祭司看着被自己反剪双手,压在地上的阮朔,温润俊朗的脸几乎要被气到爆红。 这个孩子,怎么一点也不听劝了? 醒来就要离开,半点道理都不讲。 甚至还将那些被自己封在蛊坛中的蛊虫全部唤出,带着杀意的攻击自己。 若不是自己能用蛊铃将蛊虫都控制住,很可能会避之不及,受重伤。 “你的身体才刚刚恢复,过不了几天更是月圆之夜,现在离开,若是遇见了那些徘徊在圣地外的叛徒,绝对会被他们抓走!” “他们想要抓走我,而你正在囚禁我!你们,对我来说根本就没区别!” “他们抓你是想取走你的心脏,我并不想让你出现意外!你必须呆在圣地,这样我才能保证你的安全!” “我没你说的那么脆弱!谁敢靠近我,全都杀了就是!” “你不是幼稚冲动的孩子,冷静一点!” “我是什么样的人,用不着你来安排和下定义!给我放开!” 两人争吵不休,一个不肯听,一个不肯放。 末了,大祭司实在是不想让阮朔继续执迷不悟,只能摆明自己的看法。 “我明白你对族长有所倾心,但你们身负张家的责任,不该走在一起。他有他要做的事情,你也有。” “滚开!我不想听!” 阮朔疯了一样挣扎。 一直以来贯彻的隐忍和伪装在此时全然无存。 苍白瘦削的少年倔强执拗的不肯相信自己被丢下,他要离开这里,找到那个让自己深陷的男人。 这具身体的责任,和自己这个外来者有什么关系! 非要坚持让自己承担那些听都没听说过的狗屁责任,那就干脆把所有相关的人全都杀了了事! “放开我!我不需要你用保护的名义来囚禁我,要么让我离开,要么,我必找机会杀了你!” 这样刺耳锥心的话语,大祭司听的愣神,只觉心口焖堵,后悔、难受。 手下的力量因此松懈,被阮朔抓准时机直接挣开。 刚一挣开,阮朔就灵活的反缠上大祭司的身体,双腿勾住大祭司的腰,像鱼一样灵活的‘游’到了大祭司的背后,双手伸向大祭司的脖子,目光冷锐,杀意明显。 他要扭断这个人的脖子。 大祭司反应很快,直接捉住了阮朔的双腕,弯腰,大步后撤,借着惯性,将阮朔的身体直接甩飞。 可他终究不舍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身体好不容易才恢复,就在自己的手下受伤。 只能快速冲上前,双手伸出,托住阮朔的腰,将人横转半圈,膝盖一弯,身子下压,再次将阮朔摁在了地上。 战力90和战力67的差距就是如此。 无论是力量、身法、技巧以及常年累积出的经验,阮朔都不如大祭司。 可就算是偏执疯狂到极点,阮朔也不是头脑不清醒的人。 他屡次挑衅大祭司就是知道大祭司一直一直都把自己当成原主。 所以对方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对待这具身体时,总是像个温柔谦逊、平易近人的长辈。 就连自己现在疯了一样的释放杀意,对方都能忍着,不反击,仅仅是将自己摁在地上,还处处小心,不肯对自己下重手。 可,这些并不是对他阮朔的! 不知想到了哪里,阮朔发出两声冷笑。 想让疯子一直保持着人样,那可实在是太难了。 特别是觉得自己再次为人,却因为各种危急时刻的相助,就对某人暗生情愫,还不要脸的自以为对方同样心悦自己的…… 活得像个傻子、小丑一样的疯子。 “大祭司,你以为你现在想保护的是谁?” “你心中的那个孩子,早就死了啊。” 说着这话,阮朔视线一刻也不曾从大祭司的脸上移开。 深紫色的漂亮眸子中满含偏执疯狂之意,一张清灵漂亮的脸上,鲜红的安魂咒并未清除,让此时的阮朔看起来就像是一朵正在盛开的妖花。 等着身边人为自己送上死亡做祭品。 他从来没想过终结自己的生命,可是扭曲且偏执的想法让他越发的不在乎起自己会如何。 人,无论如何都是会走向死亡的。 既然都要死,那不如无视生命的长短,不择手段的满足自己任何时刻的想法。 * (注意注意注意:看到这里的宝子们,不准学阿朔的各种行为!思想也不准!)土拨鼠尖叫 * 而现在,他要看着大祭司陷入纠结。 看他到底是干脆果断的杀了自己这个外来的野鬼,让这具身体永远闭上眼睛。 还是矛盾许久,试图将自己这个外来者赶走,费尽心思地寻找原主,然后发现一切徒劳,只能满心矛盾的将自己一脚踹开,再也不管。 脑海中的系统也没有发出声音,警告自己不能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真相说出。 阮朔正想象着大祭司不可置信的模样,可压着阮朔身体的大祭司并没有被阮朔这番话撼动。 等了好一会也不见大祭司开口说话,向来温柔俊朗的脸上只摆出了一副满是悔意的表情,阮朔咬紧牙关,再次奋力挣扎。 “你听见了吗?你想保护的、宠爱的、不忍心下手伤害的那个人,早就死了!现在的我对张家、对你、对一切的狗屁责任都毫不知晓!” “你自称看着这具身体的原主长大,那你应该很了解‘他’,这么多天了,你不可能感觉不到我和‘他’的区别。” “明白吗?” “我的灵魂不属于张家,你没资格拦着我。” 与阮朔的歇斯底里不同,大祭司反而越发的冷静,那双黑白分明的双眸缓缓闭上,压着阮朔的动作不变,摇了摇头。 似乎是为了让阮朔看自己看的更顺利,大祭司稍微把膝盖往回收了收。 阮朔趴在地上,为了挣开压在自己背上的大祭司,双手用力的撑着地面的银白细沙,借着大祭司往后退的位置,半张脸终得抬起。 饶是再倔强,不肯服输,也不得不承认,阮朔目前非常狼狈。 等了好一会,大祭司才长叹一声。 “我没有认错。” 阮朔都要被这个固执的老头气疯了,自己已经点明了自己的身份,却还是要坚持认为自己就是原主。 “你是瞎了还是傻了?!我的所作所为,怎么可能会和你印象中的那个圣子相似!” “不需要相似,每一次经历人生,灵魂都会被塑造成不一样的形状。你只是在之前的经历中,暂时成了一个缺爱的孩子。” 听着大祭司说出的回答,阮朔浑身开始冒冷汗。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还毫不怀疑,甚至坚信,自己就是圣子。 脑海中的系统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安静的就好像…… 系统……只是自己的一个幻想。 阮朔暂时让自己趴回了地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需要思考,不断的思考。 很快,笑声从阮朔的口中再次传出。 “你宁愿顺着我的话继续说,也不愿意相信,我根本不是你那所谓的‘孩子’。” “怎么?你对我,有其他目的?” “是不是现在的我没办法帮你完成,所以要关着我,等待时机成熟啊?” “我告诉你,不可能的,我这辈子都不会配合张家做任……” 大祭司并没有让阮朔把话说完,而是非常冷静的出声打断。 “我可以告诉你很多遍,你就是张家南迁的后人,你就是圣子,你就是未来的大祭司。” “你的灵魂,从来都属于这具身体。” 第116章 不可能的可能也是可能的不可能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凭什么我的灵魂从来都属于这具身体。” 阮朔心口错乱的频率暴露了他此时的不安和恐慌。 他的灵魂怎么可能从来都属于这具身体。 明明,他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一切。 大祭司好像还在说话,可阮朔却双眸失神的看着前方的某个点。 光点在视野中闪烁了一下,很快,阮朔的视野一片漆黑。 身下的少年昏迷,大祭司也松开了压制,半跪在地上,将阮朔的身体扶起,小心温柔的为阮朔拂去身上沾到的银白细沙。 宽厚温暖的手掌在阮朔脸上碰了碰。 “傻孩子,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你只不过是离家后,暂时把家忘了。” “会想起来的……” * 耳畔传来一阵又一阵,好像是闷在袋子里却不断被晃动而荡漾的水声。 不,不像。 像是自己被闷在了水里,耳边总是会有“咕隆、咕隆……”的声音。 一串串气泡飘过耳边的发丝,不断朝着水面浮去,很快炸响在头顶,气泡在水面爆开的声音又传了一部分回到水下。 伴随着水声响起的,是一些比较模糊的对话声音。 “这样可以吗?” “他的血脉最纯,我们这一支里,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他就是为了这次的实验而生的!” “……” “……” “他的头发!全都变白了!” “蠢货!这是我们成功的象征!无法根治的天授,终于被我们解决了,哈哈哈哈哈!” “……” “……糟了!” “不、不可以……失败了……回不来的。” “……会死!” 咕隆咕隆的平稳气泡声消失,本就模糊的对话变成了一阵又一阵嘈杂喧闹。 阮朔不安的皱起眉,试图伸出双手,抓住些什么。 在说什么?为什么我没办法听得更清楚一些? 到底在说什么? “说、什么……” 阮朔猛地睁开眼睛。 他还在圣地,四周的墙壁上还是长满了粗壮的植物根,根散发着莹白的弱光,墙里嵌着许多白色的平滑石头,石头将这些荧光折射到四面八方,将整个圣地照亮。 和自己多次昏迷前相比,整个圣地没什么不一样的变化。 一直监管自己的大祭司好像并不在身边,这让阮朔稍微感到了些自由,坐起身,卷起身子,双手抱住膝盖。 黑色的平台上,阮朔将脸埋在双膝之间,短暂的不想面对自己目前所经历的一切。 像个小小的白色软糖,漂亮又容易融化。 【系统……我想,你应该回答我一些问题。】 阮朔也在怀疑自己。 电子音并没有消失,而是非常平静的在阮朔脑海中响起。 【宿主,请问。】 【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大祭司说,我的灵魂属于这具身体。可我分明是在一个和这里并不相关的世界出生、成长、然后死亡,才被你带来。】 【宿主,我身为系统,本就属于人类意料之外的存在,我都能存在于您的意识里,与您达成合作,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阮朔被电子音的解释说的一愣,茫然抬起头。 一个人的思维模式会受到他所知的一切知识的禁锢,很难跳出脑海中已经成型的思考路径。 所以阮朔从来都没想过,竟然还会存在,不可能的可能。 【意思是……我真的有可能既是南迁张家的圣子,也是车祸死亡的倒霉蛋?】 太扯了。 无论怎么想都太扯了。 【根据目前已知的剧情来推算,可能性并非为零。值得一提的是,宿主您的第一项主要任务,探寻自己的身世之谜任务进度已经达到19%,我将下发任务完成度15%的成就奖励——《苗疆蛊术——三年进阶版》。】 “噗……” 乱糟糟的心情在听见这个进阶版的苗疆蛊术奖励时也变得高兴了一瞬。 无论自己是谁,实力不够强大的情况下,当疯子都不够资格,只会被人压制的死死的,掀不了半点风浪。 他不能把提升实力这一重要的事情抛诸脑后。 【我都知道我是谁了,怎么身世之谜才解锁到19%啊,夸张了,系统。难不成后面还能解锁出各种各样的剧情吗?】 电子音像是学会了幽默,平静答道:【一切的不可能,也是可能的一种。】 左手大拇指上,十目蝶银戒还在。 阮朔将脸颊靠在膝盖上,目光幽深,静静的看着这枚戒指,用手拨弄了一下十目蝶的翅膀。 “不管怎样……我会找到你的。” 无论自己是阮朔,还是苗疆圣子,只有一件事情不会改变。 他,不可能放开让自己心动的那个人。 第117章 灵魂栖于浮光幻影,寂寥疯长 想让阮朔完全接受自己目前已知的一切是很难的,但阮朔会自己做实验,验证自己所有猜想。 既然已经有了思路,阮朔决定暂时不和大祭司硬碰硬。 对方手里有能控制所有蛊虫的蛊铃,自己现在要战力没战力,要武器没武器。 若想投机取巧、不凭借自身实力获胜,他也得把大祭司手里的蛊铃毁掉。 或者,他能拿出一个能压制蛊铃的器具,将蛊虫的控制权夺回。 无论哪一个方案,都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做到的。 坐在纯黑色的平台上,身下的水流还在流淌,这时候的阮朔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冷静。 不就是实力还不够么,提升就是了。 系统很少让自己失望。 如今就是,瞌睡一来就会送枕头。 之前那本《苗疆蛊术——30天速成版》他已经吃透了一半,再花两天就能收个尾,总结炼蛊的经验。 新收获的这本《苗疆蛊术——三年升级版》能更好的让自己真真正正的掌握各种高级蛊术。 “我还有很多时间。”阮朔抬起头,将内心的野望埋进了更肥沃的土壤。 虽然还是很难接受自己本就属于这一脉的张家人,但阮朔明白,资源要合理利用。 像他现在这种战力,走到外界,若是不注意,确实很容易被偷袭暗算。 再者,张起灵实力不俗,若是自己能力不够,根本没机会抓住他,将他圈在自己的势力范围。 大祭司战力90的一切战斗经验,以及圣地上层用来防止外敌入侵的机关,都可以用来狠狠地打磨自己。 不成功变强,决不罢休! 阮朔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接下来的数月,阮朔一改最初的敏感多疑、歇斯底里,在大祭司的眼前变成了一个沉默的卷王。 不仅再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叛逆,甚至看起来格外乖巧温顺、听话懂事,就好像之前叫嚣着要杀了自己、杀了全部张家人的不是他。 把大祭司看的既欣慰又担心。 这些阮朔统统都没有考虑。 他完全沉浸在了找系统要来的训练安排中。 不管自己所知的上辈子经历是真是假,高中三年那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天天除了刷题就是背诵的苦日子,阮朔从没忘记过。 要比卷,认真起来的阮朔并不比任何人差。 说起来,要不是因为那辆闯了红灯的车,自己现在可能已经结束了暑假,正准备进入大学的校园。 正在锻炼手臂肌肉的阮朔扯着嘴角简单笑笑,不再回忆。 * 一同离开圣地的黑瞎子和张起灵回到了他们暂时歇脚的六山村。 陈皮阿四此行毫无所得,还折损了一大批手下和徒弟,可以说是人到暮年,吃了一大败仗。 只不过因为大祭司对陈皮阿四等人使用了蛊术,回来的三个人里,唯有林华一人挣脱而出。 林华对阮朔的事情却又绝口不提,导致陈皮阿四无论如何也不知道他是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死了这么多人。 也让齐略以为,一块跟去的阮朔同样身死。 等到黑瞎子和张起灵两人归队,所有人都准备好了离开六山村。 此后有事种种,险关难关皆过。 黑瞎子和张起灵两人在陈皮阿四的手下,逐渐被更多人所熟知。 许多人都看中了这两人绝佳的身手,有些不差钱的人夹喇嘛都会找陈皮阿四,邀他们中的一个下墓。 久而久之,南瞎北哑的称号越发响亮。 闲暇时,黑瞎子研究着自己在圣地看见的星空穹顶。 当时他观看的时间不够,只记住了一小片白点的分布,那些白点的距离和大小,一一放出来推敲,竟然可以绘制成一张古楼的图纸。 图纸并不明显,但是光凭这些图纸上所显示的机关就足以判断出,这一份图纸的真实性极高,指不定就是张家在哪里哪里的藏宝地。 巧就巧在,之后的某次下斗,黑瞎子进了张家古楼,并凭借着这份图纸,在机关重重的张家古楼中存活不说,还顺了一把黑金古刀出来。 这把刀被黑瞎子转手就卖了出去。 许多故事的发生,大多系于此刀。 * 时光荏苒,日夜更迭不休。 阮朔的隐忍和蛰伏能力完美彰显。 两年多了,大祭司几乎快要忘记,自己身边这个俊美清冷的长发青年就是当初叫嚷着要离开圣地,离开张家,甚至想杀了所有人的偏执少年。 看着阮朔抽条不少的身高,越发出尘的容颜,大祭司倍感欣慰。 他可算是好好的把这孩子掰回正轨了。 “阿朔,蝴蝶蛊的接引和送离都和人身体的动作有关,送魂步你已经学会,要不要将灵魂都送归圣树,然后随我完成接任大祭司的仪式?” “一直让这些蛊虫留在你的身体里,对你并不好。” 圣树在两年多前就已经被催化,进入了成熟期,只要阮朔愿意,暂时留存在阮朔体内的蝴蝶蛊都可以被阮朔送走。 只不过阮朔没有着急完成自己的引魂任务。 一百二十万积分看着很多,但想提升战力还是杯水车薪。 还不如趁着自己战力67时疯狂磨练,这种能力不够的情况下学习和训练,无论哪方面,成长都非常大,算是为之后打下了不错的基础。 有关圣树和圣果的事情,阮朔也完全没有开口问过。 每个月圆之夜,皮肤下的蓝色蝴蝶悄然出现,那些曾经让自己倍感憎恶的痛苦几乎成了阮朔继续坚持下去的解药。 他和张起灵联系最深的,就是这个血蛊。 每每血蛊发作,痛到蝴蝶蛊将自己的意识封闭,阮朔都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心脏时刻都在为谁而跳动。 阮朔放任着自己承受这些痛苦,好让自己永远都要记得,自己被抛弃的那天所品尝到的一切滋味。 戴在左手大拇指根处的十目蝶银戒已经被换到了食指。 听着大祭司的第不知道多少次暗示——你应该接任大祭司了,阮朔平静点头,用右手捏了捏左手的虎口,顺道调整好左手食指处的十目蝶银戒。 “好。” 声音清冷,没什么温度。 第118章 黑境再现 因为主观上的刻意回避,这还是阮朔第一次看见圣树。 有圣树存在的房间非常的大,地面铺满了银白色细沙,看起来就像是个用各种各样的白色装扮出的体育馆。 中央的位置用白色的砖块围了一圈,每一块白色的砖上都刻着黑色符文,中央就生长着高耸巨大的圣树。 粗壮的棕黄色树干如两条盘在一起的龙,扭曲蜿蜒,螺旋状的向上生长,几乎要冲破天际,看起来非常壮观。 圣树的全部树叶都是半透明的浅绿色,树枝好像是从两条巨龙的脊背上生长而出,整棵树看起来十分奇特。 四周散发着莹白光芒的植物根茎与这些半透明的浅绿色叶片互相作用,将整个巨大的空间点缀的明亮斑驳,处处生机盎然。 阮朔再次戴上了人骨面具,站在圣树前、白色的圆坛边。 清瘦修长的身影静静立在银白色细沙之上,面朝巨大的圣树,微仰着头,仿佛在回应着某种古老的召唤。 圣树的枝叶无风摇曳,将斑驳的光影变得生动,不少浅绿色和莹白色的光芒碎开,如万花筒般绚烂瑰丽,洒在阮朔身上。 像是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一幕。 大祭司站在远处,同样将视线凝聚在与圣树面对的青年背后。 阮朔没心思仔细研究圣树,神情漠然的举起双臂,踏着送魂舞步的曲点,颈间、腰间、双腕的银饰随之晃动,发出声声脆响。 所有的动作都流畅而庄重,身体随着脑海中的韵律旋转、起伏。 一身绛紫色苗服将阮朔衬托得宛若正在飘飞的蝴蝶,动作飘逸美丽。 与引魂舞步相同,送魂舞步的舞蹈也充满了神性,仿佛在向天地间的某种力量致敬。 然而,大祭司注意到,人骨面具下,阮朔的眼神却空洞而冰冷,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一丝情感。 一舞快速完毕,阮朔双臂交叠于面前,垂眸颔首,弯着腰,赤足踩在银白色沙地上,等待着蝴蝶蛊离开自己的身体。 很快,上百只蝴蝶蛊浮现在阮朔的皮肤下,这些蝴蝶蛊又很快从阮朔的体内消失,化作蓝色的光点,朝着圣树那些浅绿色的叶片飞去。 这样冷漠而疏离的眼神,直到整场送魂仪式结束都没有改变。 蝴蝶蛊化作的蓝色光点纷纷落在了不同的叶片上。 洒在阮朔身上的碎光变得更加丰富多彩。 可阮朔本人的表情却不见得有多欣赏此时的景色,冷漠的就像是个主动与世隔绝的旁观者。 大祭司无奈垂下双手,不知如何是好。 他面前这个孩子,一直在压抑着真实的自己。 从来都执拗的灵魂,不可能会顺从的被职责禁锢。 可他也不能看着阮朔偏执下去,还有很多事情在这个时代等待着收尾…… 不知想到了什么,大祭司无声舒了一口气,神情严肃了些,垂在身侧的右手逐渐握成拳。 可看着阮朔身体中逸散而出的蓝色光点,握紧的手又慢慢松开。 纠结许久,大祭司低头在心中做好决定。 南迁张家已经没有人了,若是阮朔无论如何也不愿意,那只能他来监督,曾经计划好的一切。 * 蓝色的光点完全消失,阮朔像是被抽走了绝大多数能量,视线低垂,细长卷翘的白色睫毛遮住了眸中流露出的疲惫之色,身子一晃,又很快站稳,不露出一点破绽。 身前的银白色细沙传来踩踏声,阮朔循声抬头,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大祭司。 “阿朔辛苦了。” 对于大祭司的关心,阮朔没有不理会,抬眸,望着对方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看出了阮朔有想离开的想法,大祭司及时开口将之拦住。 “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留下来听听吧。” 在没有使用积分增加战力的情况下,这两年多来,阮朔靠着自己的努力,将战力提升至了70这个瓶颈,阮朔本不想管大祭司要说什么,继续加练,可沉寂许久的电子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宿主,我检测到关键角色即将说出关键过往故事,建议留下静听。】 【……】 那听听吧。 阮朔脚步顿住,站直了身体,静静看着大祭司。 明白阮朔在配合自己,大祭司的心情不错。 “阿朔。这个名字,我还是从族长那里听来的,你现在的记忆中,这个名字是从何而来的呢?” 阮朔没想到大祭司会用让自己说出自己的故事来拉近这次交谈的距离。 皱眉沉思了一会,阮朔摇头:“不重要。朔月那天,我被捡到罢了。” “……这样,那好吧。” 突然被提起名字的来历,阮朔这才想起还有一件不怎么重要的事情被自己抛在脑后两年多。 就是他的面板上,那栏至今都是‘未解锁’的名字。 想到这,阮朔主动开口,“我在张家,叫什么?有名字吗?” 若是能将面板上的姓名解锁,个人线的身世之谜或许能上涨一个点,成为20%,这样一来,还能获得成就奖励。 阮朔想的很好,但大祭司似乎并没有准备按照阮朔的想法来聊天。 “不急,我先让你看看一些东西,这些东西的存在,正是圣地存在的意义。” 大祭司的话刚说完,阮朔就察觉到自己视野中的白色迅速褪去,身边的光源好像被掐灭。 这种变化来的猝不及防,阮朔本想调动一直封存在体内的缠丝蛊防御,右手的手腕却搭上了一个温暖宽厚的手掌。 “别着急,我在。” 大祭司的话在右边的黑暗中传出。 阮朔努力让自己冷静,开始适应身边的黑暗。 经过两年多的相处,阮朔对大祭司的防备早就没有以前那样慎重。 视野中的黑暗并没有褪去,阮朔眯了眯眼睛,转头看向四周。 他们好像直接跳跃了某个空间,直接出现在了未知的通道中。 整个通道没有一丝光源,甚至在通道的天花板上还布满了纯黑色的动物石雕,这些动物被雕刻的栩栩如生,站在天花板上,与阮朔抬头仰望的视线对上。 阮朔正欲开口询问这究竟是哪里,却感到浑身不自在,就好像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自己。 第119章 奇胧:带你看电影,中华上下五千年的那种哦 “奇胧,你的新主人来了。” 对着无边无际的黑暗说出这句话后,大祭司松开阮朔的手臂,拍了拍,很快放开。 阮朔皱着眉。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些缠丝蛊都在颤抖。 像是在对某种东西感到恐惧。 系统所出品的缠丝蛊是金色,可是后来个人主线解锁到10%时,他已经用成就奖励将缠丝蛊升过级了。 目前的缠丝蛊是所有光团中能开出来的最高等级,红色品质。 能让这种等级的蛊虫都感到害怕的‘奇胧’,难不成是南迁张家每一代大祭司所拥有的,最厉害的蛊虫? 若真是这样,那自己继任大祭司还不错,可以获得一大战力。 就在阮朔思索期间,四周的黑暗很快收到一起,视野逐渐清明。 阮朔意外发现,他们竟然还在原地。 “?” 视线在身边扫视一圈,最终停留在大祭司的手边。 那里正盘绕着一团非常迷糊的黑色。 像雾,但是比雾浅。 像烟,却又比烟均匀。 这团模糊的黑色不规则的在大祭司手边转了转,一会将自己拉长,恍若蛟龙之状;一会将自己缩小,变成了黑点,在阮朔的面前上下乱晃。 “这是,蛊虫?” 阮朔有些不确定的说出自己猜测的答案。 比大祭司回答更快的是这团模糊的黑色。 阮朔的话让这团模糊的黑色看起来像是非常激动,整个一团直接爆炸开来,变成许许多多的模糊黑色小团,黏在阮朔的衣服表面,一点一点爬行着,在阮朔的肩膀上凝聚回更大的状态。 甚至还像软果冻一样晃悠着自己的身体,看起来十分q弹。 若是这东西有比较明显的实体,阮朔毫不怀疑,这个模糊的黑色团状物会有一副非常可爱且咸鱼的表情。 大祭司取出蛊铃,作势要晃,见此状,在阮朔肩头蛄蛹蛄蛹的模糊黑色连忙变成一道凝练的黑色圆片,刷——的一下,蹿到了大祭司的面前,老老实实的飘着。 阮朔全程默不作声,看的眉头始终无法舒展。 这团像是……微型机器人一样的东西,竟然是南迁张家研究出的蛊虫? 现在的科研技术,这么发达吗? 大祭司将蛊铃放回腰间,把手伸进模糊的黑色。 简单一握,再次张开,一个十目蝶银戒就出现在了大祭司的手心。 这正是两年多前,黑瞎子在圣地乱逛时,留下来的那枚十目蝶银戒。 “奇胧并非天生地长,而是很久以前,随着天降陨石一块坠落到世上。” “张家的先祖发现了陨石带来的许多好处,也承受了陨石带来的许多糟糕后果。” “奇胧正是其中比较特殊的存在。非生非死、擅辨人言、若虚若实、还可记录重要景象。” “张家人发现了它,并将它捕获,带回族内驯养,而后随着南迁一脉流传至今。平常状态下,奇胧会扩散,充斥整个圣地。” “这也是为什么我能快速察觉到圣地内情况变化的原因。” “你若是愿意接任大祭司,就让奇胧贴在你的眉间,它会把一些重要的历史重现给你,而你将会知道,我们最后的责任。” 阮朔望着这团模糊的黑色,犹豫半晌,还是选择向系统确认。 【这是剧情的一环吗?】 电子音倒是没有犹豫,很快回复:【是的,宿主。接受奇胧,您将点亮第二个任务的主线故事——世人不知世上事,迷局不困迷路人。】 【该任务与我之前提过的百年大计相关,宿主将会在不久后遇见这个世界的主角——吴邪。】 阮朔撇嘴,视线中的不耐烦和嫌弃不加掩饰。 他不想浪费时间。 【我对第二个主线的任务没兴趣。】 【宿主请不要着急,接受奇胧并点亮第二个任务的主线,与您是否要去完成第二个任务并无干系。】 大祭司期待的表情和脑海中电子音有点道理的话语让阮朔内心动摇。 修长白皙的手掌伸出,将凝聚成黑色圆片的奇胧捏住,半信半疑的放在眉心。 霎那间,阮朔只觉得身体中被灌入了极致的冷意。 仅仅一瞬,就让阮朔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体内的缠丝蛊全都如临大敌,准备离开阮朔的身体,出去对战。 但很快,这种冷意褪去,身体恢复了正常温度。 阮朔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与脚下的情况,深紫色的漂亮眸子里充满了疑惑之意。 这是……怎么回事? 眼前的环境好像往后倒退了不知道多少年,身边白茫茫一片,没有任何建筑。 雪花覆盖了整个世界,天地皆白。 不等阮朔习惯这些刺目的颜色,视野中的景色就开始扭曲变化,如同被滴入了彩色染料,世界开始丰富起来。 很快,眼前的景色又变成了古代的王朝,军队与军队厮杀不休,山河染血,遍地哀骨。 …… 奇胧确确实实记录着多种过往,这些过往让阮朔看的头昏脑胀,难以短时间内全部消化。 “够了……” 不想看了。 多少年前的景象也要拉出来放一遍,人脑都要超负荷运转了。 阮朔抬手摁着自己的太阳穴,直接闭上了眼睛。 可是闭上也没用,奇胧竟能直接在脑海中强制播放。 【系统,你能解决它吗?】 阮朔紧咬牙关,脸色白了不少。 刚刚他本就在送魂仪式中消耗了大量的体力,现在真有些撑不住。 【能。】 电子音非常靠谱的响起,直接将奇胧映照而出的全部过往一键压缩,存进了系统后台,只留下最后一个画面传递给阮朔。 他刚刚就扫描并检测过了整个任务剧情的介绍,对现在的宿主来说,只有这个画面比较重要。 画面最后一转,阮朔出现在了一个全黑的房间,房间中摆放着非常多的实验器具,还站着许多看不清面孔的男男女女。 画面主动放大,让阮朔看见了被卷在巨大树茧中的婴孩。 树茧被浸泡在透明的水里。 其中的婴孩看着不过几个月大小,却有着一头柔软的白色发丝。 耳畔传来熟悉的争吵声。 大概意思都是,这个孩子适合实验,实验不知是否成功。 画面中的时间过的很快,这个婴孩几乎都在水与树茧中保持着沉睡状态。 房间内的实验人员一个个消失,不知去了哪里。 就在阮朔以为自己终于能结束这种被动的观影时,门外突然闯进来一个年轻人,直接将玻璃罐打破,从树茧中抱出了那个孩子。 正面看见那年轻人的脸时,阮朔眼睛都睁大了。 那正是大祭司的脸。 第120章 大祭司: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之后看见的画面实在太过离谱,离谱到阮朔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吃了致幻的蘑菇。 他竟然看见明显更年轻的大祭司将婴孩从水和树茧中抱出,离开那些禁锢,然后……大祭司怀里的白发婴孩不断成长。 等大祭司带着婴孩到达更远的目的地,再出现,阮朔眼前的小孩竟然变成了和自己这具身体容貌几乎完全一样的小孩。 小孩看着大概十岁的模样,白发紫眸,脸蛋娇俏可爱。 就是看起来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非常懵懂,紧紧握着大祭司的食指,怎么也不肯放开,一双深紫色的眼睛一刻不停地打量着身边的一切。 乖乖软软,像个外表白色,内里却是紫色流心的软糖。 阮朔懵了。 真真正正的懵了。 在目前已知的记忆中,阮朔只有高中学历,但是他知道,人类这种生物,没有足够的时间与足够的能量,是绝对无法长大的。 可…… 这个孩子是怎么做到,违反这种规律,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成长为十岁模样,还没有任何明显的副作用? 难道说,这个世界存在玄幻的设定? 等下,自己能拥有系统这种东西,还死一次、活一次,甚至回到了‘自己的身体’,这已经很离谱了吧? 【系统……】 三观反复被震碎,阮朔有点接受不能。 若是奇胧映在自己脑海中的画面没错,那个孩子就是自己这具身体,而根据大祭司和系统的言论,自己甚至还灵魂出窍,去过别的世界…… 什么乱七八糟的?? 【宿主,不要忘记,一切的不可能本身就是可能的一种。】 平静稳重的电子音让阮朔缓和了过来。 确实,他不应该总是被固有的思维模式框住,无论什么不可能、可能,都只不过是人为下的定义,那些事件本身是无法用绝对的语言去断言究竟会如何的。 接下来的画面出现的人员很多,但大多都是在和更年轻一些的大祭司交谈商议,那个白发紫眸的小孩已经不见了。 画面的最后,停止在一场格外严肃的会议中,会议里,大祭司坐在幕后,听着一个名为‘九门’的组织计划了一些东西。 看完这些,视野才变回了最初的圣地。 脚下是银白色的细沙,身后是参天的圣树,面前是相较于刚才画面中,气质沉稳许多的大祭司。 “你说的大祭司的责任,与九门有关?” 阮朔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能感觉到,自己好像要进入某种‘局’。 大祭司点头,“对。不过我们是暗子,一切都要等吴家的人入局,这场谋算才能正式开始。” “阿朔,若是你愿意接受这个责任,行事可千万不要偏激执拗。我们这一脉,除了那些不怀好意的叛徒,就只剩你我了。” 阮朔深呼吸两下,抬手制止了大祭司继续说。 最后,大祭司没有采用逼迫的手段,而是将一直缠在阮朔腰间耍赖,到处贴贴的奇胧捏走,给了阮朔自己思考的时间。 高大的圣树屹立在白色圆坛中央,阮朔顺着圣树枝干往上看,渗透着冷意的眸子在此时变成了一汪被搅乱的水。 电子音在阮朔沉默五分钟后自己响起。 【宿主,引魂任务完成,一百二十万积分已经到账,请问是否要用来购买高级身法、战技等,用于突破战力70的界限。】 阮朔的回答没有迟疑:【用。】 【好的。】 面板上的大额积分一出现就光速消失,又是只留了几百的零头。 身体传来的力量感和呼吸感受到的轻盈都让阮朔对自己实力的上涨有了更深刻的体会。 【宿主,您的身世之谜探索度达到43%,现下发个人主线探索度20%、25%、30%、35%、40%的成就奖励——《苗疆巫术——30天速成版》、红色品质腥蛇蛊一条、《苗疆巫术——三年进阶版》、《音律控蛊大全》、《蛊器制作方法》。】 眼前,面板上的资料越发丰富,看着新发下的成就奖励,阮朔也是难得好心情的轻笑出声。 眉目如画的青年气质清冷,赤足站在满是缤纷碎光的银白细沙上,绛紫色的苗服掐出了劲瘦的腰,长发随意扎起,编了几个潦草的小辫搭在肩头。 “呼……” 调整好自己的心态,阮朔觉得自己没必要苦恼。 反正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跟着系统给出的各种任务做事,他不愿意,也可以逍遥自在,去追逐那个把自己丢下又离开的人。 大祭司,很快就困不住自己了。 转了转左手食指上的十目蝶银戒,阮朔体内的缠丝蛊都感受到了主人的新决定,纷纷开始汇聚。 接下来的整整十天,大祭司都没有再见到阮朔离开房间锻炼。 奇胧给出的回应是,阮朔并未离开圣地,一直呆在房间。 得到这个回应,大祭司眉头皱起,奇胧虽然一直都偏爱阮朔,可尚未完全认主阮朔,并不会帮着阮朔欺骗自己。 就在大祭司实在是等不下去,要去看看阮朔究竟在做什么时,一直以来被自己封在蛊坛的影蛊和缠丝蛊都冲破了蛊坛,朝着阮朔的房间而去。 意识到阮朔又生出了想离开圣地的心思,大祭司就再次头疼起来。 他还没有得到阮朔的答复,怎么好做出决定,放不放人? 况且,外面那些暗处蛰伏的势力也不会放过阮朔这个长生丹的药引。 等大祭司破开阮朔房门,所见景色便是白发紫眸的青年试探着握了握被影蛊完全覆满的左手,回眸朝自己一笑。 尘封两年多的缠丝蛊疯了一样的朝大祭司攻击而去。 这两年多,大祭司一直没有让阮朔接触到任何蛊虫,所以缠丝蛊的数量仍旧是十一只。 极细的缠丝蛊并不好应对,满地的银白色细沙更是能让缠丝蛊肆意游走,难以被察觉,大祭司当即决定取出腰间蛊铃,将阮朔控制的蛊虫全部定住。 可是在接触到蛊铃的瞬间,大祭司立刻头皮发麻,感觉到了身后阴冷狠毒的视线。 快速转身躲开,一条浑身血色的长蛇就扑了个空,正盘着身体,朝大祭司发出“嘶、嘶”声。 阮朔依旧站在原地,一派云淡风轻,似乎并不在乎大祭司拿到蛊铃后会做什么。 随着一声“叮铃——”脆响,朝着大祭司攻击的所有蛊虫都被定住了身体。 正当大祭司准备喘口气,开口询问阮朔为什么会再次发难,一手白皙修长、一手覆满影蛊似戴上了黑纱手套的青年唇边放了一只莹白如玉的骨笛。 飘渺空灵的笛声传出,所有的蛊虫都在笛声中恢复了行动能力,围着大祭司,腥蛇蛊更是扭着身体逼近大祭司,吐露出猩红的蛇信。 “你拦不住我的,大祭司。” 第121章 阮朔:这棺材不错,我要了,你滚 想在一个对自己来说还是很陌生的世界试图寻找一个人是很困难的。 来这个世界接近三年,真正在外界自由活动的时间却少得可怜。 阮朔孤身一人行走于世,只能寄希望于各大古墓。 若是他能在墓中遇见一些盗墓贼,通过这些盗墓贼,或许可以得知陈皮阿四的线索。 再通过这个线索去寻找张起灵。 好在离开圣地前,他和大祭司肉搏,并从大祭司身上抢来了一张地图,地图就在大祭司的腰间被保存的很好。 能和蛊铃这样重要的东西放在一块,必然也是同样重要。 果然,地图上面标注着不少墓的信息,大大小小几百座。 看着地图上个别几个特地标注好顺序并写了备注在地图后的墓,阮朔能明白,这应该就是奇胧在自己脑海中放过的记忆,有关九门那个大局的古墓选址。 其实他本不打算主动进入第二个主线任务,去接触什么百年大局。 但奈何,张起灵的身份是战力天花板,这样的人存在,几乎就是为原着主角准备好的领路人。 之前系统说过,百年大局将在2003年开启,他刚刚随便抓了一个路人问时间,现在竟然已经2003年一月了! 眼看着时间紧促,阮朔也来不及准备更多,只能一路向北而去。 路上倒是没遇见什么叛徒不长眼的拦路,就是自己目前的黑户身份让路程变得有些艰难。 只能坐不需要身份信息的大巴和各种黑车。 最后一趟车程结束,阮朔的命也去了大半。 无他,晕车。 地图上标示,这座古墓名为七星鲁王宫,是一座盖在原有古墓基础上改建的墓,有关这座墓的其他信息阮朔也看了一眼。 什么周穆王、鲁殇王、铁面生。 没兴趣。 为了抓紧时间,阮朔绕开了能暂时歇脚的村子,直奔山林而去,并让自己的缠丝蛊在山里地毯式搜寻古墓的气息。 被大祭司隔离两年多不能接触自家主人,缠丝蛊的怨念也是十分深厚。 要不是主人最熟悉的人干坏事,把它们关起来,它们一定能一直缠在主人的手腕上和主人不分开的! 现在好不容易回到主人身边,说什么也要拼命干活,补全和主人分开的遗憾。 十一只缠丝蛊不知疲倦的在山里搜了大半天,终于在太阳下山之前找到了一处新挖不久的盗洞,盗洞连通着古墓,正是主人需要的! 接收到缠丝蛊的回应,阮朔心中却暗道不好。 “我来迟了吗?竟然已经有盗洞了……” 俊美苍白的青年紧皱着眉,因为晕车的不适,整个人的气质都带上了几分淡淡的倦怠和破碎感。 冷冷的人、恹恹的神态。 带着这种担心,阮朔咬紧牙关,快步朝着那处盗洞走去。 与寻常盗洞不一样的是,这处洞口打的有些大,看着像是为两个人同时入洞准备的。 阮朔让七只缠丝蛊先回到自己的右手手腕,派了四只先进墓探路。 得到这处无人的回应,阮朔才蹲下身,用右手捻了捻土坑边上的泥块。 这些泥块还很新,挖掘时间绝不超过八小时。 要么是缠丝蛊进入的不够深,要么是那个叫吴邪的主角还没到,这里只是别的盗墓贼优先进入所留下的盗洞。 怀揣着期待,阮朔沿着这处盗洞钻入了底下的墓穴。 整个墓的空间很大,光团也有不少。 四只缠丝蛊在阮朔的授意下将蓝色、紫色的光团全部收集,留下了白色的,用作照明。 墓室内机关并不多,即便是以阮朔目前的状态也能有惊无险的躲开。 只是走到类似于中央大殿位置时,一座巨大的石棺横在了路的中央。 而石棺的棺盖上,一个红色光团静静吸附其上。 “竟然是红色?”阮朔心中大喜。 他很久都没见过除了白、蓝、紫三种颜色以外的光团了,能在这座七星鲁王宫见到比金色等级还高的红色,实在是意外之喜。 看来布局人为那个叫吴邪的家伙准备了很多。 这也更能证明,张起灵必然会和吴邪一同出现在这座墓里,不然他们将无法保证吴邪的安全。 “……啧。” 意识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丢下自己,将会跟在别人的身边保护别人,阮朔的心里就十分不是滋味。 有红色光团在前,阮朔直接派了一只缠丝蛊去收。 看着个人信息面板的武器栏多出了一个乌金铁扇,阮朔愤懑的内心也丝毫没有得到一点平复。 本想绕开石棺,往墓室的深处走,看看这座墓有没有能暂时休息的地方,可阮朔刚走过放着陪葬尸体的大鼎,石棺的棺盖就不断开开合合,发出剧烈的“嘭嘭嘭”声响。 很明显,是棺材里的东西察觉到了身边有人接近,正在表达自己的不满和进攻意图。 想往深处的墓室去,也不是不能走其他路,但阮朔现在心情不佳,不是很想绕。 【系统,棺材里是死是活,战力多少。】 系统在阮朔脑子里呆了两年多,对阮朔某些时刻的判断有所了解,立刻给出了让阮朔能打一架解气的回答。 【宿主,该石棺中是一具千年血尸,战力比您高不少,但血尸的的进攻方式单一,且血尸的皮肤、骨骼,您的缠丝蛊可以刺入、绞断,您新获得的武器亦可用于对战。所以综合来看,这具血尸并不是您的对手。】 【很好。】 阮朔将覆满影蛊的左手往身侧收,右手抬起时取出了武器栏的乌金铁扇,直直的朝着石棺走去,那双深紫色的眸子蕴含着浓烈的杀意。 本来晕车就很烦、找不到人就很烦,各种各样的烦,这个不长眼的粽子竟然还敢闹出动静威胁自己? 阮朔直接冲上前一脚将石棺棺盖踹翻,露出了里面已经双手扒住石棺边缘想要挣扎出来的血尸。 十一只缠丝蛊全部出动,朝着血尸攻击而去。 缠丝蛊有杀人的经验,但杀能动的尸体还是头一次,所以非常没有经验的往血尸肚子里钻,将本就腐化干瘪的内脏搅成了粉末。 察觉到尸体感受不到痛苦,这些缠丝蛊很快更换位置,朝着血尸的四肢进攻而去。 这时的血尸已经跳出了石棺,口中发出“咯咯咯咯咯”的尸语,朝着阮朔的身体狠狠抓去。 阮朔能听懂,但阮朔不想和丑东西交流。 灵活躲开血尸简单粗暴的攻击,阮朔右手手腕转动,稳住下盘,将乌金铁扇旋飞,直接切掉了血尸一部分脖子。 乌金铁扇飞了一圈,最后回到阮朔的手里。 一转一接,动作流畅干净,连带着阮朔身上的银饰都在碰撞,发出脆响,甚是悦耳、美观。 看了看手里深黑色的古朴铁扇,阮朔垂眸,心中对红色品质的武器有了一定的判断。 乌金铁扇确实好用,有了扇刃切出的口子,任由这血尸的皮再硬、骨头再难折,一心只想好好表现的缠丝蛊可不会懈怠半分。 单体攻击遇见群体攻击,这具血尸被Ko的很快。 十一只缠丝蛊直接将这具血尸分了尸,乐呵呵的卷回了阮朔右手手腕。 阮朔走近看了看,可能是这具血尸存在时间太久,裸露的红色皮肉已经完全风干,一点渣也没在石棺里留下,整个石棺内部非常干净,看着很适合躺进去歇歇。 想法已经出现在了脑子里,阮朔也不客气,让缠丝蛊将血尸的尸块拖进了中央放着陪葬尸体的大鼎,自己躺进了血尸棺等人,顺道补觉。 十一只缠丝蛊留了四只在石棺外警惕、巡逻,为自家主人排除危险。 第122章 你这辈子都甩不掉我 有系统和缠丝蛊在身边时刻帮着查看身边事,阮朔也并不完全松懈。 迷迷糊糊的躺了大概几个小时,石棺外就隐约传来了几个人交谈的声音。 缠丝蛊和系统都没有传回危险提示,甚至有两只卷在阮朔右手手腕的缠丝蛊格外激动。 它们都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用火折子将墓室四周的长明灯点燃后,墓室内的一切都清晰了不少,潘子眼睛一亮,注意到了中央的四足方鼎。 “三爷,这里有个鼎!” 他跟着吴三省多年,对墓中之事也算了解一二,像这种大殿中央放置的四足方鼎,里面不是陪葬品就是陪葬尸,百分百能摸点东西出来。 眼看着潘子动作利落的直接爬上了鼎边,一脸笑意,准备伸手摸里面的东西,吴邪一个手电就晃了过去。 “咳、嗯——” 潘子顺着声音和手电的光抬起头,看见了吴邪一副‘让我看看你要做什么’的表情,立马改变了笑脸,把手收了回来。 “小三爷放心,我就是随便看看。” 说话间,正在研究地上刻着的古文的吴三省也走近了这尊鼎,三个手电的光将鼎内的的空间照的很亮。 他很低声音的“咦”了一下,手电的光照在被缠丝蛊绞断的血尸尸块上。 “这具尸体不像是陪葬的,连皮都没有,而且切面很干净,像是不久前被人用特殊工具切断,丢进来的。” 有了吴三省这么一说,本就扒拉在鼎边的潘子又准备伸手去翻弄,却被吴三省出声提醒:“这尸块看起来不简单,潘子,小心点,别碰,万一有个尸毒,我们现在的装备可救不了你。” 这话实打实将潘子劝住了。一边,胆子不是很大的大奎也停下了往鼎边摸的心思。 宝贝什么的,没有命重要,况且这里才是墓的边缘,说不定里面有更好更值钱的东西等着他们呢。 五人中,唯有张起灵一人,自进入这座古墓后就开始心神不宁。 看见鼎中切口整齐平滑的血尸尸块,心中那个答案逐渐浮上水面。 通往下一处墓道的门口就放置着一尊巨大石棺,石棺的棺盖有磕碰痕迹,远处的地面上也有重物砸落的石屑,看起来应该是有人打开过这副石棺,又不知为何将其关上了。 张起灵小心靠近,右手举起,握住背后黑金古刀的刀柄。 注意到张起灵这个举动,吴邪和大奎就小心跟在其后,想看看这个一路上话都很少,却能用自己的血将那群凶猛的尸鳖群吓退,还能仅用一滴血就让积尸洞中的女鬼下跪的男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吴三省注意到吴邪离开自己视线,跟着张起灵往血尸棺靠近,心中就觉得奇怪。 这里他早就探好点了,按理说这处的血尸棺应该算是一处比较危险的存在才对,怎么这个哑巴张一副要把棺材打开的势头? 想到这,吴三省回头看了一眼巨鼎中的血尸尸块和无头的陪葬尸体。 坏了,不会有人提前进来,把血尸解决,然后藏在石棺里等着他们出手开棺,趁机将他们杀了吧? 这可是让吴邪入局的第一步棋,不能出什么无法掌控的意外。 “你们几个毛小子,想做什么?” “都还不到主墓室,这算是门口。一般墓室门口摆着的石棺里面,不是机关就是陪葬的守卫,这你们也要打开?” 吴三省快步走上前,准备去拦住众人。 但张起灵此时的注意力很集中,直接将黑金古刀拔了出来,插进石棺和棺盖的缝隙中,手臂发力,将石棺撬开一些缝隙。 潘子和大奎对视一眼,都跃跃欲试,准备上前帮着张起灵打开石棺。 但是不等众人动手,石棺的棺盖自内部被踹飞,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伸出,抓在了石棺的边缘。 因为太过激动和用力,这只手的骨节处泛着白,没什么血色。 这一下直接把吴邪和大奎吓得浑身一颤,控制不住的尖叫后退,潘子和吴三省两人状态好些,却也连忙挡在吴邪身边。 潘子甚至拔出了腰间的工兵铲,准备和粽子搏斗。 却见出现在石棺内的是一个身穿苗服,浑身缀满银饰的白发青年。 青年在棺中睁开眼睛后,瞬间将张起灵拉进了棺内,强势抓着对方的手,笑容苍白,语气近乎病态。 “你丢不掉我的。” 石棺的棺盖“嘭——”的一声砸落在地,众人心跳全部加快。 可他们猛然察觉,自己的脖子被极细的丝线卷住,似乎只要他们动弹一下,这些丝线就会将他们的脖子绞断,身首异处。 石棺内,张起灵在上压着阮朔,并没有做出任何防备性的动作,只是出于下意识,在阮朔抓住自己手腕的时候反将阮朔的双手控制住。 左手手臂的伤口并没有长好,被这么握着,皮肉开裂并且互相挤压的感觉鲜明又刺激。 往常不能接受任何痛苦的人,在此刻却笑得很开心,甚至挣扎着朝张起灵靠近。 他想见这个人很久了,想抓住这个人很久了…… 久到,恨不得现在就将眼前这个人的手脚折断,永远带在身边。 张起灵注意到了自己心口处传来的怪异情绪,那种复杂难解的感情让他眼中出现了一瞬的迷茫。 阮朔却趁着这个机会撑起上半身,张嘴在张起灵的脖颈处狠狠咬了一口。 敢丢掉我。 你完蛋了。 第123章 吴邪:惊!古墓里竟然出现了新鲜又好吃的瓜! 真要让张起灵受伤流血,阮朔又舍不得。 被阮朔发泄般的咬了一口,张起灵吃痛,皱眉,手下的力气有些控制不住。 随着张起灵手指的收紧,阮朔松开嘴,闭着眼睛往身后一躺。 饶是再能忍,他也无法长时间承受割肉剥骨后的伤口被大力捏攥的痛苦。 “呃……” 面色本就苍白的青年咬着下唇,眼角泛红,晶莹的泪珠蓄在眼眶,将眸色衬的异常明亮。 蓝色的蝴蝶悄然出现在阮朔的锁骨处,栩栩如生。 张起灵注意到阮朔的左臂整个被影蛊包裹,手臂被捏在自己手心时,传来的手感也不太对。 “你受伤了。” 这声音清澈如水,让阮朔心跳乱了几拍。 最终,阮朔半合着眼,将疼痛忍下,勾起唇,用笑掩饰自己刚刚的失态。 “是啊,族长大人当初那样狠心把我丢下,离开许久,我的心都要碎了呢。” 说着,阮朔再次撑起身子靠近张起灵,身上的银饰碰在一块,发出几声脆响,低声在对方耳边询问。 “想好下次怎么丢掉我了吗?小官哥哥。” 张起灵能意识到自己被对方记仇且撩拨了,但这些都不重要,他比较在意阮朔的伤势。 而阮朔带着伤出现在这处石棺,难道说圣地又出事了? 松开阮朔的手腕,张起灵起身,掌心下移,抓住了阮朔的肘部,让整个被影蛊包裹的左臂呈现在自己眼前。 比起两年多前,现在的阮朔长开了不少,身上不再清瘦的可怜,手臂上的肌肉也分明了许多。 就在张起灵即将看见阮朔手臂上长长的‘I’字型伤口时,阮朔也跟着起身,将手抽了回来。 正准备将张起灵压下,质问对方,当初的答案是否出自真心。余光就注意到石棺边,被缠丝蛊卷住脖子的四个人。 他们一个个像木头桩子似的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四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和张起灵,生怕脖子上会收缩的线一下子拉紧,送他们去见这里的墓主人。 四人中有一个气质干净的青年,看起来才二十出头,一脸的懵懂、惊恐,像只被戴了止咬器还被主人训斥过的小狗。 阮朔眯起眼睛。 心中明白,这应该就是系统提过的原着主角——吴邪。 “看来,小官哥哥身边的人不少啊。” “难怪随便把我交给一个人,转身就离开了呢。” 缠丝蛊接收到了阮朔心中的醋意和愤怒,正在一点点收紧。 无论吴三省是多少年摸爬滚打出的老狐狸,遇见了阮朔这种不讲理,一出现就用蛊虫卷人脖子的蛊师,也是十分头疼,只能连忙配合的仰起头,双手举起。 “好汉请停手,看起来你和这位小哥也是相熟的,我们有话好好说,怎么样?” “我们只是几个没有恶意的。要是打扰了你休息,我们现在就能绕路离开。” 这行人中,大奎的心理素质比吴邪的还差。 他们昨天才在积尸洞见过千年的女傀,如今在这处古墓又看见了从石棺里冒出头的白发青年。 恍惚间,大奎以为自己又见了一次鬼,甚至还被鬼掐住了脖子。 好好一个成年男人竟然直接被吓尿,裤裆浸湿了一大片,双腿抖个不停,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粽子爷爷、粽子祖宗,求求您了,放过我吧……” 潘子有血性,做事最为果决,将手里的铲子丢了,跟着吴三省一块举起双手,非常识时务。 “英雄,都是道上混的,没必要闹生闹死。你要是在墓里相中了什么宝贝,潘子我能帮你取。” 石棺内的两人都没有理会试图商谈的三人。 张起灵静静听着阮朔的话,内心浮现了愧疚。 当初把阮朔交给叛徒,害的阮朔身中奇毒、昏迷数天、意识不清,确实是他一时失察。 但他们现在在墓里,四处都可能出现危险,不是让阮朔随便耍性子的时候。 “阿朔,停手。” 两年多前双方交换的名字,直至今天,双方才互相道出。 阮朔心口闷得难受,蓝色的蝴蝶蛊缓缓从锁骨移动着,到了下颌。 细长卷翘的白色睫毛扑闪着,阮朔低下头,神色晦暗不清。 若是张起灵用更决绝的态度对自己,他也能更好的下狠心,让泯生蛇蛊咬一口张起灵,之后就用解药威胁对方不再离开自己。 可……现在的态度算是怎么回事? 还以为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吗? 明明已经把自己拒绝了,甚至走的头也不回…… 心口的酸胀让阮朔收了笑容,直接把张起灵扑倒,双手摁着对方肩膀。 看着身下这张俊美的脸,阮朔眼前蒙起雾气,长发滑落,撩过张起灵的耳畔。 痒痒的,让张起灵心跳也乱了。 良久,阮朔缓缓趴下,靠近张起灵的胸口,贴在张起灵的脸侧。 他有很多话想说,很多事想做。 说到底,他只是想让张起灵这个,第一个走进自己心房的人能长长久久的记住自己,对自己好。 别丢他在陌生的地方。 “张起灵,我快疯了。” 说完,阮朔又在张起灵的颈侧咬了一口。 这次很轻,轻的张起灵喉间滚动,呼吸有些乱。 石棺外的四人完全被两人忽视,吴三省和潘子都在思考这个穿着绛紫色苗服的白发青年是道上的何许人也。 四人中,唯有吴邪在认真吃瓜,暂时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他在心里咂么着两人的对话,眨巴了几下眼睛。 虽然表情上看不出什么,但他此刻的内心已经快要爆炸了。 靠靠靠! 队伍里一直不说话,不是抬头看着天空发呆就是低头看着地面发呆的闷油瓶竟然被人追到墓里来了? 而且听这对话,怎么像是闷油瓶玩弄人心之后把人抛弃的戏码啊? 没想到这个沉默寡言的神秘闷油瓶竟然是这种人。 刺激! …… …… …… …… 敲敲:(以下为题外话。) 感觉作话可能会被一些宝儿们略过,但这份信息可能有些重要,所以我只能大胆将这段文字放在正文中了。(绝对会保证正文字数四千的,请不要说我水字数哦。) 自从这本书开始更新,我好像没有一天不熬夜,有时候甚至会写到四点、五点,这种非常不健康的作息让我现在的身体出现了很糟糕的症状。 耳鸣和腰痛已经不算啥了,我心脏痛……还是持续性的,实在是无法忽视。 明天准备去一趟医院做个检查,希望是好消息,这样我就能放心,继续更新了~ 坏的猜测我不去考虑,但也不能说它们不可能发生,所以宝儿们,我……我真的有点害怕啊啊啊啊 第124章 各怀鬼胎 局面僵持到最后,还是靠谱的系统发出声音,将沉浸在复杂情绪中的阮朔理智唤回。 【宿主,我可能有必要打断一下您。】 【若是原着主角身亡,这个小世界会立刻崩坏,届时,所有都将不复存在。】 【而且经后台检测与推算,第二个主线——尽可能推动原着剧情的进行,与您的第一个主线——解开身世之谜有部分相关。】 【与您身下这名角色……也有部分相关。】 【任务完成,呃……还有大量积分奖励。】 提到张起灵和积分时,系统难得出现迟疑。 他只是系统,能处理各种没有感情的数据,不明白人类的情感。 所以他不确定,用阮朔比较在乎的积分和一直追寻的人为引诱,能否让阮朔放那四人一马。 听着脑海中一贯平稳的电子音出现犹豫不决的声线波动,阮朔缓缓起身,左手撑在张起灵的胸口,暂时没打算让张起灵起身。 张起灵也不急,安静躺着,视线落在对方覆满影蛊的手臂上。 白色长发的俊美青年虚坐在石棺内,歪头思考。 蓝色的蝴蝶已经消失,此刻的阮朔模样依旧苍白脆弱。 泯生蛇蛊早被阮朔从蛊虫空间取出,藏在了衣服里,瓷白色的小蛇从衣领处露出头,扬起脑袋朝向自己的主人,吐了吐蛇信。 主人不是让它随时做好准备,咬一口主人最信任的人吗? 怎么这么久都不叫自己出来? 难道忘啦? 想到最后,阮朔将探出头的小白蛇摁回衣领,换了个乖巧的笑脸,主动收了手,起身,还把张起灵从石棺里拉了起来。 杀不杀吴邪,阮朔对这件事情没有多少执念。 他在乎的是张起灵的态度。 当初张起灵会丢下他、拒绝他,都是因为那些个狗屁责任。 吴邪只不过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扛着所有的局。 棋子不重要,布局人才重要。 若是自己现在强逼张起灵永远留在某个地方,别管那些责任,只和自己在一起,恐怕张起灵一定会奋起反抗。 到时候,别说让对方眼里永远都有自己,恐怕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变得无法调和,只能是一方伤害另一方。 那种结果,虽然阮朔能做,但他十分不喜。 毕竟,真心这种东西,会让人上瘾。 而自己现在最佳的选择就是,紧紧跟在对方身边,暗中搅乱那些狗屁任务所针对的一切。 最好让所有人的所有的计划都失败。 这样一来,张起灵就能从禁锢着自由和灵魂的责任中脱身。 想到这,阮朔让缠丝蛊将人都放了。 “看来你们和我哥哥认识,那真是误会一场了。抱歉。” 说话间,四只缠丝蛊恋恋不舍的离开四人脖子,回到了阮朔的右手手腕。 脖子上勒紧的感觉消失,大奎直接吓得跪坐在地,腿软的好久都没能再站起身,口中不断呼爹唤娘。 吴三省和潘子对视一眼,聪明人都知道,在不确定对方底细,且对方似乎能随时要了自己性命时,要选择假装一些事情没有发生过。 于是乎,吴三省干笑几声,“也是我们这些人太莽撞了,没想到石棺里会有人存在。” “小哥你也真是,你这……发现了石棺里有人也该提醒我们一下啊。” 张起灵从石棺中跨出,轻松落地,闻言,看了一眼明显还心怀芥蒂的吴三省,又看了看不知道在计划什么而表现出了当初那副单纯无辜模样的阮朔。 他选择弯下腰捡刀,再把刀插回背后的刀鞘。 潘子也跟着弯腰,把铲子捡起来,放回了腰后。 虽然没有再说话,却很明显将阮朔视作了潜在敌人,随时准备好防御和迎敌。 吴邪小心翼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发现就是有点勒痕,连血都没流。 这才敢往前凑近,好奇的看着阮朔,并主动展示了自己的善意。 “那个……你好,我叫吴邪。你真和这位小哥是兄弟吗?” 看着朝自己伸来的这只手,阮朔不着痕迹的挑眉,有些意外。 能被这么多人定做棋子的青年,竟然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 这性子……要是上辈子那种生存环境,恐怕最适合用来采生折割,丢到路边乞讨了。 一定能用他那副无辜倒霉的样子赚很多路人的怜悯啊。 收起自己心中的坏心思,阮朔大方的伸出手,和吴邪回握。 “当然不是,他不要我。” “啊、 啊?” 自己的问题被这么回答,让吴邪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尴尬的挠头,左右看了看。 泯生蛇蛊在阮朔衣领扭动着身子,绕路从阮朔的袖口爬出来。 猩红的蛇信吐出,好奇的靠近吴邪。 一身绛紫色苗服的俊美青年袖口钻出一条小白蛇,吴邪先是一愣,很快却又睁大了眼睛。 “咳咳……” 吴三省皱着眉,用眼神提醒自家侄子,别、靠、太、近。 但吴邪是何许人也,危险归危险,好奇是好奇。 他不会看见危险就不好奇。 反而越危险他越好奇。 吴邪后退两步,站在吴三省身边,小声嘀咕着:“三叔,我觉得他没有恶意。要是他刚才真想让我们死,那个细线早就勒死我们了。没必要等到现在。” “而且我觉得他和这个闷油瓶一定很有关系。闷油瓶这么厉害,他也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的,不然怎么还会在我们之前出现在这里呢?” “还有,三叔你想啊,刚刚那巨鼎里的尸块,不就是被完整切断的吗?” “我觉得,与其和这样的人做对手,不如伸手握一握,当个互相关照的朋友。” “……你小子。”吴三省被吴邪聪明是聪明,但太过天真的话堵住了嘴。 不管众人怎么想,阮朔是坚定的没打算离开队伍。 吴三省其实是不满意的,可张起灵是他好不容易物色到,能用来协助吴邪走局的助力,他自然不可能让张起灵带着阮朔离开。 最后,一行六人继续往墓的深处走。 吴三省和潘子走在前面,吴邪和大奎走在中间,阮朔和张起灵垫后。 石棺后的布局阮朔没来得及仔细看,也就是往里再走了十几分钟,面前才出现了一扇早就被打开了的玉门。 吴三省和吴邪都在用手里的照明查看门内的情况,只不过这处古墓比较大,两人都看不真切,只能将武器掏出来,往里走。 所有人里,只有阮朔不需要照明。 他甚至还能借助整个墓中散发着微光的光团看见玉门后,那处墓室中奇怪排列的七口棺。 以及……第三副棺材边蹲着的胖男人。 …… …… …… …… 敲敲:太棒了ㄟ(≧◇≦)ㄏ我没有大毛病,喔喔喔! 不过医生说,不能仗着年轻就不节制的熬夜了,以后要早点睡,做不到九点十点睡,十一点左右睡也可以。 非常感谢所有宝儿的关心和鼓励,我在等待检查的过程中时不时的打开后台看看消息,真的就靠大家支撑我这脆弱敏感的心了,呜呜呜。 爱你们爱你们爱你们!!! 第125章 在乎、不在乎、在乎、不在乎、在乎、不在乎、在乎 这年头,胖的能抵两个自己了,也能来盗墓?不会被盗洞卡住吗? 阮朔忍着笑,假装没看见,跟在众人身后往墓室里去。 注意到了阮朔表情的变化,张起灵对阮朔摇了摇头,视线转向玉门外的另一条通道,像是在给暗示。 阮朔回之一笑,欣然点头。 吴邪和潘子两人一个好奇心重,一个胆子大,都朝着古棺接近。 潘子眼尖,注意到了其中一副棺被人开过,棺盖都没盖拢,立马朝自己大腿拍了一掌,遗憾道:“难怪这墓室墙上的长明灯都被点亮了,原来有人捷足先登。” “别慌,这座墓大得很,好东西肯定不止一处,说不定来的人没眼力,我们还有的收。”吴三省对着那副被撬开过的古棺晃了晃手电,倒让人看不出是否遗憾。 “三爷说的有道理。”潘子点头。 吴邪还在研究墙上和古棺上的文字,看的十分出神。 好不容易接受自己原来没事的大奎颤颤巍巍的走近了那副被撬开过的古棺。 再怎么怕也不能忘了自己下墓是来干什么的。 他得带点什么值钱的出去才行。 谁料手电刚往里照,就看见了一个已经死透了的外国人躺在棺材里。 墓里各种各样的尸体,大奎这种在道上混过不少时间的人不说看过成百上千具,也该有个十几二十具,可他还没看过那个中国的古墓里躺着的尸体是外国人的。 “三爷!这里面是个黄毛的!” 吴邪和潘子也被这一声惊叹给吸引了注意力,靠近了大奎身边。 “还真是。” 小狗惊讶,小狗好奇,小狗抬头看三叔。 吴三省偏头往里瞟了一眼,“大惊小怪,你们往下面看看。” 三人被提醒,纷纷换了个角度。 果真在那个外国人的尸体下看见了一具腐烂程度奇高的古尸。 连衣服都碎成渣,黏在了干枯发黑的腐肉上,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和色彩。 “恐怕这就是个迷阵,专门骗一些胆子大不懂事的人进来,摸到了棺材就把人拖进去一块弄死。没什么打开的价值。” 吴三省摇头,准备转身去研究这处墓室的古文字。 第三副古棺后的王胖子也是无奈加无语了,脏话憋在肚子里说不出。 他才进来几个小时啊,就遇见了同行。 偏偏现在脑袋卡在罐子里拔不出来,这要是站起来被当成粽子,指不定会被怎么揍一顿呢。 阮朔一直双手环在身前,右手托着左手,也不出声提醒众人这里还有个活的,只把身边的事情当戏看。 王胖子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还没走两步就被大奎给注意到了。 大奎这几天是真被吓唬的不轻。 先是积尸洞的巨大尸鳖群,后是快离开积尸洞时的千年女粽子,前不久又是从石棺里出来的、能在无形中掐人脖子的白发‘男鬼’…… 王胖子这顶着陶罐的大头影子直接让大奎又以为自己见了鬼,抓着吴邪就开始发抖。 吴邪转过头,正巧就看见了猫着身子往外走的王胖子,“有人!” 这么一喊,王胖子直接拔腿就跑。 潘子和吴三省对视一眼,他们俩早就准备好把吴邪一个人甩在这了,所以都准备追。 张起灵迅速出手拦住两人,追出去之前看了一眼阮朔,然后消失得很快。 为了让自己掌握主角身边之人的动向,经过刚刚那扇玉门时,阮朔就让自己身上的影蛊离开了四只,分别爬上了四人的裤腿。 张起灵已经离开,阮朔也没必要摆出一副好脸色,直接冷漠转身,跟着张起灵离开。 银饰碰撞的脆响远去很快。 剩下几人竟然觉得墓的危险程度都降低了不少,无意识松了一口气。 吴三省看着队伍里还剩下的几个人,只能琢磨着找别的办法把吴邪一个人丢这。 关于王胖子会跑去古墓的哪里,不是张起灵追出去,离开队伍的主要目的。 等阮朔顺着张起灵的提示追到玉门外的另一条墓道,黑暗中很快就伸出了一只手,将阮朔身体固定在墓道的墙壁上。 动作快、力度大,但却没让阮朔觉得自己是被摔在墙壁上的,而是有些技巧的将自己压住。 “嗯?小官哥哥要回心转意啊。好嘛好嘛,那你温柔点就是了,我都同意的。” 阮朔面上含笑,故意侧过头,将颈间的脆弱暴露而出,视线在张起灵的身上流转,几缕白色的长发调皮的滑落,垂至衣领中,勾人的很。 像个木头一样把阮朔故意为之的话忽略,张起灵将阮朔的左臂举起,顺着伤口边缘用手指一路摸过去。 “呃……” “影蛊只能供养沉睡状态下的张家人,你的伤口需要上药。已经发炎了。” 张起灵的语气很认真,连带着视线也很认真。 就是这种认真,让阮朔一次又一次深陷,完全走不出。 不过现在阮朔并不奢望张起灵能一下子就爱上自己,他是做好了搅局不成,直接把张起灵打晕带走的准备的。 所以阮朔没管自己的伤势,故意贴近张起灵的身体,微微抬起一些腿,假意蹭了蹭对方。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族长大人喜欢这样玩,我配合就是了,不过,这可是在死人堆,你真的想继续吗?” “说不定那些死掉很久的家伙们,都在边上围着看呢。” 张起灵皱着眉,却没躲开阮朔的动作,只是声线低了些,注视着阮朔的眸子,唤道:“阿朔。” 又是这样。 明明不是商量和哀求的语气,平淡的像是在念某个器物的名字,阮朔却觉得继续和对方杠下去没了意思。 俊美的白发青年脸上笑意全无,用力将自己的手臂抽出,苍白修长的手指拂过影蛊覆盖住的左臂,语气轻慢,带着几分慵懒味道。 “行了,我的族长大人。一个伤口而已,发炎也不致死。” “倒是你,把那些人留在墓室里好吗?要是中间那个叫吴邪的愣头青死了怎么办?” 面对阮朔带着试探的提问,张起灵松开了对方的手,转头看向这条通道的更深处。 第126章 等着,高级尸蛊即将驾驶着尸体到达战场 黑暗中好像什么都没有。 阮朔脑海中的电子音却抓住机会发出提示:【宿主,您已经触发大型连续任务‘百年大局’的其中一条支线剧情——穆殇铁面千年空,七星成谜巧布局。】 【该任务需要协助吴三省等角色将古树下的棺椁内,部分物品掉包,引导主角正式进入盗墓界、继续追查。任务成功,奖励三万积分。若未成功,无任何影响。】 就刚才张起灵进入玉门之前给自己打的提示,足以证明吴三省已经计划好了队伍中除了吴邪以外,每个人该做的一切。 真不愧是‘尽可能推进原着剧剧情’的任务,这种情况下,自己不出手,吴三省也会努力把任务完成。 阮朔心情不好不坏,想出手又不想出手……神情恹恹的,干脆不说话,等着张起灵行动。 手腕上的十一只缠丝蛊被分出去四只,照例收集除了白色光团以外的光团。 面板上不断多出的积分和被系统暂时判定为有用的蛊虫、符纸、毒药……明明保命的手段越来越多,自身也越来越强大,可阮朔现在好像并不高兴。 张起灵看了一会阮朔的侧脸,很难说视线绝对清白。 大腿外侧还有被阮朔蹭过的热意。 眼前的青年似乎已经和自己长到了一般高,即便是低着头,自己也没办法再看见对方的头顶。 细长卷翘的白色睫毛将眼神中的落寞和烦闷遮掩些许。比之两年多前的清灵漂亮,现在的阮朔更多了几分成熟后的俊美、苍白。 这一发现让张起灵愣了愣,手臂扬起了一些,想摸摸阮朔头顶的白发。 或许自己离开后,对方并没有过成自己想象中的样子。 但又意识到现在还在墓里,吴三省的嘱托和自己要寻找记忆的事情堆在面前…… “跟我来。” 张起灵后退一步,主动在黑暗中带路。 阮朔没说什么,也没注意到对方眼神的回避,沉默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通向更深处地下的墓道中,都像是被摁了静音键,一言不发,唯有阮朔身上银饰不时碰撞,发出脆响,让气氛不至于僵住。 跟着张起灵在古墓里走了一段,阮朔无聊的双手背在身后,看了一会张起灵的后脑勺。 这种感觉,和当初在七日墓和玄武墓很像。 有张起灵在前面走着,无论怎样,自己感受到的都是前所未有的安全。 空洞虚无的内心好像落进了耀眼温暖阳光,暖的手臂处的伤口都不再一跳一跳的传递来疼痛。 墓道一路上有不少坍塌的部分,总是能挡住两人前进的路。 甚至有些新坍塌不久的砖块和黄泥里还裹着腐烂了大概一周左右的尸体。 看样子要么是经验不足,要么就是正在被什么东西追逐,所以才弄了点炸药,不得已把墓道给炸塌了。 张起灵蹲下身,将尸体身上的泥和砖块挖开。 阮朔蹲在张起灵的身边,左手抱住膝盖,右手伸出,非常嫌弃的戳了戳尸体的衣袖。 “又是个外国人,这一路上外国人的尸体不少。” “右手虎口的老茧很厚,虽然身体烂掉了不少,但能看出生前应该是个肌肉壮汉。根据这些尸体身上统一的服饰来看……应该是境外的盗墓团伙。能配置这么多的热武器,背后雇主财力很可观。” 说完,阮朔翻转自己的手掌,取出了一只能控尸的高级尸蛊。 比指甲盖还要小很多的高级尸蛊在阮朔掌心打开翅膀,朝着这具尸体的鼻子飞。 张起灵看着阮朔熟练的控蛊能力,到底还是没开口让阮朔什么也别做。 高级尸蛊是蓝色品质,能控制死亡时间一年以内的尸体。 要不是这座七星鲁王宫够大,对普通人来说危险程度够高,系统又非常聪明、持家。阮朔可能还拿不出这只蛊虫。 毕竟之前为了获得积分去变强,他已经把能卖的蛊虫全卖了。 不一会,尸体自己从砖块里爬了起来,因为古墓中的温度和湿度都非常适合保存尸体,以至于这具死亡大约七天的尸体没有出现掉胳膊掉眼珠子的情况。 就是……挺臭的,流黄水了。 尸体站起身,阮朔也起身,站在张起灵身边,右手食指伸出,朝下画了一个圈。 接到指令的高级尸蛊立刻控制尸体原地转圈。 更全面的观察后,阮朔注意到了尸体上大量的啃咬痕迹,血肉模糊的的伤口处已经完全烂掉。 皱了皱眉,“这座墓里有守墓的虫子,看起来数量不少,而且攻击欲望极高。” “是尸鳖。”张起灵给了阮朔答案。 “尸鳖……这种东西咬了人,严重的可是会直接丧尸化,他不可能老老实实的死在一个地方。” 张起灵伸出手,正欲解开尸体手臂的衣服,就被阮朔伸手拦住。 “脏死了,不准碰。” 说着,阮朔转头瞪了一眼高级尸蛊所在的大脑。 接到了主人愤怒的情绪,高级尸蛊颤颤巍巍的控制着尸体,用快要烂掉的手指解开衣袖,把手臂处的注射针孔露出。 时间过去太久,细小的针孔已经烂成了一个乌黑的圆。 恶心的很。 “难怪,是提前打了针,防止尸鳖毒入侵心脉。” 阮朔拉着张起灵往后退了两步,主动松开了张起灵的手臂,冷冷的站在一边,“继续走吧,做你想做的。” “……”张起灵感觉得到,阮朔的情绪并不怎么好。 可能……就是因为自己。 接下来的路程很顺利,双方还是保持着沉默。 只不过阮朔为了让自己能开心,故意没把高级尸蛊取回,让高级尸蛊控制着尸体在墓里乱逛。 感受着四只影蛊传回的位置信息,阮朔能掌握到的情报为:四人已经分开,其中三人聚在一块,有目的性的朝着某个方向匀速运动。唯有一个人的位置一会前进一会转弯,看得出非常犹豫不决。 阮朔在张起灵身后,俊美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坏笑。 不能杀死原着主角,吓唬吓唬是可以的吧? 第127章 小狗小狗快快跑,尸体来啦~ “说起来,我们一直在朝下走呢,小官哥哥有目的地?是想在这个墓里寻找什么吗?” 阮朔勾了自己鬓边的小辫攥在手里,用手指绕了绕。 想到吴邪会被自己那只高级尸蛊控制的尸体吓到尖叫乱跑,他就心情愉悦,一脸笑意。 张起灵脚步未停,却没再沉默。 “寻找记忆。我会在去过的墓里留下记号,记录一些东西。这里我很可能来过。” “记忆……” 阮朔歪了歪头,想到了之前在玄武墓时,第一个张瑞呈所说的,血脉越纯的张家人,越容易被天授,忘记很多东西。 对于这种属于张家人的、神秘的、无法被控制的症状,阮朔无语的悄悄翻了个白眼。 果然,强大的人都很难离开美强惨的设定。 而之前大祭司说,自己的灵魂从来都属于这具身体。 搞不好就是那个什么天授,让他自己把自己忘了,然后杜撰了一段悲惨又短得要命的人生。 “啧……” 可这么想也不对。 系统一开始绑定自己的时候就说了,他这是第二次生命。 没道理系统会把一个因为失忆而导致记忆出现空白,却阴差阳错下在这段空白记忆中填上了一段新的记忆的人判定为死亡、重生,然后出现、绑定。 【系统,你会犯这种错误吗?将失忆后忘记一切,却给自己脑补了一段人生的人判定为死过一次。】 这个问题,系统回答的很爽快。 【当然不会,这是非常低级错误,所有的任职系统都不可能会犯,包括我。每一名宿主都是由数据库仔细斟酌辨别出,唯有肉体百分百死亡,我们才能改变每一位宿主灵魂所在的世界坐标,并与各位宿主进行绑定。】 【那大祭司就是在自以为是。他说的,我的灵魂从来都属于这具身体,是错的。我是我,圣子是圣子?】 这个问题,系统回答的并不爽快。 【宿主,身为非全知系统,大祭司所言我实在无法为您做出绝对正确的判断。】 【可能需要您将身世之谜的任务解锁度提高,才能有所了解。】 阮朔:【啧。】 越问越绕。 说到底,就是要跟着做任务才能将自己的好奇心满足。 这和正在被尸体追的到处乱跑的那个原着主角有什么区别? 都将成为迷局里的棋子,任身边的人或事推动着、引导着走上被定好的路线。 那简直没意思极了。 看来,还是要把那些吃饱了没事干,专门设置什么局局局的人都给找出来干掉。 让自己能自由自在的圈着眼前之人。 * 张起灵和阮朔两人在墓里走到哪儿都非常顺利。顺利到,张起灵还成功找到了自己之前留在这个七星鲁王宫的记号,勉强找回了一些些记忆。 但其他人就不一样了,特别是王胖子。 他从玉门跑出来后,沿着墓道跑去了张起灵准备带着阮朔走的那条墓道,并成功在第一个分叉口就做出了和后张起灵不一样的选择,然后没跑多远就顶着脑袋上的陶罐稀里糊涂的踩塌了一个地板。 “啪、嘭、咕噜噜……” 滚下楼梯,一直摔到了下一层墓室。 不幸中的幸运就是卡着王胖子脑袋的陶罐被摔破,王胖子欣喜的坐在泥堆里畅快的仰天“呼——”了一声,拍拍屁股起身。 和王胖子一样倒霉的还有在七星疑棺边看古董看得太入迷而被吴三省等人故意甩下的吴邪。 阮朔的高级尸蛊控制着尸体朝着吴邪而去的时候,这个吴小狗刚发现自家三叔不见了,整个黑漆漆的墓室就他一个活人。 刚准备出去找吴三省,转个弯的功夫就和高级尸蛊控制的尸体打了个照面。 年轻的小吴从来只在自己爷爷的口述和笔记中想象过古墓里可能会出现的粽子。 这种主动爬起来,边走边流黄水的外国粽子,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咯……咔咯……” 高级尸蛊非常努力的遵从自家主人的命令,吓唬小狗,朝小狗扑去。 “啊——!” 吴邪被这具异常主动的尸体吓得连忙逃窜,慌不择路的往墓室里面的通道冲,根本顾不上其他。 没来得及走太远的吴三省三人都听见了吴邪这声尖叫。 大奎被吓得又是一哆嗦,很明显不想孤身返回,去看看吴邪那里发生了什么。 还是潘子主动停下脚步,“三爷,你和大奎放心去做事吧,小三爷的安危交给我。” 吴三省点头,伸手拍了拍潘子的肩膀,“那行。我家那臭小子就拜托你了,不过你可千万别太快带着他往我们要去的地方走,能绕路就绕路。” “明白的,三爷。您就放心吧。”潘子笑着保证,“那我去了。” 看着潘子干脆利落的背影,吴三省用大奎注意不到的角度嫌弃的瞥了一眼大奎。 要不是这趟喇嘛算吴邪的第一关,不能选太多道上知名且靠谱的人,他是绝不会把大奎这种软蛋加进队伍的。 从积尸洞就开始坏事,一点都稳不住。 干脆待会在巨树下把盗洞打好,该换的东西都换进去,再把大奎给解决了吧。 * 等潘子抄起工兵铲撤回吴邪身边,高级尸蛊控制的尸体已经被吴邪甩下了好一段距离。 就算古墓内适合存放尸体,但这具尸体怎么着也在棺材外死了近七天,该烂掉的地方烂了不少,想追上活蹦乱跳的吴邪,高级尸蛊实在是有心无力。 确认吴邪没受伤,潘子立马拽着吴邪往吴三省所在的反方向逃。 两人跑了好一段距离,直到再也听不见高级尸蛊控制的尸体发出的“咯咯咯咔咔”声,吴邪才喘了两口气,大口呼吸。 “潘子,真的多亏有你,你太够意思了,竟然跑回来专门找我。”吴邪气都没喘匀就开始对潘子表示夸赞。 “小三爷还跟我客气什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潘子并不理解吴三省为什么要坑自家侄子,但这一路走来,吴邪的性子确实天真善良,值得他保护着。 之后的路程,潘子没说吴三省的去向,而是带着吴邪在上层古墓的墓道里乱转。 转着转着,吴邪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墓墙后躺着的尸体。 “潘子,这具尸体身上穿的衣服和刚刚那个是一样的。” “我去看看,小三爷你站在这里别动。” 第128章 出现啦,熟悉的02200059 “不止啊,潘子,更前面还有一具。” 吴邪后背生寒,生怕前面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和刚刚的尸体一样,一边发出怪声一边追自己。 潘子手里的工兵铲握的很紧,随时准备好了给这两具尸体一个大逼兜。 两人一前一后,缓缓靠近,又小心试探着研究了一下。 确认这两具尸体死的不能再死,潘子松了口气,把铲子收回身后,“小三爷,我们再往前走走吧?说不定三爷就在那。” 吴邪点点头,手电的光在尸体腰带上那串数字上停留了一会,起身跟着潘子继续往远处绕。 伸手抓了两把头发,嘀咕着:“0……专门把这串数字刻在腰带上,什么意思?” 在潘子刻意为之的绕路下,两人成功来到了远离主墓室的古墓边缘。 可是一个惨烈的挣扎叫声不断从右下角的墓道破口中传出,甚至越来越清晰,这一下就把潘子和吴邪的注意力吸引而去。 两人一块蹲在地上,同时从半人高的破洞口子看见了正在被尸鳖群包围的王胖子。 “救救救……啊啊啊啊!他奶奶的,都给胖爷我下去!” “别他娘的逮着胖爷我的屁股下口啊!我去你大爷的!” “裆、裆也不行!” 王胖子一手拿着手电当锤子,把身上的尸鳖一敲一个准,另一手拍打也很快,把脖子和身上柔软的部位拼命护住。 注意到两道光源从左上角照射下来,他也顾不上什么对方是好是坏了,直接朝着潘子和吴邪开口求助。 “上面的不管是好兄弟还是好姐妹,能下来帮胖子我一把吗?” “我这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二百斤肉都要被这群有爹生没娘养的虫子分光了!” 潘子是个不能看见有人受苦而冷眼旁观的退伍兵,连忙从自己身后的背包里掏出了一些能点燃的东西,自己点了一个,其他的往地上一丢,整个人就朝着下面跳。 “好好好,是真兄弟,胖子我这辈子都要记得你。”王胖子连忙朝着潘子的位置靠近,边感动边原地蹦跶了好几下,把后背碰不到的尸鳖抖在地上,再伸脚狠狠的蹬了好几下,踩得几只尸鳖直接爆浆。 潘子一手拿着工兵铲狂拍,一手拿着点燃的火把到处燎。 一时间,这些常年在地下的尸鳖确实不敢靠近。 两人在下面好不容易能喘口气,寻找别的出路,就见蹲着的吴邪背后出现了半截身子。 潘子连忙朝吴邪的方向把手里的工兵铲投掷而出,大喊:“小三爷,快跳下来!你后面有粽子!” 吴邪心里一慌,脑子比身体反应快,直接从上面滚了下来,落地后还压死了好一片尸鳖群,粘了一身的腥臭液体。 “嘶……哎哟。”吴邪痛呼一声,连忙爬起身,顺道仰头看了一眼。 刚刚在自己身后的正是被高级尸蛊控制的尸体。 “妈的,这粽子是黏上我了吧?” “别说了,小三爷,这些尸鳖好像越来越多,已经快要不怕火了,我们得赶紧走。” 王胖子连忙指着右边的暗道,“往那走!胖子我琢磨过,这就是一座墓上墓,上面的是后面人改建的,就为了把下面这座墓的风水什么的吸走,福泽自己的后代。” “走那条路我们指定能到真正的主墓室!” 潘子这时候根本没借口再带着吴邪绕路,只能把已经凑到了脚边的大尸鳖拍死,“行!我们走!” * 确认这座墓并没有特别有效的唤起记忆后,张起灵也不遗憾,带着阮朔往主墓室而去。 两人刚准备打开机关抄近路,四周就传来了密集的尸鳖爬行声,一阵一阵,不断接近。 张起灵眼神一变,快速拉上阮朔,右手举起,抽出背后的黑金古刀,将刀背敲在墓室中的壁灯上。 嘭—— 壁灯断裂,掉落在地,两人脚下的地面也突然凹陷,变成了一个大口子。 右手手臂被紧紧握在张起灵的手里,阮朔心情很好。 连带着缠在手臂上的七只缠丝蛊都一块扭了扭身子,变换着各自的位置。 看着两个从天而降,稳稳站在一块的人,被尸鳖和尸体狂追的三人吓得差点掏出武器往前面砸。 早有预料能重新遇见吴邪等人的阮朔并没有很意外,甚至对三人微微一笑,打了个招呼。 “有缘。” “走。”张起灵将阮朔拉着,换了个位置,在队伍前面开始带路。 意识到张起灵这个强大的战力回归,吴邪眼睛都亮起来了,“快,我们跟上他们。” 潘子还想犹豫一下,不是他不信任张起灵,而是他总觉得张起灵身边的阮朔很像阴晴不定的炸弹,给他一种很危险的直觉。 “别犹豫啊兄弟,这俩人duang的一下从天而降,我看着真挺厉害,跟着走吧,没准能更快到主墓室呢。” 听了王胖子这话,潘子刚准备抬脚,就见说这话的王胖子已经跟上了前面两人,和吴邪跑在一块,一边回头朝他笑,一边双手不断摆动,跑的飞快,灵活的不像个胖子。 整个墓里的尸鳖群好像被激活了一样,不断从四面八方冲出,有些甚至爬在墓道的墙壁上,准备跳到经过的人身上。 张起灵举刀扬手,开路很快。 能依靠的人就在身边,阮朔也乐的让自己的蛊虫安分呆在自己身上。 要是时间能在此刻静止,阮朔也丝毫不介意。 很多话和事情都不用再耗费脑力去思索,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此刻。 第129章 强吻 一行人跑得很快,可是源源不断的尸鳖从四面八方涌出,把所有的空隙堵满,不让这些人前进和后退。 俨然一副要把他们围攻死的样子。 潘子啐了一口,“妈的,难怪之前看见了一些死掉的外国人,原来都是这些虫子弄死的。” “千年古墓里的虫子,智商还不低嘿,都知道围攻咱们呢。”王胖子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还有点疼的屁股。 心想,要是这些虫子吃过些什么乱七八糟带着传染病的尸体,那他王胖子这辈子的英勇可算是在这毁了。 吴邪和王胖子的两道手电光所照之处,全是比拳头还大的暗青色尸鳖,看的人头皮发麻。 右手手臂的温度消失,阮朔意外转头去看张起灵,只见张起灵阴手握刀,毫不犹豫的把刀刃靠近左手手心。 快的阮朔根本反应不及,张起灵就已经在掌心划开了一道口子。 接着,张起灵迅速将左手横着在前方甩了半圈,鲜红的血珠被洒在前方的地面,大量尸鳖群像潮水一样后退,根本不敢沾上张起灵的血。 “跑。”撒了血清路,张起灵把黑金古刀插回背后。 阮朔知道张家人的血脉特殊,也能猜到张起灵的血脉和自己可能很相似,对大多数的虫有压制效果,甚至可能也不会受到蛊的影响,却没见过张起灵用血驱虫。 (不用怀疑和质问哦贝贝们,朔子确实没见过小哥割手放血驱虫。) 这一出手,身后没见过张起灵在积尸洞放血驱虫慑鬼的王胖子立刻惊呼,“哇去,这位小哥好手段,你是驱虫药成精吗?” 皮归皮,王胖子跑起路来还是一点不含糊,飞快跟在张起灵身后朝安全的地方跑。 路上,阮朔心情完全崩坏。 想杀掉所有人,想杀掉所有虫…… 有点,不想忍下去了。 银饰碰撞的脆响变快,阮朔黑着一张脸拉住张起灵的手腕,在下一个路口直接转身,旋身飞踢,直接把路口处的壁灯踹断。 和刚刚他们俩落地见到这三人一样,三人面前的地面瞬间出现了一个大洞,大洞甚至不是平整的,而是在三人掉下后让三人像球一样往深处滚。 王胖子这个嘴巴没有把门的都来不及去吐槽阮朔的无情行为,就被叽哩呜噜的送到了地下的远处,和潘子、吴邪滚在一块。 古墓里的机关,阮朔早就熟悉了大半。 这种最基础的,并不会伤人致死。 两人的位置和刚开始的调换,变成了阮朔将张起灵压在墙壁上,眼神阴冷。 左手移动,将张起灵的左手手心撑开,入眼就是好几道新旧交叠的伤口。 这一幕让阮朔的心情更差,语气都阴森了不少。 “为了他们,你伤害自己……” 眼前的青年一改最初的单纯柔美,还与刚才的乖巧诱人大相径庭,却让张起灵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解释。 他很早就习惯了这样做,所以不知道阮朔会因为这个生气。 “小官哥哥,和我走吧,别跟着这些没用的废物。” “我……我可能没办法忍受,你这样的人成为他们的救世主,那会让我想杀了他们啊。” 阮朔的状态非常差。 常年的隐忍和积攒各种负面情绪不表露而出,让他现在的理智界限非常模糊。 张起灵看了一眼地上的洞口,尸鳖群已经追了下去,不过这条通道应该能把这三人送去没有尸鳖的墓室,自己并不用着急。 收回视线,张起灵张了张嘴。 话还没有说出口,阮朔就主动亲了上去。 有些吻是青涩的、短暂的,有些吻是温柔的、绵长的。 而阮朔的吻十分霸道,明明充满了占有欲,却像个找不到家门的孩子,双唇一触,再没换过动作。 一些不长眼的尸鳖群被掉进洞里的三人甩下,转头就朝着张起灵和阮朔爬来。 这时候,聪明的七只缠丝蛊全部离开了阮朔的手腕,和一直在阮朔身边收集光团的四只缠丝蛊汇合,在两人身边清剿出了一片真空区。 再危险的的墓和守墓兽,阮朔都不想管,他就是想把眼前的男人带走。 无论去哪里。 被压在墙壁上的左手掌心伤口还在流血,血液顺着掌纹流下,连带着将阮朔左手上的影蛊驱散出了一条路。 正好,张起灵的血在阮朔的手臂上蜿蜒出了一条红痕,红痕的边上,是阮朔咬牙忍痛割开的‘I’字型伤口。 张起灵本想挣开,余光却正好注意到裸露在外的这道伤。 伤口从手掌下方开始,一路划开,直到手肘处停下,这条红肿发炎的伤口甚至没有避开任何血管,笔直的将整个小臂剖开。 好像是为了取出某个存在于手臂中的东西…… 这种程度的伤势,若是没有缠丝蛊和影蛊的辅助,恐怕阮朔会直接因为出血而死。 漆黑的双眸无奈闭上,任由阮朔发泄。 他早有预料的。 阮朔一定会成长到所有人都没办法控制。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自己竟然能成为调动阮朔情绪的开关。 这…… 唇上的温软离开,张起灵注意到了阮朔眼眸中尚未褪去的泪光。 人都是矛盾的。 谁都不例外。 想了许久,张起灵的嗓音有些哑,“我们这种人,避不开背后的东西。” 说完,张起灵并没有急着将自己的手从阮朔的钳制下抽出。 上次他已经在犹豫中选择了将阮朔推远,这次就算不再说开,他也很难做到让阮朔立刻离开。 把人强吻一遍,阮朔也清醒了不少。 他明白这是张起灵在对自己退让。 毕竟凭张起灵的身手,没理由会被自己压住。 责任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张起灵是不可能会放弃坚守的。 能做到这种程度,也算是另一种程度上将真心传达给了自己。 于是乎,阮朔松开了张起灵的双手,语气幽幽:“对,你说得对。那些什么责任,我们都避不开。” “但你们这些努力维持着局面运转的人又怎么能确定,那个吴邪一定可以完成百年的计划呢?” “不怕他中途选择放弃,退缩吗?” 阮朔笑得很肆意,好像已经确定了自己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对吴邪做些什么。 张起灵抿唇。 两年多前的王家村事件还历历在目,张起灵能猜到,阮朔想对吴邪做什么。 “你可以做。” 第130章 会动的树枝 “靠他**的!他是不是有病啊,突然打开机关把咱们丢这儿?” 王胖子等人在通道里滚了好一段路,滚得整个人七荤八素,直到撞在拐角处的墙壁上才堪堪停下。 一停下就发泄起了满肚子的怨言。 吴邪和潘子也是非常不理解。 那个闷油瓶的弟弟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就打开机关,让他们往地下洞里滚呢? 是……因为看见了更危险的东西,不想让他们拖后腿。 还是……看见了闷油瓶割手心放血,不高兴了? 吴邪脑子转的快,立刻就想到了最可能的两种可能。 不过这些暂时没时间考虑,那些暗青色的尸鳖又又又追来了,身后一片虫子不断爬行的“哒哒哒”声,听的人头皮发麻。 “快跑,前面还有路,说不定能出去。”潘子调整最快,没有和王胖子一样张口就骂。 要是他没感觉错,阮朔打开的机关好像把他们送到了接近主墓室的地方。 这条地下墓道可能是某个工匠为自己建造的逃跑路线,后来被上面新建的古墓盖住,这才变成了直通主墓室的暗道。 整个暗道通往黑暗深处的中间一段略显低矮,三人不得不一路矮着身子狂奔。 就在走到有一些些微风的地方时,潘子立马伸手拦住了后面的两个人。 “前面可能有别的岔口,身后的尸鳖是不是被甩掉了?” 队伍最后面的王胖子回头看了一眼,“他娘的,还真是,咱们把那些大虫子甩掉了。” 吴邪有点好奇,“尸鳖甩掉了确实值得高兴,但是潘子,你把我们拦在路中央干什么?” 问这话时,潘子甚至把吴邪往后推了一些。 吴邪手里有手电,能看见潘子现在全身都处在绷紧的状态下,很明显是注意到了什么。 没等他探头往前看,潘子的手快速从腰间拔出工兵铲,对着地下狂砍。 嗙!嗙!嗙! 好几声金属敲击在坚硬木头上的碰响传出,这下队伍最后的王胖子也感觉出了不对劲。 咽了咽唾沫,怀揣着侥幸心理问道:“那什么……咱们前面没有危险吧?” “我看见了会动的树枝!娘的,还准备卷我的腿!” 潘子的怒喝让王胖子和吴邪心里都一震。 王胖子嘴比脑子快,“树枝?会动的?这又不是在写小说,哪来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生物设定啊。你别吓唬兄弟,那是不小心钻进古墓的蛇吧?” 潘子砍东西的速度越来越快,就连吴邪都开始乱动,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把他们卷住了一样。 “火,还有火吗?真的好像是会动的树枝!”吴邪的声音让王胖子连忙打开了自己的背包。 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几,把能烧起来的东西都往前面递,末了,再搓开了打火机。 轰—— 火焰在吴邪的身下窜起,燃烧的很快,差点把吴邪的屁股给烧着。 “胖子你注意点!想把我屁股烤熟吗?”吴邪往前一挪,不仅保全了自己的屁股,还保全了自己的裤子。 “就是燎一下,熟不了的,你放心吧。要是真熟了,我王胖子第一个不浪费,保管帮你吃了,换成我身体的能量好吧。” “我去你的。” 两人莫名其妙就在前有危险后有追击的情况下开始插科打诨,连带着把紧张的气氛都活络了不少。 九头蛇柏的树枝被王胖子用背包里掏出来的东西烧着了一小截,很快就缩了回去。 潘子停下铲子,看了看前后,“怎么说?我们是要继续往前去应付树枝还是回头去应付尸鳖?” “啧,这和让我选择是去吃掉屎味的巧克力还是巧克力味的屎有什么区别?”王胖子什么话都能说,说的还让潘子不知道怎么回嘴。 也就吴邪接了话,“要吃你都吃了吧,我不吃屎也不吃巧克力。” “小同志,说话可是要看看场合的,这种情况,咱们没法or或no啊。”王胖子摊了摊手。 吴邪“啧”了一声,事实也确实如王胖子所说。 要是再犹豫,可能前面的树枝和后面的尸鳖都来了。 到时候,屎味的巧克力和巧克力味的屎将会混在一块,不分你我的往他们三个嗓子眼里灌。 “要不还是往前走吧,树枝我们能用火烧用工兵铲砍,甚至还能躲开,但尸鳖数量太多了,我们三个绝对应付不了。” “行。”潘子点头,继续在前面为两人开路。 等走到暗道的出口,潘子瞬间被震惊的说不出话。 他没有和吴三省一块走到树下挖洞替换东西,所以,这是他头一回看见九头蛇柏。 只见中央的巨大空地上生长着一株极其粗壮的怪树,这树的枝杈就像披着吉利服的蛇,整棵树不仅粗壮,还非常高,看起来至少有十多米,把最上面,不知道是天花板还是天空的,全部遮住了,视觉上的压迫性极强。 仰头看去,许多树杈之间还卷着尸体,这些尸体全都被挂在树上,成了风干的人肉,有几具比较新鲜,还能看出是之前见过的那些外国人团伙。 吴邪和王胖子跟着潘子一块挤到了暗道的洞口,也都被震惊的说不出话。 “这棵树吃人呐。”王胖子非常夸张的张大了嘴,又非常小声的说话,表情看起来很滑稽。 吴邪笑不出。 这还是他第一次跟着三叔进墓呢。 不是尸鳖群就是千年女傀,现在甚至出现了吃人的大树。 合着他爷爷用了一辈子才写出的一本笔记,那笔记上说的东西他不到一个礼拜就看见了好些个…… 王胖子胆子不是一般的大,看见九头蛇柏都挂出了一堆的‘战利品’也还是坚持要下去看看有没有宝贝。 抓着墙边的树藤,“哟——”的一下,像个加大码的猴子一样,往树干的位置荡了过去。 眼看着王胖子已经行动,潘子和吴邪也不愣着,都各自抓了墙边的一截藤蔓就准备动身。 这时,已经解决好‘情绪’的阮朔和张起灵都站在了两人上方的洞口。 阮朔用着冷冰冰的俯视角度看向正好抬头看的吴邪。 突然,阮朔露出了一个阴冷的坏笑,“喂,你怕不怕死?” 第131章 尸体:兄弟,你好香 阮朔这句‘你怕不怕死’,吴邪都没反应过来,就见右边的洞口突然探出了之前追着他的那具尸体。 高级尸蛊非常敬业的执行着‘吓唬吴邪’这项任务,确认尸体与吴邪四目相对后,立刻控制着尸体张开嘴巴,露出了死亡微笑。 眼前突然蹦出来的尸体不仅咧开嘴对自己笑,甚至咧开嘴的时候嘴里烂掉的舌头“嗞溜”一声,当着自己的面齐根断了下来,掉落,露出了已经腐烂到没了皮肉支撑的口腔。 这直接吓得吴邪惨叫一声,浑身鸡皮疙瘩冒出,连忙躲回了暗道。 尚在暗道中的吴邪和潘子不知道这具尸体就是阮朔控制的,但潘子的直觉是:站在张起灵身边的白色长发的男人,真的很危险。 抓住藤蔓的双手放开,再次悄悄向身后的工兵铲摸去。 本想着借力荡到树上去探宝的王胖子被吴邪这一叫直接吓得差点没抓住藤蔓,整个身子往下滑了一段。 这么一滑再稳住,藤蔓就慢了下来,把王胖子吊在了暗道和九头蛇柏的中间位置。 尴尴尬尬,不好上下。 “我去,同志,你看见什么了,吓你胖爷我一跳。” “要是胖爷我在这里摔成了人肉饼,说什么也要变成鬼和这些个前辈们一块把你留这儿!” 王胖子忍着没骂出声,转头去看吴邪。 这一看,也看见了明明已经烂的流水发黑的尸体,却还坚持着和他一样,伸手抓住墙壁上的藤蔓,一副要往吴邪的方向靠近的样子。 “我靠?真粽子?!” 九头蛇柏对声音很敏感,有了这么大声音的吵闹,许多树藤都像蛇一样朝众人爬了过去。 潘子手里的工兵铲快速挥劈,尽了最大力将自己和吴邪护住。 吊在中央的王胖子倒了大霉,要么他现在往上爬,直接爬到九头蛇柏上,要么往下跳,跳进地上那堆根系里。 这两者之间,王胖子义无反顾的选择了第三种。 他要把自己荡去九头蛇柏树下的那个白色大平台上。 “前面有片空地儿,躺着两具尸体的那种,那边树枝好像不敢碰,胖爷我先去也——” 王胖子喊完,整个人就开始前后晃悠,双腿连蹬。 阮朔冷眼看着,伸手拦住了自己身边的张起灵,不准备让他出手。 并威胁道:“还没到正式的考验,你就急不可耐的出手帮他们,我可是会毁约的。小官哥哥。” 张起灵就这么站在阮朔的身侧,静静与阮朔对视,摇头。 他又不是傻子。 面对阮朔目前的状态,张起灵自然是知道自己不能火上浇油。 任何炸毛的动物,都要顺着毛捋。 “吴三省快出现了,你的蛊可以点到即止。” 听着张起灵的提醒,阮朔满意的笑了笑。 苍白修长的右手再次伸出,掌心朝上,三只高级尸蛊被阮朔取出。 高级尸蛊在阮朔的掌心张开翅膀,纷纷朝着被九头蛇柏卷住的那些佣兵尸体飞去。 这处墓室本就怪异漆黑,充满了危险,多几具会动的尸体,不过分吧? 吴邪只觉得四周的空气都像是淬了毒的密集小针,随随便便就能把他这条小命抹掉。 “小三爷,你往后站,这种东西潘子我能应付!” “卧槽,他真黏上我了?!” 尸体喉咙里还在不断发出“吼、吼”的气体挤压声,四肢并用的朝着吴邪爬。 因为吴邪本身的生死牵连到整个世界的存在与否,所以阮朔并没有打算把吴邪弄死。 他想做的,是让吴邪对墓产生恐惧。 只要吴邪不敢再下墓,那么一切的局都将无法推进。 所有的进度都会卡住,而他也能将张起灵这个被责任压住的人带走。 刚刚被阮朔放出去的三只高级尸蛊顺利爬进了三具佣兵的尸体中,三具尸体同时开始挣扎,喉间同样发出“吼、吼”的空气挤压声。 眼看着树上的尸体都在动,潘子也不忍了,趁着面前这具尸体飞扑上来,他直接原地躺下,人和尸体一下一上。 蛊毕竟是蛊,脑子不如人类灵活。 潘子这么做直接将吴邪暴露无遗,高级尸蛊停都不停的朝着吴邪继续扑。 但很快,高级尸蛊察觉到自己控制的这具尸体下半身没了反应。 “去你大爷的,看你还怎么动!呸!” 潘子撑着地面爬起身,将自己躺在地上截断的尸体下半身推开。 烂掉了许久的尸体被工兵铲从腹部戳断,漆黑腥臭、还被尸鳖啃食过的内脏碎块漏出,洒了潘子一身。 臭是臭了点,但脊椎一断,这具尸体确确实实没了行动能力。 吴邪也不是什么一吓就破胆的人,在尸体正朝着自己飞扑时,他就取出了自己背包里的洛阳铲。 能探墓定穴的盗墓工具被吴邪甩出了残影,连续不断的敲击在尸体的头上和手上。 高级尸蛊没办法再控制着没了下半身的尸体,连忙从尸体的耳朵钻出,飞进了黑暗中,留吴邪和潘子将这具尸体彻底‘解决’。 这处的暗道口开始弥漫出腐臭味。 “呼、呼……终于是把这粽子解决了。”吴邪背靠在暗道的墙壁上,胸膛剧烈起伏。 很快,潘子和吴邪两人将这具尸体直接推下暗道,尸体下落,“嘭”的一声砸在了地上的根系里。 有了这些时间,三只高级尸蛊已经从九头蛇柏树枝上挣扎而下,刚刚逃出暗道的那只高级尸蛊也在九头蛇柏卷着的尸林中寻找适合再次控制的尸体。 王胖子成功把自己荡到了天心石制作的大平台上,还好巧不巧的压在了石台上的女尸身上。 吴三省正好在这时候从阮朔与张起灵左边的洞口出现。 他早就和大奎来了这里,此刻只不过是故意假装后来。 一看胖子要对平台上的女尸伸出手,吴三省立刻出声喝住。 “胖子你住手!” 这边吴三省刚喊完,树上就主动跳下四具尸体,纷纷朝着吴邪所在的位置奔去。 看见这一幕,吴邪人都麻了。 “我去,怎么还来?没完没了了吗?全都粘着我?” 第132章 你若伤,他们就得死 吴三省也愣了。 他上次踩点的时候也没在这座墓里遇见会动的尸体啊。 难不成是他手里的情报有误? 还是说…… 吴三省皱着眉,向左边看去。 阮朔就这么站在通道口好心情的看戏,双手交叠在身前,右手托着重新覆满了影蛊的左手。 眼前这位青年一身绛紫色苗服,银饰佩了全身,气质清冷淡然,精致俊美的根本不像是需要来倒斗的土夫子。 注意到吴三省的视线,阮朔转头,礼貌的回之一笑,“大叔,这座墓是不是很有意思?” 吴三省没说话。 他不明白阮朔在整件事情中的定位。 当务之急还是先把朝着吴邪爬的四具尸体解决掉。 九头蛇柏下面的棺椁他都动好了手脚,要是这时候吴邪受伤死掉,那一切计划都泡汤了。 “小哥,你收了刀,怎么也该做些什么吧?可不要忘了我们下墓之前的约定。” 听着吴三省这番话,阮朔也不再阻拦着张起灵出手,只是在让开位置之前,伸手拉住了张起灵。 左手被阮朔握紧,阮朔直视着张起灵的双眼,口中快速念起了画水咒。 念完,又强迫张起灵将手心摊开,舌尖在张起灵掌心的伤口细细描摹。 如小猫舔舐。 柔软和温暖的感觉从伤口处传递至心口,张起灵只觉得呼吸有点紧促,无意识的抽动着左手食指,喉间干涩发热。 确认好掌心的伤口都覆盖在画水咒的效力之中,加速愈合,阮朔才放开张起灵的手。 两人四目相对,阮朔主动欺身靠近张起灵的耳畔,声音很低。 “从现在开始,你为他们受伤一次,我就取他们之中一人的性命。” “要么,你时刻保全自己。” “要么,等着我杀光他们。” 深紫色的眸子在黑暗中微微泛着阴冷的光,像条美丽致命的毒蛇。 说完,阮朔主动后退,松开张起灵的手,又笑得一脸开朗善良,和刚才判若两人。 “哥哥,下面看起来很危险,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面对这样只对自己偏执的青年,张起灵形容不了目前的心情。 左手握起,对着阮朔点头,转身便朝着下方跳。 王胖子大老远就听见了吴三省让自己别乱动尸体,但他手都伸出去了,停在尸体的上方,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正准备皱着眉问吴三省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凭什么这具尸体他就碰不得了? 难道会和吴邪一样,被尸体追着跑吗? 紧接着,就看见一道黑影从上往下一跃,直接站在了九头蛇柏的根系上,拔出背后的黑金古刀就开始和四具尸体战斗。 察觉到巨大动静的九头蛇柏挥舞着多条树枝不断朝张起灵和那四具尸体攻击而去。 场面开始混乱。 这一幕让沉浸在‘尸体身上一定有宝贝’这个想法里的王胖子注意到,原来又出现了四具尸体正在追着吴邪跑。 “我了个乖乖,吴邪小同志真是邪了门儿了,净招尸体撵。” 这么一吐槽,王胖子看着自己身边的漂亮女尸和一身盔甲的男尸,连忙收回自己的手,还把手往自己衣服上蹭了蹭。 双手合十,念叨:“得嘞,姑奶奶、姑爷爷,您俩在这继续长相厮守昂。” “胖子我刚刚什么也没打算做,您可一定要老老实实躺着,甭起来吓我一跳。” 念完,王胖子顺手就取了男尸身边的青铜刀,提刀一块去帮张起灵解决高级尸蛊控制的四具尸体。 “胖爷我来啦——” 有了两人的阻拦,四具尸体都没办法爬上暗道。 阮朔让四只高级尸蛊自己努力,尽可能的打,别丢蛊脸。 给完命令,阮朔重新环抱着手臂,在通道里欣赏起了张起灵打架。 在暗道里缓和好状态的潘子把吴邪摁住,“小三爷,一会我先下去,你在上面一定要小心那个白头发的男人,知道吗?” “小心他?为什么?” “嘘——”潘子没敢说太多。 他知道一些人经过训练,五感都会比普通人更强,要是他在这里说的都会被阮朔听见,那吴邪可能会直接陷入危机。 看着潘子直接跳下地,吴邪跟着蹲在了暗道的边上,试图寻找能让他爬下去的藤蔓。 阮朔探出头,“喂,现在怎样?怕不怕死?” 吴邪不明所以,伸手挠了挠头发,“死……看怎么死吧,不过我现在这么年轻,与其说怕死,不如说我根本不想死。” “是吗?”阮朔眯了眯眼睛,将眼底的恶意藏起。 见两人在古墓的墙上开始交谈,吴三省也不好直接开口让自家侄子闭上嘴巴,别和阮朔说话,只能自己动身,抓着藤蔓开始朝吴邪爬。 跟在吴三省身后的大奎连忙学着吴三省的动作寻找藤蔓。 但他运气不好,抓到了一根不牢靠的,根本停不住,直直的往地上摔。 啪—— 差点砸在之前被铲断的尸体身上。 这一下把大奎摔得够呛,趴在地上就开始“哎哟哎哟”,九头蛇柏的树枝也很快就找上了大奎,半点不客气的将大奎的双脚卷起,倒吊着往后拖。 张起灵这边刚把一具尸体打散架,就飞身跃起,将九头蛇柏的树枝砍断,把大奎救了下来。 王胖子和潘子两人配合的也算默契,你一铲、他一刀,第二具尸体也很快被打趴。 这个过程中,吴三省时刻注意着阮朔和吴邪。 “三叔,你注意到没,这些树枝谁都缠,就是不缠那个胖子。” 暗道中,吴邪指着正在对着尸体得意扭胯、挑衅的王胖子。 吴三省仰头看了看,说出了自己早就知道的答案。 “那胖子一定是刚刚在树根边上的白色平台上沾上了天心石粉。” “这棵怪树是九头蛇柏,这玩意不敢接近天心石,我们要是能到那两具古尸身边,往身上涂点天心石粉,就不用担心被这棵树攻击了。” 吴三省正在诱惑吴邪靠近那两具古尸,进而提醒吴邪树下有个棺椁呢,底下的大奎再次发出惨叫。 第133章 惊!一百多岁的年轻老头,九十多岁的熊孩子 原来是大奎这个倒霉催的又被九头蛇柏卷住了。 这回卷住他的是一根比较粗壮的树枝,张起灵试图将树枝直接砍断,但没料到这树枝还挺有韧性,黑金古刀只砍进去了一半。 不过两秒,树枝快速抽走,大奎被九头蛇柏拖上了半空,腰部被狠狠勒着,上下晃动。 “救命!救命!我不想死!” “三爷、三爷救我!潘子!我不想死!” 一个成年男人,上百斤的体重,被吊在半空不断蹬着双腿挣扎,很快,剩下半截树枝撑不住,完全断开。 大奎被甩掉,直接砸在了平台那具男尸的身上。 先是王胖子“哟——”的一声荡到女尸身上,再是大奎悲催的被甩到男尸身上,在暗道里看见了一切的吴邪“啧啧”两声。 虽然很不合适,但他还是没忍住吐槽。 “大奎没艳福啊,刚刚胖子摔上去的时候都摔在了穿白衣服的女尸身上,到他就成了男尸。” 刚爬到吴邪身边的吴三省对自家大侄子这句吐槽纯当没听见。 也不开口让大奎别乱动尸体。 毕竟大奎已经发挥了他的作用,是该‘留下’了,要是他能自己触发尸体上的机关,倒也省了自己出手。 相较于左边躺着的女尸,这具男尸的防腐措施明显不行,“嘭”的一声人体坠落的声音响起,穿着盔甲的男尸直接被砸的四肢震起,胸口的骨头全部碎裂。 连带着脸上的面具也掉了下去,露出了本来被遮掩住的无毛狐狸脸。 这是大奎第二次从高处坠落,脑子直接摔晕了,等到迷迷糊糊的恢复了些意识,他就感觉到自己身下凹凸不平,应该压着什么。 转头,视线意外对准了人身无毛狐狸头的男尸,大奎瞬间被吓得心脏快速跳动,双手一推,连忙起身往后坐。 “啊——!” 细微的“喀拉”声响起,这青眼狐尸的脑袋被大奎猛地推断,滚落在地。 三个正在战斗的人很快再次把剩下两具尸体打散,结束了高级尸蛊的‘吓人工作’。 张起灵正准备抬手用衣袖擦擦自己的黑金古刀,就听上方的阮朔喊了一句:“接着。” 仰头一看,正好是一块粉色的毛巾从天而降。 抬手将毛巾接住,张起灵的余光也注意到,黑暗中,四只高级尸蛊朝着阮朔飞去。 注意到阮朔往下丢毛巾,吴邪非常疑惑。 上面站着的年轻人,连包都没背,而且看他那身缀满银饰的漂亮苗服,怎么看也不像是有地方能用来装毛巾的吧? 正准备转头往上,再看看阮朔,吴邪后脑勺就被吴三省不轻不重的拍了一掌。 “别看了,我们也快点下去吧。” “哦哦。” 听着下方叔侄俩准备下去的交谈,阮朔抬起头,环顾了一圈整个空间。 这里白色的光团自不必说,密密麻麻,几乎将整个区域都点亮。 蓝色光团数量竟然也不少。乍一看,其中紫色光团大概也有十几个。 而且远处那个很大的白色平台上,男尸的头上有一个金色光团。 甚是明显。 真不愧是能被选做当开启棋局的第一座墓,让自己此行收获颇丰。 不过那颗头刚刚被大奎推断,不知道滚去了哪里。 阮朔右手食指抬起,点了点自己左手的手臂。 七只缠丝蛊非常懂事的离开,其中一只笔直的朝着金色光团而去,另外四只则绕去了他们走过的地方,快速将被留下、用作照明的白色光团全部收走。 现在也用不上后面那些白色光团来照明了,他积分不够,自然是无论什么颜色的光团都不能放过。 在吴三省和吴邪一块爬到地面后,阮朔纵身一跃,直接轻巧地落在了两人身边。 吴邪看着如阮朔和张起灵十分相似的落地动作,眼睛都亮了不少,直接把潘子提醒的,要小心阮朔的话抛去了脑后。 有着这样身手的人要是真想对自己不利,恐怕看自己一眼自己就得死掉了,真没必要一直提醒自己、问自己‘怕不怕死’。 潘子一定是被墓里的东西影响了判断,才会觉得面前这个人会对自己不好。 正避开九头蛇柏攻击,朝着大平台走的吴三省再怎么确信自己的大侄子能走上他们安排的道路,此刻也是完全不知道…… 现在的天真无邪把阮朔和张起灵放在了一块定义——神秘感很强的、好人(虽然存疑,但坏人的可能性非常低)。 很快,一行人全都聚集在了九头蛇柏根系边的大空地,那座放着两具古尸的白色平台边。 众人都听从了吴三省的建议,把堆出这个白色大平台的天心石取了,弄出粉末,涂在自己衣服上。 阮朔本来是不想做的,毕竟他不知道吴三省会不会针对他搞什么小计谋,但系统出声提醒,证明了这方面吴三省没有撒谎。阮朔也就快速融入人群,转身跟着张起灵一块往衣服上涂粉。 伸手摸了摸自己裤腿上的白色粉末,阮朔还挺头疼。 他在圣地的两年多里,衣服一直都是大祭司帮着改的,那位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年轻老头几乎每隔一个月就要给自己量身高,完全把自己当发育期的小孩养。 就连衣服也是,在他面前得时刻保持干净整洁的状态,不然一定会被念叨‘你这孩子,怎么又这样’、‘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你这孩子……’。 要不是当时系统空间的东西卖光了,没有哑药,再加上打不过、没心思打,阮朔是真想把那年轻老头喉咙毒哑,让他把嘴牢牢闭上。 后面一年年下来,自己也就慢慢习惯了年轻老头用长辈的态度对自己,实在提不起兴趣和年轻老头吵架。 现在自己这身衣服上不仅有赶路时划破的洞,有爬盗洞时粘上的泥土,甚至还有刚刚涂上去、一摸就知道很难清洗下来的天心石粉末…… 估计大祭司过不了多久就能从圣地追来,看见他这一身‘熊孩子’的象征,保不齐又要在他耳边不断念叨。 阮朔:“……” 抿了抿唇,阮朔心情复杂的发觉,自己好像在近三年的相处里,对大祭司的提防之意减轻了太多。 正在思考,面板里不出意外的多了一个新玩意。 青幻眼球。 青幻眼球看起来就是一个漂亮圆润的珠子。 阮朔关心的是这颗眼球的效用。 电子音在脑海中兢兢业业的做着播报和解说。 【恭喜宿主获得金色品质,青幻眼球。该物品可用于制造极度真实的幻境。】 【温馨提示:该物品使用时需要注意距离,距离过远,被使用者的视线将无法集中在青幻眼球之上,会造成幻术世界构建的失败。】 【幻术世界所看见的一切都需要语言引导,结束催眠后,青幻眼球的幻术效果会自动缓慢衰退。】 阮朔微扬起眉,略感意外。 倒是个不错的东西。 第134章 有你在,我安心 白色平台上的两具古尸一直都是吴邪好奇的,现在终于能接近看看,他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几人一会看看女尸,一会看看没了头的男尸。 唯有大奎吓丢了魂,坐在角落不敢再乱动。 最终,吴三省出手,让吴邪协助,两人一块取出了女尸口中保存的钥匙。 钥匙一离开女尸的口,女尸就迅速干瘪老化,变成了枯尸。 这一变化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阮朔也不例外。 俊美苍白的脸色平添了几分疑惑,阮朔盯着吴邪手中镶嵌着墨绿色宝珠的钥匙看了好一会。 因为个人的身世之谜在不断解锁,他的空间里还放着几本系统给的,有关苗疆蛊术与巫术的学习书籍。 这些书籍阮朔没时间仔细研究,但大略的都看过。 若他刚刚没有感觉错,女尸口中的钥匙给他的感觉和南迁张家的蝴蝶蛊……很相似。 不对,不是钥匙,而是那颗墨绿色的宝珠。 想到这,阮朔仰头看向九头蛇柏的树顶。 密集的枝叶层层叠叠,几乎将整个上空遮盖,唯有一两束月光穿过枝叶,照进墓室内部。 张起灵注意到了阮朔眼神的变化,动作很轻微的摇头,让阮朔不要开口说话。 面对众人的惊讶,吴三省想了一会,“这具女尸可能被古人使用了苗疆秘法来保存,钥匙就是关键,口中钥匙一旦消失,防腐的能力自然消失,当然老化的很快。” 一提起苗疆,几人的视线齐刷刷的落在了一身绛紫色苗服的阮朔身上。 其实王胖子早就对阮朔好奇了,下个墓还穿的和少数民族的大少爷一样,挂满银饰,走哪儿都丁零当啷的响,像个活靶子。 再加上他没见过阮朔出手,不知道阮朔的底细,大大咧咧的,刚准备起身说话调侃一下——他们这是不是盗了阮朔祖先的墓。 就见阮朔站在原地,肩上的白色长发下爬出了一条浑身瓷白,双目赤色的小蛇。 瓷白色的泯生蛇蛊性格比纯黑色的泯生蛇蛊温顺许多,但它的温顺不代表它能接受有人要让自己主人生气。 猩红的蛇信吐出、收回,泯生蛇蛊朝着王胖子的方向移动身体,呈攻击姿态。 深紫色的眸子扫过平台边的众人,阮朔用覆满影蛊的左手掌心托住泯生蛇蛊。 好似戴了黑纱手套的修长手指勾住瓷白小蛇,捏了捏泯生蛇蛊的小脑袋,黑白交汇间,自显无边的危险和视觉压迫。 “不好意思啊,各位,我家的小蛇稍微有些调皮了。” “你刚刚准备说什么?” 阮朔一脸和善的笑,面容俊美,气质清冷出尘,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王胖子,深紫色的眸子如同神秘的水晶。 用王胖子此时的心里话来说,就是:这丫的和他们画风格格不入啊,一看就不是正常人。 “哈哈,那当然是——墓里的空气真不错啊。”王胖子迅速一笑,伸出去的手顺势收回,靠在脑后,给自己捋了捋头发。 阮朔站在张起灵身侧打了个哈欠。 累晕了,不想管…… 往张起灵的身边靠了靠,伸手抓住对方的衣袖。不说话、也没有下一步动作,就单纯抓着,让内心安定。 * 有了钥匙,王胖子就起哄,让吴邪把男尸手里的盒子打开。 几人研究半天,只用钥匙打开了男尸手里捧着的八重保函。 谁知打开后,里面竟然是需要密码破解的迷宫盒子。 王胖子眼尖,一下就认出来了,并遗憾道:“这玩意儿没有相对应的密码是打不开的,要想强行破开也得用气割,还要小心别把里面的宝贝割坏咯。” “那怎么办?这岂不是就是个摆设?”潘子也很遗憾。 “哎,走走走,去看看别的。”王胖子似乎是认定了他们都不知道密码,而钥匙是吴邪和吴三省从女尸口中取出的,八重保函是吴邪在男尸身上发现的。 就算要离开这座墓,到外边儿用气割把这里面的迷宫盒子割开,那里面的东西也很难分他一份,还不如去别的地儿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宝贝没被发现。 等王胖子和潘子两人一块到大平台的边缘转悠,吴邪还在看着迷宫盒子发呆,挠了挠头,声音很低:“八位数的密码……” 这不是和他在那具外国人的尸体上看见的数字一样吗? 不过……这个盒子打开不会还是机关吧?要真是这样,那还是等到安全的地方再打开为妙。 吴三省在一边看着,时刻关注局面的变化,没有阻止吴邪、潘子、王胖子三人到处摸摸看看。 很快,潘子和王胖子两人不负吴三省一番计谋,找到了九头蛇柏树下的棺椁。 其实潘子比王胖子惊讶多了,他这一路上都在想着帮吴三省干活,顺道捞点冥器,结果最后一直跟在吴邪身边。 还为了引开吴邪而带着吴邪在墓里绕弯子,根本没什么时间好好看看这座古墓里都有什么宝贝。 现在一发现这树下重重裹着的巨大棺椁,他整个人都兴奋了。 王胖子脸上的笑都没收回来,就伸出手,用手背靠了靠潘子的手臂,揶揄他:“兄弟,你这高兴的实在是有点儿不值钱啊,咱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了,把口水都收收,哈哈哈哈。” 被这么一说,潘子反手也在王胖子身上靠了一下,“去你的,死胖子,你的口水不也哗啦啦的流着吗?” 两人都用力不大,纯当打闹。 闹着闹着,潘子凑到吴三省身边,“三爷,这应该就是最后的主墓室了吧?这座古墓到处都透着奇怪,最后的墓主人肯定就藏在这树下。” “外面躺着的那俩,说不定就是用来迷惑咱们的。” 吴三省点点头,也不反驳,顺着潘子的话就接:“确实有这种可能,要不我们还是把这树棺弄出来?研究研究。” 树棺距离阮朔站着的位置比较远,他眼皮都没有抬起来看一下众人捣鼓的东西,迷迷糊糊的拽着张起灵的衣袖。 一连好几天都没休息好,好不容易找了个干净的棺材准备补觉,就遇见了一直想找的人,情绪起来,短暂的让身体忘记了疲倦。 现在多巴胺和肾上腺素的作用都消退,整个人困得很。 就,随便这剧情走到哪里了吧…… 眯一会先。 吴三省也知道自己叫不动阮朔一块帮忙,只能对着队伍里的人招招手,把人都叫去打开树棺。 张起灵也没有掺和之后的事情,而是走到了平台的边缘,带着阮朔坐下。 看着阮朔脸色苍白,神态倦怠,张起灵捏着毛巾的手紧了紧。 缠丝蛊给出的反馈都不错,除去血尸棺的红色光团和人身无毛狐狸头上的金色,以及临时从白色光团中开出的粉色毛巾,墓里大大小小的光团全被拿下。 白色光团、蓝色光团以及部分被系统筛选后判定没用的紫色光团都被及时换成了积分。 此次下墓共获得积分两万零三,加上紫色光团中开出的蛊虫若干。 “嗯……” 可能是因为最信赖的人就在身边,阮朔迷糊着迷糊着,就睡了过去。 耳边传来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惊叹声,好像是他们从树棺下弄出来了什么非常值钱的东西。 然后身边空了十几秒,再就是一道清爽干净的男声在念千年前某个人物的自传。 忙忙碌碌,众生百相。 熙熙攘攘,因利来往。 阮朔将耳畔的声音都当成了催眠的白噪音,睡得越发沉。 迷糊间,耳边突然炸开一声。 “快跑!” 第135章 我要看看你会怎么选 这声音阮朔非常熟悉,是张起灵喊出的。 听见声音的瞬间,阮朔睁开了眼睛,迅速查看周围。 眼前景色并没有变化,唯有最开始缩在角落的大奎换了个位置,趴在九头蛇柏粗壮的树干上,身下好像还压了个人。 从阮朔的视角,能看见大奎露在衣袖外的手臂完全化作了红色的腐肉、不断流水、溃败,却还死死的抓住吴邪的脖子不肯放手。 怒目圆睁,嘴巴张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吴邪连忙挣扎,“你……大奎你清醒点!放开我!” 潘子和吴三省都帮着把大奎拨开,却也来不及阻止尸鳖毒的蔓延。 从吴邪的脖子开始,红疹子飞速蔓延,像是在人体上开出的吸食血肉精气的死亡之花,几乎要在他全身扎根,然后将这这副躯体融化。 “呃……咳咳!” “三叔……” 吴邪的声音非常微弱,只能靠在九头蛇柏的树干上,身子虚软的滑坐下来。 阮朔看的眉头直皱。 他不就是眯了一会吗?为什么主角马上就要死了? 快死归快死,阮朔不着急。 他不信吴邪这个身负百年谋算之局的主角会这么草率的死在历练的第一关。 就在观察周围时,阮朔还顺道用了两秒钟思考。 能让张起灵这样大声的提醒“快跑”,绝对不是队伍中的某个人中了毒正在感染另一个人。 绝对有危险的事情即将发生。 之前被派出去收集光团的七只缠丝蛊并没有回到阮朔的右手手腕,而是一直在阮朔的身边巡视,排除危险,如今它们整整齐齐的对阮朔传来提示。 ——大量尸鳖正朝此处赶来! 看着众人还没有意识到大奎把从那颗无毛狐狸头里爬出来的红色尸鳖王捏死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张起灵的脸色又严肃了许多。 “尸鳖王死了,所有的尸鳖都会蜂拥而至,你们再不跑,会死。” 听着张起灵的警示,王胖子赶紧抬头左右看看,注意到墙壁上不断冒出暗青色的尸鳖群,惊讶的连眼睛都睁大了一倍。 “鳖王死了,这群尸鳖真和疯了一样啊。” “快跑啊!哥儿几个愣着干什么?等着当小菜给尸鳖吃呢?” 说完,王胖子灵活的抓着九头蛇柏的树枝往树干上爬。 吴三省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赶忙跑去无头男尸身边,伸手在尸体上飞快翻找。 阮朔起身,让所有的缠丝蛊都离开手腕,随时应付即将爬来的尸鳖群。 眼看着尸鳖群不断逼近,潘子也是顾不上许多,直接背起吴邪就往树上爬,吴三省却当着潘子的面把一块黑甲样的小玩意塞进了吴邪的嘴里。 “三爷,小三爷看起来是被大奎身上的尸鳖毒感染了,你摸尸体上的东西给小三爷吃,能解毒吗?” 吴三省不管那么多,把刻有‘阴西宝帝’四字的黑色甲片一塞,转身就去抓自己放在地上的背包。 那包里可装着好几块从玉佣身上扒下来的金缕玉甲呢,能值大钱。 “废话,他是我侄子我能害他吗?快别问了,赶紧顺着树往上爬,等尸鳖把我们淹了就完了。” 地上仰躺着的大奎不甘的瞪着眼睛,身上已经腐化的没了好肉,连眼球都在变红。 上面攀爬的潘子一站稳就低头去看张起灵。 对于这个出手帮助过队伍多次的神秘小哥,他心里是有想结交的好感的。 “小哥,你还不跑吗?尸鳖已经爬过来了!” 所有人里,就数王胖子跑得最快,已经爬到了树的半截,听着潘子对张起灵这样喊,也是跟着回头,“对啊,还不跑等着喂虫子呢?” “我可提前给你们透个底儿,他娘的,这尸鳖可阴毒了,专往人身上的软肉钻啊。” “哎哟,一想起来胖爷我的屁股就痛。” 对着张起灵和阮朔喊完,王胖子单手揉了揉自己的屁股,结果正好抓住一只在咬他屁股的大尸鳖。 吓得王胖子赶紧抓紧尸鳖的身子,往外一拔,丢下了树。 “*他*的!这倒霉玩意爬这么快?!” 成群的尸鳖疯了一样朝所有活物的身体上聚拢,张起灵正欲抬手往自己手心划一刀,就见眼前快速伸出被影蛊覆盖的手,甚至直接握住了他的刀刃。 饶是张起灵收刀的动作再快,阮朔也固执的没有放开手。 呲—— 皮肉被锋利的刀刃划开的细微声音传出,阮朔勾唇,很随意的将左手收回,血液甩在张起灵的身下。 血珠落地,驱散了两人脚下大片的尸鳖群。 “看来我说的话,小官哥哥一点都不在乎呢。” 阮朔垂眸,唇边含笑,可一张俊美清灵的脸,此刻却阴沉的看不出半点开心。 转了转自己左手,影蛊为了避开血液,已经退到了阮朔的手腕处。 看着手心极深的伤口,阮朔没打算做止血,就这么任由鲜血顺滴落。 蓝色蝴蝶出现在阮朔脸颊上时,一支莹白如玉的骨笛也被拿出,放在唇边。 守墓兽并非蛊虫,骨笛无法用控蛊的音律将其定住,可守墓兽能被骨笛所发出的特殊音调再次激怒。 “族长大人,你若是坚持要割开掌心,为他们驱散尸鳖群,那我也只好勉为其难的将这群尸鳖激怒,让它们更疯狂一些了。” 第136章 我愿拥抱我所爱的,归入永恒沉寂(大祭司:我不准) “若是尸鳖群暴动,连我们的血都挡不住了,我也不介意和你死在一块。” “要试试吗?小官哥哥。” 阮朔笑着用沾满鲜血的左手捂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口,哪怕是即将投身虫群,俊美清灵的脸上也尽是期待之意。 左手掌心的血止不住地流淌,莹白如玉的骨笛爬上了鲜红的纹路。 血液顺着手臂往下,滴落在装饰在苗服外的银饰上。 现在的阮朔是个不稳定的炸弹,只等着些许火星就能点燃。 点燃后,他眼底的生机和死意将会瞬间碰撞,演变成冰冷的灰色,淹没所有。 面对阮朔过于偏执的关怀和威胁,张起灵持刀的右手顿住,双肩都有些下沉。 不过张起灵也确实没再坚持割手放血,而是仰头看了看几人攀爬的情况。 潘子背后的吴邪咕哝了几个模糊的字节,身体不受控制的开始抽搐,不等潘子把人放下,吴邪就猛地呕出一大口乌黑粘稠的血。 这些毒血差点淋了吴三省满头。 看样子,是吴三省往吴邪嘴里塞的麒麟竭发挥了作用,尸鳖毒被解开了。 有了这口血,爬在九头蛇柏上的尸鳖一下子少了不少,给队伍最后的吴三省减轻了大量压力,这才空出手赶紧抓着树枝往上爬。 王胖子的速度像是开了加速一样,三下五除二的就爬上了九头蛇柏的顶端。 “AUV,上面还真是古墓外呢,没想到啊。” 一上岸,王胖子赶紧打开背包,把绳子掏出来,朝着潘子的位置丢。 “快点儿的,抓住咯,胖爷我拉你们上来!” 潘子大喜,连忙把吴邪先绑在绳子上,“胖子,你先把小三爷拉上去,我下去帮三爷!” 王胖子还没见过护主护的这么不要命的,只能回了声:“得嘞。” “胖爷我还是头一回看见这么仗义的人,喂!兄弟!你可一定要活着啊!” 潘子一手抓着树枝,一手握紧了工兵铲,直接往下一跳,来到了吴三省的身边,抄起铲子就“嗙嗙嗙”的连续敲击,把快要爬上吴三省身边的尸鳖全都拍死。 眼看着潘子爬上去了又跳下来,吴三省惊讶之余也有些感动,“潘子,你怎么下来了?” “小三爷被那个胖子拉上去了,三爷,我来帮你!” 尸鳖群还在往上爬,树下的张起灵却收回了黑金古刀,往后退了几步。 “走。” 确定张起灵是真打算转头离开,阮朔收起骨笛,快步跟上。 两人身手极佳,再加上两人身上都沾着能驱散尸鳖的血,以及九头蛇柏不喜欢的天心石粉,在爬上树藤往墓道中撤退的过程中,都没有遇见什么难缠的危险。 路上,十一只缠丝蛊全都回到了阮朔的右手手腕。 连带着多出来的是本该存在于吴邪口袋里的那把嵌着墨绿色宝珠的钥匙。 银色小镯上挂着这把漂亮精致的钥匙,倒是好看的紧。 张起灵带着阮朔往墓道中跑了大概十分钟。 这里的路阮朔认识,正是回到上一层的方向。 “怎么,小官哥哥落了东西?还是说这一层才是你的目的地?” 张起灵抽空看了一眼身后,视线在阮朔紧握的左手上略作停留。 “张家其他人也来过这里,或许是南迁一脉。” “哦——” 脚下几乎密集的没有落脚地,整个古墓的尸鳖好像都在朝着九头蛇柏所在的位置聚集。 正赶着路,张起灵快速伸出左手向后示意,右手则抬起,按在了背后的黑金古刀刀柄上。 阮朔心领神会,右手往身后一背,从武器空间取出了乌金铁扇。 两人十分默契的一个佯攻一个下杀手,正在暗处等着张起灵和阮朔的大祭司被这两个后辈直接逼进了死路。 头上横着一把黑金古刀,喉间架着一把乌金铁扇的大祭司看了看配合默契,将自己拦住的两人。 “……” 不嘻嘻。 孩子真的掰不直。 而且还缠上族长了…… 列祖列宗啊…… 不过好像……族长不介意。 在无人知道的角落,大祭司心里的负罪感:-1-1-1…… 看着对方脸颊上被自己揍出来的的青紫色痕迹,阮朔眯了眯眼睛,没有立刻判定对方是否是真,而是更加仔细地注视着大祭司的双眸。 即便是使用了育面同生蛊,有着一模一样外貌的两人,眼神也是不一样的。 无论是第几个张瑞呈,对方眼底的恶念都鲜明的让阮朔作呕。 反观大祭司,那双眼睛里透出的神色,从最开始的温柔慈祥,到现在变得有些无奈和麻木。 确认好眼前的人是真大祭司无误,阮朔率先收回自己的乌金铁扇,扇面一合,暂时别在了腰间。 “你怎么也来了?大祭司。” 听着阮朔这样喊,张起灵才将手中的黑金古刀收回。 时隔两年多,再次看见大祭司这张年轻温润的脸,张起灵还是会想起,阮朔被自己送给用着这张脸的叛徒的时候。 其他人伪装身份出现在自己面前,张起灵有把握将其辨认出。 唯有这张脸,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很难辨认。 就好像,都是假的。 大祭司没好气的抿着唇,正要开口,就看见了阮朔胸前银饰上的大片血迹,以及空气中不断弥漫的血腥味。 脸色瞬间严肃,对阮朔伸出手,“手给我看看。” 阮朔没说话,脸上摆出敷衍人用的笑,将左手背在身后,还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眨了眨眼睛。 “你这孩子,不听话是吗?行,族长,帮我一个忙,摁住他。” 大祭司捞起两边衣袖,很快在腰间的小包里找出早就为阮朔准备好的止血消炎用的药粉。 手臂被张起灵伸出握住,阮朔明白自己拗不过这两人,只能无所谓的顺着张起灵和大祭司的意,将伤痕累累的左手伸出。 影蛊已经退到了阮朔身上其他位置。 看着取骨后没有仔细上药的‘I’字型伤口以及手心处几乎割断整个手掌的伤口,大祭司血压都要急速飙升。 “你这孩子,平时不是看着挺聪明的吗?怎么回回都能给我憋个大的?” “为了让蛊虫脱离我的控制,你取骨制笛,强行离开圣地。现在又在尸鳖群的围攻下把手割成这样放血救人,你、你心疼心疼自己!” “我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你好。明明小时候乖的无论去哪里都要抓着我的手指……” “孩子大了,心都野了。” “不乖,知道吗?你真是一点也不乖了。” 阮朔低下头,任由大祭司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在自己的伤口处倒满药粉,凉凉的药粉接触到伤口后很快化作了温暖的液体,往皮肉深处渗。 也像这两年多来,阮朔在大祭司身上感受到的关爱。 已经不知不觉间带着温暖渗进了自己这个空洞破烂的灵魂。 在一边看着的张起灵似乎也有所动容。 南迁一脉的这两个人,好像都是有些不一样的…… 快速为阮朔包扎好伤口,大祭司也一脸严肃的对着张起灵伸出手,“你的手也给我。” 这回轮到阮朔将张起灵的左手抓住,送到了大祭司眼下。 被同样数落一顿的张起灵还有些愣。 在本家,并不会有人让自己‘心疼心疼自己’。 给两个调皮孩子上好药,大祭司放下袖子,“行了。” “尸鳖群都朝着九头蛇柏去了,他们若是不想让尸鳖群冲入山下的村子,很可能会放火烧九头蛇柏,我们时间有限,还是做正事吧。” 第137章 阮朔:???? 三个张家人回到了血尸棺所在的位置。 阮朔进入这处古墓后并没有仔细研看整个墓制规格、古迹风水。 是大祭司走到四足方鼎的边上,围着四足方鼎,踏着某种特定规律的步伐,在四足方鼎边转了一圈,阮朔才意识到——这处墓室的正下方,应该有个隐藏空间。 张起灵在一边仔细看着,似乎是在用眼睛记住大祭司踩过的每一个位置,方便以后再遇见类似的机关时可以使用而出。 因为之前已经让缠丝蛊将古墓中的所有光团全部收走,如今阮朔只能凭借墓室墙壁上长明灯里还在微弱的光看清一切。 四足方鼎对应的正上方镌刻着日月星辰,大祭司走完一圈后,星辰竟然一个接着一个亮起,组成了好几条朝着中央太阳包围而来的长条状动物。 这些星辰甚至在明明灭灭,隐约间呈现出了许许多多幅图画交叠的模样。 “万龙归引。” 大祭司笑了笑,从腰间取出蛊铃,颇为满意的后退七步,站在四足方鼎较远的地方。 正上方的日月星辰组成万龙归引的图画后,四足方鼎下刻着大片古文的地面也开始发生变化。 这些字竟然全都融化消失,完全沉入了地面。 阮朔照例右手托着左手,用左手的食指点了点下巴。 看来,南迁张家一脉所擅长的不止是巫、蛊、毒,还有墓中的隐藏机关。 按照系统给予的奖励来看…… 蛊术和巫术都已经两本教程了,毒术……应该不用特地当成奖励下发吧? 那接下来个人身世之谜探索度达到45%、50%……的话,会不会奖励两本墓内百科大全? 他原本是很想让自己多学学,变专业的。 就在阮朔胡思乱想间,四足方鼎正上方,外围没有亮起的星星全都垂下黑色的丝线,这些丝线在接触到四足方鼎时,诡异的沿着四足方鼎鼎身上的纹路流动,像有意识的活物。 不过两分钟,整个四足方鼎就被正上方垂下的黑色丝线包裹成了黑色。 内部的无头殉葬尸和血尸尸块都被黑色完全吞噬。 咔哒、咔哒—— 垂下来的黑色丝线一点点收回,巨大的鼎就这么被吊在了半空。 没了重力压住且古文字全都融化消失的地上,机关好像被打开了限制,伴随着那一声声“咔哒”,缓缓给三人打开了一条通往地下的圆形大门。 叮铃—— 蛊铃晃动一次,阮朔身上的所有蛊虫都陷入了无法动弹的情况。 “别急,我不是来抓你回去的。” 大祭司的声音及时响起,让正准备取出腥蛇蛊和骨笛的阮朔停下了动作。 “可能都是命数既定,即便是你不记得有关自己的一切,也还是会来到整个计划的开启之处。” 大祭司无奈又温柔的看着阮朔,然后笑了笑,率先走入了地下的大门。 门内是一条很陡峭的下坡路,越往下,四周的温度越阴冷,空气中好像还有一股很淡的木质香。 奇怪的是,整条通道中并没有出现任何一个光团。 可见系统并没有将这处地下空间判定为‘墓’。 既然不是墓,那就只能是某个势力或者人建出来的暗室。 阮朔伸手摸了摸墙壁。 凉丝丝的,很光滑,整整十多米长的下坡路,掌心下的墙壁竟然连一丝拼接的缝隙都没有,可见做工的用心程度。 看来这座七星鲁王宫所谓的七星疑棺、墓上盖墓,都是为了掩盖这处暗室的障眼法。 黑暗中,阮朔扯了扯唇,心想:不管是谁设置的第一局,真是……太会玩了。 大祭司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包,取出了几只能照明的蛊虫。 小小的蛊虫在三人前方飞着。 三人在地下沿着阶梯行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走到了尽头。 阮朔本以为这种通道所连接的暗室可能会装有极其复杂、危险的机关,但阮朔很明显想多了。 通道的尽头直接就是一间巨大的空旷房间。 房间呈四方形,每一面墙壁的中央位置都摆着一张长桌。 一张长桌上摆放着金银玉石、宝石玛瑙,一张长桌上摆放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还有一张长桌上摆放着瓶瓶罐罐,罐内浸泡着怪模怪样的虫。 唯有正对着入口的那张长桌上空空如也,只有满桌的尘埃。 “这里就是张家南迁一脉在历史上曾经的历史痕迹。也是我们的第一站。” “族长、阿朔,你们看见了那张桌子上有什么吗?” 大祭司站在门口,伸手指着正对着三人的空桌。 阮朔不知道大祭司在搞什么谜语,在他看来,那桌子上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 正准备放出缠丝蛊进房间探探,就听见张起灵回答道。 “龙脉。” 第138章 立赌 阮朔十分不信张起灵看见了龙脉。 就算他们三个只能靠着飞在空中的发光蛊虫看见这间地下暗室的一切布置,阮朔也坚信自己没有看漏任何东西。 前面明明就是一张空桌子。 哪来的龙脉? 大祭司似乎是明白阮朔的疑惑,主动让那几只发光的蛊虫飞到了另外三张长桌后。 暗室内的光源一分为三,每一张长桌上摆放的物品都遮挡了一部分光线,拉出又长又薄的影。 影与影交叠在正前方的长桌上,明暗的线条层层交汇,竟然真的组成了一个3d的龙脉走向图! 阮朔再次对这个世界的科学发展和人类的大脑开发程度感到惊奇。 终究是他肤浅了…… 中国人从古至今都很厉害。 注意到阮朔眼神中的惊奇和失落,张起灵像是安慰一样,“你可能是忘得太彻底,不记得技巧了。” 听着这句话,阮朔像是被安慰好的白色猫儿,对张起灵歪了歪头,鬓发中编的有些歪斜的小辫滑落,俊美清灵的脸上洋溢着笑。 “还是族长大人记得我的事呢,我确实是很多很多都不记得了。” 感觉自己好像被暗戳戳指责了的大祭司:“……” 行吧行吧,他总是忘了孩子都九十多了,确实不如小时候奶白团子的模样好逗。 “这条龙脉走向你们需要一条线不差的记下来,之后那名叫吴邪的年轻人需要沿着这条龙脉,经历我们与九门设下的所有关卡。” “之前你从我这里抢走的地图可以结合这条龙脉走向来看,不要弄丢了。” 大祭司用眼神暗示着阮朔。 后者一脸无辜,深紫色的漂亮眼睛眨巴两下,好像干了坏事的不是自己。 交代完这幅被保存了不知多少年的图,大祭司伸出手,指着3d龙脉中,连绵起伏的群山中央。 “接下来阿朔要和我去一趟秦岭,那里还有些南迁一脉转移圣地时留下的东西需要我们回收和摧毁。” 大祭司刚说完,阮朔立刻温柔微笑,回绝:“不去。” “你这孩子……不去也得去。南迁一脉只剩你和我,那里的法阵实在是设置的太大,凭我一人破坏不了。” “要是被那些叛徒利用,恐怕后续很多事情都会被改变。” “你要是不去,我就让族长陪我去。” 被拿捏住死穴的阮朔面无表情地看着大祭司:“……” 最终,阮朔妥协:“行,我去。” 张起灵却加了一句:“我也去。” 两人意外看向发表自己想法的张起灵。 大祭司想了想,欣然点头同意,“多一份助力当然是好的,但族长你自小与蛊、巫接触不多,或多或少都会受到那处阵法的影响。” “若是到达目的地后,看见了一些不存在的东西,并感觉它们非常真实的存在。千万记住,那些都是假的。” 张起灵点头。 离开前,大祭司让阮朔和张起灵在三张长桌上自己拿自己想带走的东西。 两人同时对面前的珠宝、武器都展现了自身极低的世俗欲望。 “好吧……” 大祭司只能出手将整个房间都完全毁掉。 三人一块离开了七星鲁王宫。 没多久,漫天的黑烟自九头蛇柏的方位升起,黑烟如同一柄直插地底的乌黑巨剑,直穿天际,蔚为壮观。 才越过山尖不久的浅黄色的晨光都被这黑色的烟柱横劈开,分成两份,照耀在绵延的群山。 光唤醒了生机,也照亮了毁灭。 * 大祭司本想带着两人直接往秦岭去,阮朔却坚持要留下。 “若是不考验吴邪心性,试探他是否能坚持到一切布局的最后,我不可能会完全配合你们。” 大祭司站在原地,看向固执的阮朔和默不作声的张起灵。 想了想,“那你打算如何试探他的心性?用蛊还是巫?” 阮朔看着山下不断运水灭火的渺小众人,深紫色的眸子被浅金色的光芒照的很亮,透彻的像一汪柔软的泉,仿佛能洗涤灵魂,视线却冷冷的,没什么情绪波动。 “生死之际自见。” 大祭司沉默了一会,并没有直接出言制止阮朔,而是非常中肯的说出自己的看法:“阿朔,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责任有这么大的厌恶之意,但你要明白。” “九门将这枚棋子保护的很好,他的一切言行举止都有人负责记录和时时进行暗示与修正,保证他能最初定好的替身成长为极度相似的两个个体。” “抛开棋子的身份不谈,他现在只不过是个被刻意培养出了旺盛好奇心的年轻人。” “他不像我们,并没有多强大的实力,若是你没有控制好,他会死。” “他若死了,将我们南迁一脉屠戮殆尽的、将张家本家摧毁大半的、让你意外失踪流落于世受尽苦楚的……那份势力将再难被引诱而出。” 阮朔皱了皱眉。 最开始,他并没有将自己当成这个世界的人,所以看什么都用着‘全都和自己无关’的想法。 偏冷漠。 如今经历这许多,前面有自己牵挂的张起灵在,后面有牵挂自己的大祭司在。 要说自己在情绪正常时,完全对张家没有归属感,这还是有些难的。 只不过,这一切都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我不会让他死,我也不可能让他去死。” 远处的山火正在被扑灭,黑烟飘摇,终于还是弥散在了天地间。 浅金色的阳光融合在一块,用着最大的热情将林木涂亮。 大祭司看着阮朔,“那我们打个赌吧。就用秦岭那处我准备带你们去毁掉的阵法做局。” “那个阵法会让一切接近的人都陷入某种幻境,他们会看见一些非真非假的物质,若是意念不坚定者,必将迷失。” “若是吴邪能通过,你就继任大祭司。至于责任,不用担心,我还活着,自然不可能去强迫你执行。” “若是吴邪不能通过,从此南迁一脉再无圣子,我会寻找血蛊的缓解之药,并同意你此身再不是张家人。” “任何布局都将与你无关。此后天地之大,你言行皆可随自己心意。” 不知怎的,听见大祭司说出,同意自己不再是张家人时,阮朔心口传来又酸又空的感觉。 就好像……有点后悔,将这份羁绊斩开,把亲缘抛弃。 对此,阮朔张了张嘴,却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微垂着眸子,任由纯白细长的睫毛盖下,将眸中的种种神色遮掩。 “好。” 这一瞬间,阮朔希望自己赢、也希望自己输。 第139章 要知道全部才能给出判断 阮朔能从大祭司的眼神中看出,他并没有怀揣着恶意与自己达成赌约。 相反,大祭司非常真诚。 从那双温柔的眼眸中,阮朔一直都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恶意。 为了让这个赌约能够公平公正,大祭司将有关吴邪的情报透露了不少,还提供了恐怕连吴邪自己都不清楚的,有关他本人的、最全面的关系网。 从这份关系网中,阮朔相中了一个名叫解子扬的男人做诱饵。 对方因在秦岭盗猎文物被抓,三年前就被判了刑,算时间,最近会刑满释放。 大祭司将手中的记录收回,“他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推动器。” “而且这小孩前几年才接近过我准备带你们去摧毁的东西,恐怕认知上受到的改变没有彻底恢复,不需要很费力就能控制住。” 阮朔轻吐一口气,缓了缓自己心口的酸和空。 “那行。总之,准备的事情让我自己去做,你们可以随时在吴邪的身边旁观和监督,出发前……” 话语犹豫间,阮朔在行动上没有停顿。 因为失血过多,阮朔的体温有些低,手腕上传来微凉的触碰感时,大祭司的双眸瞬间睁大。 “我会让我的缠丝蛊时刻跟在你们两个身上,确保不会失去你们的位置信息。” “之后的过程中,我们各自为阵。” 脚步收回,阮朔站在原地,手腕上的十一只缠丝蛊分出去了两只,分别卷在大祭司和张起灵的左手手腕上。 大祭司内心窃喜,摸了摸自己左手手腕上细小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缠丝蛊。 对他来说,卷在自己手腕上的缠丝蛊就是被阮朔这个忘记了一切、脑海中存在大量糟糕记忆、内心不安还敏感的孩子所认定的、家人才能有的标记。 “你这孩子,哈哈,早该这么做了。” 阮朔不太会应对这种时时被长辈溺爱的模式。 特别是这种溺爱很可能真的就属于自己。 明明自己所表现和做出的一切,都应该让大祭司感到失望并逐渐放弃和远离自己才对…… 分开前,大祭司说自己要提前去秦岭准备好一切。 要是阮朔遇见了什么比较困难的、没办法解决的事情,就让缠丝蛊传达给自己,他会尽快出现给予帮助。 阮朔视线移开,看着路边的石头,像个别扭的小孩,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张起灵则是将兜帽戴上,语气很平淡:“我准备跟在吴三省的身后,他可能和我失去的一部分记忆相关。” 山下的村民越发多起来,消防也飞速赶到。黑烟彻底消散后,火势得到了有效控制。 跟着张起灵从另一边下山的同时,阮朔问了一个自己目前还不理解的问题。 “张起灵,对你来说,已经消失了的记忆……很重要吗?” 这个问题让张起灵停下脚步,转身与阮朔对视。 和最开始一样,这双眼睛永远都平静、清澈,像一面镜子。 镜子此刻正映照着自己。 “或许它重要、也或许它不重要,但这种评价都需要建立在我是否记得的情况下。” “在失去记忆的时候,我没办法回答,‘失去的记忆是否重要’。” 看着面前的人,阮朔内心的阴霾一扫而空,心口畅快了许多。 “是啊,你说的有道理。” * 两人在山下呆了一天休整,分开前,系统结算了这次异常轻松的任务,三万积分到账。 面板上,战力还在70没变,积分已经五万出头。 无声注视着张起灵越走越远的背影,阮朔没有争分夺秒的赶去解子扬的身边,对其种下引导性质的蛊或是巫。 他需要先熟悉熟悉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再就是……得准备点防止晕车的东西。 南方的三月份实在是多雨,虽然没有手机也没有看过电视的天气预报,但一直卷在阮朔衣服里的泯生蛇蛊知道,过不了半个小时就会下一场大雨。 接收到泯生蛇蛊的反馈,阮朔无奈将伞撑开,挡住不断沾湿自己睫毛和发丝的水汽。 云层黑压压的盖在城市上空,本该灰暗的青石小巷里,一个穿着白衣黑裤的青年朝着某户人家迈步而去。 青年气质清冷,步履优雅,不急不徐,像是漫步在异界的旅客,也像是在悠然等待猎物上门的猎手。 白色长发在肩头披散,耳后却编了几条潦草的小辫,小辫的末端用黑色的绳子穿着一颗青色的眼珠。 眼珠就挂在左边的锁骨附近,随着青年的行走而微晃,引人注目。 明明是俊美且奇异到应该让人驻足观看的一个人,却被湿润的水色和斜铺而下的细雨朦胧,让行人只看了一眼就忘记了对方的一切特征。 缠满纱布的左手勾起,阮朔碰了碰靠近肩膀的青幻眼球。 不知是不是哪个方向响起了一声轻笑,青年最终停在了一户大开着院门的房子前。 【检测到宿主十米范围内存在隐藏剧情——子念逝母情深深,青铜百丈累累魂。】 【该剧情属于宿主主动解锁的衍生支线,故而此次剧情不附加任何任务,只与宿主您的赌约挂钩。】 【若是宿主获胜,将会获得五万积分。若是宿主失败,无任何影响。】 阮朔没有出声询问自己是否可以进入,而是直接走进了开着门的庭院。 院子看起来萧条荒凉,角落养了一些花草,中央晒着几件妇人的衣服,但它们的状态好像都停止在了几个月前。 摆在墙角的盆栽中,杂草掠夺了大部分的营养,长得十分茂盛。 晾在院中的衣物已经爬上了青色的苔藓,被风雨和日晒折磨的不见原样,其中一条裤子上甚至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废弃的鸟窝。 雨滴开始缓缓落下,阮朔听见了房间内传出的呜咽。 充斥着痛苦和懊悔的呜咽…… 第140章 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 其实也不算是呜咽,这声音更像是人类陷入绝望和无助时,大脑几乎停止运作,身体不得不主动自救,让喉咙发出的换气声。 房间内,剃着寸头的年轻人瘫坐在地上,整张脸、连带着脖子都憋得通红,几乎要无法呼吸。 空气中弥漫着腐水闷涩湿润的臭味。 味道仿佛带有攻击性,让阮朔皱了皱眉。 看着悄无声息出现在眼前的白发青年,解子扬根本没有时间去质问对方闯入自己家意欲何为。 阮朔转头看向解子扬所面对的方向。 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台老式的缝纫机,缝纫机边趴着一具几乎没了脸皮的女尸。 女尸衣着朴素简单,却看得出精细,连后脑的头发都盘的很用心,显然生前是一位美丽温柔的妇人。 只可惜,这妇人或许是在某次缝制衣服时失去了意识,整张脸贴在缝纫机上,身体随之步入死亡。 梅雨季节,空气本就湿润,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在家里无人处理,导致妇人的整张脸都黏在了缝纫机上。 这样的尸体被刚回家不久的解子扬扶起,脸上的皮肉与骨头脱离,腐水混着脸上的器官大量流出,画面惨不忍睹。 身为亲子,眼看母亲变成如此惨样,解子扬脑子里空白一片,头皮几乎炸开。 阮朔将小辫上的青幻眼球取下,黑色的绳子挂在左手中指,青色的漂亮眼球悬于解子扬的面前。 “解子扬,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 “想让你的母亲‘回来’吗?” 阮朔的声音轻柔,语调带着引诱的意味,像是羽毛拂过人的心口。 目光落在青幻眼球上的解子扬逐渐恢复了正常呼吸,眼角滑落两行清泪。 解子扬点头,“想、想……” “我给你一个再次见到她的机会,要不要?” “要……” 阮朔弯下腰,朝解子扬靠近,右手指向缝纫机边的女尸,脸上浮现出纠结之色,连带着语气都有些遗憾。 “可是,你已经不记得她本来的模样了。她的脸、鼻子、嘴唇,都黏住了。就连眼球、舌头、都掉出来了。你拿什么想?” 这话让解子扬看着青幻眼球再次悲痛欲绝,脸上露出了婴儿啼哭般的表情,呜呜噎噎、欲望简单又纯粹。 “想再、再见到她我、我……想再、见到她。” “解子扬,你会努力让你母亲回来的,对吗?” “我、我会……” “那你要去找吴邪,让他帮你一起想、一起努力,这样才能让你的母亲‘回到’你的身边。因为,只有他认识你的母亲,也只有他——能帮你。” “吴邪……” “去你曾经去过的地方,那里,能实现你所有愿望。” “……去、去我去过的地方。” 天空的雨滴似乎更密集了些,“哗啦啦”的倾盆而下,水汽弥漫整个小巷,冷风一吹,灌入院内,将阮朔的白发和衣领吹动。 这张俊美清灵的脸笑得温柔,却像个披着美艳的皮肉,引人步入深渊的千年恶鬼。 “你将永远沉浸于我给予的幻象中,若是哪天你忘记了这些话,你的母亲,将会永远消失。” 等解子扬清醒,只有院内的雨滴砸在地面,溅起朵朵水花。 低头呆愣愣的看着敞开的房门许久,水汽混着腐水的臭味,解子扬脸上露出了微笑,起身。 “妈,我会再见到你的。” 在监狱改造三年,解子扬收拾屋子的速度很快。 尸体被平放在地上,缝纫机上腐烂黏合的皮肉被小心刮下,重新敷回没有脸皮的尸体上,连带着滑腻到无法握住的眼球和一整条舌头都被放回了原处。 解子扬最后抱了抱自己母亲的这具身体。 手上的腐水都来不及清洗,就从三年前的行李中取出了从秦岭带出来的六角铜铃耳饰。 “吴、吴邪,要找吴邪……他能帮我,只有他、他能帮我。” “他记、记得我的母亲长什么、么样,他能帮我带她回来……吴邪可以,只、只有吴邪可以。” “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 (注:该角色在原着中有口吃,为了不影响大家的阅读体验,我会让他在对话时说出完整的长句,仅在一些短句上添加顿号和重复词~~) * 离开解子扬的家,阮朔漫无目的的走在路上。 雨越来越大,大到伞几乎变成了装饰,裤脚被溅起的水花浸透,冰凉冰凉,带着寒意不断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左手手臂里,组成了空缺桡骨的缠丝蛊也被这些寒气浸透,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开始弥漫起疼痛。 毕竟伤了筋骨,即便是可以用改造后的缠丝蛊将皮肉重连,也没办法完完全全回到本来的模样。 阮朔看着疼到手指不自觉抽搐的左手,心里却没什么感想。 他一直都是很怕疼的,只不过很多时候疯狂的思想让他将‘惧怕疼痛’转变为了‘需要疼痛’。 现在,内心处于准备干坏事前的宁静,这些疼痛却更鲜明的提醒着他——原来你真的活着,还活的和曾经一样糟糕。 内心的想法让阮朔自己都有些无语的扯了扯嘴角。 他怎么这么内耗了? 伸手将衣领紧了紧,唇边呼出一口气。 【系统,你推荐的衣服一点也不保暖,差评。】 深切感受到阮朔对这个世界产生了部分归属感后却陷入迷茫状态的系统选择默不作声。 人很复杂,系统不懂。 但系统知道,这时候回——宿主,推荐中明明还有一件外套,只是您懒得买,所以现在才会觉得冷。 绝对会被自家这个嘴硬还敏感的宿主说——闭嘴。 第141章 你说这个我还怎么晕 自从一月末来到南方,又在二月初去了趟曾经老九门之一吴家,现如今的铺面,金万堂还是十分愿意感叹岁月更迭、人事非昔。 年轻时候,他可是亲眼看过长沙九门风光无限,简直就是当时道上的标杆。 只可惜,后来人们散的散、死的死,身边还能看见的老面孔越来越少。 像他这样的几乎都往北方发展,很少回到南方。 去吴山居见过吴邪后,金万堂只觉得有意思极了。 吴老狗没教自己孙子一星半点下墓的手艺,却把这年轻小辈教成了谨慎中带点容易上钩的愣头青模样。 现在答应好吴三省,把有关七星鲁王宫的鲁黄帛拓本复印件‘交给’吴邪的事完成了,南方几处有名气的古董圈子也看了,实在很难有什么勾起他的兴趣。 刚收拾好准备走呢,谁料上车不久就开始下大雨。 南方的雨和北方的雨还不一样,绵绵阵阵的,到处都湿的很。 再不回去,他的腿又该痛起来了。 正在副驾上坐了没二十分钟,金万堂就透过车窗见到了一个穿着白衣黑裤的人撑着一把天青色的伞站在路边。 吸引金万堂的不是伞、不是人,而是那人手腕上串着的一把钥匙。 钥匙上好像嵌着一颗墨绿色的珠子,看起来品质极佳。 就是画面从眼前闪过有些快,他都没来得及细看。 “哎、哎,停车,倒回去。” 金万堂连忙伸手指着车开过的位置,有些着急。 雨点把窗户打的几乎看不清路面的景色,全是蒙蒙的白色水。 要是刚才他没看走眼,那把嵌着墨绿色宝珠的铜质钥匙必然是从某个死人嘴里抠出来的阴货。 具体什么年代的,得等他仔细看看才能判断出来。 可不能让人走远了。 正打算在街上随便找家旅店歇脚,一辆车就驶过自己的身边,然后快速倒退,停在了自己面前。 阮朔:“?” 雨滴还在“劈里啪啦”的往下落,金万堂却将车窗完全摇下来,还没说话,就对着阮朔露出满脸的笑。 “年轻……” 话还没说完,阮朔将伞面抬起一部分,金万堂视角自下而上,只看见了垂至身前的白色长发。 金万堂心下暗道糟糕。 他的眼睛竟然这么差了吗?看身形也能看错年纪,这要是一开口喊了句“年轻人”可不就把人给惹恼…… “这位……” 口还没改完,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堪称绝色的脸。 容貌俊美清灵、五官精致却不失大气。 特别是那双眼睛,竟然能在这样阴沉湿闷的环境中让金万堂感觉到了什么叫……叫什么? 堂堂赶紧想。 堂堂想不出。 那就——眼前一亮吧! 深紫色的眸子和水晶一样,一头白色的长发。明明神情冷的很,却惊艳的让金万堂张了好几秒的嘴,嘴里接了不少雨滴。 “咳、嗨呀,小友这是要去哪里?不介意的话我送你一程?外面雨下的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呢。” 阮朔不想理会陌生人的搭话,瞥了一眼这个和三颗金牙一样,往嘴里镶金合金牙齿的男人,转身就走。 一个两个的都是什么审美啊,掉了牙就用金色的材质镶,不怕被不懂的人敲掉抠走吗? 而且,笑起来也不好看…… 嗙—— 金万堂连忙下了车,冒着雨跑去阮朔身前,离得远些,伸手将人拦住。 “别误会,真别误会,我就是相看上了你手上这个钥匙,想问问你出不出?” 阮朔看了看自己举着伞柄的右手。 缠丝蛊卷住的铜质钥匙还是在七星鲁王宫、尸鳖群蜂拥乱爬时,他让缠丝蛊从吴邪那里顺来的,都忘了处理,一直挂在手腕上。 “没兴趣。” 他刚给解子扬下完暗示,现在正准备去张起灵所在的地点,丝毫不想被无关人员耽误时间。 金万堂却耐心的很,冒着雨跟在阮朔身后,驾驶位的司机也下了车,撑着伞走到金万堂边上。 凭他在道上混的这么多年的经验,他能感觉得出,身边这个左手缠满绷带、气质凌厉的白发年轻人绝对不简单。 说起来,那把钥匙他看着十分眼熟,就是一时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看来今天天气不好,小老板心情也不好,应该是有急事。” “我金万堂也不是没眼色的人,要不这样吧?我留张名片,小老板哪天要是愿意,可以带着钥匙来和我商议,我随时都欢迎。” 伸手将盛了雨滴的名片接过,阮朔举起来翻看了一下。 名片倒是普通名片,没有做任何手脚。 但对方这份对自己手腕上钥匙的好奇态度实在是奇怪。 不过系统没动静,应该是……没有任务? 罢了,收下吧。 雨幕不歇,青年像是融进了人世间。 天青色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金万堂伸长了脖子看了看,还低下头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只有一条笔直大路的前方没了那道清冷修长的身影。 喉间发出一声“嘿——”,伸手抹掉脸上的雨水。 “这趟还真不白来,见到这这么有趣的人。就是那钥匙……要是能拿在手上仔细看看就好了,我真觉得在哪见过……” 约莫着想了七八秒,实在是回忆不起来。 “搞不好是我在哪家见过类似的,然后时间太久给忘了,啧……哎。” 伸手摸了把脸上的雨水,金万堂转身,上了车。 * 另一边。 被裘德考用‘吴三省在海南失踪’而诓走的吴邪已经在出发去往西沙的路上。 吴三省和考察人员下海后一直都没有上岸。 一直跟在吴三省身后,准备从对方身上入手、寻找记忆的张起灵能推算出,吴三省这样的人不会轻易消失在海底墓。 而裘德考把吴邪叫来,目的应该就是用吴邪引诱吴三省出现。 进而从吴三省的手中获取些什么。 吴三省和裘德考最终所需要的东西,应该就在海底墓。 为了让情况不至于紧绷,张起灵并没有直接出面和负责任务的阿宁连线。 他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好办法。 将阿宁请来的张姓顾问捏晕,把人原路送了回去,自己则伪装成了这名顾问的模样混进了队伍。 左手手腕上的缠丝蛊被用来伪装肥肉的材料覆盖的有些不舒服,别扭的卷了卷身体,些许痒意从手腕传来。 视线在手腕上停顿了一会,张起灵伸手将缠丝蛊取下,缠丝蛊像个小毛毛虫一样抬起上半身,听话的在桌子上等着张起灵作伪装。 顺道给自家主人传递消息。 阮朔这边正晕的难受,脑海中就收到了张起灵身边缠丝蛊的反馈。 ——主人,你最信任的人变丑了。 接到信息的阮朔:“???” 第142章 看来,终究是我稚嫩了(阮朔:我也不嘻嘻) 车上。 阮朔已经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坐在角落。 伸手将帽檐压低了些,遮住大半张脸,长发被随意的绑在后脑,卷进了帽子下,只有阮朔没有注意到的几缕散落在细白的脖颈处。 晕车药和晕车贴上车前就已经使用。 将口中的薄荷糖换了个位置,阮朔选择闭上眼睛,准备重新进入睡眠,试图让自己能顺利挨过接下来这段路程。 说实在的,蛊虫这样脑子小小,思维简单的生物,到底是看见了什么,才会给自己反馈——张起灵变丑了。 丑? 能丑到哪里去? 好好一个一米八的高个子帅哥,总不可能突然变成中年油腻秃头男还外带一个缀满了肥肉的肚子吧? * 有缠丝蛊和系统随时戒备,路上换乘几次,有车有船,阮朔异常艰难的到达了目的地。 下船后,阮朔快步走到岸边的树下,扶着树干呕。 “呼……” 难受的感觉一点点褪去,阮朔抿了抿唇,视线终于有时间落在四周。 海水比阮朔想象中的更加清澈,阳光照耀其上,海面随风上下起伏,形成温柔的波浪,就连水里游动的鱼都好像被画上了金衣。 耳边不时传来几声沉闷悠远的渔船启动的声音,好像世界上的一切纷繁都在这时候被洗掉。 人只剩下了人,不带有任何杂色和欲望。 深紫色的眸子倒映着眼前的静谧,阮朔深呼吸两下,缓解体内尚存的不适感,站直了身子。 【检测到宿主主动抵达西沙群岛,触发限时自主型任务——西沙海底埋廿载,瓷画送人见天宫。】 【限时自主型?】 阮朔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还晕着,怎么这次的触发的任务介绍这么不一样。 电子音认真回复:【是的,宿主。】 【此前任务大多为触发型,需要宿主主动接近才能开启、进行、完成。若是宿主没有主动接近并将任务触发,那些任务都将一直封存,直至到期作废。】 【这次任务不同,即便是宿主没有来到西沙,也会在规定的时间内自行开启、进行、完成。】 阮朔挑眉:【那我算是赶上了?】 【是的,宿主。】 本打算追来看看被缠丝蛊说‘丑’的张起灵会是什么模样,没想到还得到了意外之喜。 他可是一直缺积分呢。 阮朔双手插在口袋里,无聊的用大拇指和食指不停转动十目蝶银戒。 海风吹过岸边,将阮朔风衣的衣摆吹动。 越和系统交流,阮朔就越觉得这个世界什么都可能存在、什么都可能发生。 大概十天前,还是黑户的他,现在不仅用积分买了正儿八经的居民身份,还有一段被系统杜撰的人生经历。 国内出生,父母双亡,从小就外国人领养,今年二十岁,上个月才回国寻根溯源。 这人生经历阮朔自己打开看的时候都恍惚了。 搞得真的好像真的。 吹了会风,脑子清醒许多,阮朔想到了任务的关键点。 【系统,我是追着张起灵来的,张起灵应该在跟踪吴三省。吴邪这个原着的主角应该还在家里。】 【也就是说,这次的任务,属于我第一个大任务身世之谜,和第二个大任务世界主线无关,是吗?】 电子音像是正在查阅现有的资料,几秒后,给出了答复:【不是的,宿主。这次任务属于世界主线。】 【据我目前所拥有的信息来看,关键角色吴三省此刻为失踪状态,吴邪收到信息,这才动身,正在来到此地的船上。】 听着系统解释,阮朔把玩着十目蝶的手一顿。 【吴三省失踪了,那张起灵呢?他可是一直跟在吴三省身边的,也失踪了?】 要是对方失踪了,自己的缠丝蛊不可能不汇报情况。 【并没有,宿主。您所在乎的这名角色目前……】 电子音看着后台上反馈出的信息,回答的声音顿了顿,但很快就继续接上。 【目前已经成功混入了队伍,同样在朝着此地赶来的船上。】 阮朔很少听着脑海中的电子音出现迟疑和停顿。 印象深刻的上次还是系统对林华做出分析的时候,那时候系统可能就检测到了林华对自己的存在的想法,只是不知道如何提醒,所以才会出现犹豫。 这次…… 搞什么? 难不成系统是看见了张起灵干了什么,不知道怎么告诉自己吗? 啧,越想越怀疑。 阮朔正准备问,就听见伸手传来一声吆喝。 “我们在这边!看过来看过来,准备好登船!” 喊话的是个中年男人,头上戴着防晒的焦黄色草帽,不停的朝着码头挥手。 王胖子的声音很快从码头边上响起,“看你大爷的,你们有没有时间观念呢?胖爷我可是在这里喝海风喝了半小时,胃都要喝饱了。” 满腹怨念归满腹怨念,王胖子的动作却很快,起身就走到了码头边,等着渔船靠岸。 阮朔还在一边看着,系统及时提醒。 【宿主,您也该准备登上那艘船了。】 【因为这次任务属于限时自主型,所以任务一旦启动,为了让宿主能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切入任务,成功进入海底墓,您将获得一个由系统编撰的,能完美融入队伍的理由。】 【所以现在您的身份是,此次出海考察队投资方的远房亲戚。】 “咳咳……” 阮朔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真是‘完美’的入队理由。 金钱碾压一切啊。 【统,我有点被感动了。竟然不需要我费尽心思挤进任务。】 难得被阮朔这种性子的人夸奖,电子音还有些不是很习惯,语调依旧平淡,却有了些高低不同的起伏。 【这、这都是本系统应该的。且最开始绑定时我就说过,我将助力宿主开启一段奇幻之旅,自然不会食言。】 阮朔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朝着停靠在码头上等待自己的渔船走去。 阿宁并不在乎队伍里多出一个‘投资方的远房亲戚’,她只需要自己的任务顺利,故而简单和阮朔打了个招呼就去了船的后面。 刚一上船,卷在张起灵左手手腕的缠丝蛊就兴奋的反馈自己的位置。 阮朔跟着缠丝蛊的指示走到了船舱。 这里放着很多装备,看起来像是仓促下用最快的时间挑选的,装备边横七竖八的摆着几张床,其中一张床上躺着一个…… 油腻的中年秃头还外带缀满了肥肉肚子的男人。 阮朔再次发出疑问:??? 第143章 三个任务和被嫌弃的小狗 看着张起灵所伪装的张姓顾问还在兢兢业业的装睡,阮朔连忙抬手,捂住快要压不住的嘴角。 这个模样的张起灵实在是…… “噗……” 憋笑快要憋不住了。 阮朔不得不退回船舱门口,单手扶着门,双肩微颤。 王胖子在岸边等了许久,早就被风吹的心里窝起了火,现在上了船,说什么也要祭一祭自己的五脏庙,硬是从船老大的手里弄来了一条好鱼,船老大拦都拦不住。 正拎准备去后厨下锅,就看见船舱门口站了个身形偏瘦的人,一副弯腰欲吐的模样。 “哎、哎,这里是船上,你要吐去栏杆边儿上扒着吐,别吐这儿影响人啊。” 说着就准备去抓对方肩膀。 接到缠丝蛊提醒有人靠近,阮朔立刻换了表情,转身,冷冷的看着正朝自己伸手的王胖子。 王胖子还有些愣。 面前这个人怎么这么眼熟? 好像……换一身苗服、左手用黑色全部包住、再把头发放下来就是…… “是你啊!我这、这……” 王胖子把鱼往腰后一甩,用左手提着,悄悄靠近阮朔,低声问:“哎,之前在鲁王宫,你怎么出来的?” “当时我们哥儿几个都是迫不得已,那玩意儿、就尸鳖,全都顺着树爬出去了,要是不放火,可能整座山都要沦陷。” “没想到裘德考厉害啊,竟然把咱那趟下鲁王宫的人叫来这么多。” “我刚还看见了在鲁王宫被粽子追着撵的那个年轻人,他也在。” “哎,怎样?咱认识认识,我王胖子,你怎么称呼?” 阮朔没有立刻回话,而是上上下下的看了一眼王胖子。 刚见到这胖子的时候他就好奇了,为什么盗墓界会出现这么圆滚的体型。 现在阮朔再次好奇,这胖子半个月不到,怎么又胖了好几圈? 像个被吹起来的白色皮球。 被阮朔这么一打量,王胖子想结交的心思熄灭了一大半,站直,改为单手叉在腰间。 “你这眼神,怎么的?瞧不起胖子?” “我可事先告诉你,胖爷我这身可是神膘,关键时刻顶大用。” 阮朔连嘴都不想张,转身往船头走。 晕车的人上船照样晕。 他得去系统空间买点缓解晕船的东西。 要是可以,最好能用积分把他这体质解决好。 “啧。”王胖子本想背着阮朔补两句坏话,但一想到在鲁王宫对方能从那样多的尸鳖中无伤而退,身手必然不简单。 这船也不大,要是自己说坏话被听见,保不齐就要被这脾气阴阳不定的人丢海里喂鱼。 感觉到主人走远,缠在张起灵左手手腕上的缠丝蛊很是遗憾。 船舱里,张起灵睁开眼睛,手指在左手手腕摩挲片刻。 在系统商城里买了一堆缓解晕车晕船的物品来使用,阮朔的脸色还是很差。 王胖子的手艺很好,那条鱼被炖了汤,香味弥漫,让人闻到就食指大动,坐在船头的阮朔都闻到了。 “……”不行,还是没胃口。 吃了可能会全吐出来。 【其实我现在有点后悔上船了,系统,要不我们半途而废吧。】 接收到阮朔的半带着开玩笑一样的请求,系统还真的给出了方案。 【好的,宿主。您可以在靠近下一个码头时上岸休息或返程。】 听着脑海中系统正儿八经的回答,阮朔一乐,唇角微弯。 这系统,还是和最开始一样,不经逗。 【说说这次任务。既然是墓,也是能产出不少光团的,哪有人受罪受一半,就主动放弃即将获得的利益的?】 【……好的,宿主。】 还是很不懂人类思想的系统勤恳打开任务列表。 【本次限时自主型任务——西沙海底埋廿载,瓷画送人见天宫。有三个任务等待完成。】 【一:打卡三份特殊物品。若是接近目标物品,我会用浅绿色箭头为您做出提示。成功打卡一份,将获得三千积分奖励,三份均打卡完成,将额外奖励一千。】 【二:阻拦裘德考的计划。任务主要人物——阿宁。阻拦成功,奖励积分两万。】 【三:寻找二十年前考古队被送走的正确道路。任务成功,奖励积分五万。】 脑海中的电子音说完,阮朔的身后也响起了脚步声。 “你好,我刚刚听胖子说你也上船了,我是吴邪,还记得我吗?” 吴邪还有些犹豫。 本来他就是被诓来的,肚子里根本没什么有关古墓的知识,更别提这还是海底的墓。 要真是靠经验和运气找到了他三叔留下的盗洞,一群人进入了墓里,恐怕还得靠着这些看起来比自己厉害的人帮衬一把。 之前在鲁王宫的时候这个人就提醒了自己两次,现在能相遇也算是一份缘。 阮朔本打算同样不予理会,但一想到他后面准备好的计划,想了想,还是起身,走到吴邪的面前,半靠在栏杆上,双手交叠,环在身前。 平常清透漂亮的深紫色眸子此刻透着幽冷深邃,似藏无尽秘密。 “记得,然后呢?” 吴邪捏了捏手心,这还是他第一次成功和阮朔搭上话。 总感觉,被这样一双仿佛能吸走人类灵魂的眼睛注视着,自己就好像失去了语言功能。 满脑子混乱。 “就是想跟你认识认识,不过我看你现在脸色不怎么好,是不是晕船?我知道船上哪里有医药箱,医药箱里应该会准备晕车药。” 说完,吴邪看了看阮朔,似乎是在等着阮朔回答。 阮朔却不准备开口说话。 场面暂时陷入了沉寂。 小狗尴尬挠头。 海风将浪掀起,打的整艘渔船开始晃动。 等风浪平稳,阮朔张嘴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重新看着吴邪的眼睛。 “现在的你,让我提不起兴趣。” 第144章 中年油腻秃头大肚子男坐陪青春靓丽白发紫眸小帅哥 阮朔的回答让吴邪直接哽住。 现在的自己,让对方提不起兴趣? 啊? 什么意思? 能不能把话解释解释呢? 吴邪愣愣的看着阮朔走进船舱,伸手抓了两把头发。 后面的王胖子等人吃嗨了,还把船老大的酒给翻出来品了品。 吃了没一会,闲聊的声音越来越大,其中还掺杂着几句王胖子揶揄某张姓教授的发言。 听着这些声音,阮朔侧躺在船舱中一张比较干净的床上。 身上穿着的风衣并没有脱掉,而是紧紧裹着,身体蜷缩,用帽子将脸遮住,一点皮肤都不露出来。 渔船在海面漂晃,阮朔觉得自己像是一片叶子,暂时落在了水面,被风吹得正在打转。 也不能说现在完全自由的叶子不快乐。 只是,离开了树的叶子,自己是没有根的。 它一直在腐烂,等待着能融进泥里,重新回到树。 * 不知道躺了多久,阮朔一直都没有成功入睡。 感觉到体内血蛊发作,针刺火烤一样的疼痛从骨头里铺开,阮朔轻叹一声,准备起身,去找张起灵。 只要这艘船上有张起灵在,他就有枝可依。 那是他的信任和底气。 但是还没有睁开眼,一串轻微却稳重的脚步声从船舱门口响起,并接近。 察觉到有人接近的瞬间,阮朔放松了身体,不准备起身。 来人站在阮朔的床前看了几秒,沉默着,没有下一步动作。 时间一点点过去,阮朔身体里的蝴蝶蛊快要转移到眉心,痛苦淹没理智之前,阮朔伸出手,准确抓住了对方的裤腿。 这只手上的绷带缠的非常不完美,从指缝往下看,甚至还能看见掌心那道极深的伤口,横断开来,十分瘆人。 甚至还在发抖。 阮朔费力从嗓子里挤出了一个字,声音透着一碰就散的虚弱。 “坐。” * 夜深,回到船舱准备休息的王胖子和吴邪等人都看见了一个比较奇怪且细思有恐的画面。 那个白天和他们叽哩呜噜侃天侃地的中年油腻秃头大肚子男竟然坐在了那个脾气明显捉摸不定的白发年轻人身边?!! 王胖子只知道阮朔脾气不好,却不知道阮朔有一种能不动手就绞人脖子的能力。 这点吴邪清楚的很。 他可是被勒过脖子的! 所以他对张教授能坐在阮朔的床边,还淡定自若的模样十分震惊。 到底是他在鲁王宫看见的那个年轻人改了脾气,还是对方和这个张教授有什么渊源? “……” 两人对视,都抿着唇,摇摇头。 * 第二天一早,阿宁让吴邪出来确定吴三省在海底墓打的盗洞的具体位置。 “这附近是我们圈出的最有可能的区域,现在就靠你定位了。” 阿宁伸手为吴邪比划了一下大概的方位。 为了寻找他那个不让侄子省心的三叔,吴邪是不行也得行,直接硬着头皮就上。 好在这片海域的海水很清,坐在皮划艇上往下看,能隐约看见十数米深。 靠着推断自家三叔打盗洞时的偏好,吴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找到了吴三省失踪前留下的盗洞。 阿宁是个行动派,很快就让几个蛙人先下去查探情况,确认好没问题,盗洞能用,就开始准备下海的物品。 阮朔目前的身份是这次考察队投资方的远房亲戚。 属于编外闲散人员。 不出意外,这样的存在就是二世祖借着家里人的名头出来闲逛、长见识或是纯粹来打发时间的。 只要不打扰整个队伍进程,阿宁并没有管阮朔,让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哪怕是听见阮朔开口也要了一套潜水衣,说要一块下海,她都没说个不字。 只不过在全体下水之前,阿宁走到阮朔的面前。 “这次队伍能再探海底墓确实多亏了你家人的协助,让我老板好办事多了。” “但水下的事情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要是你死在了水下,我们不会费力把你的尸体带上岸,明白吗?” 阮朔已经换好了潜水服,完全贴合身体的潜水服让阮朔还有些不习惯,感觉像是没穿衣服。 闻言,阮朔抬眸看了一眼阿宁,露出了一个不带半分真心的微笑。 “好啊,海葬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阿宁皱着眉,认真看了看白头发紫眼睛的阮朔,确定这个年轻人可能精神状态存在一些问题,便懒得再多费口舌,转身离开。 这种人带着一块进了墓,唯一的作用就是帮自己踩机关。 下水前,阮朔见到了因为太胖而不得不露出一部分白花花的肚腩的王胖子。 或许是众人的目光过于一致,饶是王胖子脸皮再厚,表情也非常局促。 “这丫的潜水服都没有xxxL码,胖爷我这遮了大半辈子的肚子都暴露光了。” “哎,你们怎么还看呢?再看负责要不要?” 比起王胖子,阮朔更想看看张起灵会怎么出现。 让阮朔比较惊讶的是,张教授的潜水服穿的很完美,身上一点伪装的痕迹都看不出。 要不是自己的缠丝蛊就在这个中年油腻秃头男的左手手腕,阮朔真的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出了毛病。 下水的过程很顺利,阿宁和吴邪游在前面,张教授和王胖子中间,阮朔再次选择垫后。 水里确实不比陆地,身体完全被水流包裹挤压的感觉很鲜明。 就连视野都模糊了好几倍,甚至越接近吴三省留下的盗洞,四周的环境越压抑。 黑暗真的变成了水,完全将几人吞噬。 第145章 保持人设,别崩(阮朔:憋笑ing) 刚入水的那十几分钟里,一行人游动的速度还算平缓,完全进入海底的盗洞后,前面领队的吴邪和阿宁速度很明显慢了下来。 就算每个人都开着探照灯,能看见的东西也十分有限。 阮朔在队伍的最后,借着探照灯灯光,眯着眼睛看了看整个盗洞的规模。 和他想象中盗洞应该呈现的状态并不一样。 这条海底盗洞不仅不是笔直一条,整个洞壁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痕迹。 不像是用铲子挖的,倒像是某种指甲很锋利的动物硬生生将原有盗洞加宽加大,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阮朔伸手划了两下水,双腿小幅度摆动,让自己靠近了洞壁。 伸手在洞壁上摸了摸,指腹和掌心处传来的触感加深了阮朔的猜想。 看来,这个海底墓里应该存在某种凶悍的生物。 要么是该生物的活动范围正好包含了海底墓所在的位置;要么是该生物属于人为培育,专门在海底墓附近活动,充当着古墓的活体机关,清除一切靠近的人类。 前方的吴邪和阿宁已经停了下来,好像是找到了什么东西,两人正在商量接下来的行动安排。 张教授回头对着阮朔摇了摇手里的灯,让阮朔别掉队、跟上。 几串气泡从口边冒出,阮朔被张起灵这身装扮加上目前的人设逗笑,差点呛上两口海水。 危险什么的,阮朔并不怕。 相反,阮朔心情不错。 原本卷在右手手腕的九只缠丝蛊全都漂在了水里,时刻跟在阮朔的身边。 等阮朔慢悠悠的接近,王胖子已经充当先锋,往面前近乎垂直的黑洞下潜。 等了好一会,王胖子才从黑洞里浮上来。 几人轮番打了几个手势。 吴邪的意思是:位置准确、方向无误,可以进入。 阿宁则是让众人检查身上的装备,要下潜了。 王胖子表示没问题。 张教授比了个“oK”。 队伍里,只有阿宁知道阮朔使用的入队身份和入队理由。 吴邪和王胖子都不约而同的以为阮朔和他们一样,是阿宁老板请来下海底墓的道上帮手。 以至于吴邪和王胖子都在等阮朔反馈信息。 看着阮朔同样伸手比了个“oK”,两人这才一块看向阿宁,点了点头。 这个小插曲阿宁注意到了,但此时在水下,阿宁没有打断队伍的行进。 往下大概潜了十几米深,四周的水压变大不少。好在阮朔目前战力提升,连带着体质一块升级,尚能适应。 游着游着,垂直向下的通道又出现了一个转折。 几人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前,都发现这处通道的两边洞壁比之前那两段都要光滑平整。 看起来像是人为修缮而出,甚至洞壁上还刻着琳琅满目的人脸雕像。 几乎所有人脸雕像的眉心处都有不是人的动物。 阮朔下的墓不比吴邪多,他没见过这种奇怪的雕像。 让两只缠丝蛊靠近其中一块人脸浮雕确认没有危险后,阮朔稍微贴近了些去看。 海水对石块的冲刷和腐蚀在悠久的岁月下被不断叠加放大,阮朔没有从这些连成片的人脸浮雕上获得任何有意义的讯息。 唯有一点可以确认——雕刻这些人脸浮雕的工匠手艺不错,石材也选的很好。即便是间隔这么多年,也依稀能看出人脸浮雕上的五官。 大概往前再游了一小段,前方的吴邪指着其中一个人脸浮雕对着王胖子不断来回指自己的眼睛和人脸浮雕的眼睛。 像是急于表达和求证什么。 王胖子接收到吴邪的信号,大着胆子往吴邪指着的人脸浮雕凑。 甚至还伸手拍了拍那个人脸浮雕。 两人的交流比较引人注目,阮朔是注意到了的。 顺着吴邪手指的位置,阮朔转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人脸浮雕。 他们进入这条通道时,每一个人脸浮雕的眼睛都是紧闭着的,如今游到了接近通道尽头的地方,人脸浮雕的眼睛竟然非常有规律的缓缓睁开。 九只缠丝蛊都没有反馈任何活物信息,阮朔也没在通道边发现机关。 这可能只是墓主人用来震慑盗墓贼的一种手段。 这种手段类似于心理暗示,就和大晚上走夜路,很多人不敢回头看一样。 怕身后或者面前突然出现鬼。 但这种东西,阮朔目前已经不怕了。 吴邪好像被王胖子这种胆大的行为安抚到,没有再怀疑人脸浮雕,而是专心往前游。 本来在队伍最前面的阿宁不知不觉间游到了张教授的身边,此时的队伍先锋变成了吴邪和王胖子。 阮朔能感觉得出阿宁这个人的心思很重,看起来像是会为了自己的目的,轻易将身边人推出去挡伤害的那种。 这种人,若是为互惠互利的队友还好,决不能当患难与共的同伴。 心中对阿宁有了个初层次的判断后,阮朔让自己的动作变快了些,越发接近阿宁和张教授的位置。 他是不会忘记自己在海底墓还有三个小任务的。 第二项,阻止裘德考的计划,关键人物就是这个叫阿宁的女人。 虽然不知道裘德考是谁……但心情好的时候,阮朔很愿意执行系统发布的捣乱任务。 实在不行他还可以把这个叫阿宁的杀掉。 死人可没办法继续帮老板做事。 阮朔接近两人时,前面的吴邪和王胖子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疯狂往回跑。 对,是跑。 两人都侧着身子踩着通道的墙壁,跑得比游还快,就是模样滑稽的让人没眼看。 像两个不得不站着走路的青蛙。 王胖子是加大版。 阿宁被两人的举动引走了注意,张起灵反手往后捞了一下,并未回头,而是直接指了一个方向。 阮朔定睛一看,原来张起灵给他指出了一个机关。 那机关在通道的墙壁上,边缘没什么人脸浮雕,在这种四处无光的海底要是不仔细看,很难注意到。 眼看着吴邪和王胖子狂奔回来,成串的白色气泡不断从两人口边冒出,阮朔适时的往后退了些,绕去了机关附近。 确认吴邪和王胖子两人没事,阿宁就问他们看见了什么。 吴邪和王胖子两人一个偏头比划着长头发,一个比划着章鱼手,把阿宁看的眉头直皱。 不等阿宁把问题写下来给吴邪和王胖子看,通道的深处就飘出了一团浓黑色的墨。 注意到这个变化,王胖子赶忙撇下身边两人往队尾跑。 即便是不了解吴邪和王胖子到底想表达什么,阿宁也明白,那团‘墨水’绝对有问题。 三人急急忙忙的快速回到队尾,和那团涌出来的‘墨水’保持着一定距离。 也是此时距离稍远,众人才有时间仔细看。 原来那并不是墨水,而是头发,很多很多头发,非常浓密。 吴邪刚准备抬手拍拍心口,就见那团浓密的头发飘晃两下,吐出了一具尸体。 第146章 打开滚筒洗衣机的开关~~~呜噜噜噜噜…… 尸体穿着和众人同款的潜水服,身上的装备不知道哪里去了,在海水泡了许久,如今已经有些发胀,眼珠子暴突。 吴邪最开始接到的消息就是他三叔和两个人一块下海寻找海底墓,结果三人全部失踪。 如今这具尸体漂来,直接印证——吴三省失踪前确确实实来了这海底墓。 察觉到自己主人身边可能出现危险,九只缠丝蛊有三只直接朝着那团头发的位置飞速游去。 本欲将这次接近的人一块卷死的黑色头发感觉到了面前可能存在能杀死自己的东西。 像是丢垃圾一样把尸体往众人面前一抛,黑色的头发快速缩回,并没有一直追着众人不放。 * 看见尸体的第一时间,吴邪心跳都漏了一拍,不过吴邪很快看出来,那具尸体不是他三叔。 等了大概一分钟,众人确定这尸体只是尸体,没有什么危险的生物暂居其上,才慢慢靠近。 尸体的口鼻处被头发塞满,看起来死因是窒息。 吴邪还有些后怕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想还好他和王胖子反应快,在头发窜出来的时候就跑了。 不然漂在这里的就要多两具。 阮朔不好奇尸体,他好奇那团头发是什么生物。 脑海中的电子音敬业的响起,为阮朔解答了疑惑。 【宿主,该生物在原着中的名字为——禁婆。攻击方式为发丝缠绕,堵塞口鼻,令人窒息死亡。原着中言明,禁婆的骨头有淡香,焚烧后吸入,生物体将陷入沉睡,故可做安神助眠之用。】 【也就是说,这还是味药?】 【可以这么理解。】 问完,阮朔皱着眉捏紧左手。影蛊能将伤口完全包裹,但没办法做到百分百长效防水。 如今海水已经穿过了影蛊与影蛊之间的空隙,掌心的伤口被海水浸泡,不断传来难以忍受的灼痛,实在让阮朔难以忍受。 将尸体往出口的方向推了两把,王胖子壮着胆子准备返回去,想再研究研究通道尽头有没有能打开的机关。 阮朔视线从面前这些人身上收回,算是明白了张起灵为什么要提示自己机关的位置。 毕竟队伍里,吴邪是个愣头青,王胖子是个胆大心细但不懂机关术法的野蛮派,阿宁看起来身手不错,但应该接触古墓较少,而张起灵目前还得维持人设。 要想顺利进入海底墓,只能靠自己这个编外的闲散人员‘乱摸’。 阮朔朝墙壁靠了靠,伸出手,碰到了刚刚被张起灵指出的机关。 队伍中除了张起灵,没人来关注他。 水中,极小的一声“咔哒”响起。 机关暗门被开启,突然出现的旋涡强力将所有人卷入其中。 没有提前做好准备的三个人全都吐着一连串的泡泡,被甩得七荤八素。 吴邪和王胖子眼冒金星,艰难恢复平衡。 阿宁身手好,反应能力不错,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状态,确认自己目前所在的位置和环境。 仰头看时,阿宁注意到了早就朝着水面游去的阮朔。 这个男人……反应比自己还快? 怀揣着疑问,阿宁跟在阮朔的身后,浮上了水面。 确认他们已经进入古墓,阿宁从背包里取出了检测空气质量的仪器。 眼看着阿宁爬上岸,王胖子和吴邪也跟着快速行动,往上游。 哗啦啦的水声接连响起。 “哎——我去,他奶奶的,是哪个王八蛋碰到的机关?好险没给胖爷我肠子甩出来!” 一上岸,王胖子就忍不住的爆粗,可见是真的被甩懵了好一阵。 吴邪和王胖子的状态差不多,身体感受和心理感受都不好。 但他没有把怀疑的目光落在阿宁和阮朔的身上。 他怀疑的是张教授。 前天晚上,渔船还没接到王胖子和阮朔,他们在海面上遇见了大雾和鬼船。 当时阿宁被鬼船上的东西抓走,他不想看见有人死,就也跟着跳上了鬼船,结果在船上遇见了比熊还凶猛许多的海猴子,险些无法生还。 也就是危急时刻,这个顶着地中海发型的张教授突然出现,手里端着枪,不仅一点不害怕,还十分镇定的把海猴子给打跑。 后续甚至在自己面前展示了不错的身手。 吴邪十分怀疑,这个张教授之所以存在这次的队伍里,很可能带在着某种不能被别人知道的目的。 感受到吴邪带着怀疑的视线,张起灵直接无视,继续维持张教授的人设,上岸后假装状态不好,调整状态。 阮朔独自坐在一边,将氧气瓶拆下,从背包里取出净水,让影蛊退回被潜水服包裹的部位,把掌心的伤口暴露而出。 水流冲刷着手心,灼痛略减,浮现在脚踝处的蓝色蝴蝶才缓慢消失在皮肤下。 这一行为引起了身边几人的注意,吴邪本打算开口询问,却被王胖子挤眉弄眼的招呼走。 “你管他干什么啊,那丫就是一不好招惹的主儿,瞧那冷脸甩的,我告儿你,你去了也只能收人家一白眼儿。” 说着,王胖子直接把吴邪扯开。 朝着堆满了大罐子的角落走时,吴邪还想了想,阮朔的状态确实看起来不好,有可能就是状态不好才让对方情绪不好。 自己现在上前慰问,好像确实不对。 阿宁也卸下了背后的氧气瓶,半蹲在阮朔的面前,视线快速从阮朔手心扫过,语气非常自然。 “很深的刀伤。” 阮朔自顾自的从背包里取出绷带,连个余光都没给阿宁。 这时候的阮朔已经上了阿宁的怀疑名单,但阮朔默不作声、一脸无所谓的态度让阿宁看不透。 “我不知道你是哪一伙势力,但在墓里,我们可以合作。” 阿宁脸上露出了友好的笑,视线落在阮朔的脸上。 下海之前,她只当这个长相俊美的白发男人是队伍里能堂机关的花瓶,没想到刚才在通过机关时,这个男人比自己的反应还快。 要是没办法拉拢对方、摸清对方的目的和底细,导致自己的任务出现差错,那可不行。 听着阿宁突然表达出合作意向,阮朔手上的动作一顿,挑起一边的眉,抬头。 一颗青色的眼球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阮朔的左手掌心。 这时候的阿宁仍旧维持着微笑,头却主动低下,目不转睛地看向阮朔手中的青幻眼球,像是被摄了魂。 阮朔倒是没想到阿宁这个任务目标会自己撞上来,唇角向上勾起些许,开口,声音很低,语气却充满了引诱之意。 “阿宁,你想在海底墓看见什么?” 第147章 缠丝蛊:我们是,最棒的—— “老板的……心愿,我……” 阿宁模糊的说出了几个词语,但很快,她的表情开始挣扎。 像是潜意识正在抗拒回答阮朔的问题。 确定自己手中这颗金色品质的青幻眼球暂时对阿宁这种心里防线很高的人难以起效,阮朔也不坚持,左手一翻,将手中眼球盖住,悄然收回系统空间。 视线中没有了青色的眼球,阿宁愣了愣,一下就从被摄魂的状态中脱出。 面前,单腿曲起、神态自若的青年已经脱掉了头部的潜水装备,一头白色长发披散在右肩,发尾部分沾了海水,湿漉漉的贴在胸口,随着平缓的呼吸起伏。 整个人气质清冷疏离,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不像个仗着家世硬挤入队伍的二世祖,而像个看众生赴死也能淡然漠视的无名神佛。 “阿宁小姐蹲在我面前,想做什么?” 问问题时,阮朔往后靠了些,收起了眼神中的冷漠和凌厉。 双方对视的角度一变,阿宁刚从阮朔视线中感受到的冰冷就快速消散,变成了带着疑惑的视线。 深紫色的眸子看起来十分干净透彻,直直的看向自己,模样十分迷惑人。 仿佛自己刚刚从对方身上感觉出的,是错误的幻觉。 阿宁越发觉得阮朔不一般,正思考该怎么对阮朔拉拢或摸底,就听身后传来了王胖子非常嫌弃的声音。 “这地上怎么还有脚印儿?不会是你三叔搞的恶作剧吧?专门吓唬你这个大侄子。” 吴邪蹲在地上看了看,甚至伸手去沾了点,放在鼻下闻。 好险,没吐。 但吴小狗也不是能随随便便让人开玩笑的,特别是和王胖子相处两天后,吴邪已经了解了王胖子的为人。 沾着尸蜡的手指毫不犹豫地往王胖子鼻下送,让王胖子猝不及防,猛吸了一口。 “呕——” 看着王胖子反应非常大的偏过头,还伸舌头,一副要把眼珠子翻上天的模样,吴邪就知道,王胖子在故意逗他。 “得了吧胖子,不就是尸蜡嘛,你倒斗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接触过,少装模作样啊。” 说着,吴邪用手背靠了两下王胖子的肩膀。 王胖子确实在装,他转过头,摆出一副非常嫌弃的表情,两手放在身前,学着螃蟹进食的动作,朝着吴邪的方向不停拍打。 “我说你这人蔫儿坏,尸蜡是什么好东西吗?就放胖爷我面前。” 吴邪被王胖子逗笑,起身,顺着小小的脚印往前看,脸色开始凝重。 “哎哎,胖子,你看这脚印,不会是粽子踩出来的吧?” 两人的交谈引起了阿宁的注意,三人一块朝着小脚印延伸的地方接近。 阮朔转了转手腕,总觉得潜水服也该脱掉,手臂上长条状的伤口被勒的很不舒服。 站在一边的张教授跟在了那三人的身后,中年人的脸上满是对这三人看见了什么的好奇。 阮朔知道张起灵是个有自己想法的人,他能大费周章的跟着下海底墓,就是想借吴三省,寻找自己过去的记忆。 这是正事,阮朔不会去打扰。 右手手腕上的九只缠丝蛊被派出去两只,负责将除了白色光团以外的其他颜色光团全部收集。 阮朔无视正在琢磨的众人,将右手掌心贴在冰凉的地面上。 一些模样奇怪的蛊虫从阮朔的掌心下爬出,安静停在阮朔的面前。 捏起其中一只,阮朔手指一紧,这蛊虫就无声爆开,变成了透明却带着清爽气味的液体。 他不想打扰张起灵寻找记忆,不代表他不会出手干扰张起灵身边的人。 之前在七星鲁王宫,缠丝蛊就为自己收集到了许多紫色光团。 光团中符纸、毒药、蛊虫一大堆,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剩余的蛊虫阮朔没有捏爆,而是让它们自己爬到海底墓的各个角落,最好直接出现在吴邪三人的脚下。 在这种完全无光的潮湿古墓,人类的大脑本来就容易控制记不住的胡思乱想。 若是这种蛊虫被踩爆,闻到它们体液气味的人类不仅会陷入幻想被放大的情况,甚至还会出现各种幻听。 至于闻多了这虫子的体液气味,吴邪、王胖子、阿宁会不会中毒…… 阮朔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那些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随着吴邪和王胖子两人抬脚接近角落的婴儿棺,三只蛊虫被无声踩爆。 吴邪疑惑的低下头看了看,甚至抬起脚。 手电打在脚底,只看见了没干的水渍,并没有多想。 “要我说,一定是放在这里的小粽子尸变了,爬起来遛弯儿呢,我们别管,一起看看这棺材里都有什么吧。” 王胖子满脸贪心的笑,作势就准备伸手去把已经漏了缝的婴儿棺打开。 却被阿宁无情打断。 “我们下墓不是为了倒卖这座古墓的冥器。” “啧,这些家伙事儿在海底都埋了这么久,胖爷我摸一两个出去让它们见见光那是胖爷我局器。” 王胖子不打算听阿宁的,但吴邪也伸出手,拦住了王胖子。 “阿宁说的对,我们这次下墓根本就不是为了冥器,还是往里面走走吧。再说了这里的东西都是陪葬,陪葬的东西哪能比得过主墓室。” 这么一劝,直接劝到了王胖子的心坎上。 “还是天真小同志说的有道理,得,胖爷我往里探探。” 见三人都商量好不在这间耳室翻东西,一旁的张教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地中海发型,“嘶”了一声。 “你们说,这串脚印只有往前去的,没有返回的,会不会……” 这话一出,吴邪后背冷汗都要冒出来了,一点点转头去看婴儿棺的内部。 王胖子小心伸手,去摸自己后腰上别着的刀。 阮朔不知道张起灵这时候冒出这句话是为了更好的符合人设,还是为了单纯让吴邪开始紧张。 但这么好的机会,阮朔没有轻易放过。 手腕上的缠丝蛊再次退下一只,悄悄爬到婴儿棺边上的巨大瓷罐下。 嗙—— 一声瓷罐倒地的声音响起,吴邪和王胖子被这一动静吓唬的连忙后退。 阿宁甚至直接拔出了皮夹里的枪。 缠丝蛊可是在七星鲁王宫亲眼看见过那几只高级尸蛊执行任务的景象。 此时的缠丝蛊明白,它的主人可能又想吓唬吓唬这个人类。 这么好的表现机会,它身为主人身边最得力的蛊,怎么能错过呢? 第148章 你怎么可以和我一样坏? 眼看着大瓷罐倒地,甚至还咕噜噜的转动,像是有个看不见的人正在推一样。 吴邪被吓得眼睛都睁大了不少,汗毛都竖起来了。 将大瓷罐朝着这间耳室的门口推去,缠丝蛊没有接到阮朔停下的命令。 这下更是激发了缠丝蛊的积极性,身子一挺,小小一只虫爆发出极大的力量,直接将大瓷罐顶到了门外的墓道上。 “bang”的一声,大瓷罐撞在墓道另一边耳室的门口,慢慢停下。 确认自己这一行为让室内的几个人类都陷入了微妙的恐惧情绪中,缠丝蛊开开心心的回到阮朔的手腕。 兴奋的它在其他六只中间不断扭着身子炫耀自己刚刚干的坏事。 缠丝蛊都是同一个个体分裂后所得,自然能接收到这只缠丝蛊的快乐,就连缠在张起灵左手手腕的那只都暗中扭了扭身子,十分羡慕。 吴邪和王胖两人靠在一块,听见没了动静,这才互相对视一眼。 两人异口同声:“出去看看?” 阿宁脚步微移,持枪站在两人身旁,时刻观察着全局。 张教授很配合的默默缩在一边,不时探头看看。 本来这时候吴邪和王胖子都想转头去看阮朔,这个在他们认知中可能是队伍中最强的人。 但他俩都受过阮朔的冷眼和坏脾气,明白这位爷可能是心气高,看不起他们,不能随便去找人家搭话,免得被嘲讽太蠢。 两人一块出了门,手电的灯光将照亮了一小片漆黑的通道。 确认大瓷瓶没有继续滚动的意向,吴邪松了一口气。 “可能是我们几个谁不小心碰倒了这个大瓷罐,瓷罐顺着地势往外滚,这才造成了好像有人推动的假象。” 王胖子很捧场的点头,对着吴邪竖了个大拇指,“还是知识分子借口、阿不,理由多。” 离开耳室前,阿宁用余光看了一眼阮朔,似乎是很忌惮。 确定三人都离开了这间耳室,阮朔笑着对张起灵偏了偏头。 意思很明显。 这次,他不会缠着张起灵不放。 张起灵看着阮朔,眼神中的神色似乎是让阮朔自己小心,然后转头,率先出了耳室。 跟在四人身后离开这间耳室,阮朔还挺失望。 他还以为这海底墓很危险,结果至今为止,被派出去收集光团的那两只缠丝蛊都收获并不多。 一些没什么作用的蓝色光团,换来了八百不到的积分。 两个紫色的光团,其中一个又开出了新的蛇蛊,因为这条蛇蛊的毒液效果很特别,系统选择了留下。 另一个换了积分,一千多一点点…… 无人可窥之处,阮朔轻叹:积分难赚。 通道内,吴邪和王胖子正在议论前方的墓室门为什么几乎都是开着的。 王胖子表示,他非常怀疑这个墓吴三省已经全都摸了个遍。 而吴邪则力挺自己三叔,为吴三省辩解。 说他三叔之所以会来海底墓,都是因为二十年前他们的考察队在海底墓遇见了很奇怪的事情。 从出了七星鲁王宫后,他三叔就一直皱着眉头,一副有心事的模样,甚至在离开前还找出了当时整个考古队出发前拍摄的一张照片。 “照片?什么照片?”王胖子被吴邪这一番讲故事一样的叙事口吻给套住了胃口,还想继续往下听。 想到那张照片上和张起灵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吴邪就闭上了嘴,用手臂靠了靠王胖子的肚子,眨眼睛暗示。 他们身后还有三个人呢,而且当初在鲁王宫的棺材里,和张起灵一看就关系不对劲的阮朔也在。 这事他不好说太细。 王胖子明白吴邪有事不好说,顺势就将自己的声音拔高,指了指面前的通道。 “那按照你的意思,面前这条通道你三叔到底走没走过?我们过去的时候要不要小心机关什么的?” 顺着王胖子手指的方向,吴邪将手电往前打,左右都照了一下,开始用自己的想法解释。 “按理说这种空旷的墓道,两边还布置了多排发射口,不用想也是有机关的,但这是海底墓,不能用我们平常的想法来解释和看待。” “更何况我三叔和我说过的,他二十年前下海底墓的经历中,并没有人被这条墓道的机关给暗算,所以我觉得——这条墓道是安全的。” 吴邪说的头头是道,王胖子听完点点头。 后者模仿着卓别林的微笑,面向吴邪,横着身体率先迈出了自己的脚,朝着墓道中央走去。 吴邪越发觉得这个王胖子很有趣,笑的无奈,赶忙跟上。 中途,吴邪转身,对身后的三人招了招手。 “你们也快点跟上来吧,我和胖子都走到这里了,墓道是安全的。” 王胖子也准备回头,转身之际,站在他身边的吴邪注意到了阿宁的动作。 只见阿宁站在原地,伸出脚,有目的的在地面的某块石砖上一踏。 石砖凹陷下去,墓道两边的发射口开始不断冒出利箭,眼看着就要将中间的自己和王胖子扎穿。 “胖子!快跑!” 吴邪的声音很大,吓得王胖子浑身一颤,瞬间抱头逃窜。 在队伍最后方的阮朔并不喜欢阿宁这么做,这很可能会导致吴邪丧命。 要是吴邪死了,自己所在的小世界毁灭不说,他想永远把张起灵禁锢在身边的最终目标也将无法完成。 阮朔本想直接冲出去将吴邪带远,却见前面不远处的张起灵比自己动作快多了。 像个黑影一样猛地冲出去,凭借超乎寻常的力量和速度,直接在箭雨里灵活穿行。 不过张起灵没有率先去拯救吴邪和王胖子,而是不时伸出手去触碰通道边发射机关的口。 看样子是在寻找将这个机关关闭的方法。 有张起灵出手,阮朔就停下了自己准备动身的想法。 只要吴邪不倒霉,不在箭雨的攻击下瞬间死亡,阮朔还是有把握把一个浑身扎满窟窿的人救回来的。 毕竟他系统空间里也不全是要人命的毒药、蛊虫,品质不错的伤药最近也开出了不少。 眼看王胖子和吴邪两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扎上了几箭,一旁躲避箭雨的阿宁直接伸手,将吴邪拽到自己的身边充当自己的挡箭牌。 阮朔看着这一幕,颇为意外的点头。 阿宁竟然把自己想做的事做了。 他忽然有些欣赏阿宁这个损人利己的性格。 第149章 分开行动 欣赏归欣赏,阮朔是个有自己计划的人。 他一定要破坏阿宁这次下海底墓的任务,为自己赚取积分奖励。 面前的墓道有王胖子和吴邪的手电在不断乱甩,再加上十几个白色光团散发着微弱的光,勉强算是照明,隐约照亮了不少发射口的位置。 阮朔将它们记下,关闭了自己的手电,快速动身。 古墓中固定好了位置的发射口一般都只有一个发射轨迹,想要将这些发射口射出来的箭全部躲避,这对一个战力70的人来说,并不困难。 在多排箭雨中,阮朔将左手背在身后,灵活闪身,像一道白色的影子,脚下速度飞快,不断着阿宁的方向接近。 阿宁能听见身后传来很轻,却非常有节奏的脚步声,当下她就明白,可能是队伍中那个看不出心思的白发青年动身了。 这让她立马直接把手里的吴邪往后一推。 以防本就被扎成了刺猬的吴邪趴倒在地,利箭穿身,增加救援难度,阮朔难得好心,单手接住吴邪的身体。 但阮朔很快就注意到,扎在吴邪身上的箭很多,可吴邪身上一点血腥味都没有,有一支箭甚至没扎稳,掉了下来。 阮朔稍微后仰,躲开擦着脸颊飞来的箭,眯了眯眼睛,透过重重的黑暗,仔细看了看掉在地上的那支。 原来这些箭都被设计成了莲花头…… 古墓的机关一点杀伤力都没有,难怪没有等级更高的光团。 阮朔:“啧……” * 吴邪只觉得自己被人大力拽起,向后拖行了好一段路,结果又被那人直接猛推。 就在他以为自己肚子上扎的箭要因为自己趴在地上摔倒的动作而贯穿自己整个身体时,一只很有力量的手伸出,轻而易举的就将他托住。 吴邪都来不及细想是谁拉回了他这条小命,嘴里的“谢”字冒出来了一半。 但很快,那只手飞速撤走,毫不留情的让自己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的往地上倒。 吴邪:??? 黑暗中,张起灵看见了阮朔跟着阿宁进入玉门。 虽不知道阮朔想做什么,但张起灵也没有打扰别人行事计划的想法。 将眼前的机关摁下,整个墓道恢复了宁静。 王胖子身上的箭不比吴邪的少,两人像在战场上濒死的难兄难弟。 两人手电在乱甩的过程中照亮了对方,那一刻,两人面对面看着,仿佛时间定格。 吴邪的手电在地上,角度有些难以形容。 明亮的光圈将王胖子的影子放得很大,从张起灵的视角看去,就像一只很肥很肥的刺猬趴在了墓道的顶端。 王胖子很夸张的伸出手。 “我胖爷精彩一生,没想到竟然栽在了这个小小的海底墓。” “可叹——可悲——!” 吴邪被王胖子的悲怆情绪感染,以为自己年纪轻轻就要死在这里,不仅找不到三叔,以后还见不到其他家人,情绪也低落了起来。 “我应该更小心的,不然阿宁也没办法背着我们踩机关。” 但很快,两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胖子,被箭射中是什么感觉?我怎么……感觉不到痛啊?” 吴邪愣愣的从地上爬起来,直接盘坐在墓道上。 王胖子收回脸上夸张的悲伤表情,低头看了看自己扎满箭的肚子,“好像是啊,怎么一点儿都不疼呢?” 两人对视一眼,伸手把自己身上的箭拔了下来。 “我屮!” 王胖子脸都要气红了。 “要不是这箭头是莲花的,我们俩可就被阿宁那娘们儿坑死了!” 王胖子大骂阿宁。 (此处省略携带父母亲眷以及人体器官的污言。) 一连骂了十好几句不带重样的,王胖子才算是骂爽了,把身上的箭全拔掉,对吴邪伸出手。 “天真,你觉不觉得,我们队伍少了不止一个人啊?” 吴邪正在专心够自己背后的箭,被王胖子这么一说,刚刚极度惊恐状态下的感受再次回到心头。 黑暗中,自己的手电和王胖子的手电正在身边亮起,还有一个在通道的边缘,一直没动,应该是张教授的。 整个通道只有三个亮点。 吴邪皱了皱眉,手上拔箭的动作停下来。 自己看见的是阿宁故意踩了机关,然后把自己当成了盾牌来用,用完她就跑了,跑之前还把自己推回了机关箭雨里。 可是自己摔倒之前,分明感觉到有一个人接住了自己。 不过那人的手收回很快,并没有完全将自己救下。 这种救一半放手的行为……吴邪脑海中第一个出现的就是阮朔那张俊美清灵的脸。 想到阮朔的瞬间,吴邪思想开了一秒钟的小差,去回忆了一下渔船上,阮朔看向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双漂亮却满眼幽冷深邃的眼睛,好像多看几眼就能把自己的灵魂吸走。 吴邪伸手捏了一把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把心思纠正回来。 搞什么呢?这是在墓里,不是回忆人家眼睛有多好看的时候。 “应该是那个不爱和我们说话的跟着阿宁一块走了。” 吴邪声音有点闷,听起来不是很高兴。 “那个脸冷的像是谁欠了他一百万一样的白毛啊,得。”王胖子点点头,同意吴邪的说法。 相比于阿宁的故意坑害,阮朔对自己摆出的冷脸,王胖子都觉得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整个墓道还是黑漆漆的,手电没有照亮的地方他们俩都看不见。 远处,张起灵确定阿宁不在,快速将自己身上的伪装全部卸下。 等他走到拆完了箭的两人身边,吴邪和王胖子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是你丫的——”王胖子快速将自己后半句的脏话憋回,换了个文明用语。 “你好好的有自己的小白脸儿不用,用那老秃子的干嘛?害的胖爷我忒嫌弃,怼了你好几句。” “那什么,别太跟我计较昂。” 王胖子不太自信的对着张起灵摆了摆手。 都是一块在七星鲁王宫杀过尸体的,他可见过张起灵的身手。 都是在墓里,能搭伙干就搭伙干,有什么不顺畅的,出去了都好解决。 吴邪现在算是想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张教授在某些时候能展现出超乎寻常的身手。 “小哥,你也太厉害了,装了一路,把我们骗了一路。” “那个在鲁王宫躺在棺材里找你的,他知道你的身份吗?他应该是追着阿宁去了,你现在去找他应该还来得及。” 吴邪指了指身后。 张起灵摇头,直接走去了大瓷罐停留的门口。 第150章 亏亏亏亏亏亏大了 玉门内。 阿宁刚关好门,就感觉自己的身边很快略过一阵风,紧接着,她的脖子被某种蛇类咬了一口,尖锐的疼痛飞快从脖子传递到大脑。 确定自己刚刚收获的障目蛇蛊咬中阿宁,阮朔轻笑一声,声音很低,在整个空旷的墓室里显得格外阴冷空灵。 “别乱动。” 听着阮朔的声音,阿宁果然没有轻举妄动,但她被咬中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将脖子上的障目蛇蛊抓在了手里。 冰凉滑腻的蛇在她的手里不断扭着身体挣扎。 蛇并不好抓,它们身上的肌肉群极富力量,会不断收缩、拉长,借机离开人类的钳制。 阿宁正要收紧手部的力量,将这条蛇捏死,却感觉自己的手腕被很细很细的丝线卷住。 这丝线收缩很快,几乎要将自己的手腕整个绞断。 直觉告诉阿宁,这个丝线比她手里的蛇更危险。 “停下!你想做什么?说出来,我会配合。” 阿宁的声音很冷静,像是被训练过许多次,她很清楚自己在劣势情况下应该怎么做才能刚好的保全自己。 阮朔越发欣赏这个看起来灵魂与自己极为相似的人。 只不过和自己比起来,这个叫阿宁的女人好像更有秩序。 仿佛她是有目标、有目的,知道自己正在为谁而活、可以为谁而死。 这种感受让阮朔有些嫉妒。 因为他的记忆中,第一段人生里,他就没有找到这种目标和目的,然后这辈子又陷入了混乱。 “看在你让我心情不错的份上,不杀你。” 说着,阮朔走到阿宁的身边,将阿宁手中的障目蛇蛊取回。 感觉到温度略低的风接近,阿宁很识时务的松开了自己的手。 被捏疼了的彩色障目蛇蛊快速盘上阮朔的手腕,委屈的朝阮朔垂着头,默默用尾巴卷住阮朔的手指,想求主人安慰。 “接下来的四小时你会六觉尽失,别妄想使用血清解毒,那没用。” 阮朔用手指揉了揉这条小蛇的脑袋,将障目蛇蛊放回蛊虫空间。 在阿宁手腕绞出很深伤痕的缠丝蛊快速松开,离开阿宁,跟在阮朔的身后。 察觉到阮朔准备离开,阿宁连忙开口:“等等。阮先生,你有什么想要的,只要我们利益并不冲突,我可以为你提供帮助。” “哪怕我们的目标一致,我也可以做出让步,只要你让我记住部分图片就好。” “我可以支付你很多酬劳,二十万还是五十万?价格好商量。” “阮先生……” “阮先生?” 障目蛇蛊的毒在发作,阿宁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弱,很快就微不可闻。 门边只剩下阿宁一人,阮朔早就离开。 墓室本就一片漆黑,阿宁没指望自己能用肉眼看清一切,但脖子上被蛇咬出的伤口疼痛正在快速消失,很快,阿宁感觉到自己好像完全失去了‘看’的能力。 因为她的手电是开着的,可她反复取来对着自己眼睛晃,都没有用。 她的眼睛接收不到光线。 或者说,她的眼睛能接收到光线,但她的视觉神经可能受到了刚刚那条蛇的蛇毒影响,导致成像失败。 也就是说——她瞎了。 “该死……” 看来这次临时组队,选人方面并没有经过筛选,竟然让这样的家伙混进了队伍。 从目前的情况来判断,恐怕对方是个能驱使毒物帮他干活的人,这种人并不好应付。 而且对方离开前说的很清楚,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她会六觉尽失。 别的感官都好说,有没有并不重要,可视觉和听觉在墓中实在是不可或缺。 这种情况下,她很可能、不,是一定无法完成任务。 但是从对方的态度上看,似乎对自己或者自己背后的老板并没有完整的、可以被感受到的恶意。 说不定是自己的目标和对方的目标有冲突,这才让对方出手,阻拦自己。 阿宁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到能让自己脱离目前困境的办法。 海底墓的资料是她的老板从吴三省的手里收集到的,其中也有一部分是二十年前那支考古队留下的。 那些资料她看的很仔细,可以说,这个海底墓中所有曾经被人动过、或者发现过的机关,她都很清楚。 可是她要去的区域是尚未有人探寻的,那里很可能存在有关云顶天宫的信息。 想到最后,阿宁决定将通讯工具取出,把目前的情况和局面汇报给她的老板。 可就在这短短几秒的思考中,阿宁很快察觉到,她的触觉与听觉也完全被封印了。 阿宁张了张嘴。 这次,她失去了自己对口腔的感知。 嘴唇、舌头,都好像被切断了联系,她并不确定自己目前是张着嘴、还是闭着嘴…… 眼睛、鼻子、嘴、耳朵、皮肤、属于人类的警觉,全都在此时失去了作用。 阿宁慌了。 * 另一边,阮朔没有打开自己的手电。 有系统在,此时的阮朔和以往一样,仿佛走在了到处都零散分布着白色光团的艺术走廊。 得益于这些白色光团,阮朔深刻了解到这个海底墓是真的——轻松。 也就是说,此行不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单纯依靠缠丝蛊帮自己收集光团,恐怕他出这趟海,连四千积分都拿不到。 “……” 越想越觉得亏大了。 穿过玉门内的墓室,阮朔走到了一条两边很狭窄,但是头顶非常高的墓道。 墓道上方排列着许许多多的横纵搭建的石条,石条附近并没有光团存在,这让阮朔不得不打开手电,抬起朝上。 光圈移动时,一个黑影飞快从阮朔的视野中掠过,在通道正上方的石条中肆意穿行。 几滴水从石条间滚落,滴在阮朔的脚边。 阮朔勾唇一笑。 看来这处海底墓还是勉强有些意思的,不至于让自己单纯散步。 躲在黑暗中的禁婆数量并不多,阮朔让三只缠丝蛊分别将这些禁婆包围、驱赶,自己则手持乌金铁扇等在通道的入口。 很快,黑暗中传来好几声浸满水的丝线拖在石条上的摩擦声,大量水滴从上方落下。 通道内像是下起了一阵短暂的小雨。 不多时,第一只禁婆受不了缠丝蛊不断穿入自己的身体,给自己造成极大的痛苦,飞快朝着没有缠丝蛊的方向飞扑而去。 瞬间,纯黑色的扇面打开,翻转、横切,在黑暗中隐约划出了一道弧形的锋利寒芒。 第151章 海底窥天宫 每一只禁婆的动作都非常快,黑暗中,这种速度能轻易取走普通人的性命。 也就是这样,阮朔杀的很尽兴。 乌金铁扇在阮朔手中或切或转,被玩成了最锋利的刀。 就是可惜,有一只很机灵,硬是让同伴当了替死鬼,自己越过缠丝蛊的包围,钻进了更上方的石条缝隙,进入了其他区域。 阮朔没有让缠丝蛊追上去。 留一只就留一只吧。 禁婆的战力并不算高,为难不了他,也为难不了张起灵,却可以去为难吴邪。 确定附近没有了禁婆,阮朔轻呼出一口气,再用积分购买了一个小型的喷火装置,将手中卡了不少发丝的乌金铁扇用火燎了一遍。 看着黑亮黑亮的精致扇面,阮朔满意极了,反手将乌金铁扇收回系统空间。 面前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禁婆尸体,阮朔直接抬脚跨过,并没有取骨售卖的打算。 系统的积分可以等额兑换成这个世界用于交易的货币,可不是系统出品的物品,是没办法用来兑换积分的。 这也是阮朔对古墓中的冥器不感兴趣的原因。 要是非系统出品的东西能被系统接受,用来兑换积分,别说这个海底墓,就算是国家的博物馆、有钱人家的私库,阮朔都敢去打主意。 * 沿着这条狭窄的通道走了大概五分钟左右,阮朔看见了尽头的两扇门。 也是这时,一直静默的系统发出声音。 【检测到宿主前方墓室中存在任务中提到的需要打卡物品,现为宿主打开箭头指示。】 阮朔眨了眨眼睛。 视野中,除了吸附在墓道各处的白色光团,还多出了浅绿色的箭头。 浅绿色的箭头出现在地面,并不影响视野。 【真不错。】 阮朔笑着跟着箭头地标进入了面前的墓室。 右边这间墓室的空间很大,可是这样大的空间,阮朔并没有找到任何物品,整个墓室中只有凹凸不平的墙面。 就在阮朔以为这间墓室和七星鲁王宫大祭司带自己和张起灵进入的暗室一样,需要从特殊角度打开光源才能获得最终成相时,阮朔注意到了墙壁上的一小块空缺。 整个墓室只有两个白色光团,照明度并不够,阮朔不得不将手电打开。 四周刷的一下明亮起来,刺的阮朔眯了一下眼睛。 走近那块不知什么原因缺了一块的墙面,阮朔让手上的缠丝蛊卷成镂空小刀,顺着缝隙伸入,将缺失部分撬开。 土块掉落在地面,发出很小的闷响。 阮朔换个角度,让手中的镂空小刀刮墙面时,金属摩擦的声音却随之响起。 有东西? 阮朔松开手中的镂空小刀,后退两步。 九只缠丝蛊有八只离开了手腕,朝着墙面爬去。 缠丝蛊两两组队,在墙壁上身体交叉,直接穿入墙壁上泥土和金属黏合的部分,并同时抬起身体,将墙皮剥落。 吧嗒、吧嗒—— 黏在墙壁上的黑色泥土被敲开,成块成块掉落的声音响起。 不多时,大片亮金色的壁画出现在阮朔的眼前。 可能是一直被保存在黏土之下,并且工匠采用的是不易腐蚀的金块做底雕刻,这些壁画全都露出来后,颜色很鲜亮。 阮朔眯着眼睛看壁画。 画上的图案非常复杂,线条使用的很讲究,就算是阮朔这个考古方面的门外汉也能看懂画上究竟是什么。 这竟然是一幅很大很大的3d地宫地图。 整个墙面上层,接近天花板的位置都被用来记录巍峨群山以及辽阔的云浪,云浪的顶端露出了宫殿的一角。 而宫殿之下,是复杂到几乎让阮朔眼睛都看花的通道和回廊,这些通道和回廊似乎使用了某种特殊的构建方式,让阮朔看着看着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其间甚至还有许多只脚的怪异生物徘徊,姿态凶猛,数量恐怖。 阮朔眉头皱着,用左手食指抵住下巴。 这里怎么会出现如此规模如此庞大的地宫地图? 怎么的,和之后的任务剧情有关? 【宿主,请在这间墓室停留三十秒,我正在为您记录打卡时间。】 停留期间,阮朔走近了右边的墙壁,正准备仔细看看这面墙壁上绘画的巨门,就踩到了一块剥落后掉在地上的泥。 脚底传来的感觉并不松软,这让阮朔意外的低下头。 蹲下身,让回到手腕的缠丝蛊重新组成镂空小刀,戳了戳泥块。 地上的泥块一面干燥光滑,一面还处于半干状态,看起来像是有人来到这里,将金壁画上的粘土剥下,然后放进某个容器中重新融化、涂抹。 能这么干的人,阮朔只想到了一个。 “吴三省……” 阮朔无语住。 真的非要弄那么多弯弯绕绕,甚至要装失踪,把自己侄子骗来海底墓吗? 这么做有什么好处?能让吴邪获得什么?能让他自己获得什么? 就在阮朔陷入思维困境时,脑海中的电子音响起:【打卡成功。】 阮朔将手中缠丝蛊组成的镂空小刀直接丢在地上,缠丝蛊接触地面的瞬间化作九条银白色的细丝。 面向满室鎏金镀霞的璀璨壁画,阮朔唇边勾起一个恶劣的笑。 “缠丝蛊,毁画。” 接到阮朔命令的九只缠丝蛊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各个斗志昂扬,行动起来飞快。 等阮朔走出这间墓室,所有的壁画都被缠丝蛊切割成了非常细碎的小块。 保证谁都拼不成原样。 离开右边的墓室,阮朔本打算去左边看看,那里面似乎光团数量多些,但卷在张起灵左手手腕的缠丝蛊十分萎靡的传递回消息。 ——主人,我快臭死了…… 阮朔不明所以。 这又是发生什么事了? 张起灵跳进腐尸坑了吗? 沿着原路返回的过程中,阮朔见到了正在摸索的阿宁。 障目蛇蛊的时效还没过,阿宁现在依旧处于六觉尽失的状态。 就连阮朔在靠近,阿宁都没有任何感知。 空气中有很淡很淡的血腥味,阮朔注意到阿宁的手肘和脸颊都出现了或轻或重的擦伤和磕碰伤。 没有视力、听力以及触觉感知的人类,在行走过程中就像失去了丝线控制的傀儡娃娃,连站直身体这个对常人来说最简单不过的动作都完成的十分别扭。 “都这样了还要坚持往里走,真是意志顽强。” 阮朔抬手在对方后脖颈一砍,阿宁整个人软倒,摔在了地上。 为了我的两万积分,你还是躺下吧。 刚打开玉门回到原本的通道,阮朔脑海中的电子音再次发出提示。 【检测到宿主前方墓室中存在任务中提到的需要打卡物品,现为宿主打开箭头指示。】 阮朔疑惑了。 视野中的浅绿色箭头所指向的墓室位置,分明是就是他们五人一开始进入海底墓的墓室所在。 第152章 美人持扇、沐血而战 【……系统。】 阮朔半带着犹豫呼唤系统,电子音很快明白了自己宿主的意思,平静强调:【宿主,请不要怀疑我。】 【好好好。】 小古板系统学会抢答了。 为防止出现什么意外,阮朔右手垂在身侧,五指轻巧一握,空间中的乌金铁扇被取出,手腕上九只缠丝蛊离开两只,前去探路。 吴邪本打算回到最开始的耳室将他们几人的氧气瓶取走,以免出现什么突发的意外。 结果刚踏进最开始那间耳室,就察觉到这里不是他们五个最开始出现的地方。 水池还是那个水池,可氧气瓶和之前看见的婴儿棺不见了,反倒多出了一堆瓷罐。 瓷罐被按照某种特殊的顺序摆放,吴邪瞟了一眼,就发现这些瓷罐的罐身上描绘着能连在一块看的图画。 一时间他看入了迷,等回过神,就发现王胖子和张起灵所在的墓室消失,整个墓道只有他一个活人。 思索半天,吴邪决定先回耳室,继续看瓷画。 刚端起一个,就听见自己身后传来很轻很轻的笑声。 说是说笑声,但仔细听又很像是‘怎么又是你’的无奈轻哼。 转过身,就见本该和阿宁一块消失的阮朔重新出现。 吴邪顿时大喜,把刚才心里觉得不对劲的怀疑抛去脑后。 虽说在这处海底墓还没有遇见什么生死难关,可看见强大的人总是能让他放松些心情。 “太好了,你也在。” “你回来也是想拿氧气瓶吗?” “其实这个海底墓一直在变化,刚刚我们出来的那个耳室已经不见了,变成了这样。” “我怀疑整个墓道两边的耳室都是双层或者多层结构,到了一定时间,它们会来回切换,所以氧气瓶所在的耳室应该是被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不过……还没有时间去印证我这个猜想。” 说出了自己的初步想法,吴邪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面上有些不太好意思,总觉得现在是在阮朔面前卖弄。 视线在地上飘过,吴邪连忙指着角落的瓷罐,“要不要一起来看看这些瓷画?它们记录着一件足以震烁古今的事件。” “我刚刚解读了一部分,可以说给你听。” 面对吴邪的邀请,阮朔本想选择无视,却见地面上的浅绿色箭头分散开来,变成了许许多多的小箭头,每一个小箭头都指着一个瓷罐。 【宿主,这些瓷罐就是打卡物品,请观看这些瓷罐,累计打卡时长,时长满十分钟,即打卡成功。】 【……】 看,怎么不看呢? 都是分啊。 于是阮朔走近,在吴邪的身边蹲下。 吴邪哪里敢想阮朔真的会听他的,跟他一块看瓷画。 为自己被拒绝后找补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吴邪非常意外的被口水呛了两下,偏过头,心跳陡然加快,顿感心虚。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这个人呢。 之前在鲁王宫见的那次,对方一身绛紫色苗服,身上挂满了精致漂亮的银饰,衬得一身气质出尘清冷。 好看确实是好看的,可当时在古墓里,再加上对方出现的方式…… 后来回想,吴邪总觉得这个人不够真实,不像是和自己同属一个世界的。 现在嘛,虽说自己还是很难被对方用正眼瞧,但对方穿着和自己一样的潜水服,头发因为海水而有些散乱湿润,湿漉漉的披在身后。 看起来好像从对方本来属于的那个世界,走到了自己所在的这个世界,距离感都减轻不少。 阮朔无言的端起一个瓷罐,不看吴邪,也不说话,只留了个被光线模糊的侧脸给吴邪盯着。 手里一连换了三个瓷罐,阮朔都有些不耐烦了。 【时间够了吗?系统。】 【宿主,目前时长三分零七秒,不够。】 阮朔很无奈,想闭上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右脸要被吴邪盯穿了,真的。 看一眼瓷画就转头瞟一下自己,怎么?是他脸上有画吗?也需要看一看、研究一下? “呃,那个……” 吴邪似乎察觉到了阮朔的微表情变化,想张嘴问问是不是看见了有疑惑的地方。 正准备开口询问,两人要不要讨论讨论,或许可以商量出新的思路,就听身后的水池里不断传来水声。 吴邪放下手中的瓷罐,将手电对准水面。 “这里不会还有人进入吧?” “嘶——应该不可能,阿宁组织这支队伍都是向当地政府备案,获得批准的。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现第二支队伍才对。” “难道说,是什么怪物要出来了?!” 吴邪接连几句话说出,并疑惑的看向阮朔,阮朔脑海中的电子音则发出提醒。 【宿主,检测到您的身边将出现原着中比较凶悍的生物——海猴子,若是要继续观看瓷画打卡,可能会受到影响。】 【现打卡方式改变,只需您继续在这间耳室停留五分钟,即可视作打卡成功。】 咚—— 阮朔无情将手中的瓷罐放回地面,起身,揉了揉手腕。 早说要打架啊。 这么一来,很多事情都会简单很多。 就在吴邪准备跟着阮朔起身时,耳室中央的圆形泉眼突然冒出一大团水,水里裹着一个体型非常大的生物,那生物一下子就蹿出水面,挥舞着利爪,朝阮朔抓去。 “小心!”吴邪被吓了一跳,脸上身上溅满了水,朝着阮朔伸出手。 阮朔的动作很快,左手依旧背在身后,右手持扇,扇面“刷——”的一声打开。 之前被派来探查这间耳室的两只缠丝蛊飞速冲进水里,率先卷住海猴子的脖子。 这种生物的体表覆满甲片,两只缠丝蛊使出了最大的力量将甲片切开,阮朔的扇面也迅速跟上,准确砍进了海猴子的脖颈。 吴邪连看都没看清那把黑亮黑亮的扇子是什么材质、扇面模样如何,就见寒光闪过,阮朔的身体也像离弦的箭,瞬间消失在原地。 一切都发生的很快,好像连一秒钟都没到,自己脚边就出现了多种声音的快速交替。 先是金属与肌肉碰在一块闷声,然后是骨骼被锐器砍断的异响,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还有什么东西从阮朔的手边被甩来,黑乎乎的,滚了两圈,溅了自己一脸的滚烫腥臭。 吴邪下意识低头去看。 海猴子只剩个脑袋……在自己的胯间看着自己。 “啊!!!” 吴邪被吓得连忙往后挪,急得差点飙方言。 噗咚—— 没有头的身体坠入水下,重重砸起一片水花,水浪溅起,将阮朔脚边的地面浸湿。 听着身后吴邪惊恐的颤音,阮朔像那个变态一样,回头,对吴邪露出了一个很浅的微笑。 笑容非常虚假,眼眸里没有半分情绪。 “这就怕了,看来你确实不行。” 吴邪顺着阮朔的声音又抬起头,只看见了阮朔站在水边,贴身的潜水服将他的身材勾勒得很好,修长的腿,劲瘦的腰,然后是捏着致命武器的手。 乌金铁扇被合上,阮朔收了攻击的姿势,转身朝着吴邪走去。 吴邪还没有缓过劲,愣愣的低下头,重新看着自己胯间的海猴子头颅。 这个海猴子和他之前在鬼船上看见的是同一种。 满嘴獠牙,面若饿鬼,鳞甲非常厚实,体型壮硕胜熊。 要是自己躲闪不及,恐怕在鬼船上就会被这样的生物杀死。 可这样的生物,这么快就被眼前这个看起来清冷厌世的男人解决,连头都被砍掉。 空气中,阮朔之前放出去的几只蛊虫死亡后流出的体液在不断挥发着,混杂着海猴子的血腥味,被吴邪吸入体内。 潜移默化中受到影响的吴邪只觉得自己四肢冰凉,大脑开始麻木自问,陷入旋涡。 ——为什么,我这么弱…… 第153章 我所以希望的,是你畏惧、恐慌、不敢上前 呆愣了许久,又是一阵阵的水声响起。 这次的声音比刚才大很多,听起来像是下面即将冲出成片的海猴子。 吴邪这才想起来船老大曾对自己说过的话。 ——海猴子非常记仇,你要是杀了其中一只,一整个族群都会出动,来报复。 想到这,吴邪快速将手电对准耳室中央的水面。 浑浊的海水漂满了猩红的血液,黑红交杂的颜色让吴邪看的心惊肉跳,总觉得大事不妙。 “船老大说着海猴子记仇,之前我们五个人进入盗洞的时候,我注意到了通道四周全是指甲抓挠的痕迹。” “当时我只以为可能是海猴子曾经来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又把这里丢弃了。” “现在想来,可能是那些海猴子并没有固定巢穴,海底墓这处,应该只是它们的临时休息点。” “你刚刚杀死的这只,它的血液很快就会吸引附近的海猴子,我们要快跑!” 哗啦—— 几乎是吴邪刚喊完,一只体型更大的海猴子就从水面冲出,利爪扣紧地面,像只蓄势待发的狼,咧着嘴,露出尖锐密集的牙齿,死死盯着坐在地上的吴邪。 他的身边,有它同类的头。 他的身上,有它同类的血。 “呲——!” 这只海猴子喉间发出叫声,直接朝着吴邪的方向猛扑。 看着朝自己扑来的可怕生物,吴邪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阮朔瞥了一眼吴邪,右手握扇再出,和胳膊一样长的乌金铁扇并没有展开,而是被阮朔捏住扇柄的位置,充当铁棒,直接朝海猴子的腹部猛戳。 与此同时,阮朔手腕上的七只缠丝蛊离开两只,地面上,和地上的两只汇合。 四只缠丝蛊纷纷朝着这只海猴子快速爬去,照例卷上猎物脖颈。 咔嘣—— 这次缠丝蛊数量多,骨头断裂的声音又快又清晰。 可是水面下似乎还有东西在翻搅,正如吴邪所猜测的那样,大量的海猴子顺着血腥味赶来。 阮朔并不介意站在这里等待着海猴子群上门找死,但他还剩下一个打卡点,以及第三项任务没完成,时间还是挺宝贵的。 【系统,打卡时间还剩多久?】 【宿主,时间还剩两分十八秒。】 电子音回答完,阮朔抬脚就将吴邪面前的头颅踹走,正好命中一个冲出水面的海猴子,将其再次激怒。 左手拎起吴邪的衣领,阮朔的声音又冷又稳。 “你先离开。” “我……”吴邪还想说要跑一起跑,却见被激怒的那只海猴子已经大吼着冲来。 那副可怕的景象,让吴邪双腿忍不住的发软。 或许自己早该想好的,古墓就是这样危险…… 被阮朔拽起,推向出口,吴邪一直处在难以自拔的自我怀疑中。 身上的水和体内的血好像都进入了低温的状态,肺艰难的吸入空气,每一口都让他觉得身体更冷。 吴邪摔在耳室的门口,转头看向耳室内部。 手电还在瓷罐的边上,整个耳室都因为这只手电而朦胧亮着。 耳室内光影混乱,能看见的只有白色影子灵巧闪避,又抓住时机将巨大的生物斩首。 宛若地狱内景,充斥着暴力和血腥。 阮朔转头一瞥,发现吴邪还像个木头一样坐在门口,抬脚就将海猴子的一只断手往吴邪的腿边踢去。 吴邪被断手撞得回过神,对上阮朔深紫色的眸子。 “还愣着干什么?不想死就滚。” 说话间,阮朔皱着眉,手中扇面打开,以腰力带动全身,右臂聚力上抬,快速横切掉一只朝自己伸来的爪子。 处于这样的战斗中心,阮朔身上不可避免的被喷溅血液。 白色长发和苍白通透的皮肤都被染红,阮朔只能伸手随意擦掉,顺带嫌弃的又看了一眼吴邪。 用眼神催促对方快点离开。 等打卡时间一到,他也得走。 可这一幕落进吴邪眼里,无异于面前这个浴血而战的俊美青年在舍己为人,不惜自己在这间耳室面对所有的海猴子,也要将自己推开。 吴邪连忙爬起身。 可是很快,他陷入了矛盾,脚像是扎根了的树,无法挪移。 ——他想逃,因为他不想死。 ——他不想逃,因为他不想抛下面前这个人,自己苟活。 第154章 吴邪:他孤身留下断后,把我推出去。他一定是好人。 耳室内,水面下还有好几只海猴子等待着上岸。它们见到水里沉下了许多具同伴无头、无首、被腰斩的尸体。 这些有着极强妒恨心理的生物很快学会了耍阴招。 它们会将同伴沉入水中的尸体投掷上岸,自己则趁着这个机会往上冲,借机混淆视野。 阮朔目力极佳,能分辨尸体和活物,可架不住这些海猴子数量多,且没完没了。 刚避开两个尸块,右侧就有一只刚上岸的冲来挥爪。 系统提示,距离打卡成功还剩下一分钟,但这时候的耳室内部,血腥味道充斥了每一寸空气,滑腻的血水蔓延,连可供站立的位置也越发少。 阮朔在海猴子的尸块中央不断变换着身形,俊美的脸上挂着尽情释放杀意后的愉悦微笑。 斑斑血迹溅在苍白的皮肤上,让阮朔整个人都显得非人似鬼,手起扇合间,满身阴狠。 完全杀疯。 九只缠丝蛊只剩一只卷在手上,其余八只分成两组,全都在阮朔的身边帮着绞杀海猴子。 两只缠丝蛊围成圈,绞杀的力量和速度始终不如三只或四只一块时更顺利,时间分秒流逝,阮朔右手挥扇的速度慢了下来。 “啧。” 这些海猴子的皮甲是真的硬,乌金铁扇此次都能敲击的整个震动,连带着手腕一块发麻。 自己面板中的蛊虫大多是对付人类的,且紫色品质,算不上多好。对这种有着鳞片的巨型动物,不得不说,真的很难起效。 【宿主,距离打卡成功还剩三十秒。】 听着系统的提醒,阮朔背在身后的左手双指伸出,从空间中取出了一张紫色品质的起爆符。 他准备撤离的时候直接把这间耳室的海猴子全都炸死。 一间耳室被破坏,并不会直接影响到整个海底墓的结构,严重点的顶多是海底墓内的空气平衡被打破,大量海水灌入。 至于这点,阮朔能用积分购买氧气瓶,不会让自己直接淹死,故而阮朔并不担心。 【还剩五秒。】 听着电子音的五秒倒计时,阮朔像只灵巧的大猫,飞身一扑,稳稳站好,退到耳室的门口。 目前的情况好了不少,海猴子也不是什么数量奇多的生物,如今耳室内部和水面都暂时恢复了平静。 就剩一秒时,耳室门口传来了一声视死如归的吼叫。 “我来帮你!” 是吴邪。 他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弧形的短刀,大喊着就准备冲进来一块战斗。 阮朔皱眉。 心中对吴邪能在这种情况下做出这种选择感到不解。 这个倒霉催的原来在耳室门口犹豫了这么久? 他不该被吓得屁滚尿流,逃跑吗? 哪怕不用上辈子的思想来揣度吴邪,换成任何一个正常人,他也不该在这种情况下选择拔刀、大喊着“我来帮你”吧? 而且自己放出去的蛊虫死后,体液分明能放大对方心中的恐惧,为什么他还能回头,面对危险? “啧。”阮朔将左手的起爆符收回,右手的乌金铁扇也被合起,变成一根短棍,捏在手中。 朝着耳室门口冲刺时,顺带用把吴邪冲进门的捞上。 阮朔就这么让吴邪挂在自己右臂,拖着个人在墓道中狂奔。 根据张起灵左手手腕那只缠丝蛊提供的位置信息,如今的王胖子和张起灵已经潜入了某个墓室的下方,那里都是水。 之前那扇玉门并不能通向张起灵所在的位置,阮朔选择进入墓道正前方的大门。 察觉到水面边上守着的人类没了声音,仅剩的那只极为狡猾的海猴子愤怒的冲上岸,在耳室悲伤的嘶吼,疯狂朝着阮朔和吴邪追来。 阮朔动作很快,开门后就把门关上,甚至把手里的吴邪丢在地上,捏着乌金铁扇的扇柄狠狠往大门打开的机关上砸。 直接把控制这扇门转动的机关砸碎,让碎块卡在轴里,确保卡死。 嘭—— 眼见墓室大门被关上,来晚了的那只海猴子不停用爪子抓挠着大门。 吴邪坐在地上,整个人呆住。 脚后跟还有点发热的痛感。 要是刚刚那段墓道的经历他没感觉错…… 现在把自己随意丢在地上的清冷男人,只用一只手就把自己像、像个抱枕一样,单手横在自己肚子上,把自己带着跑了好一段! 他怎么说也是个身高一米八一,体重一百五十上下的成年男性吧? 就……就这么被捞过来了? 阮朔皱着的眉尚未平缓下来,心中只觉得是自己下的蛊液剂量不够,没有完全把吴邪这个人内心深处的恐惧勾起,导致这次本该出现吴邪溃逃的情况没有出现。 看着吴邪此时的模样,阮朔管都没管对方,抬脚就要离开。 刚刚他捞着吴邪跑过墓道时,卷在张起灵手腕上的缠丝蛊明显受到了未知生物的攻击。 只不过缠丝蛊反馈的情况是张起灵并没有选择与对方战斗,而是快速规避,潜入了水中。 这个墓,可能并没有那么简单。 系统所发布的第三个任务占分极大。 阮朔怀疑往更深处走才能了解,为什么这次的任务名的前半截为“西沙海底埋廿载”。 廿载,意思就是二十年。 海底墓是一座年代十分久远的墓葬,要埋也是和第一个七星鲁王宫一样,埋葬任务名称的后半截“穆殇铁面千年空”中的“千年”。 那这二十年,究竟是埋葬了什么? 有谁来过这里,并失去了二十年吗? (注:没有任务详解,朔子不知道吴三省考古队的事情) 吴邪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快步跟上阮朔,非常快速的拍了拍自己屁股上沾着的灰尘,双眼亮晶晶的,全然把刚刚亲睹的血腥暴力景象在脑子里过滤了一遍,留了些他能接受的。 “我猜得出你很厉害,但我没想过你会这么厉害!难怪你说我让你没兴趣,现在我完全接受这句评价。” “你身上受伤了吗?我的背包里还有药、吃的,和水,你需不需要?” 阮朔冷着脸,理都不理,就差把“离我远点”这几个字写在脸上。 吴邪却不放弃,表示理解——厉害的人都有与众不同的脾气,像那个闷油瓶还会伪装身份混进队伍一样。 “其实我这次下墓只是为了找我三叔的,要是找到了我三叔的线索,我就会立刻离开。” “你要是愿意,出了这个海底墓,可以去杭州的吴山居找我,救命之恩,希望你给我个机会报答。” 阮朔都没想清楚为什么吴邪一边受着蛊虫体液放大恐惧,一边被自己吓唬,还能像个什么阴影和恶意都没留在心里的干净人一样,热情的跟在自己身边。 停下脚步,阮朔挑眉,突然觉得……他现在完全可以在赌约里加点有利于自己的暗示给吴邪。 第155章 看我钓不钓你就完了 青幻眼球刚取出来,墓室中的水面就开始冒泡泡,只见模糊的水下远远漂来两团白,体型一大一小。 凭借缠丝蛊的反馈,阮朔确定了来人是张起灵和王胖子,左手往身后一藏,青幻眼球被快速放回了系统空间。 水面下的两人没有把阮朔吓到,却把吴邪给吓得浑身戒备。 王胖子从水面冒出,伸手抹了好几把脸,“噗、噗、噗”的吐了好几口水。 “那小粽子不会游泳过来吧?” 说着,还不忘赶紧往岸边游,恍若一大团白色的发面馒头,慢慢上岸。 手电的光和人一块,破水而出,照亮了小半个墓室,王胖子一下就注意到了站在门边的阮朔和吴邪。 “哟,天真,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刚我和小哥一转头你人就不见了,你跑哪儿去了?” 听着王胖子带着京腔的声音,吴邪顿时就觉得自己体温逐渐回暖,放下了悬着的心。 “刚刚我打算回最开始的耳室拿几个罐子帮着你们一块装棺材里的水,结果……” 说到这,吴邪就想起了阮朔独战浴血的冷酷模样,心里还有些后怕,低下头来。 “哎,不说这些了,你们怎么会从这里出来?” 王胖子已经上了岸,被吴邪这么一问,立刻来了兴致,把话匣子打开。 “这可问到点儿上了,就你消失那会儿功夫,我和小哥一块把衣服脱了,当绳子,把那女粽子从棺材里吊了出来。” “结果刚放下不久,就发现了棺材底下有块板,那石板底下还他娘的是个盗洞。” “嘿——我就奇了怪了,能在海底墓打盗洞,甚至精准的打到这个棺材下面,我觉得那人不简单。” “就跟小哥推测到底是谁打的这个洞,好家伙,被我们放在地上的十二只手的女粽子肚子里钻出了一个小粽子!” “小哥一看,立马带着我往棺材底下的盗洞钻。” 说到这,王胖子已经确定那只小粽子不会突然从水里出来,也就放下了心,单手扶着膝盖,坐在岸边。 “欸,小哥,你不挺厉害的么,为什么见到那小粽子要带着我跑那么快啊?怎么,你……干不过它啊?” 王胖子这话倒是没有半点小瞧张起灵的意思,就是单纯好奇。 被王胖子这么一问,张起灵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手腕。 “杀它简单,但若杀了,海底墓的空气会被尸毒污染。” 手腕上的缠丝蛊还卷着,但是能看出极细的银白色蛊虫身体上出现了些许的焦黑。 阮朔本想上前,去看看张起灵和自己的蛊虫,可一想到自己身上全是海猴子的血,定然腥味扑鼻,立刻就转身走进了面前的水里,尽快洗掉血迹。 身上同样有血的吴邪跟着阮朔一块进了水里搓脸、洗头。 张起灵主动走到阮朔的身边,蹲下,伸出左手。 “它抓了我的手腕,让你的蛊虫受了伤。” 听声音并没什么特殊的情绪起伏,阮朔却感觉得出,张起灵似乎是在对自己说抱歉。 只是表达的很隐晦、委婉,像他对待感情时一样。 阮朔在水里转过身,同样伸出手。 带着水珠的指尖在张起灵左手手腕拂过,明明是冰冰凉凉的,却似要勾起什么一样。 颜色焦黑的缠丝蛊并没有委屈巴巴的向阮朔卖惨。 要想当主人手里最可靠的蛊,就是要显得比其它蛊有用,只不过是被沾满尸气和尸毒的白毛旱魃碰了一下,它还不至于受不了。 接收到缠丝蛊如此硬气的回应,阮朔轻笑着,身子往后仰了些,更靠近张起灵怀抱的位置。 却没有完全进入张起灵的怀中。 阮朔湿润的手指在张起灵手腕上绕了半圈,焦黑的缠丝蛊被阮朔的食指勾起。 捏到缠丝蛊,阮朔又不立刻取走,而是故意放慢动作,指腹顺着张起灵的手腕一点一点的向上触碰。 被如此明目张胆的挑逗,张起灵先是意外,然后眸色暗了暗,手臂倒是没有着急收回。 眼看着张起灵抿唇准备开口,阮朔先收回了手,让张起灵再次错愕。 冰凉的触感和即将蔓延到手臂的痒意好像还残留在皮肤的表面,往心口渗透。 “没关系,我的蛊虫说,能帮助主人最信任的人,它很高兴。” 面对张起灵,阮朔的声音并不冰冷,而是有着剧烈活动后尚未完全缓解的靡软,听的人酥酥痒痒。 转达缠丝蛊本意时,阮朔故意歪着头看向张起灵。 两人目前的位置,视野一高一低,阮朔微仰着头,发间的水珠顺着苍白的皮肤滑落,隐没入潜水服的衣领。 而张起灵则因为将上衣脱了当工具搬移尸体使用,如今上身完全赤着,平日里阮朔极为喜欢的肌肉全都大大方方的露出。 哗啦—— 水声响起,阮朔从水中起身。 变成了张起灵仰着头看向阮朔。 有着一头白色长发的俊美男子像是刚从水中出现的恶妖,身上还带着暂未洗净的血腥气息,不断朝张起灵贴近。 很快,另一只替班的缠丝蛊被阮朔从自己的右手手腕上捏下,放在了张起灵的手心。 而这次,似乎做好了被阮朔触碰掌心准备、也做好了被阮朔强行亲近的张起灵只感觉到,极细的丝线状蛊虫被放在掌心,卷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腕。 清清冷冷、带着湿润水汽的阮朔已经退开,走向一边。 见此一幕。 被阮朔冷言相对的吴邪顿住,看了许多次阮朔摆冷脸的王胖子也顿住。 前者在血尸棺边见识过阮朔与张起灵的再见情景,现在心里更多的不是惊讶,而是对两人关系的进一步猜想。 后者则像是看见了、听见了、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也没合拢。 但打破僵局还是得靠王胖子。 “咳咳嗯,那什么,我和小哥跑的有点儿急了,背包和装备什么的都没带,全在粽子窝,天真,你能匀胖爷我点水喝呗。” 吴邪闭着嘴,嗓子咳了两下,“哦、哦。” 反身去取背包里的水袋。 第156章 人至故地,方忆往昔 王胖子这边刚接住吴邪递来的水袋,还没来得及小声和吴邪蛐蛐——为什么这个冷脸白毛一点也不奇怪张秃子没了,小哥出现。 整个墓室中央的巨大池子就开始咕噜咕噜的旋转起来,水面飞快的下降,像是下面安装了一个巨型抽水泵。 这一变化引起了四人同时戒备。 王胖子没敢乱动,左手抓着水袋,右手去抽挂在腰带上的武器。 “我说……那小粽子变异了吗?变成了个吸水的大王八?一口气把这儿的池子全吸干了?” 吴邪左右看看,视线落回不断退下的水位线上。水退的很快,几乎是十秒不到,就往下降了七八米的高度。 但是因为退的太快,水汽成了浓浓的雾,普通手电的光没办法穿透,让人看不清下方的情况。 吴邪咽了咽口水,呼吸放慢,摇头。 “不知道,但应该不可能,它都是粽子了,怎么变异?我更怀疑这可能是个机关,和涨潮、退潮的时间有关。。” “还记得,我们几个出发进入海底墓寻找盗洞是上午,找到盗洞加进入盗洞再加通过机关,这期间耗费了几个小时,之后又在墓道的耳室各自分开。” “所有的时间加在一块,外面很可能已经过了中午,到了下午的某个点,潮水涨落正在交替,这才推动了海底墓中某个机关的运作,把这个池子的水抽干。” 听着吴邪的解释,阮朔意外挑眉。 相比于之前在陈皮阿四处听陈皮阿四手下聊到墓中规制、年代、所葬何人、风水之变如何观察等,吴邪所说的推测明显更真实可信。 就感觉……挺有文化。 想到这,阮朔心中挺不是滋味。 之前从七星鲁王宫出来,和大祭司立赌之前,他看过大祭司给的吴邪关系网,所以阮朔知道吴邪目前所有信息。 吴家独苗,浙大高材生。 也就是说,对方是个名牌大学毕业的学生,而自己是个大学门都没进过的高中毕业生。 阮朔:“……” 有时候挺想问问命运,为什么要挑他苦读三年后、即将享受成果时,让他换个人生路。 旋转着发出声音的水流很快完全消失,面前的巨大水池很快被抽干,露出了宽大且通向更深处的阶梯。 可能是因为海底墓内部使用的建筑材料特殊,这些青黑色的砖块平整光滑,所以整条通向下方的阶梯上并没有生长出水草,不会让人踩上去,一脚滑到底。 四人聚在一块,吴邪如今心境未定,初露怯意,下意识就跟在了王胖子身边,没有和下海底墓一样,走在队伍最前。 阮朔挺满意吴邪目前的状态,抱着左臂,照例跟在队伍末尾。 下面的空间很大,吴邪从背包里取出了备用的手电,现在正在和王胖子一块到处照。 滴滴答答的水声还在四周响着,整个队伍逐渐走入了下方的水雾。 越往下,四周的温度越低,王胖子搓了搓胳膊,“还好胖爷我一身神膘,小哥你呢?有没有感觉冷?” 张起灵并未回头,也没有发出声音回答,王胖子凑到吴邪的耳边,小声吐槽:“怎么我们这个队伍,会说话的只有咱俩啊?四个人的双簧?” 吴邪伸手顶了顶王胖子腰间的肉,“胖子你就别吐槽了。” 王胖子转过头,“刚认识我的时候你喊我死胖子,现在熟络了,你又嫌弃我话多。” “天真,你变了——” 虽说王胖子的话没什么听的必要,但这种人在队伍中很容易就调节整个压抑的氛围,吴邪听着王胖子的吐槽,脸上表现出的怯意都变淡不少。 阮朔眼眸微微眯起,手指在左臂的臂弯处点了点。 若是他要利用秦岭的局让吴邪对古墓恐惧、对未知产生怯意,那这个王胖子,就不能出现在局中,影响吴邪的判断和决定。 几人沿着阶梯一直往下,大概已经到达了海底墓最下方的位置。 王胖子手电一晃,率先看见手电的光圈照亮了几个模糊又高大的身影,立刻出声:“前面有东西!” 这么一喊完,黑暗中的高大影子也一动不动。 眼见自己的吓唬没用,王胖子几乎确定前面的是个不会动的东西,抽武器的动作停了下来。 “看起来是个大猴子。” 吴邪先是摇头,然后想了想,又点头,“那是定海石猴。” “定海石猴?这墓主人有讲究啊。” 两人说话间,手电又往前方晃了晃,张起灵则是自顾自的往定海石猴右侧的位置走了好几步,像是被什么吸引。 阮朔对这间墓室一丁点兴趣都没有。 因为在他的眼睛里,这里的光团比刚进海底墓的墓道还少,只有零零散散七八个。 连蓝色光团都没出现。 张起灵一个人走到了刻有字母标记的位置,伸手碰了碰。 “你留下的?” 听见阮朔的声音从身侧响起,张起灵点头,转身去看整个墓室。 “我可能……来过这里。” 这一回答让阮朔心里“咯噔”一下。 任务名字前半段——西沙海底埋廿载,埋的是张起灵的二十年? 张家人的寿命和普通人不一样,这点阮朔很清楚。 他自己都是莫名其妙的在这个九十高龄的身体里苏醒,那张起灵二十年前来过这个海底墓,并遗忘了一段记忆,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为什么张起灵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张起灵会遗忘。 是第一个叛徒张瑞呈口中所说的“天授”吗? “现在呢,想起什么了?” 张起灵摇头,脸上看不出明显的情绪,“需要看见其他记号,或者重新走过走过的路。” “经历自己经历过的,就能想起部分……”阮朔右手握紧,捏了捏手心。 他的身体也是张家人,也就是说,自己这具身体也可能经历什么天授。 真如大祭司所说,他就是南迁张家的圣子,从始至终都是…… 那可能,想解锁全部的身世之谜,他得回到最初的那个洞,回到自己醒来的地方。 这一瞬间,阮朔明白了张起灵说的。 要知道那些记忆,才能判断它们重不重要。 第157章 管你有缘没缘呢 三尊定海石猴里在这里,显得整个墓室的气氛都严肃不少,有了点压迫感。 在定海石猴的附近还立着一块比人高很多的石碑。 石碑的背面粗糙冰凉,正面却光滑如镜,底座上刻着几行小楷。 王胖子有点急性子,走得快,已经走到了石镜的边上,发现了这行字,但他看不懂,只能招招手,把吴邪喊来。 “哎哎哎,天真,往这来,有行字呢,胖爷我看不大懂。” 正在研看定海石猴的吴邪被王胖子喊走,弯腰低头看了看。 “这墓主人真敢说啊,他刻的字,意思是石镜里有通往天宫的入口,有缘的人才能进去。” 一听有门、有天宫,王胖子顿时来劲,笑嘻嘻的转到石碑正面,伸手摸了好几把,试图寻找什么机关和刻印。 但是半点提醒都没发现,王胖子气急:“他*的,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还敢耍胖爷我?就这破石头,磨的和镜子一样,别说门了,连个字儿都没有。” “天真你到底解释的对不对?” “那可能胖子你是无缘人吧,哈哈哈。”吴邪用手电照了照王胖子白花花的肚子。 亮的反光。 王胖子摆摆手,坚决不信自己和机缘就此失之交臂。 “管他有缘没缘,胖爷我看上了就一定要弄到手。这什么天宫,胖爷我今儿非去不可。” 在吴邪面前,王胖子推了推自己手臂上并不存在的衣袖,还卷了两下,有模有样的趴在石镜面前再次摸摸看看。 由于王胖子撅起屁股的模样实在是喜感,愣是把吴邪逗得乐呵了好几下。 从张起灵见到墙壁上的记号后,阮朔就发现张起灵看向这间墓室的视线中带上了些许故地重游既视感的状态。 这里,张起灵确实来过。 既然看见记号能刺激大脑找回部分记忆,阮朔也不再旁观。 九只缠丝蛊被阮朔派出四只,接到的命令为在墓室中寻找记号。 极细的银白色蛊虫纷纷朝着四周爬去,全都开始卷,非要第一个完成阮朔的任务。 和阮朔与张起灵的沉默不同,王胖子好像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王胖子实在是没辙了,他怎么摸怎么看,都没发现石镜里藏着门的线索。 聪明的王胖子选择呼叫场内支援。 “天真,你之前说你三叔二十年前来过这个海底墓,那他有没有和你说过这个抽水机关的事?又或者这定海石猴的事?还有这个藏了门的石镜的事?” “说是说过……但我三叔叙述的,和我们正在经历的有所出入。” 吴邪沉思,“二十年前,我三叔那支考古队进入海底墓后,先是在墓室里闻到了很淡很淡的香味,这个气味让我三叔非常的困。” “当时队伍里带队的叫陈文锦,和我三叔正在恋爱,她提议,让队伍在耳室休息,等大家都恢复体力后再进入更深的墓区探索。” “当时我三叔想,这么做确实更稳妥,也就答应了。” “结果我三叔醒来,发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他为了找到所有队员,才进入了更深的区域。那时候他没有经历整个墓室中央的大水池被抽干水的情况,而是直接进入了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然后他实在找不到,怕墓里的氧气被消耗光,只能选择离开。” 王胖子听的“嘶”了一声。 “合着他来海底墓眯一觉,发现队员全都不见了,找了个出口就回家了啊?” “哪有你说的那么轻松。”吴邪满脸的哀伤和惋惜。 “三叔当时出发去海底墓,可是有足足十一个人,但最后离开海底墓回到陆地,只有他一个。” “除了第一个因为贪心而死在了暗礁的解连环,其他队员全都不见了。” “我三叔这个唯一存世的,都不知道承受了整个考古队家人的多少质疑和怒火。就连我爷爷也狠狠的罚过他。” 王胖子是有眼力见的,他能感觉到吴邪没有撒谎,并且非常难受。 正想伸手拍拍吴邪的肩膀给两句安慰,一旁看了许久四周情况的张起灵开了口。 “你说的和我记忆中的,并不相同。” 听着张起灵的话,吴邪下意识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背包口袋。 那里面其实有一本他在鬼船上找到的考古队队员的笔记本。 上面的字迹有些被海水模糊,但没有模糊的那部分清楚的记下了考古队几个队员的名字。 其中,有张起灵。 “小哥,你说什么呢?人说的是二十年前的故事,你当时还在学走路呢吧?别闹。”王胖子笑着,大胆揶揄张起灵。 无他,毕竟王胖子眼里,张起灵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阮朔站在张起灵身边做着听众,听见王胖子这话,倒也没有因为张起灵被质疑而生气。 毕竟……他刚开始更难以接受。 “我来过这里,当时的考古队队员名单,现在也是能查到的。” 张起灵看了看怀疑但不敢乱说的吴邪、又看了看笑容僵硬在脸上的王胖子,视线干净清澈。 见吴邪不说话,默认了张起灵确实是二十年前那支考古队队员之一,王胖子非常不可置信的走到吴邪的身边,目光紧紧落在张起灵身上。 “吴邪啊,你没说错吧?他看起来就二十出头,和你差不了多少年纪的样子啊,他参加过二十年前的考古队?那他怎么着也该步入中年、露出老态了吧?” “怎么可能一直年轻?!” 吴邪只是摇头,他自己也很好奇。 “最开始,吴三省确实在休息,可队伍走到这间墓室的时候,有人发现了吴三省就站在这面石镜前姿态扭捏、斜睨着石镜。” “等我赶到,他已经冲进了墙壁,消失了。” 张起灵看向吴邪和王胖子背后的那面石墙,语气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其实看到这里,阮朔觉得自己已经捋清楚了大概的情况。 首先,他不相信吴三省。 其次,他不相信吴三省没有骗吴邪。 最后,他相信张起灵。 结论:吴三省确实在海底墓睡了一觉,但是队伍抛下吴三省深入探查古墓时,吴三省已经提前来到了这间墓室,并在石镜前折腾一番,接着,冲进了墙壁。 吴邪还准备问问张起灵,当年他所知道的情况,就见阮朔慵懒开口,打断回忆。 “别讨论了,直接验证吧。” “既然这面墙能让人消失,那就说明附近一定有机关,机关很可能就在这尊石镜里。” 第158章 无视时间、地点、身边外人,反复调戏目标人物 阮朔的提议确实有道理。 他们现在是在海底墓,整个墓室的空气能够他们继续呼吸多久还未可知,暗处甚至还存在白毛旱魃和海猴子,再聊下去,纯粹就是耽误时间,给自己增加被困风险。 刚刚张起灵的话,王胖子琢磨出了不太对的地方。 “小哥,你说,吴邪他叔在这个石镜面前姿态扭捏、斜睨着,是不是他看见了里面的门啊?” 吴邪同样好奇,两人一块看向张起灵。 “这面石镜里被设置好了一个类似于转盘的东西,转盘上刻着八门,只有站在石镜面前,用特定角度观察才能看见。” “当时吴三省应该是在等待转盘转到生门,这才能躲过我,直接冲入墙壁。” 两人都听的信了八分,王胖子是个胆大心细的行动派,当即就面对着石镜摆出各种扭捏姿势,试图验证张起灵所说。 吴邪虽然看的想笑,但也没有呆站着,而是跟着一块照做。 被阮朔派出去的四只缠丝蛊速度飞快,把整个墓室爬了好几圈。 很遗憾,墓室中在没有其他标记。 倒是有一只缠丝蛊回馈,石镜所面对的那面墙一直在缓慢转动,里面似乎存在暗门和通道。 这一发现完全验证了张起灵所言,二十年前的吴三省确实进入了墙壁。 不过阮朔自身对机关的了解止步于比较明面一点的东西,像这处海底墓的石镜机关他就完全不了解,只能等着张起灵或是王胖子发现什么关键。 也不知道是因为缠丝蛊之间是不是越发的攀比,被派出去的那四只,其中一只用自己的发现回应了阮朔后,剩下三只急了,它们同样想在阮朔面前好好表现。 怎么能把风头让给其他个体呢? 脑子小小的缠丝蛊们暗搓搓的继续认真检查整个墓室,势不放过任何一点痕迹。 功夫不负有心蛊,另一只缠丝蛊在石镜的底座上发现了一处人类视角绝对很难注意的小洞。 接到这一消息,阮朔好奇的走到石镜背后,蹲下身,打开手电。 光一亮起,粗糙不平的石镜背面就清清楚楚的呈现在了阮朔眼前。 就在石镜底座和石镜的连接处,确实存在半个小拇指指甲盖那样大小的洞。 洞的周围还有很轻的铁丝划痕,被海水泡过后,这些划痕变得不是那么容易被察觉。 阮朔抬起头,就这么蹲在石镜背面,看向张起灵。 明白阮朔有了新的发现想让自己去看看,张起灵很自然的顺着阮朔的意,走到阮朔身边,跟着一块蹲下。 见到石镜底座上的这个小洞,张起灵的眼神很明显透露着些许意外。 伸手在小洞周围碰了碰,再看向小洞的上方。 开始凭借着小洞周围的铁丝划痕推演这个洞在石镜内部的走向。 阮朔就这么右手支着脑袋,默默看着认真思考的张起灵。 这样相对静谧的环境下,暂时被阮朔放在心底的疯狂和执拗漂浮起来,蒙上了阮朔的心头,跳跃着、不甘的舞动。 ——很想在这时候把所有的任务和拘束都忘掉,将眼前之人圈住,永远关在自己身边。 ——狠狠心,对他下蛊吧?剧毒的那种,没有自己,就让他一天也活不下去。 ——其实,和他一起死掉也不错。 推演已经结束,张起灵能判断出这个石镜内部的八门轮盘绝对被人动了手脚。 至于是谁,他无法百分百确定,但可以确定的是,就算是王胖子看见了石镜内显示的生门方位,那个生门指向的很可能是别的门。 张起灵尚在思考中,阮朔脑海中的想法却越来越危险,这种危险甚至通过视线传递给了张起灵。 阴冷却炙热、狠毒却带着眷恋。 让张起灵非常罕见的感到背后一阵发凉,疑惑的转头看向一直盯着自己的阮朔。 可视线内,阮朔仅是神色如常的对自己笑了笑,声音很轻,问:“族长大人,想到什么了?” “是想到我了吗?” 再次被挑逗,张起灵心中却莫名松了一口气,摇头。 两人还没起身,就听见王胖子咋咋呼呼的发出欢快的声音。 “我看见了!哈哈哈哈,胖爷我可算是有缘人啊,天真,你看,这儿真有个转盘,是三条首尾相接的鱼。” “鱼?在哪里?” “你这不对,要学我的动作,看~” “咦——你这是女鬼上身了吗?做作。” “不学是吧,那你可不是奴家的有缘人哦~” “呕——” 王胖子和吴邪互相掐了几下,最终吴邪学着王胖子琢磨出的动作偏过头,视线斜着落在石镜上,确实看见了三条首尾相接的鱼组成了一个类似轮盘的东西,正在缓慢转动。 阮朔没起身去看石镜正面的两人在做什么,而是拉住了张起灵的手腕,不让对方站起来。 “若是有人知道石镜与墙壁的机关运作原理,想调整石镜内的某些东西,让后来进入机关的人出现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通过这个小洞,能实现吗?” 说完,还一脸单纯懵懂的与张起灵对视,深紫色的眸子透着满到快要溢出的无辜。 阮朔丝毫不在乎自己此时的茶言茶语是在抹黑在海底墓失踪的吴三省。 张起灵用很短暂的时间思考,并给出了答案:“能。” 阮朔却一副突然醒悟的模样,“那我们岂不是没办法进入正确的门了?之后的路怎么办才好。” 故作紧张的垂眸思考,旋即又用期待的目光看向张起灵。 “小官哥哥这么厉害,一定可以把这个机关恢复的,对不对?” 阮朔全程表演痕迹很重,似乎并没有打算在张起灵面前藏着掖着,只为引出张起灵的答案。 不明白阮朔究竟想说什么,张起灵只能诚实回答:“除非把整个石镜拆开,不然我也很难复原这个机关最初的旋转规律。” 像是听到了期待中的答案,阮朔拉着张起灵的手紧了些,浅笑着凑近张起灵的耳畔。 声音带着引诱之意,轻佻又温柔。 “小官哥哥,我很愿意帮助你重新走一遍曾经的你走过的路。” “你亲我一下,我就把被调乱了顺序的机关恢复原样。” “好不好?” 第159章 口算一道简单的数学题 阮朔很喜欢看着张起灵因为自己而陷入某种犹豫的情况,这会让他感觉张起灵确实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并思考。 在王胖子和吴邪两人走向石碑背面寻找阮朔和张起灵时,阮朔笑着,再次靠近了些,唇瓣几乎贴上张起灵的耳垂。 “看来小官哥哥不知道怎么哄人呢。” “不过没关系,我喜欢你这样。” 带着热气的话语似要将张起灵体内沉寂不知多少年的火焰勾起。 柔软的唇瓣在耳垂上轻轻碰了一下,很快退开。 几乎是瞬间,张起灵感觉自己耳根好像正在发烫,往常从未出现过的生理状况(脸红)让他的眸色更明亮了些,不似往常那般清冷平淡。 张起灵眼神的变化让阮朔颇感意外。 之前强吻时,对方冷静的好像被强吻的根本不是他本人,如今只是被碰了碰耳垂,就反应这么大? 等吴邪和王胖子两人一左一右的绕到石镜背面,就见阮朔和张起灵,一人舔了舔唇、满脸餍足新奇,一人低头垂眸看不清神色。 王胖子心里暗骂自己:分明知道这两人绝对不简单且有猫腻,他还要傻愣愣的出来打搅人家,真是脑残他妈给脑残开门,脑残到家了。 吴邪则是差点没收住自己的嘴,赶忙抬手捂住,瞪大了眼睛认真看,心里的话却一句也没停。 之前在七星鲁王宫我就觉得这两人关系超级暧昧,现在这是……背着我和王胖子在这儿……亲、亲了吗? 靠,那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不会又要被丝线勒脖子吧? 想到这,吴邪不捂嘴了,改捂脖子。 就算是被吴邪和王胖子用如此赤裸裸的目光紧盯着吃瓜,阮朔和张起灵也并没有理会。 前者脸上笑意未退,右手食指点在石镜底座的小洞边,手腕上的五只缠丝蛊立马下来两只,一块钻入小洞,执行着复原任务。 后者喉间滚动,静静的看了一会石镜底座与地面的连接处,随后起身,神态如常。 王胖子对着吴邪一连使了许多个眼色,眼睛都要抽筋了,吴邪愣是没get到任何一个意思,可把王胖子急坏了。 憋不住的王胖子伸手指了指走到了墙壁边缘正在观察暗门移动速度的张起灵,正准备伸手再去指阮朔时,阮朔正好仰头,两人视线对上。 “咳咳……咳!”王胖子被这个冷的掉渣子的眼神看的心里发毛,只能用咳嗽来掩饰自己的慌乱和心虚。 阮朔心情不错,没再把王胖子当空气,而是抬了抬下巴,语气平缓:“你再去看看。” 这回吴邪学聪明了,没等阮朔转头去看他,连忙自己闪身,和接到了阮朔指令的王胖子一块回到石镜正面。 想要复原被调整过顺序的机关其实并不简单。 缠丝蛊虽是阮朔最爱使用的蛊虫,但阮朔不得不承认,无论是哪一种蛊虫,脑子都比较简单,无法执行复杂的任务。 若是想让这两只缠丝蛊顺利复原,阮朔需要静下心,仔细分析缠丝蛊给出的各种反馈。 被刚刚两人的状态惊住的吴邪和王胖子这回比较安静,老老实实的站在石镜面前,各自做着对镜整理鬓角的动作,神态上也尽可能的模仿对镜自梳的女性。 石镜中,首尾相接的三条鱼卡顿两下,接着恢复正常。 没一会,吴邪和王胖子都看见了指代着生门的标识转动到了正确的位置。 不过吴邪不敢贸然开口将此事告知阮朔,只能用手肘顶了顶王胖子。 王胖子清了清嗓子,回头看向身后的张起灵。 “那个,小哥啊,我们俩看见生门转过来了。接下来应该怎么行动啊?” 吴邪对着王胖子竖了个大拇指,狠狠点头,对王胖子这招声东击西表示佩服。 他们俩不敢随便和情绪不稳定的阮朔说话,却能找明显被阮朔区别对待的张起灵说话。 王胖子自信的对着吴邪眨了一下右眼,张了张嘴,并不发出声音,说:拿捏。 “进门。” 张起灵简单回复两个字,身影一下就消失在墙壁的暗门里。 阮朔将手电关了,捏在手里转了两圈,低头,很轻很轻的笑出了声。 暗门内部的通道很长,越往里走,脚下的坡度越高,王胖子双手掂了掂自己的肚子,白花花的肚腩很有弹性的晃荡两下。 “这条路不会直接把咱们送到那什么天宫吧?再这么顺着坡走,可能就距离海面没多远了。” 吴邪在心里默默计算了整个海底墓的结构和建筑深度,发现王胖子说的很对。 若是以海面为原点,当时他们被强大的吸力吸入耳室的水池时,一行人已经潜入了海底十多米,约等于-15米。 后来在中间的墓室看见水池被抽干后露出的石阶,顺着石阶往下,他们大概往海底再潜入了近十米,就是在-15米的基础上再-大约10米。 如今这处暗门内的通道持续不断的让所有人走上坡路,按照时间和每一步行走的距离与坡度,吴邪能感觉得出,起码得+20米左右。 三段路程加加减减,剩下的几米代表的应该就是这条暗道所通往的最终墓室,那将是整个海底墓距离海面最近的位置。 吴邪正想把这个消息分享给前后两位沉默的大佬,就见队伍最前面的张起灵停下脚步。 被派出去寻找记号的四只缠丝蛊并没有回到阮朔的手腕,而是跟着进入了这条暗道,继续寻找记号。 张起灵能停下脚步,也是因为阮朔授意卷在张起灵左手手腕的缠丝蛊不断扭动身体,给张起灵传递信息。 复杂一点的暗号阮朔用不出,只能使用摩斯密码。 缠丝蛊有节奏的卷动身体,张起灵很快读懂——这条暗道的上方,有字。 队伍最后面的阮朔已经动身。 寻找记号的那四只缠丝蛊纷纷排好队,在暗道左边的砖墙里扎入半截身子,剩下半截笔直的戳在墙面。 阮朔就这么踩着缠丝蛊的身体,整个人轻盈的像一片白色羽毛,大步大步的在墙壁上行走。 “他、他就这么走上去了?”王胖子顾不上忌惮阮朔,直接就问。 吴邪摇头,“也许……我们所有人的世界都不一样。” 两人和阮朔都不熟,不好去问对方到底要去干嘛,在这样的古墓里,有实力的人做什么都自由。 不等王胖子感叹,前面带队的张起灵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得,我算是明白了,这俩人是嫌弃咱俩当电灯泡,瓦数太高、亮的刺眼,找地儿幽会去了。” 第160章 你干净的让我想撕碎你 贴着墙、踩着缠丝蛊往上走了大概五米左右,阮朔来到了整个暗道的顶端。 下方的吴邪和王胖子小声又嘟囔了几句,一块朝着暗道尽头走。 阮朔单手撑住身体,侧躺上了面前的空间。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层低矮的平台,与整个墓室的天花板距离不到半米,空气滞涩,十分难闻。 缠丝蛊发现文字的位置距离他们还有很远一段距离,想过去就得爬。 张起灵已经等在了不远处,匍匐着。 阮朔翻过身,趴在平台与天花板的间隙间,主动在前方带路。 这种姿势实在是很难和体面挂上钩,但两人同有一段为人饵的经历,算是见过了对方最低谷时期的模样,阮朔只能别扭的让自己别想太多形象方面的事情。 好在返回的路程是个下坡,越是远离暗道的出口,往暗道中央的位置爬,头顶的空间就越发宽敞。爬着爬着,两人的姿势变为了弯腰疾行。 因为张起灵打开了手电,所以黑暗并没有影响两人。 很快,张起灵率先注意到了前方不远处的坑洞。 手电的光芒在坑洞处停留了两秒,阮朔眯了眯眼睛,“盗洞?” 缠丝蛊可能并没有将大型洞口视作墓中比较突兀的存在,所以阮朔没有接到这里存在盗洞的消息。 这个洞打的并不完美,下铲似乎又急又慌,将洞口周围的土都铲松了好几处,但是靠近看,就会发现整条洞的通向很完整、连贯,还用了工具在中间做支撑。 能看出挖出这条盗洞的人应该是个很有经验的老手,就是面对的情况比较危急,才会下手混乱。 这个洞并不是两人的目标,但也让两人对视一眼,面露沉思。 缠丝蛊所寻找到的字迹就在盗洞的不远处,刻在正上方的青石砖上。 刻痕老旧,摸起来还有些灰,应该不是吴三省前不久伪造的。 很可能是二十年前,考古队的某个成员与吴三省之间发生了什么,导致对方出现在了这里,并留下了告状书。 “‘吴三省害我’、‘解连环’……这上面的名字你熟悉吗?能不能想起什么?” 阮朔视线从刻痕上收回,看向张起灵。 “那是考古队的一员,当时,他心生贪念、趁夜独自潜入海底墓,等众人发现时,已经死在了岸边的礁石上。” 阮朔对别人的陈年往事并不感兴趣,更何况还是和吴三省有关的。 耸耸肩,“总归对你寻找记忆没有任何帮助,对不对?” 张起灵点头。 啪—— 一个响指打出,负责搜寻记号的四只缠丝蛊同时爬上天花板,银丝般细小的蛊虫爆发出的力量极大,在天花板上的青石砖上来回穿插、卷起,将青石砖表面的刻痕全都搅碎,难以辨认之前都刻了些什么。 确保哪怕是吴邪到达了这里,也绝对看不出任何有关吴三省的消息,阮朔才满意的让缠丝蛊全部回到手腕。 “看来这里只能帮助小官哥哥想起一点点记忆了,真遗憾,我们走吧?我还有别的地方想去看看呢。” 空气中还在漂浮的灰尘颗粒证明,面前这个噙着干净笑容的青年毁掉了一名死者生前留下的告状书。 张起灵让自己的视线从阮朔的脸上移开,“嗯。” 两人并没有进入这条为了逃命打的盗洞,而是原路返回。 刚见到前面出现微弱的大范围光照,阮朔就听见王胖子在和吴邪吵架。 “你让开,这娘们儿根本就不是个好东西,趁着这是海底,不会有别人看见,你让我把她弄死,不然她清醒了一定会继续祸害咱们。” “阿宁她确实在刚进海底墓的时候害了我们,但那机关不是吓唬人用的吗?我们几个什么伤都没受。胖子你就别那么生气了。” “有你这么做人的吗?吴邪。你脑子是不是出生的时候落在娘胎里了?我说了,她、不是好人。你让开。” “胖子,真的没必要。况且她刚才被那团头发攻击,人都晕过去了,一定不会乱来的。” 两人纠缠间,阮朔和张起灵已经从高处跃下,轻巧落在两人身边。 这间墓室被布置的非常富丽堂皇,甚至还带着几分让人心生向往与膜拜的朝圣感。 中央位置有一个很大很大的石台,石台上用金色的材料制作了一个微缩的宫殿模型,模型整体十分精美,若不是在经年累月中积满了尘埃,此时必定是璀璨绚烂,光彩夺目。 墓室的四周则是用精美的雕刻物品装饰着,穹顶还嵌了一圈又一圈的圆形珠子,墓室呈现半球形,整个墙壁分段立着一根又一根盘着金龙的柱子。 金龙在柱子上卷稳身体,张开嘴巴,露出舌头上点燃的灯。 灯火的光芒与天花板上星星点点的圆形珠子相辉映,让整个墓室都显得威严又华美。 对于美好的事物,尤其是这种豪奢到难以言喻的程度的墓室布置,阮朔很愿意抱着欣赏的态度到处看看。 纯当丰富阅历。 注意到两人出现,王胖子连忙朝张起灵的方向喊话。 “小哥,你来评评理。是阿宁在墓道踩了机关,想把我和吴邪害死对吧?这种情况下,胖爷我找到机会报复,要弄死丫的,是不是很合理?” 王胖子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想让队伍中有人认同他的想法,这样他就能直接让吴邪闭嘴,别再维护趴在地上的阿宁。 吴邪皱着眉,并没有半点理亏的心虚,坚定的维护着身后的阿宁。 “这样做是不对的,胖子,你冷静点。” “她确实害了我们,但我们不了解她的真正目的,说不定她知道墓道的机关其实就是个莲花头的箭阵,单纯是为了拖延我们前进的时间,好让自己脱离队伍呢?” “而且就算这里的人迹罕至的海底墓,你杀了她,你也会变成杀人犯,背着一条命,无论做什么都会心虚和不安吧?” “我们可以把阿宁带出去,把她交给警察,杀人不是我们必须要做的事情。” 吴邪的发言充满着善意和待人待事的纯真,让阮朔听的冷笑出声,也让阮朔再次明白,吴邪这枚棋子,真的被身边的人培育的很完美。 因为没有真正经历过任何黑暗的人,是不会知道自己面对黑暗时,心中会繁衍出多么深刻的恶。 面前出现了这样干净且单纯到让阮朔觉得恶心的人,阮朔只觉得自己心口有一股无名火在燃烧。 …… …… …… 敲敲:(正文四千字已完成,并没有水字数哦,只是一个小小的提示,可以跳过不看~) 相信大家对三叔所描绘的吴邪以及各位同人太太笔下的吴邪都有各自的看法,或喜欢、或讨厌、或没感觉等等。 这是大家看待一个角色的角度不同、切入点不同、心境不同……各种不同。 所以我没办法保证我所刻画出的吴邪能让全部的读者接受,再加上这段剧情中,吴邪选择维护阿宁,可能会引起很多读者的反感。 我的本意却并不是让大家去讨厌吴邪哦,每个人都是要有成长过程的。 第161章 第二次出现的隐藏奖励 看着争执不休的两人,张起灵低声开口:“这个时候杀了她无济于事,我们来的耳室还有白毛旱魃存在,那条路没办法退回去。” “想离开海底墓,就要在这附近寻找离开的出口。或许她知道一些情况。” 这话让王胖子听的很意外,甚至意外到小心看了一眼半低着头站在张起灵身边的阴影中,任由白色长发遮住部分面容,气质已经变阴翳的阮朔。 他以为阮朔那样浑身都散发着恶鬼气质、似乎一副‘这个世界上爱谁死谁死,和老子没关系’的人,被阮朔特殊对待的张起灵可能面上不显,但骨子里也和阮朔差不多。 再不济张起灵也该是个憎恶分明的人,不该开口阻止他。 没成想,张起灵竟然会帮着阿宁说话。 “得,合着就我一人儿心里脏呗?你们一个个的都是庙里受了香火供奉的大佛,各个心念终生,渴望世界和平?” 气到无奈,王胖子笑出了声,点点头,转身用手狠狠指了指吴邪,嘴巴动了动,最终只能咬住下唇,什么也说不出。 又扭头去看张起灵。 “你丫前不久还说你和这傻逼他三叔一块下过这海底墓,你能不知道耳室之外的出口?” “别是你和我身后这傻逼一块为了帮这娘们儿诓老子呢?” 王胖子此话让吴邪也愣了愣。 他倒是没想过和张起灵串通。 阿宁是被禁婆卷住了拖来的,要不是他和王胖子动作快,阿宁很可能已经被禁婆用头发弄死了。 不过这时候他不好开口。 一路上来,他明白王胖子虽然外表憨态可掬、性格开朗随和、好亲近,但对方骨子里绝对是有血性和狠劲儿在的。 就凭他敢一个人闯七星鲁王宫,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跟着队伍进入海底墓,就足以见得——王胖子必然有自己的手段。 他能理解王胖子的心情,只是他没办法做到眼睁睁看着身边有人犯罪、有人身死。 张起灵与王胖子对视,伸手指着天宫模型后,东南角的一块巨大镜子。 “二十年前,我们一行人确实来到了这里,但我的记忆终止在了那条通道中。” “至于怎么离开的海底墓,离开的过程我经历了什么,全都……不记得。” “不记得?”王胖子的嘴都快被吴邪和张起灵两人气歪了。 他活这么久,没见过吴邪这样单纯善良到可以被称之为蠢货的年轻人,也没见过张起灵这个明明长得就和二十出头的大学生一样还非要说自己二十年前就已经来这下过墓的年轻人。 王胖子怒斥:“你说不记得就不记得?拿的出证据吗?” 或许是阮朔故意在这种情况下淡化了自己的存在感,王胖子又一直在关注张起灵的表现,所以忽视了张起灵身边一直站着不说话的阮朔。 如今张起灵被王胖子这么带着恶意的质疑,阮朔抬头,眸光阴冷的看着王胖子。 右手手腕的九只缠丝蛊蠢蠢欲动。 察觉到身后有杀意涌动的第一时间,张起灵就偏过头,对着阮朔轻摇。 阮朔不满的转过脸,双手交叠,环在身前,右手的食指一直在左臂上点点点,等待着三人的交谈能快点结束。 后背和脖颈莫名降了两秒钟的温,王胖子反手摸了摸自己的背,不太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张起灵没有隐瞒的意思,往日里再不愿意多说话,此时也得描述部分过往。 “当时在定海石猴与石镜所在的墓室,队伍里有人发现了吴三省出现在石镜前。队伍很快跟上了吴三省,进入了这间放着某个陵墓模型的墓室。” “众人休整了一番。” “所有人都进入了铜镜后的通道,在里面,我闻到了一股很独特的香味,这种香味让我失去了意识。” “在医院醒来后,我才察觉到我的身体出现了变化。” “……”王胖子眉头皱的很深。 不知道是因为张起灵说话时的模样很认真、谨慎、黑白分明的眸子神色如常,还是因为这副模样的人认真说话确实具有一定的欺骗性。 王胖子的态度从质疑变成了半信半疑。 最后,王胖子勉强收了手里的刀,犹豫好一会,憋了个:“屮。” 吴邪倒是松了一口气,笑着对张起灵点头,很感激对方能理解和开口相帮。 维护阿宁是张起灵的决定,阮朔不想反驳张起灵,而且他也不想过度掺和吴邪目前的选择。 那会让他控制不住自己想杀人的心。 为了不让自己阴沉的脸色被张起灵注意到,在三人交谈结束,阮朔就直接无视所有人,往中央的天宫模型去。 刚走没几步,视野中就出现了浅绿色的箭头,指向中央的天宫模型。 这次的浅绿色箭头没有出现在地面,而是悬浮于空中,模样立体,很清晰的指向天宫模型的上方中央位置。 系统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面前出现第三个打卡点,本次打卡要求为收取模型中央的绿色光团,收取成功即为打卡成功。】 【温馨提示:该绿色光团为隐藏奖励。可随机开出白、蓝、紫、金、红,五种等级光团的任意一种。】 做了这么些任务,这是阮朔第二次听见系统说隐藏奖励。 之前那次还是两年前,在陈皮阿四手底下当实习伙计的时候听见的任务——罪人涧的报复。 只是当时他战力太低,身边能用来协助的蛊虫都比较弱,所以没有硬着头皮跟黑瞎子一块去罪人涧。 当时的阮朔理智的让自己错失了那个隐藏奖励。 如今这个,无论如何也要拿下。 权当弥补自己海底墓一行连五千积分都没凑出来的贫穷。 单手扣住底座的边缘,手臂用力,阮朔很灵巧的将自己甩上了上方金色的殿宇模型。 刚站稳,眼前的一幕就险些让阮朔被吓到炸毛。 这金色天宫模型的中央位置,竟然摆放着一具坐化的尸体。 尸体的头发花白、长且杂乱,身上蒙了很厚一层灰,衣服已经看不清原本的花纹和颜色,破破烂烂,手指甲和脚指甲都异样的长。 很明显,这具尸体死亡后,尸体身上的某些细胞还努力工作了一段时间。 可是,能吓到阮朔的并不是尸体本身,而是这具尸体在阮朔踩上模型的瞬间,突然抬起头,僵硬干瘪的脸变化着。 露出了一个笑容。 用了很短的时间,阮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和状态,右手取出乌金铁扇,弓着腰,小心接近中央的尸体。 也是这时,阮朔竟发现。 尸体微笑的嘴里,正在散发着微弱的绿色光芒。 第162章 巫控尸变 这还是阮朔第一次看见系统出品的光团出现在尸体的口腔。 以往的各色光团要么是在地上,要么是在墙上、天花板上,再要么就是出现在古棺上或古棺内,从没有和任何尸体贴近过。 看来这个隐藏奖励很特别。 或许能开出不错的东西。 阮朔握着乌金铁扇,只犹豫了半秒钟,就让手腕上的缠丝蛊去取光团。 缠丝蛊飞快出动一只,朝着微笑古尸的口腔爬去。 极细的银白色丝线状蛊虫接触到尸古尸唇部的瞬间,这具古尸竟然瞬间闭上了嘴巴,脸上扭曲而出的诡异笑容消失,干枯的五官变得阴森可怖。 像是在怒视。 即将接触到绿色光团的缠丝蛊猝不及防被古尸咬住。 古尸咬住缠丝蛊的瞬间,阮朔与这只缠丝蛊的联系瞬间被切断。 红色品质的缠丝蛊竟然死了! 几乎是缠丝蛊死亡的瞬间,这具古尸的干到发黑的皮肤快速冒出一些绿色粉末。 粉末像是某种菌类的孢子,轻且密集,以古尸为中心,缓缓向四周飘散。 系统的电子音很快给出提醒:【检测到可以威胁宿主生命的物品,现给出提示——该尸体被施加了某种巫术,只要张家血脉的人靠近就会被刺激,进入尸变状态。】 【尸变开始的瞬间,古尸体内被种下的蛊也会迸出毒粉。】 阮朔皱着眉,握着乌金铁扇的手指紧了紧。 那些绿色粉末是蛊虫本迸出的毒粉? 阮朔清楚的知道自己是蛊灵圣体,蛊虫自身携带的毒对他并无任何作用,系统不可能会忘。 既然知道,还能发出危险提示,那一定是这具古尸还会发生某种变化,这种变化才可能致自己死亡。 【系统,我要缠丝蛊的死亡原因以及这具尸体随后可能出现的变化。】 电子音很配合,就是答案不理想。 【缠丝蛊死亡原因——剧毒。至于古尸之后的变化,这点我无法检测。很抱歉,宿主。】 【请小心。】 能说出这么多自己本不该知道的信息,已经是系统在尽全力协助。 阮朔没有多话,握着乌金铁扇猛的后退,跃至金色天宫模型的正大门,矮身踩着,回头对上张起灵的视线。 “尸变,剧毒!” 简单四个字把王胖子和吴邪吓得一愣,接着,王胖子很有经验的快速拔出武器。 吴邪则是秉持着救人救到底,抱着阿宁,把阿宁塞进了角落的铜镜后。 确认把人藏好,吴邪快速起身,也拔出了武器。 整个海底墓能躲藏的地方不多,要是他们都只顾着自己逃命,把阮朔发现的那具尸变的尸体放着不管,很可能会在逃命的途中被尸体追上弄死。 所以,留下来和两个实力一看就很强大的人一块应付,是他们目前比较好的选择。 再不济,他们也能在现场随机应变,只要不拖后腿就行。 张起灵更快,一下就飞身跃起,站在了阮朔的身边。 中央那具尸体的周围绿色粉末浓度极高,一看就很危险。 “不要碰,那些粉末有剧毒,你会死。” 阮朔手持乌金铁扇,横拦在张起灵的身前。 这具古尸能被设置只针对张家血脉的巫术,其背后搞阴谋陷阱的人必然是南迁一脉的叛徒。 至于那些叛徒的目标,一定是张起灵这个张家族长。 毕竟自己是突然冒出想要来到西沙的想法,而张起灵则是一直跟在吴三省的身后。 想算计张起灵,只需要在吴三省可能去的地方布置好陷阱就行。 听着阮朔的提醒,张起灵很明显皱起了眉。 这次下海底墓,他为了伪装张教授,并没有将黑金古刀带出,若是不能触碰古尸,那解决危险的办法会少很多。 两人还没来得及交流其他,中央的古尸身体就发出“咔咔咔”的声音,伴随着这种节奏奇怪的声响,古尸迅速站起身,朝着阮朔和张起灵的位置飞扑。 王胖子就站在天宫模型的正对面,一仰头就看见阮朔和张起灵两人默契闪身躲避,一具浑身散发着‘绿气’的古尸就扑了出来,将天宫模型的大门直接砸碎。 力道不容小觑。 吴邪跟着声响快速跑到王胖子身边,王胖子没工夫再去骂吴邪傻逼,两人站在一块,手中的武器竖起,防备着。 可那古尸好像根本感觉不到天宫模型下面的两人一样,直接转身朝着阮朔的方向再扑。 咔、咔、咔—— 阮朔没有贸然与之碰上,而是再次翻身躲开。 【系统,我需要这具古尸的战力。】 电子音连1秒的停顿都没有,立刻回答:【综合考虑,预估战力为97。】 97吗? 阮朔咬紧牙关,左手藏在后腰,双指伸出,借用身体制造了一个无法被看见的角度,取出了一张紫色品质的定尸符。 接着,乌金铁扇刷的一下打开,阮朔狠狠挥动右臂。 隐藏在乌金铁扇中的暗刺飞射出三枚,中央那枚暗刺上正挂着黄色的符纸。 金属刺入古尸,钉碎骨头的声音响起。 定尸符发挥了作用,古尸的动作僵住,四肢着地的定在一堆碎裂的模型碎块中。 眼看着这具古尸被轻而易举的定住,阮朔却没有丝毫放松警惕。 张起灵正要借机上前,用手中刚从天宫模型上掰下来的金色砖块砸向古尸,就见古尸后背上的黄色符纸竟然蔓延出了绿色。 绿色扩张很快,不过两秒就将这张定尸符上的符文全部污染。 定尸符一失效,这具古尸就像是有情绪一样,突然张嘴,发出一阵阵更剧烈的“咔、咔、咔”声。 听着这声音,王胖子和吴邪都冷汗不停。 别说吴邪没见过这种古尸,就连已经在道上混迹多年的王胖子也没见过或者听过,还有尸体会这么叫。 “咔咔咔”的声音一停下来,古尸整个身体扭曲着,以一种常人绝对不可能做出的动作猛的朝着天宫模型下的王胖子和吴邪冲。 阮朔知道吴邪可以受伤、可以残疾、也可以变成植物人一辈子躺着,但唯独不能死。 这是整个世界存在的关键。 就在阮朔准备将手中乌金铁扇拆开,变作乌金铁片,朝着古尸掷去时,一个矫健的身影冲出。 张起灵竟然直接踩着墓室的金龙灯柱,借力就压向古尸的后背。 这一动作虽然帅的不行,但阮朔实在无暇欣赏。 要知道,张起灵此时上半身根本没有穿任何东西。 要是碰到了那些绿色的蛊虫毒粉,可就完了! 第163章 吐血 “张起灵!” 阮朔大声喊着,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慌乱。 手腕向下一震,将乌金铁扇合起,奋力丢向张起灵,与此同时,左手已经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了大量定尸符和系统专门为阮朔留下的蓝色品质飞镖。 一张定尸符会被快速污染,那一堆定尸符总能为张起灵挣来不少应对的时间。 乌金铁扇在空中飞舞旋转数圈,张起灵连头都没回,反手就将其握在手中。 飞镖也在这时穿透数张定尸符,扎进了古尸的大腿和躯干。 古尸身体一僵,顺势砸落地下,张起灵用一种难度非常高的姿势在空中拧动腰部,趁机下劈。 只不过他改掉了手肘下压的招式,变为单手握住乌金铁扇,将乌金铁扇当成短棍,狠狠刺入古尸脊背正中。 嘭—— 重物落地的巨响传开,张起灵将古尸钉穿在地,阮朔的定尸符也在发挥着作用,古尸连“咔咔咔”的声音都无法发出。 吴邪还有些愣,王胖子却已经抓住机会上前,举刀就准备往古尸的头上砍。 与古尸距离最近的张起灵抬头,黑白分明的眸子沉如寒星。 “别靠近。” 王胖子也下意识感觉到这具浑身冒绿粉的古尸很危险,但他这人该仗义的时候绝对不会含糊。 当即就把从阿宁手里抢来的枪往地上放,甩给张起灵。 “这是那小娘们儿的枪,多少颗子弹我没数过。你俩一定要小心,这粽子看着不简单。” 王胖子提醒完张起灵,连忙拽上吴邪就往铜镜的位置躲。 吴邪还想问,为什么他们不留下帮忙了,就见地上的古尸再次将黄色符纸污染,定尸符失效,古尸在张起灵的身下死命挣扎。 扑腾间,古尸身上的衣物像纸一样碎裂,露出了更大面积的黑色干瘪身体。 不少藏在古尸体内的蛊虫已经咬开了古尸的肉,从里面钻出。 蛊虫一直用自己的尾部喷出绿色粉末,原先在古尸体内,散布绿色毒粉的源头只有古尸这一个。 如今古尸体内的蛊虫即将离开,散布绿色毒粉的源头将不断变多,难以捕捉。 到时候,他们所有人都要陷入危险! “胖子!放开我,我们要帮他们!我包里有工具,快取出来!这个绿色的粉末要是不受控制的散布,光凭海底墓这点空间,我们迟早要完!” 王胖子咬咬牙,“你他妈说的有道理!” 两人就地打开背包,翻找一切能辅助的工具。 这时候的阮朔却僵硬的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他听见,整个墓室内,几乎将人耳朵震出血的“咔咔咔”声响起,强行霸占各处。 刚跳下天宫模型,阮朔就被这声音震得不得不抬手捂住耳朵,面色惨白。 耳朵里好像有一百多台功率极高的扩音器同时响起刺耳的噪音,吵的人几乎耳膜破裂。 古尸怎么可能发出这种声音? 为什么他听见这种声音会觉得心脏跳动的频率越来越低? 身体好像……动不了了。 被“咔咔咔”的声音困住,阮朔很想从中挣脱,可是意识越清醒,就越发感觉耳边的“咔咔咔”在变成有节奏的巫术咒文…… 张起灵看着古尸的情况,意识到不好,伸手捡起地上的枪,动作飞快的在古尸脖颈处连开三枪。 三枪距离和角度把控极佳,直接将古尸的颈骨射断。 脊柱上插了一把乌金铁扇,脖颈又被手枪射断,这具已经尸变的古尸再如何狂暴也无法起身再对任何人造成伤害。 可一只又一只暗绿色的蛊虫在古尸的皮肤表面露出身体,绿色的毒粉被大量喷出。 吴邪和王胖子同时赶回来,把能用的全都抱在了手里。 就在张起灵、吴邪、王胖子三人一块配合着解决古尸时,阮朔还站在原地,双眸充血,眼白部位爬上红色,包裹住了深紫色的瞳色,模样妖冶又可怕。 “咔咔咔”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几乎连成了一长段刺耳的波段。 脑子里像是有一台不断发出“咔咔”鸣声的机器,让阮朔别的什么都听不见,仿佛灵魂被紧紧锁住。 意识模糊间,阮朔感觉好像有人在拍自己的脸,耳边传来清冷澄净的男人声音,忽远忽近,听不清晰。 就在阮朔四肢冰凉,即将失去控制身体的力量时,耳边突然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 “阮朔!” 就这一下,把阮朔直接惊醒。 阮朔茫然的看着身边一切。 刚刚的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就失去了意识,想要闭上眼睛,再也不睁开。 “我……怎么了?” 阮朔张嘴,却感觉喉间不受控制的涌上一股温热。 “噗唔——” 一口血从阮朔口中喷出。 见阮朔在原地呆愣许久,好不容易被唤醒,却又口吐鲜血,张起灵都有些慌乱。 刚想问阮朔状况如何,就见唇瓣上沾染着鲜红血液的阮朔闭上眼睛,失去了意识。 托住阮朔的身体,张起灵发觉,阮朔此时的体温低的可怕,本就苍白的皮肤在此时竟然透着些淡青色,就像……死人。 这个猜想让张起灵心口乱了一阵,连忙将阮朔放平,去掐阮朔的人中。 手指在阮朔脖颈处探了又探,再三确认阮朔可能是因为某种东西暂时陷入了昏迷状态,张起灵也没有放下心。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变弱,现将采取合适的方法为宿主缓解不适症状。】 阮朔闭着眼睛,默默听着脑海中系统的电子音响起。 生命体征变弱? 他只觉得很冷而已,冷的想好好睡一觉。 电子音说完,阮朔就感觉到自己左臂处,用来代替骨头的缠丝蛊被系统引导着离开了部分。 这部分的缠丝蛊出现在自己身体的各处,不断互相摩擦,为自己身体提供热量。 虽然阮朔自己也觉得这个升高体温的方式离谱,但不得不承认,方法很好用。 数只缠丝蛊互相摩擦,热量被血液带动着流向身体的各个角落,阮朔只觉得身体一点点回温,控制身体的能力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手上。 一睁眼,阮朔就和张起灵对上了视线。 勉强扯着唇角,阮朔对着张起灵笑了笑,一改往日故意伪装的单纯和无辜,笑容苍白又充满破碎感。 “解决了……吗?” 他现在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也不知道进入这种状态多久。 但是张起灵能过来叫醒自己,那具古尸应该是被解决了吧? 张起灵没有接话。 他能感觉的出,刚刚阮朔的情况很糟糕,和两年前,自己将阮朔送去叛徒手里,害阮朔差点身死一样糟糕。 那是一种,生命即将在眼前消逝的缥缈感觉。 能牵动着自己的心跳。 第164章 还没结束 将脆弱的一面暴露而出,通常是阮朔为了达到某个目的时才会做的事情。 目前这种混乱的情况,阮朔更会偏向于让自己看起来还足够强大、健康,以免任何窥探到他虚弱的人对他心生不好的想法。 确认四肢恢复力量,阮朔就主动起身,自己站稳。 大脑的晕眩还没有完全停止,阮朔立刻拉住张起灵,将人左右检查一圈。 张起灵就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赤着的上身并没有沾到任何蛊虫毒粉,这让阮朔松了一口气。 小心看了一圈身边的情况,自己还在原地,并没有被转移,那具被巫术控制的古尸也已经被王胖子和吴邪用湿润的布裹住,以确保粉末不会继续漂浮而出。 这两人的表现让阮朔很意外。 群体行动的弱者,有时候确实可以毁灭一个实力强大的独行者。 见到阮朔清醒,还在给古尸补刀的王胖子收了手,抬手擦了一把自己额头的汗。 吴邪已经走到了阮朔和张起灵的身边,拿出水袋和食物,小心递给阮朔。 认真道:“刚刚那么危险的情况,多亏你和小哥一块配合,不然我跟胖子就死定了。” “这袋水和这些吃的都是干净的,你补充点能量?” 很聪明的没有提吐血。 阮朔看了看吴邪递来的食物和水,又抬眸看了看吴邪的眼睛。 辨别人心底隐藏最深的恶意,看一个人的眼神就可以。 在七星鲁王宫,阮朔吓唬过吴邪。在渔船上,阮朔对吴邪表达了自己的不屑和瞧不起。如今在这海底墓,阮朔还对吴邪下了能放大内心恐惧的蛊。 可经历这些,面前这个面容清俊的年轻人还是和最开始在七星鲁王宫血尸棺初见时一样。 整个人干净的像个怎么也染不上污渍的透明三棱柱。 不仅染不上污渍,甚至还能用身边那一丁点,几乎无法被注意到的光折射出漂亮多彩的光。 这次,阮朔没有无视吴邪的好意,取走了吴邪手里的水。 手上重量一轻,吴邪都有些受宠若惊。 王胖子凑上前。 “真想不到这墓里还能有这么个变态粽子,身上到处都是虫子,胖爷我脚都要踏出火星子了,可算是给那群吐绿粉的虫都给踩扁了。” “我说,小哥啊,还有……呃这位。”王胖子看着此时唇边还有未干血迹的阮朔,顿了顿。 刚才古尸发狂,朝着他和吴邪扑的时候,他是亲眼看见了阮朔和张起灵配合着,一个将古尸定住,一个将古尸钉住。 要没这两人,恐怕他和吴邪都得交代。 “虽然你不爱搭理人,但我王胖子明白道理,你没我想的那么坏。那什么……也别怪我说话直。” “总之,多谢。” 这种患难时刻出现的认可情感,阮朔能理解,但他没打算把张起灵做下的好事往自己身上揽。 再次被阮朔无视,王胖子也不在乎。 他的道谢已经传达,若是阮朔这样的人一改常态,跟他客气说‘不用谢’,那才是真吓人。 顺手把吴邪手里拿着的食物摸来拆开,王胖子走一边休息,走之前,把没什么眼力见的吴邪给拽走。 阮朔手指收紧,捏住水袋,抬脚准备往古尸的方向去。 张起灵却将阮朔拉住,“解决了。” 言外之意就是,那东西对你来说危险,不要靠近。 阮朔停下脚步,眉头蹙着,向张起灵求证:“这具尸体尸变后,你听见了‘咔咔咔’的声音吗?” “没有。” “那事情就没有解决。”阮朔抬手覆上张起灵的手背,摇头。 那些南迁一脉的叛徒能带着外人将南迁一脉全族屠灭,就不会在计划好要暗算族长时仅放一具受到巫术控制,进而尸变的发狂古尸。 毕竟,张家的族长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杀死的,更何况,还有血蛊存在。 想到血蛊,阮朔脑子转的更快。 他听见的“咔咔咔”声,最后转变成了连接在一块,声音极高,速度极快的唱咒声。 那声音绝对也是巫术。 可是这种巫术,在场的四个人里,只有自己受到了影响,甚至接近死亡状态。 这“咔咔咔”的声音绝对是针对某种东西所下的巫咒,而自己身上很可能存在被巫咒针对的东西,所以才会受到最直接的影响。 手背上的触感微凉、柔软,让张起灵的坚持出现松动。 握着阮朔手腕的手指渐渐松开。 两人接近古尸,蹲在一边休息的吴邪就准备出言让两人别靠近,王胖子抬手就把自己吃了一半的压缩饼干往吴邪嘴里一怼。 这一举动携带部分个人情绪,但更多的是王胖子觉得,阮朔和张起灵这两个人不简单。 他们俩一定比自己和身边这个连坏人都要维护愣小子靠谱。 “人大人干活,小孩儿别乱插嘴。” 吴邪把嘴里的压缩饼干吐出来,“呸呸呸!胖子你吃一半的往我嘴里塞?” “对啊,不够吗?不够我牙缝里还有点儿,你要不要?” 王胖子云淡风轻的恶心着吴邪。 吴邪听完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搓着胳膊往边上挪了挪,“咦——你才是,怎么跟个小孩似的。” 阮朔让张起灵暂时靠远些,自己弯腰,准备掀开盖在古尸身上的布。 湿布被掀开,露出了浑身都被重重踩踏破损的古尸。 古尸皮肤里的蛊虫几乎死完,仅剩的几只还拖着残破的身体往外爬。 任何生物在濒死时都会爆发出求生的本能,蛊虫也不例外。 但是想到自己的缠丝蛊就是被这个玩意毒死,阮朔的心一点也不软。 拔出古尸脊背正中的乌金铁扇,用扇子将剩下几只好不容易爬远的蛊虫全部敲死。 解决掉残存的蛊虫,阮朔将乌金铁扇拆开,取出一片扇骨充当利刃,直接将古尸大卸八块。 原本还在小声拌嘴的王胖子和吴邪都注意到了阮朔眸色专注的拆解屍尸体,就好像在拆活人一样,两人同时觉得自己头皮发麻、后背一凉。 张起灵伸手要了一根扇骨,和阮朔一块拆。 古尸被分成许许多多的碎块,铺了满地。 而古尸口腔的绿色光团,阮朔趁机收走,暂存面板,没有细看。 从古尸的腹部,阮朔取出了没有被触发的炸药。 而古尸的头骨内侧很明显的刻着一段巫咒。 阮朔看过《苗疆巫术——三年进阶版》。 这一句巫术咒文,是离魂咒。 第165章 未习情、遇情,终不解情 这时候阮朔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明明古尸身上的蛊虫毒粉对自己无效,而系统却要出声提醒自己小心了。 原来古尸体内所有蛊虫都被南迁一脉擅蛊的叛徒精心挑选过。 他们能确保每一只蛊虫颤动身体,喷出毒粉时,蛊虫与蛊虫之间的颤声连在一块,组成频率特殊的“咔咔”声。 而这种“咔咔”声构成了离魂咒的念唱声。 《苗疆巫术——三年进阶版》上记载,离魂咒,面对普通人时,可让被施咒者魂魄离体。面对魂魄不稳的人,是最有效的杀招。 阮朔明白,自己可能是这个小世界里,魂魄最不稳的人。 再没有什么办法,比用离魂咒对自己伤害还要大。 可是……为什么那些叛徒在不确定自己这个圣子是否会到达这里的情况下,还要在古尸的体内设计这一层关窍呢? 难道说,吴三省的失踪,被那些觊觎着自己心脏的势力时刻关注着? 所以他们才能通过吴三省掌握张起灵的动向,进而寻找到自己? 若真是这样……不对,应该就是这样。 因为吴邪。他从七星鲁王宫开始,就已经入局,接受考验和引导了。 “啧……” 要真是这样的话,张起灵跟在吴三省的身后找记忆,而吴邪追在吴三省身后不断被骗、被坑。 那张起灵和吴邪最有可能经常接触,这么一来,那些叛徒很可能会从吴邪入手,不断给张起灵下陷阱…… 眼看着阮朔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在远处默默偷窥的两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胖子和吴邪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疑问:还要发生什么大事吗? 再来他们可能扛不住啊。 脑子里绕了十八个弯的思绪被拉直,阮朔皱起眉头,用左手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试图让自己的大脑稍微放松一会。 将古尸切完,张起灵就安静的蹲在阮朔对面。 平静如水的眸子倒映着白发垂落在肩头的阮朔,手里握着阮朔的一根扇骨未还。 把古尸腹部剖出的炸药拿在手中,阮朔将表面的绿色粉末擦干净,递给张起灵。 “有人想用这个,炸死进入这处墓室的人。” 很多话阮朔觉得自己不需要说的太清楚,因为张起灵足够聪明。 凭这些蛊虫和巫术咒文,张起灵定然能推测出,在海底墓做局的是南迁一脉的那些叛徒。 从阮朔手中接过一个方盒模样的炸弹,张起灵端在手中仔细看了看。 两人视线相接。 张起灵读到了阮朔眼神中的不满。 这种不满并非针对于谁,而是在维护……自己。 端着方盒炸药的手紧了紧,张起灵也和阮朔一样,开始皱着眉。 最初,他见阮朔是与自己有血蛊联系的南迁族人,故而对阮朔稍加照拂,可后来,不知怎么的,自己竟然成为了对方眼中很重要的人。 那时的他不想开口解释或者阻止、助长什么,只想着找到自己失去的记忆、找到自己存在过的证明、找到全部的自己。 其他的事情和变化,与自己并无干系。 所以也就并没有关注那个时刻看着自己的人。 经过玄武墓与王家村的相处和接触,他却不经意间被对方灵魂深处的不安和坚强吸引。 不由自主的记挂上了那双在阳光下通透澄澈的深紫色双眸。 甚至开口和对方互换了,双方身处不同职位下,不该再存在的,最初的名字。 要说自己对面前的青年所表露的一切都心如止水,那实在是欺骗本心。 有个特别的人能时刻记着自己,不希望自己涉险。 明明内心充满冷寂和杀意,却能给自己足够的自由,甚至在个别时刻给予自己帮助。 这本就是一件让人舒适到上瘾的关系。 可是……情爱? 那种东西,实在是太过遥远。 他没学过,不懂。 哪怕是仅存的记忆,张起灵也没见过身边任何一个张家人表露出真情实意的爱。 虽然很模糊,但他记忆最深的,有关情爱的唯一一个例子,是自己的父母。 可他们在张家人眼中,并非是做了件好事。 相反,他们因为相爱而受到了惩罚。 张起灵眉头久未舒展,像是自己进入了思维的谜巢,明明答案就在中央,可他怎么找也找不到接近的道路。 被未知团团困住。 冰凉的手掌握住因为紧绷而变得非常结实的手腕,阮朔对着张起灵挑眉轻笑。 “这次我可是很确定,小官哥哥在想我呢。” “怎么?一直看着我的脸,是不是我很好看?” 手腕上的冰凉让张起灵心神不再飘远。 他没说话,而是重新看着阮朔的眼睛。 如松如雪般清寒冷冽的视线沉下,像是长白山的积雪融化、流淌,汇成了蔚蓝辽阔的天池。 安静、深远,蕴含着一切神圣的气息。 阮朔看得出张起灵在沉默期间应该是和自己一样进行了一场头脑风暴。 即便是不知道对方脑子里都想了些什么,但就从这微妙的神态变化,阮朔也能感觉出,张起灵也陷入了混乱。 他没有逼迫张起灵,而是耸肩,松开手,主动挑开严肃的话题。 “我说,族长大人啊,你再这样捏,机关盒子会被你捏的突然启动。” “就我们目前与炸药的距离,很可能反应不及,当场身死,在海底做一对共死的佳偶。” “虽然嘛,我是不介意和族长大人一块死的,就是不知道,族长大人怎么想?” 最后一句阮朔说的很轻,声音幽幽传入张起灵耳中。 像是被点醒了什么似的,张起灵收回自己的手,低头将手中的方盒机关三两下拆解,取出其中的炸药,确保这份炸药不会被误触而引发爆炸。 “看好了就去别的地方吧。” 说完,张起灵主动起身,在损坏了不少区域的天宫模型边看了一会,缓缓朝着角落的巨大铜镜走去。 掌心下紧实和温暖的触感主动抽离,阮朔看着自己空掉的手,眸中神色晦暗不清。 像是在竭力忍住爆发一般,俊美清灵的脸上表情淡漠又疏离,唯有额角的青筋将阮朔的情绪完全暴露。 所以张起灵刚刚想了半天,最终的答案是…… 拒绝自己? “呵……” 阮朔冷笑一声,摩挲着指腹残留的温暖触感,放在唇边靠了靠。 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回面对张起灵时才会有的温柔。 你拒绝也没关系。 我本来就被你拒绝过啊。 只不过是……会让过程变得更有趣罢了。 第166章 你想碰谁? “糟了,阿宁不见了!” 还没走到铜镜处,吴邪的声音就从铜镜后传来。 王胖子没好气的猜测:“保不齐就是那娘们儿醒了,准备在暗处再次阴我们呢。” “她都伤成那样了,还能做什么?不会是又被禁婆卷走了吧?” “那不正好?省的胖爷我出手。” “胖子你怎……前面有人!” 说到一半,吴邪的声音突然拔高,很快,铜镜后的通道中响起了几串跑动起来的脚步声。 脚步声明显是往通道的深处而去,张起灵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点,瞬间压低了身子往铜镜后冲去。 阮朔视线始终落在张起灵的背影上,动作同样迅速,跟着冲入铜镜后的通道。 吴邪和王胖子已经不见,通道内的空间很大,哪怕是四个人并排走都有足够的空间,可是身处这种黑压压的环境,阮朔并没有看见王胖子和吴邪手电的灯光。 要么是他们已经进入了通道内的其他分叉路,要么是他们在追逐过程中根本就没打开手电。 跑在前面的张起灵也没了踪影,阮朔脚步不停,右手伸出,让手腕上剩下的八只缠丝蛊离开两只。 一只在通道口守着,一只在前探路。 系统并没有出声提醒自己可能会遭遇生死危机,这让阮朔没有太过担心前方未知的黑暗。 这里是海底墓,空间本就有限,追了没一会,脚步声就全部停止。 前方探路的缠丝蛊也很快传回消息。 ——左边。 顺着缠丝蛊的指引,阮朔走到了通道的中间段。 往左一看,就发现这里有一个不是很明显的门,像是为了放置什么东西,却又不想让这样东西被很多人看见一样。 阮朔眯了眯眼睛,右手握紧了乌金铁扇。 黑暗中,王胖子和吴邪背对门站着,两人一动不动,保持着仰头、双臂垂下的姿势,像是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这两人的状态很奇怪,阮朔让探路的缠丝蛊快速回到自己的手腕。 这种蛊虫等级最高、体积小,方便好用,能自我分裂让数量变多,还比其他蛊虫聪明一些。 可最大的缺点就是不耐毒。 以至于每少一只,阮朔都会觉得亏。 还是用些从紫色光团中开出的蛊虫去探路算了。 阮朔正准备放出蛊虫进入门内,就见张起灵不知从哪里出现,抬手就将吴邪捏晕,很慢很慢的放在了地上,然后又将王胖子捏晕,同样很慢很慢的将王胖子放在了地上。 仿佛在提防着,担心动作大会招来什么变化一样。 阮朔看着张起灵的奇怪行为,收回了准备放蛊虫的左手,选择在门口等等。 若是张起灵将面前的事情解决,确保无误,自然会回头看自己。 就在张起灵准备继续往前,寻找什么时,黑暗中一个模糊的人影突然站起,看影子的身形,是阿宁。 阿宁像是被什么引诱了一样,伸出手,欲触碰高处的某种东西。 人影的出现很明显让张起灵的动作变快不少,看起来,这种变故是张起灵此时不想看见的。 黑暗中,张起灵的动作干净利落,两步就冲到了人影的身边,左手斜横在身前,向前一砍,人影瞬间瘫软下来,被张起灵单手拉住,缓缓放在地上。 解决好三人,张起灵回头,看了一眼在门外等着的阮朔。 “可以进来,但这里的铃铛不能响。” 听到张起灵的声音,阮朔才将手中的乌金铁扇放回腰后,拿出手电,打开。 光圈投在脚下的地面,将通道都照的明亮了好几分。 王胖子和吴邪躺在地上,也是因为有了照明,阮朔才看见,在他们的前方竟然有一颗巨大的珊瑚树。 珊瑚树大概有两米多高,树上的枝杈用线垂挂着不少表面生出了铜锈的青铜铃铛。 这些铃铛做工如何、生产年代,阮朔一律看不出,但阮朔明白,能让张起灵如此小心,甚至不惜将三人都捏晕,那这铃铛一定不简单。 面对阮朔带着疑问的视线,张起灵简单解释:“铃铛若是响起,会致幻。” 阮朔点头,将手电往珊瑚树的树根方向照。 珊瑚树的底部用大小不一的鹅卵石铺了一圈,每一颗鹅卵石上都布满了厚重的灰。 等手电照亮枝杈上挂着的青铜铃铛时,张起灵已经弯腰准备将阿宁抱到门口。 “族长。” 阮朔不冷不热的喊了一句,让张起灵停下了弯腰的动作。 对上阮朔的视线时,张起灵还不明白阮朔突然用这种略带冷漠的声音喊自己是为什么。 意识到自己情绪外露,阮朔很快露出了微笑用作伪装,语调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得温柔又明快。 “族长大人不想让这些人呆在这棵珊瑚树的附近,我可以帮忙,不劳族长亲自出力。” 说着,阮朔左手抬起,快速朝阿宁的方向丢了一只白色的小蛊虫。 张起灵本想问问阮朔,这种蛊会不会对这些人造成危险,但是看着阮朔脸上的微笑,他下意识选择了闭上嘴。 直觉告诉他,这种模样的阮朔,最为危险。 白色的小蛊虫一点也不客气的直接爬进了阿宁的鼻子里。 没过两秒,阿宁的身体颤了颤,动作十分自然的爬起,站着。 阮朔已经取出了第二只和第三只这种白色小蛊虫,同样往王胖子和吴邪的身上丢。 蛊虫各自爬进了三人的鼻子里,成功种下。 “出去吧。” 话音落下,被蛊虫控制着身体的三人排成排,非常缓慢的朝着门外走去。 阮朔唇角笑意不变,眸光却暗藏着阴冷和狠毒。 差一点就又把杀意暴露了呢。 好危险。 第167章 就是要挑拨、一直挑拨 蛊虫控制着三人离开了放置珊瑚树和青铜铃铛的墓室,张起灵却站在珊瑚树边上看了许久。 或许这也是能刺激张起灵想起某部分回忆的物品。 阮朔没有催、也没有跟着靠近去看,给了张起灵足够的空间和时间。 良久,张起灵主动转身,淡淡道:“离开吧。” 看着张起灵平和无变化的表情,阮朔心中了然。 这棵挂满青铜铃铛的珊瑚树没能让张起灵回忆起消失的那些记忆。 * 距离进入下海入墓大概过去了六个小时。 第一项打卡任务,三个需要打卡的物品阮朔已经全部打卡完毕。 第二项任务,阻止裘德考的计划。 虽说这个叫裘德考的有什么计划,阮朔并不能知晓,但阮朔将任务的关键人物阿宁毒的六觉尽失,这个任务想必是无法被完成。 以防万一,阮朔半靠在通道的墙壁上,询问系统。 【我的海底墓之行,任务二失败了吗?】 电子音响起:【没有。】 【宿主您已经将天宫云图毁坏,天宫模型在前不久的打斗中也遭到了大范围的损坏,经过鉴定,确认阿宁无法完成裘德考发布的任务。】 阮朔挑眉,想笑。 原来阿宁下海底墓是想获得那个天宫的资料。 看来没事就毁掉一些别人可能会觉得重要的东西……结果不错? 【那我现在只剩下任务三,寻找二十年前考古队被送走的正确道路了?】 【是的,宿主。】 听着系统的声音,阮朔松开交叠环抱在身前的双臂,朝着张起灵而去。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通道的深处,脑子里被阮朔种了蛊虫的三人都整整齐齐的躺在通道的地面上。 控制着这三人行动的蛊虫名为白肉蛊,和高级控尸蛊效果类似,但白肉蛊没有翅膀,且只能影响失去意识的生物体很短一段时间。 也就是说,地上这三人再躺十分钟就能清醒。 在这十分钟里,阮朔主动找了几个话题,聊起了二十年前的故事。 张起灵并没有不配合,阮朔问了什么都会尽力回答。 根据张起灵并不完整的描述,阮朔拼凑出了二十年前考古队在海底墓的故事。 二十年前。 一支由十一人组成的考古队出发前往西沙。 第一个变故,是队伍中有个名叫解连环的因为贪念作祟,而独自下墓,结果被发现死在了岸边的礁石上。 死亡时,手里还攥着一枚从墓里盗出来的古物。 关于这点,阮朔提出疑问。 在进入石镜通道后,他和张起灵都看见了通道正上方青石砖上的告状书,以及一个专门打出来用作逃生的盗洞。 所以,众人皆知的‘解连环贪心,独自进入海底墓’,存疑。 很有可能当时进入海底墓的并非解连环一人,告状书上记录的吴三省,很可能也参与了偷偷潜入海底墓的计划。 只是不知道两人在墓里发生了什么,最后演变成,吴三省一直在队伍中并未离开,解连环却死在了岸上。 结果就是,考古队派出了一名队员将尸体和这份古物一块送返。 第二个变故,发生在船只载着尸体离开后不久。 当时海上风暴来袭。考古队不得不进入海底墓进行躲避。 进入后,吴三省被陈文锦劝着休息,吴三省休息期间,队伍朝着海底墓深处而去。 这点,张起灵主动承认,队伍分散行动和他有关,是他看见了耳室那些绘着那座云上宫殿,才会选择脱离队伍深入。 但张起灵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阮朔偏心的点头,也觉得张起灵没错。 后来的事情就熟悉多了,就是在石镜面前,有人发现了吴三省。 队伍跟着吴三省来到放置着天宫模型的墓室,有一个女队员立刻就发现了吴三省出现在铜镜后。 等所有人追进通道,就闻到了浓郁的香气,很快,所有人都失去了意识。 “若按照你的这段记忆反推……” “在你闭上眼睛之前,最后看见的那个向你们走来的人,一定是吴三省没错了。” “他费尽心思将你们引入这条通道,为的就是将所有人困在狭小的空间内,放出能让人快速陷入睡眠状态的香。” “这么看来,当年的海底墓之行,就是吴三省为了让所有人跳入陷阱的迷雾。” 张起灵并没有反驳阮朔的分析。 “想将陷入昏睡状态的几个人渡海带走,这可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事情。” “看来,小官哥哥二十年前就被卷入了某些人的计划中呢。” “那些人可真讨厌。” 阮朔有意无意的挑拨张起灵与吴家叔侄的关系,并时刻关注着张起灵的表情变化。 张起灵并没有表现出很在乎,依旧神色平静淡漠。 这种状态下,阮朔几乎可以确定,张起灵在乎的还是失去的记忆。 记忆…… 阮朔垂下眸子,看着自己脚下的黑暗。 空气诡异的安静了一瞬。 “嗯……” 吴邪小声咕哝着,逐渐清醒,一睁眼就看见阮朔和张起灵站在右边不远处。 阮朔右手拿着的手电没有好好举着,而是顺着垂在身侧的手臂照向地面,光圈连带着将阮朔修长匀称的右腿照的刺眼明亮。 这可以说是吴邪第一次如此直接的‘被大长腿亮瞎’。 抬手挡住刺目的光线,吴邪坐起身茫然的看了看四周。 “我们这是……在哪里?” 光圈移动,亮的刺目的变成了吴邪自己的双腿。 阮朔冷冷开口:“地狱。” 听见地狱两个字,迷迷糊糊快要清醒的王胖子“腾”的一下坐起身,瞪着双眼睛左右看了三圈,视线最终落在阮朔和张起灵身上。 这种半梦不醒的状态,阮朔根本无法分辨王胖子到底看见了怎样的画面。 反正王胖子是“唉”的一下就开始嚎。 “UV嘞,黑白无常都来了,胖爷我这辈子也是好事干得少,坏事一箩筐,总不能被阎王爷在地狱判重了,投不了胎吧?” “不过下地狱能有这样好看的白无常吗?黑无常也眼熟得很啊……” 第168章 不就是变脸吗?谁不会呢 等王胖子看清面前站着的阮朔和张起灵,立刻把嘴捂住,手动闭麦。 吴邪抓了两把头发,还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注意到自己左边躺着的阿宁,这才想起来,自己是追着一个人影往通道内跑,跑着跑着就好像陷入了某种幻觉和暗示。 仿佛有一个念头出现在了自己脑子里,告诉他——往前,去碰…… 碰什么东西?碰了之后会怎样? 小狗歪头,看看周围。 所以他们三个现在整整齐齐的躺在地上,是面前两个冷的各有千秋的人出手救了他们? 小狗抬眸,偷瞟阮朔和张起灵。 嗯,应该没想错。 毕竟只有他们两个有这种实力。 本想在吴邪面前当个恶人的阮朔完全没预料到,他的所言所行,已经让吴邪把他当成了可信赖的、善良的、面冷心热的——好人。 * 其实阮朔本意是不打算等这三人苏醒,准备直接拉着张起灵往深处走,去寻找当年吴三省把考古队队员运走的机关或者离开海底墓的正确位置。 早点把这几个人甩掉。 但奈不过张起灵心中存有善意,没打算把地上三个人丢在原地。 现在三人中已经苏醒两人,还剩最后一个阿宁仍旧处于梦魇状态,眉头紧皱,就是不睁开眼睛。 阮朔耐心告罄,用右手打了个响指。 啪—— 阿宁脑子里的白肉蛊依照命令,翻了个身。 “呃啊!” 阿宁被疼痛刺激苏醒,抱着脑袋,脸色惨白,痛的脸上的肌肉抽搐。 四小时已过,障目蛇蛊的毒失效,阿宁先是愣愣的看向面前四人,而后飞快变了脸色,用一种非常抗拒的目光紧盯着阮朔。 “你又想干什么?!” “啧……”阮朔不悦的瞥了一眼阿宁,杀意外露。 他有点担心阿宁这个女人胡说八道,让张起灵误会些什么。 阿宁瞬间记起,自己是如何遭到阮朔的暗算,又是如何惊险在墓里摸索着求生。 眼前这个白发男人比自己强很多,还有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毒蛇。 要是这时候让对方记恨,自己可能再也没办法离开这座海底墓。 “抱歉,是我刚醒,糊涂了。多谢阮先生救我。” 阿宁低下头,聪明的选择了对阮朔示弱。 “嘿——这脸变的。”王胖子觉得好笑,伸手指了指阿宁,非常无语的看向吴邪。 好像在问:就是你硬要救这玩意? 吴邪没接话,眨了眨眼睛。 他确实拦住了要杀阿宁的王胖子,但没想借此邀功。 而且,刚刚他们遇见了危险,阮朔和张起灵确实救了他们啊,阿宁没有感谢错。 见阿宁如此识相,阮朔也不为难,避开张起灵的视线,简单翻了个白眼,又很快扭头,委委屈屈的看向张起灵。 伸手勾了勾张起灵的小指,一副要抓住却不抓稳的模样,碰了两下就松开。 “哥哥,我们该出去了吧?” “这里好黑,我有点怕。” 听见这声音的吴邪、王胖子、阿宁:“……?!” “嗯。”张起灵并不意外阮朔的双标,也不意外阮朔对自己的撩拨,很自然的给了回应,主动走在前方。 转身时,右手握起,小指被卷在手心,往前走了几步才缓缓松开。 阮朔看都不看一脸憋了许多话,快要憋坏了的三人,面上带着浅笑,快步跟上张起灵。 “咕咚……” 王胖子咽了咽口水,努力管住自己这个屎尿屁生殖器……以及各种下流词汇都往出说的嘴。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是真不敢相信,阮朔这样冷的像是千年寒冰化成人形,又被别人欠了好几百万的人,竟然也能露出这样……温柔又怯生生的模样。 简直……简直刷新了王胖子对人类的认知! 吴邪倒是在鲁王宫见过阮朔喊张起灵哥哥,还非常粘着张起灵,所以脸色比起左右两边的人好上一些。 而阿宁惊讶三秒后,很快就将自己心态调整完毕。 和最开始进入海底墓不同,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证自身的安全。 确保能出去,将‘海底墓中,所有有关天宫的资料都被毁掉’的信息传递给自己的老板。 还有这个伪装了身份混进来的白发青年,她要帮助老板仔细查验对方身份。 至于队伍中消失了一个张教授,多出了一个白发青年的‘哥哥’,阿宁只当是阮朔故意让张起灵这么做,目的同样是一块混入队伍,进入海底墓。 一行五人心思各异,走的很安静。 其实离开海底墓的出口就在这条通道的最里面。 这座海底墓能在下方开一个机关将众人吸入,放进耳室,中央的墓室能做到突然开启,将海底墓内的海水全部挤压排出,露出最底下的定海石猴和藏着机关的石镜。 其余方位的墓室内必然要安放一个开口,与大海相连,专门用来维持海底墓的内压平衡。 不然海底墓的内部压强发生变化,压力平衡被破坏,整座海底墓都会被海水冲爆。 看见通道尽头右侧出现了一个很小的水池时,吴邪最为激动。 “太好了,简直是老天都要帮我们。” “现在距离我们进入海底墓大概过了六个小时左右,是海水退潮退到最低位的时间点。而且这个位置我算过,是海底墓最高、最接近海面的位置。” “可能距离海面只有十米不到。” “我们只需要憋气两分钟,就绝对能离开!” 王胖子听了,对吴邪都改观不少。 “可以啊,小同志,懂得挺多。那怎样?是不是要顺着水下去?” 吴邪探头看了一眼,手电的光没办法穿透水中的漆黑,下面情况如何,无法定论。 “不用看了,这条路是安全的。你三叔和我老板合作过,他给出的海底墓资料中,就提到了这个出口。” 阿宁站出来,主动走上台阶。 刚刚还在议论的吴邪和王胖子抬头看着阿宁。 “我三叔说的?那他怎么没跟我说?”吴邪不理解。 阿宁简单看了一眼吴邪,“因为我们给的钱够多。” “什么??”吴邪眼睛都瞪大了。 合着他三叔把关键信息卖给外人,不告诉他这个侄子? 玩他呢? 第169章 抓住我 阿宁入水前简单活动了四肢,毫不犹豫的往水下一潜,水面冒出几个气泡打着转,“啪”的炸开,然后很快就没了动静。 王胖子在水池边等了好几分钟也不见水下出现任何变化,立刻就明白阿宁这是已经离开了。 “走了也好,省的担心这女人不老实,又坑咱们。得,胖爷我也下去看看。” 说完,王胖子整个人向后倒,“嘭”的一声没入水中,砸起了不少水浪。 吴邪刚想说自己也下去,就觉得后脖颈凉凉的。 扬起手往后一摸,竟然抓出了些细碎到像是被咀嚼过的肉和湿漉漉的水,很黏糊,非常恶心。 “这是什……哇啊!” 话都没说完,阮朔抬脚就把吴邪踹进了池子里,“嗙”的一声,砸起的水浪比王胖子的还大。 这一脚阮朔用力不重,吴邪在水里浮沉两下就稳住了身体。 用手摸了两把脸,把遮挡视线的水珠拂去,就看见了阮朔背对着水池,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手腕一扭,重新打开乌金铁扇。 经历过海猴子袭击的吴邪立刻明白,这又是遇见了危险。 但他之前已经被救了,总不能次次都让身边的人扛下一切吧? 吴邪正准备往池边游,想发挥余热,帮助阮朔和张起灵,就见阮朔一脸嫌弃的回过头,“赶紧滚。” 这声呵斥直接让吴邪乖乖收起了上岸的心思,老老实实的往后退。 由于阮朔冷的带杀意,吴邪不敢给背地里阮朔取外号,再加上之前吴邪找阮朔认识,阮朔说没兴趣。 所以即便是听见过张起灵喊阮朔的全名,吴邪也不敢照着喊出“阮朔”两个字。 不知怎么的,吴邪鬼使神差的喊了句:“哥!小哥!你们小心!” 喊完的那一瞬间,吴邪自己都意识到了自己的称呼不太对,像个说错了话躲避大人眼神攻击的小孩儿,飞快屏住呼吸,往水里潜。 其实这一声“哥”阮朔根本没反应过来,他只想着赶紧把身边三个电灯泡踹了,让张起灵身边只有自己。 墙壁上爬行的禁婆本想抓住队伍里最弱的一员,没成想还没偷袭就被发现。 袭击不成,这只狡猾的禁婆立刻做出决定——逃跑。 但面对它的只有两条路。 一:被张起灵杀死。 二:被阮朔残忍杀死。 不出意外的没有出意外,张起灵比阮朔的速度快很多,快步追上沿着墙壁往出口爬的禁婆,张起灵双指伸出,指间夹着之前从阮朔手中要来的扇骨。 纯黑的铁片刺入正在慌乱逃跑的黑色发丝,狠狠将这团黑色发丝钉在了墙壁上。 禁婆连声音都发不出,发丝扭曲着裹住张起灵的右手,没几下就不再动弹。 阮朔慢悠悠的追上来,视线落在张起灵的右手。 这一眼暗藏多种耐人意味。 “我追都追不上呢,还是小官哥哥厉害,一下就解决了。” “哎?我的扇骨原来在小官哥哥手里吗?” 阮朔早就将手中乌金铁扇别在了后腰,空出双手,不顾张起灵的躲闪,直接把张起灵的右手握住。 苍白修长的十指紧扣住张起灵的手腕,阮朔笑着又走近两步,和张起灵靠拢。 这根扇骨张起灵本打算归还,但是……忘了。 阮朔温柔的将卷在张起灵指间的黑色发丝抽去,动作极慢,双眸却直视着张起灵。 黑暗中,这双深紫色的眸子勾人的出奇,眼波流转间都带着无声泽润的色气。 好像他现在剥开的不是手上的黑色发丝,而是张起灵在精神上给自己穿的衣服和枷锁。 因为距离过近,张起灵几乎能感受到阮朔平稳的气息一下又一下的喷洒在自己手心,温暖撩人的痒意又一次在心底泛起波澜。 等到阮朔的手指碰到张起灵双指夹住的扇骨,张起灵皱着眉抽回自己的手。 “我中毒了。” “我知道啊。”阮朔轻松回答,还对着张起灵挑了挑眉,指着墙上被扇骨钉着的那团黑色发丝。 “这怪物没长脑子,什么都吃,外面那具被我们剖开的古尸定然遭到了它的啃食。如今黑发间粘上了绿色的蛊虫毒粉,小官哥哥这一刺,可不就碰到毒粉,中毒了嘛。” 看着阮朔笑盈盈的脸,张起灵眉头皱的更深。 能瞬间毒死缠丝蛊的毒不容小觑,张起灵只觉得身体开始发烫,呼吸都热了,右手完全没了知觉。 “你有办法?” 阮朔点点头,伸手指着自己,粲然一笑:“我就是你唯一的解药。” “小官哥哥,想解毒吗?” 赤裸的上身,怒目而视的麒麟逐渐浮现,张起灵的呼吸越发急促,不知道是中毒中的,还是被阮朔撩拨的。 “怎么……解,唔……” 更多的话和言语被阮朔堵在了唇边,黑暗的通道里,两声起伏的气息纠缠,麒麟越发清晰。 舌尖搅弄着,铁锈味弥漫开。 这个吻比起之前那次明显更加成熟,几乎将两人心中拘束着自己的枷锁和原则一把火烧成灰烬。 阮朔有意引导着,让张起灵松开手,两人十指紧扣。 对,就是这样,抓住我。 最好永远都别放开,让我属于你。 或许是感受到了阮朔传递而来的情绪,张起灵握紧了阮朔的手,第一次,向前一步,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哈……嗯……” 阮朔被压在墙壁上,右手也被紧扣在墙壁上,后背冰冰凉凉的感觉与唇齿间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 会融化的。 可他想被融化…… 不知过了多久,张起灵主动停下,后退半分。 阮朔微张着唇,一点点喘着气,心脏的剧烈运动还没有恢复平静,看向面前的张起灵时,眼神中还带着些祈求被就此毁灭的潋滟水色。 如同在深渊中等待阳光投下的苍白花朵。 第170章 要不,你多死几次? “嗯……从感觉上来说,小官哥哥很用力呢。” “怎么?想把我直接吃掉吗?” 阮朔食指压在唇瓣上,抿着唇,小心卷了卷被欺负狠了的舌尖。 接吻之前故意咬开的伤口还在流血,一半是痛,一半是甜。 张起灵表情有些压抑,没有去看阮朔的眼睛。 柔软微凉的唇瓣如此品尝,味道竟然有些让他欲罢不能。 “……” 见张起灵不说话,阮朔主动搭上张起灵的胸口,将人推远了些,再反手把墙上的扇骨拔了,组回乌金铁扇。 “走吧,这里真的很黑。” “小官哥哥再不走,可能会遇见危险。” 卷在阮朔手腕的八只缠丝蛊以及卷在张起灵手腕的一只缠丝蛊都急切的扭着身体。 这样明晃晃的暗示,张起灵并非不懂。 刚刚的行为虽说有被动的成分在内,但也算是放纵了些许的欲望,不可再尝。 口中属于阮朔血液的铁锈味变淡,剧毒所带来的体温变化消失,墨色的麒麟缓缓隐没不见。 两道入水声响起,海底墓归于宁静。 一上岸,阮朔就看见王胖子守在吴邪身边,一脸焦急。 远远的看见两人从海中冒出头,王胖子连忙起身挥手。 “救命啊!小哥!大佬!天真他要死了!” 听见这声音,两人都加快速度靠向岸边。 平躺在地上的吴邪通体淡紫色,人已经陷入了昏迷,连嘴唇都紫到发黑,显然是毒发。 “噗呲——” 因为没有接到系统的‘吴邪快死了’的提示,阮朔并没有王胖子那样紧张。 反倒觉得这样的原着主角实在是弱小的可爱,让人想就这么袖手旁观,慢慢看着他死。 张起灵蹲下身,伸手摸了一把吴邪的脉搏,当即判断出吴邪身上的毒和自己刚刚接触到的一样。 “也是蛊毒。” “什么‘也’?你俩在后面磨蹭了那么久,难道就是因为中毒了吗?这是什么毒?天真他还有救吗?” 王胖子看不惯吴邪傻不愣登的乱维护人,但他也算是把吴邪当成了一起患过难的兄弟。 如今兄弟中毒,能救就得救。 阮朔站在一边旁观,没有主动开口,他想看看张起灵会不会开口让自己放血。 倒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阮朔想看看,张起灵的善良有多大的范围。 是仅止于他自己对别人好,还是身边的人也需要做一样的事情。 出乎阮朔预料的是,张起灵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要求自己放血救人,而是半蹲在吴邪的身边,抬头默默看着自己。 那双眼睛所映照出的,还是淡然平静的神色。 张起灵没有要求阮朔放血,他只是把选择权交给了阮朔。 做,不做,都由阮朔决定。 被人如此尊重,阮朔很是受用。 只可惜,这种视线的交流王胖子看不明白,在他眼里,就是吴邪躺地上快被毒死了,而张起灵和阮朔还在鸳鸯抛媚眼,随时随地的秀。 “我说……那个,二位啊,吴邪他好像……等不了很久啊。”王胖子伸出手,又重新握拳收回,一脸的一言难尽。 要救就救,不救就不救嘛,看看情况再黏糊啊…… 天真呐,胖爷我打不过他俩,只能看着你被毒死了。 王胖子竟然真的开始做吴邪要死了的心理建设。 阮朔走上前,半蹲在张起灵的对面。 【系统,原着世界的主角都要死了,现在我要救他,你们给不给奖励?】 系统愣了愣,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被阮朔敲竹杠。 简单查了查资料后,系统快速回复。 【宿主,我可以为您申请。】 【申请?那种成功率不高的申请我可不要。我要准话。不给我就不救。】 反正整个小世界都因为主角而运转,若是自己这个‘外人’不即兴出手,恐怕这个世界,主角就是最难死亡的角色。 大不了他把吴邪放这不管,等经过的渔船把人带走,送去医院。 死是不会死,就是活受罪罢了。 电子音那边沉默了五秒,像是在上交什么报告。 【确认宿主的要求为——合理。现针对目前的情况开启特殊任务——救助吴邪。任务成功,奖励积分二十万。】 二十万??? 阮朔眼睛都睁大了。 【系统,你没算错吗?】 【并没有,宿主。】 饶是阮朔做好了可能会被奖励积分的准备,也没想过,原来吴邪的小命这么值积分! 这比之前救黑瞎子还划算。 救,必须救。 整趟海底墓,就这个任务最赚。 正当阮朔准备刺破手指,往吴邪嘴里滴血顺带再种点蛊,让吴邪偶尔‘出点事’时,系统的电子音幽幽的在阮朔脑海中响起。 系统:【宿主,请不要故意为之……】 阮朔:【……】 被发现了,啧。 左手捏着吴邪的下巴,强迫吴邪张开嘴,阮朔让缠丝蛊将自己食指刺破。 血珠滴入吴邪口中三滴,阮朔就收回了手指,让缠丝蛊分食伤口处的血液。 之前从吴邪手中接来的水袋被打开,阮朔直接往吴邪嘴里灌。 由于阮朔没给谁喂过水,经验严重不足,半袋水倒下,一半给吴邪洗了脸,剩下的一半直接把吴邪呛醒。 “咳咳咳!咳咳……” 王胖子欣喜的凑上前,让吴邪坐起身,“天真呐,你可算是醒了,多亏了这两、哎?人呢?” “什么……人?”血液才刚进肚子,效用未起,吴邪浑身烧的难受,还有些迷迷糊糊,不知道王胖子在说什么。 “刚刚你中毒了,紫的和茄子精一样,都是小哥和那小哥弟弟救的你。” “要没他俩,我可能得带具尸体上岸接受伟大的公安机关的拷问。” 王胖子给吴邪拍了拍背。 “咳咳……”吴邪又咳了两声,脸色渐渐好起来。 * 礁石背面,阿宁站在快艇边一动不动,缠丝蛊早就卷上了她的脖子,只要动弹一下,就收紧一分。 “你倒是很聪明,知道在出口附近准备快艇。” 阮朔冷漠疏离的声音在阿宁背后响起,把阿宁吓得冷汗直流。 “阮先生……我们并无仇怨对吧?为什么您要处处针对我?” “别瞎说,我没有针对你。”阮朔强调,让缠丝蛊回到自己的手腕,并对着张起灵摊开双手,表示自己的无辜。 阿宁一转头就看见了并肩站立的两人。 张起灵问:“吴三省究竟去了哪里?” 第171章 变化、变化、变化 “这也是我所好奇的。” 阿宁面对两人,尽可能的放低姿态试图求和。 “我的老板和吴三省有业务方面的合作,这次吴三省能顺利进入海底墓,都得益于我的老板为他做了很多准备工作。” “要说吴三省失踪,第二着急的是谁,那一定是身为合作方的我们。毕竟吴三省答应我老板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做到。” “他很狡猾,只在失踪前留下口信,说他若是无法从海底墓离开,一定要让他的侄子吴邪前来寻找他。” “你们可以试着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阿宁如何叙述整个事件,阮朔并不插嘴。 因为吴三省到底干了什么,他毫不关心,他只在乎张起灵听完会做什么决定。 听着阿宁所说的,张起灵只是很细微的皱了皱眉。 并很快意识到,吴三省极有可能是故意消失,为的就是让关注着他的那些视线转移到吴邪的身上。 三人谜之沉默,阿宁很识相的主动把快艇让给了张起灵和阮朔,没有要求跟着同行。 远远望着海面上逐渐消失的点,阿宁握紧了拳头。 这次进入海底墓,她没有获得任何有关天宫的信息。 可以说,任务失败的很彻底。 还有那个名为阮朔的长发男人,一对上对方那双阴寒冷冽的视线时,她就觉得脖颈和手腕隐隐作痛,仿佛有毒蛇缠咬。 看来想寻找云顶天宫,只能把吴邪套进圈子里,试着把吴三省这个狡猾的老狐狸勾出来。 * 海面上,阮朔实在是扛不住身体的不适和胃部的翻涌,整个人白着一张脸靠坐在快艇后方,紧闭双眸,像个正在融化的白色巧克力。 张起灵并没有看过阮朔晕船的模样,还以为是阮朔又悄悄做了些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伤了身体。 感觉到快艇速度变慢,阮朔勉强睁开眼坐直,对上了张起灵的视线。 意识到自己在被认真的打量,阮朔用手挡住自己的脸,假装遮太阳。 没被遮住的下半张脸很明显在笑,笑容有些苍白牵强。 阮朔嘴硬:“我没事。” 手腕被握住,张起灵认真探了探阮朔的脉。 弱是弱了些,确实没事。 晕船、晕车这么大的弱点暴露,即便是面对张起灵,阮朔也很不习惯。 他得藏着自己的虚弱,不能被任何人利用。 看得出阮朔不想讨论和放大这个问题,张起灵退开,回到驾驶位。 面向一望无际的大海时,张起灵总会不放心的回头去看阮朔的状态。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的很乱,白色的长发经常扫过脸颊和下巴,漂亮的眼睛紧闭着,脸上是平常如何也装不出的苍白虚弱。 或许是因为忍着呕吐的欲望,淡色的唇时而微张、时而合上。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晕船表现。 张起灵收回视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疾驰的快艇像拉链一样,将蔚蓝宁静的海面划出一道白色的浪痕,痕迹慢慢扩散。 * 小岛上的三人被裘德考派来的人全部接走。 一下船,阿宁就和一伙身穿裘德考公司制服的人离开了西沙。 吴邪因为中过毒,被王胖子塞去了当地的医院,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好一通检查。 结果没什么大碍。 “没事儿就行,胖爷我走了。”王胖子一拍膝盖,准备起身。 吴邪连忙拦住王胖子,“哎——” “胖子,你真没什么别的身份吗?” “队伍里张秃子是小哥伪装的,那个冷面……那个阮先生入队入的也很巧妙,整个队伍里好像除了我,就没有目的比较单纯的。” “反正海底墓之行都结束了,你别装了呗?咱们摊牌好说话。” “你这说的都是什么驴头不对马嘴的?”王胖子被吴邪一番乱猜弄得绷不住。 他自己都在好奇阿宁请了些什么人进队伍呢,这小子竟然还怀疑他也有身份。 “胖爷我倒是想有个什么牛逼哄哄的目的和身份,但可惜了,胖爷我就是一为财而来的鸟儿。” “瞧见没,那娘们儿给我发尾款了。” 王胖子把手里的转账信息放在吴邪面前晃了晃。 并劝:“你也别心乱,从鲁王宫到这儿,咱也算是有缘。依我看,你那三叔保准儿没事儿,就看面相那丫也是一老狐狸。” “安心呆着吧,天真同志。” “你还有尾款?”吴邪一下就抓住了重点。 王胖子一愣,“对啊,他们请我来,可不得给钱吗?怎么的,你是壮丁儿,一抓就来了,还不给辛苦费啊?” 见吴邪表情变了变,无力瘫坐,“他们只包了我来的路费……” “现在三叔没找到,新的线索没有,时间也浪费了。” 王胖子忍着笑,伸手在上衣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了宫殿的一角,这一角是微缩的亭台。 飞檐精致、瓦片的缝隙都清晰可见,金灿灿的,很是漂亮。 “这你可就比不过胖爷我了,堂堂摸金校尉,倒斗哪能两手空空呢?这可是经过雕琢的老黄金,就算不能卖大价钱,也够回个本儿。到时候卖了,胖爷我匀点儿钱分你,要不要?” “胖子你……厉害啊,你上衣和包都没有,什么时候把模型掰下来的?” “别问,就说要不要吧。” 吴邪没有犹豫,摇了摇头,“不要。我更想知道我三叔的消息。” “那我可没有。”王胖子把模型收回口袋。 临走前,王胖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对着吴邪提议:“其实我觉得你可以关注一下阿宁那娘们儿的消息,要是能和他们搭上线,没准儿能知道你三叔到底想干嘛。” “知道了你三叔到底想干嘛,可不就能更好的把人逮住么?” “得,我走了昂。” 吴邪起身把王胖子送到门口。 看着载着王胖子的车消失在拐角,吴邪心头也有些迷茫。 当天,吴邪离开了西沙,回到吴山居。 王盟和以前一样,坐在电脑面前玩扫雷,对他这个老板毫不关心。 吴邪:“……啧。” 又是准备扣王盟工资的一天(bushi)。 日子还是和以前一样过,但好像隐约中他的心态发生了些以前从未有过的变化。 三叔去了哪里、三叔想做什么、三叔在想什么…… 他这个做侄子的,真的很有必要一直跟着探寻下去吗? 古墓真的很危险,若不是沉默寡言的小哥,面冷心善的小哥弟弟,他可能会死很多次。 被阮朔种在吴邪身上的,扩大人内心恐惧的蛊正在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吴邪。 也是吴邪趴着发呆期间,桌上的座机突然响起。 有气无力的拿起,放在耳边:“喂,这里是吴山居,你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磕磕巴巴的声音:“老、老吴啊,你连、连我的声音都、都听不明白啦?” 第172章 下饵料 刚开始的那十秒钟,吴邪还在脑子里搜刮过往熟识且会喊他‘老吴’的人,等到第十一秒,吴邪瞬间反应过来。 在他认识的人里面,说话能说的这么磕巴的,只有一个 “老痒?!” (注:之前说过咯,因为解子扬说话磕巴,所以他的话我会写成正常状态,不至于影响阅读哦。) 两人在电话里稍作寒暄,吴邪惊讶于解子扬为何会突然给他来电,解子扬磕磕巴巴的和吴邪唠了几句兄弟情深。 最终,两人相约一块吃顿饭。 纵使吴邪再怎么善良天真,也并非不明白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道理。 酒过三巡,二人聊了许多,见解子扬表情没什么破绽,吴邪自己捏着酒杯,主动开口。 “老痒,你我这么多年没见面,前几年我还听人说,你和一些人倒卖古物被判了刑,现在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憋着没说呢?” 解子扬被吴邪戳中心事,伪装的没什么破绽的表情果然露出了一丝裂缝,变得有些犹豫,看起来像是准备着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却不知如何开口。 下一秒,解子扬伸手端了面前的酒杯,仰头一口喝干,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看向吴邪。 “真不愧是一块长大的兄弟,我有点什么事果然瞒不住你的眼睛。” “实话和你说了吧,我来确实是想找你帮我个忙。” 见吴邪脸色有变,像是并不乐意,解子扬连忙摆手,“别误会,我再怎么犯浑违法,也不至于专门来坑你这趟。” “我还什么都没问呢,你这么慌。”吴邪好笑般,将酒杯放在唇边。 解子扬有些泄了气,肩膀耷拉下一些弧度,整个人显得有些萎靡,表情很是遗憾和懊悔。 “其实我也不是为了我自己,这阵子我听说了些有关你的消息,你去了不少好地方吧?” “难道真不想跟我再出去一趟?” 解子扬脸上的探究没有遮掩,吴邪心里一惊。 他第一趟下的七星鲁王宫已经被火烧了,估计整个墓都被毁的七七八八,难以复原。 第二趟虽说没把古墓毁掉,但也算是亲眼见证了古尸和人打架,把墓里一看就很珍贵的模型给砸了一遍。 更有甚者,王胖子还抠走了一块。 这林林总总加在一块,要是被明面上的政府机关知道了,他可能会被判的比面前这个倒卖文物的还重。 “耳听为虚,那些人说的未必就是真的,我这段时间就是跟着三叔屁股后面跑了一趟两趟,什么都没干,你别跟别人瞎传,也别听别人瞎说。” 可能是因为心虚,吴邪说话都不敢仔细看解子扬的眼睛,转头看了看窗外的湖面。 解子扬却了然的笑了笑,“放心,我都说了不坑你,真就是想找你帮我个忙。” “其实三年前那趟,我什么文物都没卖,就是我那老表管不住嘴巴,什么都要往外抖搂,这才连累了我。” 吴邪狐疑的看了看解子扬,“那你还被关了三年?” 解子扬不太好意思的低下头,抓了两把头发,“卖是没卖啊,但我损坏文物是实打实的。” “你是不知道,当年我那老表带着我一路往秦岭深处走,走了好几天才找到地方。” “那地方看起来像个古代祭祀用的祭坛,面积可大了。到了地方,我老表就让我跟他一块挖,挖着挖着,真让我们挖出了不少东西,但基本上都破损了,不怎么值钱。” 这种讲故事一样的叙事,吴邪最难抵抗住,当即就换了个心态,认认真真看着解子扬,听着他慢慢说。 解子扬磕磕巴巴的描述着三年前的故事,说的还算详细。 了解了当年的事情,吴邪砸么了一下嘴,觉得喉咙有点干,给自己倒了杯酒,也仰着头一口干了。 “你说,你们挖出了比人还高的青铜树,还从青铜树上折了一段?” “对啊,可不就是因为这个,我被判了三年嘛。”解子扬也跟着给自己倒了点酒,慢慢喝着。 抿了一口,解子扬顺道给自己找补了两句:“我只是帮着干坏事的,主要我老表情节严重,他带走了那段青铜树枝。” “然后整个人就跟疯了一样,见人就说胡话。” “要不是因为他乱说,我这三年都不一定能判下来。” 吴邪听着,觉得有点荒谬。 “有记载的青铜器里,别说专门做成树状的多么稀少、工艺多么难得了,就你说,你们往下挖到了青铜树枝后,又往下挖了近十米都没见到青铜树的树根。” “要真这么推算,那棵青铜树无论如何也有三十多米以上。” “那么高的青铜树,这要是真被证实存在,别说我国震惊,就连世界都该为我国震惊了。” “你还说那树连个扣合的缝都没有,是一体倒膜。” “这让我怎么信?” “下次瞎话编的稍微合理点吧,老痒啊。” 吴邪笑着,往解子扬的碗里丢了块西湖醋鱼。 “我去你的,老吴。”解子扬笑着把那块西湖醋鱼丢还给吴邪。 两人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拿着筷子就开始你来我往的打架。 闹到最后,解子扬动作慢了下来,主动把筷子放下,眼中有不甘。 “说真的,老吴。那地方我一定要再去一次。” “我真的不甘心。” “你就当陪陪兄弟,再去一趟。我保证,绝对不告诉别人,就我们俩知道。可以吗?” 故人来此相求,吴邪也有些犹豫。 可他在七星鲁王宫和西沙海底墓都经历过许多人一辈子都可能经历不到的事情,如今,他看事的角度已经潜移默化的变了。 这件事会不会存在风险;若是去了,他该怎么保护自己不受伤;老痒说的,都是真的吗? 他,有这个能力帮别人吗? 好奇太过,只会惹火烧身。 一顿饭吃到最后,局面变得有些僵,解子扬见吴邪迟迟不肯松口,主动放缓了语气,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耳饰。 “算了,你不跟我去,我也不勉强你。” “这是我那趟唯一的收获,送你了。就当我没来过吧。” 说罢,解子扬将青铜铃铛做成的耳饰放在吴邪酒杯旁边。 包厢的灯光明亮,照的这枚青铜耳饰格外明显。 只一瞬,吴邪就站起了身,死死的盯着桌面上那枚青铜耳饰。 这样的东西,他在去往七星鲁王宫的路上就见过,当时他们被当地人哄骗着走水路,结果那就是个积尸洞。 积尸洞里有成群成群的尸蟞。 其中有一只尸蟞的腹下就连接着比这个青铜耳饰大许多倍的青铜铃铛。 当时那个青铜铃铛一晃一响,竟然让整个队伍都陷入了难以自控的幻觉,要不是有一直不说话的闷油瓶在,恐怕他们全都要栽在积尸洞。 如今再见这种青铜铃铛,吴邪只觉得心口跳动的猛烈,浑身血液都在倒流。 他好像看见了一张又一张巨网,巨网交叠在一块,朝着他盖下来。 几乎要把他压死,压的喘不过气。 良久,吴邪咽了咽口水,转头看向解子扬。 “我去。” 纵然心中对未知有恐惧,可他还是想抓住刚刚一闪而过的念头,想抓住一切开始的线头。 第173章 被爱的小孩将永远都是小孩 要想监督吴邪和解子扬两人并不难,难就难在,究竟是在暗处监视还是在明面监视。 若是暗处,阮朔可以让自己的蛊虫随时跟着,时刻将吴邪和解子扬的一切消息传回。 若是明处,他也能直接用青幻眼球给解子扬加一层幻觉,让解子扬认为自己是被他请来的帮手,在出发时将自己捎上。 可问题就出在。 第一种无法保证吴邪的安危,蛊虫毕竟只是蛊虫,要想杀人、害人,简简单单,但维护一人不死,这就很难。 第二种则会影响吴邪的判断和心性发展。 阮朔觉得,自己已经算是在吴邪面前完美建立了非常血腥、脾气冷冽、杀人不眨眼、性格非常难搞的恶人形象。 吴邪应该非常不喜欢,甚至有点恐惧和自己在一块才对。 要是就那么堂而皇之的让解子扬带上自己,三人一块去往秦岭,恐怕吴邪都不敢进山。 那可怎么加深吴邪对古墓和未知的畏惧? 思来想去,阮朔觉得自己还是在暗处躲着,方便随时给吴邪制造惊险麻烦,也方便协助大祭司将那个什么阵法给毁掉。 如此抉择后,阮朔和张起灵就提前来到了秦岭脚下。 大祭司很早就进了山,三人之间除了缠丝蛊,并没有其他能快速联络的手段。 看着连绵高耸的巍峨山脉,阮朔顿时觉得心脏跳动加快。 好像心里某个疑问很快就要得到解答般,雀跃与不安交织。 * 离开西沙后,系统已经将西沙海底墓之行的所得计算而出。 第一个打卡任务成功,获得积分一万。 第二个阻拦任务成功,获得积分两万。 第三个寻找任务成功,获得积分五万。 加上在海底墓杂七杂八的弄了点白色光团、蓝色光团,与任务奖励的积分加在一块,共计八万三千零二。 还有个比较意外的,三滴血换二十万。 与面板上之前获得的几万加在一块,阮朔只觉自己小富了一把。 随即便将其中十万直接兑换了战力。 看着面板上显示的积分与80战力,阮朔心中不免怅然。 想变成81战力,可就要240万巨额积分突破了,恐怕短期内自己都没办法再次变强。 * 阮朔深知,给别人使绊子的最佳时机在对方觉得自己快要成功的时候。 所以两人没有在山脚逗留,直接往秦岭的深处行去,与大祭司汇合。 一路上,顺着大祭司留下的记号和大祭司手腕上缠丝蛊所指示的方位,两人只花了一天半就走到了正确的位置。 丛林覆盖的古老山脉下,两人通过了一道狭小的裂隙,不断深入山体,越走越宽,越走越深,越走越暗。 最后,竟然直接来到了某一段山脉的地下。 这里的岩壁上有些新生不久的荧光植物,和圣地的有些相似。 宽大的裂隙两边还有些像是数百年前就已经建造在此的石屋,石屋与岩壁几乎融为一体,像是从岩壁中开凿而出。 表面落满尘灰,模样却很精细,门、窗、屋檐乃至屋内用品,一应俱全。 显然是有不少人曾经在此居住过很长一段时间。 远远看着自己族中两个年轻一辈朝自己走来,大祭司心中的喜悦难以言喻,只觉得这辈子的波折算是值了。 若是能一直在阮朔的身边,看着南迁一脉最后的小孩过得快乐,那就更好。 “阵法在更深处, 且不止一处。我可以等赌局出了结果再带你去。” 大祭司还穿着绛紫色的苗服,颜色偏深一些的腰封将这他的身形束的更加挺拔修长,无论远看还是近看,都和年轻人并无二致。 身上少量的银饰也将他的面容衬托的更加俊儒,和一百五十多的老头丝毫不沾边。 面对温柔含笑的大祭司,阮朔又变回了那个无所适从的模样,躲着大祭司的视线,看着周围的石头房子,点了点头。 “南迁一族在这里设置了什么阵法?” 两人之中,还是张起灵更关心大祭司所说的话。 张家族长开口询问,大祭司自然不会隐瞒,尽数为张起灵解释。 阮朔瞥了一眼开始讲述某些事件的南迁张家的大祭司和张家本家的族长,自觉氛围实在是不适合自己,还有些心理上的压抑,便主动退出了屋子,到角落躲清净。 之后的两天,三人暂时在地下这处石屋部落暂居。 阮朔不喜欢长期呆在阴暗无光的环境,每次都是装模作样的在大祭司的眼皮子底下睡了几个小时,就找机会偷溜去了裂隙外。 经常丢孩子的大祭司这两天被阮朔弄得又急岔气了两次。 还是张起灵在大祭司身边,沉稳冷静,主动开口帮阮朔说话,平复大祭司的情绪。 搞得大祭司几乎都快接受,他养大的小孩喜欢上了族长这个事实。 好像……确实只有张起灵在的时候,他家这个忘了一切的顽皮孩子才会显得乖巧听话些。 又是无人知晓的角落,大祭司内心的嫉妒+1+1+1…… * 第三次从裂隙深处辛苦溜出,阮朔仰躺在古树的枝杈上休息,轻晃着腿。 深紫色的眸子被林叶间隙漏下的碎光照耀,略显神秘。 换回了一身苗服的阮朔将长发随意挽在肩头,让两只缠丝蛊充当头绳,卷着不散。 绛紫色将阮朔的皮肤衬得白皙通透,这段时间里,折损略多的缠丝蛊也经历了一次分裂,由八只变成了二十只。 若是加上张起灵和大祭司手腕上的,阮朔目前已经有了22只缠丝蛊。 努努嘴,将口中的草叶吐出,阮朔坐起身,打开了自己的面板。 【姓名:未解锁】 【年龄:93】 【战力:80】(未使用240万突破) 【积分:】 【蛊虫:缠丝蛊x22、腥蛇蛊x1、泯生蛇蛊(黑)x1、泯生蛇蛊(白)x1、白蛛蛊x1,影蛊xN、障目蛇蛊x1、其他若干。】 【巫术:画水咒、招魂】 【武器:骨笛、乌金铁扇】 白皙修长的手指在浅蓝色的面板上戳戳点点,阮朔无聊的撑着自己的下巴。 如今的面板变化比最开始可丰富了太多。 可是姓名一栏始终没有解锁。 阮朔一直都觉得,自己有‘阮朔’之名,面板上的名字解不解锁,所关乎到的只不过是一些奖励,于自己深层次的意义并不大。 可如今,不知怎的,他有些想知道,若是名字解开,自己会叫什么? “不然……就在赌局结束后,找大祭司问问?” 阮朔躲在树上自言自语,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竟然变得期待和紧张。 第174章 巫婴傀种 看完了面板,阮朔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在海底墓获得的隐藏奖励没有确认。 这可是折损了一只缠丝蛊才得来的隐藏奖励,若是个鸡肋,可就亏大发了。 手指利落上滑,将面板收回,又向右一拉,将系统空间打开。 系统空间很大,储存物品并没有上限。 无视前面一大堆各种类型的毒药、各种类型毒药的解药、各种功能效用的符纸…… 拖到储物的最后一格,呈现在阮朔眼前的竟然是个胚胎。 阮朔手指在这一格上略作停顿,有些奇怪。 这物品看着像发育到第七周的人类胚胎,已经有了一个小海马模样的雏形,还有连接着下腹的脐带与胎盘。 胚胎的外表面覆满了细小的巫术咒文,阮朔没有将其取出细看,所以看不出那些巫术咒文所代表的意思。 但仅仅是看着这方小格,阮朔就觉得自己头皮发麻。 就好像看见了一个代表着浓重阴暗与血腥的怪物正在与自己对视。 阮朔有点不明白系统给这样的隐藏奖励给自己,是何用意。 【系统,你把孩子生我储物格了?】 系统被阮朔这突然一句问的险些不知如何辩驳。 电子音咳了两下,【不是的,宿主,这是你在海底墓古尸口中获得的隐藏奖励——巫婴傀种。】 【巫婴傀种?】 听名字,阮朔觉得这个小胚胎可能用处很大。 【是的,宿主。该傀种的品质为红色,制造方法阴险狠毒,我不便过多透露,但傀种若是种下、并成功长成,将会成为宿主您的血肉替身。】 血肉替身…… 鸦羽般浓密的睫毛垂下,敛了眸中神色,阮朔仔细在心中盘算着。 他虽然不顾大祭司的阻拦,强行闯出了圣地,以熊孩子的身份获得了自由。 但却不得不承认,在某些地方,很可能已经有一伙人正在计划着如何将自己抓去剖心。 当初在圣地,大祭司也说过,只要圣树的树种被张起灵带走藏匿,那些南迁一脉的叛徒抓到自己就不会率先采取剖心之策。 可这并不是百分之百的安全办法。 他们也可以先把自己抓住,再寻找被藏匿起来的树种。 然后将树种养成,取得圣果。 到时候,圣果被摘下的瞬间,就是自己心脏被挖出的瞬间。 想到这,阮朔重新靠回背后的树干,长腿曲着,踩在树枝上。 要不……他去找张起灵,把树种要来。 种出圣果,自己吃了,再把树种毁掉。 这样一来,不仅自己身上的血蛊会被解开,往后再也不用承受月圆蛊发嗜心的痛苦。 就连南迁一脉的谋算也将完全落空,不会有人再觊觎自己身体里这颗带着圣果和血蛊的心脏。 一举多得。 想了想,阮朔又觉得有些不可能。 如今南迁一脉就只剩下大祭司和自己两人,血蛊的延续可能会断在自己这一代圣子身上,不会再有下一个被取心头血制作血蛊的圣子出现。 张家人为族长设置的血蛊保命之法至此终结。 可是都这样了,大祭司也没有说要把树种毁掉,而是让张起灵带走藏匿。 说不准,这个树种根本就没办法毁掉。 毕竟巫蛊之术传承数千年,其神秘程度根本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用巫蛊之术弄出个没办法毁掉的特殊树种,听起来好像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 不然南迁一脉的那些叛徒怎么根本不着急树种被大祭司带走,一点也不怕树种被毁? 想着,阮朔把玩着重新戴在左手食指的十目蝶银戒。 银戒被阮朔左右拨弄着,硕大的蝴蝶翅膀同样被细碎的阳光照拂,闪着漂亮的光。 想来想去,阮朔觉得自己需要把这颗巫婴傀种激活,让自己多一道保命之本。 【系统,给我讲讲这个怎么用。】 别是需要子宫就行,那个重要器官他没有。 电子音平稳响起,为阮朔讲解。 【宿主需要使用该区域的阵法,将巫婴傀种放置在阵法中心,之后的步骤,五千积分解锁。】 阮朔听的如鲠在喉,险些坐不稳,从树上跌下。 【我怀疑你在报复我刚刚的玩笑,系统。】 【怎么会呢,宿主。】 几声清脆的敲击在树下响起,阮朔低头往下看。 张起灵今天也被大祭司安排了一身绛紫色苗服穿着,周身气质俊挺如神,阮朔一眼就沦陷在了盛世美颜里。 弄得阮朔差点以为自己换了个异域风格的小世界做任务。 慌慌张张的从树上跃下,一脸无措的站在张起灵面前。 “你、你怎么也穿上了?” 说话间,阮朔扯了扯自己的衣袖,视线忍不住上下打量面前之人。 “这里只有苗服更换。”张起灵神色如常,语气也如常。 “哦。” 大祭司的个人爱好——自己穿苗服,给身边的人穿苗服。 阮朔明白自己现在的模样实在是不值钱了些。 他之前费心机给张起灵下钩子,想着能让对方或多或少的被自己吸引。 结果人家就是换了身衣服,自己就像从来没见过鱼饵的蠢鱼,连个弯都不带拐的往上撞。 真没出息啊…… “大祭司又在到处找我吗?”阮朔主动挑开话题。 “嗯。”张起灵点头,将阮朔此时的表现尽收眼底。 “大祭司的蛊发现了两队人,一队吴邪,一队不知底细。需要探查。” “两队?”阮朔皱起了眉。 * 没有足够厉害的身手,也没有任何人留下的指路记号与指引方向的蛊虫,吴邪和解子扬两人进山的过程可谓艰难。 先是费心躲避景区各处的视线,从角落钻进山里,后是一路上茂盛的灌木和几乎将阳光完全遮蔽的大树,弄得两人差点辨不清方向。 走着走着,两人就注意到了前方出现了人经过的痕迹。 吴邪眼睛好、耳朵灵,一下就认出了前面五个人正是他们在山脚下的旅店门口见过的队伍。 “老痒,这就是昨晚我们吃饭的时候,隔壁那桌坐着的人。” “怎么是他们?”解子扬心中一急,他的目的地不能被除了吴邪以外的人知道,那会影响他最终的目的。 “老吴,我觉得,我们还是别跟着他们比较好,万一被发现了,他们人多,我们可能打不过。” 当时他们两桌坐的位置有点近,解子扬喝了点酒就开始管不住嘴巴,说了几句有关进山后的事情,惹得队伍中一人起疑,前来探口风。 刚接触盗墓的吴邪听不明白道上的话术,解子扬却了解,当即就拉着吴邪赶紧回了旅店,准备提前出发,免得和那伙人撞上。 好巧不巧,先出发的他们反倒因为不熟悉山路,成了跟在别人屁股后面的。 吴邪没想那么多,他觉得既然对方也要穿过这座山,那不如就远远跟着,也好过他们两个没经验的在山里乱转。 “我们跟一会吧,等跟着他们翻过这座山,我们就换路,怎么样?不然就我们俩,很可能会在山里迷路。” 解子扬犹豫了一会,想了想,“行吧,但我们一定要离远些,不能靠太近。他们手里,很可能有枪。” 第175章 小手一抖,药量够够 就在吴邪和解子扬两人商量好决定远远跟着前面五人后,张起灵带着阮朔也快速追寻而来,躲在了两队人的附近。 看着前方神色各异的五人和后方两个探头探脑的愣头青。 阮朔注意到,前面那五个人里面,有两个身材健壮、浑身肌肉,一高一矮,看着就非常孔武有力的家伙。 还有一个年纪颇大,头发已经花白,可无论远处有什么动静,这个老头都能第一时间投去视线。 这让阮朔断定,这个老头的身手不一定比队伍里两个壮汉差。 五人中剩下两个人,一个气质柔和,也是上了年纪的老头,一个年纪看着三十左右,像个小老板模样。 寻常人用眼睛看也知道这五人很不好惹,这两个家伙不仅跟在人家的队伍后面,还越跟越近。 阮朔只觉得自己恐怕是脑子被驴踢过,才和大祭司立下赌约,去检验吴邪能否一直坚持着、对未知永远保有追逐之心。 就吴邪目前的种种表现,阮朔一点也不相信吴邪心里对未知有一丁点的惧怕。 怎么的。 难道吴邪怕的是,对方发现不了他们,所以才靠得那么近? 还是怕被对方不会把他们弄死在山里? 亦或是怕命太长,之后的古墓可能没办法轻而易举的把自己弄死,所以来这里提前找死? 阮朔:“……” 他不是给吴邪下了放大内心恐惧的蛊吗? 竟半点用处也没有? 一连串的自我怀疑让阮朔表情非常糟糕,张起灵注意到,主动给了一个眼神询问。 阮朔强撑着笑意,摇头。 等张起灵转过头,阮朔才重新咬紧牙关,面色阴沉。 看来,要继续加料。 如此想着,阮朔偷偷将左手背在身后,掌心摊开,从蛊虫空间取出大量诱心蛊。 这个蛊虫,当初阮朔在海底墓的耳室就放了好几只。 全都主动爬去了吴邪的身边,让吴邪踩死,爆出体内透明的液体。 那些液体只要被人接触到,就能潜移默化的放大人内心的恐惧。 看着草丛中不断朝着吴邪所在方位笔直奔去的蛊虫,阮朔心中的愤懑才渐渐消散。 他现在还不能着急,大祭司所说的阵法之用还没有显现。 到时候一关接着一关出现在吴邪的面前,阮朔就不信吴邪不后退、不逃避、不反悔。 感受着诱心蛊一只一只与自己断开连接,阮朔的愤懑变为了些许的满意。 这么大剂量的诱心蛊体液,别说吴邪,就算是在他身边的解子扬都会受到影响。 就在这时,蹲在阮朔前方的张起灵再次转头,抬手对阮朔打了两个手势。 一个意思是‘静’,一个意思是‘退’。 阮朔连忙点头,小心跟着张起灵离开。 等到走远,阮朔才开口询问:“是前面那五个人不对劲吗?” 张起灵用一种比较赞赏的眼神看向阮朔,“是。” 阮朔清了清嗓子,明明很高兴却要装作不在意。 “不要太高看我。我只是根据你的反应猜的。” “只有身体锻炼到一定程度,听力和视力都远超常人,才需要我们安静退开。” “至于吴邪和解子扬,这两人太弱,还不值得我们特地那么做。” 面前的白发青年像个聪明又高傲的小孔雀,在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悄然开屏,展示自己。 这让张起灵目光柔和了些,给了建议。 “等。” 阮朔点头。 等什么,张起灵并没有说明,但阮朔可以用自己的脑子猜。 现在接近傍晚,这么等下去,天色必定昏暗。 夜色的深林是犯罪的最佳场所,他们俩可以做很多事情。 哪怕是杀掉这不在计划内的五人,也并不难。 * 吴邪小心拉开挡住脸的树枝,回头让解子扬稍微快一些。 “老吴,看他们这样子,是打算在这里过夜。要不我们也歇歇吧?”解子扬捏着自己的背包肩带,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他很害怕被前面的人发现。 也很害怕自己的目的无法达成。 更害怕一闭上眼睛就浮现在自己脑海中,母亲那张和缝纫机黏在一块的脸。 不知怎的,吴邪却眼亮如星,小心对着解子扬的位置挥手,“白天赶了一天的路,他们五个人现在一定很累,等他们围在一块烤火休息,就是他们最放松的时候。” “这个时候,我们一定能听见不少有效的消息。我有这个预感。” 吴邪的脸有些红,连呼吸都是热的。 他能感觉自己的心跳很快,好像四面八方都是可怕的红色眼睛,那些眼睛一瞬不瞬的紧盯着自己。 本来是他最害怕、最不自在的时候,他却觉得,越是这样,自己脑子里的目标就越发清晰。 他想做什么、他要做什么、他该做什么…… 全都清清楚楚。 换做以前,吴邪保证自己绝对不敢这么近距离的接近这群一看就很危险的人,可现在,吴邪觉得,自己可以这么做。 是秦岭山脉有某种神秘的魔力吗? 竟然让自己胆子又大又小的。 吴邪努力深呼吸,放松自己,转头再次扒开自己的草叶,双眼紧紧盯着前方围坐在一块的五人。 解子扬不敢大声劝,也没办法把这种状态下的吴邪拉走,只能硬着头皮一块蹲过去偷听。 第176章 夜漫 坐在火堆边的五人确实如吴邪所料,一个接着一个开始降低了防备,有几个还伸出手烤了烤火,开始闲聊。 第一个说话的是小老板模样的年轻人,吴邪听见那个师爷模样的喊他李老板。 只见李老板收回手,互相搓了搓。 “再往前翻过两个山头就能到我们这趟的目的地,等找到了里面的宝贝,你们最想用来干嘛?” 矮个子壮汉很明显不受李老板的诱惑,很不信任的用鼻子“哼”了一声,“你一路上都在说这里面的宝贝怎么怎么玄乎,就没听见你说个准确的模样。” “谁知道你是不是编了瞎话骗我们。” 这话一出,在场的其他三人也都露出了些质疑的表情。 李老板被质疑也不生气,仍旧一派气定神闲,“那是你没见过,没见过的人,我再怎么形容那东西的模样,你也是想不出的。” “那可是能实现所有愿望的宝贝。” 像讲故事一样,李老板有意吊着四人的胃口和好奇,一番铺垫和卖弄,才主动给四人讲了个故事。 这故事发生的事件距今有些远,李老板自己也是结合了部分自家长辈所言与道上之人的分析,还有自身经验才总结而出的大概。 吴邪和解子扬隔得远,只能听见个零散部分。 但解子扬却注意到了李老板所说的—— “老吴,他说他祖上得了一张藏宝图,最大、最值钱、最神秘的宝贝,就在秦岭!” 因为激动和结巴,解子扬的声音没能控制住。 夜色下,五人中看起来年纪最大的敏锐老头目光刷的一下看向了解子扬所在的方位,左手快速摸到了腰后的枪上。 一直在暗处隐藏气息的阮朔卷着舌头吹了一段受惊的飞鸟急鸣声。 火堆边的五人顿时又被阮朔这边吸引了注意力。 算着时间,阮朔合唇,起身离开了原地,朝着山的深处而去。 “看来后面的尾巴不止一条,老泰,别冲动,我们快点走,要是被截胡,那这趟下的功夫可就白费了。” 矮个子壮汉非常冷静的劝着持枪的白发老头。 被称作老泰的白发老头瞪着解子扬和阮朔发出声音的两边,十分不甘心的放下枪。 恰是此时,更后方亮起了数道手电,一些手臂上带着袖章的人快速朝着火堆这个光源靠近,口中怒斥着:“谁在深山里点火!” 眼看着巡山队快速赶来,五人连忙收拾一番,将装备带上,把防火布往火堆上一盖,随便踩了两脚就快速跑走。 被老泰发现的第一时间,吴邪就赶忙拽上了解子扬逃离。 远远听着巡山队的声音,吴邪这才松了口气,和解子扬放慢了逃跑的速度。 “还好巡山队突然出现,不然那伙人怕是一定要把我们抓了喂两颗子弹。” “我说老痒,你能不能别大呼小叫的。刚要是你能小声点,说不定我们还能继续听。” “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吗?”解子扬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那……那现在怎么办?” 两人对视一眼,看了看身边陌生的森林。 本来就找不清方向的两人如今这么一跑,直接迷了路。 * 另一边,趁乱一直跟着五人的阮朔等到了回来的张起灵。 “辛苦族长大人了,还特地把巡山队引来给他们解围。” 张起灵看着阮朔面上温柔带笑的模样,心中也是了然。 若他不说扰乱情况,将五人引开,估计阮朔的做法就是把那五人直接无声无息的杀掉。 虽然他自己也很喜欢遇见问题解决问题本身,但这五人,很不对劲。 张起灵:“那些人里,可能有张家叛徒。” 阮朔点了点头,并没有多意外张起灵所言,反倒是觉得张起灵能解释给自己听,很不错。 “所以,族长大人想怎么做?是借机混入,骗取信息。还是全部抓住,一个一个严刑逼供,问出所有叛徒的所在地,将他们一网打尽?” “混入。”张起灵的答案也没有让阮朔多意外。 从认识张起灵,到现在,阮朔早就明白了身边这个不爱说话的男人有一副柔软的心肠,比自己善良太多太多。 嗯……虽然很不喜欢看着那些真实目的可能是自己心脏的人继续蹦跶,但这也确实是个套取那些叛徒信息的好机会。 “行,族长大人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不过族长大人想怎么混入?” “是杀掉其中一个,还是杀掉其中两个?” 张起灵认真看了一好一会阮朔此时的模样,这才移开视线,看向前方,“那里有墓,等他们进入。我会打开排水机关冲散他们。你在门口等。” “好的,族长大人。”阮朔脸上的笑容更大,主动减速,和张起灵分开。 余光瞥见那抹白色融入黑夜,张起灵却像是被分走了一小部分心神般,有些心绪不宁。 第177章 祸起 被巡山队惊走的五人确实如张起灵所料,一路朝着深山行进。 有李老板提供的路线和关键信息,他们一路朝着古墓的位置前进。 大祭司说过,这处古墓并没不是为了埋葬谁而建立,只是因为千年前,南迁一脉来到这里暂居,做了些不能被外人知道的实验。 然而实验失败,为了不让失败的实验品影响到外界,当时的大祭司专门主持了一场巨大的祭祀活动,用四座阵法将那个失败品封印在地下。 如今千年已过,被镇压的失败品早就被岁月侵蚀,化作飞灰。 需要镇压的东西消失,一直发挥作用的阵法却未停,长此以往,将会影响到外界,甚至整座山脉。 若是被那些叛徒寻到利用,也将为祸一方。 所以大祭司才提议,前来毁阵。而这座墓的地下深处,就藏着大祭司此行想要毁掉的阵法之一。 来到这里的几天,张起灵已经从大祭司口中获得了大量有关阵法和古墓的资料,所以阮朔是很放心张起灵进入古墓,打开机关,将这五人冲散。 秦岭山脉绵延,五人连夜赶路,中间休息了两次,才在第二天的夜晚到达古墓附近。 五人速度有快有慢,为首的是矮一些的壮汉,紧跟在矮个子壮汉身后的则是高个子壮汉。 李老板和师爷看起来并没有学过任何功夫,跑起来也只能纯凭自身力气,没有技巧,故而最慢。 矮个壮汉眼看前方出现的向下斜坡,连忙停住脚步。手电打开,照亮了坡下的部分区域。 等他看见光圈套住的石像,那双眼睛就像点了高光一样亮了起来。 “等等、等等!看我发现了什么?” “这下面很可能就是李老板说的古墓入口啊。”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跟随着矮个壮汉的提示,后面四人也快速朝着斜坡靠近。 那个掏出了枪准备射击解子扬的老泰眸光一沉,枯老如树皮的脸上满是精明和算计。 “这里是古墓的排水口,要想到达重要墓室,只能淌水进去。” 说是这么说,但他显然没打算第一个下。 “能找到就行了,能找到就跑不了。”李老板笑着凑上前,也用手电照了照,还拿出了自己怀里的笔记本,翻翻看看,像是在比照。 师爷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长舒一口气。 一整天都在赶山路,中途只休息了两次,对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实在是一种折磨。 阮朔躲在附近,无声看着五人一个接着一个踩水进入低矮的排水口。 直到走在队伍末尾的师爷也消失在水道中,阮朔才从黑暗中现出身形,用缠丝蛊给张起灵传去消息。 正躲藏在暗处的张起灵感觉到左手手腕上,极细的缠丝蛊有节奏的卷了卷身子,一下就解读出了阮朔想要传达的消息。 ——五人全入,我于洞口。 给完张起灵回应,阮朔让卷在大祭司手腕上的缠丝蛊回应了自己两下。 这两天阮朔躲大祭司躲得厉害,只要大祭司接近百米,阮朔就一定会换个位置继续藏。 倒也不是阮朔惧怕此次赌局会输。 只是阮朔觉得他现在的想法不够稳定,心态有些摇摆。 要是能再等几天,说不定就会想开。 到时候,他也能把自己放在正确的位置,去面对大祭司。 大祭司手腕上的缠丝蛊很快给出了回应。 原来大祭司知道了除吴邪二人外,还有五人入山,心中放不下这处古墓下的阵法,提前去了深处,以防万一。 看距离,大祭司起码已经进入了地下百米之深。 感觉到手腕上卷着的缠丝蛊微动,大祭司抬手看了看这只蛊虫。 “倒也不是完全的调皮不懂事,至少还知道关心我这个长辈去了哪里,不错、不错。” 说完,大祭司温柔的碰了碰自己手腕。 缠丝蛊享受着和阮朔气息相近之人的抚摸,舒服的放松了身体。 与这份温柔融洽完全不同,大祭司身边景象实在是惊悚可怕。 底下的深处竟然到处都是巨蛇尸骨! 这些尸骨小一些的都有十多米长,更大的几乎有上百米,所有的巨蛇尸骨都互相缠绕着,成堆成堆聚在一块,皮肉早就腐烂,只剩下空荡的骨架。 大祭司从容避开挡路的蛇骨,不断深入。 * 古墓排水口附近,五人已经到达了中央一些的位置,面前的积水并不深,为首的矮个壮汉准备直接越过这些水,去往下一个墓室的大门处。 就在他即将上岸时,左侧堵住水流的大门突然打开,积压多日的水流像是洪水一样朝五人铺天盖地的席卷而去。 矮个壮汉、高个壮汉以及头发花的老泰都及时抓住了身边能稳住身体的东西,勉强让自己不被冲走。 “救、啊咕……噗、救命啊!”李老板没有功夫傍身,当下就被水流冲的失去了稳住身体的能力。 慌乱中,李老板随手抓住了一条胳膊,还没等他仔细看,就觉得脖颈一凉,视野好像瞬间沉入水中,完全失去了意识。 “水里有东西!李老板被吃了!”苍老的声音变得急促紧张,师爷抱着一尊还没雕刻完毕的石像瑟瑟发抖。 水流将他全身冲湿,白了一半的头发湿漉漉的贴着脑门垂下,模样实在狼狈。 已经上岸的三人并没有立刻下水去救。 他们本就是为了李老板口中所说的宝物而组成的队伍,如今李老板在水里失踪,重要的当然是李老板身上的笔记。 只有那个才能指引他们找到目标。 哗哗哗—— 水流冲刷得速度稍微慢了些。 师爷却像是体力支撑不住,右手一滑,整个人“噗通——”落水,浮沉几下,也没了踪影。 等水流彻底慢下来,岸边三人才互相看了看,决定下去捞李老板的尸体。 等在古墓外的阮朔本以为自己不会遇见什么突发任务,没成想,一个没了头的尸体竟然随着水流被冲刷而出。 看模样,正是在火堆边侃侃而谈的李老板。 阮朔眼睛好用,哪怕是不打开手电也看清了李老板脖颈处的断面。 断面并不光滑,整个一圈都呈现了细小生物啃噬的状态,凹凸不平。 骨头则像是被人单手掰断,断面比较干净。 “看来,叛徒确实混进来了。” 阮朔声音很低,表情严肃。 能啃噬血肉的蛊虫,南迁张家那些叛徒必然可以调教而出,身负蛊灵圣体的他想应对这种蛊虫并不麻烦,麻烦的是,准备混进队伍的是张起灵。 他若是躲避不及时,很可能会被那些叛徒暗中用蛊虫谋害。 想到这,阮朔就准备一块进入墓中,近距离跟着张起灵。 正准备动身,阮朔却感到自己双脚好像被什么缠住,无法抬起。 “圣子跟了一路,不如在这里休息休息?” 这声音传来的诡异,阮朔连方位都无法辨认。 但阮朔并不着急,蛊虫对自己无效,若是遇见了无法抵抗的毒素,他系统空间中还有许许多多的解药。 卷在阮朔手腕上的二十只缠丝蛊有十只快速离开,两只分别朝着阮朔双足而去,查看情况。 其余八只则分向八方,寻找发出声音的人。 就在缠丝蛊将阮朔双足上的禁锢绞断后,阮朔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等再次出现,阮朔已经站在了年过半百的师爷身后。 “我不累,倒是你,该歇歇了。” 第178章 不爽 【系统,看看这个老东西的战力。】 【宿主,该角色战力80。】 80对80,自己未必会输。 阮朔半点不带犹豫的直接朝前方的师爷下死手。 师爷自认为自己蛊术用的精妙,绝不可能这么快就被一个被天授过,失去了所有记忆的圣子给破除。 不过有第一个张瑞呈和第二个张瑞呈的前车之鉴,师爷倒没有太过小看阮朔。 就在缠丝蛊即将爬上师爷身体时,师爷也用一种常人无法看清的速度快速回击。 电光火石间,几声拳拳到肉的声响传出,师爷和阮朔各自退开一段距离。 这种缠斗几乎就是奔着伤人致残去的,所以师爷察觉到阮朔不擅用左手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判断——攻击阮朔左侧。 在七星鲁王宫划伤的掌心和在圣地取骨的伤口都在愈合之际,阮朔不敢太用力,让伤口崩开,只能灵活躲避,让自己的蛊虫伺机而上。 二人分开前,阮朔左肩被师爷大力猛击,疼的阮朔有些站不稳。 但越是这种关头,阮朔越是会伪装自己没事。 缠丝蛊没能抓住机会攀上师爷的身体。 这个结果阮朔并不意外。 毕竟对方也是蛊师,身上准备好了应付蛊虫攻击的手段也是正常。 “没想到圣子身手不错,刚刚一番交手,差点就让你占了上风。”师爷苍老的声音逐渐变得年轻,脸上的表情也开始怪异起来,像是脸上的皮肉不贴合下面的骨头。 让人看着就好像同时做出了两种表情。 一苍老呆滞、一年轻张扬。 “是吗?” 阮朔轻声询问,欣然而立,右手却在身后一抓,取出了空间中的乌金铁扇。 扇面未开,合在一块就像是一根纹着漂亮花纹的短棍,左手双指蘸毒,在扇骨上拂过,目光骤然转向面前的师爷。 “那就再打,看看我究竟是不是比你弱。” 说着,阮朔再次率先发起攻击,藏在身后的乌金铁扇跟着挥出。 以为阮朔和自己一样都是赤手空拳的师爷猝不及防下只能用双手应对。 有了武器在手,乌金铁扇或开或合,师爷被打的节节败退,双臂筋骨受损严重。 眼看自己已经落了下风,师爷本打算直接退开,可阮朔根本不给一点机会,缠的非常近。 稍有不慎就会被那柄漆黑的铁扇敲中身体,震碎骨头。 眼看自己就要被阮朔击中,师爷却突然放弃了抵抗,靠在身后的树干上笑了。 “你就不好奇,张瑞霖那个家伙对你做了什么吗?!” “他的大祭司之位,来的可一点也不清白!” 师爷的语气非常钓人,若是面前的阮朔急于探寻自己的身世之谜,很可能会停手,并皱眉细问。 但很可惜,在他面前的阮朔目前对自己的身世之谜秉持着旁观者的态度。 好奇,但不够好奇。 阮朔冷冷的笑着,将手中乌金铁扇合上,扇尖朝前,对着师爷左肩狠狠掼入。 噗呲—— 金属穿过血肉。 甚至还恶趣味的上下摇动两下。 这样的伤口让师爷没忍住,苍白着脸很短的惨叫了一声,随后就咬紧了牙关,准备和阮朔拼命。 看着师爷充血的双眼,阮朔将乌金铁扇拔出,飞快后退两步,躲开喷溅的血液。 “我好奇啊,但我没兴趣听你给我编故事。” 背在身后的左手取出从系统商城购买的湿巾,略有些嫌恶的擦拭染血的乌金铁扇。 早先涂在乌金铁扇扇骨上的毒已经随着师爷破损的伤口混入了其体内。 就在阮朔擦拭手中纯黑扇面时,还准备挑拨离间的师爷突然脸色发紫,双唇乌黑,口中大口大口呕出黑血。 敌人明明都出气多进气少了,阮朔却很不满意,撇了撇嘴。 【这款毒药以后不留着了,亏它还是紫色品质,竟然都做不到十秒内取人性命,打了好几回合才开始发挥作用。】 系统十分顺从:【好的,宿主。】 等张起灵从墓道中走出,所见景象就是阮朔笑着将乌金铁扇合上,对着自己挥手的乖巧模样。 倒在阮朔脚边吐黑血的师爷倒没有和阮朔想象中一样,表现出多么浓烈的不甘和憎恨。 “哥哥,是他想杀我哦,可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杀人,所以我没有直接杀掉他。” “我是不是做的很好?” 面对阮朔的邀功请赏,张起灵先是看了看阮朔,再看了看中毒快死的师爷。 师爷不敢置信的瞪了一眼阮朔,差点翻白眼。 刚刚跟他打生打死的人,怎么一下就能变一副嘴脸,甚至气质都变得柔弱苍白,和刚刚那个冰冷阴狠的模样完全不同。 师爷:“咳咳……” 再吐两口毒血算了。 张起灵半蹲下身,伸手直接将师爷脸上贴着的面具撕下,露出了那张和大祭司一模一样的脸。 又是育面同生蛊…… 看着这张脸,阮朔情绪变得有些差。 有种恶人顶着自己亲人的脸胡作非为,甚至想杀死自己的割裂感。 非常不爽。 不爽到,让阮朔很想把这些人的脸划烂。 因为中毒和大面积的伤口,师爷的脸上浮现了一只又一只漂亮的蓝色蝴蝶。 “真讽刺。” 阮朔蹲下身,掂着手里的乌金铁扇,眼眸无所畏的垂下,扇尖一下又一下,戳着师爷脸上的蓝色蝴蝶。 一个又一个血窟窿被扇尖戳出。 “你们这么想取走我的心脏,只来你一个可不对。其他人呢?” “五个人里,是不是只有那个掉了头的李老板是幌子,其他四个人都是叛徒?” 听着阮朔的猜测,师爷喘了两口气,无视阮朔带着自己脾气的小规模攻击。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我们做了这么多,可不是没有一点计划的。” “圣子,你的实力也不过如此,哈哈哈哈哈。” 师爷小声笑着,这笑声让阮朔内心开始不安。 张起灵没指望面前这个叛徒能说出什么重要信息,一手捏着面具,一手将阮朔拉开。 “别多想。” 平平淡淡的三个字,快速将阮朔往下沉的情绪拉回。 “好,听族长大人的,不多想。” 说着,阮朔笑了笑,现在张起灵身边,指着地上试图挣扎的师爷。“那我现在杀了他可以吗?” “我很想,杀了他。” 第179章 所有人的变化 回应阮朔的是张起灵干脆利落的伸出双指,扼住师爷喉咙。 咔吧—— 张家叛徒,族长有权处死。 师爷连呜咽都没呼出,整个人的身体瞬间瘫软,双目圆睁,彻底没了气息。 将手收回,张起灵看向阮朔,“因情绪而杀人,终会陷入无法自控的泥沼。” 阮朔默默看着张起灵,蓦地,眉眼一弯,笑的干净漂亮。 “好,我明白。” * “*的,刚进墓就丢了两个人。”矮个壮汉非常愤怒的啐了一口,手脚麻利的从水里淌回岸上。 “死就死了,本来就是为了宝贝来的,等拿到了宝贝,还能少分两份。你看看李老板的笔记在不在包里。” 老泰毫不在乎队伍中有人死亡,语气冷漠至极。 矮个壮汉低头翻着,没一会就开始咒骂:“屮,没有。那孙子把笔记本藏在了衣服里,包里就一些装备和吃的。” 一旁话最少的高个壮汉愣了愣:“那怎么办?再回去找吗?” “……不可能的,我刚刚确实看见了水里有东西。还不小。说不准李老板已经在那家伙肚子里了。”矮个壮汉面色凝重,盯着水面。 看了一小会,干脆大手一甩:“收拾收拾往里头去,门都进了还怕找不着床吗?” 听着矮个壮汉的话,一旁的高个壮汉并没有任何意义,表情略显笨拙,一心跟着矮个壮汉的指示走。 老泰也看了一会水面。 正想说什么,就见水下翻腾着,突然掀起一阵浪。 啪!哗啦啦—— 三人被巨鱼扑了一身的水。 三人都是见惯了各种危险情况的,可见到巨鱼露面的瞬间也还是面色大变。 “这地方能长出这么大的鱼,恐怕里面死尸不少,而且能让这种鱼游动,足以证明这座古墓的面积非常大,所以才能做出让这鱼游动排水的管道。” “不管李老板的笔记在不在,这趟我们绝对能捞着不少好东西。” 老泰说的信誓旦旦,矮个壮汉和高个壮汉听完后面色都好上了不少。 没了李老板的笔记,他们也未必就找不到宝贝。 * 张起灵那些从师爷脸上撕下来的面具,费了一番功夫才戴在自己的脸上。 看着面前大变样的张起灵,阮朔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张起灵的脸。 手指在脸颊上轻轻碰触着。 指腹下的触感和真实的人脸并不相同,人皮面具摸起来就是一层胶皮质感的死物。 “脸上贴了这个,很不舒服吧?” 脸上隔着人皮面具感受到了痒意,张起灵目光微移,看着阮朔还没收回的手。 不等张起灵回答,阮朔收了手,表情有些让人看不懂,深紫色的眸子不再如往常一样目的性满满。 像是站在十字路口的迷路者,正在做某种影响未来的决定。 “我想去墓里,找大祭司。” “这次的赌局是我和大祭司的赌局,小官哥哥可以做旁观者,去看着吴邪,尽可能的让吴邪独自面对危险,不插手吴邪在此处的任何决定吗?” “因为……我有……很多事情想问大祭司。” “那三个人我会仔细监督,若发现他们确实是叛徒,我就用蛊和毒控制他们,不杀,可以……吗?” 阮朔心里没什么底。 这是他第二次将内心想法袒露。 第一次,他遭到了拒绝…… “剩下三人身份还存疑,若是叛徒,可杀。你小心。” 听见张起灵的提醒,阮朔的心口一暖。 “嗯!” 阮朔笑着,实在是很满意张起灵这次的回应。 即便是身处非常不真实的世界,有着可能不完整的记忆,像浮萍一样漂泊遗落。 可张起灵带给自己的感受,永远都是最温暖的。 很真实,还过分可靠。 * 踏着水,阮朔一步步朝着古墓深处的黑暗走去。 这座古墓内并没有光团,处处阴暗无光,每一步都带起水声,一阵又一阵,朝着墓的深处扩散而去。 卷在大祭司手腕处的缠丝蛊可以为阮朔提供方向和路线,但阮朔没有跟着大祭司的方向走,而是悄悄跟上了前面的三人组。 张起灵说,剩下三人的身份存疑,那就代表三人中,至少会有一个是叛徒。 “叛徒……”阮朔咀嚼着这两个字。 从前把自己当成局外人,阮朔并没有觉得巫水苗寨的灭亡给自己带来了多少情绪上的波动。 如今和大祭司相处这许久,又从那些叛徒口中听见了张家人,血脉越纯越容易天授,还从奇胧那里看见了些历史的过往…… 已经很难再、置身事外了。 他想要家。 可能影响到他目的的,都该死。 * “老吴!你快过来!前面好像有人啊!”解子扬兴冲冲的朝着吴邪挥手。 从昨晚到现在,他已经和吴邪一块跑了太多地方,要不是白天看见了路边上有凌乱的脚印,能一直跟着过来,可能他俩就要直接在秦岭迷路,然后被巡山队抓走,重新蹲一回局子。 “你看见什么了?”吴邪连忙跟上。 “那好像有个死人!” “死人?”吴邪心中一惊。 说实在的,昨晚那种‘明明很害怕却很激动’的情绪已经消退,现在天光大盛,他却隐隐有些后怕。 若是前方出现的尸体他认识,该怎么办? 若是前方出现的尸体死于很可怕的机关,该怎么办? 若是……那尸体…… “老吴!你在想什么呢?赶紧过来啊,这人好像是昨天晚上那说故事的傻逼。” 解子扬的声音瞬间将吴邪奔远的思绪唤回。 后知后觉,竟然出了一头的冷汗。 两人小心靠近。 山里的温度不高,李老板的尸体在水里泡了大半天,虽然泡胀了,却没有过分夸张,只是肢体苍白,浑身肿起,被衣服紧紧勒着,透着浓厚的死气。 再加上没有头颅,看着确实很吓人。 吴邪咽了咽口水,第一次,觉得好奇和害怕在心里打架。 要不要去看? 第180章 吴……邪…… 解子扬看着并不害怕,就在吴邪纠结期间,他已经小跑着下了斜坡,凑到了尸体跟前,还捡了根棍子,伸出去戳这无头尸体。 “找宝贝找的把脑袋丢了,真是个傻逼啊。” 吴邪没有看着同伴侮辱尸体的兴趣爱好,只能快点走下坡,站在解子扬身边,伸手拦住了解子扬继续戳弄尸体脖颈断面的动作。 “他的头断成这样,肯定是墓里出了变故。你这样侮辱尸体,不好。” 简单看了两眼水里的尸体,吴邪垂在身侧的左手不自觉握紧。 他现在……有点想离开。 解子扬却一改开始那种害怕节外生枝的状态,变得对李老板所说的墓中宝贝非常在意。 甚至开口道:“他能死在这,不就说他们这五个傻逼已经进了古墓,甚至触发了什么杀人的机关,这王八蛋倒霉,碰巧就祭天了么。” “机关都被前面的人蹚过了,我们两个在后面悄悄跟着,捡个漏还不是很简单?” “怎么样,老吴。进去不?” 被解子扬这样问,吴邪简单想了想,“我们是来找你说的青铜树的,跟着他们下墓干什么?” “可是这死掉的傻逼说,墓里的宝贝能实现我们心中所想。那不比青铜树有意思多了?”解子扬如此回着,还笑了笑。 他的潜意识受到了阮朔的暗示。 要带着吴邪接近青铜树、接近三年前他和同伴都去过的祭祀坑。 只有在那里,吴邪才能帮他把他母亲带回来。 可如今,越接近这处古墓,解子扬心里的暗示就越发强烈。 就好像,那棵能实现他所想的青铜神树,就在古墓的深处。 既然这样,那他就得把吴邪带去。 对着吴邪笑了几秒,解子扬转身,将眼中的秘密隐藏好,用戳过尸体的棍子指了指将尸体冲出来的古墓排水口。 “再说,我们来都来了,也是有缘分的。古墓就在前面,你不进去看看?” ——你不进去看看? 这句话像有什么魔力一样,让吴邪心里一波一波的泛起浪来。 是退缩,还是前进? 是放弃,还是坚持? 犹豫时,吴邪注意到了李老板无头尸胸前漏出的部分黄色封皮。 昨晚那五人在烤火的时候,吴邪就听到了李老板所说的那个有关他祖上的故事。 虽然因为距离远,没听完整。 但重要的几个信息吴邪记得很清楚。 李老板家中先祖幼时遭逢战乱,等战乱平歇,再出来时,竟意外在死人堆里摸了一块布出来。 这块布被当成了普通的棉布,缝进了衣服,被李老板那位先祖穿着入了葬。 本来这块布不会再次重见天日,可李老板的祖父说要迁坟。 也就是这一迁,那位获得了特殊布块的先祖棺木无意间被撞漏,尸体滑落,连带着布一块滚到人前。 当时家中人觉得惊奇。 尸体都已经烂的只剩下骨头了,可被缝进衣服当补丁的这块布却完好无损。 也是后来,这块布被传到了李老板的手里,李老板又正好和道上的一些人有关系来往,这才了解到,那块布上让人看不懂的文字,竟然是一副用字写出来的画。 若是有人能将所有的字破译,就能看出一副地图来。 而这块布上所记载的字破译后,竟然是二十四座古墓的位置图! 当时李老板说故事说的很激动,连声音都不自觉的提高,这才让吴邪把这段听的十分清楚。 李老板说,布上记载的二十四座古墓,有二十三座已经因为年代久远,中途被人盗过,等到他再去时已经没了任何意义。 但这最后一座,是谁都没来过的,最珍贵的,最神秘的。 现在李老板的无头尸体就在这,他怀里的黄色笔记本,说不定就记录着有关最后一座古墓的信息。 拿、还是不拿? 心脏跳动的频率好像变快,每次呼吸都沉重的不行,体内的血液流动的声音仿佛都传到了耳朵里。 “咕……”小心咽一口口水。 吴邪小心蹲下,伸手将李老板无头尸胸口的黄色封皮笔记本抽出,放在手里翻看了两页。 要看,他想看。 笔记上的记录比较简单潦草,吴邪只能凭借运气和经验猜测李老板生前究竟在这笔记本上记载了一些什么东西。 可能是察觉到身后一直都没有人回复,解子扬只能停止自己的一头热,默默回到了吴邪的身边。 “死人笔记有什么好看的?真没想到你还有这爱好啊。老吴。” 解子扬连连摇头,似乎对吴邪蹲在无头尸体边翻看笔记的行为感到不解。 吴邪翻看几页,大概了解到。 破译后,布上的古墓李老板一一确认过,如今只剩下这处最大、最危险,同样也是最让人心向往之的古墓尚未有人进入取宝。 因为布上记载了,这座古墓,可以实现人的一切愿望。 可具体实现了什么,只有到了古墓才能知道。 可能是脑子里害怕和好奇和好了,吴邪将这本笔记擦了擦水,放进了自己的装备里。 眸色恢复以往的清澈明亮,视线中带上了几分明晃晃的探究之意。 想了好一会,吴邪才点头同意。 “也不是不行,走一趟就走一趟。但事先说好一点,之后的行动,无论我们遇见了什么,你都要无条件听我的安排。” “不然就不去了。” 有吴邪这么说,解子扬连连点头,道:“好。” “当然得听你的。” 两人好心将李老板的无头尸拖出了一段距离,虽然没有帮着掩埋,但好歹不至于让这具尸体继续在水里泡发、腐烂。 顺着笔记的指引,吴邪和解子扬竟然一路深入,直直的朝着前方三人追赶而去。 解子扬心中激动不已。 他能感觉到,三年前在秦岭感受到的怪异再次出现。 若是他能再快一点,把吴邪赶紧带到。 他就能再见到母亲了。 走着走着,吴邪只觉得前方似乎隐约出现了人影,人影很模糊,就站在排水长道的尽头。 明明是静静站在原地的,可却像一阵烟一样飘动着。 奇怪极了。 吴邪不放心,抬起手腕,直接将手电的光照过去。 出现在远处的光圈中的,竟然是个青烟凝聚的人形! 看模样略有窈窕、亭亭而立,竟还是个盘着头发的女人。 “这……”吴邪赶忙转头去拉解子扬,问问他,前面是什么,和自己看见的是不是一样的。 结果摸了一手的冰凉滑腻。 吴邪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停止跳动了。 这手感他有些熟悉,那就是人死后,体温完全降下的触感! 解子扬呢?他身后是谁?! 咚咚、咚咚…… 吴邪忍着浑身冒起鸡皮疙瘩的不适感,快速回头,对着身后呵斥。 “老痒!” 常有老人家说,要是遇见了鬼,绝对不能表现出弱势,你要是能比鬼气势还要横,那鬼都会怕你三分,绝对不敢跟在你身后对你作恶。 吴邪虽然不怎么信这些怪力乱神,但存这种心思,想的就是,没用也行,好歹能给自己打打气。 可接下来的景象吴邪无论如何也无法适应。 他那已经去世,还火化了的爷爷,竟然就站在自己的身后,就穿着去世时的那身衣服,裸露在外的皮肤遍布尸斑和黑紫,浑浊眼球转动,好像在盯着前方。 “吴……邪……” 第181章 幻境炼心 “……爷爷?” 即便是至亲之人,用这种模样、在这种环境下出现在自己面前,吴邪也实在是无法在第一时间接受。 甚至紧张到不知是该松开还是该继续握着。 吴老狗站着并没有移动,脸上的尸斑却像是活的一样,集体性的变化着位置和模样。 短短一秒,就让吴邪看的头皮发麻,恨不得立刻转过头,逃之夭夭。 无论怎么看,面前的根本就不可能是他爷爷的尸体。 他爷爷死后立刻就被推去火化了,哪可能会等到长满尸斑。 更不可能会出现在秦岭这座古墓里,被自己抓着手腕,还喊自己名字。 但理智告诉吴邪,现在不能露怯。 抓着尸体手腕的手没有松开,吴邪笑了笑。 “爷爷,你死都死了,现在回来是想说什么?在下面钱不够吗?我现在就可以回家让奶奶给你烧。” “奶奶还说等明年清明给你烧个大房子,还有那些去世了小狗的纸扎。没想到你这么着急,现在就上来要了。” 假装镇定的吴邪就是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 吴老狗却还是张着嘴,一字一顿,呼喊着:“吴……邪……” 不知是幻觉还是怎么的,吴邪只觉得自己手握着的东西正在蠕动…… 下意识低头一看。 吴老狗被握着的右手整个溃烂,大量的蛆虫在腐肉中横穿、钻入钻出,有些甚至顺着吴邪的手爬上了他的胳膊。 看着就好像吴邪的左手被一个一个白色的小点爬满一样。 不只是蛆虫在爬,就连吴老狗身上裸露而出的尸斑也变成了黑色的虫子。 所有的虫子成群的从吴老狗身上爬出,看的人密集恐惧症瞬间升上颅顶,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变成了鸡皮疙瘩。 这下吴邪再也忍不了,直接松开手,连忙后退。 幻觉也就罢了,竟然还侮辱他爷爷的尸体,将人变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这话喊完,吴邪只觉得自己的视野好像被水泼过的镜面,竟然晃了一下。 下一刻,吴老狗消失,变成了解子扬。他拧着眉,挑起右边眉毛站着,一脸看神经病的模样看着吴邪。 “老吴。你是傻了吧?对着我喊爷爷?” 说着,解子扬抬手摸了摸下巴,明明很得意却假装勉为其难的看着吴邪,“你要实在是想给我加辈分,也不是不可以嘛。我不占你便宜,你喊句爸爸就行。” 吴邪前后左右看了一圈,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没有他爷爷的尸体,也没有青烟组成的女人模样,更没有密密麻麻往自己胳膊上爬的蛆。 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吴邪皱着眉,瞪了一眼解子扬,“别趁我看见了幻觉就占我便宜。我跟你说,这座墓绝对不简单,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我们的首要目标就是寻找你说的青铜树。” “至于这座古墓,我觉得还是有些危险,不适合我们进。” “幻觉?”解子扬语调一变,和吴邪一块看了看前后左右,试图验证吴邪所说是真是假。 “你是不是太害怕,魔怔了?” 吴邪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我们还该回头,甚至回去。” “哎,走走走。继续走吧。你肯定是看见了那傻逼的尸体被吓到了,一路上都在胡思乱想。再加上你爷爷老爱跟你吹牛,说这个墓、那个墓,所以你才会突然看见你爷爷出现。” 解子扬拍了拍吴邪的肩膀,“承认吧,老吴,你的胆子比小时候小多了。哈哈哈哈。” 童年玩伴这样揶揄自己,吴邪心中的退缩和畏惧变得有些站不住了脚。 是了,为什么小时候的自己天不怕地不怕,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才经历几个墓啊,就这样心生退意了? 小时候他不是最想和三叔一块下墓的吗? 吴邪低头,脑海中逐渐浮现了吴三省带着自己和其他人一块去往七星鲁王宫时的情景。 自己当时的心态明显比现在的更自由,更向往探索未知。 思绪奔至远处,吴邪很快就想到了在七星鲁王宫路上认识的张起灵、在血尸棺边见到的阮朔,还有那个刚见面就顶着大陶罐,被潘子误认为粽子的王胖子。 才过去几个月的记忆,如今再回首,竟然带上了几分值得被怀念的味道。 还有后来的西沙海底墓。 黑漆漆的墓道中,先是有阿宁故意踩机关,害得他和王胖子被莲花头的箭扎成刺猬,后有自己看着耳室瓷器上的图案入神,耳边传来的一声轻笑。 想到这,吴邪愣了愣。 那个初见时差点用不知哪里来的细线把他脖子勒断的白发青年,在海底墓大战海猴子群,一把纯黑铁扇用的出神入化,在自己面前挡着所有危险,像杀神和修罗一样,让自己恐惧又心安。 说不定这趟秦岭之行自己这么害怕,就是因为身边只有老痒,之前认识的人都不在,所以自己才会心里不踏实。 “呼——” 吴邪做了几个深呼吸,还是决心给自己打油打气,继续往前。 他不能一直做个躲在别人身后的缩头乌龟,他得自己面对危险,解决危险! 等到哪天,自己再次站在那个白发青年面前,再次询问他的名字,对方给出的答案就将不再是——现在的自己,让他提不起兴趣。 想到这,吴邪拍了拍脸:“加油!” 第182章 静待、蛰伏 紧随三人身后进入排水墓道的阮朔并没有急于暴露自己,去和三人对峙。 他先是让所有的影蛊顺着自己左臂蔓延。 除了双手和头,其余全被黑色薄纱状的影蛊覆满,就连散乱梳着的长发都被正儿八经的挽在脑后,扎了个高马尾。 像极了隐藏在黑暗中的刺客,唯有那双深紫色的眸子无法被掩盖摄人心魄的色彩。 矮个壮汉让高个壮汉在前方行走、探路,老泰跟在最后,一脸凝重的直视前方,偶尔才转过头,小心盯着身后的黑暗。 两次险些被注意到,阮朔只能再放慢速度,小心跟着。 前方的墓道似乎因为某种情况坍塌过,墓道边缘都是又碎又乱的石块,堵塞了小半条墓道。 高个壮汉在前方开路,他的体型大,为了不被墓道破开的墙壁剐蹭,只能矮着身体,佝偻着腰。 后方跟着的矮个壮汉和老泰经过时姿势没什么变化,走的舒服些。 阮朔虽然清瘦,身高却已经和最开始有了极大的变化,想要跟着,不碰到坍塌的部分,也只能和高个壮汉一样,放低身体,弯着脊背。 可长手长脚的人即便是小心在暗处蛰伏,缓步前进,一举一动也优雅的好看。 【系统,距离够了吗?我需要前面三人的战力。】 阮朔认为,巫水苗寨的叛徒实力无论如何也该比普通人强太多,至少也是在70以上。 若是能探查到前方三人的具体战力,这将更好辅助自己辨别三人中有哪几个是叛徒伪装而成。 系统的电子音紧随着阮朔的问询响起:【宿主,前方三人战力分别为:65、90、80。】 电子音的声音停止时,阮朔视野里的三人头上分别出现了浅绿色的战力值标示。 让阮朔比较意外的是,三人中,最高战力竟然是那个一直都被矮个壮汉当成肉盾使唤的高个壮汉。 老泰的战力和阮朔最开始的判断相差无几,80。 至于看起来态度最随和,可实际上做人做事总能圆滑的将自己放在最轻松的位置的矮个壮汉,战力却只有65。 要知道,普通人的战力大多在30上下。 能达到60的都是和林华一样的技术种,几乎都擅长一些普通人没有的特殊能力。 而战力80更是强者和更强者的分水岭。 遑论之后的战力90和战力满格,能达到90甚至以上的,可以说,都不再是普通人了。 就算是有挂的阮朔,也知道自己想变强需要耗费天价积分。 纵然如此,努力了许久也只能卡在战力80,短期内无法寸进。 所以,经过系统这么明确的标出,阮朔大概能判断出前方两人的具体身份。 高个壮汉必定是巫水苗寨的叛徒。 矮个壮汉必定不是巫水苗寨的叛徒。 至于那个一直都表现得非常敏锐老练的老泰,阮朔心中觉得很疑惑,只能暂时给他标上‘存疑’。 既然如此,就先将三人引来,逐个击破就好。 在脑海中大概定好接下来的行动计划,阮朔特地分心去感受了一下卷在大祭司手腕上的缠丝蛊目前的状态。 得到的回应是——安全。 阮朔这才放心。 然而,想将三人一个个引开,光凭蛊虫是绝对不够的,需要给他们制造一些很难应付的情况。 所幸这处古墓最不缺的就是机关,甚至还有一直能影响人状态的大阵。 阮朔停下了脚步,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黑暗。 在他的脚下,大量蛊虫爬出,小心朝前方三人包围而去。 * 虽然做出了要突破自己的决定,吴邪却还是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让自己变强,足够被阮朔看得起。 “老吴!你别站着了,前面水深,得游一段。” 解子扬双腿都没进了水里,看样子已经准备好了往中间游,上到对岸。 吴邪左右看了看。 他们还没有完全进入古墓的深处,可一路上的石像让吴邪心中已经对这座古墓的大概规模有了个判断。 “老痒,别浪费太多体力,我们尽可能踩着石块过水吧。这条排水通道里堆满了没刻完的石像,很可能都是当年的工匠在山里取材,在这里雕刻,然后再运到墓的深处。” “这有什么的?工匠呆着刻石头的地方,对我们来说不是更安全吗?”解子扬不明白,但还是往后退了些。 吴邪指着那些或横倒,或雕刻到一半、各处细节都很模糊的石像,耐心给解子扬解释:“一般来说,古墓的石像是有数量要求的,不能多不能少。” “更多时候,墓主人生前就会让自己的手下设置好墓的一切所需,工匠做好后一个个转移到墓里就行。” “但这处却不一样,是工匠们原地挑选石材,在这处雕刻,刻好的成功品被运进了古墓安置,可还是剩下了许多,这才形成了我们见到的这些石像群。” “所以基于这些,我判断,这处古墓的面积比我们两个见过的都要大很多,大到,我们所站的位置都不算是古墓,顶多是外围的外围。” 吴邪说的慢且仔细,像是想让解子扬明白。 “大就大呗,游过去可比走过去快多了。这时间可不等人啊,再磨叽下去,前面那些傻逼可就找到宝贝了。” 解子扬并不打算听吴邪的建议,还是很想入水,游到对岸。 吴邪摇头,“我刚说的你还是没明白。” “那……你说的什么意思?”解子扬又退了两步,和吴邪站在一块。 两人的膝盖以下都泡在水里。 解子扬对古墓之类的都不大懂,确实不如吴邪这个从小听爷爷讲古墓故事的懂得多,就算是再想快点进入墓的深处,去寻找被暗示的‘宝贝’,他也得耐着性子等等。 “我的意思是,这里距离真正的主墓室或者藏宝地非常的远,远到我们可能要走一整天。” 听着吴邪说的要走一整天,解子扬都惊了。 “你没开玩笑吧?老吴。这墓这么大的?” 说完,解子扬就笑了起来,“你说这墓主人做这么大的地方给自己放尸体,下面该藏了多少宝贝啊。我们来这趟,是不是很值?” 第183章 吴邪:谁再说我是猪队友? “你别总是宝贝宝贝的挂在嘴里,我们还不一定能走到最深处呢。” 吴邪让解子扬跟上自己,别再乱跑,顺道抬了抬下巴,示意解子扬去看前方。 “你看,前面出现了两条路,要是不出意外,一条能让我们往墓的中心位置走,一条会让我们直接穿过古墓外围,出现在山里。” “我可不去山里,我得去墓里。” “老吴,你看看笔记上有没有记怎么走?”解子扬想也不想就回避了进山的可能,让吴邪无论如何也要带着他去墓的深处。 吴邪停下,打开了怀里的笔记。 这本笔记被李老板保存的很好,不仅做了防水措施,甚至就算是和他的无头尸体一块泡了水,也能清晰的看见记录上的文字。 简单翻阅了前面三页,吴邪抬头,指向右边那条岔口,“走这里。” “行。”解子扬点头,准备淌水通过。 两人刚接近墓道入口,面前这条通道的正前方就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水声,像极了有什么动物在快速朝他们接近。 这个时候的吴邪十分敏锐,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跳上了一旁卧倒的石像上,踩着石像的脖颈,对解子扬大喊:“老痒,快躲开!这水里有东西朝我们冲过来了!” “什么?!”解子扬惜命,连忙学着吴邪的动作,往身边的石像上爬。 噗!哗啦啦—— 巨鱼猛的从水中冲出,露出了大半截身子,直接往解子扬的方向张嘴咬。 吴邪站的位置高,手电立刻对准了水浪最大的方向,一下就看见了几乎有三米长的巨鱼朝着解子扬扑去。 鱼嘴里满是獠牙利齿,这一口若是咬中,解子扬不死也要残。 “老痒!向前扑!”吴邪扯着嗓子大喊。 人在面对危险时大多能在第一时间感受到,就在吴邪扯着嗓子喊时,解子扬只觉得自己后背生凉,仿佛在被某个可怕的怪物觊觎,逃生的速度稍慢一点点,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那一瞬间,解子扬几乎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了脚上,疯狂朝靠近墙根处的石像跑去。 嘭—— 又是一阵水浪声,巨鱼险些将解子扬的右腿咬中。 “他**的,水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这么大,成精了吧?” 劫后余生,解子扬立刻咒骂。 看着解子扬安全,吴邪才算是松了口气,可巨鱼似乎是一击不成,立刻沉到了水下,预谋着再次等待时机。 “别急着下水,那东西能长这么大,绝对和一般的鱼不一样。而它能出现在这里,应该是因为这座古墓的排水通道够大,或者是这处古墓的排水通道和地下河之类的连接。” 吴邪用手电照亮水面,试图分辨巨鱼的位置。 “那怎么办啊?我们两个总不能一直站在石头上吧?前面进门那段可没石头让我们踩着,不游都不行。”解子扬心有余悸。 墓室内,三个生物沉默了好一会,就在解子扬快要沉不住气,想说,要不直接冲时,吴邪一拍手。 “我有办法了。” 解子扬面露希冀:“什么办法?” “常年在无光环境下生存的鱼类视觉基本上都会退化,就算是体型这么大的也不例外。我觉得它确定猎物位置,用的更多的是皮肤表面的触感和自身的听力。” 说着,吴邪快速取下了自己的背包,从里面翻找可用的东西,还不忘让解子扬一块。 “我们这趟没有带任何爆破用的东西,但绳子带了不少,你学着我,把密封袋打开,吹满气,然后绑在绳子上,串成一串,再挂点能互相碰撞,还有响声的东西。” “行。” 吴邪动手能力很强,没一会就完成了诱饵。 对面蹲着的解子扬则弄得手忙脚乱,伸手取密封袋时,还险些把背包撞进水里。 “老痒,你好了没?” 吴邪将手电抬起,对着解子扬脚下照了照。 “别催别催,这些东西单用我都会,但要把它们弄一块还真有点麻烦。”解子扬忙的焦头烂额,过了好一会才弄完吴邪说的诱饵。 “行了。老吴,我们这东西有用吗?” 吴邪一手捏着绳子的尽头,一手捏着绳子的中间段,“我觉得有用。” 整根绳子上绑了七八个鼓起来的密封袋,还绑了好几个金属工具,只是拎起来就在碰撞,发出各种声响。 捏着绳子中间段的右手慢慢发力,将绳子甩起来。 “一会我先试试,你仔细看着。要是有用,你就学着我的步骤来,要是没用……” 刚说到没用两个字,吴邪就敛了眸子,短暂的皱了皱眉。 身边厉害的人太多,把他衬托的太没用,导致他现在很不喜欢听见没用这两个字。 吴邪:“啧……” “你说啊,没用,然后呢?跟那怪物打吗?”解子扬看不见吴邪的表情,只当吴邪是在想事情。 “有用的,一定会有用!”吴邪语气铿锵有力,拧着腰部狠狠把右手那段绳子往反方向一抛,左手捏着绳头不放。 也就等了五秒钟,水面下再次出现巨鱼的黑影。 看见黑影后,吴邪左手扬起,又往下一甩。 绳子和被串在绳子上充满了气的密封袋与各种金属互相碰撞,在水面弄出了些声音。 解子扬和吴邪两人都紧紧盯着水面下的巨鱼。 功夫不负有心人。 巨鱼果真被吴邪做出的诱饵吸引,竟然缓慢朝着发出声响的东西游去。 眼看着诱饵和巨鱼的距离越来越近,吴邪则小心走下石像,一点一点朝着前方的墓道接近。 哗—— 巨鱼猛的从水下往上冲,张着嘴。 察觉到巨鱼果真把诱饵当成了生物来攻击,吴邪果断狠扯了一把绳子,抓紧时机,潜进水里。 因为吴邪左手抓着声音没放,所以诱饵一直在被吴邪拉扯,不断弄出动静。 巨鱼可能是感觉到了前后两处都有声音和水波,一时间竟然也不知是攻击哪边更好。 不过十几秒的功夫,吴邪已经快要接近岸边。 解子扬看着吴邪这招真能发挥作用,心情都轻松多了。 “老吴!你在那边等等我,我这就过去!” 刚从水面爬上岸,吴邪就听见了解子扬这番叫喊。 “老痒,你别急,那鱼还没有彻底上当。” 啪一声,解子扬已经将手里的诱饵丢了出去,砸在水面。 解子扬还不知道吴邪想表达什么,愣了愣,“你说什么?” 有这么个急性子的队友,吴邪人都要麻了。 还来不及解释,巨鱼就在水里泛起浪来,朝着解子扬新丢的诱饵猛冲。 解子扬根本来不及反应,手中的绳子就脱了手。 看着手里空空如也,解子扬只能无助的去看吴邪。 第184章 鱼口 “老吴!我怎么办?!” 手里没了诱饵,解子扬只能慌乱的退回石像肩上。 吴邪嘴上虽然不说脏话,但心里已经止不住的骂了解子扬本人好几句。 “你等着!我再想想办法。” 巨鱼咬碎了绳子上绑着的密封袋和各种金属物品,绳子上绑着的铁铲将巨鱼的嘴撑破,疼的巨鱼在水里不断翻滚。 口中无法咀嚼吞咽的物品让这条体型巨大的鱼意识到,它被它的猎物欺骗了。 无法发出咆哮的巨鱼用实际行动来表达自己的怒火。 一层层水浪被掀起,巨鱼不管不顾的朝解子扬所站的石像冲。 嘭、嘭、嘭! 堆在一块的石像被巨鱼撞击的或碎成块、或滚落水中,就连解子扬攀附的大石像都有些危险。 有好几次解子扬险些被巨鱼咬中,这让解子扬不得不再往上爬了一段,抱住石像的头。 “老吴!我该怎么做?你脑子好,快支个招吧!这些石头感觉要撑不住了!”解子扬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到恨不得原地打转。 吴邪不会眼睁睁看着解子扬陷入危险。 想了一会,吴邪直接将身上赘余的装备卸下,放在岸边,快速将之前骗过巨鱼的诱饵从水里扯回来,捏在手上。 手腕转动,绳子被甩起,腰部一拧,吴邪再次将诱饵抛到了远处。 接着,吴邪自己也跟着进了水里。 水中突然多了两个声响,巨鱼的动作变慢了一点,像是在辨认身后两个声响是猎物还是敌人。 “我去引开这鱼,老痒你抓紧时机!” 吴邪在水里浮出,伸手抹了把脸,重新拍着水,稳住身体。 解子扬激动的眼泪和鼻涕都要流出来了,连忙点头,“好,老吴,你小心。” 水面被搅乱,巨鱼掀起的波浪和吴邪掀起的波浪互相冲击,在石像上撞出一阵又一阵“哗啦啦”的水声,整个墓室都显得格外热闹。 “它下去了!老吴你注意一下!我感觉它可能往你那里去了!”解子扬举着手电,一直照着巨鱼消失的位置。 纵使他被下了暗示,可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让吴邪死。 他只是需要吴邪帮助自己。 吴邪深深吸了一口气,主动往水下潜。 想在水里视物比较困难,再加上这水正在不断被搅弄,能见度就更低。 大概等了十几秒,吴邪“噗”的一下浮上水面,连忙对着解子扬招手。 “老痒!你抓紧时间过来!它可能是觉得水里出现的东西太多,暂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能不能应付。” “你速度快点,在它重新出现的时候靠近我这里,我们两个就没事了。” 有了吴邪的提醒,解子扬半点不带犹豫的往水里一跳,双手双脚都快速拍打,整个人飞快接近岸边。 眼看着解子扬就差几米就能靠近自己,吴邪的却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劲。 几乎是瞬间,吴邪立刻开口:“老痒!快往左边游!那大家伙准备趁我们两个靠近的时候把我们一网打尽!” “什么!”解子扬想也不想吴邪说的这话对不对,连忙转头朝着左边游。 同时,吴邪也飞快游到中央,借着卧倒在水里的石像稳住身体,朝着左边的通道一边游一边跑。 两人速度飞快,半点不敢懈怠。 就在他们刚进左边的通道,蛰伏已久的巨鱼如破开巨浪的战舰,朝着两人张开嘴巴冲来。 “我靠——”解子扬被吓得一激灵,随便抓了个漂在手边的东西就朝巨鱼的嘴里丢。 吴邪距离左边通道的位置较远,眼看就要被咬中。 可怕的压迫感自头顶宣泄而下,吴邪几乎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一切,好像时间都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停止键,而下一刻,他就会被巨鱼咬中,命丧秦岭。 让吴邪没想到的是,将他包裹的不是巨鱼的口腔,而是耳畔炸开的一声“嘭——”。 巨鱼的上颚整个碎开,血沫飞溅,直接撒了吴邪一身的鱼血,腥味极重,让吴邪差点在水里呕出来。 两人艰难上岸,互相搀扶着。 吴邪第一个反应过来,非常难受的摸了摸脸颊上黏着的鱼肉,“老痒……你什么时候买的手榴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我了我也好重新安排计划啊,哪至于搞成现在这样狼狈的模样?” “你想什么呢?我……我哪里能搞到那东西啊。你别忘了,我才刚从局子里出来,要是有什么不正常的行为,分分钟被抓好吧。”解子扬有些心虚,并不去看吴邪的眼睛。 吴邪觉得解子扬说的有道理。 一个刚出狱不久的人,要是再弄点国家管制的物品,保准要被原样打包,送回监狱,再提数年牢饭。 “那你是从哪里摸来的?”吴邪皱着眉。 解子扬很随意的抬了抬下巴,让吴邪自己去看飘着血和肉沫的水面。 “就是运气好呗。我刚想着,要是能有什么东西能把这成了精的大鱼一下弄死,手边就漂来了一个炸弹。” 说着,解子扬很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又抓了把头发,“我觉得吧,很可能是走在我们前面的那五个人留下的。” “进来的时候我们不是看见了那没脑袋的尸体吗?” “说不定他们五个人在这里也遇见了这个鱼,然后有一个人掏了炸弹,还没来得及丢出去就被鱼吃了。” “我运气好,正好捡了漏。” 这番说辞若是换作寻常,吴邪可能一个字都不会信。 但这里是危机四伏、让人能看见幻觉的古墓。 经过青烟女人和自己爷爷诈尸这一遭,吴邪对解子扬说的这些,听起来非常不可能实现的话,都给出了六成以上的信任。 两人没有把时间浪费在议论炸药是哪里来的上面,解子扬已经准备好越过巨鱼的尸体,重新往右边的墓道游。 可吴邪在蹲下来洗脸洗头时,注意到了左边墓道的深处好像躺了个人。 隔着数米长的漆黑通道,吴邪看见了那人脸上反光的眼镜镜片。 第185章 论演员的自我修养(影帝张上线) (ps:最开始的凉师爷是巫水苗寨叛徒伪装的,目前他已经死了。 现在的凉师爷是小哥扮演。只要小哥不自揭身份,我都会用凉师爷来称呼小哥哦。) “老痒,先别过去。我们往前看看,那里好像躺了个人。” 吴邪连忙对着身后的解子扬招手。 解子扬一点也不想管和自己不相干的人,可还不等他拒绝,就见吴邪已经拿着手电走上了前。 这让他只能满脸不情愿的跟在吴邪身后碎碎念。 “我说……老吴啊,这墓里的人能是什么人?不是前面那五个就是其他盗墓贼。” “干这种事的能有几个心肝不黑?你当心刚靠过去人家就往你身上扎刀子啊。” “哎、哎,老吴,我说的你听没听见?咱们都安全了,该往右边走。” 吴邪回头对解子扬比了个“嘘——”的动作,“李老板都被断了头冲出古墓,足以推测前面那五个遇见难关,伤的伤、死的死。” “昨晚我们不是看过了吗?五个人里面只有那个被叫做凉师爷的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斯文人。” “前面躺着的说不定就是凉师爷。” “我们两个年轻力壮的男人,不至于应付不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读书人的突然偷袭。” “再说了,万一凉师爷受了伤,快死了,我们现在上前,要是能救,就搭把手救一下。要是凉师爷和李老板一样变成了尸体,那我们就不管,继续走。” 这番话让解子扬听的直瘪嘴。 身为吴邪的发小,一块玩到大的兄弟,解子扬才不信吴邪会不当烂好人。 “你可拉倒吧,老吴,我还不了解你啊。我倒真希望前面那戴眼镜的傻逼死了,这样能省不少事。” 吴邪没有回应解子扬对自己的控诉和对凉师爷的诅咒,小心捡起一颗小石头,试探着往凉师爷的身上丢。 小石头被丢在了凉师爷的手腕上,微小的动静将躺在地上的人弄醒。 “嗯……哎?你们……” 被阮朔专门拜托来监督吴邪的张起灵有模有样的学着凉师爷的习惯和说话方式,就连声音都模仿的让吴邪和解子扬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眼见着戴着凉师爷人皮面具的张起灵逐渐睁开眼睛,解子扬就知道,之后的好一段路他可能都没办法让吴邪把这个老头丢在半路了。 吴邪哪里知道躺在自己面前的人和站在自己身边的人都在想什么。 对他来说,他只是在危险的古墓里遇见了一个昏迷的人,出于善意,他靠近了那人,去把人叫醒。 要是那人不会对他和解子扬表露恶意或者杀心,吴邪也能接受将人带在队伍里,或深入古墓、或离开秦岭。 等凉师爷稍微恢复了些体力,吴邪就开始借机打探消息。 * 一直跟在三人身后的阮朔中途进入了一条岔路,经由这条岔路,阮朔直接领先前面三人,率先到达了一处三面封死,墓室内近存放着一具石棺的墓室。 被阮朔放出去的蛊虫没有对三人进行攻击,而是绕过三人,直接潜伏在了这处墓室。 趁着三人还没有赶到,阮朔双手撑在石棺上,费力将尸棺推开一半。 紧接着,阮朔身子一缩,灵活钻入石棺下的通道。 有了影蛊覆在身体表面减轻摩擦,再加上阮朔自身战力已经达到80,做这一连串的动作时,竟然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身体完全没入地下的黑暗,阮朔却仔细辨认着身边的一切,很快,他找到了将石棺合上的机关按钮。 静谧的墓室内,被阮朔推开了一半的石棺逐渐回归原位,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矮个壮汉率先发现前方墓室,“前面出现了墓室,二麻子,你快去看看。” 被称作二麻子的高个壮汉闷不吭声的抬脚,直接朝着墓室走去。 一路上并没有任何机关险阻,这让矮个壮汉放心许多。 三人站在墓室内,手电的光圈照亮左右。 老泰的视线落在墓室中央的石棺上,“王老板,这墓室有入口没出口,还出现在古墓外围,应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陪葬墓,不会有什么好东西。” “依我看,还是继续走走,不要耽误时间。” 被称为王老板的矮个壮汉笑着摆摆手,“老泰啊,泰叔。不要着急嘛,我们可有得是时间。” “这座墓这么大,好不容易才被我们找到个陪葬石棺,不打开看看里面的东西好不好,怎么判断接下来主墓室里的东西能不能入你的眼呢?” “况且,现在李老板人都死的不见了,我们三个还真的很可能找不到他说的宝贝哦。” “反正有二麻子帮忙开棺,老泰啊,等等吧。” 老泰眼眸微眯,如鹰隼寻猎般扫视了面前的王老板和二麻子。 他们五人能聚在一块倒斗,基本上都是李老板做筷子(盗墓队伍的发起人)。 现在组成队伍的李老板不知死活,队伍里能说上两句话,缓和气氛的凉师爷也一道不见了,老泰确实很担心自己被面前这两人暗算。 但一番思量后,老泰也觉得王老板说说的有道理。 李老板不在,仅凭他们三个,确实不一定能找到李老板一直念叨着的宝贝。依照这种情况,还是寻一些实实在在的冥器更划算。 二麻子看着往后退了半步的老泰,对着王老板点点头,主动上前,双手撑在石棺边。 石棺材质与排水通道中堆放的石像材质完全相同,并不是什么非常珍贵的石头,而没有千钧重量,战力90的二麻子自然很轻松就将石棺的棺盖揭开。 随着石棺棺盖落地,暗藏在石棺底下通道中的阮朔立刻让藏着的蛊虫发起攻击。 墓室内突然涌出大量蛊虫,让墓室内的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看着密密麻麻的蛊虫在地上、墙上、自己身上肆意流窜,三人都顾不上其他,连忙拍打蛊虫。 王老板被咬的难受,连忙护住自己的耳鼻口,“妈的,全是虫子,我们快点先走!” 老泰刚转身,就看见墓室的门外闪过一个影子,很浅的血腥味飘进了他的鼻子,一下让他心生警觉。 “谁在那里!” 话一喊完,那人影竟然在黑暗处停下,像是在等着身后三人追来一样。 第186章 你不是 老泰虽然很敏锐,但二麻子的速度明显比老泰更快,他第一个就追出了墓室,紧随其后的就是老泰和王老板。 各式各样的蛊虫爬了满地,还在不断追逐三人,惊险之际,王老板跑的竟也飞快。 “跑散了跑散了!二麻子!快回来!别追了!”王老板气喘吁吁,双手撑在膝盖上不断喘气。 老泰面色不佳,盯着二麻子追出去的方向看了几秒,甩手冷哼,“连自己的人都看不好,依我看,还是就此分开,你走你的、我走我的。要是找到了什么宝贝,就凭本事自己护着!” 说完,老泰自己转身,朝着另一边大步而去。 王老板伸了伸手,没能拦住。 追着人影跑远的二麻子在数分钟后才回到王老板所在的位置,遗憾摇头。 “妈的,我就知道,一定是刚才的墓室有古怪。这个老泰,也一定是不想在前面开路,所以故意说不跟了。” “现在指不定在哪里蹲着,好来捡我的漏呢!” 王老板在墓道中骂了好一会已经离开的老泰。 殊不知,老泰前脚刚离开,将二麻子引走的人影就回到了原处,甚至跟在了老泰的身后。 越来越近。 黑黢黢的墓道中,老泰的手电一直照着前方。 因为选择了折返,老泰并不打算再和王老板走在一起,他准备去路上看见的其他分岔路探探情况。 这座古墓规模这样大,他未必不能寻出一个通向满是宝藏的墓室。 正这么想着,老泰就听见自己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几乎就是他走一步,身后的人走一步。 他停下,身后的人就停下。 两人距离几乎只隔着几步。 这种被深度跟踪的感觉让老泰头皮一阵发麻,而且空气中还飘散着血腥味,显然就是刚刚在墓室门口闪过的那人,现在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老泰心中愤懑,怒而转身,左手的枪已然拔出,显然没打算放过跟在自己身后的人。 可是一转身,身后所现却是空荡荡一片黑。 端着枪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射击。 “妈的……” 老泰张嘴咒骂了一句空气,可就在他准备转身,将枪插回腰间时,人类身体对危险的预警让老泰浑身都冒出了一股冷气。 有东西贴在他的背后! 瞬间,老泰就做出了决断,立刻弯下腰,将左手的枪对准自己后背。 可他扣动扳机的手指瞬间就没了反应,弯下的腰也像是被某种重物压下,瞬间将他的一切应对破解。 老泰心中急躁,手腕像是要断了一样,传来一阵剧痛。 对方能无声接近自己,然后故意把脚步声暴露而出,还能在自己作出反应时瞬间跟上,把自己手腕拧断。 这种种,都让老泰判断:他一定是遇上硬茬子了,对方明显是想戏耍自己。 不然就凭这两手,想弄死自己简直就是不费吹灰之力。 “你是哪条道上的?!我们打个商量!” 确定自己不敌,老泰瞬间服软。 但回应他的是背后传来的几声怪异闷吼,就像是被人捏住了喉咙的人才能发出的声音。 妈的,究竟是什么人? 老泰费力转过头,去看压住自己背后的人。 这一眼,就让老泰脑子里的疑惑更甚,甚至,恐惧也在这一刻占满了他的思想。 身后的人是个死的! 对方有着一头黑色短发,脸色煞白,眼球中的瞳孔早已扩散,变成了没有生机的模样。 身上只有里衣,身形健硕,若不是因为死亡时表情狰狞,这副面容都能称得上是英俊清秀。 可这人的喉咙处明显有两处大力扭断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人用两根手指生生夹断了气管。 视线再往下,能看见他的身上都布满了钝器重击的伤,左肩的血液已经浸透了衣物,半干,成了暗红色。 这死人生前究竟和谁打了架,竟然变成了这样,还能动弹,甚至来攻击自己?! 控制着尸蛊的阮朔已经接到了尸蛊传来的信息。 ——面前之人,身上没有蝴蝶蛊。 “既然不是,那就简单弄死吧。”阮朔轻吐话语,随意定了老泰的生死。 接到主人命令的瞬间,尸蛊立刻控制着这具尸体加大了手下的力度。 老泰都没能做出更多反抗措施,想出更有效的逃离办法,就被这具尸体捏断了脖颈,气绝而亡。 墓道内,老泰尸体被阮朔提前放出的尸蛊寄生。 两具尸体面对面站在了一起,很快,尸蛊听着阮朔的命令,退至黑暗。 被老泰无情甩下的王老板和二麻子回到了刚刚冲出一堆蛊虫的墓室。 王老板认为这间墓室有古怪,坚持着,想琢磨出个所以然。 与此同时,埋伏在石棺下方的阮朔也没有闲着。 他将致幻的青幻眼球取出,整个磨碎,获得了青白混合的粉末,粉末全都被阮朔洒在了石棺下方。 只要有人经过,无论是谁,都会吸入,然后被青幻眼球磨成的粉末影响潜意识的判断,给理智蒙上一层虚假的网纱。 这种状态下的人会成倍的受到地下深处的大阵影响,看见幻觉的可能性大大提升。 做完这些,阮朔再次确认了一遍大祭司的位置。 这次,缠丝蛊传回来的信息为——未知。 阮朔疑惑皱眉:“??” 缠丝蛊这种脑子小小,思维简单的蛊虫能回馈自己这种话,应该是大祭司正在面对的情况是在平日里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这让阮朔越发好奇,地下深处那个阵法,究竟是何模样,能做什么。 转头看了一眼上方的石棺底部,阮朔毅然转身,藏去了隐秘的角落。 三人已经排除一人,还剩两个。 吴邪、解子扬、凉师爷三人已经结伴,在王老板、二麻子、老泰三人分开时就已经走到了墓室的附近。 闻到墓道中残存的血腥气,凉师爷依旧保持着怯懦老实的模样。 就算是一路上都在被解子扬指桑骂槐的嫌弃,他也只是好脾气的笑笑,不予理会。 第187章 倒吊的男鬼 手电的光圈在前方晃了半圈,吴邪注意到了那个敞着门的墓室。 感觉到身后有人,王老板让二麻子躲进石棺内部,他自己则小心缩在角落,等着后面的几人出现。 解子扬一见到墓室就兴致高涨,那张结结巴巴却还要一路上都怼凉师爷的嘴可算是闲了会。 “可算是看见了点甜头,老吴,快,我们进去瞧瞧。” “你别急啊。” 说是这么说着,吴邪却不得不赶紧跟上解子扬的脚步,免得他做事不过脑子,手一快,弄来什么大麻烦。 心中出现这个想法的时候,吴邪竟然有些理解跟在自己身边下墓的那些人。 换个角度看看,自己前两次下墓的所作所为,好像和现在的老痒差不多…… 吴·有了自知之明·邪:看来我是很烦人了。 “嚯——这棺材可大,老吴,你快来看看。” 解子扬连番催促,吴邪和师爷两人一快进了墓室。 刚进来就看见解子扬退下了背包,从包里摸摸翻翻,最后掏了根蜡烛。 吴邪被解子扬这举动弄得哭笑不得,调侃道:“老痒,你什么时候也信这个了?” 之前他就只看见过王胖子开棺之前点蜡烛,没想到解子扬也会这么做。 被吴邪笑着打趣,解子扬一脸正色,“信则有、不信则无。点了总不会出问题不是吗?看我的吧。” 墓室内亮着三道手电的光圈,蜡烛在光影中摇曳,久燃不熄。 解子扬搓了搓手,很是激动,“看来这财就该我取啊。” 手已经伸出,准备将棺盖上的蜡烛取下。 “二麻子动手!” 随着王老板的叫喊,解子扬亲眼看着石棺的棺盖自内而外的被掀飞,一个壮硕如熊的大高个突然跳出,将他死死压在地上。 “我唔——靠……”解子扬眼睛瞪得极大,脸和脖子都被毫不留情的摁在了地上,冰凉粗糙的地面上还有很厚的落灰,一张嘴就能抿到。 吴邪反应快,但还是快不过从背后偷袭的王老板。 两人双手被反捆在身后,丢在了墓室的角落。 “你们两个,是不是跟了我们一路啊?就连失踪的凉师爷都被你们遇上了,还真是巧。” 王老板笑嘻嘻的半蹲,看着倒在地上的吴邪和解子扬。 解子扬是个快嘴,情绪一上来,话就会不过脑子,还不等吴邪回应王老板,就已经像连珠炮一样怼了王老板好几句。 大多是说对方心眼子又黑又多,连躺棺材吓唬人这种损招都能想出来,真是歹毒的没边。 不过顾虑到己方和对方的战力差异,解子扬没敢开口关照王老板的父母亲族。 一旁听着的凉师爷连忙示意解子扬少说点,“年轻人,不要犯了口业。” 说完,凉师爷连忙转移话题,看向王老板,“王老板,老泰和李老板呢?他们也被水冲散了吗?” 本意是想直接把解子扬毙了,只留下吴邪去蹚机关的王老板被这么一问,怒火稍转。 “姓李的不知道死哪去了,至于老泰,那个老不死的说爷爷我给他带的路不好,自己走了,呸!” “这样啊,那你们两个都等在这间墓室……是打算做什么?”凉师爷推了推眼镜。 镜片下那双刻意伪装出苍老有学识的神色变了一瞬,眸光锐利,一下就注意到了石棺底下的机关。 看来,阮朔已经先行一步。 那个独行而去的老泰想来应该已经落入了阮朔的手里。 因为石棺棺盖被掀飞,原本在上面好好摆着的蜡烛滚落在地,默默在石棺角落燃烧着,火光像是被风吹拂,不断飘摇,逐渐变小。 王老板啐了墓室中央的石棺,“还能是因为什么?当然是以为这棺材里有东西能摸一摸。结果刚打开棺盖,四面八方就爬了一堆虫子。” “跑出去之后,老泰就自己走了,拦都拦不住。我就想回来看看,棺材里到底是什么。他*的,空的。” 听到这里,凉师爷低下头,指着石棺下方,“墓室和石棺或许都是幌子,为了遮住真正的入口。” 受到凉师爷的提示,王老板弯腰看了看,注意到了地上的摩擦痕迹,对着二麻子使了个眼色。 随着二麻子的大力一推,石棺底下的通道显露而出。 隐藏通道被发现,众人紧张和不满的情绪都有所缓解。 黑漆漆的通道吹来几阵凉风,墓室内的所有人都在无意中被青幻眼球所磨成的粉末沾染。 石棺下的通道不知通向何处,也不知有多深,王老板转身,单手就把解子扬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推搡着,怒道:“你,下去看看,要是跑了,或者故意隐瞒信息,当心你的朋友被我弄死。” 解子扬瞪着眼睛,结巴了半天也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还是我下去吧。”吴邪主动出声,收获了解子扬感动的眼神。 王老板扫了一眼吴邪,“行,你下去。看好时间啊,只有半个小时,要是半小时过了你还没回来,或者没有给出任何回应,我就把你朋友脖子拧断。” 如此威胁,吴邪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最开始那种对黑暗和未知的恐慌好像被突然放大,面前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仿佛变成了吃人的恶鬼,几乎要将走入的自己撕碎。 连灵魂都在被咀嚼。 吴邪咽了咽口水,反手在后背一摸。 不知何时,他竟出了一身的冷汗。 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吴邪反而觉得,自己只能往前。 再没有什么比直面所有恐惧更好的办法了。 不仅是为了被抓住的解子扬,也是为了自己。 “呼——” “这点困难就想难倒我,不可能。” 反复给自己加油打气后,吴邪已经下到了通道的底端。 因为最初计划的是寻找老痒说的祭坛,所以吴邪买的手电功率不算很大,现在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实在是显得不够用。 低头看了看手表。 时间才过去了七分钟。 吴邪小心的左右看了看,确定身边没有危险,这才继续往前。 然而,就在吴邪的正上方,阮朔双腿勾住石块,倒吊着身体,白色长发像瀑布一样垂落,一双深紫色的眸子如同被发掘而出的紫水晶,幽幽反射着暗芒。 看见是吴邪来开路,阮朔眯了眯眼睛。 总觉得,他现在完全可以发出点声音,把吴邪吓得魂都飞掉。 第188章 怖 后面还有两个没确认身份的人,阮朔想了想,还是选择静静蛰伏,放吴邪一马。 最起码要再杀一个,他才能放心去往大祭司所在的大阵。 地下的空间非常大,大到吴邪没把握走到下一个路口,再次第一头看了一眼手表。 距离走入石棺底下已经过了十三分钟。 “时间过得这么慢?”因为大阵和青幻眼球粉末的作用,吴邪心跳很乱,呼吸完全没了节奏。 这种身体变化让吴邪的视野出现了模糊,大脑开始缺氧。 视觉的变弱影响到了吴邪的平衡,走着走着,吴邪就左脚绊右脚,脸朝下往地上扑倒。 “啊——” 脸尚未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吴邪就觉得自己的衣领被人从身后揪住。 那人力气很大,一下就把自己往上提。 勉强站稳身体,吴邪气都来不及喘匀,立刻回头。 只见一头白色长发的阮朔穿着海底墓时的潜水服,一脸冷漠鄙夷的看着自己。 模样矜贵,周身气质清冷,那张脸还是俊美的不可方物。 这让吴邪有些恍惚,主观层面上,吴邪能感觉出此刻见到身穿潜水服的阮朔很不对劲,可潜意识却为自己能在这种危急时刻见到阮朔而高兴。 “阮先生?太好了,你也在啊。呃……你为什么穿着潜水服?” 阮朔没回答吴邪,只是眼神依旧冰冷。 一次又一次的被阮朔用这种不礼貌的态度对待,吴邪都习惯了。 就在吴邪准备询问阮朔其他问题时,阮朔身后突然伸出一只带着血的爪子,瞬间就将阮朔的胸口洞穿。 “阮先生!” 吴邪大惊失色,慌乱上前,伸手接住阮朔的身体。 爪子很快收回,黑暗中响起了一阵又一阵海猴子欢快的吼叫声,吼叫声逐渐远去。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古墓地道,吴邪只觉得浑身血液冰凉。 危险融入了黑暗,真的在将他重重包裹、吞噬。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阮先生,你别动,我帮你按压止血!”吴邪接住阮朔的身体,换了个跪姿,双手撑在阮朔胸口巨大的空洞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阮先生,你还好吗?不能闭上眼睛,我现在就喊人来帮你,千万别闭上眼睛。” 吴邪的手指都冷到了发白。 “老痒!老痒!快下来!这里有个人受伤了!王老板!救命啊!” 无论吴邪怎么呼喊,后方始终不见来人。 躺在他面前的阮朔生机消散,脸色越发苍白,没有血色。 最后,阮朔看着吴邪的眼睛,动了动嘴,吐出两个字:“快走……” 活人身体和死人身体做出的反馈是完全不同的,吴邪真切的感受到了怀中之人身体已经没了生机。 “……不。” 这是第一次有人死在自己的怀里,也是吴邪第一次觉得,再强大的生命也如此容易消散。 吴邪小心抱起阮朔的身体,碰了碰他的脸。 手指上沾染的鲜红血色在阮朔的脸颊上染出了一片片糜艳将败的花。 “小三爷?!你怎么在这里?” 潘子的声音在通道的深处响起,紧接着就是几阵杂乱的脚步声。 沉浸在阮朔突然死亡的悲伤情绪中,吴邪都没第一时间听出潘子的声音。 等他回头,就见潘子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潘子脸上微笑着,可身上已经被九头蛇柏的树枝洞穿,血染红了他的全身。 “啊!” 吴邪被吓了一跳,震惊中,空中传来一道破风声。 铮—— 黑金古刀擦过吴邪的耳畔,狠狠钉在地上,穿透了朝着吴邪爬去的禁婆。 王胖子的声音响起,“我去,天真,你怎么又摊上事儿了?真是,你可真邪门儿。” “得,胖爷我带着神兵来救你啦。” “快点迎接胖爷吧!” “胖子别过来!”吴邪崩溃的闭上眼睛,捂住了耳朵。 他不想看、也不想听。 “天真……” 王胖子虚弱的声音让吴邪松开了自己捂住耳朵的双手。 映入眼帘的是王胖子被海底墓那具突然诈尸的古尸压在地上,古尸的右手已经刺进了王胖子的心口。 大片大片的血液汩汩而出。 “胖子!” 吴邪放开阮朔的尸体,朝着王胖子爬去。 古尸还准备朝着吴邪攻击,可张起灵及时出现,半空中,张起灵屈肘向前,将古尸直接砸在了地上。 张起灵的动作很快,下手毫不留情。 几声喀嚓响起,古尸的脊柱被捏断,失去了行动能力。 刚刚才见到阮朔被偷袭杀死,现在张起灵出现,吴邪心中又喜又怕。 “闷油瓶!为什么你也在?我现在看见的都是真的吗?” 回应吴邪的是张起灵脸色一变,口中吐出黑血,身体不受控制的倒下。 等吴邪赶到,只看见了张起灵沾到古尸身上绿色粉末的手臂全黑。 显然是毒血攻心。 “古尸身上有毒,古尸身上有毒!我没有解药,我去哪里才能帮你找到解药?” “闷油瓶、闷油瓶!” 张起灵的眼睛已经闭上,无法再回应吴邪的话。 见过的同伴一个接着一个死亡,吴邪几乎陷入了崩溃。 “怎么会……为什么会这样?究竟是什么时候出了错……” 吴邪痛苦的抱着自己的头,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 是从七星鲁王宫开始吗? 还是西沙海底墓? 为什么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帮助过自己的,全都在这里死了? 为什么……全都死了。 只剩下他一个。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一定是幻觉。我在这座古墓见过幻觉。” “可我是什么时候中的幻觉,这幻觉应该怎么破解……” 吴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原地不断踏步、转圈,思考应对之法。 “小邪,回头吧。这条路不适合你。” 听见吴三省声音的瞬间,吴邪脑子里就像是有根弦断掉了。 回头吗? 回头,他们就不用死了吗? 第189章 不 “回头……” 吴邪呢喃着,像是掉了魂一样。 他看见了躺在血泊里的阮朔,看见了死在九头蛇柏树枝中的潘子,也看见了趴在地上、身体冰凉的王胖子,还有唇边带血、没了呼吸的张起灵。 即便能明白自己一定是陷入了幻觉,可这种身边人一个接着一个死亡的刺激实在太大,大到吴邪觉得自己都快要窒息。 最后,吴邪看见了站在自己面前不远处的吴三省。 他还是在说:“小邪,回头吧。” 吴邪低下头,紧紧攥着拳,手背的青筋凸起,全身都像是被浸在了极寒的水里,水面上升,可他的脚无法挪动分毫。 混杂着死亡和血腥气息的寒气争先恐后的涌入他的气管、灌进他的肺里,势要将他冻成冰,再狠狠击碎。 吴三省左脚后撤半步,做出了转身的动作。 吴邪下意识想要追上去。 就见吴三省背过身,摆摆手,“别跟上来,后面的路,你走不了。” 噔、噔、噔…… 通道内,吴三省越来越远,远到,吴邪再也看不见吴三省的背影,再也听不见吴三省的脚步声。 此时此刻,墓道内只余他一人和满地的尸身。 “都让我走……” “为什么……都让我走?” 吴邪不明白。 脑子里的想法太多、太杂乱,已经理不清了。 墓道上方倒吊着的阮朔看见了趴在地上,浑身发抖的吴邪。 身为始作俑者,阮朔自然知道吴邪现在在经历什么。 有他最开始给吴邪下的暗示,和这处大阵能影响人心的效果,再加上他不惜损毁一个高品质的物品也要加buff的行为。 吴邪现在定然是在面对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 阮朔轻手轻脚的跳下地,走到吴邪的身边。 伸脚,脚背勾住吴邪的肚子,长腿一抬,把人拨正。 默默站在吴邪身边看了一会,阮朔发现自己心中一点愧疚都没有,简直坦荡的可怕。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阮朔非常满意自己目前的心态。 吴邪的脸色很差,牙关紧咬,额头满是冷汗,眉峰死死皱着,一副面临巨大折磨的状态。 为了防止吴邪因为精神上扛不住重压,身体突然猝死,阮朔还是蹲下了身,伸手去探吴邪脖子上的脉。 指腹下感受到的律动非常快,明显超出常人的心率太多,短时间还好,若是吴邪一直没有做出选择,受困于幻境,必然会因为心律失常死掉。 “……还怪麻烦的。” 阮朔嫌弃的吐槽,行动却没有停下。 影蛊乖顺的从阮朔双手和面部退下,停在手腕与脖颈处。 面板上的积分目前不算少,却也不算多,但购买一支能强化心脏的药剂还是轻轻松松。 白皙修长的漂亮双手很快从系统商城取来了一支针管,阮朔不太熟练的将针尖刺入药瓶,用注射器吸了适量的药液。 很轻的弹了两下针尖,确认针管内的空气都被排出,阮朔这才抓起吴邪的手腕。 心跳过快导致的血管扩张倒是帮助阮朔更好的将针尖刺入。 可药液才推到一半,吴邪就突然睁开了眼睛。 梦好像还没醒,话语却格外清晰。 “这世界上没有哪条路应该被人定义为‘可以走’和‘不可以走’的。” “路就是路,往前走和往后走根本没有区别。” “三叔,我不想回头。” “就是和他们一块死在这,我也不想回头。” 阮朔眉头一跳,根本没预料到吴邪的决定做得如此之快,只能赶紧把针拔了。 四肢冰凉麻木的感觉在消退,吴邪一下就注意到了蹲在自己手边的阮朔。 自然也看见了阮朔拔针的动作。 幻境中阮朔是第一个死的,也是第一个死在吴邪怀里的。 如今再见,吴邪只觉得非常不真实。 看出了阮朔打算起身,吴邪连忙坐起来,拉住阮朔的手腕。 掌心下的触感让吴邪心头一酸,不管不顾的双手环住阮朔,趁阮朔不注意和阮朔抱了个满怀。 阮朔不想和不亲近的人靠近,当下就准备将吴邪推开,手已经伸出,却听吴邪哑着嗓子,带上了浓重的哭腔在自己耳边说。 “太好了,你没事。” 给吴邪偷偷下蛊、下迷幻的药粉,阮朔心里本来是一点也不愧疚的,可吴邪这么一抱、一哭,承受着‘被关心’这种情绪,阮朔却有些无措。 吴邪在幻境中,看见的不应该是他最害怕、最恐惧的事情吗? 为什么醒来后要搂着自己哭诉?还庆幸自己没事? 难道,吴邪的幻境里,自己出了事,让他很伤心? 这是什么逻辑? 我下错蛊了? 他为什么这么在乎我的死活? 阮朔这边还在自我怀疑,吴邪却先一步摸上了阮朔的胸口。 天可怜见,阮朔虽然有着93岁的身体,可实际自认的心理年龄也才20,还加上了被大祭司关在圣地的那两年,可以说,他就是个实打实的雏。 做的最过分的也才是强吻了一嘴张起灵,连舌头都不会伸。 现在竟然被一个刚醒的男人碰到身体。 这男人还是自己下了蛊都没办法扭曲潜意识的、不知死活的蠢货。 这简直没法忍。 啪—— 阮朔反手抽了吴邪一巴掌,快速起身,捏住自己差点被撩开的苗服。 “吴邪,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短短十个字,阮朔说的咬牙切齿。 吴邪反而捧着自己被打痛的脸,眨了眨眼睛。 “很痛,原来真的是真的。” 说完,吴邪就笑了起来,非常的没心没肺,并不记仇。 看的阮朔越来越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自己下的真的是蛊,而不是病毒吗? 怎么感觉这个原着主角的脑子被自己弄坏了。 吴邪赶忙起身拍拍屁股,“我刚刚看见你被海猴子沙拉,它的爪子从你这里伸出来,血多的我根本就止不住。” “那个梦太可怕了,所以再次看见你之后,就想确认一下现在是不是真的,没控制住自己,抱歉抱歉。” 阮朔冷冷的瞥了吴邪一眼,不想接话。 吴邪伸手挠了挠脸,有些迟疑的指着阮朔还没有藏起来的针管。 “那个……阮先生,我刚刚好像看见你……给我打针?” 阮朔后知后觉的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啧,都怪吴邪不按常理出牌,搞得他都把针管忘了。 阮朔皱着眉,将针管往身后藏,直接丢回了空间,多添了2积分让系统帮忙处理这个医疗废物,脸上的表情恢复了以往的冰冷。 张嘴就骗:“给你解毒用的。” 听到解毒两个字,吴邪一下就明白了,抬手摸了摸自己手腕处的针口,心里很是感激,“阮先生,要不是你,我可能要死好几次。” 完全没想当吴邪救命恩人的阮朔抿唇,垂眸不语。 总觉得……有些事情好像一早就跑偏了。 第190章 布 阮朔不爱搭理人这点,吴邪很了解。 所以吴邪只是感谢了两句,就不再开口继续吵阮朔耳朵。 只是在心中默默计划着,该如何才能回报阮朔的恩情。 低头看了看手表,现在距离自己下来已经过了二十五分钟。 还有五分钟,若是自己再不回应王老板,老痒可能会有危险。 想到这,吴邪看向阮朔,“阮先生,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里,但有件事我想先和你说。” “我是通过尸棺下的通道走到这里的,那处墓室有两个人,他们抓了我的朋友,用我朋友的性命威胁我,让我帮他们探路。” 吴邪说的这些阮朔再清楚不过。 他只是简单的看了一眼吴邪,等着,听听吴邪能说出什么话来。 犹豫了两秒,吴邪像是打定了主意一样,抬起头,毫不避讳的与阮朔对视。 “阮先生是个很厉害的人,最开始在鲁王宫我就知道。” “我觉得阮先生应该是苗疆人,擅蛊。当初卷住我脖子的细线就是阮先生你的蛊虫。” “基于这些,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王老板他们在墓室里看见的那些虫子,其实……也是阮先生你的蛊虫对吧。”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听着吴邪的推测,阮朔周身气质更冷了几分,眸光一凛,手腕上的缠丝蛊蠢蠢欲动。 阮朔换了个站姿,随意的用右手托着左臂,对着吴邪很轻的抬了一下下巴,“所以呢?” “所以,我的猜测就是,那五个人里面绝对有阮先生想要对付的人。而且阮先生应该没有完全确认他们的身份。” “就算是确认了他们的身份,阮先生应该也有些顾虑,或者是想问的东西,所以不会第一时间把他们杀死。” 吴邪说的笃定,阮朔也听得很意外。 没想到这个人一点也不笨,甚至还挺聪明。 就是太莽撞了,也不怕自己是个坏人,被戳破信心思,直接把他灭口。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你要是想用这个威胁我救你朋友,那你可打错算盘了。” “信不信我让你连台阶都跨不上去,毙于当场?” 话落,阮朔的脚边爬出了一条浑身猩红的大蛇,大蛇吐着蛇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上了吴邪的身体。 毫不费力的将吴邪卷住,嘴巴张开,尖锐的毒牙抵在吴邪的脖颈处。 这是腥蛇蛊,为等级最高的红色品质。 和泯生蛇蛊不同,腥蛇蛊的毒液可以在三秒内取人性命,就算是阮朔想救中了腥蛇蛊蛊毒的人,可能都会赶不及。 吴邪的这些言论,实在是容易影响到阮朔将王老板和二麻子引来杀死的计划。 不实质性的恐吓一下吴邪可不行。 红色品质的腥蛇蛊力气极大,将吴邪卷的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只不过没有阮朔的命令,它不会将毒液注入任何一个人的身体。 吴邪不知道腥蛇蛊的各项数据,只觉得被蛇用毒牙对准脖子的压迫感丝毫不比被缠丝蛊卷住脖子的压迫感弱。 看来面前这个人真的真的很厉害。 无奈,吴邪闭了闭眼睛,颇有些视死如归的重新睁开。 “阮先生,你别急,我想说的是,我可以帮你。我一定能帮到你。” “他们两个看起来很像主仆,要想分开他们不容易。阮先生应该也是一直在找机会,对吧?” “那个叫二麻子的很厉害,再加上他们手里拿着枪和炸药,这应该就是阮先生没有直接下手的直接原因。” “而我不一样,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弱鸡,弱鸡说的话、设置的陷阱,最容易让那些心眼高的人踩中。因为这种人根本就不会把比自己弱很多的人放在眼里。” 说到最后,吴邪真诚的看着阮朔,“我敢发誓,我是真心想帮你。” “我想证明,这条路我能走下去。” “我想让你能看得起我。” 听完吴邪说的话,阮朔已经明白了,这场赌局,自己可能根本就无法获胜。 有着这样一双渴望求知的清澈双眼,就算是死亡和痛苦纠缠着他,他也能走出自己的路的。 真是一个倔强的灵魂。 不得不承认,这一刻,阮朔稍微有那么么一点点理解,为什么吴邪会是这个小世界的主角。 阮朔上前两步,和吴邪站的很近。 腥蛇蛊闭上嘴,主动将头靠在吴邪的下巴上,强迫吴邪把头抬起来,露出脆弱的咽喉。 阮朔伸手,在吴邪的咽喉处,用指甲轻轻横着划了一道,一只缠丝蛊趁机卷上了吴邪的身体,潜伏在衣领处。 “想要学飞的鹰,可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展开翅膀,朝着万丈悬崖冲刺的。” “也就是说,之后的路你可能会遇见数不清的危险,体验被欺骗、被折辱、被狠狠算计,然后一无所有,甚至凄惨死去。” “这样,你也确定要帮我?” 阮朔的语气一半威胁一半温柔,再加上这张做男做女都精彩的脸,还有之前在吴邪面前建立的救命恩人形象。 直接导致这几段话的危险程度大幅降低,甚至在吴邪听来,就是阮朔关心自己,不想自己接触危险,从而出现意外。 一番番离谱的‘误会’,让吴邪此刻耳根子有点热,根本不敢仔细看阮朔。 只梗着脖子保证:“我不怕。” * 重新回到墓室,吴邪脚步有些虚浮,刚爬上来就趴在了地上,一动也不动。 还是伪装成凉师爷的张起灵尽职尽责,上前把吴邪翻了个面。 他的态度比阮朔好,用的是手。 王老板惊讶于吴邪苍白如纸的脸,“你这是看见什么、遇见什么了?” 吴邪慌慌张张的把自己挪到老痒身边,摇头,然后顿住,又伸手指着石棺下的入口,小心看了一眼站在一边一言不发的二麻子,有些畏畏缩缩。 “我看见,他、他死在了前面……” 第191章 动手 听见这话的解子扬身子一颤,“啊?这、这……” 心中浮现疑惑:吴邪这么快就能借用这个古怪的地方幻想出实体了? “老吴,你确定你没看错吗?” 解子扬的问题同样也是墓室内其他人的问题。 面对四双眼睛,吴邪非常笃定的点头,“我没看错。那具尸体当时就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还追了我好一段,你看我的脸,就是跑的时候摔的。” 吴邪扬起自己的脸,把自己中蛊昏迷摔出来的痕迹坦露给众人。 “要不是那具尸体追到一半突然掉头,急匆匆的离开了,我根本跑不掉。” 吴邪语气略显急促,确实受到惊吓一样,就连看向二麻子的眼神都带着心虚和恍惚。 吴·小狗·邪演技极佳。 颇得吴·老狐狸·三省真传。 一听自己发小这么笃定的说通道里有具二麻子的尸体,那尸体还能跑能动,解子扬也跟着吴邪一块抖起来,两人都往角落挪。 活像两个抱着团的鹌鹑。 王老板看二麻子的眼神明显发生了变化,这一切都被吴邪看在了眼里。 计划的第一步,他要离间王老板和二麻子。 只要他们两个里,有一个身份经不住考验,他就能帮阮朔确定那人是否是伪装而出的身份。 若两个都是伪装来的,那他们的表现也绝对不可能天衣无缝。 凉师爷犯了难,带着书卷气的面容泛起愁,用手推了推眼镜,很费解。 “不可能啊,哪有尸体会跑的?” “小兄弟,你真能确定自己没看错吗?会不会那不是尸体,也是个活人,只是和二麻子长得有些像。” “就是。是不是你小子想骗我们?”凉师爷的问题让王老板反应了过来,马上就对着吴邪凶了一句。 但吴邪就是死咬不放,坚称自己看见的就是外貌、身形都和二麻子一模一样的尸体。 几人陷入僵持,还是凉师爷无奈,再推了推眼镜,看向王老板。 “王老板,情况要真和这位小兄弟说的一样,那我们到底是下还是不下?” 王老板冷哼一声,瞪了吴邪一眼,大手一挥:“下。” “二麻子,你在手腕上绑个红色的绳子走前面,要是真的遇见了和你一样的尸体,只管打!” 一直话少的二麻子点了点头,照做。 不仅是吴邪在观察,伪装成凉师爷的张起灵也在观察。 几人还是进入了石棺底下的通道。 二麻子走在最前面,吴邪和解子扬被推在二麻子的身后当挡箭牌,王老板则精明的躲在凉师爷的身边。 一行人在漆黑的墓道中走了大概十分钟,吴邪举着手电,一个劲的往后退,一副受尽了惊吓,不想再面对的模样。 “就是前面那个岔口,我就是在岔口遇见的。当时隔得远,我还以为你们找到了密道,都到了我的前面。” “谁知道……我、我真不去了,太吓人了。” 和吴邪一块长大的那么多年里,解子扬就没怎么见过吴邪害怕成这样的时候。 就连吴邪犯错,被家里长辈抽成陀螺,满院子转时,表情和状态都不是这种模样。 当下,解子扬就生出了保护发小的护犊子心理,一把将吴邪挡在自己身后,磕磕巴巴,却语气坚定:“我朋友不去,你们想看自己去看。” 王老板掂了掂手里的枪,挑眉看了一眼二麻子,倒也没为难吴邪和解子扬,只让凉师爷看好这两个人。 “二麻子,你去看看。” 考虑到战力90的人各种感官都很敏锐,所以阮朔藏得很远。 岔口的右方只有一具空棺,其余什么都没有。 但阮朔还是勾唇笑了。 因为他们经过石棺底下的通道时,已经全都沾染青幻眼球的粉末,非常容易受到潜意识的影响。 就算二麻子不是尸体。 意识薄弱的人也会在周围阴森古怪的气氛与吴邪一再强调的话语中,将二麻子看成尸体。 这就是阮朔舍得损毁高品质物品的原因。 到时,从王老板看二麻子的眼神,再看二麻子的反馈,阮朔就能判断出这两人究竟和张家有没有关系。 为了让张起灵能灵活面对意料之外的状况,阮朔让卷在张起灵手腕上的缠丝蛊扭动着身子,再次用摩斯密码传递消息。 感觉到手腕处的痒意,张起灵不露声色的注视着前方。 等缠丝蛊停下扭动和变化,张起灵已经明白了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队伍中,吴邪悄悄抓着解子扬的手腕,把人带到了墓道的角落。 毕竟一会要是阮朔直接用蛊,两个什么都做不了的站在人群里,可能会被蛊虫无差别攻击。 气氛在二麻子转身回来后就开始陷入凝滞。 解子扬是第一个腿软的,他看见二麻子从阴影中走到手电光圈的第一时间就情绪崩溃了。 在他的眼里,二麻子和他母亲一样。 浑身的皮缀在肉上,像是熔化了的白色糖块,粘腻腻的一点点往下掉。 皮融垮的过程中,原本那些被松软腐烂的皮包裹的黄白色尸水就不断流出,夹杂着刺鼻钻脑的恶臭,隐约间还能看见黑红色的肉裸露…… 但是脑子混乱的人是无法言语的,解子扬只能抓着吴邪的手腕,眼睛眨也不敢眨的盯着一步步走近的二麻子,嘴唇越发惨白。 这番表现被身边的所有人看在眼里。 “老痒、老痒……”吴邪小声提醒。 阮朔没有和吴邪说详细的内容,只对吴邪说了如何做,再将人引来就行。 所以看见解子扬这模样,吴邪只以为解子扬和第一次进入这条墓道的自己一样,可能是毒发,也陷入了无法自拔的痛苦幻觉。 破除了自我恐惧的吴邪自然是什么变化也看不出来。 队伍里,王老板先是瞥了一眼惊恐到几乎无法言语的解子扬,又看了一眼什么变化都没有的吴邪,再注视着迎面走来的二麻子。 最后,王老板像是叹了一口气一样,双肩下沉。 “都给我玩阴的是吧?行啊,那看谁阴的过谁吧。” “二麻子!动手!” 第192章 错了 随着王老板一声令下,二麻子动作迅疾,脚下生风,直接就朝着凉师爷冲去。 吴邪根本分辨不清王老板和二麻子究竟在想什么、干什么。 自己内讧吗? 可他挑拨的不是王老板和二麻子吗? 怎么朝师爷挥拳头了? 还贴着人皮面具的张起灵面色一沉,也不装了,直接就和二麻子扭打起来。 两人速度极快,快的吴邪根本看不清二麻子和张起灵的出招过程,只能听见拳掌相击。 砰砰砰砰。 声音爆响,足以判断这两人都用了全力。 光凭战力,二麻子自然不可能是张起灵的对手。 可阮朔分明看见,王老板就站在不远处,一脸的自信,仿佛自己一定会赢一般。 这让阮朔有些沉不住气。 要按照阮朔的想法,遇见叛徒自然是杀了了事,没必要留着问东问西,毕竟问了,那些叛徒说的话也未必可信。 但阮朔知道,就算是叛徒,张起灵也不是会第一时间就对对方下死手的人。 以防变故突生,阮朔让周围的蛊虫全部汇集,取出了自己的骨笛。 清冷悠扬的笛声自黑暗中传出,扩散至大半截墓道。 蛊虫“悉悉索索”的爬行声让吴邪头皮一阵发麻,连忙拉着解子扬再往后退了好些。 受着笛声指示的蛊虫像训练有素的军队,一波又一波的朝着王老板袭击。 听见身后传来笛声的那一刻,一直无法被看透身份的王老板嘴角咧开一个笑。 “圣子就是好雅兴,躲了这么久。你早点出来,我们也好早点完成任务啊。” 说着,王老板从腰间摸了一个小哨子。 咻—— 穿透性极强的哨声一下就掩盖过了阮朔的笛声,蛊虫群顿时阵脚大乱。 阮朔心中不悦。 他的蛊虫,可不是随便谁都能抢走控制权的。 当下,笛声和哨声互相交叠,互相比较着,张起灵和二麻子也打得不可开交。 吴邪只能拉着解子扬能躲多远躲多远,还尽可能的避着朝王老板涌去的蛊虫,努力让自己少踩几只。 局面的混乱让解子扬眼神清明不少,一下就醒了过来。 “老吴,我们趁机跑吧!”解子扬反抓着吴邪的手,目光炯炯。 刚刚他都能看见二麻子变成尸体的模样。 只要能把吴邪带去更深的地方,吴邪就一定能帮自己找回母亲。 吴邪转头看了一眼边吹哨子边应对蛊虫大群的王老板,又看了一眼逐渐落于下风的二麻子。 从凉师爷使出的一招一式中,吴邪逐渐缓过神来,认出了凉师爷竟是张起灵扮的。 当初在西沙,他就见过张起灵戴着张教授的人皮面具和海猴子打架,自然是印象深刻。 想到这,吴邪又去看笛声的源头。 阮朔一直都没有现身。 其实他也知道,那道白色的影子,并不会随时出现在自己面前。 吴邪收起心中的遗憾和失落,很快的深呼吸,他明白,这里的种种战斗已经和自己无关。 要是再坚持留下来,只能成为人质,给阮朔和张起灵添麻烦。 到时候,别说让阮朔看得起自己了,不被阮朔嫌弃赶走都是好的。 取得进步的过程不可一蹴而就。 “行。我们赶紧走。” 说完,吴邪蹲下身,把打开的手电竖着,立在了墓道的墙根处做记号。 这场战斗的最终结果自然没有任何意外横生。 二麻子被张起灵卸了双手,王老板不敌阮朔的控蛊术,败下阵后被大量蛊虫撕咬了好几口,身体里都是蛊毒,跌坐在墙根。 也是这时,阮朔才从黑暗中走出,站在张起灵的身边。 人皮面具已经没了再戴的必要,张起灵抬手,将面具揭了。 两人站在一块,颇有种‘你杀人、我补刀’的恶人既视感。 “所以,这两个都是叛徒。要杀吗?” 听着阮朔的问话,张起灵摇头。 不等阮朔觉得可惜,张起灵开口道:“他需要留着。” 这个他,指的是王老板。 有了张起灵这话,阮朔眉眼间尽是笑意,连反悔的机会都不给张起灵,“啪”的一声响指打出。 双手被卸掉的二麻子“唔”了一声,眼睛睁的很大,身体一软。 腥蛇蛊悄然从二麻子的身后爬出,绕开张起灵,爬到了阮朔的脚边卷着。 猩红的长蛇模样危险,身上鳞片反射着危险的光,口中蛇信不时吐出。 比起温柔的白色泯生蛇蛊和暴躁的黑色泯生蛇蛊,腥蛇蛊性格明显更为沉稳,也更像是暗夜中的猎手,随时都准备着给阮朔为它定下的目标致命一击。 那双金色的蛇瞳更是紧紧盯着场中仅剩的、对主人有恶意的王老板。 对于二麻子的死,王老板毫不在意,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阮朔不知道怎么审讯,只知道怎么杀人,所以他主动拉过张起灵的手,把当初在王家村用来使坏的白蛛蛊放在了张起灵的掌心。 “或许这个小玩意可以帮族长大人问到更多信息。” 白色的小蜘蛛在张起灵的掌心跳了两下,转过身,对着张起灵扬了扬前面两只脚。 看起来很开心。 这算是阮朔最初的那些蛊虫里,仅剩不多的元老蛊虫。 蛊师把自己的蛊虫交给另一个人使用,这无异于是阮朔再次表述了自己对张起灵的信任。 张起灵并没有推拒。 他缓步走到王老板面前,单手捏住王老板的下巴,强迫王老板张开嘴。 另一只手抬起,白蛛蛊就将毒液喷进了王老板的嘴里。 不等王老板将蜘蛛蛊毒从嘴里吐出去,张起灵就合上了王老板的嘴,并学着阮朔对待沙虫虫母那样,将白蛛蛊放在了自己左肩。 “凉师爷说你们来的人很多。这里的阵法对你们很重要?” 张起灵口中的凉师爷自然是之前伪装凉师爷身份的那个巫水苗寨生苗一脉的叛徒。 王老板吱唔两声,眼珠子不受控制的乱翻,显然是在种种蛊毒的影响下难受至极。 可就算是难受的控制不住流口水和鼻涕,王老板还是挤出了一个狰狞至极的笑。 “动、手了……” “你们、来不及的。” 听见王老板这两句话,阮朔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联想到了另一层。 这五个人是在明显不过的幌子,几乎是在黑夜里提着灯笼让人来抓。 他们把注意力放在这五人身上太久。 根本就没人规定过巫水苗寨来的叛徒就一定要伪装身份,进入秦岭。 他们很可能……一开始就潜伏在了暗处。 就在自己耗费时间去摸索五人身份时,那些叛徒,很可能已经接近了阵法、或者…… 接近了大祭司! 想到这,阮朔眉头紧锁,赶忙去询问卷在大祭司手腕上的缠丝蛊,大祭司目前的状况。 ……没有回应。 那只缠丝蛊死了。 第193章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缠丝蛊是卷在大祭司手腕上的,如今缠丝蛊已死,那不就代表大祭司受到了伤害吗? 到底是什么手段,能让缠丝蛊死亡前连传递信息的时间都没有。 看着王老板狞笑的脸,阮朔只觉得他好像再次回到了怎么也抓不住身边亲缘的上辈子。 最终,阮朔忍无可忍,闪身上前,死死掐着王老板的脖子,将人提起,深紫色的眸子里满含怒意。 “你们找死。” 王老板的脸很快就涨得通红,呼吸艰难。 就算是这样,王老板也要坚持着挤出一句话。 “我们这脉的张家人、都该死。没一个能、能……例外。” 王老板显然还知道不少信息,可阮朔却不想听。 他因大祭司而在乎巫水苗寨。 因张起灵而在乎张家。 避开这两人不谈,张家和巫水苗寨,在阮朔的眼里,都不是家。 既然不是家,那巫水苗寨这一脉的张家人做了什么、该不该死,和他阮朔有什么关系? 他只要在乎自己的人能活得好好的。 若不行,那谁都别想好过。 张起灵本想暂时拦住阮朔,再问问叛徒们的具体计划,然后将王老板处理掉。 可对上阮朔视线时,他收回了自己的手。 纵然不理解阮朔表露出的情绪如何解读,血蛊也将阮朔内心受到的打击传递而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久旱逢甘霖,正准备欢喜的仰面接受雨露,却发现狂风将所有的水汽都卷去了另一边。 失而复得、再失。 就在阮朔准备加大力量,将王老板的脖子拧断时,墓道整个发生了轻微的晃动。 晃动并不明显,连墙壁上的浮灰都没有惊起,可感觉到这阵晃动,王老板笑得越发开怀。 他并不在乎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只用他那双眼睛盯着阮朔,然后瞥了一眼站在阮朔身边的张起灵。 “已经、开始了。” 蓝色的蝴蝶蛊已经出现在了王老板的手背上、脖颈上。 那样漂亮的蓝色蝴蝶,印在这样让人憎恨的叛徒身上,这是对巫水苗寨全族的侮辱。 阮朔再也忍不了,“喀啦”一声,王老板面色黑紫,被阮朔丢在地上,咽了气。 两人没有浪费时间,同时将目的地定为古墓深处的阵法所在地。 往墓道深处而去途中,阮朔将骨笛放在唇边,快速吹奏了两段控蛊的乐音。 听到骨笛传出的声音,两只尸蛊分别钻入王老板与二麻子的鼻子,控制着已经死亡的身体起身。 与躲藏在暗处的另外两只尸蛊汇合,远远的跟在吴邪和解子扬的身后,充当临时的保镖。 其余蛊虫阮朔没时间收,就让它们成群的跟着自己转移。 根据卷在大祭司手腕处的缠丝蛊最后一次传回信息,大祭司已经接近了阵法的边缘,距离这处的垂直距离至少百米。 路上机关和暗道都不少,就算是全程速度很快,赶到地下深处也需要不少时间。 奔行至堆满巨蛇白骨的嶙峋石道上,阮朔过于心乱,脚下没注意,差点滑倒、滚入骨堆。 好在张起灵就在阮朔身边跟着,伸手将阮朔拉住。 看着阮朔有些苍白无措的脸,张起灵心中也有些触动。 阮朔定了定心神,伸手将散至肩头的长发勾回耳后,清灵俊逸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佯装轻松。 “没事,我没事。” 说是这么说,但看阮朔这样子,张起灵也知道,有事。 蛇骨很大、很多、很乱,堆砌在满地的碎石块上,若是不留神脚滑,摔在地上的碎石块划破皮肤还算轻的,危险的是一堆堆的巨蛇骨架。 若是正好撞上其中一根,怕是不死也残。 所以阮朔这种状态,很危险。 想了一会,张起灵开口道:“别慌。他们想要的是树种和你,大祭司可以做筹码,用于要挟你。” 说到圣树的树种和自己,阮朔突然想到,当初大祭司让张起灵将树种带走。 那除了自己以外,张起灵也是那些叛徒的目标之一。 想到这,阮朔下意识拉住了张起灵的衣角,两人都停下了脚步。 阮朔不想说前面可能很危险,我不想让你受伤。 因为那么说了,张起灵只会继续跟着。 可继续跟着,张起灵就会和自己一样,被那些叛徒盯上,陷入危险。 “别跟来,我自己去就行。” 听着阮朔此时不带任何温柔之意的话语,张起灵蹙眉,很不习惯。 于是张起灵问:“为什么?” 阮朔回答很快,“不为什么。这件事发生在巫水苗寨,是巫水苗寨叛徒闹出来的事,和你没关系,你该回去了。” 拒绝和推远一个自己喜欢又信赖的人,让阮朔内心矛盾又烦闷。 这种感觉并不舒服。 身为被拒绝和推远的那个人,张起灵也很不舒服。 “阮朔,我是张家族长。” “张家族长又怎样?巫水苗寨几千年前就从张家本家分出来了,这么多年下来,这一脉和张家本家还有几分关系?巫水苗寨于你又有多少责任?” 说完,阮朔抬起头。 第一次,阮朔主动松开了攥着张起灵衣角的手,往后退了些,与张起灵保持着一定距离。 “我是巫水苗寨的圣子,下一任大祭司,巫水苗寨的事情只和我有关。族长,很感激你能来见证我和大祭司的赌约。但是现在,请你离开。” 张起灵静静看着阮朔现在清冷又疏离的眸子。 这双漂亮的眼睛,是第一次对自己露出这种神色。 要是换成两人刚见面不久,阮朔这样看着自己,张起灵并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对,甚至都不会将这种眼神放在心上。 可现在,阮朔的眼神冷的让张起灵想说些自己以前不会说的话。 他想让眼前的青年不要拒绝自己,也不要推开自己。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因为在面对阮朔时,一直在躲避的,是他自己。 原来被拒绝会这么难受吗? 这种感觉让张起灵想起了两年多前,自己对阮朔说的话。 张起灵喉间滚动,突然觉得有口难言。 第194章 你丢我、我也丢你 阮朔走的决绝又干脆,生怕自己情绪藏不住暴露。 被阮朔丢在原地的张起灵本欲继续跟着,可脑海中怎么也挥不掉阮朔刚刚那种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 从来没有犹豫过的张起灵犹豫了。 * 另一边,刚离开不久的吴邪和解子扬同样察觉到了墓室的轻微晃动。 “这、这不会塌吧?”解子扬小心的咽了咽口水。 吴邪摇头,“不知道。” 虽然很不现实,但吴邪第一想法就是,这震感一定是阮朔所要对付的那些人弄出来的。 这是直觉。 说是说离开,解子扬却没有让吴邪带着自己离开地下通道,而是拉着吴邪往另一边走。 地下的深处竟然出现了一条很宽很宽的河。 河水混黄,根本看不清河底的情况,靠近了还能闻到刺鼻的硫磺味。 吴邪有些不舒服的揉了揉鼻子,“这水下应该有不少泉眼,硫磺味很重。而且水很急,看样子没办法游过去。” 本想着回头,看看有没有别的路能绕一下,就见两声闷响自身后传来,紧接着就是两个影子从他们的头顶被打飞出去。 噗通、噗通—— 落进了水里。 吴邪与解子扬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后领被揪住,双脚离地,被什么人给拖着,往河里冲。 “哎——” 解子扬乱蹬着,不断挣扎。 等吴邪看明白周围的变化,才发现,那两个被打飞出去的人影竟然是王老板和老泰。 此时他们都漂在水里,费了好大劲才站起身。 只不过这两人的状态明显不对。 表情木然,双眼无神上翻,看起来不像是活人。 而抓着他和解子扬衣领往水里冲的,一个是二麻子,一个是伪装凉师爷的叛徒。 解子扬看清了抓着自己后领不放的叛徒尸身,被发白翻卷的伤口和苍白如纸的死人脸吓得惊恐大叫。 “老吴!老吴!这他娘的都是死人啊!是不是你招来的?!” 吴邪紧皱着眉,用一种别扭的姿势回头看。 在他们身后,一个身穿黑衣黑裤,面容英俊冷漠的男人正在不断朝他们追赶而来。 很明显来者不善。 几乎是瞬间,吴邪立马明白了他们身边四具尸体和身后那人的关系,以及这座古墓中可能存在的势力。 阮朔会控蛊,前面那五个人里,除了李老板身首分离,其余四个死了之后,尸体很可能被阮朔下了什么特殊的蛊,这才能动起来。 而阮朔和张起灵看起来都不是那种闲的没事做到处逛的人。 他们出现在这处古墓定然是在做一件大事。 自己则是意外掺入其中。 所以阮朔将自己从幻觉中救出后才会告诫自己,想帮他就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这四具尸体绝对是阮朔觉得自己太菜了,派来保护自己的。 自己身后那个男人,很可能就是觉得自己乱掺和,害的他们队友一个个被阮朔和张起灵处理,来寻仇来了。 想明白种种,吴邪立刻开口,“老痒!别挣扎了,后面有人想杀了我们,这四具尸体一定是阮先生派来保护我们的。” “什么?”解子扬声音拐了好几个弯。 难以置信、想不明白。 “别什么了,赶紧跑!不能被抓住!” 吴邪双脚一蹬,直接甩脱了二麻子抓着自己衣领的手,非常快速的朝着岸边游。 解子扬不理解状况,只能跟着吴邪跑。 他只是想遵循自己被下的暗示,带着吴邪走向青铜神树,找回自己的母亲。 四只尸蛊分别控制着死尸,站成一排,拦住不断接近的张瑞呈。 (ps:张瑞呈并不指代一个人,有着大祭司模样的巫水苗寨叛徒都叫张瑞呈,这是叛徒自己的组织。) 追着吴邪和解子扬的张瑞呈实力不俗,一人在翻滚的河水里应对四具被尸蛊控制着的尸体都显得游刃有余。 接到四具尸蛊同时反馈的遇袭信息,阮朔停都没停,给尸蛊下达了死命令。 必要情况下,可以将古墓破坏,只要吴邪能留着一口气就行。 接到阮朔这种命令,四只尸蛊都控制着尸体奋力反击。 打斗中,二麻子脚下被铁链勾住,险些仰倒。 王老板则趁此机会下蹲,摸出了水中的铁链,蓄力一抬,狠狠拽起,往张瑞呈的面门甩去。 张瑞呈灵活侧身,原本要朝着二麻子踹去的腿抬起,朝着王老板腰腹横扫。 因为是尸体,张瑞呈的所有攻击都无法对尸蛊造成有效伤害。 但尸体身上的伤越重,尸蛊能控制着尸体做出的动作就越有限。 四只尸蛊互相商量着,一个接着一个的在河床底下摸出了铁链。 铁链不知从哪里延伸而出,也不知道连接到哪里去,但四只尸蛊显然是没打算让张瑞呈安安全全通过这条翻滚的河。 纷纷握着越来越烫的铁链往张瑞呈的身上甩。 混黄的河水温度越来越高,吴邪和解子扬边游边跑,嘴里呛了水都不敢停下,这才勉强爬上对岸。 上岸不久,整条河就开始喷发出大量热气,热气将水流冲上天,形成了巨大的水柱。 水柱冲击在顶端的石壁上,哗啦啦的落下,变成了滚烫的开水雨。 这样的高温,正常人绝对难以忍受。 张瑞呈面色不虞,温柔和善的五官都隐隐透出了怒火和杀意。 所有尸体的皮肤都被烫成了红色,但四只尸蛊都没打算上岸。 它们控制着尸体拽住铁链,四条铁链绞在一起,不断被拽着、晃着。 伴随着和床底下不断喷出气体的泉眼,河的上游竟然开始滚落碎石块。 石块越滚越多,整条河都开始沸腾。 地下的热气好像失去了平衡一样,在河底横冲直撞。 吴邪看着面前景象,双腿有些发软,赶忙伸手拉住解子扬转身。 “别楞着了!继续跑!这下面的气一次性喷出来的话,半条墓道都得塌!” * 张起灵只在原地停留了不到五秒。 他一贯都是聪明的。 阮朔所说的一切,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自己就此止步。 而那些叛徒的目标很明确——阮朔的心脏和自己带走的树种。 大祭司的身手他了解,绝不会简简单单就被制服。 所以阮朔是担心自己被那些叛徒暗害,这才将自己推远。 想明白后,张起灵心口闷闷的感觉一扫而空,转身追着阮朔再往古墓地下深处时,平静如水的眼神已经有了变化。 牵绊在不知不觉中生出,互相缠绕。 第195章 不想被人看见的脆弱 吴邪想的没错。 四只尸蛊控制的尸体生前几乎都实力不俗,就算是死亡后实力打了折扣,也比普通人厉害很多。 四条铁链被大力拉拽,将铁链上游建立在河床底部的立柱拉断。 立柱的倒塌带动了河床底部的松动。 本就储存着大量热气和液体的地底此时正在沸腾喷发的关键时刻。 河床上游这处的裂隙很自然的被大量热气冲破,热气裹挟着水流和碎裂的河床石块,像一阵又一阵的巨浪,朝着河流中段与河流下游掀起、冲击。 轰隆—— 嘭! 河床底部的裂纹如蛛网般撕裂、向岸边伸展。 大量滚烫的河水渗入裂缝。 下渗的热流遇上不断冲击而出的热气,又是一阵阵的猛烈挤压和爆炸。 整段河床不负重压,完全垮塌。 尚在河中的张瑞呈就算身手再厉害,也没办法在四只尸蛊的全力阻拦下,在这种情况接近吴邪。 他只能悻悻而退,往安全的地方躲。 上岸不久的吴邪和解子扬像是开启了一场有障碍物的跑酷游戏。 可惜了,在灾难面前,人类就是这么渺小。 张瑞呈站在墓道墙壁凸出的石块上,和大祭司一样温柔英俊的脸露出不耐烦和失望的表情。 四只尸蛊控制的尸体,吴邪,解子扬,全都被卷进了河水的乱流。 河床下的裂缝太多,他根本没办法判断吴邪被冲去了哪里,是否活着。 * 地下深处闹出的动静太大,在更深处的阮朔都明显感觉到了后方传来的震动。 把问题想通的张起灵刚抬脚准备追人,就见整个蛇骨巨道的上方破开一个口子,大量混黄的河水涌入。 河水温度颇高,一路朝着蛇骨巨道的深处狂涌,发出刺耳的“呲呲”声与连绵不绝的水浪冲刷声。 意识到眼前情况危急,张起灵立刻动身、提速。 滚烫的水流将所有东西包裹,往蛇骨巨道的深处冲。 阮朔避无可避,自然也被卷进了水里。 视线被混黄水流浸满的那一刻,阮朔心底升起无力感。 情绪是最能影响人的东西。 人如果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将会被情绪反控。 正是因为情绪的失控,阮朔没能管控好自己大脑的思路,做了冲动的决定。 被滚烫的水流冲起,阮朔只能屏住呼吸,双手在水中四处抓握,试图能攀住什么,让身体稳下来。 水流冲散巨蛇骨架,骨架完全散开,和碎石互相碰撞、与各种各样的东西摩擦。 一时间,蛇骨巨道内危险倍增。 存在于阮朔脑海中的系统刚准备提醒阮朔,身后有一根断裂的蛇骨正朝随着水流朝阮朔后背刺来,张起灵就出现在了阮朔的身边。 什么都抓不住的手被人握住,温暖有力的手掌紧紧攥着阮朔的手腕。 被水流裹着到处漂泊的人,像树一样有了自己的根。 * “咳咳!哈……” 迷迷糊糊间,阮朔张着嘴连咳好几下。 身边灼热的温度消减,唇边的柔软也退开。 睁开眼,阮朔对上了平静沉稳视线。 在地上躺了两秒,阮朔猛地起身,很快又被张起灵按回了地上。 “躺好。” 阮朔看着眼前的张起灵,眼眶忍不住一酸,却还是撇过头,非要起身,“不躺。” 张起灵并不放开摁着阮朔的手。 “放开我。” “不放。” 两人身上的衣物都被水浸湿,都狼狈的很。白色的长发散乱的贴在肩头与后背,还有几缕卷在张起灵摁着阮朔双肩的手上。 论气力,阮朔自然不可能拗过张起灵。 烦躁焦虑的情绪让阮朔败下阵来,无助的拉着张起灵的衣角,声音透着不甘和恨意。 “我要去阵法中心,我要去找大祭司。我要杀光巫水苗寨的叛徒。” “好。” 耳畔响起的回应让阮朔闭上了眼睛,双手环住张起灵的腰身,紧紧搂着,将脸埋在张起灵的肩头。 长久以来的心防松动,仅对张起灵坦露部分。 阮朔抱得很紧,声音也很低。 “我给他的缠丝蛊死了。” “张起灵,我是不是做错了。” “是不是一开始我就该听你们的,呆在圣地,呆在大祭司身边,这样他就不会、就不会……” 声音越说越低,带上了鼻音,最后一句是阮朔问张起灵:“他也会死吗?” 张起灵从没见过这样脆弱的阮朔,更没有听阮朔提起过,天授后,顶替了旧记忆的新记忆。 但仅从这几段话,张起灵能感觉得出,阮朔脑海中存在的那些新记忆,并不美好,甚至一直都在刺伤着他。 对此,张起灵只能用手小心的碰了碰阮朔的后背,“不知道。但我会和你一起找到他。” * 比起阮朔与张起灵两人,吴邪和解子扬算得上实惨。 他们没有强大的实力,也没有足够的运气,被河水卷着吸入地下时,连身后的背包都不知丢去了哪里。 吴邪在水里漂了许久,要不是尸蛊控制着尸体伸手拽了一把吴邪,怕是吴邪能被好几根巨蛇骨头穿成人肉串,呜呼当场。 看着二麻子已经溃败到不行的身躯,吴邪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就对着尸体说了个“谢谢”,然后挠挠头,转头去看河里上下漂浮的解子扬。 解子扬在水流的另一边,吴邪试了一下,发现自己没路过去,要想把解子扬拦下来,只能再次入水。 吴邪不能确定自己下了水还能不能回来。 想来想去,吴邪小心的转向二麻子,看着面前这具能称得上破破烂烂的尸体,有些犹豫。 “那个……你能帮我把我朋友也一块拉上来吗?” 说完吴邪就后悔了,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 平常跟狗说话说惯了,他竟忘了想,蛊虫能听得懂人话吗? “算了,当我没说,我再找找办法。” 说来也是巧的很。 控制着二麻子尸体拽住吴邪的这只尸蛊,正巧就是在七星鲁王宫被阮朔派出去,钻入外国人尸体,追了吴邪一路、吓唬了吴邪一路的那只。 尸蛊不懂人类复杂的情绪,它只知道主人喜欢戏耍这个人类,不想这个人类死掉。 而水里的那个人类,也是主人特地选中并接近的。 好像……也不能死? 小小的脑子飞快处理面前的信息,最终,尸蛊选择再捞一个人类上岸。 它们要努力表现自己,让主人高兴。 就在吴邪准备下水前,尸蛊控制着二麻子的尸体站了起来,主动往湍急的河水里一跳。 第196章 受制 在高处看着尸蛊一点点接近解子扬所在的区域,吴邪的心都要提起来了。 一边是紧张于目前的情况,一边是他真的该不知道怎么去还阮朔的恩。 解子扬早被水流冲昏,要不是正好有个巨蛇的头骨被水流冲翻,竖了起来,恰好挡住了解子扬,怕是吴邪怎么找都找不到人。 折腾许久,解子扬才幽幽转醒。 喝了一肚子的硫磺味拌古墓千年泥沙的热水,解子扬只觉得满嘴都是泥巴,一张嘴就能感受到泥土和沙砾在自己舌面上附着,让他又咳嗽、又想吐。 “老吴啊……我们这是,死了吗?” “呸呸呸!我们福大命大,还活着。” “这样啊,那……那我怎么看见了死人?”解子扬眨了眨眼睛。 尸蛊控制着二麻子的脸扯了个笑容出来。 这个笑容扭曲又狰狞,出现在被烫到脸皮都掉了一层的尸体上更是显得惊恐异常,让人看了头皮紧绷,san值狂掉。 躲在二麻子脑子里的尸蛊却很开心。 之前它在七星鲁王宫没能找到机会对吴邪这么做,还觉得很遗憾,没能把吴邪的惊恐程度狠狠往上提,现在好了,可以对另一个人类这么做。 也算是变相的将主人吩咐它完成的第一个任务画上了完美的句号吧。 吴邪抬头看了一眼二麻子的尸体,对阮朔手段的高明更有了进一步的认识,甚至忍不住感叹。 “阮先生的控蛊术真是厉害,不仅能让尸体动起来,甚至还能控制尸体的面部表情。” 解子扬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躲开二麻子,往吴邪的身边靠,脸都白了三分,“还真他娘的是个死人!老吴你、你堕落了!” 吴邪失笑,总觉得解子扬这样很像最开始在七星鲁王宫被尸体追着跑的自己。 原来在外人眼里,自己这么逗的吗? 还挺好玩。 “别一惊一乍的,我确定以及肯定,这具尸体里面的蛊虫不会伤害我们。当务之急还是赶紧找到地方出去。” “刚刚的动静太大,我们两个被水冲走的时候背后的包都丢了,要是两天内没有找到出去的路,很可能会饿死在这座古墓里。” 解子扬这才注意到,两人除了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什么都没了,连照明都是吴邪把自己手表的指示灯打开了,才勉强让两人能互相看见周围的一些景象。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解子扬皱着眉,“可下面的路被水淹没了,我们往哪里走?” 吴邪右手屈在身前,用大拇指对着身后比了比,“等你清醒的这些时间里,我在后面发现了一个山里裂缝。” “这裂缝越往里面裂口越大,说不定能让我们顺着这个出去。” “这……”解子扬有些犹豫。 他并不喜欢山体中的裂缝。 但洞壁下方的哗哗水声让解子扬无奈选择了听从吴邪的建议。 * “大祭司……哼,张瑞霖,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嘴硬、骨头也硬。” “银月蛊的滋味是不是很好?” “你早些说出圣树树种的下落,我也好早点送你上路,让你在黄泉路上做好准备,迎接你专门抢走,藏了多年的圣子啊。” 身穿白衣的张瑞呈半弯着腰,单手掐住大祭司的喉咙,与大祭司如出一辙的脸上满是嫌恶和戏谑之意。 大祭司浑身都被浸泡在了银色的液体里,手脚皆被铁链锁住,温柔和蔼的面容布满汗珠,眉头紧锁,牙关紧咬,就是不理会面前的人。 在两人身边伫立着许许多多的人俑,这些人俑有的是侍卫模样,有的是将军模样,还有的是王公贵族模样。 人俑被排列的很整齐,按照身份地位排好了序。 大阵的模样更像是扇形的梯田,每一阶都站满了不同的人俑。 所有人俑的面部都盖着张银白色、没有五官的面具,面具在千年间覆满了灰,形成了厚厚的壳。 而张瑞呈和大祭司都在扇形大阵的左侧高台。 逼问无果,张瑞呈只能放开大祭司的脖颈,转过身,静静看了一会面前的人俑群。 不一会,黑暗中走出个身穿黑衣的张瑞呈。 一黑一白,两张一样的脸,身份却有明显的差异。 黑衣张瑞呈对着白衣张瑞呈低下头,“圣子控制了四具尸体阻拦,我没有抓到人质。” 白衣张瑞呈并没有因此恼怒,而是点头,表情玩味。 “看来巫水苗寨的圣子,实力都不俗。” 说这话时,白衣张瑞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浸在银月蛊蛊毒液体里的大祭司。 听见阮朔的消息,大祭司一直紧绷的表情出现变化。 这点变化被白衣张瑞呈尽收眼底。 他很满意大祭司受制于自己的现状,也很满意大祭司听见阮朔信息时表露的在意。 “张瑞霖,当初若不是你强行闯入实验室,我现在一定已经用他研究出了长生丹,整个巫水苗寨都将享受我的成功。” “太可惜了,真的太可惜了。哈哈哈哈哈……” 白衣张瑞呈笑着,模样逐渐癫狂。 大祭司抬起头,温柔的眉眼变得满是痛苦和不耐,并非常吝啬的吐出两个字:“蠢货。” 就算是被大祭司骂,白衣张瑞呈也没有收敛起自己的笑意。 蓦地,白衣张瑞呈再次伸出手,狠狠的掐住大祭司的脖颈,温柔俊朗的脸,逼近。 “你说我蠢货,怎么,身为大祭司,你就不知道我们这一脉都干了些什么?” 白衣张瑞呈松开大祭司的脖颈,改为捏着大祭司的下巴,强迫大祭司看向高台下的扇形大阵,不让大祭司扭头。 “看见了吧?这么多的活祭。” “他们都被我们的先祖杀了,就是为了立阵,镇压这地下实验的失败品。” “像这样的大阵,足有四个!四个,你明白的吧。千年前生活在这里的一整个王朝,都被我们杀光了。” 白衣张瑞呈笑着,轻飘飘的将国王的血腥道出,毫不觉得自己所说的历史有多沉重。 听着白衣张瑞呈的话,大祭司眉头更加难以舒展,眼睫轻颤。 挣扎许久,束缚着大祭司双手的铁链被甩的哗啦作响。 良久,大祭司仍旧是咬着牙,不肯和白衣张瑞呈多说一个字。 第197章 别指望偏执的病娇能给出什么正常人才会给的回应啊喂 “所以啊,我们这一脉没有一个好东西,全都该死的很。” “用那一条条合该下地狱的命,换一颗成功的长生丹,是他们的福气。” 说完,白衣张瑞呈松开大祭司的下巴,笑着走到高台边缘,扬起双臂,表情享受,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 再次睁眼,白衣张瑞呈眼眸中的狠辣和谋算已经被隐藏,这时的他与大祭司的神情极为相似。 都有阅尽人世的醇厚积淀和温柔。 转身时,白衣张瑞呈从腰间取出了从大祭司手中抢夺而来的蛊铃。 叮铃—— 蛊铃脆响。 听着这声铃音,浸泡在银色液体中的大祭司面色再次白了几分,手指都在颤抖。 显然是痛苦非常。 银月蛊并非活物,而是千千万万只炼制好的有毒蛊虫被碾碎,从而提取出的至毒液体,加上一些药材,经过特殊方法炼出。 无论是口服、外用还是注射,被种了银月蛊的人都将无法承受阳光的照射。 若是有中了银月蛊的人不遮不挡,直接行走于阳光下,那中蛊者的五脏六腑都会逐渐化成血水,从内而外的腐烂,痛苦万分的死去。 大祭司此时全身都浸泡在剧毒的银月蛊蛊液中,承受的痛苦并不亚于中蛊后行走于烈日之下,五脏俱融。 能忍到现在,也已经接近了大祭司所能承受的极限。 白衣张瑞呈看着自己手中银色的铃铛,对着黑衣张瑞呈吩咐道:“看好他,我去找圣子‘商量’一点事情。” 随着白衣张瑞呈走下阶梯,黑衣张瑞呈上前,默默站在大祭司的身旁守着。 大祭司则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了般,低垂着头、假装昏死过去。 黑衣张瑞呈仔细看了几眼,便放心继续站着。 殊不知,一只通体乌黑,腹部有金色点状图案的蜘蛛在大祭司的双唇间探出前足。 蜘蛛顺着大祭司的衣服,爬到了大祭司的手腕处。 金点蛛王蛊的体型很小,动作幅度也小,就这么一点点、一点点,沿着铁链爬入角落的黑暗。 * 通往地下深处的蛇骨巨道被淹了一通,河水尚未流尽,却早已将整个通道内的蛇蛊和尘土搅得到处都是,难辨通路。 要想继续沿着这条路往大阵所在的位置而去,显然行不通。 好在张起灵在阮朔的身边,让阮朔冷静了许多。 阮朔欢喜于张起灵能折返寻他,又自愧于自己刚刚被情绪控制而暴露出脆弱。 紧搂着张起灵的双臂松开,阮朔依恋的在张起灵颈间埋了一会,才仰起脸。 看着张起灵,阮朔轻笑,听话的主动躺回了地上。 “哎呀呀,让小官哥哥看笑话了。刚刚是我不乖,没有惹小官哥哥生气吧?” 这样轻松愉悦的语调一直都是阮朔开玩笑时喜欢用的。 张起灵知道阮朔这是在自我调节情绪,也就没开口,仔细看着阮朔大腿上被碎石刮出来的伤。 见张起灵不说话,阮朔不死心,勾了勾张起灵撑在地上的手。 指腹在张起灵的掌侧摩挲着,让张起灵痒的不得不低下头。 一低下头,张起灵就对上了一双满含爱意的双眸。 两人都没有说话。 最后,阮朔双手垫在脑后枕着,主动破坏氛围,嘟囔着:“刚刚都气昏头了,根本没注意原来我受伤了。” “族长大人,可不可以帮我看看伤口是不是很严重?好疼啊。血会不会快流干了?” 张起灵转过头看着阮朔大腿外侧被划破的苗服裤子。 影蛊非常尽责,已经将阮朔腿上的伤口层层裹住,为阮朔止血。 疼应该是真的,但失血可能只是被夸大了。 但张起灵没有戳破。 “我正准备帮你处理,是刚才扯到了伤口吗?” 说着,张起灵准备解开阮朔的腰带,仔细看看伤口的情况。 感觉到小腹处的衣物越来越松,阮朔的眼睛猛地睁大,装出来的悠哉闲适瞬间消失。 连忙坐起身,双手捂着自己的腰带。 “等等!不是……我没有扯到!我不疼,我刚刚瞎说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边说边往后挪,耳根还泛起了红晕,连带着整张苍白的脸都有了几分撩人的粉嫩之色。 阮朔慌慌张张的给自己系紧裤腰带,根本不敢看张起灵的眼睛。 这样羞怯的阮朔也很有趣,张起灵不着声色的略微挑眉。 完全没办法把当初在七星鲁王宫时强行亲吻自己的青年、以及在西沙海底墓时欲拒还迎的青年、与面前这个差点被解开裤腰带而慌乱的像个鹌鹑的青年联想在一起。 也是,人类就是这样的复杂。 张起灵没有追上去撩拨,而是提醒道:“你腿上的伤口不深,但创面很大,刚刚让你躺下是我想帮你处理伤口。” 阮朔只觉得自己喉咙里像是被堵了无法下咽也无法吐出的固态空气,张了好一会的嘴,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为自己丢失的逼格找补。 最终,阮朔还是选择破罐子破摔,对上张起灵的视线。 停下系裤腰带的手,改为抱住自己的双臂,咬着下唇,偏过头,眼睫垂下,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我的心思小官哥哥又不是不知道,偏偏小官哥哥知道,却还要这样对我好,不仅多次出手救我,还愿意为了我涉险。” “就连刚刚,我只是提了一句,你就能伸手脱我裤子。” “我们间的距离不像兄弟、不像朋友,更不像恋人。” “你……你究竟怎么看我的?” 阮朔像是入了戏一样,越说越委屈,眼眶中蓄起了泪,要落不落的,配上目前这副狼狈的样子,实在是我见犹怜。 “难道你只是看我可怜,所以才对我这样吗?” 这一刻,阮朔仿佛是从猎物变成了猎人一般,静待张起灵入网。 张起灵不是看不穿阮朔的小心思。 要是自己给了阮朔不喜欢的答案,阮朔只会假装听进去了,先去找大祭司,把面前的问题和困难解决,然后来缠着自己。 要是自己给了阮朔喜欢的答案,阮朔依旧会先去找大祭司,把面前更紧要的问题和困难解决,然后一直缠着自己。 说到底,阮朔现在这么说,只是为了试探自己的态度。 态度吗? 张起灵认真的思考了几秒钟。 “我留下是因为我想留下。” “至于喜欢,我目前不能理解。” 阮朔刚想让张起灵别说了,就见张起灵主动上前,伸手为自己拂去眼角的泪。 眼角和脸颊的温暖让阮朔呼吸变得有些艰难,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阮朔听见张起灵说—— “更多时候,我想找到自己的过去。可两年前那次,回避你的真心后,我也开始找,自己总是想起你的原因。” “或许我也喜欢你,但你要明白,我对喜欢这个词的理解很片面,可能没办法与你所想吻合。” 直到张起灵说完,阮朔都在耳鸣。 不是没听清,而是听的太清楚了。 这两段话像是没有尽头且在不断做加速的过山车,在阮朔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冲破所有的风,发出阵阵呼啸,在阮朔脑子冲刺。 突然,阮朔抓住张起灵的手腕,再次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不是很正常的笑。 这个笑是压抑着偏执和疯狂的笑。 阮朔很努力的让自己深呼吸两下,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喜悦到快要炸开的心,双肩都在颤抖。 “哈……” “哈哈哈哈。” “也就是说,你答应我了,你是愿意的。” 感觉到自己目前的状态不对,阮朔将张起灵的右手拉起,让张起灵将手掌覆在自己的双眼上, 自己则半仰着头,跪坐在张起灵的面前,重重的摁着张起灵的手背,不让张起灵松开。 阮朔大口的吸气呼气。 清瘦修长的身体微微起伏着。 张起灵注意到了阮朔白皙修长的脖子和微微张开的双唇,只觉得不仅是阮朔陷入了无法调节的情绪里,自己也有些被带动的有些不对。 因为需要自己保持清醒,看清楚下一个目标是大祭司,阮朔很快就调节好了自己的情绪。 张起灵的右手被阮朔抓着,从双眼移开,蹭着脸颊,一点点往下,最终停留在喉结处。 大胆将脆弱的脖颈暴露给张起灵后,阮朔舔了舔唇。 “哥哥答应了,就不可以反悔的。” “要是我知道哥哥三心二意,那到时候,我们就一起死吧?我有蛊、有毒,我们一定不会觉得痛苦。” 听着阮朔病态的话语,张起灵却不像最开始那样觉得不适。 反而是让阮朔松开自己的手,重新盖住阮朔的双眼。 “放心吧,我们都不会死。” 第198章 年轻就是好,什么都变化快 论如何安抚一个病娇又偏执的青年,张起灵似乎已经有了许许多多的经验。 最后那句话让阮朔满心欢喜雀跃,恨不得当场发疯,把最毒最烈最难解的蛊种入张起灵的身体。 让张起灵日日都要来自己身边取血、做药,永远、永远,都没办法在离开自己。 “伤口给我看看。” 张起灵看向阮朔受了伤的大腿外侧。 这声响打断了阮朔越跑越远、越跑越危险的想法,甚至让阮朔的脸再次红了两分。 只是这次,阮朔主动解开了腰带,将裙裤推下,露出了覆满影蛊的腰和大腿根,其余部位……目前护的很紧。 阮朔视线游离,配合着侧过身,影蛊也非常识时务,纷纷退开,将阮朔右腿完全暴露而出。 湿润温暖的空气让阮朔有些不适,张起灵从凉师爷留下的背包里取出了伤药和绷带,小心为阮朔处理伤口。 只是大腿外侧想要卷好绷带,就只能伸手从阮朔的胯下接住绷带,一圈一圈的卷。 阮朔觉得自己这裤子已经脱到了极限,耳尖红的快要滴血,却还是会被张起灵的手背蹭到大腿根和没继续往下拉的裤子。 真是……奇奇怪怪的折磨。 这让他不得不红着脸坐好,把腿岔开,方便包扎。 画面实在是不对劲的很,阮朔浑身都绷得很紧,感觉身体也在不断的发热。 很好,要丢人了。 赶紧压住。 虽有80的战力傍身,可阮朔的身体还是属于清冷修长那挂,身上有肌肉,但不明显。 白细细嫩的皮肤手感胜过最上乘的锦缎,腰臀的线条流畅有致,配着阮朔现在这羞到几乎落泪的表情,格外漂亮勾人。 要说张起灵是什么完全清冷无欲的男人,那实在有些绝对。 至少目前这状况,看着绷带一圈圈裹上阮朔的腿根,张起灵只觉得这不是在给阮朔裹绷带,而是在给自己理智脱去枷锁。 特别是阮朔左手欲盖弥彰的压着某处,手指颤抖发白,眼神飘远,恨不得当场挖个洞把脑袋埋进去的模样。 和刚刚压抑着的疯狂偏执不同,像是变了个人。 都很好看、很有趣。 宛若给两人上刑一样的包扎很快结束,为了不让阮朔被逼急,张起灵清了清嗓子,主动偏过头,“嗯,好了。” 阮朔赶忙爬起来把裤子拉上,将发生了变化的部位往角落压了压。 痛的差点倒吸一口冷气。 “阿朔,该动身了。” 阮朔回头,脸一会白一会红,勉强笑笑:“好。” 不管两人现在是什么状态、什么心态,他们都不会忘记眼前最重要的事情。 找到大祭司,解决叛徒。 手腕上卷着的十九只缠丝蛊被阮朔派出去十八只,只为尽快寻到一条能走的路。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蛇骨巨道的岩壁高处的洞里,洞内被粗糙处理过。 阮朔觉得这可能是千年前,某个在古墓里干活的工匠给自己挖的藏身之处。 看着角落小小的土罐,阮朔有些嫌弃的皱着眉。 刚刚突然被脱裤子看伤口,他躲得太快,竟然把这个土罐挤破了,露出来了一些固化发黑的渣。 看起来很像是早就烂掉的食物和碎骨。 简单咳了两声,阮朔努力让自己别再脸红丢人。 一段一段接收着缠丝蛊的反馈,阮朔很快就确定了一个方向。 只是缠丝蛊传回来的信息让阮朔眉头紧锁。 ——和主人最熟悉的人长得一样的人在接近。 第199章 吴邪:阮先生人很好,就是有点高冷 能被缠丝蛊特殊称呼的只有两个人。 一是缠丝蛊判定为自己主人最信任的人——张起灵。 二是缠丝蛊判定为自己主人最熟悉的人——张瑞霖,也就是大祭司。 如今缠丝蛊说‘和主人最熟悉的人长得一样的人在接近’,那绝对是在育面同生蛊的作用下,换上了和大祭司完全相同面容的张瑞呈。 阮朔没好气的“啧”了一声。 杀了一个张瑞呈出现一堆张瑞呈。 张瑞呈是什么叛徒中的小强吗? 拥有超强的繁殖能力,发现了一只就相当于有一群藏在暗处…… 偏偏阮朔还发现,能被换上大祭司面容的张瑞呈实力都不俗。 第一个在玄武墓下遇见的有80战力,第二个在圣地遇见的差点把自己毒死。 前不久缠丝蛊反馈的第三个张瑞呈则是和自己的四只尸蛊打架,一人四尸,直接把河床搞垮,让他变成了落汤鸡。 察觉到了阮朔情绪上的不满,张起灵朝阮朔投去询问意味的目光。 阮朔立刻变脸,换上了温柔的笑,“缠丝蛊说,有个脏东西在接近我们,族长大人可一定要小心啊。” “要是看见了,族长大人一定要站远一些哦,别被污染了。我会出手的清理掉的。” 张起灵没摇头也没点头。 他已经知道了,阮朔的话该怎么听。 两人站在洞边,十八只缠丝蛊尽数回到阮朔的手腕上,重新卷成银色的镯子,套在阮朔右手手腕。 “墙上还有一些类似于我们现在所站的暂居岩洞,但大多没有岩裂,就算有,缠丝蛊顺着进入也没发现能通向深处的。” 阮朔伸手指着斜下方的巨蛇骨堆,“唯有水边这条可行,而且那人也在岩裂的尽头等着。” “我先去。”张起灵行动迅速,不等阮朔阻拦就率先跳了下去。 看着张起灵的背影,阮朔无奈皱起眉。 现如今这种情况,他根本不可能把张起灵喊离古墓,让他出了这团搅浑的水。 眉间的愁意和担忧不减,阮朔觉得自己心口有些不安,下意识转动着左手食指的十目蝶银戒。 不管了,还是先去看看那个张瑞呈主动接近是想做什么吧。 他能专门停在出口附近,一定是在等待着谁。 既然能让他出面,那就代表着大祭司很可能还活着,只是行动受到限制,无法离开。 能活着就行,能活着,他就可以用尽一切手段把人带回来。 他还有些话要问清楚。 阮朔暗暗握拳,提气跃下,跟着张起灵,往水边狭窄的裂隙钻。 * 和阮朔、张起灵两人一样,吴邪和解子扬也在钻岩裂。 就是…… 比起阮朔这边有蛊虫帮着探路不同,吴邪与解子扬两人只能看运气前行。 巧就巧在,吴邪这人,运气……一言难尽。 他们一路摸索,身边岩裂确实越来越宽了不少,但方向明显不对劲,一直在朝着更深的地心通去。 解子扬知道自己没有吴邪学历高,可这样明显的地势走向,就算没读过书的人都能感觉的出来。 他看了看前面,又看了看后面,最后看着站在自己右边的吴邪,嘴巴微张,双眉呈‘八’字型撇着,一副看起来就命很苦的表情。 有些拿不定主意道:“老吴……你说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这裂隙明显是往地下去的,再走、再走下去,我们会不会直接走到地狱啊?” “这世上哪来的地狱?”吴邪不信,伸长了脖子去看前面黑乎乎的一团东西。 拍了拍解子扬的肩膀,指着那东西,“老痒,你看见前面有团颜色比较模糊的东西吗?” 解子扬本想摇头,但定睛一看,前面好像是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和纯粹的黑暗不同。 “好像是有东西,但是我们手电都丢了,根本看不清。” 吴邪点头,大着胆子往前靠,“去看看是什么,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呢。” 解子扬眉间的‘八’字越发明显,“啊?” 他的发小什么时候变得胆子这么大了? 不对,其实吴邪胆子一直都很大,但这时候,解子扬就是觉得吴邪身上哪里变了。 多了些……处变不惊? 小心靠近后,吴邪看见了一具几乎和岩裂融在一块的尸体。 手表的光非常有限,吴邪只能简单将这具奇特的古尸上下照了照,确定这具尸体连骨头都在岁月的侵蚀下变成了一碰就碎的状态,这才放下心。 “又是个死人……”解子扬喃喃道。 他知道他们俩身后还跟着四具尸体,只不过那四具尸体比较懂事,暂时没有靠近他们。 “我说老吴,你在我蹲大牢的这几年都干了些什么?” “连控蛊的大佬你都能认识,还能让他给你派四只尸蛊保护你,怎么,你出卖色相啦?” 这番调侃本是兄弟间经常有的信口胡咧,吴邪却很严肃的对着解子扬比了个“嘘——”的动作。 “我哪敢对阮先生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他身边随便一个蛊虫就能要了咱俩的小命。” “那你怎么解释咱俩身后那四个‘大爷’?”解子扬恶寒的搓了搓胳膊,又想起了四具模样各有各的惨的尸体。 他们前面是越走越深,走着走着还出现了一具古尸的岩裂。身后是藏在暗处,紧紧跟着的四具死尸。 心理承受能力弱的普通人是真的没办法安然处之。 吴邪挠挠头,也有些不解。 “应该是阮先生比较善良,不想让我们两个遇见意外吧?” “他之前救过我很多次的。虽然看起来不怎么好相处,但绝对是个面冷心善的好人。” “要是有机会,我可以试着你把介绍给……” 说到一半,吴邪就想起了阮朔那张冷漠疏离的漂亮脸蛋。 哦,介绍解子扬给阮朔认识还是算了。 他怕阮朔眉头一皱,送他们两一人一个蛊虫大礼包。 并用眼神嫌弃他们,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 第200章 巫水苗寨,全是变态 “噗呲——” 脑补出阮朔冷着脸,很轻蔑的看向自己,吴邪竟然笑了。 他想到了在石棺下的墓道里,自己从身边人都死亡的幻境中醒来,慌乱的想确定面前的阮朔胸口是否有伤时,阮朔惊恐后退、捏着衣服、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的模样。 那样冷的人,也有这么鲜活的表情,还好自己当时脑子里又乱又慌,没有反应过来。 这么突然一笑,把解子扬吓了一跳。 “我靠,老吴你想到什么了?在这黑不溜秋的地方突然笑出声,你想吓死我?”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觉得和人交往不能只看对方的表面。不说这个了,我们再往前看看吧。” “你确定吗?老吴,我怎么感觉前面更黑了……” “确定,走,看看去。我有种前面一定有东西的直觉。” “……哎。” 解子扬不情不愿的跟上吴邪。 等吴邪和解子扬两人越过岩壁上的古尸往更深处走了一段,四只尸蛊才控制着尸体慢悠悠的出现。 为首的尸蛊控制着二麻子的尸体伸出手,在岩壁上的古尸头上锤了一拳。 早就风干的古尸被尸蛊轻而易举的锤碎。 伴随着尸块和尸块粉末的掉落,尸蛊挖出了古尸脑子脑子里早就石化的蛇卵。 远在另一段岩裂中的阮朔顿了顿。 刚刚尸蛊传回信息,它们发现了尸体里藏着的蛇卵。 这颗蛇卵残留的气息很像是某种蛊。 “蛊吗?”阮朔低声念着。 大祭司说过,这座古墓其实并不是为了埋葬谁而建立,只是为了设置阵法,压制地下深处的实验失败品。 有关失败品的信息大祭司却没有透露半句。 现在这么看,难道千年前的实验是南迁一脉在这里试蛊? 只是因为某种原因,导致蛊虫爆发,他们没办法控制,这才不得不采用镇压的手段? “怎么了?” 张起灵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身后的阮朔。 阮朔:“我有一个猜想,不能确定。要是我的猜想是真,那这个古墓应该很危险。特别是大阵的位置。” “猜想?” “嗯。”阮朔点头,“我怀疑他们没有一开始就将实力更弱的我定为目标,发起猛攻,而是率先深入,对大祭司出手,这背后很可能还有其他目的。” 阮朔的猜想,张起灵也有同感。 前两天,阮朔偷溜出去躲懒,大祭司抓不住人,只能对他一个人讲述古墓的构造,还说了千年前南迁一脉来这里设置的阵法,说了如何破坏大阵…… 说了很多,唯独避开了那场失败的实验。 他问过,但大祭司避开了这个话题,并不多说。 只有一句——这不是你们该承担的。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瞬。 阮朔心中的不安越发浓烈。 就是因为这座古墓不为埋葬任何人,所以不能被系统判定为墓,阮朔也就没办法通过各种颜色的光团来判断这座古墓的危险程度。 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若是地下被镇压的实验品其实没有随着岁月的迁移而灰飞烟灭,仍旧存在…… 阮朔摇了摇头,将这个想法暂时清理在思维的角落。 不管在不在,前面不远处的张瑞呈才是此行最该灭杀的目标,还是先集中注意力吧。 为了伪装身份和方便行动,张起灵并没有带着自己的黑金古刀。 看着张起灵空空的双手,阮朔左手背在身后,将自己的乌金铁扇取出。 放在腰后,紧贴着皮肤捂了一会,让乌金铁扇沾上自己的体温,这才假装是从衣服里拿出来的,递给张起灵。 “蛊虫于我而言并无效用,所以待会我走前面。这把乌金铁扇交给你,要是打起来了,可以随便用。” “弄坏、弄丢,都没事。” 张起灵本不打算伸手接,但阮朔右手握着莹白的骨笛笑着晃了晃。 那眼神分明在说——我有这个。 “好。” 张起灵伸手接过。 乌金铁扇的重量并不轻,可比之黑金古刀还是不够格。 掂了掂短棍模样的乌金铁扇,张起灵并没有嫌弃,而是小心放在后腰别着。 白衣张瑞呈就在岩裂尽头空间的一块石头上坐着,慵懒的靠着身后的岩壁,单腿盘起,右手在膝盖上轻轻点着,眼眸微合,坐姿非常肆意。 听见阮朔和张起灵接近的动静,张瑞呈这才缓缓睁开眼。 “圣子来的有些晚。” 与大祭司温柔的语调不同,白衣张瑞呈的声音更冷一些。 这种冷,和阮朔的疏离也不同。张瑞呈的语气里完全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漠视一切的冷。 显然,他就没打算伪装自己的身份。 阮朔皱着眉,注意到了张瑞呈腰间别着的蛊铃。 张瑞呈挑眉,将腰间蛊铃取下,放在手中把玩,“圣子的目的,我知道。我的目的,想必圣子不知道。” “聒噪。”阮朔冷着脸,欲将骨笛放在唇边吹奏。 他的蛊虫早就遍布身后岩裂,就算没办法让蛊虫杀死面前这个张瑞呈,那也能为自己和张起灵制造攻击的机会。 坐着的张瑞呈却捏着蛊铃放松了身体,完全不在意阮朔眼中的杀意。 “别着急,圣子。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其实我现在也不是非要你的心脏不可。” “而你不一样,你很担心张瑞霖的死活。” 被拿捏软肋的感觉让阮朔很不爽,换做往常,阮朔必定会说,别人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 不,或许阮朔根本就不会给对方和自己沟通的时间与机会。 他早就,要么果断地跑、要么果断地杀。 张起灵抬手摁住阮朔地手臂,“听听。” 阮朔攥着手中骨笛。 他现在的心情上上下下,不适合做决定。 见面前两人有商有量,气氛融洽,张瑞呈玩味的单手撑下巴,用大祭司那样温柔的目光注视着阮朔和张起灵。 “还以为圣子现在和以前一样,不通人性,是个畜生思维呢,没想到变得……” 听见‘畜生思维’四字,阮朔和张起灵脸色都变得非常不好。 这是对方明晃晃的侮辱。 阮朔咬着牙根,深紫色的双眸死死盯着张瑞呈。 但张瑞呈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调,温柔的视线变为上下扫视着阮朔,像是在看一个不算成功、也不算失败的实验品。 看着阮朔的表情,张瑞呈的笑容愈发大了起来,“没想到你变得这么鲜活、这么漂亮。” “漂亮的让我想先取走你的心脏,再剥下你的皮,取走你的骨头,做一副最精美的鼓。” “我会把这个铃铛挂在用你肋骨做的鼓耳上,用你的皮做鼓面。” “你的大腿骨会被用来敲击鼓面。咚、咚、咚……” “是不是听起来就很美好?” 第201章 年纪一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大……把 眼前这个和大祭司容貌别无二致的男人出口就是不将阮朔视为人类的话语,再次成功挑起了阮朔心中的怒意。 他很不喜欢被称为牲畜、被视作物品。 张瑞呈所言种种,都和阮朔脑海中的前世记忆有部分相似。 被揭开心底血痂的阮朔呼吸越发粗重,仿佛面前这个笑意不达眼底的男人能看透他最苦难的过去,所以才能只用几句话就将他挑的快要理智离席。 双方视线在半空中交汇,阮朔咬着牙,张起灵上前一步,主动将自我压制到快要喷火的阮朔拦在身后。 如水般平静的双眸对上张瑞呈。 “目的。” “若没有,我们会动手。” 听起来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话,让张瑞呈眼眸微微眯起,慵懒肆意的模样收敛,不由得坐直,好奇的用双肘撑在膝盖上。 整个人呈现探头向前看的模样。 略略看了几眼,张瑞呈才停下了把玩蛊铃的手,点点头,站起身。 “看来消息说的没错,千百年没管过巫水苗寨的本家也掺和进来了。” 张瑞呈将蛊铃放回腰间,不再用语言刺激阮朔。 “我要大阵下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别问。等你们找到了我自会出现取走。” “寻找期间,张瑞霖我会放走,还给你们。” “但你们只有两天时间。不然不止是张瑞霖要死,你、你、还有那两个稀里糊涂混进来的小朋友,也要死。” 说着,张瑞呈视线在张起灵和阮朔的身上移动,意有所指的对着阮朔抬了抬下巴。 “这件东西不一定比圣子的心脏和圣树的树种更珍贵,但也是我觊觎了百年的。” “只要将那东西取出来,我会让所有等待着你心脏的……再等等。” 张瑞呈无所谓的耸肩笑了笑,仿佛刚才他的脑子里出现了几张很好笑的人脸。 “希望族长、圣子,二位好好考虑。” 确定张瑞呈真的别有目的,大祭司不可能会在这时候被杀死,阮朔才渐渐冷静。 他得答应张瑞呈的要求,然后寻找反杀和搅局的机会。 “我……” 阮朔刚开口,就被张瑞呈伸手制止。 张瑞呈站着,对阮朔竖起右手的食指,食指左右摇了摇,指向张起灵。 “你的话我可不信,我需要你身边这位的保证。他答应了,这场交易才算正式开始。” 阮朔被张瑞呈这番言论气笑,干脆放松了身体,双臂环于身前,用不屑的目光冷冷的瞥了一眼前方的张瑞呈。 心里暗骂:这个张瑞呈恐怕才是真正的张瑞呈,那个活了两百多年的老不死…… 真够狡诈的。 猜到自己信誉度为负数,想遵从约定就遵从约定,想反水就反水。干脆就找了看起来最不爱撒谎和毁约的张起灵来定下约定。 “可以。”张起灵点头。 接到张起灵的承诺,张瑞呈转过身,主动在前方带起路来,还一点也不担心身后两人偷袭的对伸手摆摆手。 “跟上吧,二位。” 阮朔转头看着张起灵,两人简单对视。 通道内,阮朔转将张起灵拦在了自己的身后,以免张瑞呈在通道中动手脚,给他们俩下蛊。 在这个世界清醒的活了快三年,阮朔现在倒是对张家越发的好奇。 寻常人逃不过百年寿数,张家却有特殊血脉,让拥有特殊血脉的张家人能够延寿数百年,远超常人。 就连年龄都和实际的身体状况不符。 毕竟,谁能信前面那个身穿白衣,像个二十多点的青年的是个已经二百多岁的老怪物? 阮朔满含怨念的目光像是钻孔的机器一样,恨不得将张瑞呈后脑勺钉出一脑袋的洞。 一直感受着这种强烈到无法忽视的视线,张瑞呈笑着,自顾自开口。 “圣子现在,比在圣地时活泼不少,想来应该是趁着巫水苗寨乱套,离开后经历了不少事情。” 阮朔浑身戒备,并不接话。 而且他不想和老怪物聊天。 张瑞呈笑着摇摇头,双手背在身后,一派淡定从容。 三人一个接着一个走出通道,又往更深处走了好一段。 扇形阵法左边的高台边,能用来照明的蛊虫还在亮着,非常明显,阮朔一眼就注意到了被铁链锁住的大祭司。 阮朔皱着眉,“你对他做了什么?” 张瑞呈踩着石块,正在往高台上攀爬,他的动作很快,闻言,在半道停下,转过身,双脚踩着石块,背靠岩壁,竟然就这么半坐在凸起的石块上休息了起来。 “哎呀,圣子这个问题问的实在是很没有脑子。” “我把想杀了我的人抓了,当然是给他种下我最引以为傲的、最能让人感受到痛苦的蛊啊。” “怎么?圣子也想试试?” 说着,张瑞呈唇角微弯,笑意不达眼底,甚至一眼就能看穿这个笑容的虚假。 高台像个无数石块堆出来的圆锥,只有最上面有个像宽碗一样的平台能供人站立。 大祭司就在平台的中央。 阮朔不知道平台是被建立来做什么的,但小心跟着张瑞呈上去之后,才看见,原来平台的中央设置了一个刑架。 刑架一左一右,中央是一个很老旧、盛满了银色液体的小池。 大祭司就被绑在刑架上,手足上都有铁链锁着,身体虚软,姿势不自然的瘫坐着,头颅低垂,黑色的长发遮住了大半面容,被完全浸泡在银色的液体里。 站在一边的黑衣张瑞呈对着白衣张瑞呈低了低头,主动跳下高台,没入黑暗,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张瑞呈不在意阮朔和张起灵两人或愤怒、或探究的目光,走到了刑架的边上,将石头做的机关掰动。 刑架运转,大祭司的身体被拉扯着,逐渐升起。 从大祭司身上滑落的银月蛊蛊液溅起淅淅沥沥的水声。 滴答滴答—— 第202章 仇 “呃……” 大祭司蹙着眉,再次紧咬牙关,身体颤抖。 银色的液体并没有像水一样残留在人的身上,而是全部落回了小池子里。 往日里对自己关怀备至的大祭司被人这样束缚着,阮朔有种自己的东西被人毁坏的愤恨感。 【系统,我要大祭司的身体健康数值,还有这些液体,全都仔细分析!】 被呼唤出的系统在阮朔脑海中响起“滴滴”两声,很快回应:【经检测,大祭司身体健康状况为——极差。】 【且他被种下了银月蛊,池子里的银色液体就是各种蛊毒聚合而成的银月蛊。未解锁银月蛊信息的状态下,我只能看见部分资料。】 阮朔并没有迟疑:【解。】 【好的,宿主。解锁银月蛊详细信息耗费三千积分。剩余积分分。】 看着视野中出现的蛊毒面板,阮朔眉头不得半分舒展,反而越来越深。 【张瑞呈……你该被我千刀万剐!】 面板上记载,银月蛊的制作会用到一百二十八种不同蛊虫,而这一百二十八种蛊虫的蛊毒提炼顺序完全是看炼蛊者的喜好。 中蛊的人必须躲避阳光,只能在黑暗中活动。否则内脏就会腐烂成血水。 要想解蛊,只能逆着蛊虫的炼制顺序,将所有蛊虫对应的解药投入药锅,仔细熬制七天才行。 若是寻常状态下被种下银月蛊也就罢了,大不了躲避阳光,一次次实验,总能瞎猫碰上死耗子,正好撞上正确的解蛊顺序。 可张瑞呈这个能带任屠灭全族的歹毒之辈,竟然将大祭司浸在了银月蛊的蛊毒液体中,蛊毒早就侵入了大祭司的全身。 在这种被加重蛊毒的情况下,大祭司剩下的时间,只少不多。 有关面板和银月蛊的信息,站在阮朔身边的张起灵并不知晓。 可将两心相连的血蛊让张起灵接收到了阮朔此时内心的情绪。 视线微移,张起灵注视着身边紧握双拳的青年。 他好像在恨。 恨张瑞呈,也恨他自己。 为什么恨呢? 张起灵握住了阮朔垂在身侧的手。 大祭司凝聚了些力气,缓缓抬头,看着面前的三人,视线停留在阮朔和张起灵握在一块的手上。 刚要将担忧自家傻孩子可能沉不住气,被张瑞呈这厮哄骗的直接冲来,导致受伤的心放下,就见阮朔双眼直直地望着自己,漂亮狭长的眼眸爬上了血丝。 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这可让大祭司顾不上自己身体的疼痛,用力挣扎了一下,铁链发出碰撞的声响。 “别、担心……” 但是银月蛊蛊毒带来的痛苦让大祭司完全没有能力挣脱。 只能怒视着张瑞呈,“你敢动他,我必要你死!” 张瑞呈状若被喝,身子往后站,装着害怕,却突然端起了年长者的架势,唇边泛起笑意。 也是变脸很快的变态一个。 温柔俊逸的眉眼透露出虚假的关怀。 “瑞霖,不要急躁。” “这两个小辈比你好说话,他们已经答应了我,取出大阵下的那件东西。” “待会你就会获得自由,倒时,千万不要想不开,要好好配合这两个小孩才是。” “你……”大祭司气急语塞,苍白的脸和脆弱的状态让阮朔看了心口很不舒服。 “东西我们会拿,你可以滚了。”阮朔语气冰冷,就差把‘再不走就杀了你’的威胁用语写在左右脸颊上。 终究是活了二百多年的老东西,这张瑞呈只要站在自己的身边,阮朔就会觉得自己身旁多了个目前绝对没有办法压制的绝对可怕之物。 那种感觉很像一个人在面对空旷无垠的黑暗。 你根本不知道黑暗中藏了什么危险、下一刻自己会遇见什么。 而张瑞呈对阮朔来说,就是那空旷无垠的黑暗本身。 思及此处,阮朔让系统鉴定了面前的张瑞呈。 【系统,我要这个张瑞呈的战力数值。】 电子音响起:【宿主,该角色战力与您身边之人不相上下,甚至经验更丰,战斗技巧更老练。】 听着系统的回答,阮朔在心中吐槽:真的是很标准的反派数值和身份。 即便是知道了张瑞呈的强悍实力,阮朔也依旧顶着张瑞呈的直视,毫不畏惧的瞪回去。 张瑞呈的战力确实很强,但再强也是人类。 只要是人类,就不可能不被杀死。 自己有系统,有蛊虫,还有张起灵,未必就会在对战中输。 况且现在张瑞呈和他们有约在前。 张瑞呈这种不惜改面也要谋算整个巫水苗寨的做事方式,阮朔很确定,对方绝对会退步。 或许是经历了漫长岁月所沉淀下来的心气和古怪性格,张瑞呈偏着头看了一会阮朔,主动退开,站在高台的边缘,脸上的表情让阮朔看不透。 “哦,对了。离开前我可有必要提醒你们。” “我们约好的两天时间可不是我好心放宽的时限,而是我们这位善良友爱的大祭司的——死亡期限。” “若是两天时间过去,你们没能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他的五脏六腑都会溃烂,败血而死。” 话落,张瑞呈在大祭司的怒视下和之前的黑衣张瑞呈一样,没入黑暗。 “别听他的!我现在就送你们两个离开!”大祭司拉着阮朔的手,想将阮朔和张起灵带走。 阮朔站的很稳,并没有被大祭司扯动一步,甚至单手托着大祭司,紧紧握住了大祭司的手臂。 察觉到自己拉不动阮朔,大祭司又转头,伸出手去拉张起灵,“族长,毁阵本就不是儿戏,阵下压着的东西也没你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你不能让阿朔胡来。那叛徒与你们商议的一切都不可轻信。” “我中的蛊我一定能给自己解,你们两个快、快离开这里。” 张起灵抬眸,很郑重地对大祭司摇头,“这是约定。我不会反悔,阿朔也不会。” 确定自己没办法改变张起灵的想法,大祭司皱着眉,拉着阮朔的手又收紧了些,朝着阮朔靠近。 阮朔看着大祭司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因为剧痛,大祭司的皮肤变得很苍白,连手背的血管都收缩的很细。 这只手抓的他很紧。 这只手的主人非常担心自己。 第203章 缺失的亲缘 但银月蛊蛊毒带来的疼痛让大祭司一个趔趄,没能站稳,失去了平衡。 阮朔适时伸出手,扶稳大祭司。 两人还是第一次靠得这么近。 只听缓缓开口:“其实,我想听个答案。” 大祭司被阮朔托着身体,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扫过两人紧握在一块的手臂上。 这个温柔俊雅的青年眼中全是对自己视为亲子的阮朔的关爱,连一直以来都很在乎的形象都不那么在意。 只想让阮朔尽快离开危险。 能看透灵魂深处是否存在恶念的阮朔也不禁为这份纯粹的情感动容。 对方真的,在看着自己。 看着阮朔,不是圣子。 大祭司轻声哄着,拍了拍阮朔的手臂,“好,你想问什么,都问。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再说。” 阮朔动了动唇,可大祭司只能听见阮朔的声音在耳边逐渐变弱,不等他反应,就双眼一黑,失去了身体的控制能力,摔进了阮朔的怀里。 咬了一口大祭司的白蛛蛊从大祭司脖颈处缠绕的黑发间钻出,蹦蹦跳跳的朝着阮朔接近,很快跳上了阮朔的肩头,藏进了阮朔的衣服里。 张起灵望向阮朔,两人站在高台之上。 其实从见到大祭司被束缚住的第一时间,阮朔就让卷在张起灵手腕处的缠丝蛊传递了自己要将大祭司弄晕的信息。 系统检测出的身体状况极差并不是虚假情报,大祭司需要用休息来恢复体力。 也就是在大祭司拉着张起灵手臂时,白蛛蛊才有机会跳到大祭司的身上。 这种程度的小手段,正常状态下的大祭司不可能发现不了,但阮朔借的就是大祭司情绪波动大、身体虚弱,才这么下手。 张起灵走近,站在阮朔的身边,“你的问题,他没有听见。” 阮朔垂眸,看了一会自己怀里的的大祭司,声音低的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 “……或许不是那么重要,我能看见。” “在他眼里,我就是我。” “小官哥哥,我、我从没感受过……这种……” 阮朔一时都找不出什么词能让自己对张起灵完整描述自己的心情。 和面对张起灵时的心动不同,大祭司给阮朔的感觉是很奇怪的安定感。 能用长辈的身份,接受和包容他一切顽劣行迹的安定感。 “他很爱我,我是他的小孩。” 说完,阮朔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状态好些,眼角红艳艳的。 明明是最该流泪的时刻,阮朔却笑着,白色浓密的睫毛微合,藏起了眼中晶莹泛起的泪光,缓缓坐下,将大祭司抱的很紧。 “大祭司现在身体太虚弱了,还请小官哥哥等等我。” “做些……解蛊之前的准备。” 张起灵则站在阮朔的身旁。 他尊重阮朔的一切决定,但看着阮朔将手伸进银色液体时不放心的开口提醒:“很危险。” 阮朔闭上眼睛摇头。 * 越过岩壁古尸的吴邪和解子扬已经完全不知道他们走到了地下的哪里。 解子扬边走边摸着岩壁,生怕自己前面是个大坑,一不小心就跌下去。 可走着走着,前方的岩壁消失,无论解子扬怎么摸都摸不到了。 “老吴,我们好像……走出来了?” 黑暗中,解子扬双手在身前胡乱的伸着。 在他的左前方很快就亮起了微弱的光,吴邪就站在那里。 岩裂出口的空气闻起来很古朴,吴邪转头看了一圈,发现自己面前又出现了一具古尸。 但是这里的空间不比岩裂内部,实在是太大了,只用他的手表完全不够。 还是需要弄点照明的用。 吴邪陷入沉思,在脑海中列举出了各种各样野外探险用得上的照明小技巧。 “老痒,你站在这里别乱跑,我回头办点事。” “哎——” 解子扬张了张嘴,想伸手拦住吴邪,让他别丢下自己,他怕得很。但吴邪掐了手表的灯光,动身很快。 身边的脚步声一点点往岩裂的深处而去,解子扬心跳乱的不行。 刚刚都是跟着吴邪的脚步声才走到了这里,现在吴邪回头,不知道要干什么,只留他一个人,还真有点怕。 “老吴——” “老吴,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里真黑啊,我不是说我怕,就是有点不安心。” 解子扬用自己和自己说话的方式缓解紧张的情绪,可是说着说着,他就觉得自己脚背上爬了什么东西。 “哇啊啊啊啊!” 只一下,解子扬被吓得原地跳了起来,疯狂甩着有异物碰过的那只脚,然后惊恐的往吴邪脚步声消失的方向冲去。 “老吴老吴老吴!有东西出来了!你、你在哪啊!?” 人在这种环境下,视力和方向感都完全被模糊,解子扬不出意外的越跑越远,等他反应过来自己明明跑了好一段路,都没能触碰到岩壁,这才反应过来,他跑远了。 解子扬吞咽着,硬着头皮转过身,试图会回到原处。 可他走一会犹豫一下,走一会停留一下,渐渐的,完全失去了最初确定好的方位。 “屮……我真要死在这了?” 就在解子扬以为自己已经和吴邪已经分开,死定了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很微弱的光。 光线忽明忽暗,还有些晃,看起来像是谁举着火把正朝着自己走来。 解子扬心中大喜。 “我就知道我兄弟不会把我丢下。” 笑着往火光的位置跑了一段,举着火把的人影越发清晰。 对方身上并没有背着包,只是简简单单的穿着和自己差不多的冲锋衣,头上戴着冲锋衣的帽子,火把的光线照在他的帽子上,看不清脸。 “老吴!我在这,先说好,刚刚可不是我故意乱跑的,是有个东西突然从我脚背上压过去,把我吓了一跳,我这才……” 那人影一直站在原地不动,就算是解子扬兴高采烈的讲述着自己跑远的原因,那人影也没有移动半分。 解子扬一下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双腿快速停下。 “咕咚……” 许久没有进水的身体,让解子扬嘴唇本就干,现在还突然出现了一个像石头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未知东西。 那人感觉到了解子扬停下了脚步,一点点抬起头来。 冲锋衣帽檐下露出的,是一张很狼狈、很脏的脸。 胡茬长成了胡须,乱糟糟的卷在下巴处,夹了很多的泥沙,脸上全是黑泥,只有那双眼睛明亮,目光炯炯。 他笑着,与解子扬对视,问道:“你、你也下来、来了?真、真好……” 第204章 是真是假,对一些人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ta还在 听见这个声音的瞬间,解子扬觉得自己头皮都要炸开,后背也像是着了火一样。 火焰炙烤着他的全身,让他四肢僵硬。 私心和理智告诉解子扬。 你面前的是怪物、是幻觉、是虚假。 但他就是挪不开脚,移不开视线。 三年前,他跟着老表来到秦岭,确确实实找到了一个很大很大的祭台,挖到了古代物件、还挖出了一个青铜树没错。 可离开秦岭的过程中,他的老表就变得疯了一样,还没完全离开秦岭深处就和他走散了。 当时的自己和现在情况差不多。 举目无路,环顾无人。 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甚至还被困在洞穴里,洞口小的他根本钻不出去,背包里的食物一天天被消耗,他只能绝望等死。 就在饿到恍恍惚惚间,解子扬却突然发觉自己出现在了洞穴外。 身上不仅一点也没有饿了许久的瘦弱感,反而和最开始进山的状态一样,连下巴上的胡子都消失了。 再回头去看,他只能透过狭小的石洞口看见一具趴在地上,手臂朝着洞穴出口伸出,干枯苍老的尸体。 那个瞬间,解子扬下意识觉得自己不能进去看那具尸体,若是看了,一定会发生些自己绝对没办法理解的东西。 所以他跑了,头也不回的跑出了大山。 等他出现在人前,才接到那个老表对着很多人说出了他们俩这趟的行程和目的,警察很快就顺着信息找到了他。 在监狱的那三年反而是解子扬心理最放松的三年。 三年间,他反复的给自己洗脑,给自己暗示。 他在洞外看见的尸体和他没关系。 他绝对是靠着自己的力量离开了洞穴,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了安全的地方…… 对面举着火把的邋遢男人抬起手,将帽子揭下,脸部完全露出。 看见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解子扬惨笑着摇头,脸色刷的一下白了起来。 “他**……我明明跑出来了。” 邋遢男人并没有管解子扬紧绷的情绪,而是静静的站在解子扬的对面。 火光将两人的脸照的很亮,明晃晃的火焰却像是没有温度的寒气,让解子扬剧烈跳动的心抽搐着痛起来。 良久,邋遢男人开口:“你用了我的身份,这么多年了,该还给我了。” 解子扬后退了好几步,“疯子,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别以为和我长得有点像就能说我抢了你的身份,你敢不敢出去之后让人看看,究竟是你像人还是我像人?” “出去?”听解子扬这么说,邋遢男人笑了一下。 “你出不去的。这里的神秘力量已经影响了你的一切。从进入这座古墓开始,你就觉得自己出不去了。所以,你出不去了。” “我呸!”解子扬对着邋遢男人呸了一声。 伸手指着对方鼻子大骂:“傻*玩意,老子他*的给你脸了是吧?信不信我现在弄死你?” 说着,解子扬怒从心起,恶从胆生,趁着邋遢男人愣神的功夫,快速朝着邋遢男人扑去,双手一下就掐住了邋遢男人的脖子。 邋遢男人倒地,被解子扬死死压在地上,手中的火把掉落,在地上滚了两圈,顽强燃烧。 噼啪—— 火把发出了木屑炸开的细微声响。 被解子扬掐住脖子的邋遢男人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这么双眸睁大,眼睛亮亮的,一直看着解子扬,直到解子扬把他掐死。 掌心下感受不到脉搏的那一刻,解子扬脑子里仿佛有根弦也随之绷断。 就在解子扬笑着起身,弯腰准备捡起地上的火把,继续寻找吴邪时,火把被另一个人捡走。 那人也穿着和解子扬差不多的衣服,冲锋衣的帽子挡住了脸。 就在两人弯着腰起身,视线对上后,解子扬浑身一凉。 竟然又是…… 可自己刚刚分明…… 解子扬连忙后退一大段距离,转头去看被自己掐死的邋遢男人尸体。 地上的尸体好好躺着,并没有消失。 新出现的邋遢男人开口道:“别看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能杀死你,也能创造你。你能杀死我,也能创造我。” “你觉得自己不会死、觉得解子扬不会死,所以你不会死,我也不会死。” “我们是一样的。” “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我们已经,死了。” 邋遢男人的话比诅咒还要让解子扬感到畏惧。 解子扬抱着自己的头,双膝跪在地上,脑子一阵一阵的传来痛苦,痛的他恨不得现在就一头撞死。 “不……我不能死。” 他明知道秦岭深处邪性,却还是回到了这个让他每晚都能做噩梦的地方,是因为只有这里的神秘力量才能让他找回自己的母亲。 “我妈还没着落呢,我不能死!你不想我过得好,那我妈呢!” “你口口声声说什么,我就是你,你就是我,那我的妈妈不也是你的妈妈吗?” “我告诉你,我一定要让我妈回来!” “谁都不能阻止我,就算是我自己也不可以!” “你去死!你这个假货,你去死!” 解子扬红着眼睛爬起来,再次掐住了邋遢男人的脖子。 火把再次滚落。 一个死了,另一个又出现…… 一个死了,另一个又出现…… 解子扬疯了一般,疯狂的对着自己身下的空气狠狠用力,掐了好一会后又重新起身,朝着另一团空气扑去,双手再次死死掐着。 仿佛自己正在掐一个与自己有深仇大恨的人、能无限重生的人。 他的眼中有惊恐、有不甘,还有深刻的悔。 “我对不起她,我没照顾好她……我要她回来。你可以去死,我也可以去死,但是她怎么办呢?” “我妈怎么办呢?她一个人……死在了家里,脸皮都黏在了、黏在了缝纫机上。” 解子扬口中呢喃着让自己保持理智的话语,眼中的泪水却不住的滑落。 南方的天气一直都很湿润,那样的天气,他妈妈在缝纫机上趴着,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就连死了都没人能发现。 他这个唯一的儿子,根本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这个废物现在能做的事情,就是利用这里古怪的力量,改变一些东西,让他能把他妈找回来。 解子扬身子卸了力,脑子一片空落落,坐在地上,不住的用衣袖擦拭着自己的眼角。 在他的前方,吴邪正举着自制的火把接近。 那一刻,解子扬就像是看见了忘川河边等着他的摆渡人。 第205章 怪异的宫殿 “老吴……呜呜呜,吴邪!” 解子扬呜咽不止,连滚带爬的起身,确认面前的人是吴邪,才张开双臂,将一脸不明所以的吴邪紧紧抱住。 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很是伤心。 “吴邪,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吴邪不知道解子扬在自己离开后经历了什么,看见了什么。 但是有着一段很可怕、能摧毁精神状态的幻觉经历,吴邪能理解解子扬现在突然的崩溃。 吴邪伸手拍了拍解子扬的背,“你刚刚是不是看见了一些非常匪夷所思,根本接受不了的画面?” “嗯……嗯?你怎么知道?”解子扬哭的一抽一抽,完全就像是小时候那样,边结巴边打嗝。 只不过小时候这样哭,吴邪还能觉得面前的玩伴很委屈,应该安慰安慰。 但现在好歹是个成年了的大男人,再这样哭就有些让吴邪看不下眼。 “这座古墓里有能让人在幽暗环境下陷入很可怕的幻觉的能力,你应该和我之前一样,看见了些自己最害怕的东西。” “不用担心,醒了就好了。” 解子扬松开吴邪,用衣袖擦了擦脸,很快就停住了哭泣,默默看着吴邪。 “最害怕的东西?你看见的是什么?” 吴邪摇头,“很可怕,很难面对。光是想起来都会觉得很痛苦、不甘心。” 两人沉默了两秒,吴邪笑着伸手拍了一把解子扬的胳膊。 “别想太多了,我们看看这个空间里都有些什么吧。那些古尸很奇怪,我觉得应该能找到一些我们目前不知道的信息。” “老吴,你真不打算回头啊?这里是地下,能有什么看的……”解子扬收拾好情绪,重新开始抱怨岩裂深处什么都没有。 不过解子扬很快就住了嘴。 因为他们面前出现了很多尸体。 看着火光照映下腐烂的连人样都没了的古尸,解子扬表情变得一言难尽,“别人下墓是摸宝贝,老吴你下墓是专门找粽子吗?” 吴邪耸肩,语气沉稳又淡然:“可能是……运气吧。” 面前的尸堆都维持着坐在原地的姿势,零零散散的往岩裂方向延伸而去。 “还记得我们最开始看见地那具古尸吗?”吴邪对着解子扬抬了抬下巴,示意解子扬仔细看。 解子扬看了看面前快要和地面、岩壁融化在一块的古尸,又想了想在岩裂中看见的第一具。 笃定道:“这些尸体都死了很久很久很久,而且应该都是饿死的。看,要么有气无力的靠墙坐着,要么躺着,骨头上一点伤都没有。” “对。”吴邪点点头,继续往尸群密集的方向走。 解子扬快步跟上,“石头缝里找不到吃的,饿死很正常啊,我怎么看你还有些高兴呢?” “饿死确实很正常,但老痒,你不觉得饿死这么多,很不正常吗?”吴邪指了指周围的古尸。 身边这位发小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解子扬表示自己头皮发麻。 很不想深思,只能随口说了句:“他们还能是跟我们一样,自愿进来饿死的不成?” “我看,咱俩再不找到出口出去,或者原路返回,看看那河水退没退,迟早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吴邪很赞许的回头,眼睛里满是对前方可能呈现出的情景的期待,“说不定还真有可能是你说的,他们主动进来饿死的。” “……你看我会信吗?”解子扬双肩一耷,翻着眼白,像个被没骨头的游魂一样跟在吴邪身后。 吴邪不管解子扬的搞怪,满心满眼的往前走。 自制的火把用的都是后面四具尸体身上带着的东西,燃烧的时长和亮度都比不上真正的火把,能用到现在,也已经快要烧完了。 吴邪刚想脱一件衣服续火,就见面前出现了一阶一阶的台阶。 “有台阶就证明前面有建筑!” 说着,吴邪加速,开始跑了起来。 整个空旷的黑暗中没什么流动的风,但吴邪一跑起来,就好像带动了一整个空间的空气。 看着眼前古朴破旧的小型宫殿,解子扬久久不能回过味来。 并吐槽道:“我真服了……还真的有人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盖房子。” 吴邪已经兴奋的走近,举起火把,试图辨认宫殿的细节。 可很快,吴邪脸上的表情就从笑着变成了疑云遍布。 因为这宫殿的形制和风格让吴邪有些看不懂,似乎是异族风格混合了部分华夏的风格,两者的特色在这座宫殿上打起了架,还没有输家和赢家。 这才让整个宫殿被工匠建造的这样怪诞。 飞起的屋檐、层层叠叠的瓦,各种动物的骨头、烂到发黑的布…… 以及像极了蛇类张嘴,吞噬猎物那一瞬间的门。 宫殿并不像宫殿,而像沾染了邪气,正在变异的怪物。 “我敢说这种模样的建筑,别的地方绝对看不见。”吴邪握了握拳,恨不得让人类取消眨眼睛这项生理现象,让他能多看一会面前这个古怪的宫殿。 解子扬不理解吴邪兴奋和开心的点,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宫殿绝对不能进去。 里面应该住了可怕的怪物。 但他低估了吴邪现在的好奇心和探索欲。 已经破除了心魔的吴邪并不害怕,举着火把就往宫殿大门走去。 解子扬本想,自己既然拉不住吴邪,那就在外面等着算了,吴邪胆大,他却胆小。 可解子扬刚回头,就见远远跟着的那四具尸体不知何时全都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并排站着。 看起来也是打算进去。 “不是……”这不是要了他命吗? 解子扬腿软,解子扬无奈,解子扬妥协。 “老吴,你等等我。” 第206章 危险吗?我还以为很安全呢。 四只尸蛊一路上都在给阮朔反馈岩裂与岩裂尽头这处黑暗空间的信息。 所以,阮朔很清楚的知道,吴邪见到的所有古尸脑袋里,都存在一枚蛇卵。 虽然阮朔对吴邪所见的一切都感到奇怪,并且不理解为什么岩裂的尽头会出现大量古尸,而古尸的头颅里都存有一枚蛇卵。 但他目前还得和张起灵、大祭司待在大阵边的高台上。 因为大祭司更需要自己。 阮朔伸出了左臂,让左臂完全浸泡在银月蛊蛊毒液体中。 拥有蛊灵圣体,各种蛊虫炼制出的蛊毒对阮朔无效。 他这么做是要让自己身体里的缠丝蛊记住这些蛊虫毒液。 看着脸色越发苍白的阮朔,张起灵眉宇间浮现了不忍。 但这是阮朔自愿的决定,他不能开口阻止阮朔,只能偏过头,去看高台下方的扇形大阵。 存在于阮朔左手的缠丝蛊躁动着,暂代了缺失那根骨头的缠丝蛊散开,分离出了一小部分。 感觉到这个变化,阮朔将手从银色液体中抽回,右手翻转,手腕处卷着的缠丝蛊顺势变成银色的镂空小刀。 小刀被阮朔握住,在大祭司的左手手心一划。 在血液冒出的瞬间,阮朔将自己左手的手心也划开一道口子,两个人的伤口贴近。 (ps:这种行为不能学,至于为什么,可以上网搜索哦。) 被系统改造过的缠丝蛊与正常的缠丝蛊完全不同,它们并不能接触空气,只能存在于人体血肉之中。 阮朔现在做的,就是用自己的身体,让这些缠丝蛊记住银月蛊的蛊毒,然后分出一部分,送进大祭司的身体。 缠丝蛊无法作为银月蛊的解药使用,却能将大祭司脏腑内的银月蛊蛊毒驱逐部分,让大祭司的痛苦减轻。 果然,随着缠丝蛊进入大祭司体内,前往脏腑处,将银月蛊蛊毒驱逐,大祭司的脸色稍微变好了些,连紧皱的眉头都平复些许。 察觉到大祭司的情况有好转,阮朔抽回手,忍着痛,抬头去看张起灵,像受了委屈,等到主人安抚的白色大猫,紫水晶一样的眸子亮晶晶的。 张起灵蹲下身,帮着阮朔和大祭司包扎伤口。 “谢谢小官哥哥愿意纵容我。” 白色大猫开心的摇着尾巴尖。 听着阮朔细声细语的感谢,张起灵抬眸,对上阮朔的双眼。 这双眼眸中倒映着自己。 比起初见、比起再见。都显得更像个感受到了温暖,并将这份温暖呈现而出的、鲜活的人。 没有那些病态苍白的执念和偏执的毁坏欲。 漂亮的让他想伸手碰一碰。 看出了张起灵很喜欢自己这双眼睛,阮朔坏笑着,用右手缠丝蛊卷成的小刀对准自己的眼球。 “小官哥哥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的眼睛呢?” “如果小官哥哥只喜欢我的眼睛,我就挖出来,送给小官哥哥。” “喜欢左边,我就挖左边这只。喜欢右边,我就挖右边这只。” 这话一出,张起灵用一种很不赞同的视线看着阮朔,伸手将阮朔手中的镂空小刀取走。 缠丝蛊纷纷顺从的变回细丝模样,像水一样从张起灵的指尖‘流’回了阮朔的右手手腕。 聪明的卷成了银色小镯的模样,不掺和情侣的play。 “阿朔,我的安全和健康是你所在意的,你的安全和健康,同样也是我所在意的。” 张起灵语调平稳,说的很认真。 心理防线薄弱的阮朔立刻败下阵来,红了耳尖,将心头刚刚升起的病态想法摁下去。 “知……道了。” 不敢说了,真不敢了。 以后要在族长大人面前好好做人,不然脸会红成猴子屁股,很丢人。 * 休息了大概半个小时,大祭司猛地睁开眼睛。 确定面前阮朔和张起灵这两人都还在,并且安全,心中的不安才稍稍放下。 但还是非常懊恼和无奈。 大祭司锐评:“两个倔牛一样的孩子……” 张起灵并不在意被怎么说。 阮朔则是充耳不闻,挑自己爱听的听。 经历这许多,他已经确定了大祭司爱护的是自己,便不会再对大祭司生出防备和恶意。 “张瑞呈和你们的交易是什么?让你们下去取某件东西?” “对。”阮朔点点头。 “哎……” 大祭司无奈坐起身,从腰间抽了根绳子,将散乱的黑色长发束起,绑在脑后。 然后硬撑着站起身,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的状况。 “银月蛊的蛊毒,你帮我控制住了?”大祭司意外的看了看自己,看了看阮朔。 阮朔还是点点头,平静回答:“对。” “你这孩子……”大祭司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阿朔,银月蛊并不好解,你能助我遏制毒素的扩散,说明你已经回忆起了大部分有关巫蛊之术的记忆。” “但就算是你将天授后被打乱和消除的记忆全部回忆起来,也没办法应对张瑞呈所提的那个交易。” 大祭司叹着气,年轻温润的脸上满是老头才会摆出来的愁容。 看起来很有割裂感,所以阮朔眨巴着眼睛多看了几眼。 这还是他第一次试着信任大祭司呢。 说起来,自己好像从来没有问过系统,自己能给大祭司开放多少信任度。 【系统,我面前这两个人,值得我交托……所有的信任吗?】 阮朔还有些紧张。 纵使是最开始那段时间,张起灵在阮朔面前表现出了极高的可信度,阮朔也没敢问自己能否百分之百信任对方。 百分百交托信任,对当时内心敏感、像个刺猬一样的阮朔来说,是一件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可如今不一样。 他与张起灵交了心,也被大祭司用命护着。 他该试试去问自己的内心,自己是否能交托百分百的信任。 【宿主,对于您的问题,经过后台精密的推算,答案是——值得。】 电子音的回答让阮朔心头一震,泛起满足感。 从未有的满足感。 * 张起灵并没有站在一边当背景板,他的视线从大阵上方收回。 “或许你应该为我解释的更详细一些,大祭司。” 这话就是张起灵在用族长的身份要求大祭司明说一切。 族长有权利知道所有的秘辛。 纵使再不愿意,自己身边两个小孩都已经踏足泥潭,大祭司也不好再做隐瞒。 只能将有关千百年前那次实验的部分历史道出,又说了当时的大祭司是如何解决实验的失败。 故事说到最后,阮朔愣了一下。 “也就是说,千百年前,南迁一脉在这里做了一个用各种怪物炼蛊的实验,可是实验失败,所有的蛊都跑了出来。” “当时在位的大祭司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用人类的身体来做蛊虫的封印,这才出现了四座大阵?” “每一座大阵上站着的不是黄泥做出的人类,而是曾经活生生的人?” “就连大阵的正下方都有很多被封印了蛊虫的人类?” 阮朔这一番总结,大祭司很惭愧的低下头。 可阮朔知道这一切时,脸上的表情并不是在为那些被用于封印之人感到不忿,而是…… 大祭司若说的全都是真话,那吴邪现在,应该是闯入了…… 第207章 食心女古尸 一想到这,阮朔赶忙给四只跟在吴邪身后的尸蛊发去命令。 ——阻止吴邪深入那座宫殿。 然而晚了。 这时的吴邪已经走入了那座阴森诡异的宫殿,站在了一个圆盘形状的骨制棺椁边上,研究的非常认真。 解子扬瑟缩着,跟在吴邪的身后。 宫殿的四个角落都有特制的人骨灯奴,吴邪虽然觉得用这种灯奴道德层面上会很难接受,但为了光照,和研究这座宫殿,他选择克服自己。 是以,现在宫殿的四角都亮起了黄绿相间的微光,光线从人骨灯奴站着的大脑中照射而出,穿过空洞的眼眶,像是站了四个来自幽冥界的怪物。 吴邪是看的入迷、看的忘乎所以,可苦了解子扬。 身边尽是些阴森诡异的死物,把他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紧紧攥着吴邪的衣摆,生怕被吴邪忘掉。 “老、老吴,我们真的不走吗?这鬼地方我一进来就起鸡皮疙瘩,凶得很啊。” 吴邪眼睛都快黏在圆盘形的骨制棺椁上了,哪里会轻易离开。 “老痒,你不明白它们的价值。这种圆盘形状,骨头做的棺椁,我国历史上根本就没有记载,倒是我以前在一本民间杂谈上见到一句描述。” “那书上记了,秦岭有异人,身披兽皮,手持兽骨,专门猎杀九幽之物,不与外族通。” “他们一族神秘异常,对骨的钟爱达到了变态的程度。” “就算是亲人死亡,也会有族中祭司将尸体的头颅取下,制作成某种器物,让他的家人带走,以作怀念。” “不过杂谈就是杂谈,我当时一直都找不到能印证这段杂谈的证据,还以为是哪个作者瞎编来发表,用作水字数的。没想到今天真的让我见到了这族人的遗址。” 吴邪越说越兴奋,抓着解子扬的手,“这支特殊的族群出现的突然,灭绝的也突然。” “我要是能在这里找到一些关键性的,有一定历史意义的物件,就可以让他们重新出现在史书上。” “这可是对我们国家文化传承有极大贡献的事情啊!” 解子扬觉得自己和吴邪走入岩裂后,短短几个小时就把这辈子的气都叹完了。 发小胆大包天,闯入一堆死人中间。 怎么说都听不见,搞得我叫苦连天。 解子扬命苦的摸了一把脸,给自己顺顺气,无奈道:“你看吧,仔细看吧,要是出现了什么危险,我一定撂下你不管,自己逃命。” “哈哈,老痒,我知道你可不是那种人。”吴邪撞了撞解子扬的胳膊,换了个位置研究中央的圆形骨制棺椁。 殊不知,四角站立着的人骨灯奴握在一块的手骨中都藏着一块透明的片状物品。 头骨里的火焰一点点熏烤着骨架,骨头中间的缝隙将些许热量传递到了人骨灯奴的手骨处。 透明的片状物品全部化成了溶液,顺着手骨的缝隙,滴入人骨灯奴脚边的土地。 嘎吱—— 嘎吱—— 一声又一声,像是生锈了的机器被强行启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内响起。 解子扬脸色一白,“老吴!不对啊不对啊!我觉得我们该跑了!” 吴邪连忙抓紧手中的简易火把,表情严肃。 正好接到阮朔命令的四只尸蛊连忙操控着四具尸体往吴邪的方向冲。 正准备将吴邪和解子扬两人拎着衣领带出宫殿,一道黑影迅速出现,宛若鬼魅。 嘭、嘭、嘭嘭! 接连响起的碰撞声让吴邪和解子扬头皮发麻。 他们看见了什么? 尸体打起来了?! 四具现代的尸体在和一具穿着腐化到几乎辨不清原本模样的衣物的女古尸打起来了??! 女古尸的尸体状况一看就很好。 皮肉并没有丝毫的干瘪,虽然因为时间问题,所有的肉都已经发黑,但是黑的非常均匀,甚至还有部分的韧性。 腰部发力时,吴邪甚至能看见女古尸的腹部绷出漂亮的肌肉线条。 要不是这具女古尸的眼睛已经烂没了,眼窝深深凹陷,吴邪真的会以为是个活人藏在了圆盘状的骨制棺椁内,专门跳出来,想揍死他。 “跑!” 吴邪毫不犹豫转身,带着解子扬朝宫殿出口逃跑。 安全的时候他想怎么浪都行,但现在很危险,只有逃跑是最佳选项。 可吴邪低估了这具女古尸。 只见女古尸轻而易举的将手插入王老板和老泰的头颅,很快就弄死了这两具尸体中的尸蛊。 没了尸蛊的控制,尸体自然丧失了战斗力,瘫软地滚落在地上。 控制着二麻子尸体和叛徒凉师爷尸体的尸蛊快速将此事传回阮朔。 高台上,阮朔和张起灵已经在大祭司的带路下不断往大阵下方跳跃。 他们在尽可能地快些赶到地下的怪异宫殿。 三人战力早就超出了正常人的范围,下降的方式和速度自然也没办法用常理解释。 黑漆漆的崖壁上,三道影子不断左右窜行,速度快到只能看见黑白两色的残影。 将王老板和老泰的尸体爆头后,女古尸没有立刻追上吴邪和解子扬,也没有动手与控制着二麻子尸体和叛徒凉师爷尸体的尸蛊交战。 她在发呆。 吴邪深知,用发呆这种活体才会有的行为去描述一具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尸体是非常荒谬的。 但此时此刻,吴邪实在是不知道应该找出什么更形象的词语来形容了。 女古尸偏着头,脖子不自然的扭动,插入过王老板和老泰脑子的那只手抬起,放在面前。 黑色的手指僵硬的做了个‘捏’的动作,已经凉透的大脑组织被女古尸用手指攥的稀碎。 而女古尸好奇的显然不是这两具尸体的脑子。 在二麻子尸体与叛徒凉师爷的尸体的护送下,已经跑到了门口的吴邪趁机回头。 女古尸半蹲在地,双手分别对着王老板尸体和老泰尸体心脏的位置猛刺。 呲—— 血肉撕裂声把解子扬吓了一个激灵,也跟着回头。 两颗早就停止跳动的心脏被女古尸挖了出来。 从老泰尸体中挖出的那颗,女古尸放在面前看了会,果断捏烂。 而从王老板尸体中挖出的那颗,竟然让女古尸开始兴奋。 女古尸无法发出声音,但女古尸已经张开了嘴,毫不犹豫地仰起头,将那颗心脏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解子扬简直要疯了。 他都已经幻视,自己被这女古尸抓住,女古尸的手指毫不费力的掀开他的天灵盖,在他脑子里一通乱搅。 然后这女古尸还不尽兴,一个伸手就把自己的心脏也掏出来嚼着吃的可怕场景。 “别看了!老吴!认真点,快跑啊!!!” 第208章 两个小朋友 吞食了王老板心脏的女古尸像是被什么引诱了一般,不断追着吴邪等人而去。 不过几秒钟就从宫殿中追了出来,速度快到吴邪看了都都呼吸一滞。 慌乱中,吴邪差点被融化在地上的古尸绊倒在地,还是解子扬眼疾手快,捞了吴邪一把,拽着吴邪赶忙跑开。 “千万别掉链子啊兄弟!”解子扬不敢再回头,一个劲的拉着吴邪跑。 控制着二麻子尸体和叛徒凉师爷尸体的两只蛊虫也很快挡在了女古尸的面前。 身为巫水苗寨不入世的生苗、张家人,这两具尸体生前的武功基础与身体基础都很扎实,和这具强悍的女古尸打起来有来有回。 只不过女古尸的尸体状态远远好过这两具死亡了半天多,已经出现了尸斑的尸体。 像是被什么药水浸泡过一样,皮肉骨骼都强悍的可怕。 几番交手,被张起灵剥了衣服的叛徒凉师爷心脏也被女古尸掏走,放在面前看了会,女古尸再次仰头,吞下。 胸口的空缺虽不影响尸蛊控制尸蛊打架,可女古尸吞完心脏,实力好像就会更强大一分。 之后的战斗中,连死前战力足有90的二麻子都扛不住,很快就被掏走了心脏。 甚至这两具尸体的脑子也被女古尸捏爆,躲在里面的尸蛊难以幸免,全员死亡。 照例,女古尸将这颗冷透了的心脏放在面前看了一会,又仰头吞下。 连吞三颗心,女古尸的面部肌肉发生了些细微的变化。 吴邪和解子扬看见,都害怕的咽了咽口水,后背一凉。 死掉不知多久的尸体,竟然笑了。 哪怕是破除了自己的心魔,斩断了自己的畏惧,吴邪也经不住这么吓唬,立刻就和解子扬放声尖叫。 一时间,充斥着黑暗的地下岩裂遍布两个成年男性惊恐的尖叫声。 就在女古尸伸手,准备从解子扬和吴邪的后背插入,掏出两人心脏时,两个身影从天而降,逼得女古尸不得不停下,向后倒翻。 与此同时,清丽婉转的笛声也很快飘出。 看清从天而降的两人中有一人是自己熟悉的张起灵,吴邪的心立刻就回到了原位,然后转头去看另一位。 身穿苗服、黑色长发,动作招式与阮朔、张起灵用的都很像…… 错不了,这位面容俊美的黑发男子一定是阮朔与张起灵来这座古墓想要寻找的重要目标。 就算不是他们两个寻找的重要目标,也一定是这两人很熟悉的人。 “太好了,老痒,我们有救了。” 吴邪几乎热泪盈眶。 虽说他想变强,让阮朔这样神秘强大的人能正眼瞧自己,让他三叔能放心自己下墓。 可危难之际有人能突然出现拯救自己。 这种事情,无论是谁亲身体会,总是会觉得很激动的。 更何况,一次来三个,三个啊。 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配合很默契,女古尸被打的节节败退。 在岩壁凸起的石块上站着的阮朔也在变换着控蛊的乐音。 切换到控制尸蛊的乐音时,女古尸的身体很明显出现了僵直。 注意到这点的阮朔加快了手指变化的速度,好好一曲控蛊的乐音,愣是被吹出了肃杀之意。 被影响到的女古尸痛苦抱住头,疯狂逃窜。 眼看着女古尸朝着宫殿躲,大祭司没有再追。 张起灵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的阮朔,然后取出了后腰别着的乌金铁扇,迅速跟上了女古尸,进入宫殿。 经历这一遭,解子扬从拉着吴邪跑,变成了停下脚步,半边身子软在吴邪身上。 语气惊恐未定:“老吴啊,我**的……真要被你吓死了……” 大祭司被解子扬这番表现逗笑,语气轻缓,态度温和,声音仿佛都带着抚慰人心的暖。 “两位小朋友,没受伤吧?” “小朋友?”解子扬念着这三个字,抬起头,仔细看了看大祭司。 他很感激大祭司救他们,但他并不接受大祭司这么喊他们。 “兄弟,你看着比我年轻多了,是什么恶趣味吗叫我们哥俩小朋友?不过说真的,太感谢你们了。要是不介意交个朋友,直接叫我老痒就好。” 吴邪也点点头,“前辈一定认识小哥和阮先生对吧,他们两个之前就救过我好几次,都是我的恩人。我叫吴邪,很高兴能认识你。” 两人都对着大祭司弯下腰。 大祭司被解子扬质疑了称呼,只是简单笑笑,把两人扶起来,“人可不能看外表定年纪,说不定我比你们爷爷辈还年长呢。” “老痒和吴邪吗?族长和阿朔认识了两个很有趣的朋友。” “我姓张,你们可以和阿朔一样叫我大祭司,或者叔叔。” 面前这个温柔俊美的年轻人语气和说话时的停顿都像极了老头,让解子扬和吴邪不明所以的对视一眼,很疑惑。 但他们没开口把时间浪费在询问对方年纪上,也没有去问大祭司为什么这么执着的抬自己辈分。 先闭嘴,好好吃一顿再说。 进入宫殿的张起灵还没有出来,阮朔骨笛的乐音也就一刻不停。 看着解子扬和吴邪两人状态都很疲惫,大祭司主动取下自己腰间的小包,拿出了水和一些干粮递给两人。 又帮着吴邪把简易的火把加固,撒了些从小包里取出的粉末。 两人接了大祭司递来的食物。 吴邪有些受宠若惊,“这太感谢了。” “不用谢,你们两个跑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做什么?要不要我送你们回家?” 解子扬心虚的瞟了一眼吴邪,连忙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们两兄弟就是出来采风,结果迷路了,哈哈……” “这样啊。那你们路上一定很辛苦,好好休息吧,这里我会守着的。” 第209章 哄孩子,大祭司是专业的 大祭司将加工过的简易火把插在石块的缝隙里,有了刚才撒上去的粉末用以宁心安神,解子扬和吴邪的状态会好很多。 拿着食物,闻着从火焰中飘散出很淡的烧焦的草木气味,解子扬还是不放心的看了一眼吴邪,见吴邪已经打开吃了,这才放下心,跟着吴邪一块啃。 在宫殿外听着阮朔连续不断的吹奏,身边又有一个气场很温柔和善的张姓大祭司陪着,吴邪莫名觉得安全感满满。 情绪一放松,吴邪就按捺不住了好奇心。 “张前辈、大祭司,小哥追进去,你不担心吗?” “我刚刚进去过,那宫殿里面有一个很大的圆盘形,整体都是用骨头做的,刚刚那个女性古尸就是从里面跳出来,追着我们攻击。” “很难说宫殿里没有第二具、第三具,我觉得……” 吴邪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大祭司很随意的将一缕没能束好的发从额前勾走,露出全部面容。 “啊——!” 这一叫,把正在喝水的解子扬吓得呛住。 “咳咳咳咳咳!呃……老吴,你大惊小怪什么?!” 捏着手中的干粮和水袋,吴邪进退两难,觉得自己后背上几乎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小虫。 刚刚情况危急,再加上整个空间只有他手里这唯一光源,没能看清。 如今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再看,他面前这个人的脸,分明和之前在河道里恨不得杀了他的那个身穿黑衣的男人一模一样啊! 察觉到吴邪盯着自己的脸,满眼惊恐,却不敢妄下断言的模样,大祭司也愣了一下,随即很快明白过来。 应该是某个使用了育面同生蛊的叛徒对面前这两人有过不善的言或行,这才让这两个小孩看清自己的脸后被吓到。 “世上很多人长相相似。吴邪小友,你应该是看见过和我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对吧?” 有这话,解子扬也小心眯着眼睛,多看了几眼大祭司。 恍然惊觉。 “我靠!还真是和那个黑色衣服的很像,不,简直就是一模一样!你……你们什么关系?!” 解子扬咽了咽唾沫,做出了逃跑的准备。 谁能告诉他,他这一趟遇见的都是些什么神神鬼鬼? 要是这人和前不久害的他们不得不钻岩裂的黑衣男一样,都是坏的,那他刚吃了这么多人家给的东西,说不定已经把迷药、毒药什么的吃进了肚子。 难道他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大祭司并没有大声为自己辩驳,而是坐在原地,低眉颔首,声音都沉了些,听的人心里闷闷的。 “有些事情是我族中隐秘,不可告知外人。但你们两个已经牵扯其中,我也不好隐瞒太多。” 吴邪和解子扬被大祭司这种如师如长的气质吸引,都平静了下来。 面前两个小孩都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自己,莫名戳中了大祭司内心的柔软。 眉目清俊温和的大祭司轻轻一笑,年轻精致的五官面容配上老前辈的气质,让吴邪和解子扬恍若置身春风之中。 “其实你们所见的,和我有着一样面容的人都是我族中叛徒。他们给阿朔制造了不少麻烦,如今也是。” “为了抓人,用来牵制阿朔,他们一定也对你们两位动了手。在这里,我要对你们说声抱歉。” “是我能力不足,才连累了这么多的人。而我也并非有意想让无辜之人牵涉其中,实在是人心难控、欲壑太深……哎——” “在这样危险的地方,你们两个保持高度的戒备很好。” “为了区分,我可以在自己脸上涂些花纹,不至于吓着你们。若是之后再见到,你们可以更快辨别。” 说着,大祭司伸手在腰间的小包蘸了蘸,抬手,双指在自己脸上横画一笔,两条黑色的指印很快就出现在了大祭司的脸上。 “怎么样?现在看见了还会害怕吗?”大祭司对着两人问。 吴邪和解子扬看了看大祭司现在的脸,转头对视,脑子里出现了同样的疑问。 他们好像……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信任这个年轻温柔的大帅哥啊…… 吴邪更是呆呆地看着大祭司。 原以为,在七星鲁王宫那趟认识的张起灵已经是人间少有的好看了,后来还出现了身着异族服饰的阮朔,那气质和面容,同样让人见之难忘。 如今还出现了个眉眼与阮朔有四分相似的大祭司。 脑子一白,吴邪竟然直接问出了自己当下的心之所想。 “张家……盛产美男吗?” 大祭司偏了偏头:“嗯?” 解子扬理清了大概,扯了一把吴邪,对着大祭司道歉。 “不好意思,我这兄弟就是这样的,脑子里的问题变成各种各样的答案后,总是会忍不住的冒出一句无厘头的话。不用在意、不用在意。” 回过神的吴邪也不好意思的咳了两声,“刚刚是我大惊小怪了。没什么。” “不过说真的,你们都好厉害。” 大祭司虽然对小辈温和有礼,可无论吴邪与解子扬如何好奇、如何询问更多,他都笑着,将不能被外人知道的事情瞒了下来。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聊的也算融洽。 其实时间没过多久,张起灵很快就从宫殿中走出。 他的胸膛起伏着,脖颈上冒出了一层薄汗。 见到张起灵走出宫殿,阮朔立刻从崖壁跳下,稳稳落在张起灵的面前。 骨笛还在手中没有收回,阮朔关切询问:“你怎样?” 张起灵摇头,“我没事。她跑得很快,我一路追到了地下,那里听不见你的笛声,不放心,就回来了。” 乌金铁扇已经被张起灵的放回了后腰卡着黑金古刀的皮扣里。 阮朔没有开口要,张起灵也就顺理成章的没打算还。 第210章 表面上:要一起吗?实际上:一起,不然(掏出蛊虫)。 不过阮朔眉头紧皱,正在想的事情和张起灵想的不一样。 按照大祭司所说,上方的四处大阵容纳的都是一些已经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的失败品,和用作封印的人类尸体。 而这处宫殿封印的失败品是最凶、最危险的一个。 若这个失败的实验品同样用人类的尸体做封印,且千百年至今,还能存活,那那具被用来封印失败品的尸体绝对不一般。 很可能和那具女古尸脱不了干系。 可为什么张瑞呈自己不下来取? 论心机、手段、实力,张瑞呈应该并不比他们这些人弱才对。 而且,从张瑞呈说话做事的态度,阮朔能推断出,张瑞呈的第一目标仍旧是自己的心脏和圣树树种。 张瑞呈不是个愿意吃亏的人。 既然他不怕他的第一目标在这处宫殿身亡,从而取不了一直想要的心脏,就证明,张瑞呈觉得自己有应对这处危险之地的优势。 所以张瑞呈对自己很放心,甚至是很确定,自己能拿到。 优势吗? 阮朔捏着自己下巴,陷入沉思,口中呢喃着:“我有,而他没有的优势?” “在想什么?” 张起灵的声音让阮朔从沉思中清醒。 看着眼前的张起灵,阮朔后退半步,绕着张起灵看了半圈,张起灵则是安静站着,目光随阮朔而转移,十分配合。 这番怪异的举动让远处的解子扬看的摸不着头脑。 已经吃饱喝足的解子扬抹掉了嘴角的食物碎屑,对着阮朔和张起灵努了努嘴,“老吴,前面那两个是不是你经常挂在嘴边的小哥和阮先生?” “对。”吴邪点头。 解子扬“啧嘶——”一声,疑惑道:“小哥,和,阮先生?后面跳下来的是男的?” “可我怎么看着,他俩像是一对啊?” “你说的阮先生是女的吗?” 这话一出,吴邪第一时间把解子扬的嘴捂住,尴尬的看向已经投来‘一言难尽’的目光的大祭司。 “咳咳……那个,老痒他这人没有恶意。他可能就是看阮先生和小哥关系很亲密,所以才这样猜。” 吴邪硬着头皮给大祭司解释。 大祭司张了张嘴,无奈合上,干脆不说话。 怎么说呢,这个结结巴巴的小孩,看关系很准,就是眼神不好。 从大祭司这个目光,吴邪能确定大祭司也知道阮朔和张起灵的关系,这才松了一口气,放开解子扬的手,低声在解子扬的耳边解释。 “老痒,你能不能别说话不过脑子?阮先生是男的。要是被他听见你怀疑他的性别,保不齐就要吃点苦头。” “他可是会控蛊的,我跟你说过,忘了吗?” 解子扬没被阮朔用冷眼和蛊虫震慑过,自然不怕,但他能看懂刚刚大祭司和吴邪两人的眼神交流,也知道吴邪不会害他。 连忙拍了拍自己的嘴,表示不会再乱说。 两人闹出声音期间,阮朔已经和张起灵并肩来到了三人休息的地方。 再次与阮朔和张起灵面对面,吴邪笑着对两人都打了个招呼。 鉴于张起灵和大祭司都在场,阮朔很给面子的没有无视吴邪,而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张起灵则是点了点头。 五人站在已经快要烧完的简易火把边上。 微弱的火光在每个人的脸上跳跃着,烧尽的残渣掉落在地,发出很轻很轻的落地声。 气氛被烘托得非常凝重。 从宫殿走到这里,阮朔已经看见了四具被掏了心脏、捏碎了脑子的尸体。 吴邪热心为众人互相介绍一番后,主动讲述起了他和解子扬离开尸棺下墓道的经历。 三个后赶来的张家人静静听着。 中途,阮朔像是被点透了什么,目光落在吴邪身上,“你说女古尸是突然出现,出现后本想攻击你,但是被我派来的尸蛊拦住了。” “随后女古尸捏碎了其中两具尸体的脑子,挖了他们的心脏,并且迟疑了一会,才选择其中一颗吞下。” “嗯嗯。”吴邪连连点头,并指着不远处二麻子的尸体和叛徒凉师爷的尸体,补充了一点。 “女古尸每挖出一颗心脏都会做出‘嗅’这个动作,四次,一次不少。所以我判断,她的选择是有指向性的,也就是说,她有目标、有这么做的原因。” 吴邪的推测和阮朔的不谋而合,但是吴邪看不透为什么女古尸会独独不吞老泰的心脏。 关于这点,阮朔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五人中,唯有张起灵抬眸与阮朔对视。 阮朔心中了然,看来张起灵也猜到了女古尸为什么不吃老泰心脏的原因。 也大概猜出了,为什么张瑞呈不自己下来,而是让自己和张起灵代为完成。 是巫水苗寨生苗人人都有的蝴蝶蛊。 老泰并非巫水苗寨之人,心脏没蝴蝶蛊,所以女古尸捏碎了他的心脏。 而剩余三具尸体皆是巫水苗寨之人,且都是生苗的叛徒,自然都拥有蝴蝶蛊。 女古尸要的其实不是心脏,而是存在于心脏内的蝴蝶蛊。 照这种情况来推断,恐怕宫殿内不止一具女古尸那样针对拥有蝴蝶蛊的巫水苗寨之人。 难怪张瑞呈不愿意自己来。 而自己身边最大的优势就是张起灵、吴邪、解子扬。 他们都没有蝴蝶蛊。 大祭司静静听着吴邪和阮朔的交流,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并不好奇。 对于大祭司这种表现,阮朔丝毫不意外。 这个对自己温柔至极的大祭司,对别人以及他自己,都非常狠。 可能最初,大祭司想的就是铤而走险,或是在这里,为毁掉大阵下的那个失败品而终结生命…… 想到这些,阮朔藏在身侧的手握了握。 他很庆幸自己将抱有共毁意志的大祭司拦下。 可又在懊恼,为什么自己没有让大祭司体内的缠丝蛊将大祭司的全身关节绞断。 这样一来,大祭司就没办法躲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死掉。只能等着自己取来银月蛊的解药,这辈子都能活在自己身边,永远爱着自己。 浓密细长的睫毛遮掩了阮朔此时的阴暗偏执的神色,只让众人看见了皱眉沉思的漂亮青年。 或许是阮朔沉默太久,张起灵抬了抬手,用自己的手背靠了靠阮朔的手背,将人思绪唤回。 阮朔眨了眨眼睛,飞快把不对劲的想法藏起来,扫了一圈众人,略过解子扬,目光落在吴邪身上。 “接下来的路很危险,你也可能会被掏出心脏,捏碎大脑,还要一起吗?” 吴邪有些欣喜,眼中半点害怕都没有,开心的点头,“当然要一起。” 第211章 到了 “而且不是有叛徒在暗中盯着我们所有人吗?要是这时候我和老痒离队,绝对会被他们抓起来的。” “两相比较。” “被那些人抓,一定比跟着你们深入宫殿危险。” “毕竟那些人未必会对我和老痒手下留情,被抓就等于死。你说是吧?老痒?” 吴邪撞了撞解子扬的胳膊。 解子扬苦着脸,低头想了会。 好像吴邪说的没错。 往前,有千年古尸吞心捏脑的危险,但身边有三个大佬,他要是聪明些、灵活些,说不定能活到最后。 往后,是和这三个大佬一个水准的坏人,人数还未知,反正很难搞,他和吴邪十有八九逃不掉。 与其把命运放在别人手里,任人宰割,不如攥在自己手里,置之死地而后生。 反正面前这个白色长发的男人看起来根本就没打算放吴邪转身离开…… 解子扬内心很崩溃,但还是勉强露出了个笑脸:“我和吴邪的想法一样。要是不嫌弃,请带上我们两个吧。” 对于阮朔要带上吴邪和解子扬的决定,大祭司与张起灵都没有表示反对。 毕竟这应该算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 五人稍作休整便集体出发,大祭司走在队伍的最前面,随后是张起灵。 阮朔一贯都不放心将后背交给自己不信任的人,所以主动走在了吴邪和解子扬的身后。 重新进入这座风格古怪的宫殿,吴邪和解子扬都有些不适应,他们都怕极了女古尸再度出现。 大祭司看了看四周的摆设,眉头皱起,下意识想从腰间取出蛊铃,手一抓,握了个空。 张瑞呈那厮,坑害他之后还将他的蛊铃取走,离开时并未归还。 怔愣片刻,大祭司放下手,无奈回头,“阿朔。” 身为蛊师,阮朔自然明白大祭司想说什么,点头,莹白如玉的骨笛在指尖转了半圈,落于唇边。 修长的手指摁压、抬起,悠扬的笛声便悄然滑出,荡漾在整个阴森古怪的宫殿中。 吴邪和解子扬两人不明觉厉,都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吹笛的阮朔。 苗疆的绛紫色服饰与阮朔如瀑的白色长发相衬托,虽没有了华丽繁复的银饰做点缀,但影蛊所织就的黑纱给阮朔更添了几分禁欲的味道。 这样的美貌清冷的人垂眸认真吹笛,实在是一场视听的盛宴,让人想抛却正在面对的一切,沉沦在此时的惊艳中。 “咳咳,吴邪小友、解子扬小友。” 大祭司温柔的语气将看的有些入神的两人叫醒。 “你们感觉不到,但这周围确实是存在许多沉睡中的蛊虫,它们毒性很强,以防万一,你们还是打起精神,好好跟着我才是。” 解子扬回过神来,视线从阮朔脸上收回,低下头咳了两声,“好、好的。” 吴邪倒是表现得很自然。 因为他一直都觉得阮朔很好看,并抱着欣赏的态度看待阮朔的容貌,没什么不尊敬的想法。 笑着点头,“好的,谢谢大祭司前辈提醒。” 大祭司故意咳嗽时,张起灵也回头看了一眼,他看见的却是阮朔眉眼带笑,对着他眨了一下左边眼睛,漂亮又俏皮。 一前一后两人无声的视线交流,大祭司自然能注意到。 但他没说话。 阮朔有多疯,他不仅感觉到了,也亲眼见过。 若不是张起灵成为了阮朔的安定剂,恐怕他这小孩早就如一匹脱缰的疯马,任谁也约束不住,最终走向自取灭亡的道路。 看见阮朔对自己wink,张起灵嘴角很不明显的上扬,而后克制的移开眼,看向女古尸逃离的位置,小心戒备着。 一曲毕,阮朔将骨笛插回了腰间。 有了阮朔震慑蛊虫的笛音,一行人在宫殿中央并没有被任何东西袭击。 之前被吴邪点亮的四个人骨灯奴已经熄灭,整个空间里只有大祭司和阮朔放出来照明的微光蛊散发着光亮。 吴邪指了指那巨大的圆盘状骨制棺椁,“那具女尸就是从这里面冲出来的,速度很快。” 走在最前面的大祭司和张起灵已经站在了骨棺的边上,看起来两人都不害怕有什么东西冲出来。 不等周围人反应,张起灵单手撑在骨棺边缘,直接往骨棺里跳。 矫健的身影消失前,只留下了两个字:“跟上。” 大祭司转过身,安抚性的抬手下压两次,让吴邪和解子扬两人别害怕。 “骨棺内是一段很陡的下坡,下面还有很大的空间,两位小友,认真跟着,你们不会出事的。” 说完,大祭司和张起灵一样,翻身跃入骨棺。 “这、这真没事吗?”解子扬不敢不信,也不敢信。 他探头看了一眼。 圆盘状的骨棺棺盖已经从内而外的被打碎,长短不一的骨头散落下来,骨棺的中央露出一个大洞口。 洞口下黑黝黝的,并不能看见张起灵和的大祭司的身影。 吴邪刚想说话,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嫌弃到完全不带掩饰的“啧”。 仿佛下一刻,他们俩的脖子上就会被很细很细的丝线缠住。 当下,吴邪连忙拽上解子扬的手腕,“走走走。怕什么?大不了我给你当肉垫。” “哎、哎?”解子扬就这么被吴邪拽着,两人一块跳进了骨棺中的洞口。 看着吴邪非常有眼力见的模样,阮朔满意的挑眉。 最后跃入骨棺的洞口之前,阮朔在骨棺的边缘放了几只体积小的蛊虫,用作监督。 若是张瑞呈也通过这条路进入,他也好提前知晓。 骨棺内的坡很陡,并不平整,四处都坑坑洼洼,看起来建造时,工匠并没有多少时间仔细打磨。 每个人的身边都环绕着两只微光蛊,并不至于脚下一滑,从上滚到下。 沿着下坡路走了大概五分钟左右,整个坡道开始变缓,吴邪还感觉到了面前有凉风吹来。 前面应该是个很大的空间,甚至有连通着外界的通道。 一想到这,吴邪面上一喜,连忙加快了走出通道的脚步。 解子扬并不完全不懂吴邪的心情,他怎么说也是在道上混过一段时间的,虽然混得不怎么样。 两人一前一后出现在通道的尽头。 大祭司和张起灵已经等在了前方,在他们的身后,是一棵螺旋着向上而去的巨大青铜树。 看见这棵几乎望不到顶、也看不见根的青铜树,解子扬只觉得自己心脏再次剧烈跳跃了起来,脑子嗡嗡的响着。 他,到了。 第212章 往下 吴邪看见青铜巨树的第一时间同样很惊讶。 “老痒……这应该就是你挖到的那个青铜树的本体了。真、真是壮观啊——” 听着吴邪的感叹,解子扬双手捂住脸,很闷的两声笑从他口中传出,接着,解子扬抬起头,狠狠搓了一把自己的脸。 他想利用这青铜神树的力量,让吴邪帮他想象出母亲,但那三个神秘又厉害的人很可能会影响到最终结果。 理智让他现在闭上嘴,不能把心中所想说出。 解子扬笑道:“是吧,我就说了,当时我挖了很久都没挖到底,你小子,当时怎么说的?还不信我。现在是不是脸很疼?” “是是是,我哪想得到,这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制作出这种突破当时科技和工艺的东西来。”吴邪眼睛都没办法从青铜树上移开,不住的感叹。 惊叹间,阮朔也走出了通道。 视野中出现青铜树的那一刻,阮朔也不禁被眼前的巨树震撼到睁大了眼睛。 他从没见过这样庞大又能给人心施加吸引力的东西。 青铜制作的巨树明明只露出了中间一小部分,却让他有种想往前走,伸手触碰一下树干的冲动。 这是一种奇怪的吸引力。 与此同时,阮朔脑海中的电子音适时出声:【宿主,温馨提示,这颗青铜巨树就是激活隐藏奖励——巫婴傀种的关键。】 【若是宿主需要,可以花费五千积分解锁激活方式。】 电子音的响起让阮朔清醒过来,再看向面前的青铜巨树就多了几分戒备。 这青铜巨树应该就是大祭司提过的,与大阵相关,能引导人的意识,让人看见一些‘不存在’的东西,并坚定认为‘不存在’是‘存在’。 听着系统的提示,阮朔扫了一眼前方四人的状态。 张起灵和大祭司都没有任何异常表现,吴邪与解子扬两人则是各有各的激动。 哦,原来只有自己看见这棵树的第一眼就差点着了道啊。 “啧……” 就算是自己,阮朔也毫不客气的嫌弃了一秒。 【解锁吧。】 现在有二十多万积分,用五千不会肉疼。 【好的,宿主。确认解锁巫婴傀种激活方式,消耗五千积分。】 阮朔脑海中,电子音很轻的“滴滴”两声,像是某种文件加载完毕。 只有阮朔能看见的浅蓝色面板上,一大串文字“刷”的一下冒出来,吓得阮朔差点一愣。 这时候,吴邪与解子扬已经走到了大祭司和张起灵等着的位置。 阮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把吵眼睛的面板撤了。 【统子,帮我精简一下,现在没时间看这么多字。】 说着,阮朔也快步走到四人身边。 这四周很可能还会有不少和女古尸差不多的东西突然出现,袭击他们。 时间异常宝贵。 这种并不过分的要求系统并不会拒绝,电子音简单为阮朔讲解着。 听着电子音的简述,阮朔也已经走到了张起灵和大祭司所站的位置。 一到这,阮朔才知道为什么张起灵和大祭司要站在这么远等他们三个。 原来顺着青铜巨树的枝干往下看去,是完全看不见底的深坑。 而这通道一路都是向下的陡坡,若是遇见几个图快而不及时止住脚步的人,恐怕会一路往前冲,直接摔进巨坑。 再加上整个地下空间完全无光,就算是用安全的速度走出通道,也会在看见青铜巨树后被这样壮观的景色吸引,一步一步接近,一不留神,也是会一脚踩空,摔下去。 看着黑乎乎的坑,阮朔抬头去看张起灵,问:“这是接下来的路吗?” 张起灵点头。 “啊?这是‘路’吗?”吴邪从震惊与感叹的状态中被吓醒,伸手指着从巨坑里‘长’出来的青铜巨树。 呆呆地看了看问了这个问题的阮朔,又转头去看确认了阮朔问题的张起灵。 内心os:这是什么《皇帝的新装》改版——《皇帝的路》吗?只有他看不见? 整个地下空间中,青铜巨树宛若从黑暗中生长而出的无言恶魔,若是有人类不自量力的接近,它只会毫不犹豫的将人吞噬,连灵魂都不会放出。 解子扬没有和吴邪一样觉得惊讶,他内心期待着眼前三个厉害的人物能将他和吴邪带到青铜巨树的关键位置。 但即便是这样,解子扬也有些发怵的看着眼前的坑。 这随随便便便跳下去,真会死。 大祭司低头打开了自己腰间的小包,取了一颗圆形的白色珠子,放在掌心处捏碎,对着青铜巨树撒了出去。 白色的粉末纷纷飘散,一些落在了青铜巨树延伸出的枝杈上,一些继续往下落。 “整个青铜树就是路,一会你们就能看见了。” “往下跳的时候要小心,青铜树的分支很多,没注意到就会受伤。” 靠谱的长辈如此发话,吴邪和解子扬的心立刻放回了肚子。 被大祭司撒出去的白色粉末很快发生了变化,阮朔探头看了一眼。 凡是有粉末附着的地方都亮起了微弱的白光。 这种白光和他在古墓中看见的那些白色光团所散发的光芒很像。 穿透性不强,用作照明足够。 有了这些光,深坑的十分之一就暴露在了五人的眼前。 青铜巨树横亘交错的枝杈也明显了起来。 吴邪觉得很有意思,挠了挠头,好奇的着看向大祭司,“前辈这是用了什么?” 大祭司将食指竖在唇边,温柔的笑笑:“秘密。” 被这样温柔的态度拒绝,吴邪并没有觉得尴尬。 张起灵回头看了一眼众人,简单叮嘱:“跟好。” 下一刻,他的身影跃入了黑暗,很轻灵的踩在了沾着发光粉末的青铜树枝上。 大祭司紧随其后。 两人速度有意放慢,还都挑选的树枝少的路线,让吴邪和解子扬能跟上。 阮朔站在巨坑的边缘,没有急着动身。 巫婴傀种已经被取出,现在正是激活的好时候。 第213章 简直男鬼本鬼 身为队尾,却是队伍中最能吸引人注意的一个,阮朔的暂时掉队被四人同时注意到。 张起灵停了往下跳的动作,站起身,仰头去看巨坑的边缘。 视线在坑边扫了半圈,目之所及,并没有阮朔的身影。 就在张起灵准备换条路返回高处,确认阮朔的情况时,大祭司伸手将张起灵拦了下来。 “族长,别急。我感觉到了空气中开始凝聚很强大的巫力,应当是阿朔在种巫。” “这种仪式并不难,却不能被打断。只需要几分钟,他应该很快就会跟上。” 老老实实跟着张起灵和大祭司脚步往下跳的吴邪和解子扬听不懂大祭司说的种巫的是什么。 但秉着少说少错的道理,他们俩很懂事的在这种危险的地方保持着沉默,不给人添乱。 张起灵却并不放心。这种情况下,他更希望阮朔能时时出现在自己眼前,以免再见又是阮朔重伤濒死的模样。 眉头皱了皱,刚想说自己还是要上去看看,就感觉正上方突然蹿过一个黑影,黑影直冲他们二人所在的位置而来。 还在说话的两人瞬间弓身,双腿发力,轻松跃至上一层枝杈,分别站在吴邪和解子扬的身边。 大祭司看了一眼还没察觉到危险逼近的两人,沉声开口:“小朋友们,蹲下,不要乱动。尽可能让自己大脑放空,什么都别乱想,知道吗?” 吴邪眨巴两下眼睛,赶忙和解子扬一块蹲下,“哦哦,好的。” 黑影速度很快,第一次扑空后直接抓着青铜巨树的枝杈回旋身体,借力翻身,双脚毫不客气地往大祭司的身上踩去。 大祭司的反应能力更快,在黑影借力,想将自己蹬下枝杈时就已经摆出了应对的动作。 他双手一前一后,分别抓住了黑影的脚踝和膝弯,左腿撤开一步,顺势就将黑影甩向身后尖锐的枝桠上。 这一来一回,黑影根本停不下身体。 噗呲—— 黑暗中响起了一声皮肉被捅穿的声音,可这声音古怪,大祭司抬头,就见黑影已经将抓着穿透了胸口的树枝,把自己从树枝上推了出来。 也是这时,吴邪和解子扬两人才看清原来这黑影是一具男古尸,并且和之前的女古尸很像。 都是被岁月侵蚀后发黑的皮肤与肉体,身上穿着快要烂光的兽皮,头皮上还有浓密但是脏污的黑色长发,长发胡乱的披散。 眼球的干瘪萎缩让这具男古尸和女古尸一样,眼窝深深凹陷,偏偏身体的肌肉还有韧性,能做出许多死尸无法做到的动作。 就好像死掉后一直没有腐烂。 白色粉末能提供的光线终究有限,吴邪和解子扬两人看不清更多的细节,只能听大祭司的话,抱着自己的脑袋蹲好。 可是他们两个小瞧了这片区域的危险程度。 大祭司和黑影打起来没多久,正上方就再次落下数个黑影,将青铜树枝震得微晃。 吴邪惊住了,心口的气险些传不上来。 “竟然全都是!” 一时间,青铜巨树的树枝上,数具男古尸与女古尸联合起来围攻四人。 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联手应对,所有的古尸似乎都被大祭司身上的蝴蝶蛊吸引,恨不得当场将大祭司的心脏挖出、吞咽。 饶是战力90,没有身中银月蛊的情况下,大祭司也会有坚持不住的时候,遑论现在。 眼看一具古尸就要趁大祭司不注意,将手掏入大祭司后背,张起灵飞身横踢,将黑影扫去很远。 被打飞的古尸没来及的及抓住青铜树枝,身体与青铜树枝相撞,“砰、砰……”几声,从青铜树枝桠间滚落。 应对完这个,还有更多的古尸从上方落下。 蝴蝶蛊不知道对这些死去千年的古尸有多大的吸引力,竟然让越来越多的古尸将目标优先定为了大祭司。 张起灵回头看了一眼大祭司,右手正准备取出阮朔交给他的乌金铁扇,就听见青铜树的上方传来几声轻笑。 笑声透着没被伪装的疯狂。 张起灵和大祭司听到的瞬间同时面露诧异。 这种笑声,像极了疯狂到极致的人,做下了一件又一件血腥残忍、满足内心无边杀意的事件后,在高处悠闲吹着风,享受精神愉悦的笑。 四人同时抬头。 身形单薄的青年歪头蹲在青铜巨树的枝桠上,似乎是觉得好玩,双手食指对着脚下的青铜巨树枝桠戳戳点点。 附着在青铜巨树表面的白色粉末散发出的微光,将他的下半张脸和右侧的身体轮廓照亮部分。 光与暗都似乎格外偏爱他。 因为角度原因,下方的四个人能看见阮朔一直微笑着,双唇微张,不时从口中缓缓呼出很淡很淡的黑色烟雾。 这样的阮朔像是被人用无数怨魂召唤出的恶魔,正在睥睨着脚下众生。 带着神秘色彩的紫色双眸蕴含着冷意,没有了身为人类的情感。 那眼神,似要将眼前所有人都当成补充的祭品,泯灭肉体后,将他们的灵魂也拖入地狱。 身边的情况还很危险,四人匆匆看了一眼就被大量古尸纠缠住,不得不将注意力从阮朔的身上转移。 大祭司不知想到了什么,对着阮朔的位置大喊:“阿朔!” 声音在黑暗中很快传远。 树枝上,阮朔听见这声呼唤后身体怔愣了一下,视线出现了片刻的清明。 随后,阮朔起身,面朝下方四人,飞快坠落。 刚站稳,就单手抓住了一具古尸的脖子,不等古尸反击,阮朔手臂快速发力,没浪费多少时间就将这具古尸的脖子捏断。 很随意的往身边一丢,“噗呲”一声,古尸被插在了青铜树的枝桠上,稳稳挂着。 有了阮朔的加入,战局很快被扭转。 上方并没有古尸再次落下,而最后一具古尸也被张起灵折断了腰,直接踹下青铜巨树。 就在张起灵想接近阮朔,去看看阮朔目前状态如何时,阮朔先一步转过身,拉着张起灵,两人一块跳下了青铜巨树。 几声“哒、哒”,脚踩青铜巨树树枝的声音响起,两人完全跳出了白色粉末所附着的范围,不知去了哪里。 大祭司低头看了一会,温和俊美的脸上满是凝重和担忧,就连眉毛几乎都要拧在一起。 全程都乖乖抱着头蹲在原地的吴邪和解子扬小心松开脑袋,像是试探着从窝里探出头的蜗牛。 “大祭司……阮先生是怎么了?” 闻言,大祭司叹了一口气,摇头,并不回答。 第214章 百变阿朔(他脑子是有病的,理解不了或是觉得尬,正常) 向下坠落的感觉很自由,微凉的风拂过每一根发丝,眼前的亮光和大祭司等人越来越小,直到再也看不见。 唯一陪伴着自己的,只有自己紧紧拉住的张起灵。 “阿朔。” 下坠过程中,张起灵反拉住阮朔的手腕,将人拥进怀里,几个跳跃,最终稳稳站在青铜巨树的枝杈上,阻止了阮朔状若自杀的行为。 耳畔的风停下,胸口跳跃的心脏发出“咚咚咚”的响声,不断刺激着阮朔的耳膜。 浓密纤长的睫毛遮住了阮朔眼中浮现的淡漠死意,手腕被张起灵拉着,阮朔的身体也跟着晃了晃,口中低声呢喃道:“为什么、不……” 话说到一半,阮朔身体一颤,像是从某种怪异的状态中清醒,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张起灵。 脸色有些苍白的阮朔嫣然一笑,伸出双手,扑进了张起灵的怀里,紧紧环着张起灵的腰。 “无论如何,你都不会放开我。” “真好,我好喜欢……” 甜蜜的话语不断被阮朔倾诉而出,张起灵喉间滚动,心有些乱。 但阮朔的语气逐渐偏执起来,双手攥着张起灵后背的衣服不放。 “可你要是变心了怎么办?他们都不要我了,你也会不要我的。” “我会一个人孤零零的死掉。” “下一次,还会遇见你吗?” “让我在你的身上种蛊,好不好?” 就算没有血蛊相连,张起灵也知道,怀里的人在不安。 宽厚温暖的手掌在阮朔的后背轻抚,“别多想,我在。” 低头看去,张起灵注意到了阮朔额角的黑色纹路,很快,张起灵意识到阮朔可能在种巫的过程中,自身发生了些变化。 “阿朔。让我看看你的脸。” 闻言,阮朔将脸埋得更深,死活不愿意松开张起灵的腰。 “别看……不能看。还没好,很快就会好的。” 阮朔挣扎的厉害,根本不愿抬头。 张起灵使了个巧劲,将阮朔的双手掰开,摁在身侧。 两人面对面,张起灵看见了阮朔脸上的黑色纹路。 在这张精致绝美的容颜上,两条黑色宽纹分别从额角,覆盖阮朔的部分眼角,一路连接至颧骨处。 另外两条则从阮朔的眼下生出,长约三厘米。 四条黑色宽纹覆在阮朔的脸上,漆黑的颜色带着几分血液才有的腥红。 阮朔委屈的低下头,让长发散下,遮住大半张脸。 “是大祭司说的种巫?对身体有害吗?”张起灵松开钳制着阮朔的手,抬手去碰阮朔脸上的黑色宽纹。 自认为比较丑陋的一面已经被看见,阮朔也不躲了,干脆转过脸来,气鼓鼓的握住张起灵的手,将脸贴上张起灵的掌心。 湿润的深紫色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张起灵,而后闭上,蹭着掌心轻轻摇头。 “只是在建立我和傀种的关系,让它以后都听命于我,这才将巫术咒文画在面部,让巫术的气息更明显。” 手心柔软而温暖,张起灵松了口气,大拇指指腹在阮朔的脸颊上摩挲两下。 “刚刚我是被傀种的恶影响了……才没有变坏,小官哥哥没有误会吧?” 阮朔睁开眼,对着张起灵无辜的眨了眨,装的非常真。 张起灵不也拆穿,纵容着,点点头。 “很好。”说着,阮朔的另一只手拉住张起灵的衣领,强势将人扯近。 两唇相贴,阮朔恶劣的笑着,仿佛吃定了张起灵不会再推开他。 短暂的唇舌纠缠,阮朔很快将张起灵放开,伸出一小截舌头,左手食指蹭过舌尖。 晦涩难懂的巫咒自阮朔口中传出,一句接着一句。 随后,阮朔将沾着张起灵舌尖血与自己唾液的食指点在刚从空间中取出的巫婴傀种上。 让这颗巫婴傀种记住两个人的气息。 做完这些,阮朔手一抬,就将巫婴傀种直接丢入黑暗。 张起灵不懂巫术,只能抿着唇,站在阮朔的面前。 细细感受着舌尖上短暂的湿润柔软,与突然出现的钝痛……漆黑平静的双眼还有些错愕和茫然。 很快,更深处的黑暗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骚乱,像是许许多多的古尸同时被什么惊醒,正在与什么交战。 其中夹杂着数道类似初生婴儿的啼哭,尖锐刺耳。 啼哭声又很快变成了小孩“咯咯咯”的笑声,狂妄疯魔。 最后,下方传上来的几乎都是皮肉被什么东西撕开,骨头被什么东西嚼烂的声音。 “看来我的傀种很喜欢下面的成长环境。小官哥哥,你听,他很开心呢。” 阮朔转过头,注意到了张起灵那意犹未尽的眼神,轻快挑眉,故意问道:“嗯?族长大人现在在想什么?要不要我来猜猜?” 张起灵清咳一声,移开视线,“别闹。” “好的、好的,我听话,不闹。”阮朔顺从点头,甚至非常装的往后退了两步,与张起灵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 这么听话,倒是让张起灵有些不适应。 好像主动做了些什么的变成了他。 往日里平静如水的视线早在不知不觉中泛起了波澜。 只不过,比起一贯以来都习惯隐藏自己情感的张起灵,阮朔只能让自己假装不在意张起灵三秒。 三秒一过,阮朔主动凑近,亲了一口张起灵的唇。 认真道:“下面的危险我会让傀种慢慢解决,等他处理好,大祭司他们再往下会更安全。” “现在我们还是要回到青铜巨树的上层,以防上面挂着的古尸突然生变。” 短短几分钟,阮朔换了多种情绪和表情,唯一不变的,就是他完全将张起灵、大祭司两人的性命记挂在了心头。 “嗯。”张起灵闷声回应,仰头看了看。 在他们的正上方,大祭司好像已经带着吴邪和解子扬两人往下跳了好一段距离。 因为白色粉末已经飘散在了他们两人上方十米处,幽幽散发着微弱的光亮。 第215章 巫 抓着青铜树枝翻身而上,阮朔和张起灵却没有看见大祭司三人的身影。 阮朔没有着急。 最开始跟着大祭司的那只缠丝蛊被毒死后,阮朔悄悄在大祭司的衣服里藏了一只。 在脑海中确认着被分出去的三只缠丝蛊的位置。 三只缠丝蛊很快都给出了反馈。 一只在自己身边,张起灵的手腕上。其余两只则在一块,分别在大祭司和吴邪的衣服里。 那两只缠丝蛊反馈的信息是——这两个人类正在用非常快的速度赶路。 赶路? 这不自然的行为让阮朔皱起了眉。 张起灵也发现了大祭司留在青铜树枝上的记号,“这个方向。” 顺着张起灵的指示,阮朔注意到,身边的青铜巨树树干上延伸出了一根比较粗壮的枝,这条枝弯弯绕绕的往四周的岩壁。 岩壁上正好有一个人工制造的椭圆形洞口,连通着树枝的末端。 两人很快跟了上去。 附着在青铜树树干上的白色粉末是刚洒下不久的,大祭司他们可能是遇见了什么变故,这才会临时决定踩着树枝去往岩壁上的洞口。 追逐的过程中,被阮朔放在骨棺边缘的那几只蛊虫也都反馈了它们所监督到的情报。 许多人类正在接近。 紧接着,所有用于监督的蛊虫再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阮朔难掩心中的不悦,轻轻“啧”了一声。 南迁一脉的那些人,玩蛊玩的还真是既细心又歹毒,只要是被他们发现,自己的蛊虫总免不了一死。 搞得这一整趟,阮朔根本就舍不得将缠丝蛊放出去探路。 听见阮朔不满的语气,张起灵开口询问:“怎么了?” 阮朔收起了糟糕的情绪,“没什么,只是那些人跟上来了,让我很烦躁。” “打起来我会处理。”张起灵没有安慰,而是用最简单的话给了阮朔安全感。 * 岩洞很窄,只能供一个成年人弯着腰行走,若是想在这里跑起来,就必须注意躲避岩壁上凸起的石块,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刮伤。 根据缠丝蛊的反馈,阮朔清晰的知道他们俩与大祭司的位置越来越近。 就在阮朔低下头避开石块时,前面的张起灵停下了脚步,不过一秒钟,张起灵突然就用很快的速度往前冲。 只看背影,就好像在追捕什么穷凶极恶的罪犯。 “张起灵?”阮朔不得不加快速度,想伸手拉住张起灵。 “张起灵!” 但是这种情况下,阮朔根本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张起灵越来越远,怎么喊都喊不停。 一时间,阮朔脑海中浮现了多种猜测。 张起灵不可能再次抛下自己,唯一的解释应该是他受到了某种影响。 中蛊应该是不可能的,有自己在身边,再加上张起灵本身的张家血脉,寻常的蛊虫根本不会将张起灵视作目标。 不是中蛊,难道是中巫? 阮朔还在追,边追边想。 大祭司一开始就说过,地上那座古墓建造的目的就是为了掩盖地下这些,千年前南迁张家所留下的痕迹。 既然是千年前,那么当时的南迁张家很可能并没有掌握巫蛊之术,他们应该是在这里实验各种巫蛊之术。 直到小有所成,才会大规模的开展各种蛊虫与巫术的实验,而后引出最终的失败,让当时的张家人不得不放弃这处地点,选择南下。 若是这样,宫殿下的这棵巨型青铜树,很可能是结合了某种巫术所用制,这才会有自己一见到这棵青铜巨树就忍不住想接近的情况发生。 而张起灵和第一次见到青铜巨树时的自己一样,短暂的陷入了某种难以自拔的情况。 可是自己有系统,系统会将自己唤醒,张起灵什么都没有,他会很危险。 想到这,阮朔也顾不上什么躲避,咬紧牙关就加快了自己矮身奔行的速度。 看来大祭司与自己在立赌时所说,熟悉巫蛊之术的人接近可能没什么关系,而不熟悉巫蛊之术的人接近,很可能会看见一些并不存在的东西,并将它们当成现实中存在的。 是这个原因。 可是猜出了目前的情况阮朔也实在是不知道做什么才好。 系统之前下发的身世之谜解锁度奖励中,确确实实有有苗疆巫术的学习书籍,可是那玩意速成都需要三十天,进阶版更是需要三年。 而他从获得《苗疆巫术——30天速成版》、《苗疆巫术——三年进阶版》这两本书后,就一直处于忙碌状态,根本没时间好好钻研。 能把之前奖励下来的《苗疆蛊术——30天速成版》、《苗疆蛊术——三年进阶版》这两本吃透就已经是他学习能力斐然了。 怒火中烧的阮朔紧紧握着双拳,恨不得把身后逼近的张瑞呈们全部毒死。 追着追着,低矮的洞口开始变大,没过多久,一处类似于房间的空间出现在了阮朔的眼前。 用房间来形容这处空间并不为过。 整个空间被修成了四四方方的模样,角落堆积着已经烂的好像一碰就能变成渣和灰的干草、用来蓄水和储存食物的陶罐、还有几具几乎和地面融在一块的古尸。 所有的东西都散发着经年累月没有被人使用过的古老气味。 这处空间内的古尸与宫殿外、岩壁中的完全一样,皮肉被微生物分解,只余一副骸骨,诉说着死亡前的孤独和无助。 阮朔扫了几眼陶罐,发现这里的他在充满巨蛇骨架的洞壁上碰碎的那几个陶罐很像。 看来,当时施工的工匠并非南迁张家人。 那些工匠在四处都留下了他们求生的痕迹。 甚至被抓进了古怪的宫殿后,都挣扎着往岩裂逃去。 为确认一件事,阮朔用了些积分购买了一把匕首。 匕首刺入尸体的头颅,早就被时间腐蚀的头骨一下就被阮朔刺碎,露出了头颅里藏着的一枚蛇卵。 这处空间内几具尸体的头颅无一例外,都有一枚蛇卵。 蛇卵内只有残留的蛊虫气息,并不是活物。 但很明显,这些尸体一定是生前就被塞入了蛇卵。 “被刻下了巫力能让人产生幻觉的青铜巨树、尸体头颅里的蛇卵、不腐不化还专门追着拥有蝴蝶蛊之人攻击的古尸……” 阮朔皱着眉,握着匕首的手指越发用力。 蓦地,阮朔眉头一松,深紫色的眸子闪着危险的光芒。 “张瑞呈,想让我帮你们免费干活,这可不行啊。” 第216章 苗疆圣子追夫记(百岁老人的坎坷春天)好吧,我在开玩笑 阮朔没有浪费时间,他选择继续追。 在找到张起灵之前,阮朔看见了站在微光蛊群中央的吴邪和大祭司。 两人似乎遇见了什么难题,正面面相觑。 一见到阮朔接近,吴邪先是很不确定的转头看向大祭司,挤眉弄眼的用眼神询问,得到大祭司的肯定点头,才欣喜的抬手,对着阮朔连挥好几次。 阮朔刚一走近,大祭司就伸手抓住了阮朔的手腕,眼里情绪很复杂,皱着眉紧盯着阮朔的脸。 不过几眼,大祭司就从阮朔脸上的纹路推断出了阮朔种的是什么巫。 “你这孩子,从哪里弄来的傀种?若是一招不慎,傀种会噬主的!” “傀种成长到了何种地步?让我看看有没有除掉的可能。” 大祭司实在是气恼,就连他用力过猛,在阮朔手腕上握出了痕迹也没有注意到。 “张起灵呢?他往里面跑了,你们看见了他吗?”阮朔并没有丝毫惧意和悔意,并不在乎巫婴傀种是巫术中非常险恶的一种。 大祭司实在是无奈,只能叹了一口气,松开阮朔的手腕,指着前面不远处的墙壁。 这面墙壁平整光滑,在微光蛊的照耀下还能反射光芒,和周围的岩石完全不同。 “刚刚族长匆匆跑来,我见他眼神不对,便出手拦了,可惜没能拦住,不过一瞬,他就进入了这面墙。” “进入了墙壁?”阮朔很难相信这个事实。 “你和族长离开后,我带着他们往下走了一段,中途小邪说,他的朋友不见了。” “我想,可能是他与青铜树接触太久,心中执念太深,所以看见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并跟着那虚假的幻象离开了。” 大祭司说话时,阮朔注意到吴邪始终抿着唇,两边腮帮子微鼓,仅用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看着他俩。 时不时还眨巴两下眼睛,一副无辜可怜的奇怪模样。 被阮朔用疑惑的目光扫了一眼,吴邪刚想“哼哼”两声用作回答,却像是在面对什么很难以接受的事情,痛苦的把眼睛眯起,两边肩膀都僵住,好一会才缓和。 大祭司很惭愧的对阮朔低下头, “他现在的嘴巴里被我放了一只没什么毒的蜘蛛,不敢张嘴说话。” “实在是我的疏忽,没有照顾好这两个小孩。” “小邪的朋友被幻象引走我才想到,可以用蛊虫引走人的注意力,让他们无法将注意力集中,给那份力量可乘之机。” 吴邪认真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嘴,发出“嗯唔”,然后又闭上了眼睛,双肩僵硬。 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情况下让八足动物在口腔里爬行,吴邪能坚持着不乱喊乱叫,确实毅力非凡。 但阮朔只是默默听着,皱眉看向那面平滑光洁的黑色墙。 显然,无论是解子扬的失踪还是吴邪嘴里有只蜘蛛,都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他只担忧张起灵现在的境况。 “能被青铜树影响的人无非就是两种,一种是执念太深、情和欲都过重的人,一种是心无可依之处、漂浮如萍的人。” “这两种人都是不会随便轻生的,他们两个定然都是追着自己寻求的目标而去,阿朔你先别太着急。” 话是这么说,大祭司此时却未必比阮朔镇静多少。 毕竟,若是换了他年少时面对这些,必然会不管不顾,横冲向问题的关键。 “也就是说他们两个都往这里去了,是吧?”阮朔伸出手,在墙壁上拂过。 掌心下的触感冰凉。 这面墙并没有可以供人穿行的空间,就连岩石可能会出现的裂隙都没有,平整的像是被人精心打磨过的一样。 可张起灵手腕上卷着的缠丝蛊传来信息,他们就在前面。 缠丝蛊传回来的信息不可能有误。 不用想,这面黑色的墙壁必然使用了和西沙海底墓那面转动的墙壁一样的机关,只是能破解机关的张起灵不在,他们三个也看不出问题的关键,这才被拦在了墙边。 “哈……”阮朔气极反笑。 他简直要被千年前的南迁张家人和搞这种难懂的机关的工匠给弄得一个头两个大。 单手撑在墙壁上,阮朔冷着脸回头,“你们两个后退些。” 鼓着嘴的吴邪眨了眨眼睛,赶忙后退七八步。 南迁一脉的张家人和张家本家人所学并不相同,对于这些机关,早被巫蛊毒三术取代。 所以大祭司不知道阮朔看出了什么,也跟着吴邪一块后退好些距离,让阮朔能自由行动。 黄色的符纸被取出的瞬间,阮朔毫不犹豫地将符纸摁在了这面墙上。 bong—— 四周的岩壁剧烈摇晃,土石崩落,炸飞一片尘埃。 这算是起爆符第一次派上用场。 效果绝佳。 见了大风大浪的大祭司都被阮朔这一手炸的所料未及。 原来他家小孩和自己年轻时一样,在某些时刻都没什么耐心。 “咳咳……” 吴邪实在忍不住,张着嘴咳了两声。 意识到自己嘴里还爬着一只蜘蛛,赶忙又把嘴给闭上,用手捂住口鼻。 阮朔没有回头,弯腰穿过了自己刚炸出来的洞。 已经走到了现在,阮朔真的不得不在心里暗暗吐槽一句:张家人绝对是有点地下基建的爱好在的。 不然他眼前不可能出现一大片类似于地宫模样的建筑。 眼前的地宫风格与阮朔看见过的玄武墓、阴阳墓、海底墓都完全不同。 地宫的墙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骨头,骨头有的专门被敲碎,有的则是完整一根,都被专门排列过,组成了各种各样的图画。 门形状的通道口还有三颗很明显的人类头骨,头骨被倒扣着,用泥土封在门的正上方,但凡有人经过通道,都会被这三颗头颅自上而下的‘窥视’。 整体风格就和他们一行人进入的那个宫殿一样,诡异又瘆人,处处充斥着死亡和不详的气息。 第217章 是后悔 “张起灵!”阮朔对着地宫大门怒吼。 短暂的分离让阮朔越发焦虑,他急于确认张起灵的状态,急于看见张起灵。 那是他能愿意继续伪装自己是个正常人的,唯一执念。 阮朔阴沉着脸,取出五六张起爆符夹在指间,想把眼前的一切全都炸了。 这样明显的意图,让大祭司连忙赶上去拦住阮朔。 “阿朔,乖一点。” “这里是地下,若是随意引爆地宫,很容易造成各处岩石的崩裂,到时候这里坍塌,所有人都会有生命危险。” 看着自己被握住的右手,阮朔不悦的将视线转移到地面,并不去看大祭司的眼睛。 这副不想听道理的倔强模样倒是和小时候没什么两样,大祭司如此想着,拍了拍阮朔的手背,安抚着:“好孩子,听话。我可以让族长回来。” 点醒阮朔的是最后一句话。 感觉到阮朔的动摇,大祭司连忙将阮朔手中的起爆符全部没收,卷好,放进腰间的小包。 同时也有些汗流浃背。 没想到他这孩子不仅能记住张家的各种身法招式、巫蛊之术,甚至还能制作他都不一定能做出的符箓。 真是…… 不愧是他养大的。 安抚好阮朔这个易燃品后,大祭司让吴邪守着阮朔,自己则走向了地宫。 站在地宫门前,大祭司从腰间的小包里取了些干瘪的虫子尸体,放在手心揉碎,手一伸,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小簇火苗,将掌心的粉末点燃。 吴邪看的眼睛都瞪圆了。 这是什么魔术吗?在空气中取火,然后在手心点火? 随着晦涩古老的咒文被大祭司缓缓念出,在大祭司掌心燃着的火焰颜色从明黄色变为了近乎透明的白。 而后火焰突然分裂,又一点点的从外焰开始泛出绿光。 等火焰完全变成墨绿色,大祭司双手一合,将分裂的火焰拍灭,及时打断了自己的巫术。 吴邪全程看的津津有味,很是好奇。阮朔却看出来了,大祭司使用的,是巫术——招魂。 只不过最后一刻要将被招魂的人名字喊出来,才算是完成了一个完整的招魂术。 可大祭司并没有这么做。 不对…… 应该是大祭司为什么要对张起灵和解子扬使用招魂? 不等阮朔提出疑问,大祭司随意的将手心的粉末残渣往空中一扬,拍了拍手,动作很是熟练。 “招魂术只用一半,有点醒一个人灵魂的功效。” “正好能让他们在幻境中听见我的声音,从而寻找到真实和虚假的界限。” “到时候,想醒来的自然会醒来,不想醒来的也会明白,他之所见,不过南柯一梦。若非要坚持到最后,痛苦的只有自己。” 说着,大祭司温柔俊美的脸上竟也露出了狡黠的笑,他走到阮朔的面前,伸手摸了摸阮朔的头,轻柔的抚摸着阮朔白色的长发。 “其实,我比较喜欢看族长回头,主动找你。” “阿朔就这样在我的身边,乖乖等着,陪着我就好。” 再一次近距离吃上瓜的吴邪很想从口袋里掏点干果或者瓜子之类的嚼吧嚼吧。 可惜他装备全丢了,口袋里什么也没有。 嘴里那只蜘蛛也在不安分的到处乱跑,让他根本不敢吞咽和咀嚼。 头顶温暖的触感和耳边充斥着温柔与关怀的声音让阮朔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很残破的片段。 好像是在某处深山,天很黑,画面中是两个少年身形的人。 两人看起来很疲惫,而他们身后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还是不断奔跑着、不断奔跑着,像是在逃亡。 阮朔想看清楚画面中的人都是谁,可是越努力,太阳穴传来的刺痛就越让他无法集中精神。 ——“……跟着我,往这跑。” ——“去哪?” ——“他们来了,快……” 刺痛让阮朔蹙着眉,脸色很不好。 “怎么了?”大祭司连忙询问。 阮朔摁着自己的太阳穴,吸了一口气,摇头,“没怎么……” 画面消失的很快,可阮朔还是看见了那个白色头发的少年。 那很可能就是自己。 可他当时在哪里?所处时代为何?为什么要跑?他的身边是谁? 看身形,那并不是大祭司。 “嗯嗯嗯,嗯嗯!”吴邪的声音在阮朔的身边响起,很激动的伸手指着地宫的方向。 阮朔循声抬头,就见张起灵已经出现在地宫大门口,肩上扛着陷入昏迷的解子扬,身上沾满尘土,上衣有些破损,隐隐约约露出了部分麒麟纹身。 面对阮朔的视线,张起灵不闪不躲,将解子扬扛到吴邪的身边放下,转过身,眼神好像在说——让你担心了,我回来了。 大祭司为两人仔细检查了身体,看见解子扬腰间和双腿上的勒痕,抬头去问张起灵,很自然的问:“地宫里的蛇,都醒了吗?” “嗯。”张起灵调整着呼吸,让身体的热度下降。 “这里很危险,我们该走了。”大祭司敛眸起身,将解子扬背在身后。 阮朔没有被大祭司蒙混过去,他拉住了大祭司的手腕,阻止大祭司的离开。 从一开始,他们就应该从大祭司的口中获得更多情报,而不是一直被动着,等待一切慢慢被揭开。 “大祭司,你若是一直隐瞒着有关这处地下的信息,我不介意直接去找张瑞呈他们打一架。” “一死也好过现在一无所知。” 大祭司被阮朔这番话气的转过身,“你……” 等他转过头,就看见张起灵也在用等待的眼神看着他。 看样子也是早就察觉到了什么,只是一直没说。 吴邪虽然掌握的情报最少,却也能想得出,大祭司是所有人里知道最多的一个。 要是能听大祭司多说一些有关那些什么张瑞呈啊、蛊术啊、巫术啊、张家之类的信息,他也好发挥有限的力量,开动脑筋,尽可能地帮助眼前三人,再把解子扬安全带回家。 眼看自己没办法再瞒着,大祭司只能对着三人叹了一口气,将解子扬放下。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我不会与你相认,也不会让族长一起来秦岭,更不会答应那个赌。” 叹息间,大祭司温柔俊朗的眉眼间仿佛蒙上了一层浓郁的霾,遮挡住了他一切求生的念想,眼中藏着的赴死意志也缓缓浮现。 “阿朔并不认可我的那两年时间,我想了很多。” “既然整个苗寨只剩下我还在坚持,那我就将千百年前族中人留下的祸患拔除,也算是不枉担任这个大祭司的位置。” “就当……偿还我没能早些觉察到张瑞呈计谋,害的全寨被屠的罪孽。” 第218章 手段简单粗暴直接有效 “所以,你就没打算活下去。” 阮朔平静的与大祭司对视,眉眼漂亮干净,让大祭司都看的有些愣神。 可这样的表象下,是阮朔在压抑着内心的疯狂。 唯有一旁的张起灵隐隐听出了阮朔语气的不对劲,刚想说话,就见一只黑色的小手从大祭司的后脑伸出。 除开颜色不看,那手很像是五岁孩子的手。 大祭司出于本能的想躲开这次袭击,可阮朔冷眼看着,让大祭司体内的缠丝蛊搅动,释放了部分被收集的银月蛊蛊毒。 蛊毒再次蔓延,重新入侵大祭司的内脏,这次痛苦远胜之前。 剧痛让大祭司脸色一白,身体踉跄着,被巫婴傀种生成的小怪物偷袭成功。 黑乎乎的小怪物口中发出“咯咯咯”的笑,一手捂住大祭司的嘴,一手抱住大祭司的头,双脚紧紧勾住大祭司的脖子,完全将大祭司的生死掌控。 只要阮朔一声令下,他就可以将大祭司的脖子扭断。 张起灵想出手将巫婴傀种生成的小怪物钳制住,就感觉到左手手腕的缠丝蛊瞬间收紧。 这是无声的警告。 出于对阮朔的信任,以及对自己能约束阮朔最终决定的自信,张起灵没再动。 阮朔依旧站在原地,可身上那股疯子一样的气质仿佛已经透过平静淡漠的眼神表露而出。 “我在乎的人不能随便死。” “你不听话,我会让你听话。” “你瞒着我的事,我会用自己的手段听。” 一旁的吴邪看的心惊肉跳,实在是被阮朔这种说翻脸就翻脸、说偷袭就偷袭,连血缘亲疏都不顾及的做法给吓了一大跳。 在他的印象里,阮朔一直都是面冷心善的代表,所以对吴邪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看见阮朔展现愤怒这种情绪。 这一刻,吴邪也明白过来。 原来平静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只是,他一向是对救了他多次的阮朔有滤镜的。 就算大祭司一路上都对他和解子扬很温柔、很和善,像个爷爷辈的老头子,吴邪也还是下意识觉得,可能阮朔这种做法才是对的。 一个言语间早就准备好了死亡的人,正常的劝解并没有多大的效用。 这么想着,吴邪收回了伸出去的手,老老实实的站在自己该站的角落。 大祭司早就摔在了地上,单膝跪地,双手撑着身体不至于倒下,一双温润的眼,浸满了沉淀已久的悲伤。 或许,从确认巫水苗寨灭亡那刻开始、从他失去了阮朔的信息开始、从他在玄武墓下度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夜开始…… 他就在等待着自己奔赴死亡。 只是命运捉弄他,将阮朔送回了他的面前,让他欣喜若狂。 他以为,他能继续自己身为大祭司的使命时,发觉,阮朔没有任何记忆,也并不想成为大祭司,甚至厌恶着……自己。 可等他做出以身出封蛊的选择后,阮朔再次接纳了自己,第二次愿意将自己当作家人,这又让他开始动摇。 阮朔看懂了大祭司温柔外表下和自己类似的灵魂。 但阮朔不会轻易放开大祭司。 凝重的氛围里,阮朔走到大祭司的面前,微微弯下腰,修长漂亮的手指将大祭司的下巴挑起。 小怪物很乖,连忙松开大祭司的嘴,抱着大祭司的头不动,紫水晶一样的眼睛盯着阮朔,开心的眯成了一条缝。 大拇指伸入大祭司的口腔,食指和中指顶着咽部,强迫大祭司张开嘴巴。 剩余不多的青幻眼球粉末被阮朔倒进了大祭司的嘴里,藏在阮朔衣服里的白蛛蛊主动跳出来,将自己的蛊毒也喷进大祭司的口中。 白蛛蛊的蛊毒不算奇特,但口服和注入体内能发挥不同的效用。 若是注射,会和在高台上被放下的大祭司一样,暂时陷入沉睡。 若是口服,则会和王家村的村长一样,意识不清,心防全消,口无遮拦。 大祭司看着阮朔,也不挣扎,将这两种东西全部吞进了肚子。 或许,他应该自私一些,苟活的久一些。 毕竟他找了阮朔很久很久,等了阮朔很久很久,实在是不想这么再次和阮朔分开,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而且那些叛徒,他还没有帮阮朔清除,若是自己草草丢了性命,阮朔该怎么办?那些叛徒不会放过阮朔。 想到这里,大祭司眼睫微颤,缓缓闭上眼睛,等待着自己意识下沉。 有了能致幻的青欢眼球粉末,再加上能让人内心失去防备的白蛛蛊蛊毒,阮朔松开了大祭司的下巴,让小怪物从大祭司的身上下来。 配合的情况下,大祭司的意识很快就被封存。 阮朔冷冷的开口:“告诉我,张瑞呈想要什么?” 大祭司皱了皱眉,像是在思考,而后回答:“一枚、蛇卵。” “蛇卵在哪里,为什么你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在……” 闭着眼睛的大祭司握紧了拳头,意识挣扎了一会,很快就被盖过,讷讷回答:“蛇卵,在地宫深处。取出蛇卵,要……献祭一个、张家血脉。” 后半句话大祭司说的很为难,应该是被埋藏的很深,不可随便被人知晓。 听着这话,张起灵像是陷入了短暂的回忆,然后对阮朔点头,“我在地宫看见了祭台,很古怪的祭台。” 阮朔抿着唇,扫了一眼身后那个,大祭司不让他们进入的地宫。 低头想了会,恍然明悟过来。 “原来是这样。” 第219章 你自以为是,我自以为是,大家都自以为是 阮朔不了解张家人,但是阮朔猜得透人心。 特别是位高权重者的人心。 像张家这种有着隐秘传承和悠久历史底蕴的家族,其族内核心秘密绝对不可能被除了核心人物以外的人完全掌握。 所以蛇卵的获取方式很可能只有大祭司才完全知晓,而那些张瑞呈听见的极有可能是被隐藏了大部分真相的缺失版。 他们并没有怀疑缺失版有什么不对,所以才把不腐古尸视作接近蛇卵的最难关卡。 不腐古尸针对身怀蝴蝶蛊的人——这条信息被叛徒们深记于心。 他们心中早就被南迁一脉的张家先人种下了对不腐古尸的恐惧,只是这种恐惧埋藏得很深,他们并未发觉。 于是叛徒们认为,只要破开了不腐古尸的群攻,蛇卵将唾手可得。 他们抓住了独行的大祭司,并在大祭司体内种下难解的蛊毒,让大祭司成为人质,借此要求自己带着身边没有蝴蝶蛊的三人下来做敢死队,为他们清扫障碍。 等不腐古尸都被解决,他们自然会出现,将战利品抢走。 可是他们没有料想到,大祭司根本就没想继续活着。 进入地宫,通过献祭取得蛇卵,是死。 沿着青铜巨树而下,远离地宫,不献祭、不取得蛇卵,失去交换银月蛊解药的筹码,也是死。 这中间,唯有自己这个最大的变数出现,成为了大祭司心中摇摆不定的牵挂。 就在阮朔思考间,黑乎乎的小怪物耸动着鼻尖,像狗崽子一样四足着地,爬来爬去的到处嗅。 小怪物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就从阮朔的脚边窜了出去,朝着青铜巨树所在的方向狂奔,像是闻到了敌人的气息。 “回来。” 阮朔冷冷开口,小怪物连忙停下脚步,手脚并用的爬回来,老老实实的在阮朔脚边绕着圈圈,喉间发出“呜呜啊啊”的撒娇声。 在阮朔这边撒完娇没得到阮朔的回应,小怪物闲不住,爬着爬着,爬到了张起灵的脚边,亲昵的闻了好几圈。 张起灵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黑乎乎的小怪物,小怪物也抬起头,茫然的看着张起灵。 四目相对,张起灵很自然就注意到小怪物有着和阮朔极为相似的深紫色眼睛。 只是这双眼睛远不如阮朔的漂亮。 又想到这个小怪物可能是前不久阮朔丢下树的那颗人形种子变的,心中的防备也不由得稍微降低了些,任由小怪物在自己脚边乱跑。 吴邪已经听了许多自己本不该听见的消息,现在也在沉思,该如何决断才能破解如今的局面。 想着想着就想入了神,不由地开口:“其实依我看,这处地宫我们非进不可。” “青铜树能对老痒和小哥造成影响,就足以说明这棵古怪的树也能对大祭司所说的叛徒造成影响。” “就算是他们有自己的手段能让自己从幻觉中清醒过来,他们想要蛇卵,也必须是进入地宫的。” “而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将地宫改造成有利于我们的战场,这样一来,等他们自己为完美去潜入后,将他们逐个击破就好。” “再不济,大祭司和小哥都说了,地宫里有蛇,我们找个安全点的地方躲起来,让地宫里的蛇和他们打也行。” “这样我们就不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中的蝉,而是主动成为了黄雀。” 说完,吴邪才回过神,对上了阮朔充满玩味的目光。 * 随手将骨棺碎口边缘的蛊虫找出来捏死,白衣张瑞呈满不在乎的吹了吹自己的手指。 “这种小孩子的把戏,也只有圣子才会这么做了。” 站在他身边的还是那个黑衣张瑞呈。 而他的身后,数名容貌各异,脸色冷漠的男人都在等着白衣张瑞呈的下一步命令。 “走,下去看看。”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井然有序的进入了骨棺内的裂口,沿着陡坡而下。 他们的速度很快,没多久就走到了尽头。 看着眼前巨型的青铜树,白衣张瑞呈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 “埋藏千年,终于还是要落入我的手里。” 白衣张瑞呈忍不住感叹着,颇为享受的舒展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温润如玉的面容尽显满足。 “阿佑,你下去看看。” 接过白衣张瑞呈的话,黑衣张瑞呈点头,主动走到了巨坑的边缘,看了一眼下方亮起的白色粉末,确认好位置,毫不拖泥带水的就往下跳。 约莫等了十几分钟,黑衣张瑞呈又灵巧的翻身回到白衣张瑞呈的身边。 “古尸都被解决了,但是我看了下面的情况,觉得有两种可能。” “一是他们中途就转移了位置,沿着岩壁上的洞口深入到了未知的地方,二是去了树的更下面。” 说完,黑衣张瑞呈便低下了头,恭顺的站在白衣张瑞呈的面前。 明明都有着同样一张脸。 大祭司的温柔儒雅仿佛刻进了骨子里,像个宠溺小辈的亲长。 白衣张瑞呈时而肆意狂妄,时而矜贵冷漠,像个有表演欲的优雅疯子。 黑衣张瑞呈和前面两人完全不同,他身上的气质更为稚嫩、沉默,像个没什么自己主意的怯懦小孩。 听着黑衣张瑞呈的汇报,白衣张瑞呈抬手摩挲着下巴,点头、挑眉。 “很正常,若是我被挟制,我也会耍些心机和手段寻求自保的机会。” “阿佑做的很好。”白衣张瑞呈笑着拍了拍黑衣张瑞呈的肩膀,转头厉声道:“现在,全部跟着我下去。” 有大祭司洒下的发光粉末在,所有人在往下跳的过程中都看见了一具又一具被打断了脊柱、无法再活动,而被挂在青铜树枝桠上的不腐古尸。 个别不腐古尸感觉到大量身怀蝴蝶蛊的人接近,都试图挣扎着,想要将他们胸口的心脏挖出来。 看着树枝上挂着的大量不腐古尸,白衣张瑞呈忍不住笑出了声。 “千年多前,有这么一群蠢货,愿意跟随当时的大祭司,为失败的实验付出生命的代价。而现在,又是一个大祭司,带着自己唯一的族人走向死亡。” “哈哈哈哈,真是有趣,太有趣了。” 第220章 快快快 行至白色发光粉末的尽头,白衣张瑞呈发现了大祭司留下的记号。 略作思考后,白衣张瑞呈让两人留在原地,以防大祭司带着阮朔等人使用调虎离山之计。 他则带着其余所有人顺着这个记号继续追寻。 走过低矮的通道,又经过那处四四方方的小房间,白衣张瑞呈见到了被阮朔用起爆符炸了一个洞的黑色墙面。 手指在黑色墙面上拂过,捻了些碎粉,放在鼻下轻闻。 “看来我们大祭司的手段不错,竟然做出了品质这样高的符箓,也是我一直小看他了。” 穿过这面黑墙,所有人都出现在了地宫的门口。 一路上,白衣张瑞呈都走的十分顺利。 无论是按照自己所想,将大祭司擒获,种下蛊毒,还是利用大祭司逼迫阮朔、张起灵为他办事,亦或是现在寻到南迁一脉真正藏匿着千年前那份失败品的地宫。 只是,白衣张瑞呈万万没有想到,他竟会在即将触碰到最胜利果实之前,被阮朔等人狠狠坑了一把。 * 进入地宫之前,阮朔让张起灵讲了讲地宫内的情况。 从张起灵简洁明了的叙述中,阮朔知道了地宫内部与外面完全不同。 地宫内空间极大,宛若巨人王国,有地面,却无墙壁,只有从地面生出的巨树,巨树种类难辨,可能也是某种实验产物。 树与树密集生长,树枝互相缠绕,纵横交错,形成了有墙壁功能的隔断面,将空间分成许多块。 无论哪处,都沉眠着许多巨型蛇类。 趁此机会,张起灵也主动说起了自己突然冲刺的原因。 当时,他上一秒还在低矮的通道中和阮朔共行,下一秒却感觉周遭环境发生了很真实的变化。 这种变化真实到他没办法分辨目之所视、手之所触是真是假。 就在他打算做些什么应对自己那种陷入幻觉的状态时,他看见了自己。 准确来说,是五六十年前的自己。 听到这里,阮朔问张起灵:“为什么你能确定那是五六十年前的自己?” 张起灵没有迟疑,“那是一种直觉。就像我知道自己进入了幻觉一样。我能感觉得出,幻觉中的我,见到了五六十年前的我。” “我想知道过去的我经历了什么,所以幻觉中的我追着过去的我,进入了地宫。” “或许,这段记忆正是大祭司所说的,真实,却虚假。又或许,那是我记忆深处某个片段。” 听着张起灵这样说,阮朔和吴邪同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两人都接受的很快。 吴邪还能感觉到大祭司给他的蜘蛛在他的牙床和贴着牙床的腮边肉中央爬。 不过都含了好一会了,他也习惯了,至少不用傻乎乎的闭嘴鼓起腮。 地上的解子扬还在昏迷,嘴唇嗫嚅,好像在和谁说话,看样子,在幻觉中的解子扬过的很开心。 解子扬被青铜巨树影响的时间久,同样进入了地宫,却没有张起灵速度快。 所以张起灵被大祭司用进行到一半的招魂术唤醒,看见了差点被巨蛇绞死的解子扬,与那些巨蛇打了一会,这才将解子扬带出。 那些蛇类只追着他到了地宫的出口附近就不再追逐。 而他们所见的这处用骨头装饰的森然诡异的地宫,只不过是整个地宫露在外面的一小部分。 张起灵认真的看着阮朔的眼睛,“里面有一处完全由蛇骨制成的祭台,应该藏着那枚蛇卵。” 听着张起灵说了这许多话,阮朔点点头。 最后,吴邪将解子扬扶起,背在背上,阮朔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主动当了队伍前排,大祭司还在阮朔的控制当中,像个傀儡木偶一样跟在阮朔的身边。 张起灵在队伍的末尾走着,为众人清理行走的痕迹,做好反侦查工作。 围着阮朔和张起灵绕来绕去的小怪物被阮朔嫌弃吵闹,打发去了暗处的角落,等候命令。 走过那三颗人头倒挂着的地宫大门,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宿主,我在后台检测到您似乎正在进行程序外的任务。请问是否需要我提供一些便利?】 阮朔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头顶正在‘看’他的三颗头,眼眸中满是蛰伏的杀意。 这正是瞌睡来了送枕头,遇见难关觉醒挂。 张瑞呈们,等着吧,你们的好日子来了。 【要。】 * “进去。” 地宫外,白衣张瑞呈毫不客气地吩咐身边人打头阵。 黑衣张瑞呈小心看了几眼地宫外,大祭司和阮朔等人暂留休息的痕迹,“他们在外面休息了很久,会不会地宫就是个陷阱?” “就算是,他们也翻不起浪花。无论是千年前的机关还是蛊虫,没有特殊的手段根本留不到现在。” “而我并不相信以前的那些人吃饱了没事干,把地下这些东西弄得一步一个坑。” 跟在白衣张瑞呈身后的几个巫水苗寨叛徒也同样这么认为。 他们一直在学习的都是蛊巫两术,于机关暗道也只是在汪家人那里粗浅的学了些。 汪家人和他们只不过是合作关系,自然也不可能把所有的核心教授而出,所以这些巫水苗寨的叛徒对机关并不精通。 这也就直接导致 他们在进入地宫没多久,一行近十人就死的只剩不到五个。 (明牌:我省略了大量叛徒们闯关的内容。) 直到眼前出现那座森白奇特的蛇蛊祭台,白衣张瑞呈的眼中才重新出现了亮光。 他们赶到时,阮朔正站在蛇骨祭台的正中央。 与苗服相配的银饰已经被阮朔装饰回了身上,哪怕是转个头,也能听见阮朔身上丁零当啷响起的银饰碰撞声,甚是悦耳清脆。 在蛇骨祭台的周围,八盏由巨蛇尸体顶着的硕大灯台正在熊熊燃烧,将用于祭祀的这片空间照的很亮。 台上的阮朔身着绛紫色苗服,一身明晃晃的漂亮银饰,整个人沐浴在光里,像是在准备着一场盛大的仪式。 第221章 染了红的白 白衣张瑞呈没再小看从地宫入口走到地宫祭台都完好无损的阮朔,稍微整理了自己的表情,很随意的将脸上的血痕拂去。 视线扫过阮朔空荡荡的四周。 嗤笑一声,“圣子好雅兴,专门在这等着,也不知道你那些同伴怎么样了,都死了吗?” “我的同伴们?”阮朔抬起头,故意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的同伴们,就在我的身边啊。” 话落,白衣张瑞呈看见了阮朔充满恶趣味的笑。 他就那样站在高台上,左手从腰间取出莹白如玉的骨笛,不等白衣张瑞呈反应,第一个乐符被吹奏而出。 霎那间,整个空间的树墙都在颤动,连带着地面也开始不稳。 白衣张瑞呈感觉得出阮朔在干一件大事,那件大事必然是针对他们的,想要阻止,要么现在将对方手中的蛊器毁去,要么…… 叮铃—— 蛊铃的脆响突然传出。 有了这声铃音的捣乱,树墙的颤抖变慢了不少。 白衣张瑞呈还以为自己的决断产生了效果,正挑衅一般的抬起头,去看祭台上的阮朔,却见阮朔已经停下了吹奏,唇边漾着笑意,眉眼弯弯,模样干净又纯洁。 阮朔收了骨笛,跳起了傩舞。 由于阮朔脸上用来增加巫术 力量的咒文并未擦除,四条明晃晃的黑色宽纹在阮朔脸上印着。 配上清脆频响的银饰碰撞声与杀气腾腾的傩舞,白衣张瑞呈只感觉到了一团浓烈的杀气正在阮朔的身边酝酿,宛如一条体型硕大的巨蛇,正在垂眸凝视着他们。 下一刻,巨蛇好像就会张开血盆大口,将他们全部吞入腹中。 “阻止他!” 白衣张瑞呈大喊。 站在白衣张瑞呈身边的三个人快速动身,经过训练的人速度都很快,不过几秒钟,这三人就接近了蛇蛊制作的祭台。 可阮朔能站在这里做再明显不过的诱饵,绝对是做足了准备的。 在黑衣张瑞呈即将翻身上祭台的瞬间,暗处藏着的吴邪和被阮朔解放的大祭司出手。 随着蛇骨祭台左右两边的蛇骨被两人一个踹断一个掰断,整个蛇骨祭台从外而内的崩塌,露出了藏在祭台下的大量蛇群。 每一条蛇的体型都不如在地宫其他地方的巨蛇体型大,可它们的气势却远比那些巨蛇有压迫感。 而这群蛇的中央,赫然是阮朔的腥蛇蛊。 “他竟然可以在这么短时间内控制地宫里的蛇?”白衣张瑞呈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质疑,可现实又让他不得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腥蛇蛊弓起自己身体,口中蛇信吐出又收回,只是简单扭动了一下身体,在它身边所有的蛇群都给予了回应,纷纷朝着面前四人扑咬。 双拳都难敌四手,即便是训练有素,常年和蛊虫打交道的巫水苗寨叛徒,也实在被眼前这群不知在地宫繁衍、生存了多年的蛇蛊弄得顾前不顾后。 几乎所有的蛇蛊都冒死攻击,誓要在死亡前咬上目标一口,将自己的毒液注入对方身体。 眼看情况不对,黑衣张瑞呈快速退至白衣张瑞呈的身边,奋力护住白衣张瑞呈。 白衣张瑞呈笑容很勉强,但他眼神中的高傲却半分都没有被削减。 “好好好。我倒是没想过,你不惧蛊的体质能出现这么大的变化,甚至可以控制这些不属于你的无主之蛊。是我太小瞧你了。” 阮朔逐渐停下傩舞的动作,看着脚下,再次抬头,就见白衣张瑞呈不管不顾的冲开蛇群,右手伸出,看样子是打算掐住阮朔的脖子。 在祭台左右两边站着的吴邪和大祭司心头一惊,却都按照之前商量好的,没有动作。 一直在暗中躲藏着的小怪物突然从阮朔的身后出现,龇着牙,伸出爪子,就朝着白衣张瑞呈猛攻。 巫婴傀种生成的小怪物本就是品质未定的系统隐藏奖励。 再加上小怪物本身根本感觉不到疼痛,身体构成也和正常人类完全不一样。 这直接导致白衣张瑞呈在小怪物的乱扑乱咬中占不到一丁点的便宜。 就算是这些人使用了自己引以为傲的蛊和毒,收效也实在微弱。 看着地上死状各异却还能用半截身子朝他们攻击的蛇群,黑衣张瑞呈一下明白过来。 “这些蛇已经死了,控制它们身体的是尸蛊!” 有了这个发现,和黑衣张瑞呈围在一块的剩余两人纷纷取出了应对尸蛊的蛊虫。 眼看着大片大片蛇尸里的尸蛊被杀死,群蛇战力锐减,阮朔也没有露出一点意外的表情。 在感受到地面再次传来震动,阮朔才勾起手指,放在口中吹了一段。 有了这一声,还在撕咬白衣张瑞呈腰部的小怪物连忙跑开。 白衣张瑞呈被气红了眼,转头去看哨声的源头,却见阮朔早就消失在了蛇骨祭台。 这下,站在蛇骨祭台上的变成了他。 看着下方成片的蛇尸,白衣张瑞呈想起了最开始阮朔吹奏的那一小段乐音,也想起了自己为了打乱阮朔的乐音而随意摇晃蛊铃发出的乱音。 原来阮朔在祭祀他自己,只不过阮朔耍了滑头,主动用笛音挑起祭祀后,让自己也用铃音加入了祭祀。 还主动做饵,引自己上祭台。 现在阮朔离开祭台,祭台上只剩下自己,那他就成了祭品,完全接盘了祭祀。 若他此时继续待在祭台上,等来取祭品的东西到了,他就是即将被处死的祭品。 “你敢耍我?!” 白衣张瑞呈恼怒,转身就要离开,可是一道黑影闪过,直接将白衣张瑞呈压在了地上。 鲜血猛地从白衣张瑞呈的口中狂喷而出。 “呃……啊咳……” 代表着高傲、蔑视一切的白被象征着失败和尘埃落定的红侵染。 白衣张瑞呈瞪大了眼睛,可是胸口踩着的力量太过巨大,他的肋骨和内脏都被压碎。 等他看清压住自己的是什么后,眼中竟然流露出了恐惧,连声线都变化着,嘴唇颤抖。 “不、不要……” “救——” 话音戛然而止。 第222章 葡萄味的果冻蛇(bushi) 压着白衣张瑞呈的黑影正是最开始那具攻击过吴邪、吞食了三颗带有蝴蝶蛊心脏的不腐女古尸。 女古尸踩着白衣张瑞呈的胸口不收脚,俯下身子,像野兽一样半蹲下身,仰起头。 她的喉间开始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被吐出。 眼前一幕让站在原地的叛徒三人看的目不转睛。 就好像白衣张瑞呈的死亡无法引起他们内心悲伤的情绪,唯有千年前被封印在这里的蛇蛊才是他们在乎的。 就在那枚带着淡紫色花纹的蛇卵出现在不腐女古尸口中时,等待已久的张起灵出手了。 一根乌金铁扇的扇叶在空中划过笔直的线条,狠狠穿透了女古尸口中的蛇卵,穿过了女古尸的喉咙,钉在祭台后的树墙上。 眼看即将出现的蛇卵被这样轻而易举的毁坏,还活着的三个叛徒面露愤怒。 只是眼前战力和人员的差距让他们优先选择撤退。 大祭司没打算放过这些叛徒,率先追了出去。 看着大祭司奔跑的背影,阮朔没有阻拦。 在青幻眼球粉末与白蛛蛊蛊毒的共同作用下,阮朔让大祭司在内心深处选择了活着。 为了他而活着。 大祭司的意识很顺从的选择了接受。 那三个叛徒速度很快,大祭司追着,没多久脚步声就远了。 祭台上,口中蛇卵被穿透,女古尸勉强还看得出清秀的脸上竟然露出了犹豫和痛苦的神色。 她张着嘴巴,无声怒吼,喉间发出密集又快速的“咯咯咯咯……”声。 这是尸语。 在场能听懂的有两个。 随着尸语快速传入阮朔和张起灵的耳朵,两人很快就明白了这具女古尸的身份。 她竟然就是千年前,组织了这场耗费巨量人力物力的大祭司。 女古尸还仰着头,喉间一直“咯咯咯咯咯……”。 像是在隔着漫长的岁月,对那些早就在历史长河中泯灭了的灵魂倾诉自己的失责。 本打算去帮助大祭司的张起灵折返,站在了阮朔的身边。 吴邪知道这种场面他根本应付不了,干脆就乖乖的蹲在角落,和还沉浸在幻觉中的解子扬猫在一块,尽力将自己伪装成透明人。 小蜘蛛在吴邪的嘴里呆的实在不舒服,干脆就从吴邪的唇边爬了出来,钻到了吴邪的头发里。 这下,吴邪算是实打实的体验到了什么叫‘头皮发麻’。 但这种状态下,蜘蛛依旧能牵引着吴邪的注意力,让吴邪不至于被青铜巨树上残留的巫影响,从而陷入幻觉。 小怪物好像很讨厌女古尸,四肢着地,像个小野兽一样对着女古尸的方向呲牙,喉间发出低声的吼音,一双圆溜溜的紫色眼睛危险的眯成了缝,恶狠狠的盯着女古尸。 等女古尸喉间的尸语停下,小怪物更是不耐烦的用爪子磨地,显然是一直等待着阮朔的攻击指令。 “看来所有的针对身怀蝴蝶蛊之人的古尸都是千年前的张家人,他们心脏处有蝴蝶蛊,所以才能保持千年的不腐。” 阮朔的话让女古尸猛地转过头,身体弓起,像是疯了一样,不管不顾的攻击过来。 张起灵手握乌金铁扇,并未打开扇面,短棍模样的乌金铁扇被挥出了破风声,猛地击向女古尸的颈部。 一人一尸开始交手。 毕竟是曾经的大祭司,这具女古尸的身手比起青铜巨树上挂着的那些古尸都要灵活、强大很多。 两相战斗中,阮朔连看都无法看清女古尸和张起灵过招的动作。 小怪物本想扑上去和张起灵一块攻击,被阮朔伸脚就给勾了回来。 “小东西,别添乱。” 虽然很想撕咬那具古尸,但阮朔愿意碰他,还跟他说了话,这直接让小怪物开心的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撅着屁股就爬到了阮朔的身边,牢牢跟着。 对于张起灵的战斗力,阮朔自然是无条件信任的。 他疑惑的是,为什么女古尸口中的蛇卵明明能毁掉,千年前的张家人却还要这样用当地人的性命与自己的性命做一道又一道的封印。 那枚蛇卵,恐怕不简单。 阮朔回到了祭台。 祭台上,白衣张瑞呈的死状惨烈,胸口被女古尸硬生生踩出了一个洞,口鼻喉处都是被积压破碎的内脏,以及肆意流淌的血液。 那张和大祭司一样的容貌定格在了最无助、最痛苦的一刻。 双眼睁得极大,若是仔细看,还能看见眼底有被熄灭的稚嫩活力。 稚嫩? 阮朔脑海中闪过不对劲。 初见白衣张瑞呈时,对方所展现的出的各种状态都十分气定神闲,要骂一句对方,阮朔都会选择骂对方‘成了精的老怪物’。 眼前这具尸体显然和那种‘老’不符,很像个……年轻人。 这个推断一出现,阮朔瞳孔一缩。 白衣张瑞呈和黑衣张瑞呈,或许……在进入地宫前就换了身衣服,互相伪装对方的神态语气,这并非不可能。 若真是这样,大祭司之所以半点犹豫都不带的追着那三人而去,很可能是他能辨认出,祭台上这个张瑞呈,不是最初那个张瑞呈。 就在阮朔想要快些确认那枚蛇卵的情况,以便撤退,去帮助大祭司时,祭台上这具张瑞呈的尸体腹部动弹了一下。 以防万一,阮朔让一只缠丝蛊离开手腕,去查看情况。 缠丝蛊还没接近,一条浅紫色、半透明的小蛇就从张瑞呈胸口的破洞中探出头,左右看了看,口中半透明的蛇信吐出,朝着阮朔就爬了过来。 小怪物才不喜欢乱七八糟的气息接近阮朔,当下就要趴在地上,张嘴去咬那条像葡萄果冻一样的小蛇。 “嗷呜!” “唔?” “嗷、嗷、嗷!” 小怪物连续啃了好几口组成祭台的骨头,连那条葡萄果冻模样的小蛇一片鳞都没碰到。 眼看着小蛇在接近,阮朔却一步也不移动,反而是平静的看着小怪物露出各种活泼好斗的蠢模样。 进入地宫时,系统就主动开口问阮朔需不需要帮助,阮朔选择要后,系统主动提升了蛊虫对阮朔的亲和力。 也就是说,凡是地宫内的蛊,都会发自内心的对阮朔产生喜爱和亲近的感觉。 对于脑容量极小的蛊虫来说,这种感觉就是对待主人时才会有的,那些无主的蛊虫会优先将阮朔当成主人。 十厘米长度都没有的葡萄果冻小蛇闪避速度很快,一路躲开小怪物,来到了阮朔的脚边。 半透明的脑袋昂起,对着阮朔吐了吐蛇信,完全没有要攻击的架势,而是在收集阮朔的气息。 面对这样古怪的小蛇,阮朔想到了白衣张瑞呈狂妄用大祭司要挟他和张起灵的时候。 唇角勾起,阮朔挑起眉,笑得一脸妖孽模样:“看来是要便宜我了?” 第223章 他的自私、他的自私 离开途中,张瑞呈并没有为自己替身的死亡感到丝毫的悲伤。 他只懊恼着,为什么阮朔身为自己曾经的实验品,竟然能成长到这种程度。 简直超出他的预期。 也让他越发想将阮朔抓住,重新研究一番,再取走心脏。 来时的路上遇见的那许多巨蛇,在三人离开时也大量出现。 只不过比起进入地宫时的轻蔑,此时的三人更像走入了陌路的狂徒,出手毫不顾忌,只为快些离开。 在这种急切的情况下,张瑞呈并没有注意到,地宫大门到悬着的三颗人头中央的那个眼眶部位有一只通体漆黑,只有腹部有一块金色点状图案的小蜘蛛。 就在张瑞呈经过时,这只蜘蛛完美的落在了张瑞呈的肩上,并毫不犹豫在张瑞呈地脖子上叮咬了一口。 一生只有一次的攻击,大祭司偷偷放出去的金点蛛王蛊做的很完美。 感觉到脖颈处传来细微的刺痛,张瑞呈迅速做出了应对策略。 他从腰间的包里取出了通用的解毒丸剂,飞快放进嘴里咀嚼、吞咽,并用手在脖颈处狠狠摁着,一边挤出部分蜘蛛的毒液,一边阻止毒液随着血液迅速流遍全身。 分神处理时,大祭司已经追了上来。 三人被阮朔放出去的蛇蛊伤的很深,有一人中毒很深,脸色已经发紫,刚跑出地宫就摔在了地上,脸着地滑出去很远。 看样子是没用了。 张瑞呈冷眼看着那人,完全没有要出手搭救的意思,直直的朝着来时的那面黑色墙壁跑。 在平滑的黑色墙壁映照出一张黄色的符纸,符纸正以飞快地速度接近时,张瑞呈凭借本能弯腰躲避。 bong—— 爆炸再次在这面黑色的墙壁上响起。 碎石滚落,尘土飞扬。 站在张瑞呈身边那个幸存的叛徒被大祭司从阮朔手里没收来的起爆符炸伤了左眼,此刻正在试图止血。 “张瑞呈,你跑不掉的。” 大祭司右手双指夹着第二张起爆符,看待阮朔时那样温柔慈爱的目光在此刻变得冰冷。 听着的大祭司这么说,张瑞呈嗤笑。 不等身边人和大祭司反应,张瑞呈伸手就将仅剩下的那个正在捂着受伤左眼的人抓来,往大祭司的面前甩,自己则快速弯腰,穿过了黑色墙壁上的洞口,在低矮的通道内狂奔。 他背叛巫水苗寨,背叛所有亲人,背叛张家,为的就是满足自己不断探索禁术、研习禁术、制作禁术的野心。 张家那些人,向来都将血脉看的比天重。 像他这样血脉不够纯的,不仅无法竞选圣子之位,就连进入圣地中的禁区,接触张家研究了数千年的实验都没资格。 凭什么? 凭什么他努力一辈子也没办法坐上那些血脉纯粹之人轻轻松松就能坐上的位置? 凭什么他生来就要在那样强大的家族里永远做个中下层普通人? 他明明有比世人都要强大的能力,有比世人都要漫长的生命。 为什么一定要坚守着那和自己无关,甚至自己连接触、了解都不可以的狗屁秘密!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张瑞呈怒骂着,被金点蛛王蛊咬中的部位开始发烫,一圈一圈的热量从细小如针尖的伤口传出、扩散。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和肌肉在溶化。 “真是没想到,张瑞霖你有种!” “全都不会放过……全都不会放过!” 怒斥着,左肩被咬中的地方开始刺痛,连带着左眼的视力都开始模糊。 但张瑞呈跑得很快,将大祭司甩的很远。 他的路本就是一条走到黑,哪里需要去调整早就歪了的方向,只管冲就是。 眼看着张瑞呈冲出通道,留在青铜巨树上接应的两人快速拉住张瑞呈,将他带着往上跳,大祭司只能暂且停下。 再追下去,自己的安全将无法得到保证。 他答应了阮朔,要活下去,不择一切手段的活下去。 为了阮朔,他不能死。 * 回地宫的路上,被阮朔下了命令,不准攻击他身边人的巨型大蛇蛊都停下了动作,一条接着一条爬回了树墙,再次陷入不知多少年的沉睡。 看着手中捏着一条浅紫色半透明小蛇的阮朔、将女古尸脖子扭断的张起灵、围着阮朔哼哼唧唧的小怪物、背着解子扬从角落出来的吴邪,大祭司只觉得自己内心好像重新获得了满足。 那是身为不再孤独的人的满足。 * 看着安然回归的大祭司,阮朔乖巧的笑着,对着大祭司扬了扬自己的手臂。 “看,我的新宠物。” 大祭司走近,满眼疑惑。 虽说阮朔并不受蛊虫影响一事他早就知晓,可他从没想过,数千年前被那一任大祭司认定为‘不可控’的蛇蛊能对阮朔这般亲昵。 “阿朔,我并不清楚这蛇蛊的信息,你与它在相处中还要小心些,别被反噬。若是被咬,可能……” 后面的结果大祭司没说,但不用想也知道,大祭司要说的是——若是被咬,可能并没有解药救助,你会死。 阮朔看着手中像葡萄味果冻蛇一样的小玩意,恶劣的用大拇指摁了摁小蛇的头。 即便是被阮朔这样玩弄,这条被认定为‘实验失败品’、‘不可控的危险’的小蛇都没有半分不满,依旧在阮朔的指间时不时的吐蛇信卖萌。 一旁的张起灵视线落在阮朔的指间,葱白如玉的手指缠着一条浅紫色、通透漂亮的小蛇,这无异于是在为阮朔的手指增加美颜滤镜。 张起灵相信阮朔,正如阮朔相信张起灵。 所以张起灵并没有和大祭司一样开口让阮朔小心手中的蛇。 其实触碰到这条蛇的那一刻,系统就出面帮着阮朔和这条蛇建立了主从关系。 这是阮朔第二个非系统出品的蛊虫。 没有评级。 确认身边的危机已经解除,吴邪小声开口打断三个沉默张家人的眼神交流。 “阮先生、大祭司、小哥。老痒他……好像根本醒不过来。怎么办才好?” 第224章 逝者唯生者可追 “他不愿醒。” 大祭司走到吴邪的身边蹲下,伸手推起解子扬的眼皮看了看,很遗憾的摇头。 吴邪不理解大祭司摇头的意思,但这种无论周围发生了什么事,解子扬都沉睡不醒,这件事本身就很值得担忧。 “就没有什么别的办法能用了吗?”吴邪无助的蹲在解子扬身边,用着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向大祭司,而后又转头去看阮朔。 和吴邪相处的这一小段时间,阮朔已经深刻了解了这人确确实实有着单纯善良的本质。 甚至比起最初见面时那种善良到愚蠢的莽撞,如今的吴邪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学会了如何有头脑的善良,一路上都没有做出让阮朔看不顺眼的蠢事。 吴邪的这种进步让阮朔在实验对方期间还自我怀疑了几次。 不过现在,阮朔对吴邪的态度有了改变,勉强算是接受了吴邪是这处小世界的主角,这一事实。 对于吴邪想要唤醒解子扬的恳求,大祭司抬头去看阮朔。 当初他们离开七星鲁王宫后,是阮朔不相信吴邪能坚持到最后的决心,这才想到用吴邪身边人做饵,引诱吴邪深入这次赌局。 现在赌局答案早就得出,被当成饵的解子扬确实应该得到解脱。 阮朔轻轻呼出一口气,因为身边站着张起灵,语气稍微比之前好上不少。 “行了,别一副要哭的样子,我试试。” 听见阮朔这样开口,吴邪双眼瞬间明亮了起来,非常听话的抬起袖子,把眼眶里蓄起来的泪擦掉,“嗯!” 在阮朔蹲下身,接近解子扬时,张起灵反手在后腰处摸了摸别在后腰的乌金铁扇。 那片被用来当作暗器的扇叶还钉在墙上,正好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他正好去取回。 和大祭司不一样的是,阮朔没有再次查看解子扬眼睛的情况,而是将手伸进腰带的位置,看似从腰间,实则从系统商城购买了一个针包。 “阿朔准备行针?刺激穴位倒也是个不错的办法。”大祭司看着针包,眼神隐隐期待。 巫水苗寨生苗一脉学习巫蛊毒三术,自然都熟识人体结构,只是施针,并非难事。 大祭司之所以期待,是因为他没想到阮朔失忆了也能记住他教授的这么多东西。 让大祭司期待落空的是阮朔摇了摇头,“不是。” 说着,阮朔将针包铺在解子扬肚子上,随便抽了一根粗针,连一点准备都不做,直接扎进了解子扬的人中,随后很快将针拔出来,丢了。 被刺破的位置冒出血珠,大祭司和吴邪还在看着,就见阮朔将那条缠在指间不不动弹的浅紫色半透明小蛇捏下来。 “进去,叫醒他。叫不醒你就别回来了,死在他脑子里吧。” 被阮朔派出去的小蛇吐了吐蛇信,像是听懂了阮朔的话,垂头丧气的就往解子扬人中爬。 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这条浅紫色半透明的小蛇竟然顺着针眼大小的伤口钻入解子扬的皮下。 要知道,这蛇再小,身体的横截面也比针孔大太多。 可刚刚看起来,就好像这条蛇在解子扬的血里溶化,进入了解子扬的身体。 “这、这是真蛇吗?”吴邪实在是觉得新奇。 大祭司很浅的“嘶”了一声,摩挲着下巴,“原来这条蛇蛊并非是活物,而是由巫术培养而出的非生非死之物,这点倒是和奇胧很相似。” “它应该能无视物理层面的界限,直接作用于这个孩子的灵魂。” 说到这,大祭司可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将这蛇蛊培育而出的祖先要选择将这条蛇蛊视为实验的失败品封印。 由巫术培养,能直接作用于生物的灵魂,不受现实中各种物理攻击的伤害。 若是将其养大,却无法完美控制,确实会让它为祸一方。 一经联想,大祭司非常感慨的看向自己身边的阮朔。 这一眼,包含的情感太多。 有为阮朔能收服这样奇特蛇蛊的欣喜,也有担忧这条蛇蛊若是不受控,恐怕第一个遭殃的就是阮朔的担忧。 但这些,阮朔并不知情。 他还在等着果冻蛇给他反馈解子扬灵魂的信息。 刚出壳没半个小时就上岗干活的小蛇兢兢业业的执行着阮朔发布的任务。 它还想回到主人的手上和主人贴贴呢,才不想死在这个人类的灵魂里。 * 解子扬的情况并不好。 身为普通人,他陷入幻境不止一次,还吸入了不少阮朔专门给吴邪准备的青幻眼球粉末。 就算是大祭司使用了进行到一半的招魂术,他的意识也沉沦到了无法自拔的状态。 当初选中解子扬,如今或直接、或间接的将解子扬推入此番境地,说实在的,阮朔心中丝毫无愧。 他本就不是个好人,就算有善念,也会看身边境况是否值得他行善。 愿意出手试试救助,都是看在了大祭司的面子上。 要是解子扬真的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回到现实世界,那他只能对吴邪遗憾地宣布——解子扬成了个植物人。 等待许久,阮朔终于接收到了小蛇的回复。 解子扬将自己的意识封存在了三年多前,在幻境中改变了过去。 在幻觉中,他没有和朋友来到秦岭寻找并倒卖文物,而是一直待在家里陪伴他的母亲。 母子两个在家中小院,相处的非常欢乐。 找到灵魂蜷居之处,阮朔下手并未留情,他直接让小蛇将解子扬的意识赶了出来,自己则取出骨笛,盘腿坐在解子扬身边缓缓吹奏招魂术的曲子。 遗憾成定局。 往事可思不可追。 睁眼,解子扬流出泪,哽咽着,泣不成声,像是在梦中经历了一段甜美到他在现实世界想都不敢想的情景。 耳边轻缓婉转的笛声阵阵入耳,吴邪的声音也在不远处传来。 “太好了,老痒,你终于醒了!” 见到吴邪,解子扬疲惫的扯出一个笑,“担心什么,我不就是睡了一觉嘛,瞧把你急的,哈哈哈。” 吴邪一巴掌拍在解子扬的手臂上,“有你这么睡的吗?我甩了你四巴掌,啪啪啪啪的,你都睡的和死了一样。” “靠,我说我脸怎么这么痛呢,你小子趁我闭着眼睛夹私报复。”解子扬和吴邪斗起嘴来。 笛音渐停,解子扬和吴邪都回过神来,去看周围。 注意到阮朔盯着自己,吴邪赶忙拉了拉解子扬,“多亏了阮先生和大祭司,要不然你小子就要睡一辈子了。” 解子扬对着两人点了点头,一脸歉疚,“不、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很感谢你们。” 阮朔伸出手,指尖与解子扬的鼻尖距离非常近。 小蛇从解子扬的人中位置出现,缠着阮朔的手指,卷在了阮朔手上,舒服的用脑袋蹭了蹭阮朔的掌心,不动了。 紫水晶一样漂亮的双眼扫视着解子扬,阮朔开口,声音如泉般清冽。 “你若不舍,我可以让你在平常的睡梦中见一见她。” 第225章 牵绊于归属感相辅相成 此话一出,解子扬浑身一颤,大脑好像被一股神秘力量打开了一样,天灵盖的位置凉的发麻、空白一片,连呼吸都快忘了。 “真……真的吗?我要!我还想、想再看看我妈……”解子扬哭出声,在吴邪面前装出来的平静骤然崩溃。 经历了这么多,解子扬知道吴邪口中一直念叨的‘阮先生’、‘小哥’,都是神秘又强大的人,若是真的可以得到帮助,那他心中久绕不散的遗憾或许能得到弥补。 阮朔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裤子,正巧注意到了张起灵捏着自己乌金铁扇扇叶,折了几片树叶擦拭,然后将扇叶放进自己衣服口袋的画面。 这让阮朔心情极佳,连决定都温柔了许多。 “出去,我会帮你。” 说话的这个容貌俊美的男人表情和眼神是冷漠的,却让解子扬觉得无比温暖。 “谢谢、谢谢、真的太谢谢了……”解子扬激动的控制不住表情,一张脸哭笑兼备,看起来很是搞笑。 大祭司欣慰的望向阮朔,他很愿意看见自己的孩子能拥有一副强健的体魄、拥有一颗能感知温暖的内心。 可是蹲在解子扬身边的吴邪不明白。 为什么阮朔要说帮助解子扬在梦里见她? 为什么解子扬这么激动的提起他的母亲? 为什么,他的发小明明家里出事了,却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带他来这深山老林经历种种磨难,却不跟他这个兄弟说明实情?! 但很快,吴邪调整好了自己纷乱的情绪。 “老痒,阿姨她……出事了?” 被这么一问,解子扬很明显的萎靡了下去,连肩膀都提不起力,耷拉着。 身为放大解子扬内心悲怆的罪魁祸首,阮朔不着痕迹的挑眉,非常识趣的转身离开,留给两人一个单薄清冷的背影。 从犯大祭司也跟着一块。 张起灵看着一前一后朝自己走来的两人,右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 随后,主动将阮朔的乌金铁扇归还。 阮朔伸手接过。 漆黑乌亮的短棍握在手中沉甸甸的,非常有分量,但阮朔很清楚,那根扇叶还在张起灵的衣服口袋里。 嗯,他也当作不知道好了。 * 一行人历经这么多事,经过常年训练的张起灵和大祭司并不觉得累和饿,阮朔、吴邪、解子扬三人却感到腹内空空,口中干涩。 必须休息。 大祭司带着张起灵去了地宫的其他地方做着毁阵的活。 为防止这吴邪和解子扬两人一个不注意就死在地宫,阮朔不情不愿的留在了原地。 不知道解子扬有没有对吴邪编瞎话,反正两人聊的过程中,先是解子扬低着头、吴邪身子挺得笔直,显然是非常占理。 后是解子扬的头越抬越高,吴邪逐渐没什么底气。 最后两人互相捶了对方几个没什么力度的拳,欢欢喜喜、泪流满面的抱在一块。 说开了。 “真是厉害……”阮朔坐在较为干净的石块上,捏了捏手中q弹冰凉的浅紫色半透明小蛇,脚踩着小怪物的背,对吴邪和解子扬这种很像表演的沟通过程感到新奇。 原来这就是兄弟吗? 薄嫩的唇瓣一张一合,阮朔勾了勾脚尖,无聊的踩了踩小怪物的屁股,口中不断咀嚼着从系统商城购买的肉干。 系统出品的肉干好吃是好吃,就是太硬了,得多含一会才能咬动,才吃了一块,两颊处的腮就有些累,让阮朔不得不四处看看,打发时间。 被阮朔当成脚垫的小怪物一脸满足,开心的将自己装成石头,一动也不动。 卷在阮朔左手的浅紫色半透明小蛇张嘴打了个哈欠,吐出蛇信、收回蛇信,逐渐低下头,靠在阮朔的虎口,陷入沉睡。 沉睡期间,小蛇消失,一个浅紫色半透明的蛇形纹身出现在了阮朔的手上。 注意到这一变化,阮朔嫌弃的揉了揉自己的手背。 “你睡好看点,这图案卷的太丑了。” 感觉到阮朔的嫌弃,小蛇听话的在阮朔手背上变化着,最终变成了卷在手腕上的模样。 左手卷着新收的蛇蛊,右手卷着十八只缠丝蛊,身上还‘穿着’影蛊。 一身的蛊,要素太多。 阮朔简直要被自己体表的‘生物多样性’弄得不知说什么是好。 但是想了想,自己是玩蛊的,身上藏点蛊也算正常。 离开的两人并没有花费很久时间。 大概两个小时,张起灵和大祭司就披着一身的尘土回归。 “离开吧。”大祭司眼中还有没来得及完全消逝的怅然与遗憾。 阮朔是年轻人的心态,并不能看懂这种眼神是什么意思。 一听能离开,解子扬很是激动和期待。 离开的路是大祭司带的,并不是来时的路。 离开的过程中,五人经过了扇形的大阵。 看着下方被毁坏的人俑与扇形梯面,吴邪深感遗憾,“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规模这么大的古阵祭祀,竟然全都被毁了。” 随即又摇了摇头,叹道:“又是一处远古遗迹的沉没啊。” 解子扬耸肩,无法与文化人共鸣,“老吴,你别悲春伤秋的,咱们能活下来已经是福大命大,你要是不好好走路,当心摔下去,现场成为遗迹的一部分。” “老痒,我觉得我前不久新认识的一个朋友和你说话风格挺像的。”解子扬的嘴贱让吴邪突然想起了王胖子。 当初在七星鲁王宫见过,西沙海底墓又见时,那胖子整整把自己吃圆了一圈,潜水服都兜不住他的肚子,白花花的。 也不知道下次再见面,那胖子能把自己吃成什么样。 总不能再胖两圈吧? 想着想着,吴邪脑海中浮现了王胖子又白又圆,像个球的模样的画面,不由得笑出了声。 “你在脑子里编排谁呢?老吴。” “咳嗯……没有。” “装吧你就,咱俩都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我还看不懂你?” …… 阮朔在队伍的最后面,视线扫过前方每一个人。 此行对他来说收获很大,虽然赌约失败,没能拿到五万积分,还因为要帮大祭司压制银月蛊的蛊毒,花费了十五万积分,让大祭司能如常活动、能够等到一个个试出解药。 可以算是亏了二十万积分。 但阮朔看明白了自己的内心,阻拦了大祭司的寻死。 也深刻了解了吴邪这个人,在解子扬身上参悟了执念。 更是发现了张起灵其实七情六欲皆存,只是在更多的时候表现得淡漠平静,没什么特殊的情绪波动。 这个对阮朔来说没有归属感的地方,渐渐生出了丝线,连接着他,让他感到了温暖和舒适。 第226章 男人的小心思罢了 黑暗总是会让人类对一切事物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 在地面待一个小时,与在地下待一个小时,人的感受是不一样的。 他们都会觉得黑暗中,时间更为漫长。 看着天边初升的太阳,阮朔有些恍惚。 清透的浅黄色光芒穿过了茂密的叶,像是空气净化器一样,让整座森林都散发出了浓郁沁人的木质香味。 五个从不知哪条岩裂中钻出,看见亮堂堂的世界时,吴邪感觉自己简直就是蛰伏在地下多年的蝉,终于是活在了阳光里,即将绽放自己美好的生命。 恨不得大喊一声:我终于回来了! 但他忍住了,怕被巡林员当偷猎的抓起来。 * 秦岭这样的广袤密林中生存着多种多样的动植物,在大祭司和张起灵的领路下,五人一起去到了安全且干净的河流边洗漱休整,补充水源,和食物。 吴邪本想邀请三人一块同行离开,但阮朔想也不想就表示了拒绝。 张起灵和大祭司则站在一边,看样子也是有别的计划。 对于这三人,吴邪明白自己强求对方是没有用的,只能放弃。 “好吧。那要是以后你们几位有时间了,一定要来我的铺子做做客。总是承情却无法回报,我怪不好意思的。” 大祭司没有像阮朔拒绝的那样彻底,而是点头,伸手在吴邪头上摸了摸,悄悄将吴邪发间的蜘蛛取走,眸色温柔,“好,有机会的话。” 站在吴邪身边的解子扬视线落在阮朔身上,他焦急,却不敢做出让阮朔不高兴的举动,只能等着。 阮朔抬手挡了挡直刺双眼的阳光,眯了下眼睛,纤细浓密的白色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干净的阳光照耀在阮朔的脸上,将阮朔的皮肤映照得十分通透白皙,又因为刚刚喝了水,唇瓣显得尤为软嫩。 这一动作做出,很大程度弱化了阮朔身上那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感,看着就是个气质干净纯粹、容貌清灵俊美的异族美少年。 一点也不像会杀人的样子。 吴邪觉得现在的阮朔好像已经和他们站在了同一个空间,而不是像在七星鲁王宫那样,身上那种异域、异界的感觉很重。 不管怎么看,吴邪都觉得能认识阮朔、张起灵、大祭司这三人简直就是自己的幸运。 回头得跟他三叔好好炫耀一番,他也是有一堆奇遇的人了,再也不是什么毛头小子。 就是不知道他这么久没回家,他那老是不着家的三叔回来没有。 吴邪还在思考,一颗粉色的东西被阮朔抛给了解子扬,解子扬眼疾手快,连忙双手捧住。 “现在就吞了它,往后每个月圆之夜你都能在梦里见到你的母亲。” 解子扬感激的望去,就见阮朔已经转身,连个眼神都不留,跟着大祭司和张起灵走远。 “谢谢阮先生!”解子扬弯腰鞠躬,随后张嘴,看也不看阮朔丢来的是什么,直接咽了下去。 吴邪伸手抓了两把头发,直到三人都走到了看不见的地方才收回视线。 “总觉得,他们三个都好神秘。” 说着,吴邪掰着自己的手指粗略的算了算:“这一路上出现了比人还大的鱼、能让人看见幻觉的毒、两种风格的地下宫殿、里面全是巨蛇、巨树的地宫……” “还有巫蛊之术……” 算着算着,吴邪干脆手指交叉在一起,反手拉伸两下,有种把一切新奇之事堆在身后,等待着回家,一件件取出,重新放在脑子里品尝、回味的爽感。 “走了啊,老痒,你砸么什么呢?” 解子扬舔了舔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觉,刚刚阮先生给我的,好像是一颗草莓味的软糖。很香、很甜。” “草莓味道的软糖?别开玩笑,软糖怎么让你做梦啊,一定是你的幻觉,你可能是太久没有吃正常的食物了,等回去,我再请你吃一顿西湖醋鱼清醒清醒。” “去你的老吴,不安好心。”解子扬伸出脚,装样子,往吴邪小腿上踹。 “哈哈哈哈。”吴邪笑着小跑离开。 * 跟着大祭司和张起灵离开的阮朔没什么目标。 毕竟他的系统发布任务非常随意,有时候他不接近任务点,那任务都不会出现在他的面板上。 能走到这一步,都是因为阮朔在追逐张起灵的过程中,无意间跟随着这个小世界的主线走了一段罢了。 现在阮朔想的是,尽可能的把系统任务做了,从墓里捞积分,再变强些。 【系统,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从没听过阮朔主动问起任务的系统显然是有些自我怀疑,停顿了一秒才回答。 【宿主,下一个任务是——云上宫殿座龙首,阴兵借道入铜门。】 【距离该任务的开启还有两个月左右的时间,若宿主需要,我可以在合适的时机,让宿主的名字出现在即将下墓人员的名单中。】 阮朔捏着下巴想了会。 还没做出决定,大祭司就转过身,回头看着阮朔。 “阿朔,秦岭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张瑞呈被我重伤,短期内他应该是不会再对你出手,但是我无法确定他投靠的那个势力是否会放弃,所以……” 这样的欲言又止,阮朔一下就明白了。 大祭司知道自己接受不了圈在一个区域的保护,所以想折中一下,跟在自己身边。 走在前方的张起灵适时停下脚步,那双淡漠而平静的眼睛看向大祭司。 “南迁一脉有没有自己的档案馆?” 被公事打岔,大祭司也不敷衍,认真点头,“有,但是已经随着张瑞呈的背叛,率先被拔除了。就连那些在外执行任务的族人也都被半途截杀,无一生还。” 说到这,大祭司一脸认真的追问:“族长是想起了什么吗?苗疆那处有张家需要的东西?” 张起灵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转过身,三人在树林间暂时停了下来。 “我在南方呆了很久,那里势力庞杂,重山之间存在许多应该被监管的地方,南部档案馆虽然重建,但无法深入其间做好监控。” 说着,张起灵看向大祭司,视线平静而认真,“既是张家一脉,你应该回归本家,并将全部的事情告诉本家长老。” 大祭司像是听进了心里,略微低头,思考着。 但阮朔总觉得哪哪哪不对。 张起灵是这么话多的人吗? 怎么刚见大祭司那会,他不提让大祭司回本家? 而且,张起灵话里话外虽没有点明,但阮朔总觉得张起灵是在把大祭司支走…… 第227章 长辈不在,那就嘿嘿嘿 大祭司被张起灵这么一说,心里本就存在的强烈责任感瞬间成倍翻涨。 “族长说的有道理,张家本家尚在,我确实应该回去一趟,将南迁一脉的诸多事宜完全坦露,而不是将自己掬在某处。” 说着,大祭司一拍手,面向阮朔,“阿朔,我再带着你回本家吧,正好也可将这么多年来南迁一脉研究的各种实验结论上报一遍。还能让本家保护你。” 大概明白张起灵想做什么的阮朔轻咳两声,低头,让耳边的长发将自己微红的耳尖遮挡住。 “我不想去什么本家,若是去了,那里的人为了血蛊能一直存在,不愿放我离开,将我禁锢在某处,一直当族长的第一保命手段,那我可不确保自己会不会做出些什么。” 大祭司听沉默了,犹豫着,显然是不知道怎么处理当前情况。 张起灵再次开口,“阿朔可以一直跟着我。” “……”大祭司再次沉默。 阮朔喜欢张起灵,这件事情根本就不用猜,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 当初自己将阮朔从张起灵手中接走,就受到了阮朔冷漠对待两年。 这孩子一出圣地就奔着族长而去,现在也是寸步都不想离开族长的身边。 他虽不了解族长,但很清楚自家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孩子。 这么看来,让阮朔一直跟着张起灵倒是个不错的好办法。 思来想去,大祭司只能皱着眉,握住阮朔手腕,将阮朔带去了远处。 低声对阮朔仔细叮嘱:“阿朔,你对族长的心思我全然知晓,但张家如今的思想开不开放,我是全然不知。” “你在外保护好自己,我这趟去本家,必会为你探清各种口风。” “我知道我是劝不了你放弃的,但孩子,你要明白……” 话说到一半,大祭司不放心的往张起灵的方向瞟了一眼,不知是在确认张起灵能听见,还是再确认张起灵不能听见。 继续道:“你要明白,我会站在你的身边,若族长伤你,我必不放过他。” 大祭司说这话的语气很郑重。 阮朔点头,莞尔一笑,“没事,若他伤我,我会将其双足折去、羽翼拆下,永远禁锢在铁链中、地牢里,只能我一个人占有。” “谁来阻我,我就杀谁。” “你这孩子……”大祭司关心阮朔的情绪瞬间变成了墙头草,往张起灵的脚下倒去。 离开秦岭后,阮朔笑着挥挥手,送别大祭司,那模样清纯又开朗,看的大祭司非常担忧的扫了好几眼张起灵。 然后情绪复杂的背过身,在心中默默为两人的情感之路能顺遂祈祷着。 等大祭司走远,阮朔就歪头去看张起灵,笑着揶揄对方:“没想到小官哥哥心思这么多呢,不过三言两语就将大祭司从我们身边诓走,让他去了本家。” 张起灵注视着阮朔,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话。 好像在等阮朔继续撩拨。 阮朔双眼微眯,浅笑着靠近,很轻松就将张起灵的下巴挑起,不轻不重的在张起灵喉结处咬了一口。 随后松手,抬起头,和张起灵对视。 深紫色的双眼漂亮深邃,如暗夜中铺上了碎光的紫水晶,闪烁着惑人的光泽。 “我知道你听见了大祭司和我的对话,我就是说给你听的。” “我这样的人,喜欢的东西得不到,会发疯。喜欢的东西到手了,开心到极致,也会发疯。” “小官哥哥,你可一定要管好我呀。不然我怕哪天我实在是爱你爱到受不了了,给你种下这辈子都离不开我的蛊。” 面对阮朔这般模样,张起灵很自然的让自己选择性倾听。 宽厚温暖的手扶住阮朔的腰,将人带近了些,两人鼻息纠缠,距离极近。 清润低沉的男音在阮朔耳畔响起:“不用种。” 随后便是唇上一热,好一番缠绵。 已经互相点透的两人如寻常情侣那般,有对对方身体的依恋、也有对对方灵魂的青睐。 攻高防低的阮朔再次败下阵来,脸颊飞上红晕,眸子也湿润的像是被狠狠欺负了一番,咬了咬张起灵的舌尖,想往后退。 “你……” 红着脸的白发青年羞恼,看着一脸平静自然的男人不知如何组织语言。 想了想,又很快放弃。 可一放弃挣扎,腰间的手就多了一只,紧紧的将自己圈在了怀里。 最后,阮朔的羞恼变成了恼火,挣开张起灵的双臂,将对方衣领拉住,往后逼。 张起灵不明所以,睁开眼,有些茫然的配合着往后退,直到后背靠在了树干上,阮朔才停下。 嘭—— 阮朔一手揪着张起灵的衣领,一手撑在张起灵的耳边,鼓起勇气凑上前‘报复’。 第228章 相邀 有关寻找记忆这件事,张起灵一直都在做着努力。 前段时间于七星鲁王宫认出吴三省,他便追在对方身后,试图用吴三省为自己记忆的切入口,找到有关自己二十年前经历了些什么的蛛丝马迹。 只可惜,吴三省此人老奸巨猾,不仅在西沙玩了一手金蝉脱壳,还将关注着他的另一个势力——裘德考的注意力引走,让其落在了阮朔与张起灵的身上。 从解放前,国内混乱一片时,裘德考就时常活跃在国内的盗墓界与古董界,其中与长沙盗墓贼关系甚近。 这人虽是个血统、出身都与中国毫无干系的纯外国人,却对国内各种古玩、道术之类的十分感兴趣,更是十分信奉中国古人必然会使用长生之术。 对此,他不择手段的哄骗了当时大量的盗墓贼,以低价在他们手中购入了不少古董,更是在回到自己国家后将这些盗墓贼的名单上交。 绝大多数盗墓贼因此被治罪,遭到枪决。 引得那个时代,整个长沙城,盗墓贼的传承与各种地下活动几乎都出现了一段时间的真空期。 于此,裘德考却丝毫不觉心中有愧。 背刺盗墓贼们之前,他半哄半骗着,在狗五爷手中以低价买来了一份战国帛书。 而后耗费数十年,才从那份战国帛书上研出了七星鲁王宫的所在。 急切想要获得墓中秘密的裘德考很快便派了手下前去寻找。 显然,轻视盗墓贼与盗墓行业的裘德考计划失败的很彻底。 这也是为什么七星鲁王宫存在外国人的尸体。 这件事让裘德考明白,盗中国的墓,还是带上中国的盗墓贼行事更为方便。 而后裘德考找到了吴三省,两人开始合作,只不过吴三省和吴老狗不一样,他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裘德考并不知晓。 将阿宁派去寻找吴三省,是裘德考对那趟任务判断最大的失误。 他没料想到不仅没找到吴三省,还半路杀出了张起灵和阮朔。 身怀系统任务的阮朔愣是让阿宁在海底墓的全程连天宫的一块角都没能看见。 再加上被阮朔用障目蛇蛊毒的六觉尽失整整四个小时,又被种下了白肉蛊用以控制身体,阿宁可谓是非常之惨。 为了自身的安全,阿宁一回到裘德考身边就去做了个最全面的身体检查。 她将自己在海底墓所经历的一切一五一十的报告给了裘德考。 看着阿宁脑部ct中潜藏着的微小蛊虫,裘德考很快就对阮朔起了兴趣,并连带着了解了队伍中会使用易容和缩骨的张起灵。 这么一查,裘德考又发现,张起灵曾经在陈皮阿四的手下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伙计,随后又因为交易,与吴三省一块下过七星鲁王宫。 阮朔更是用出了他所不了解的,颇为神秘的蛊术。 于是,裘德考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让阿宁联系上了两人,想让两人能成为他接下来行动中的一员。 * 看着这张熟悉的脸,阮朔半点好脸色都没有,表现出的态度冷的能冻死人。 阿宁业务能力很强,并没有被阮朔用眼神驱赶,而是挂着职业微笑,从自己手边拿出一份又一份文件,摆在阮朔与张起灵的面前。 “请考虑考虑,阮先生、张先生。与我们老板合作,二位将会获得设备与金钱上的支持,甚至政府那边我们老板也会做好相应工作。到达目的地后我们还可以各取所需。” 说着,阿宁将文件往两人的方向推了几厘米。 阮朔不爱和自己瞧不上眼的人说话,张起灵不爱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椅子上,连面前的茶也不端起来尝上一口,显然都没把阿宁的提议放在心上。 不得不说裘德考很用心,两人前脚刚离开秦岭,还没在城市里待够12小时,阿宁就像使用了闪现一样,突然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面对正前方两个容貌、气质、身手都出众到无可挑剔的男人,阿宁努力维持自己的表情,让自己不至于露怯。 “西沙那次是我的不对,我再次对二位道歉,对不起。” 说着,阿宁站起身,弯下腰,非常诚恳,还将一份黑白的报告翻出,放在阮朔的面前。 “这是我的脑部ct,如果阮先生还有印象的话,中央这只很明显的虫子您应该会感到熟悉。” 阮朔扫了一眼这份报告,轻轻“嗯”了一声,“差点忘了这个小家伙还在你的脑子里。” 说是这么说,阮朔完全没有想帮阿宁把白肉蛊取出来的打算。 听见阮朔清冷的嗓音,阿宁手指攥紧了些,感觉自己额头应该冒出了冷汗。 她是经受过各种训练,可以战胜很多人不错,但阮朔的控蛊能力完全超出了她能提防的范围,更何况自己脑子里还有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去的虫子。 不怕不行。 一张银行卡被阿宁从包里取出,和其他文件一样被放在了阮朔与张起灵的面前。 “发现这只小虫子的第一时间,我想的就是不取出来,我的老板也赞成我这么做。” “它可以成为阮先生拿捏我的把柄,这就是我们集团诚意,也是我个人的诚意。” “卡里是三十万,是我近些年的积蓄。就当是为我在海底墓对阮先生的各种无礼做赔偿。” 做完这些,阿宁似乎松了口气一般,觉得盯着自己的视线不再那么有压迫感。 “这次的我老板的任务目标是云顶天宫,相信二位一定对这个传说中的宫殿有所了解。” 言语间,阿宁小心观察着面前两人的神色。 注意到阮朔眉梢有些许的上挑,阿宁便在心中重新打好草稿。 “我能成功邀请二位来这个茶楼喝茶,就足以见得二位其实对我的来到并不意外。” “其实上次的西沙之行我就是为了寻找有关云顶天宫信息而去的。只可惜,那趟我出了些意外的状况。” “随后不久,我再次带着人进入,却发现那里面的不少信息都被人为损毁……” 听到这,阮朔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是在海底墓干了些坏事。 不巧,他这个人不喜欢翻旧账,也不喜欢被翻旧账。 俊美的白发青年抬眸,瞟了一眼对面清爽干练,还有些英气的漂亮女人,眼神冷冰冰的审视对方。 阿宁停下了话头,意识到阮朔不想听自己说废话,赶忙抛出最终一步。 “据我所知,您身边这位张先生对吴三省的行踪很感兴趣,此次的云顶天宫之行,我们老板已经通过某些手段了解了,吴三省也会带队进入。” “若是加入我们的队伍,二位必将享受最高待遇。” 能说到这里,阿宁已经觉得自己脸上的笑都要维持不住了。 张起灵全程对自己说的话没什么兴趣,甚至好像都没在认真听,而这个曾经被自己视作花瓶的神秘蛊师却一直在盯着自己。 那样子好像下一秒自己脑子里的虫就要钻出来,把她弄死一样。 “还有就是,请二位出手,并非是与谁打打杀杀,不过是在个别情况下,我们团队需要二位稍作提点。” 阮朔勉强开了口,左手伸出,用指甲勾了勾面前的茶杯,“所以呢?你是觉得自己想要的信息很可能在我们两个手里?” “倒也不是这么觉得,而是我个人的直觉。”阿宁表现得很诚恳,并没有对阮朔撒谎。 “不管之前我们之间都发生过什么,共同的利益面前,都可以成为真正的队友。” 十分钟都不到的聊天,阿宁一直如坐针毡,想快些得到面前两人中哪怕是一个人的点头同意。 阮朔却像起了开玩笑的心思,左手撑着下巴,转头去看一直沉默的张起灵。 “哥,你怎么想?” 问话时,浅紫色半透明的小蛇顺着阮朔左手的袖口爬出,在阮朔强势的命令下,非常从心的往张起灵面前的茶杯里钻。 浅黄色的茶水溢出,顺着桌面流淌,眼看着就要滴上张起灵的裤子。 第229章 人味变重 茶水即将滴落之际,张起灵很自然的伸出手,从一旁拿来擦手用的布,将水盖住,没有对阮朔的恶作剧表现出不悦。 “去。” 阿宁大喜,留下了任务接头的时间和地点后就说了声抱歉,不再打扰,便提前离开。 成功完成阮朔命令的小蛇无奈喝了两口茶水,浑身湿漉漉的从茶杯里爬出来。 它和其他脑容量小的蛊虫不一样,有着更接近灵长类的智慧。 所以它清楚的知道,主人安排自己做这种无礼的事情,单纯是想引起某人的注意。 而自己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把自己擦干,然后赶紧卷回主人的手腕,不能被丢了。 看着小蛇努力在张起灵放在桌边的布上钻来钻去,阮朔撑着下巴的手指动了动,在脸颊上轻轻点着。 阿宁给的资料和文件不少,摆在最上面的是一份委托同意书,只要他们俩签了字,跟去云顶天宫,就能拿到定金。 事成之后更是能拿到酬劳不菲的尾款。 往下翻了几份,还看见了有关前两次下墓的简述报告与分析,甚至有关云顶天宫的零散信息也都被整理好,摆在了文件里。 可谓是极尽详细、妥帖入微。 这让阮朔不由得失笑,“虽然我没见过这个裘德考,但他做事还真是让我很难讨厌。” “想利用对方达成目的时,态度摆的够低,就会让对方放松警惕,将自己视为可接近、可轻视的对象。” 这招阮朔也很爱用。 但也正因阮朔了解,所以阮朔对裘德考的第一印象并不怎么好。 这是坏人能在人群中发现坏人的一种直觉。 “小官哥哥,这个云顶天宫好远啊,我不想去怎么办?” 阮朔用手指逗弄着朝自己爬来的小蛇,浅紫色半透明的小蛇在阮朔的指间与棕红色的木制桌面上不断配合着绕圈。 千百年前危险到必须被封印的小蛇俨然成为了阮朔指间的玩物。 张起灵看了一眼阮朔的手和蛇,干净修长的手指被这抹半透明的浅紫色衬托的非常色气。 视线上移,与阮朔相对。 茶楼包厢靠窗的这侧阳光不错,浅金色的光芒斜飞入室,屋内很多东西都被照亮,连带着阮朔白皙通透的皮肤和深紫色恍若水晶的双眼。 纤长浓密的白色睫毛半合着,也遮不住阮朔眼底的戏谑。 不知怎的,张起灵竟伸出手,将阮朔面前那杯茶端起,放在面前闻了闻,随后饮尽。 唇边泛起若有似无的勾起,俊朗出尘的脸也在此刻浮现了些无奈又宠溺的意味。 “阿朔想听我说什么?” 阮朔意外挑眉,刚刚那点想逗人的心思好像被戳穿了一样,有些羞恼,“族长可说笑了,我就是……就是不爱出远门。” 当惯了伪装成猎物捕猎的猎人,却次次在张起灵的面前都没办法稳住心态,阮朔对自己感到无语,干脆把小蛇推开,换了只手撑着下巴,转头去看窗外的景色。 可暴露在长发下的耳尖爬上了红,被张起灵全部看见。 茶杯被放下,张起灵捏起被阮朔抛弃的小蛇,主动递到阮朔面前。 两人一靠近,阮朔就感受到了张起灵身上那股一直以来都让他能放轻松的气息。 “还记得我对大祭司说的档案馆吗?” 阮朔点头,将小蛇接来,放在手心,“记得。” “那是张家建立的特殊机构,专门监督和收集世界各地的非正常事件,然后整理,汇报给张家。” “云顶天宫算是其中需要特殊监视的一个,我必须去看吴三省究竟想做什么。” 张起灵的声音很好听,慢慢解释的时候更是能让阮朔听的静下心来。 “所以族长大人这是在邀请我一起吗?”阮朔明知故问。 “是。”张起灵回答的简短大方。 阮朔收回手,转过身,和张起灵面对面,故作恶意的磨了磨牙齿,开口道:“那我要是在这趟云顶天宫之行做了什么族长大人不喜欢的坏事,比如说……” “杀了谁谁谁,族长大人不会要惩罚我吧?” 若是以往,阮朔倒不会这么明晃晃的表现出自己内心的恶,只不过现在就像是有了底气一样,他并不会再担心张起灵说出‘不’。 回应阮朔的是张起灵张开手,握住了阮朔的手腕。 缠丝蛊组成的银色小镯被张起灵轻松握住,毫不反抗,就连覆盖在阮朔手臂处的影蛊都一动不动。 “我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你。” “只是希望你情绪失控时,可以回到我身边。你让我管好你,我会负责,一直都会。” 比情话更撩动人心的是能说进人心坎的真心话。 阮朔完全战败,闭着眼睛躲开张起灵赤裸又真诚的视线,硬着头皮站起身,往茶室的门口走。 边走边嘴硬抹黑:“不喝了不喝了,这茶一定是被下药了。我们赶紧走。” * 两个百岁左右的年轻人都不是什么擅长享受人生的人,对于社会上普通人偏好的放松活动更是完全不了解。 阿宁离开后,两人没有待多久,也离开了茶楼。 阮朔并不喜欢被许许多多视线注视,就和张起灵一样,穿上了深色的衣服,戴着兜帽,将白色长发完全遮掩。 纵然如此,两个身量修长、气质出众的年轻男人行走在街上也在时不时的引起行人回头看。 回旅馆的路上,阮朔抬起右手。 卷成银色小镯的缠丝蛊主动分离出一条,贴在阮朔手腕处的皮肤上,有节奏的波动身体。 等缠丝蛊停下,阮朔才放下心,“大祭司已到本家,需要汇报的事情太多,短期内他不能离开。” “有缠丝蛊和我给的缓和作用的药物,银月蛊没有对他造成影响。目前他正在研究解法。” “还有就是,对族长问好。” 转述完大祭司的信息,缠丝蛊回到了银色小镯中,和其他缠丝蛊一块扭了扭,都重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和身边的缠丝蛊互相卷着。 阮朔摸了摸银色的小镯,嘴角向上弯,大祭司此时的状态让他很满意。 第230章 成长和出发 回到吴山居的吴邪早几天和解子扬就分开了。 秦岭这趟他们出发的时间紧,吴邪以为自己只需要几天就能帮解子扬完成心愿,也就没有及时给家里人打电话报备。 结果就在吴邪还待在不知多少米深,与古尸面对面时,他的母亲打了通电话给吴山居。 王盟勉强帮着吴邪兜了底,撒了个‘吴邪和突然出现的老同学在外面聚餐’的谎。 但是回到吴山居的吴邪还是接到了自家二叔,吴二白的电话。 身为吴家独苗苗,能让吴邪打心眼里感到敬畏和害怕的就是他这个二叔。 他爸是地质工作者,常年不着家,母亲也忙,吴邪跟在两个叔叔身边的时间更多。 但吴三省性格开朗、外向,和小孩子玩得来,吴邪不怎么怕。 而吴二白不同,吴二白沉稳内敛,不怒自威。在三兄弟里,他比老大还像老大。 就算是和和气气的对着吴邪说话,做了错事的吴邪都会双腿发软,不敢直视吴二白的眼睛。 电话里,吴二白并没有询问吴邪太多,只是意味深长的说了句:“小邪,别走太深。” 亲眼目睹、亲身体验过三次惊奇的下墓之行,吴邪怎么会随随便便就把这声叮嘱放在心上,自然是嘴上说着“好”,背地里继续调查。 不过这次并不是吴邪自己找到的线索,而是线索主动找上了门。 看着许久不见的潘子,吴邪开心的招呼潘子进店坐坐。 “潘子,你出现在这,是不是我三叔有消息了?” 潘子还是和七星鲁王宫时一样,一身兵气和匪气混合的气质,看起来非常可靠。 面对吴邪这个问题,潘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跟着吴邪进了吴山居。 王盟兼职跑了趟腿,帮着两人买来了些吃的和喝的。 “我三叔他现在在哪里?”吴邪一脸的着急。 “小三爷,你别急。三爷他现在的位置我不能告诉你,但是三爷让我带话给你,他让你去找他。” “找他?”吴邪重复着这两个字,“我三叔又干这种事情……行吧,找。那我该去哪里找?他现在是被谁监视了吗?还是道上出现了什么仇人,为什么这么久了都不回家?” 潘子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没什么破绽,“三爷只是让我来带话,具体的没和我说。小三爷你也别问太多,我就是三爷手底下干事的,三爷说什么,我就照着做就是了。” “怎么样,小三爷,跟我走吗?” 吴邪长叹一口气,把面前的酒罐拉环打开,往嘴里灌了一口,喝完这口,背就往后靠。 再开口时,吴邪眉眼间的兴奋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些惆怅和不理解,青年气质青涩,语气却有些老成。 “跟肯定是要跟的,就是我总觉得三叔在像钓鱼一样钓我,偏偏我还不能不上钩。” “他是我三叔,总往危险的地方跑,我不看着他,等哪天……要是他把自己玩脱了,我爸、我二叔、我奶奶,我妈,都会伤心的。” “当然,我也会很伤心。” “潘子,我说个事,你可别笑我。”吴邪用酒罐挡了挡脸,笑容有些害羞。 潘子自然不会不给吴邪面子,“当然不会笑,小三爷尽管说。” 吴邪抿了抿唇上啤酒的气泡,眼神望远,好像在回忆、也好像在放空。 “其实我从小就听了很多我爷爷和我三叔说的盗墓趣事,也一直能向往着,等我长大了,能和三叔一块下墓,一块走南闯北,经历很多很多能在未来说给我后代听的故事。” 但我现在嘛……越来越觉得,这个梦想好像不可能实现了。 他的三叔应该有很多事情在瞒着自己。 那些事情,恐怕二叔也未必完全知道。 这是吴邪经历了三次下墓的经历恍然感觉到的。 感觉是一种非常奇妙的东西,它能在某一个时间点突然出现,然后让你知道未来十年、或者未来二十年才会出现的结局。 哪怕吴邪觉得这种感觉很荒谬,但它心里就是不安,就是偏向于,这种感觉是真实的,一定会发生的。 “有点幼稚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看着这样突然诉说了自己内心情感的吴邪,潘子眼神都带上了些心疼,但他不会安慰人,只能和吴邪一样,从桌上拿来一罐酒,干脆利落的将拉环拉开,举到吴邪面前。 “不幼稚。小三爷,你放心,有我潘子在,三爷和你,都一定不会出事!哪怕是豁出我这条命,我也一定会保护你们。” 吴邪腼腆的笑着,举起酒,和潘子碰了一下,“你也不用那么拼命,我希望大家都能好好活着。” “跨越崇山峻岭、淌过千壑万沟,所有的挫折和磨难都结束,我们还能聚在一块喝喝酒、扯扯皮、吹吹牛,这种日子才是最好的。” 潘子点头,“还是小三爷说到了我的心坎上。” 简简单单一顿便餐,吴邪和潘子都吃的很开心,两人像是相时许久、多年未见的好友。最后离开时,潘子给了吴邪一份行动路线。 潘子并没有和吴邪一块行动,而是提前两天出发,做进雪山的准备去了。 独自出门,吴邪还有些恍惚。 他又上路了。 而且还他**是一个人。 真的有种自己成长了的感叹。 这种感叹在吴邪坐上列车,看见熟悉的圆滚滚的身形、听见地道的京腔时,瞬间化作了烟雾飘散。 “胖子!” 听见吴邪的喊声,王胖子停下了和身边乘客的扯皮,意外转过身,双手一合,拍了个脆响。 “哎我去,天真!真是你啊!” 两人比亲兄弟还要亲的冲上来狠狠拥抱了一下,吴邪差点被王胖子的手劲勒的呼吸一滞。 “一段时间不见,我还以为你又要胖两圈呢,没想到就胖了一圈半,可以啊。” 王胖子假装生气的白了吴邪一眼,摸摸自己的肚子,颇为得意的炫耀,“你可不懂啊,干咱们这行,胖子是个稀缺资源,而且我这一身的神膘必有大用。” “你对我这身神膘可要尊敬着点儿。” 吴邪这么听着,非常不配合的哈哈大笑。 第231章 拉我一把,快 两人互相说了来意,一下就明白过来,他们这是又走在一条路上了,可把吴邪和王胖子高兴坏了。 列车行驶过程中,王胖子和吴邪乐呵呵的玩牌消磨时间。 跟随人群往出口走的期间,王胖子眼尖,注意到了几个便衣正站在出口的闸机前,视线在人群中不断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王胖子赶忙拽上了吴邪,压低了声音:“吴邪、吴邪,不对劲,有雷子(警察)。” 吴邪觉得奇怪,“那是警察,我们怕什么?” “AUV,你可真是……”王胖子被吴邪的反问弄无语了,直接能用手挡着嘴,靠近吴邪的耳朵小声提醒。 “我说天真同志,你忘了咱们曾经干过什么,即将要干什么吗?” “就前边儿那雷子的状态,绝对是这趟火车上有人认出了你或者我,把咱举报了,等着逮咱们呢。” 吴邪皱着眉,抓紧了自己背包的肩带。 因为小时候受到的各种正面教育,他一直都对警察挺有好感,这么一下把自己带入了罪犯的位置,好像……确实该回避回避。 “那我们怎么办?” “小事儿,跟着胖爷我,胖爷带你智闯天罗地网。” “哎——不至于吧?”吴邪快步和王胖子往厕所的方向走。 “其实也有可能不是等着抓捕我们的,他们抓别人也是有可能。”吴邪还想挣扎一下。 王胖子却非常坚持,“凭我多年的经验,雷子的目标绝对跟咱俩有关,你得信你胖爷。” 吴邪放弃了,因为他不想还没见到三叔就进局子。 就算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要避开。 这个时候的火车站并没有全方位的安装监控,从车站的某个角落翻墙逃离,是目前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身形圆滚的王胖子做起事来又快又有效率,目标准确的带着吴邪站在了围墙底下。 仰头看了看面前的围墙,王胖子抬手在眼前比了比,大概丈量了一下墙的高度,“得,能过。来天真,胖爷我先把你端出去。” 王胖子走到墙根,主动半弯下腰,双手手心朝上叠着,做好了让吴邪踩着上去得准备。 一种奇怪得感觉让吴邪“嘶”了一声。 “胖子,这个火车站你和我应该都是第一次来吧?为什么你这么熟门熟路的把我拽来,还信誓旦旦的认为这里能跑?” “难道说,墙外边有人等着你?” 吴邪这番话完全出自吴邪当下对环境和王胖子态度的模糊判断,这种判断更接近脑子里出现的第一直觉。 听着吴邪这么问,王胖子笑了笑,半蹲着的姿势不变,但是看向吴邪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欣赏。 “可以啊,天真小同志。胖爷我还觉得自己挺有做间谍的能力的,怎么就被你一下戳穿了呢?” 见吴邪表情严肃下来,王胖子赶忙“哎哎”两声催促,“快点儿的,跳吧,那雷子真是朝咱俩来的,实不相瞒,我是你三叔派来的,你得信我。” ‘我是你三叔派来的’,仅一句话就让吴邪对王胖子放松了部分警惕。 他三叔好像确实很喜欢做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 吴邪抬脚踩在王胖子的手心,用手扶着王胖子的肩膀,表情非常认真,“胖子,这次我可是信了你。你要是把我当兄弟,就别坑我。” “放心吧放心吧,兄弟不坑兄弟。”王胖子连连点头,示意吴邪动作快些。 不巧的是这一站下车的旅客越来越少,在门口等着的几个便衣注意到了不对,纷纷进了站,展开了搜索。 一个有经验的便衣很快就看见了吴邪往墙外跳的背影,以及正在后退,准备助跑的王胖子。 “站在那不许动!” 便衣大喊一句,猛地朝王胖子冲去。 “我靠!”王胖子头也不回,连忙助跑一段,在墙上借力猛蹬,双手扒住了墙,然后不出意外的出了意外。 “哎哟哎哟,天真,快来搭把手!” 吴邪刚站稳没多久,就听见王胖子在墙头喊自己。 就知道这胖子绝对是对自己的身手太过自信,导致误判了自己的翻墙技术,现在正挂在墙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他正想转身去帮王胖子,就见路边停着的一辆车的车门打开,从车上走下来了一个人。 看样子挺年轻,留着一头很清爽的短发,身上穿着黑色的羽绒服,五官端正,气质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看见这个男人的第一眼,吴邪就知道,这一定是王胖子诓自己跳墙后要见的人,之一。 便衣速度很快,可等他们追到墙根,王胖子已经和吴邪上了车。 被泥水遮住的车牌让这几个便衣没了辙,只能记住车子的特点和品牌,让同事帮忙拦截。 一坐上车,王胖子长叹一声,捋顺了气就开始数落:“你丫要是再慢点儿我就能在牢里等这次行动结束了。” 吴邪还以为王胖子说的是自己,“我以为你过的来呢,谁知道你会把自己挂上去啊。回头把肚子稍微减减吧。” “哎,没说你,本来也不指望你个小身板能回来拽胖爷一把,我说的是跟咱接头的这人。” 顺着王胖子的手,吴邪往驾驶位看了一眼。 这辆车显然是早就等在了这里。 王胖子会和自己同一列车、甚至同一节车厢,很可能的都是在某种安排之下才会出现的情况。 翻墙的时候王胖子也说过,他是听了三叔的来接应自己。 那这个开着车的,应该也算是三叔叫来的人? 想到这,吴邪主动释放善意,“你好,我叫吴邪,你和胖子一样,都是我三叔的人吗?” 正在转动方向盘的男人抬眸看了一眼后视镜,和吴邪对上视线。 “我是在四阿公手下办事的,并不是你三叔的人,只不过这次你三叔和四阿公达成了协议,这才让我来接你进村子。” “我叫林华,你可以直接叫我林子。” 第232章 吴邪:该好奇的时候,必须好奇! “四阿公?” 吴邪转头,用‘你最好给我解释解释’的眼神看着王胖子。 王胖子抱着自己的背包,装模作样的咳嗽两下。 “那什么,人林子刚才不说了吗?你三叔和四阿公合作了。我把你弄来四阿公这不就相当于让你能快点及拿到你三叔吗?” “瞧你这,什么眼神啊,胖爷我害过你吗?” “再说了,你这车都上了,还能半道跳车不成?当心被雷子抓咯。” 一听到这个吴邪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越这么说,我越觉得把我们俩信息给警察的是你。不然你没办法这么成功的把我吓唬过来。” “欸?你这想法可就不对了昂。”不是自己干的事情王胖子还是不想背黑锅的,当即就要和吴邪理论理论。 “胖爷我把消息递给雷子,我脑子被驴踢过吗?你被抓了,万一把我供出来,咱俩不都玩儿完了吗?” 吴邪本不想再接话,但王胖子很执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追着吴邪对视。 被王胖子这种类似于耍性子的无赖模样弄得心里头那点气莫名其妙的就消散了大半,吴邪直接笑了,“去你的死胖子,别凑那么近,想把我吃了吗?” “你这细皮嫩肉的,吃的不得劲儿。”王胖子撇开吴邪挡住脸的手。 说着,像个正在调戏良家妇女的坏男人,单手掰过吴邪的肩膀,让吴邪和自己面对面:“就问你,胖爷我是那种人吗?是吗?是吗?是吗?” “好好好,你不是你不是你不是。”吴邪被王胖子缠的受不了。 心想,反正这车都上了,确实不能随随便便下去。 他人生地不熟的不说,万一车上这两人真的是他三叔派来的,那后面也好和潘子汇合。 两人吵吵嚷嚷的,让坐在驾驶位的林华有些头疼。 早知道就让陈海来接人了。 * 林华开着车,带着吴邪和王胖子一路前行,中途没停过,直接到达了雪山脚下的小山村。 两人一下车,吴邪就看见了等在村子门口的潘子,顿时心里的底气又回来了。 “潘子!” 吴邪对潘子挥了挥手。 隔着飘雪,潘子也注意到了吴邪,连忙跑近。 本以为不会再出现什么意外,可看见潘子跑近,吴邪就觉得有些不好。 因为潘子的表情很差,甚至可以说有些严肃。 一般来说,潘子很少会露出这种表情。 “小三爷。”潘子先是打了声招呼,并没有直接对吴邪说明情况。 “是不是我三叔出事了?”吴邪想也不想就抓住了潘子的手臂。 潘子左右看了看。 王胖子识趣的很,一下车给了吴邪一个眼神,直接跟着林华离开,看样子是打算先歇脚,然后再来找吴邪。 “小三爷,你先别急,三爷他没出事。” “没出事你还这么严肃?” 潘子将吴邪拉到林华开的这辆车的另一边,让吴邪去看整个停车场的车。 雪山脚下的村子并不算大,能让外来客人停车的区域也不大,所有的车子都整整齐齐的排列在一块,林华开的那辆停在了最外面的空位。 也是这时,吴邪往里看了看。 整整两排车相对停着,放眼望去,最少也有十辆,这些车看起来已经停在这至少一整天了。 车身上的雪落的很厚,白色的雪将它们遮掩的很好,仿佛和周围的雪景融为了一体,像十几个拱起来的雪包,所以吴邪最开始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这边。 能在这里出现的,十有八九都和他三叔即将要去的那个地方有关。 既然和他三叔要去的地方有关,那来的人应该是盗墓贼才对,为什么会有盗墓贼大张旗鼓的开这么一大排车子出现在雪山脚下的小山村? 而且看样子还带来了不少人手和装备。 不怕被警察注意到吗? 吴邪偏过头,指着最近的一辆车,看向潘子,“这都是谁的?难不成我三叔阔气了一把,请了一整个佣兵团来帮他在雪山开道?” “不是。”这种时候潘子并不想开玩笑,而是让吴邪跟上他。 路上,潘子把陈皮阿四、阿宁等人的信息告诉了吴邪,并透露了吴三省目前已经在进山的路上。 听见这么多信息,吴邪心中的惊讶和不满一块掀了起来。 “所以我三叔又提前行动,叫我来却不等我?” 听出了吴邪话里的怨念,潘子不太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三爷他知道小三爷你会这么说,就让我转告你,这是一道考验。” “你追得上来,就能得到很多事情的答案。” 吴邪:“……” 此时的吴邪已经不是彼时的吴邪了,就目前来说,他心里的好奇还没有盖过理智。 更多的只是想把他那个不让人省心的三叔找到,确认对方的安全。 所以吴邪没有对吴三省故意留下的,模棱两可的消息勾起好奇心,而是转过头,非常无奈的面向飘飞的大雪耸肩。 “叔就是叔,就算是唯一的侄子也得被提着后脖颈框框溜。” “说让我去海底,我马不停蹄的就去了海底,结果人早跑了。说来雪山,我就歇都不带歇的来了雪山,很好,人又跑了。” “连个面都不愿意见我,真是,半点不心疼我这个大侄子啊。” “等回家我就找二叔告状,非让二叔料理他。” 潘子被吴邪这番话逗得低头一笑,“小三爷性格这么有趣,说的玩笑话也很有意思。” 正在说话,潘子已经带着吴邪走到了一家低矮的屋子跟前。 两人正要推门掀开帘子进屋,就见门被推开,一只修长漂亮的手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中。 随后便是一张清灵冷峻的脸。 看久了皑皑的白雪,乍一看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深紫色双眸,和精致漂亮的几乎让人嫉妒的容颜,吴邪只觉得自己胸腔内的心脏都要激动的跳出来了。 “阮先生?!” 再次见到阮朔,吴邪回比在火车上看见了王胖子还要高兴。 阮朔却没有理会吴邪,随意瞟了一眼对方,神神秘秘的朝着远处走去。 跟着一块从屋子里出来的是张起灵。 两人一前一后在雪地里走出了两排深浅一致的脚印。 以吴邪的视角来看,就好像是……阮朔因为某件事情正在不高兴,而张起灵正试图追上去哄。 用手指刮了刮自己的脸颊。 说实在的,吴邪这时候的好奇心已经爆棚。 他超级想知道这两人在秦岭之后都摩擦出了什么火花,还会和七星鲁王宫的石棺里那样刺激吗? 想看想看想看! 第233章 肉渣?真假? 正想着,身体已经做出了最真实的反应。 可是吴邪刚转身抬脚,准备跟上去,就被潘子一把拉住。 在七星鲁王宫就觉得阮朔绝对不简单的潘子是真心不想让吴邪和阮朔过多接触,更何况阮朔与张起灵是跟着阿宁的队伍出现的。 这对潘子来说,就相当于是他们两人都站在了其他阵营。 且不论这个阵营是否会与吴三省为敌,他都要为吴三省看顾好吴邪,不能让吴邪在自己身边出现意外。 “小三爷。” 吴邪转过头,就见潘子看着自己,做出了不赞同的表情。 “小三爷,我们先进去。” 听着潘子这么说,吴邪有些遗憾的看向阮朔和张起灵的背影。 两人已经走入了风雪,漫天飞舞的白色将他们包裹,两人的背影都开始模糊,像是正在走入另一个世界。 “行吧。”吴邪收起了想跟上去看看这两人的心思,跟着潘子进了屋子。 这所房屋看起来像是村子里的客栈,专门做了两层,一楼能让旅客补充食物和歇脚休息,二楼则做了几间客房,不过都满员了。 潘子带吴邪进来是想让吴邪听自己仔细讲讲现在的情况。 * 冷着脸往雪里走的阮朔十分想不明白。 他的蛊虫大多不耐寒,他担心这趟云顶天宫之行很可能会没有保全自己与张起灵安全的把握,所以他才想着干脆给所有人都下毒,以此做为控制那些人的手段。 若是关键时刻,身边那些本来和他们无关的人都突然冒出来成为敌人,他也好用毒让那些人原地跪下。 结果张起灵发现了他的想法,还处处阻拦,不让自己把毒下下去。 这能忍? 忍不了。 必须生一个不怎么大的气。 “阿朔。”张起灵在阮朔身后开口,脚步却不停,一直紧紧跟着,悄悄拉近两人距离。 阮朔不想回头。 自己是心情不爽没错,但他并不想将这种情绪完全传递给张起灵,并自私的让张起灵容忍自己,为自己退让。 两个三观不一致的人在一块,总是需要足够的磨合期。 他们需要找到能平衡的点。 当然,阮朔不会为难自己很久,要实在找不到,他必然会用自己的办法,让张起灵听自己的。 * 两人在雪里走出很远,冷静许多的阮朔主动停下,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停下。 寒风拂面,细碎的雪在阮朔的眉间、发梢都结了冰,凝成了透明的小冰晶,就连睫毛上都出现了不少。 阮朔伸手揉了揉脸,转过身,眼神中带着嗔怪。 接收到阮朔的视线,张起灵回之一个干净清澈的眼神。 相处了这些时间,张起灵早就了解了阮朔的思维模式。 和别人的思想不一样,阮朔的思想从来都是‘我舒服就好,别人怎样的和我没关系’。 基于这点,阮朔想做的一切,他自己可能觉得完全没有问题,但是用一个正常人的视角来看,这么做问题很大。 至少,张起灵非常确信,阮朔确实不会一开始就让毒素发作,只会让毒素潜伏在所有人的身体里。 可等到他们从云顶天宫离开,阮朔都不会主动为那些体内存有毒素的人解毒。 之后,那些被阮朔下了毒的人是死是活,都无法让阮朔动容半分。 所以,这种事情……还是少发生为妙。 “阿朔。” 张起灵再次开口。 阮朔已经收拾好了自己不悦的情绪,微抬下巴,“嗯”了一声,似乎是在等着张起灵继续说。 面对阮朔这种状态,张起灵自然知道阮朔已经不恼了,只是在让自己给个台阶,他好顺着下。 垂眸思索了两秒,张起灵开口:“那些人伤不到你我。” 他想说的是:因为伤不到,所以毒什么的,没必要下。 即便是在家族中受过那许多的试炼,学会了旁的人无论如何也学不到的东西,有关如何让喜欢的人开心这点,也实在是他的知识盲区。 好在阮朔并不会不给面子。 听着张起灵说完这简短的一句话,阮朔先是微微挑眉,随后便故意表现出无辜可怜的模样,眼眸低垂,原本冷傲的表情软了下来。 精致漂亮的五官与噙着泪的深紫色眸子,让阮朔显得十分楚楚可怜。 “是啊,小官哥哥这么厉害,才不需要害怕。可我不行的,我很弱,一个不注意,我可是会被他们抓起来,用以要挟小官哥哥你的。” “我只是……只是想让那些人做不出这种可怕的事情来而已,我哪里有错?” 说着,阮朔咬着唇瓣,把清冷和柔弱拿捏的淋漓尽致。 好在面前是张起灵,要换了吴邪或者其他见过阮朔冷脸和满眼鄙夷轻视的,恐怕对方该吓坏了,以为自己看见了幻觉。 不过,就算面前是张起灵,他的cpU也处理不了。 因为已经超纲了。 见张起灵沉默,阮朔面上假装不满,一步步靠近张起灵,随后伸出手。 四周的寒意无法对两个掌握一定武力值的人发挥作用。 阮朔的手很暖,薄薄的手背,修长匀称的手指,指节透着很浅的粉色。 掌心贴在张起灵脸颊,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张起灵的眼角。 压抑着心中病态般的执念,阮朔笑着凑近张起灵,犹如抓捕到心仪猎物的病态猎手,语气低缓,字字撩人。 “不知不觉中我们竟然走了这么远,如今四下无人,是不是我对你做些什么,也不会有人看见?” 往日主动撩拨后经常以红着耳根率先举白旗的人次次都记吃不记打。 这样深情偏执,又赤裸直白的情感,张起灵自然完全能完全感受。 不过张起灵也知道,阮朔是个爱撩却不敢与自己真的进行到最后一步的性子。 和表面上的胆大妄为、好色直接不同,阮朔内心可谓是纯洁至臻。 于是张起灵抬手捉住阮朔的手腕,清澈如水的眸子染上几分尘世的欲念,直直的撞进阮朔眼眸。 “这里很远,落雪会吸收很多声音,所以无论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都不会有人看见,也不会有人知道。” 阮朔耳根逐渐泛红,却还是坚持着没有躲开。 白色的雪铺天盖地,唇瓣上落下的雪花被舔舐、溶解,寒风凛冽,和雪中的两人呼吸越发灼热。 阮朔笑着,任由自己被夺去呼吸。 他满意自己的贪念被填满,也满意自己的沉沦终有依托。 第234章 心有一关 身为队伍的领头,阿宁这几天很头痛。 她顺从的执行着自己老板的命令,将张起灵与阮朔请进了队伍。 但是出于直觉,阿宁并不认为自己可以掌控这两人,尤其是阮朔。 阮朔太擅长伪装了,他那副精致漂亮的外表下,一直隐藏着和外表不符的阴暗危险。 这种危险还是她绝对没办法控制或者阻止的。 更让阿宁感到浑身发毛的是,不知道为什么,整个队伍到达村子后,她总是会觉得他们这一整队人都会出现点什么不易察觉的意外。 非要详细形容这种不太美妙的感觉,就是他们整个队伍,好像时时刻刻都处在生死一线,即将被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危险给抓住、吞没。 有种……全队会在不同的时间地点突然暴毙的荒谬错觉。 所幸阿宁发现,今天下午张起灵跟着阮朔出门,然后两人回来,那种危险的感觉才稍稍减轻了些。 而且之后,只要她的视野中没有阮朔,那种头皮发麻、后背阴冷的感觉就会大幅度被削弱。 基于这点,阿宁决定,只要不是他们这这队绝对解决不了的事情,她绝对不会去喊张起灵和阮朔来帮忙。 若一定要喊……那就先喊张起灵。 至少‘哑巴张’这个名头在业内很响亮,有一定口碑。 * 不知不觉中就成为了阿宁危险名单的顺位第一,阮朔过的却非常悠闲。 与经常黏在一块,恨不得一天48小时不分开的热恋期情侣不同。 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一不小心就擦枪走火…… 这种事情并没有在阮朔与张起灵的身上发生。 因为阮朔不觉得自己非要和张起灵做些不穿衣服的亲密事情不可。 甚至可以说,阮朔总是会下意识回避最后一步。 他很乐意欣赏和拥抱自己所喜爱之人的身体。 可接吻,用手触摸对方,这两个是阮朔目前所能接受的极限。 毕竟,就算他真的是巫水苗寨的圣子,真的是南迁一脉的张家人,灵魂从未变更。 留存在阮朔脑海中的,也只是那段差劲、难堪、悲催、狗血、操蛋、短暂的十八年人生。 更是在塑造三观的年纪看尽了人世丑恶。 保护自己完全成了阮朔的本能。 而赤裸裸的将自己身体展示而出,这实在是太难,比将内心的阴暗呈现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更难。 难百倍、千倍,甚至万倍。 这也是为什么,阮朔一开始就很喜欢让影蛊包裹自己的身体。 若是可以,阮朔很希望自己再失忆,或者说……再天授一次。 毕竟每次想起一丁点自己被领养前的记忆,阮朔就恨不得弄死一些什么东西来缓解情绪。 他实在是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脑海中存下这样一段记忆,然后睁开眼睛,以为自己是被车撞死的,穿越了,这才和系统绑定。 只不过这个问题再怎么横亘于阮朔心头,阮朔都没办法从系统的口中问出答案。 没办法,他的系统是非全知系统,并没有手握剧本。 而他的身世之谜也才解锁到43%。 或许解锁到更高,才能知道巫水苗寨灭亡后,自己都经历了些什么吧。 “……”阮朔闭着眼睛捏了捏眉心,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收回,视线落在面前的大瓷盆中。 已经从阮朔身上离开的影蛊就在大瓷盆里。 黑色的、与缠丝蛊类似的、宛若丝线一样的小虫凝聚成了水一样的状态,在大瓷盆中荡漾着,不时翻滚,露出些许其他蛊虫的尸体残渣。 影蛊正在吞噬这些蛊虫残渣。 自从阮朔主动要求系统帮忙将蓝色与蓝色以下的等级的光团自动分解,变成积分攒着。阮朔面板上的蛊虫一栏便多出了许许多多的紫色品级蛊虫。 可就算是紫色光团中开出的蛊虫,也未必是个个都有用。 这次来到雪山,阮朔就发现了自己面板中许多蛊虫并不耐寒。 大部分蛊虫暴露在低温环境中不过半小时就会被冻得不得不陷入休眠状态,或者干脆被冻死。 那种弱小的蛊虫,若是没什么特殊用途,阮朔一律都扔进了大瓷盆,让它们成为其他更有用的蛊虫的食物。 其实换成积分也是一个不错的利用方式,但是积分可以在接下来的云顶天宫再赚,他的影蛊、缠丝蛊、腥蛇蛊等,却饿了许久,需要补充很多能量。 真要割手放血,那必然喂不饱。 伸手在腥蛇蛊血红的身体上拍了拍,阮朔发现吞食掉数十只紫色品级的蛊虫后,腥蛇蛊的鳞片肉眼可见的更加亮滑。 显然,吞食蛊虫对腥蛇蛊来说是有益的。 腥蛇蛊吐出蛇信,十分沉稳,任由阮朔拍打,动也不动,安静的享受窗边的投入的朦朦光线。 除去被阮朔分出去的三只,缠在阮朔右手手腕处的十八只缠丝蛊都被阮朔喂了些血,经过这段时间的等待,断断续续的分裂,如今已经分裂到了四十只。 组成的小银镯份量都重了不少,看起来更添了几分华贵。 “呼——” 阮朔仰躺在床上,左手搭在额头,慵懒的放松着自己的身体。 雪白的长发铺在身下,眼眸合上,进入假寐状态。 刚刚进食完毕的其他蛊虫都没有急着回到蛊虫空间,纷纷努力缩小自己,在阮朔的身边或趴下或卷着,争取和主人贴贴。 它们都很喜欢主人。 就连覆在阮朔左手手腕处的浅紫色半透明小蛇都溜了出来,在阮朔的手背上卷着,颇为得意的对着不敢爬上阮朔身体的众蛊虫吐着蛇信。 非常骄傲。 推门进入房间的张起灵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各式各样的毒虫蛇蚁蜘蛛螳螂等,围着床上的阮朔。 而阮朔闭着眼睛,半张脸都沐浴在光里,安静的就像是睡着了。 第235章 沉住气,小狗崽 长白山的风景很美。 能让人感到内心宁静的雪山、澄澈蔚蓝到仿佛能洗涤尘世喧嚣的湖面、在阳光下折射着细碎白光的屋顶雪层…… 它们总是可以吸引些喜欢冒险、喜欢美景、想暂时逃避城市生活的游客。 可是与美景相对的,是进入雪山的路非常难行。 一般人根本没办法判断,在看着安全平坦的雪层下,到底是一条平坦的小路,还是一个踩进去就会摔死人的大坑。 所以请一个向导十分有必要。 而能在大雪纷飞的时刻辨别队伍能否进山,这只有常年在雪山中狩猎的优秀猎手才能做到。 只不过阿宁带的队伍,装备过于先进和齐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队人目的不小,很可能是要进雪山搞点事情。 面对普通游客,当地人自然是乐意收人家的钱给他们当向导,可面对阿宁的队伍,很多人都不愿意掺和进去,给自己惹事。 好在裘德考做事全面,阿宁也是个很优秀的助手兼队伍领头,来之前就向当地政府申请了雪山探险资格,再加上重金砸下,很快便有人出面承担了向导的职责。 阿宁的队伍进雪山是吴邪来到村子的第二天一早。 看着阿宁全队整理出发,吴邪有些担心,便去找到了潘子。 天知道这趟云顶天宫之行他三叔都安排了哪些棋,要是阿宁是他三叔的意料之外,那他得尽可能的走在阿宁前面才是。 不然他那狡猾的和千年老狐狸一样的三叔绝对不会冒险出现在自己面前。 毕竟在西沙海底墓的时候,吴邪就隐约看出来了,他三叔和裘德考应该是正在闹掰。 而这趟云顶天宫之行,二者完全分开,绝对是已经闹掰了。 潘子看着阿宁队伍离开的方向没有着急,领着吴邪去了陈皮阿四等人暂居的屋子。 屋子里还挺暖,吴邪舒服的耸了耸肩膀,随后将肩上的雪和头上的雪都拍掉。 陈皮阿四和他身边的伙计看起来是早就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面对这个在自己爷爷口中总是阴厉狠绝、说一不二、要杀就直接把人杀绝户的老一派人物,吴邪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对方可怕。 看着陈皮阿四双眼上深深横着的一道刀伤,吴邪心里非常奇怪。 一个算年纪都快一百岁的老头,为什么要放着安逸的生活不过,和他们这些年轻人来爬雪山呢? 可因为四周除了潘子,都是陈皮阿四的人,吴邪就没敢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很快,屋子的门再次被打开,林华带着顺子进了屋。 陈皮阿四这才有了动静,双眼视线落在顺子身上,随后转头对着守在自己手边的陈海抬了抬下巴。 接到陈皮阿四的指示,陈海快速从一边的包里翻出了一张泛黄的地图。 地图摊开,被放在了屋子中央的桌上。 “看看,这条路能不能走?”陈皮阿四的声音有些苍老,但并没有让吴邪听出半分的有气无力。 嗯,还是个身子骨非常硬朗的老头。 吴邪在心中点点头。 被林华带来的顺子还有些懵,走进桌子,探头看了一眼,只一眼,就被吸引住了目光,并惊讶:“这是很老的一张地图了,你们是从哪里弄来的?” “哼。”陈皮阿四意味不明的冷哼了一声,抬起拐杖,直指吴邪,“这小子的叔叔给我的,早十几年前的东西了。” “说是十几年后他还没回家,就是死在里面了。让我在这时候进山,帮他收尸。” 一听这话,潘子、吴邪、顺子三人表情皆是一变。 前二者自不必说,潘子就差把脑子里下意识出现的脏话怼出口了,还是吴邪沉着脸、皱眉,非常能忍,一把将潘子拽住,让他别冲动。 顺子则是露出了哀叹的表情,一脸感伤:“都十多年了你们才来……算了,我再看看。” 说着,顺子认真趴下,在地图上仔细辨认着。 “能走,你们想走这条路算是找对人了,村子里只有我对这边熟,其他猎人一般不会往这个方向接近。” 不等众人询问,顺子伸手指了指地图上空着的一片区域,“看见这里的空白了吧,这种地图都得是人到了那个位置后手绘下来的。而这里有空白,就是这片区域,画图的人没有进去。” “而这里面就是我们村子的禁区,非常危险。哪怕是我,也只是在外围打打猎。” “要出发的话你们现在就做好准备,过两天雪山的天气就会发生变化,到时候无论是进雪山还是出雪山,都很难,一不小心就会死人。” 有了这话,林华很客气的将定金直接付给了顺子,非常和气的让顺子在村子门口等着,他们马上就能收拾好出发。 等顺子离开,潘子甩开吴邪的手,“你刚说那话是什么意思?咒三爷?别以为你资历老我就会怕了你,我潘子也是从枪林弹雨里练出来的,不虚你那套!” 陈皮阿四抬起一边眼皮,非常嫌弃的瞟了一眼潘子,盯上了吴邪。 两人四目相对,吴邪这才发现,虽然陈皮阿四眼睛上的伤很深,可好像并没有瞎。 “吴老狗那样好忽悠的人生了个忽悠别人的狐狸,然后还出了你这么条不爱叫的狗崽子。可以啊,你们吴家倒也不算没落的厉害。” 吴邪知道陈皮阿四在摆出自身的老资历和一些被人经常奉为首位的优越感。 刚刚那番评价吴家三代人的话和之前说的,对吴三省并不好的话都是在敲打自己。 是在说,吴三省的死活和他陈皮阿四是没有关系的。你要找你三叔,我只是要借着吴三省的路子进雪山,所以我可以带着你一块。 但是找到了之后你们要做什么,或者把你带到了,但是你没有找到你三叔,都和我无关。 沉下心来后,吴邪反而对着陈皮阿四露出了个比较单纯的笑,“四阿公谬赞,那我这一路上可就得仰仗四阿公和四阿公手下这些一看就很厉害的人保护了。” 见面前这个小辈竟然这样沉稳,控制得住脾气,陈皮阿四心里不由得对吴邪稍微高看了两分,用拐杖敲了敲地面。 “知道就赶紧滚去收拾。” 第236章 犯病了犯病了 与吴邪那边一个队伍的不齐心一样,阿宁的队伍里也有人产生了别样的想法。 跟在阿宁身边的都是为裘德考做事的雇佣兵,一整个队伍基本上都互相认识。 人的性格是多种多样、善恶皆存的,就算是这些外国人也不例外,甚至他们不屑伪装,许多情绪都会流于表面。 队伍中的许多雇佣兵自觉有几分本事,眼睛长在头顶上,非常看不惯颇受阿宁优待的阮朔和张起灵。 他们一致认为,这两人,一个沉默寡言、看着能力不甚出众,非常不合群。 另一个则身形单薄、空有一张漂亮的脸和病态的发色与瞳色、看着更弱,更不合群。 很明显就没什么能力。 一定是这个国家里那种喜欢玩弄神神秘秘的力量的骗子,骗了阿宁、骗了他们老板,这才进入了队伍。 要是能找到机会,一定要让他们两个吃到教训。 * 在雪山上赶路与在布满绿植的山里赶路完全不同。 整个队伍需要排成很长的队伍,紧紧跟着,若是一不留神在风雪中掉队,前面的脚印和身后的脚印会用你完全注意不到的速度消失。 届时,你将独自站在茫茫一片的雪白之中,孤立无援。 按理说,专门请来的人,最应该放在队伍的前方,再不济也要让对方处于自己的视野范围内,这样无论双方谁出了意外都好及时做出决策。 可阮朔向来不喜欢在赶路时将后背留给不信任的人,就非常固执的走在了队尾。 而阿宁则因为前两天极强的第六感,与之前在海底墓时阮朔的所作所为,还有脑子里依旧活着的蛊虫,下意识赞同了阮朔的决定,没有和阮朔发生冲突。 听见身边的人对阮朔走在队尾提出不同意见,阿宁则是让队伍中不满的人都闭嘴,不要去招惹对方。 只是越这样做,就越发让队伍中看不惯阮朔和张起灵的人不满。 阮朔明白,这是一个钓人来杀的好机会。 这种难逢的好机会,阮朔并不想让张起灵站在自己身边阻止自己。 于是,在队伍出发前,阮朔主动拉着张起灵的手,轻轻捏了捏张起灵手心,“小官哥哥,我不喜欢走在别人的前面。” “可是你说过,云顶天宫是本家在关注的一个重要地点,所以小官哥哥你是一定要好好监视阿宁一整个队伍的行进方向的,对吧?” 张起灵看着阮朔一脸期待的样子,略带犹豫的点头。 阮朔故作不舍,眉头微蹙,“这样一来,小官哥哥还是跟在队伍的前面一些才比较方便,对不对?” 张起灵怎么会不知道在他面前装乖的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只是这种事情并非阮朔故意为之,而是那些人确实对阮朔和自己都心存恶念。 被阮朔利用这股恶念引向死亡,也只能算他们自食恶果,他救也无用。 张起灵平静回答:“对。所以,你注意安全。” 听着张起灵的话,阮朔明白这是张起灵知道了自己想做什么,并且不准备出手阻止,这让阮朔很满意。 “放心吧,小官哥哥,我一定会注意安全,而且,我还会带礼物回来。” 其实对于这个‘礼物’,张起灵不是很想看见,但他见阮朔笑得这么开心,心头一软,实在没办法对阮朔说出拒绝的话。 * 如今整个队伍在风雪中前行了好几个小时,太阳当空照着,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白色几乎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 阮朔左等右等,连迈步的幅度都小了些,就是等不到那些看不惯自己的人动手。 左手手腕卷着的浅紫色半透明小蛇变成了扁平的图案,在阮朔手腕上换了好几个姿势卷着,同样也在期待阮朔能杀几个人,它好趁机吃点灵魂。 最开始在秦岭青铜巨树下长成的巫婴傀种因为太过活泼,像个用绳子都拴不住的比格犬,不断在自己脚边用脸到处乱蹭,被阮朔嫌弃太烦,一脚踹进了系统空间关着。 耳边呼啸的寒风还裹着雪,冷硬的拍在人身上,阮朔将睫毛上凝出的冰花拂去,就注意到了前方的人又换了一个。 “要行动了吗?”阮朔唇角微勾,深紫色的眸子被雪色映照得亮晶晶的。 其实,经过半天的赶路,行走在阮朔前方的人在不断被更换。 新刚换来的人都会故意将自己行走的速度放慢,并与前面一人保持着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这样一来,执意行走在队尾的阮朔被这些人一个接着一个,拉长了与队首的直线距离。 若是中途刮起一阵暴风,这些人可以趁着风雪阻碍视线,快速回到自己在队伍中正确的位置。 如此,阮朔便会被悄无声息的遗忘在整个队伍的后方,难以归队。 其实阮朔也很期待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暴风雪。 他太想看看这些人自以为将自己甩掉,结果却发现自己不仅跟上了,还即将被自己取走性命时的表情了。 一定会很有趣。 在阮朔的视野中,系统的浅蓝色面板一直静静浮着。 就算是非全知系统,在进入雪山这种恶劣环境执行任务,系统也是非常贴心的为阮朔申请来了一定程度的附加外挂。 而阮朔之所以敢让自己在雪山掉队,就是因为他眼前的面板上,是整个雪山的地图。 眼睁睁看着自己宿主钓鱼执法,系统并没有任何表示,而是细心提醒:【宿主,四分钟后,您所在的区域将刮起风暴,风暴会影响人类视野,也会让人类迷失方向。请宿主小心。】 【嗯,我知道。】 阮朔瞥了一眼浅蓝色面板上,象征着右侧区域的位置,深一些的蓝色不断接近,越变越大。 与这片蓝色一同变大的,还有阮朔快要按捺不住的顽劣杀意。 快了快了。 风暴呼啸着,果真在四分钟后吞没了所有人,除了风暴本身携卷的雪,就连地上的雪都被成块成块掀起,“呼呼、啪啪”的往人身上、脸上不断的拍。 尚在前方的张起灵回头看了一眼,因为风暴的原因,能见度大大降低,根本没办法确认阮朔目前的状况。 不知怎的,阿宁觉得自己头痛再次发作,一跳一跳的太阳穴让她内心很难平静。 总感觉周围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第237章 解放天性,快快乐乐的玩一把 正追着脚印不断往前奔跑,想把阮朔甩在原地的五个人难掩内心的激动,为首的艾伯特更是在半路就忍不住转身,打算对身后的人挥挥手。 想把自己内心的激动和喜悦传递给其他人。 他们五个齐心协力,将队伍的外来者骗得很惨。 若是那个漂亮男人发现自己被丢在暴风雪中,甚至迷失了方向,被冻死在这里,一定会非常有意思。 可他刚转身,一张精致漂亮的东方面孔就出现在了眼前,与他距离极近。 那人穿着黑色的登山羽绒服,带着帽子,帽檐下是一张俊美到无可挑剔的脸。白皙细腻,就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仿佛是被精心雕刻、打磨而出的艺术品。 很美,很惊艳。 这样的脸正对着自己露出微笑,仅凭浓密细长的白色睫毛和紫水晶般深邃迷人的眼睛,就几乎能将他的灵魂都勾走。 “你好像在找人,是他们吗?” 阮朔稍微侧过身,将左肩遮挡的区域让出来,好让面前这个男人往自己的身后看。 艾伯特愣了一下,随后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 按照距离来看,暴风雪刮起来时,这个漂亮的东方男人与自己的距离至少有三十米才对。 而且他们两个中间还隔着四个人,这个人不可能这么快就踩着厚厚的雪层、越过四个人,冲到自己的面前。 可现在,漂亮男人的身后一个站着的人也没有,只有在风暴中隐约露出的,横倒在地上的几个黑影。 看着这些,艾伯特心里并没有第一时间浮现出恐惧和害怕的情绪。 相反,艾伯特露出了一个自满且挑衅意味的笑。 他举起了手里的枪,枪口对准了阮朔的身体,“怎么,你是故意的?就为了让我们一块掉队?” 见到面前这个有着灰蓝色眼睛和棕红色卷发的外国人不仅一点不慌,还十分自满的模样,阮朔实在是不想装柔弱了,他根本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种自我认知几乎达到了傲慢的猎物,还是阮朔第一次遇见。 想来应该能给自己带来不错的愉悦感。 清脆的笑声没有在暴风雪中传远,可是作为唯一能听见这个笑声的外国男人,艾伯特根本不明白自己想要教训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趁着风雪影响视线,艾伯特手指快速扣动了扳机。 嘭! 嘣—— 组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和不知哪里传来的爆破声混在一块,被风雪搅乱着,混淆了很多人的视听。 这么近距离的射击,艾伯特十分确信不会有人能躲开。 但是等他眨眨眼睛,将风雪吹进他眼睛上的雪花融开,就见阮朔手中握着一个镂空的银色铁线捏出的镊子,正夹着一颗子弹仔细研究。 阮朔可以躲开,但他没有这么做。 “嗯,子弹的速度很快,就是可惜了,你的准头不怎么好。” “想杀人不是应该瞄准眉心吗?” “刚刚你对准的是我的腹部,腹部中弹,存活的概率可是很大的。” 阮朔的话让艾伯特世界观都要崩塌了。 所以老板聘请来的不是个神秘的骗子,而是个怪物、或者政府研究出的实验品新人类?! wtF 那阿宁为什么不用警告的口吻告诉他们这种事情?要知道,排斥新来的一直都是他们队伍里默认的事情。 “赞恩!米安!内森!阿克塞!你们都能回应吗!?” 艾伯特对着阮朔身后的风雪大声呼喊。 可是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雪和阮朔带着兴奋颤音的轻哼声。 那颗被36只缠丝蛊合力阻拦下的子弹上已经出现了很深的勒痕,将这颗子弹拧的非常皱巴。 阮朔也是第一次实验缠丝蛊的极限,他也没想到这些缠丝蛊绞在一块能做出这么惊人的事情。 “你若是很想见到你的朋友,我乐意为您效劳,这位先生。” 随着阮朔轻慢的话语传入艾伯特的耳朵,艾伯特只觉得后背开始一阵一阵的冒汗,大步往后倒退着,持枪再次往阮朔的位置射击。 连着三颗子弹飞射而出,全部穿进了地面的雪层,艾伯特含糊不清的骂了句英文脏话。 巧的就是阮朔能听懂。 并回应了他一句很纯正的英腔:“你感到害怕了。” 可是艾伯特根本看不见阮朔在哪里,那句尾音圆润的话语仿佛是从自己的正后方传来。 想到这,艾伯特迅速转身,向自己身后开了一枪。 这一枪传来的声音并不空,而是子弹射入肉体的穿透声响。 艾伯特咧嘴一笑,试图让自己情绪缓和,刚想再骂阮朔两句,他就看见自己射中的竟然是原本跟在自己身后的那名队友——赞恩。 “该死的,怎么是你?赞恩,你还好吗?” 情绪复杂的艾伯特手指一顿,心头涌上无力感。 他想联合自己的队友坑害一个看起来一点用也没有的外来人,却不料被对方反着捉弄了一把,而自己还在这种情况下射中了自己的队友。 无论怎么想,艾伯特都意识到,自己不该招惹阮朔。 刚迈出一步,艾伯特都没站稳,就很快重新端起了枪,警惕的对着自己面前的赞恩。 就算是有风雪能影响视听,他也非常确定,自己真的开枪射中了正站在自己对面的赞恩。 但是赞恩却一动也不动的站着,甚至连抬手捂住伤口的这个动作都没有做出来。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你变成了什么鬼东西!赞恩!回答我!” 几分钟前就已经被阮朔派出去的缠丝蛊绞碎了心脏的死人怎么可能发出声音回应活人的问题。 “噗……哈哈哈哈。” 阮朔笑着,用手在眼尾摁了摁,开心的情绪几乎将他所有的感官淹没。 戏弄一个人,让他慢慢崩溃,真的太好玩了。 与此同时,察觉到队伍中少了六个人,而阮朔正是那六人之一的阿宁眉头一跳,意识到了和阮朔一块失踪的那五个人可能要完蛋。 她刚想带人返回,去寻找阮朔,就见张起灵主动走出来,非常淡漠的说出了两个字:“我去。” 随后,张起灵用一种很快的速度消失在了阿宁和其他人的面前。 知道但是没有参与甩掉阮朔这一行动的人都被张起灵的速度惊掉了下巴。 看来,他们看不起的沉默寡言的男人是具备一定实力,甚至比他们更善于应对这种恶劣环境的。 那艾伯特他们…… 第238章 我带着你跑 因为血蛊的存在,张起灵此刻能深刻感受到阮朔正处于恶念得以释放的极致快乐中。 没有任何枷锁套住的恶鬼在人间大肆杀戮着,沉沦于猎物的血液和恐惧。 自己若是再不出现,成为阮朔清醒的锁,很可能会让阮朔迷恋上这种残杀。 那样的话,阮朔很难再回到人间。 等张起灵赶到,就见到阮朔正蹲在一个仰躺在雪地上的男人身边。 修长漂亮的手指捏着一个用五根掌骨制作的风铃,风铃的绳子好像是血管或者神经一类的东西。 指腹捻着,轻轻搓动,五个掌骨便顺着力道开始旋转,像花一样打开。 躺在雪地里的男人右眼被生生摁入了一颗变了形的子弹,左眼视线涣散,木讷的盯着自己面前旋转的掌骨风铃,已经做不出什么反馈。 他的身体是空的,腹腔被打开,右掌碎裂,身下全是血,白色的雪层都被血液融化了许多。 大片大片的鲜红并没有沾染阮朔一星半点,他就像是雪地里,被鲜红和死亡衬托的纯恶之花。 在阮朔的身后还有四具死状同样诡异凄惨的尸体。 看来,阮朔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处理掉了这五个人,完全没有手软,甚至十分享受。 只可惜阮朔手中的掌骨风铃并没有发出清脆的骨头碰响。 湿湿的、闷闷的,有种被冻硬了的馒头正在互相撞击的感觉。 阮朔很失望。 他找了很久才找到比较有趣的部位,组成了这么个小而精巧的风铃,结果不能响。 “不行啊,冰天雪地的,连让骨头变干都做不到。白费了我一番苦心。” 说着,阮朔松开手指。 掌骨风铃就这么掉在了艾伯特的脸上,像极了人类的五指,覆盖了一部分艾伯特的面庞,也遮住了艾伯特左眼唯一的亮光。 风雪稍弱了些,阮朔站起身,将散至鬓边的长发勾回耳后,笑着对张起灵跑去,非常激动的抱住张起灵。 “本来答应好送你的礼物,可是我做的不完美,下次再送好不好?” 张起灵本想说点让阮朔别虐杀的话,可下一刻,阮朔竟直接拉着张起灵的手就开始往回跑。 这样深厚的雪层,跑起来非常麻烦。 若是常人,必须要将一只脚抬起,完全拔出,踩下,站稳身体,才能去换另一只脚,以此循环往复,才能在这样厚的雪层中行走。 但阮朔跑的就像是在陆地上一样,步伐又轻又快,完全没有被雪层影响。 他完全不会害怕自己脚下的雪层其实是被掩埋住的冰裂或者深坑、树枝,肆意且飞快的奔跑着。 张起灵意识到了风雪肆意吹拂间,很快就察觉到自己身后的雪山顶上正在发生什么变化。 是雪崩。 雪崩的冲击力非常大,若是在爬雪山的过程中不幸遇上,要么找一块很大的巨石做掩体躲着,要么就是跑。 一刻也不能停的跑,不然厚厚的雪层从山顶一路俯冲,必将所有人都掩埋其中,积雪的力量会迅速夺走人的体温,并将旅人困在雪里,让他们动弹不得。 “我很喜欢这样!全世界都在追我们!但它们永远都追不上!” 阮朔放声大喊,让风雪带走了自己的欢呼。 张起灵被握住手腕,紧紧跟着。 他们几乎踏着雪浪的顶端飞奔。 也不知是血蛊的联系让他能感受到阮朔心底对这种几乎可以被称之为病态的自由的向往,还是他心底本身就保有极小部分真我还在向往自由。 两人共同在风雪的追赶下狂奔,他们这时候的身份并不是张家本家的族长,也不是南迁一脉的圣子。 他们就是他们,纯粹到极致的他们。 雪花将张起灵的头发也染上了白,这一路跑下来,两人好像跨越了漫长的时间银河。 在时间的尽头,张起灵看着拉着自己手腕的阮朔,眼底星河荡漾。 阮朔并不是漫无目的的狂奔,他的视野中,浅蓝色的面板显示他们两个即将接近吴邪所在的位置。 至于之前与艾伯特枪声一同响起的爆炸,是陈皮阿四手下弄出来的爆炸声。 “哥哥,跟紧我。一起跳。” 阮朔回过头,对着张起灵微笑。 很快,两人一同跃入洞窟,双方都稳稳落地,阮朔抓着张起灵的手一刻也不曾松懈。 上方的雪层还在像水一样疯狂涌动,很快就从洞窟的上方盖过。 几块雪随之落下,砸在了阮朔的肩膀上。 张起灵抬手,帮着阮朔拍开雪团,“你知道正确的位置?” 他们落下的地方,正是阿宁和陈皮阿四等人正在寻找的云顶天宫入口之一。 阮朔松开张起灵的手,在自己的脸颊上点了点,“小官哥哥想知道,我也想说,可是什么好处都没有,我又变得不想说了。” 本以为这个时候调戏张起灵,对方并不会回应,却不成想,脸颊上当真传来了很轻的触碰。 微凉的唇瓣在微凉的脸颊上一触即分,却让两个人心底的热不消不止。 阮朔举起双手,“好的,我败了。” “非常彻底的被我亲爱的族长打败了。” 然后取出了自己离开圣地时从大祭司腰间摸来的地图。 “地图上不都画了嘛,我就照着走咯。” 至于阿宁那边,文件他们又没签字,完全不生效好吧。 要是他们敢来指责,那就全杀了。 两人沿着这个洞窟往里走。 路上,他们看见了陈皮阿四队伍在洞窟里留下的一部分痕迹。 半道,张起灵不知看见了什么,主动伸手拉住阮朔,“前面是个陷阱,入口在另一边。” 阮朔挑眉,抓起张起灵的手趁机咬了一口对方的指节,“我猜到了呀,但我必须得去呢。” 指节传来不轻不重的啃咬,张起灵意外的睁开眼睛,并没有料到阮朔这一举动,他还想说那他也跟着一块,就感觉阮朔已经松开了他的手。 “不用这样寸步不离的照顾我,我的自保能力不比任何人差。小官哥哥一定是想起了什么,有事要做,有东西要确认。你去吧,我会好好的,我保证。” “好。”张起灵并没有犹豫。 两人的相处和沟通从来都不会拖泥带水。 看着张起灵往黑暗的角落里钻,阮朔轻哼着,手指在自己面板上划了划。 视线停留在此次的任务上,眼睛都快亮了。 “好多积分啊,呵呵。” 第239章 东夏、女真、万奴王 一路跟着顺子,陈皮阿四等人走的无惊无险。 只是在半道,吴邪和王胖子两人笑闹着,吴邪被王胖子轻飘飘的一掌就推的往后退,结果一脚踩空,半个身子滑进了雪层。 动静引来了郎风、林华、潘子。 四人本想齐心协力,将吴邪拽上来,结果雪层连着塌陷,五个人一块滑进了雪层掩盖着的深坑。 身为最下面一个的吴邪,自然而然成为了队伍的垫子,被王胖子一屁股坐的差点把胃都整个吐出来。 等众人聚齐,查看情况,吴邪却摸到了身下凹凸不平的石块,凭借着对建筑方面的精细认知,吴邪瞬间就明白过来,他身下一定压着一个石雕。 扒开周围的雪,一面雕刻着蜈蚣龙的石板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吴邪本想卖弄,但是他注意到了陈皮阿四眼底等待自己出糗的戏谑之意,便十分懂事的让陈皮阿四来讲述这块蜈蚣龙石雕板的由来。 略折腾了几分钟,众人都明白过来,眼前明明是龙的模样,却被故意雕了满满一身腿的蜈蚣龙石板竟然是封墓石。 这下可让众人兴奋了起来。 不过陈皮阿四并不高兴,他直言,这块封墓石很可能还有一块配对的,只不过这一块从上面的山上滑了下来,落到了这。 所以下面一定不是墓。 说完,离得最近的吴邪就闻到了属于温泉的硫磺味。 一听下面可能有温泉,众人都决定掀开这块石板,下去休息休息。 扯着封墓石的链子将整块石板费力推开,里面竟然真的是顺子出发前随口提到过的温泉。 顺子并不知道陈皮阿四等人进山到底想做什么,但是陈皮阿四显然话语权更大,他实在无法撼动这个老头的决定,只能一言不发,跟着众人往封墓石的下方钻。 一群人在风雪中赶了许久的路,其中陈皮阿四的队伍中大多都是南方人,乍一接触这种极寒天气,别说年轻点的受不受得了,反正吴邪是看见了陈皮阿四一路上都比较苍白的脸色。 也是了,都九十多了还要和一群小伙子爬雪山,他不苍白谁苍白。 在心里暗暗吐槽完,吴邪面上笑呵呵的,一点破绽也没有。 在这里稍作休整后,陈皮阿四苍白的脸色红润了些。 王胖子难得安静,一直在墙壁的角落抠抠扣,吴邪觉得奇怪,就凑上去看,结果发现王胖子这人眼睛是真的毒。 他竟然看出来了这里的老壁画是双层的。 吴邪怕王胖子手笨,把下面那层被刻意隐藏和保护的壁画扣坏,主动伸手帮着一块抠。 两人像是玩游戏一样,一左一右站着,埋头苦口。 同为性子开朗的年轻人,郎风和林华也闲不住,索性拿了小刀,跟着一块来抠壁画。 一整幅灰扑扑的壁画很快就被这几人联手除掉,露出了下面那层美轮美奂,精致讲究的画面。 顺子很意外。 他从来就不知道这处有这么个封墓石,也不知道封墓石下是温泉,更不知道这些墙壁上的双层壁画。 不过这些壁画顺子看的很眼熟。 最终负责解说这幅壁画的是一路上都负责陈皮阿四行动的华和尚。 下面那层壁画用的颜料非常诡异,是一种类似于血一样的红色。 几人手中没点火把,就打开了几盏手电。 手电的光照在壁画上,光圈移动,就好像整幅壁画都在变成血液,缓缓流动,看的人头皮都不自觉的绷紧。 华和尚绘声绘色的将壁画所描述的战斗故事为众人简述了一番,并做出最终总结。 “画上画的一定是很久以前在这一片生活过的东夏人和外来入侵者的战斗。” “而这上面体积最为怪异,且受到东夏人拥护的就是东夏的万奴皇帝——万奴王。” “看壁画上绘制的入侵者着装,应该是蒙古人。” “壁画上描绘出的东夏人都十分英勇善战,只可惜,他们与蒙古人的人数相差太大,最终,战斗以屠杀的形式结束。” “自此,东夏灭国,在历史上再没有任何记载。” 吴邪一直都很喜欢听这种内容丰富的故事。 他想总是能借用讲述故事的人的语言用脑子想象出故事发生时的画面。 不过他也深知,他进雪山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听一段故事,而是潘子告诉了他三叔的消息,让他来找三叔的。 好在华和尚了解的不算多,没有将这个话题延续太长时间。 听着这个故事,顺子和王胖子都很好奇,想再多听听。 闻言,华和尚和陈皮阿四对视一眼,陈皮阿四点头,华和尚便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块吴邪很熟悉的东西——蛇眉铜鱼。 华和尚将手里的蛇眉铜鱼摆好,“这条鱼是四阿公早年间取出来的。费了一番功夫才重新回到四阿公手里。而我经过研究,发现了这条铜鱼的奥秘所在。” “什么奥秘?你丫说这么多,可别就是在故意吊人胃口啊。”王胖子显然是起了好奇心,想让华和尚快点揭秘。 吴邪却有些坐不住。 这个陈皮阿四不会是在试探自己吧?要知道,他兜里可有两条这玩意。 第一条是在七星鲁王宫青眼狐尸手里的八重保函中取出来的,看见这条鱼后,他第一时间找到了自己的三叔,结果吴三省也取了一条出来。 吴三省手里那条还有些白色的海垢,品相比较差。 据吴三省所说,与吴邪后来在西沙海底墓的经历所判断,吴三省手里的蛇眉铜鱼就是解连环死亡时,手里攥着的那枚。 吴邪尽可能让自己保持镇定。 现在他可不会乖乖上当,有什么就说什么了,还是先看看这个华和尚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吧。 华和尚把手电对准蛇眉铜鱼,光线穿过蛇眉铜鱼,又换了几个角度,紧接着,墙壁上竟然浮现了文字。 这一幕就连潘子都有些诧异,“这把戏藏的够深啊。” 华和尚笑笑,“对。是挺深的。我发现的时候也非常诧异。” “要知道,这上面刻的可都是女真文。而女真人留下的所有历史物品中,就没有这种奇妙的机关技巧,很显然,这是中原人制作的,记录着女真历史的东西。” “就是可惜,这上面所说的内容我还没有完全解读,而且依我看,这种铜鱼绝对不止一条,要是能拿到其它的铜鱼,或许我就可以知道完整的内容。” 铺垫许久,众人的好奇心都在此刻到达了巅峰,可是华和尚竟然说他知道的东西其实就只有这么一丁点。 这种好奇心都被吊起来了却完全没办法得到满足的情绪变更让王胖子根本忍不住一点自己的脾气。 “那你掏出来晃一眼我们就是为了让我们知道这铜鱼有多牛逼吗?” “别急,胖子。”华和尚没有关掉手电,而是对着墙上的字抬了抬下巴,“看见那最后一句了吗?那句话我可是完完整整解读了。” “你又卖关子?”王胖子声音都变了调,恨不得随手拿起个什么往华和尚的嘴上砸,让他别把人当鱼钓。 华和尚不再浪费时间,郑重道:“最后一句说的是,东夏国的每一任万奴王,全都不是人。” 王胖子实在是受不了了,“得,胖爷不听你胡扯了,你丫说的能有几句真话?” “还万奴王不是人呢,不是人他能带着那么多人打仗、建立国家?” “他不是人还能是什么?是咱们进来时候看见的百足龙吗?” 一连串的话怼的华和尚不知道接哪句好,王胖子看起来也并不想和他继续辩驳,就只能尴尬的挠挠后脑勺,把蛇眉铜鱼收回包里。 全程,陈皮阿四都沉默着,并没有参与话题。 第240章 中招 等几人体力恢复大半,华和尚再次将陈皮阿四抬了出去。 接下来的路程更难走,原本还算平缓的雪地逐渐陡峭了起来,就连潘子都不得不走一段缓一段,用冰镐在地面上固定好自己的身体。 至于陈皮阿四,那更不必说,要是没有华和尚背着,吴邪觉得这老头能从山上一路滚到山下,停都不带停的那种。 但这么多腹诽陈皮阿四的话吴邪终究是没敢说出口,毕竟他从小就听他爷爷讲过去老九门的故事。 而吴老狗每次说到陈皮这人,都一脸的复杂,有佩服,也有不耻。 佩服是佩服陈皮阿四胆大包天,什么东西只要决定了就敢做,什么后果都不管。 不耻的是觉得陈皮阿四太过胆大包天,谁敢招惹他,不用第二天,当晚,那人全家的脑袋都要分家,做事非常狠厉绝决。 比起老九门中同样不好惹的半截李来说,因为二月红夫人离世,没了师娘这个软肋的陈皮阿四更为肆无忌惮些。 当然,这些陈年往事吴邪也不好在这种情况下过多回忆,还是老老实实的继续爬比较好。 几个小时后,所有人都在一个较为缓一些的坡停下。 陈皮阿四被华和尚放了下来。 一路上陈皮阿四都在用寻龙点穴的法子确定龙脉的走向和墓穴入口的位置。 只见他左右看了看,很笃定的用拐杖在脚下戳了戳,“到了,就是这。” “只不过年代久远,雪层堆积变成了冰层,不好直接挖。郎风,你来吧。” 被陈皮阿四点名的郎风站了出来。 眼看着陈皮阿四手下非常熟练的在雪层上清理,挖出了最底下铲不动的冰层,然后郎风从自己包里掏出雷管,身为当地人的顺子一下就提前炸了。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在雪山上炸山?!这绝对不——” 他话都没说完,就被林华一手刀砍的翻白眼,晕了过去,后脑勺还重重磕在了地上,砸出“嘭”的一声。 但林华神色如常,没觉得自己这么做不妥。 “四阿公,这小子醒来之后该怎么办?威逼利诱,让他继续跟着?还是趁现在就地做了,以绝后患?” 对于林华这番发言,众人都没有任何意外的话语,仿佛这是一个不错的提议。 就是吴邪依然不能接受这种法外狂徒的作为,开口帮着顺子说了句话:“别杀他,好歹是个向导。就算是从墓里出来,我们也得要向导带路才能出雪山啊。” 吴邪说这种话也不是一次两次,王胖子是习惯了,了然点头,帮着开口:“天真说的也有些道理,到时候咱出来跟傻子一样下不了雪山可就白来一趟了。” 队伍中其他人互相看了看,陈皮阿四瞥了一眼吴邪,“既然你想他活着,那你就背着。” 一听这话,吴邪连忙把顺子拉到一边。 早就准备好的郎风已经将自己调好量的炸药放在了冰层的某个点上。 所有人都提前捂住了耳朵,他们没有听见随着爆炸声响起的沉闷枪声。 冰层确实是裂开了不错,但是等火药味被风吹走后,吴邪听见了脚下不断传来的,让他头皮发麻的开裂声。 “不好!下面要塌了!” 刚喊完,陈皮阿四也脸色一变,显然是听见了吴邪听见的声音。 但他们来不及跑,冰层其实没有他们所想象的那样坚固,而是存在一定的间隙和裂痕,被郎风用炸药一炸,全部的开裂瞬间变大,一个连着一个,他们脚下踩着的这块区域已经承托不住人了。 冰块碎裂的声音伴随着几声自由落体的惨叫声。 众人甚至都没有在坑里缓过劲,就听见了上面传来的轰隆声。 王胖子揉着摔疼了的大腿和后背,仰头看了一会。 雪层像是狂涌的浪,一层一层的在巨大的裂口冲刷着,向下涌动,少部分的雪落下,将众人砸的赶紧抱住头往角落躲,都怕被雪淹了。 “靠,还好摔下来了,丫的雪崩了。” 吴邪把身上的雪拍下,双手去拽地上还昏迷不醒的顺子。潘子在一边,也搭了把手。 护着陈皮阿四的华和尚兴奋大喊:“快看,我们真找到了!这不就是入口吗?” 一行人兴奋又谨慎的往里走,路上简直顺利到可怕。 就是下面的温度太低,为了防止地下冰层结构因为火焰的温度而发生变化,众人只能往嘴里灌酒,硬扛着。 直到众人进入一个被寒气包围的宏伟大殿,陈皮阿四才将手中的指北针掏出来直接摔碎,大骂:“娘的,老子竟然被算计了。” 吴邪面露不解,但心中也同样浮现了疑惑。 他们从摔下冰坑后就在一路往里深入。 路上所见的木廊、冰穹、灵宫,甚至灵宫殿内都存在着不少棺椁,处处都透着精巧和正规的意思,根本不像是走错路。 可是正规归正规,一路上却半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甚至连陪葬的东西都透着股子面子功夫的感觉。 简直就像是座费力在冰下建造的空墓。 第241章 好恶心 能印证吴邪疑惑的东西很快出现。 陈皮阿四让人将殿内中央地下的石砖一块一块凿开。 这些石砖并没有使用任何的粘合剂或者泥浆之类的固定,却都是砖块错落垒成,所以凿砖并不是很费力。 乒呤乓啷弄了好一会,一块稍微平整些的黑色石板出现在众人眼前,华和尚用撬棍卡在石板下方的空隙,反复摇晃,然后狠狠下压,石板整个被撬开,露出了下面黑亮黑亮的大乌龟。 乌龟的模样很奇怪,竟然长着一张女人的脸。 不过好在五官很模糊,只能起个让人觉得恶心的作用。 就在华和尚准备收起撬棍,往后退半步时,“嗙”的一声,他手中的金属撬棍被这只人脸乌龟给吸在了壳上。 此时,陈皮阿四的脸色更加不好,恶狠狠的盯着这块人脸乌龟,“这是块天然磁石雕出来的磁龟,磁力恐怕能影响整个三圣雪山范围内的指北针。” “拜它所赐,我这一路以来寻龙定穴都寻错了、定错了。白费功夫!” 吴邪一听,手臂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竟然有人大费周章的在雪山这样极端又恶劣的环境下建造了一座与真墓几乎无异的空墓。 而且为了让陈皮阿四这种老瓢把子都能失手,还特地利用整个做了个风水局,再联合这只空墓中的磁龟影响盗墓贼手中的指北针,让他们完全走进了一座‘空城’。 为的是什么呢? 吴邪开始思索。 虽说人类计划并执行一个恶念时,即便是再苦再累也会甘之如饴的去实施。 可是这种心态,几乎都是基于必定会有后来者在他这项‘恶念’中出糗或者受到损伤,这样他才能享受到其中的快乐。 而建造这座空墓,必然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以及时间,绝不可能让后来者察觉自己被骗后还能完好退离。 接下来绝对有什么阴招还在等着。 怒上心头的陈皮阿四却没想这么多,他大手一挥,让华和尚与郎风放了火,将磁龟炙烤一遍。 要么让磁龟消磁,要么让磁龟在极寒与高温中转换而爆裂。 能破坏东西,王胖子自然也非常开心的掺和了一把,放火放的非常快乐,甚至还想丢个小点的炸药进去把磁龟脑袋上那张女人的脸给炸了。 而磁龟也正如大家所预料的那样,后背的龟壳发出“喀拉、喀拉”的声音,裂开了许多口子。 只是磁龟开裂后,吴邪心里那种‘这附近绝对有阴谋’的预感越发强烈。 很快,火焰中开始冒出黑烟,黑烟还带着一种奇怪的气味。 看见黑烟,众人此刻都心神一震,意识到了不好。 陈皮阿四的火气很大,用长沙话暗骂了好几句制作这个空墓的人的祖宗十八代。 其余人或多或少都表露出了不满和烦躁等情绪,看着潘子和王胖子互相瞪着眼睛,一副早就看对方不顺眼,趁现在就能掐一架的架势,吴邪也是心头有火。 可越是这样,吴邪越觉得不对,赶紧拉住潘子和王胖子。 “你们不觉得我们大家的情绪都有些怪吗?” “潘子,胖子,你俩再怎么看对方不顺眼,也不可能会不看时间地点吵架的。” “我现在也很奇怪,我竟然想和你们打一架。” 听着吴邪这么说,就连一旁的陈皮阿四都冷静了下来。 众人一致决定后退,离这个古怪的磁龟越远越好。 一定是磁龟里飘出来的黑雾影响了他们,若黑雾是一种神经毒素,那他们可就全员中招,要在冰天雪地里等死了。 众人刚退到灵宫大殿的门口,还没跨过大门,密密麻麻的虫子爬行声就蔓延而来。 “啊!” 第一个发出惨叫的是郎风。 只见他捂着自己的左边耳朵,脸色非常的差。 吴邪后背还背着顺子,根本空不出手去帮忙。站在郎风身边的林华动作很快,将郎风的手拉开,手电一照,就看见了不断往郎风耳朵深处钻的蚰蜒。 这东西身体细长,身体两侧长着非常夸张的纤细长腿,头部和尾部都长着两条细长的须,看起来比蜈蚣还要让人犯生理恶心。 林华试图用手帮着拽出来,但是他低估了这些常年处于低温状态下苏醒的蚰蜒对温暖物体的渴望。 蚰蜒不愿离开郎风的耳道,硬是挣扎到被拽断,剩下的半截还在不要命的继续往郎风耳朵深处钻,钻的郎风崩溃大喊,耳朵开始流血。 这时候的林华也是很快就意识到了磁龟壳里飘出来的黑烟究竟是什么。 “刚刚的黑雾是虫香玉!” “这种东西一般都是苗疆人用来激发蛊虫凶性的!还能让人产生一定程度的幻觉!快跑!” 手电照亮的部分都出现了大片大片密集的蚰蜒群,手电没有照亮的部分都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幽光。 看见这一切变化的人头皮都绷紧了,显然是没想到弄这座空墓的人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吴邪本来还跑的艰难,但是他背后的顺子被颠醒了过来,见到四周情况不对,缓和了好一会才赶紧让吴邪把自己放下来。 “你们不是在炸山吗?为什么会被这些虫子追着跑啊!” 后脖颈还有些痛的顺子几乎要崩溃。 “别叨叨了,省点力气再跑快些吧,这么多虫子,还指不定有没有虫王什么的呢。”王胖子奔跑的速度还是飞快,快的和他那圆滚滚的体型完全不符。 听着王胖子这么随口一说,吴邪忍不住吐槽:“胖子你少说两句吧,万一成真了,我要恨死你。” 王胖子“嘿嘿”一笑,并不觉得自己是乌鸦嘴。 但很快,一个残酷的现实让所有人都陷入崩溃。 那些沉睡许久,被虫香玉引诱苏醒的蚰蜒爬出来,稍微缓和了半分钟后就纷纷像是疯了一样的朝着温暖的物体冲。 有些沿着人的腿往上爬,有些直接从上而下的自由落体,掉在人的脖子里,不断往耳朵、鼻子、嘴、衣服里钻。 吴邪手快,在自己衣服帽子里抓出了四五条,双手像闪电一样甩起来,将蚰蜒全部丢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然后狠狠甩着头,将帽子扣在头上,挡住耳朵。 “妈的,真恶心、太吓人了!” 说着,手臂狠狠搓着身体,头皮紧绷,浑身都起满了鸡皮疙瘩。 蚰蜒群越来越庞大,几乎所有人走几步就能踩死几只。 脚底下那种爆浆感也能让人头皮狠狠绷紧,恶心感泛上心头,让人浑身都不自在。 第242章 好美 认出虫香玉的林华比较沉得住气,飞快将往自己耳朵爬来的蚰蜒抓住狠狠捏死,随后快速从自己腰间取出几颗类似炮弹一样的丸形物品。 单手用力朝着灵宫大殿边缘的灯奴油盘里甩去。 啪、啪、啪! 接连不断炸响的东西引燃了几盏灯奴手中的油灯,吸引了小部分蚰蜒的注意力。 看见林华这么做效果明显,潘子和王胖子也飞快出手,掏出打火机往灯奴跑。 “有用有用!”王胖子大喜,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许许多多的蚰蜒不要命了一样的往灯奴手中的油灯爬,生生让自己被烧死,发出“噼啪”炸响,滋滋冒着黑烟。 画面还是很恶心。 人群还没有高兴多久,一条足有两米长的蚰蜒巨怪从远处飞快朝着众人爬来。 这条蚰蜒巨怪给众人的视线冲击与心理冲击实在是太大,大的有那么一瞬间,吴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从天灵盖的位置飘了出去。 脑子冰凉冰凉的,像是死过一次。 “他**!这么大的蚰蜒,活了该有好几百年了吧!靠!这怎么打!”王胖子大骂,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就是随口诹的东西真出现了。 问到空气中飘来的灯油气味,林华眉头紧皱,“设计者显然是想让我们被这些虫子弄死,不仅是磁龟里放置了虫香玉,就连灯奴捧着的油灯都是混了虫香玉做的!” “点了灯油,空气中虫香玉的气味会扩散的更开。不点,我们就没办法转移这些虫子的注意力!” 林华的话说的很清楚,一下就让众人明白了建造这座空墓之人的险恶用心。 但现在根本来不及停下来骂人,四面八方涌来的蚰蜒已经将他们完全包围。 顺子虽说是在吴邪背着他逃跑时正巧醒了,能自己下地逃命,但状态也好不到哪去。 他不像身边这些盗墓惯犯见得多,这种画面完完全全就是冲着击毁他的世界观来的,所以他的脸色非常惨白,脑子一片混乱。 “有东西能弄死它,炸药!郎风和林华的手里都有炸药!”吴邪灵光一闪。 四周那些小蚰蜒用手、用脚、用火都能杀,再不济也是能躲着点的。但这种两米长的大蚰蜒根本躲不了,天知道它的口器能不能一下咬穿人类的头骨。 炸死那只巨型蚰蜒是他们逃生的唯一办法。 吴邪能在这种时候思考到用炸药,经常使用炸药为工具的陈皮阿四手下自然也能想到。 背着陈皮阿四跑到很远的华和尚转过身,对着身后喊着:“林子!炸!” 一群人还在朝着远处狂奔,吴邪抓紧时间回了个头,就见刚才朝他们猛冲而来的蚰蜒巨怪已经停下动作,正在趴下啃噬着什么。 这么一小段时间,吴邪注意到队伍中少了两个人。 郎风和林华都不见了。 郎风被虫子爬了耳朵,逃跑受到影响很正常,可是林华的身手几乎比潘子还要好很多,按理说不该比自己跑得慢。 还不等吴邪开口询问,就听身后传来巨响。 嘭—— 那只突然出现的蚰蜒巨怪被林华丢出去的炸药炸的上半身四分五裂。 而诱饵赫然是最初就被蚰蜒钻进了耳朵后痛到昏厥的郎风。 吴邪面色不好。 他一直以来都不想看见有人在自己面前死亡,更何况是这种被同伴当成诱饵来利用的死亡。 好像为了盗墓、为了利益,连人性都泯灭了。 只是华和尚和陈皮阿四的表现并没有丝毫意外,好像这种事情看的很多,完全习惯,甚至还很理所应当。 这时候,吴邪算是明白了他爷爷为什么觉得陈皮阿四不能接触了。 这个老头是真的狠啊。 这动静一出,跑在华和尚身后的王胖子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尽可能的挨着潘子跑,两人一块跑在吴邪的前面一点点。 就好像站队一样,和陈皮阿四等人划清楚界限。 * 用已经被蚰蜒钻了脑子,救不回来的郎风当作诱饵,引这只巨型蚰蜒停下,再点燃炸药,看准引线燃烧的速度朝着目标点投去。 在陈皮阿四身边跟的久了,林华做这种事情很熟练。 可他刚想松一口气,就听见自己的身边再次出现了许许多多的巨型蚰蜒的脚步声。 新出现的那些脚步声甚至比最开始这只的还要明显很多,光是听声音就能判断,接下来要出现的蚰蜒巨怪可能只会比刚刚这只被炸死的大。 吴邪已经想到了这点,赶紧停下,对着林华大喊:“快跑!那种巨型怪物不可能只有一只!” “它们绝对是在这座墓的下面做了窝,繁衍很久了!家族非常庞大!” 晚了。 林华落后众人几十米的距离,这种距离下,后追上来的蚰蜒巨怪都会优先以林华为目标。 意识到这点的林华咬紧了牙关,单手抓住炸药管,做好了以身赴死、绝对不让自己活生生被虫子咬死的准备。 可是就在三四只比人还要高大的蚰蜒巨怪朝着林华扑去时,空旷混乱的墓室中突然响起了悠扬空灵的笛声。 笛声好像有魔力一样,瞬间就让整个墓室的蚰蜒收起了自己的长腿,身体不断挣扎扭动着,痛苦的时而卷起时而张开。 就连朝着林华扑去的那几只蚰蜒巨怪也是一样,跌落在林华的身边,非常痛苦的不断甩着身体,将被冻硬的墙面砸的“嗙嗙”响,连腿都砸断了好几只都感受不到。 林华却觉得自己心口跳动加快,很想看一看救了自己的是谁。 若他没有听错,笛声来源就在灵宫大殿的正门飞檐。 顺着声音,林华抬头望去。 远远的,他看见了他想念了很久很久的那抹白色。 这一瞬间,林华连自己身处险境都快忘了。 那朵在三年前就开进了他心口的花,如今绽放的姿态比最开始还要美。 只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太遥远。 林华对着阮朔所站的位置伸出手,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触碰到。 第243章 白月光变人夫?!!【林子(擦眼泪):接受不了一点。】 笛声的调子不似寻常乐谱那样节奏舒心、变调柔和,而是一阵一阵的、忽高忽低、变化速度很快,恍若无形的、能跳动的能量涟漪,不断朝着四周扩散。 听久了,吴邪都觉得心口越来越疼,好像身体里出现了一种诡异莫名的力量,正自内而外的让他的身体崩溃。 这种身体变化让吴邪停下了对阮朔打招呼的想法,赶紧从自己装着医疗用品的包里扯出棉花团,自己塞了两团堵住耳朵。 还走上前,扯了几团分给顺子、潘子、王胖子,并让他们先不要急着开口,免得影响阮朔。 王胖子滑稽的做了个咬住嘴唇拉拉链的动作,并伸出手比了个‘oK’。 能在这种蚰蜒大群的攻击中活下来,别说闭上嘴巴,让自己不去影响上面那位冷面的爷了,就算让他王胖子给上面那位冷面的爷端茶递水、洗衣做饭都没问题。 毕竟命最重要。 对阮朔毫无所知的顺子只觉得自己接的这单客人硬生生把自己的世界观都扩大了好几倍,大脑尚未反应过来。 原本在七星鲁王宫对阮朔印象并不好的潘子仰头看着站在飞檐上的阮朔,重新低下头去,好像在想着什么。 * 看着突然出现在飞檐上的阮朔,陈皮阿四眉头一皱。 但更多的是沉默不发。 他年轻时猖狂惯了,如今算是英雄暮年,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确实不行了,得给年轻人让道。 若不是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恐怕他们都躲不过一死。 但陈皮阿四还是有些架子的,他让华和尚主动开口去和阮朔搭话。 华和尚左右看了看,只看见离阮朔越近,死亡的蚰蜒就越多,也是第一时间明白过来,这个站在宫殿飞檐上的白发神秘人一定很强。 “敢问上面是哪位?这次多谢你了!留个名字吧!” 华和尚声音洪亮,差点就盖过了阮朔的笛音,惹得阮朔眉头微蹙,非常轻蔑的朝下方瞪了一眼。 冰冷的视线刺得华和尚心头一跳,感觉后背的冷汗再次冒了出来。 “咕咚……” 小声咽了咽口水,华和尚只能对着自己背上的陈皮阿四提醒道:“四阿公,这人应该不是好心来救我们的,恐怕他有别的目的。” “知道了,等着看看。”陈皮阿四捂了捂心口,呼吸有些艰难。 耳边不断传来的笛音节奏非常诡异,他活了这么久,竟然从来没听过。 而且这笛声好像还能让他的身体感到不适,非常危险。 * 不管下面那些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阮朔反正是心情很好。 系统所发布的‘云上宫殿座龙首,阴兵借道入铜门’系列任务中,第一个小任务就是在三分钟倒计时开始后击杀冰下蚰蜒。 每死一只普通体型的蚰蜒,就能上涨两个积分,若是能杀掉一只蚰蜒巨怪,可以获得一千积分。 现在才不过三十秒,阮朔就看见了八千积分入账,这可比下普通古墓赚多了。 视线在下方扫过,阮朔一下就注意到了身边卷着好几条蚰蜒巨怪的林华。 对方愣愣的朝自己看来,模样很滑稽,看起来像是那种病入膏肓的病人,在世上苦寻多年,终于看见了救命圣药的感觉。 阮朔刚想跳下去,就发现这种居高临下的画面让他觉得很熟悉。 稍微思考两秒,阮朔想起了在三年前在的一段经历。 当时在圣地出现了巫水苗寨的叛徒,足有七名,自己杀了六个人后,将陈皮阿四队伍里那个战力60的男人误当成了最后一个。 就在自己即将下手杀了对方时,那人坐在血泊里,一脸痴汉的突然说‘我喜欢你’。 这让当时内心充满杀意的阮朔都愣了一小会。 就是没想到三年后再见,这个人还活着,而且又陷入了险境。 还是和以前一样。 莫名其妙。 阮朔唇边噙着笑意,将骨笛收起。 180秒的倒计时还剩102秒,大部分较弱的蚰蜒已被笛音给折磨死亡,还剩下许多笛音停止,缓缓苏醒过来准备逃跑的。 跑? 那是必不可能的让这些蚰蜒跑的。 阮朔将自己蛊虫空间所有的蛊虫全都放了出来,脸上笑意变浓,双唇微启,冷冷道出两个字。 “杀光。” 接到命令的蛊虫各个奋起冲锋,瞬间,被大群蚰蜒吓到的众人再次面临着数量庞大的蛊虫大军。 顺子被吓得闭上了眼睛,双手互相搓着,低头不断求告,口中念着诸如‘长生天’一类的字眼。 陈皮阿四和华和尚心头一跳。 他与林华都是被大祭司洗掉了记忆的人,但陈皮阿四没有对阮朔的深刻执念。 所以再次见到阮朔,他并没有想起自己曾经收过阮朔当手下的记忆,只当眼前的阮朔是个隐姓埋名、低调行事的神秘人。 而华和尚从没见过阮朔,所以并不知晓,原来这世上有人可以用笛音杀灭大片蚰蜒,还能用语言控制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大片怪虫。 一时间,这个身形清冷修长的人在所有人的脑海中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潘子拽住了吴邪,他怕阮朔刚刚说的‘杀光’针对所有活物。 吴邪却反手挣开,让潘子不要着急。 “潘子,你要相信我,阮先生人真的很好,这次要不是他,我们绝对死得很惨。他不会伤害我们的,他的蛊虫也不会伤害我们。” “你……”潘子语塞,倒是没想到吴邪会直接把自己担心的事情说出来。 小心看了一眼已经从飞檐上跳下来,正在走近的阮朔,潘子突然有些背后说人坏话的心虚感。 王胖子还咬着自己的嘴唇,喉间发出“嗯嗯嗯”的声音,用手指指着四周。 顺着王胖子的指示看过去,吴邪惊讶的发现阮朔放出来的蛊虫将蚰蜒群分成了四部分围剿,有些速度快的蛊则率先冲向了蚰蜒群逃亡的方向堵着。 显然是打算将整个灵宫大殿内的蚰蜒都剿灭。 好不容易被放出来的小怪物是所有蛊虫里最兴奋的一个。 他张着嘴,嗷呜乱叫着,朝着最大的那几只蚰蜒巨怪冲去。 杀杀杀! “嗷呼~” 小怪物在灵宫大殿的角落四处乱窜,围在林华身边的那几只蚰蜒巨怪才刚刚从笛声的影响中挣脱而出,就被小怪物一爪子一只,全都掏了脑袋。 墨绿色的血水溅到林华的身上,将看呆了的林华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小怪物呲着牙齿,已经蹲在蚰蜒巨怪的脑袋上,像条正在研究猎物的猎犬,歪着头看了看林华,然后毫不在意地跳开,开开心心的去寻找远处的蚰蜒巨怪。 刚回过神的林华都没来得及高兴,就看见了一个黑乎乎的小孩蹲在差点撕碎自己的怪物的尸体上,深紫色的漂亮眼睛干净透彻,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 那瞬间,林华脑子都要炸了。 紫色的眼睛绝不可能是人人都有的! 而他知道的拥有紫色眼睛的人只有一个! 所以面前的小孩是怎么回事! 才三年不见,阿朔他……有孩子了?!!! 第244章 管它真假,吃了再说 短短三分钟,阮朔就收获了四万五千零八十积分。 加上之前用剩下的,如今面板上已经有了十二万两千三百五十三积分。 勉强有了些家底。 整个灵宫大殿几乎被蚰蜒的尸体铺满,还有些侥幸逃了的阮朔没兴趣去追。 奖励时间都过了,再杀也拿不到东西。 吴邪很有眼力见,赶忙走到了阮朔的身边关切的询问阮朔的情况。 “阮先生,你不是在阿宁的队伍里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是不是和我们一样遇见了雪崩?” 得益于今天的好心情,面对吴邪时,阮朔态度没有像最开始那样冷漠,稍微软和了些,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没有受伤吧?我这里备了一些药品,你要是用得上可以尽管从我这里拿,食物也有,不用客气。” 说着,吴邪反手在自己的背后拍了拍背包,笑容亲和力很强,看着挺乖,像个正在摇尾巴的大金毛。 抬眸扫了一眼热心的吴邪,阮朔声音清冷,“管好你自己。” 见到这景象,王胖子眼睛都瞪圆了。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冷面白毛吗? 丫不用下巴看人了? 甚至愿意开口回答天真的问题? 这俩人是不是瞒着他干了些什么? 王胖子好奇,但王胖子识时务的没有直接问。 * 追杀蚰蜒的大群蛊虫纷纷回到阮朔的身边,在阮朔身后的影子里消失,看的众人瞠目结舌。 但这时候他们都没有贸然对阮朔发问。 还没能从‘阿朔有孩子了’的情绪中回过神,林华就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被小怪物用来当了跳板,惨遭狠踩。 蹬了林华一脚的小怪物跳回阮朔身边,还转头对着林华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发出“略——”的声音。 他能感觉到这个人类对自己主人有特殊情感。 但是这种情感,他不喜欢,哼。 可能是明白自己身上太脏,加之阮朔不喜欢被自己蹭,小怪物蹲在阮朔两米外,一双紫水晶一样的漂亮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左看看右看看,一副非常乖顺的模样。 阮朔瞥了一眼小怪物。 像四五岁小孩一样的小怪物体型较蛊虫来说实在是太大,他不好当着所有人的面收进蛊虫空间。 且后面的路程可能还需要小怪物乱杀,干脆就让小怪物远远蹲着。 这时,华和尚将陈皮阿四带来了吴邪的身边。 整个队伍的核心位置悄然发生了改变。 若是此时阮朔说要成为队伍的领头人,恐怕陈皮阿四也会考虑考虑再做决定。 毕竟能力强大的人,值得被尊敬和忌惮。 只不过所有人里,林华的眼神和表情实在是太过明显,引得众人侧目。 看看满脸懊悔的林华,又看看清冷俊美的阮朔,害怕到不断求告的顺子都停下了念叨,小心看着局面的变化。 身为林华的领导者,整个队伍暂时的话语人,陈皮阿四有询问和了解林华势力关系的权力,于是他率先开了口:“认识?” 林华扯出一个非常苦涩的笑,没有否认,“以前认识的……” 不过他现在离我更远了,我追不上。 “既然认识,你赶紧来帮着介绍介绍,看我们这样干站着。”华和尚赶紧开口催促林华。 阮朔却用没什么感情的语调出言打断:“不熟。” 这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疏离打消了众人想要认识阮朔的念头。 也让林华的表情更难看了几分,好像阮朔再说下去,他就能当场落泪。 这时候的吴邪瞬间联想到了阮朔和张起灵两人之间的关系。 还想起了在村子里见到阮朔时,张起灵是追着阮朔出门的。 想着想着,吴邪感觉林华的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熟人,而是在看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悄悄在心里“嘶——”了一声。 暗暗吐槽:林华的眼神实在是太不对劲了……该不会他和阮先生认识? 话说,小哥呢? “!!” 难道说…… 阮先生因为某个目的和小哥一块加入了阿宁的队伍,并且在跟着阿宁出发,但由于雪崩发生突然,阮先生和小哥被雪崩冲散。 其中,阮先生正好来到了他们掉下来的洞口,结果在这里碰巧看见了正在被蚰蜒追的他们。 出于好心,这才出手相救。 可四阿公手下这个林华是阮先生的昔日好友,并对阮先生有意思。 如今这样子,是林华对阮先生旧情未了? 靠靠靠,这也是个大瓜! 再次活跃于吃瓜第一线的吴邪脑补出了一连串的狗血修罗场。 无论自己设想的是真是假,这瓜都要先吃为妙! 刺激! 阮朔注意到了吴邪突然亢奋的眼神,疑惑的看了一眼吴邪。 后者赶忙把头摇成拨浪鼓,“没事没事,就是在这里又被阮先生救了,我实在是太激动了。” 阮朔移开视线,没有说话。 开心之余,阮朔其实还有些遗憾。 之前在西沙海底墓,吴邪中毒濒死,自己出手救助,获得了二十万积分。 若是在这里,吴邪也能和那个倒霉的那男人一样,被蚰蜒钻入耳朵,生命垂危,自己或许还可以再敲诈系统一笔。 就是系统的倒计时已经开始,由不得他浪费太多时间。 “啧……” 这声代表着没能狠赚一笔的轻啧传入了身边几个了解了阮朔不同面的人的耳中,很快就被理解成了多个意思。 第245章 王胖子:老汪汪,你个老骗子。 没能和阮朔说上话的林华将激动又失望的情绪往内心的角落塞。 三年间,他因为阮朔而对苗疆的蛊术产生了兴趣,在跟着陈皮阿四四处下墓期间,他尝试过了解各种有关蛊术的资料。 可越深入的了解,他就越明白自己和对方的差距根本不是一星半点。 或许,这样独特且神秘的青年,能在他的生命中出现,已经是他可遇而不可求的缘。 毕竟那段有关阮朔的记忆,只有他失去过,并找回过。 想到这,林华再次看了一眼跟在阮朔脚边的小怪物。 想确认确认小怪物和阮朔长的到底像不像。 可小怪物像是预料到林华会抬头看自己一样,已经提前对着林华龇着尖牙,一副‘再看我就把你头吃了’的凶恶模样。 备受打击的林华移开视线,心碎程度再次扩大。 想哭.jpg * 对周围人并不在意的阮朔没去管自己身后的小怪物在威吓谁,而是将骨笛收回了空间。 且由于左手食指上的十目蝶银戒暂时存放在了空间里,手上太空,阮朔只能单手把玩着刚睡醒浅紫色半透明的小蛇。 白皙漂亮的手指将小蛇的身体卷成团捏在手里转着,就算是被当成橡皮团揉捏,小蛇也一副很享受的模样。 略作思考,阮朔往吴邪的方向走了两步,站在了吴邪的身边。 张起灵目前的位置已经离他很远,想来应该是已经深入地下,现在去追怕是追不上了,而自己也有系统任务在身。 还是趁着任务开启,留在吴邪的身边刷刷积分吧。 毕竟正在进行的任务属于第一项大任务——主线任务。 吴邪作为原着主角,目前成长中,应该会有什么特殊体质,专门招惹一些比较值钱的东西出现。 小怪物吓唬完林华,就偷偷往嘴里塞蚰蜒的尸体,见到阮朔走动,连忙丢了零嘴跟上。 这一举动在众人眼中就是阮朔默认了自己要和吴邪一队,接下来的过程中他会和所有人一块走。 人群目前都属于在阮朔手中捞了一条命,根本没有开口询问阮朔是去是留的资格,只能不再关注阮朔,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行进方向。 “咱们好不容易来这儿一趟,我可不会想就这么拍拍屁股回家,那样也太丢面儿了。” 王胖子毫不忌讳的说出了自己的心声,表示自己还是想找到真正的云顶天宫,非得捞点好东西才愿意走。 他的想法其实很正常。 陈皮阿四并没有说什么,而是陷入了漫长的思索,还不时在口中默念着某些口诀之类。 看着陈皮阿四这样念念叨叨的模样,王胖子撞了一下吴邪胳膊,蛐蛐陈皮阿四:“看,老头就是老头啊,一遇着事儿就开始求神拜佛了。天真你听听,他在说什么?” 吴邪赶紧反手把王胖子的嘴捂住,小声提醒:“胖子你不要命了?虽然四阿公现在上了年纪,但练武多年,耳力是绝不会差的,你这样万一被他听见了,信不信等会他睁开眼睛就把你嘴给挖了?” “嘶——哟~”王胖子假装害怕的缩了缩手,侧过身子去偷瞄陈皮阿四。 不过他到底还是把嘴闭上了,不再给这种混乱的局面添乱。 陈皮阿四念叨完,在心里计算了一下他们进来时的方位和整个冰下地宫的构造,苍老阴翳的眸子微微眯起些许,透着十足的精明。 “能用出这种手段,真不愧是汪藏海。继续走吧,我们的目的地在下面。” “啊?”华和尚有些愣。 前面有林华不畏死的面对数条蚰蜒巨怪不退,后有阮朔突然出现以音控虫,整个队伍的注意力大多放在了这两人的身上。 身为最年长、经验最丰富的老前辈,陈皮阿四自然不愿意一直看着自己领导者的地位岌岌可危,便耐着性子给感到疑惑的人解释。 “我们一路走来,完全能注意到整个三圣雪山的风水地势都是绝佳,若是没有地下磁龟的影响,指北针指出来的方位也会是这里。” “只不过我们陷入了一个专门制作出来的空城计。还被磁龟和虫香玉摆了一道,就会第一时间觉得被骗了,认为这地方是个陷阱,是假的。” 听着陈皮阿四这么说,吴邪表现出了恍然大悟的模样,“说的也是,恐怕整个长白山都没有第二个这么好的风水格局,若是专门用来做个假的,那也太浪费了。” “不过汪藏海真的精于算计。” “他料定了我们会优先闯入他设计好的陷阱,无论是我们选择深入还是后退,只要不冷静下来细细思考,就会被局面困住。” “以为四周的一切全都是假的,从而将‘地下其实就藏着真正的宫殿’这点给忽视掉。” 两人的话一下就让身边几人听了个全懂。 王胖子气不打一处来,对着脚下被寒气冻的冷硬的砖块骂了好几句脏话,“好你个老汪汪,做了个假的在真的上面,让我们以为自己走错了。” “等我们躲过了这些蚰蜒,好不容易捡了条命回去,一砸么,嘿!娘的,老子没走错!” “原来是被你当猴儿给耍了一道。” 狠骂了一通让自己解气后,王胖子追问:“那我们现在知道这层是假的了,真的呢?来的时候我们可没注意到有别的路。” 说完这话,王胖子就被陈皮阿四扫了一眼。 吴邪看出了陈皮阿四不喜欢王胖子的说话风格和做事方式,赶忙就拉了一把王胖子的手臂,提示王胖子别着急,所有人都会想办法的。 全程没怎么说话的林华开了口:“郎风死的地方被炸出了一个洞,或许我们可以去看看。”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只不过眼神还在躲避众人,显然是情绪上还没缓和好。 按照林华所说,众人都原路返回,往灵宫大殿的深处走了一段。 郎风被蚰蜒钻入耳朵后就因为剧痛而休克,林华为了让炸药更准确的被投在蚰蜒巨怪的身体上,将时间算得很准。 在蚰蜒巨怪对着郎风张开嘴啃咬时才将炸药投出。 所以蚰蜒巨怪的脑袋和郎风身体都在炸药炸开的瞬间四分五裂,完全没了原样。 走到这个坑洞边缘,看着手电光圈内照出来的红绿混合物,常年和古墓打交道的众人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适。 连吴邪都只是脸色微变,只有最不想跟着队伍继续走的顺子扶着墙不断干呕,实在是接受不了。 陈皮阿四走到坑洞附近,望了望洞底,转头看向林华,“用绳子,下去看看。” “好。”林华点头。 华和尚和潘子一块扯住绳子的一头,林华将绳子系在腰上,踩着地下空洞附近露出的支撑柱,非常果断的往下跳。 两个扯着绳子的合力放了好一段绳子,让林华能自由活动。 但是没过几秒钟,两人手中的绳子就开始乱晃,并且很快就完全绷紧,力气之大,让扯着绳子的两人都往前冲了三步。 显然是地下出现了某种东西,那东西让林华挣扎了一会,然后将林华扯住了。 潘子反应很快,赶紧把自己腰间的折叠铲丢给王胖子,“胖子!快救人!” 王胖子反应很快,赶忙弯腰抓起被丢来的折叠铲就准备往坑里跳。 但是来不及,华和尚和潘子同时跌坐在了地上。 绳子断了。 第246章 你们什么时候才能看清楚,我根本就不是好人 “他奶奶的,下面绝对还有东西!”华和尚丢了绳子,表现得有些急。 虽说在陈皮阿四的手下干了这些年,他们都已经完全接受了陈皮阿四那种‘身边的人该利用就利用’的思想,但华和尚此时并不希望林华出事。 郎风已经死了,一块进雪山的三个人要是只剩下他一个,那么接下来的这段路和离开时的路,他的处境都会变得奇妙和艰难。 要么,他能在接下来的过程中把陈皮阿四杀了,夺走陈皮阿四的一切。要么,自己将会成为陈皮阿四唯一一个可以抛弃和利用的棋子,随时会死。 用手电往下照了照。 冰洞下的空间很大,看起来就像是上面这座灵宫大殿是个盖在某片建筑群上的薄盖子。 此时盖子某处破了洞,支撑着这个盖子的砖块和架成三角形结构的支柱裸露大半。 泛着冰霜的地面上痕迹很凌乱,但是能看得出林华被拖走的时候还有反抗的能力,脚印在地上滑了很长一段,最后一旁的墙壁上还有蹬踹的痕迹。 冰洞边的几人暂时没有贸然出手,几人互相看了看,大部分都看向了陈皮阿四。 老头也不犹豫,就说了句:“你们要是觉得下去就会死,那就下山。” 此话一出,华和尚硬着头皮就跳了下去。 一个人下去帮忙能不能赢并不好说,潘子伸手拉了一把吴邪,“小三爷,好好跟在四阿公身边。” 说完,潘子也拿着武器跟着跳了下去。 王胖子是最见不得这种场面的,他看见别人热激昂的做着某些事情,自己就会忍不住的觉得来劲儿,也想掺和进去。 左右看了看,注意到了看戏状态的阮朔。 突然,王胖子想起了吴邪时不时就在他耳边念叨的话。 ‘阮先生是个好人,救了他很多次’、‘阮先生是个好人,救了他很多次’…… 吴邪这个单纯到透光的脑子都能再三对自己说出这个冷面的爷是个好人,那这位好人并没有对下面情况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担忧或者着急。 不就说明其实下面的情况并不危险吗? “得,我也下去瞧瞧,没有我胖爷在,他们仨可不一定顶得住。”王胖子嘿嘿一笑,脸上的表情根本就不是害怕和慌乱。 “要是情况不对,胖子你可得赶紧喊我们。”吴邪对着已经跳下坑的王胖子喊了一句。 冰洞下传来一声很重的落地声,王胖子的声音稳稳传出来:“你就把心揣肚里吧!” 此时,冰洞边的顺子已经双腿打颤,非常想离开。 可他不敢转身。 且不说这个地方他完全不熟悉,就算他转身了,恐怕也没办法从队伍中年龄最大的老头手底下逃走。 地下很快就传来了潘子和王胖子两人说话的声音,还有几声“嗙嗙嗙”的敲击声,非常迅速且用力很大。 与不知道地下内情的三人比较,阮朔算是半个全知者。 但是阮朔将自己的身份摆的很清楚。 需要自己有所作为的是他的第二大主任务,身世之谜。 目前是主线剧情推进时,他就是个主线剧情的旁观者,这份剧情的主角是吴邪,不是自己。 掺和的太多,没有任何任务积分不说,还可能把吴邪成长的道路给抹掉。 没有成长和一步步觉醒的机会,未来的吴邪和现在的吴邪就没区别,这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主角开篇弱小可怜,谁都能欺负,经历种种事件成长后,可是能扭转全局的。 这是小说主角的必经之路,也是小说的传统套路。 虽然自己脑子里的记忆不知道水分有多少,但这份记忆里,确确实实的存在他看过几部小说这一事实。 尽管,他并不记得自己所阅读的小说的具体内容。 阮朔表面不显,实际上已经非常得意的昂起了头。 觉得自己做的很对,然后继续盘蛇、旁观。 冰洞下的几人身手都是普通人中的佼佼者,很快就将林华已经被救下的喜讯传了上去,并说明了坑洞下的大致情况,让上面的人准备准备,可以下来。 听着华和尚和王胖子你一言我一语,夹杂着几句潘子询问林华情况的声音,是个还算轻松的语调氛围,吴邪顿时就松了口气。 陈皮阿四直起身子,眼睛盯着顺子,然后看了看吴邪,“你保下的人,你得看好。要是他半路跑了或者影响到了我,我是不会留手的。” 顺子被陈皮阿四这种带着杀意的威胁吓得缩了缩脖子,用不怎么流利的汉语赶忙发誓:“不会跑,我不会跑的,我愿意跟着你们一直走,别杀我。” 这种威胁人的方式还是太老套,阮朔看的想打哈欠。 上面这层灵宫大殿是被人用来做陷阱用的,所以阮朔并没有在这座灵宫大殿看见任何光团。 下面若是真的云顶天宫,那光团应该会有不少。 这么想着,阮朔先让三只缠丝蛊离开手腕,进洞探路。 第247章 人生有百味,缺情者匮之 缠丝蛊的回应是——冰洞下没有足以威胁主人的存在。 得了这个回应,阮朔捏了捏q弹的小紫蛇,团吧团吧,松开了手,让小紫蛇重新卷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吴邪成为了顺子的担保人,顺子自然是非常感激,在吴邪跳进冰洞后赶忙跟着跳了进去。 陈皮阿四看了一眼一脸娴静淡然的阮朔,就明白阮朔不喜欢走在自己的前方。 他知道,习武的人都会对自己身后的未知动静更加敏感。 但就算知道,陈皮阿四也没打算现在就和阮朔闹不合。 喉间挤出一声沉闷的哼声,陈皮阿四收回自己的视线,纵身跃入了冰洞,让阮朔当了队尾。 冷不丁的被陈皮阿四哼了一声,阮朔并没有气恼,而是有些感慨。 怎么说陈皮阿四也是自己苏醒后,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任务目标。 还让自己成功获得了五个战力,也获得了下玄武墓的助力,还带着自己找到了圣地。 几乎算得上是无形之中帮了自己许多许多。 且对方已经被大祭司抹除了所有有关巫水苗寨的记忆,是个与张家、与巫水苗寨、与自己都没有任何关系的人。 若是这一路上对方能安安分分的,别给自己找事,或者把事情招惹到自己面前。 阮朔并不介意暂时容忍一个视自己为敌的老头。 跃入冰洞后,阮朔发现,冰洞的下方空间并不算宽,反而很长,每间隔大概三米就会出现一个幽幽散发蓝色光芒的光团静静吸附在墙壁或者天花板上,一直通向很远。 入目便是蓝色光团,阮朔眉眼间都带上了罕见的笑意。 看来这一趟很值。 这么想着,阮朔便没有收回自己放出去的三只缠丝蛊,而是让缠丝蛊在自己身边收取这些光团。 两边的墙壁上还有很多新鲜的巨型动物爪痕、甲壳与墙壁的摩擦痕迹,应该都来自刚才那场激烈的战斗。 差点被未知怪物拖走的林华正坐在地上,上身半裸着,露出了肩膀上被咬出来的两排血洞。 每一个血洞的面积都很小,但是非常深,几乎要将林华整个肩膀都扯碎,因而失血量大,林华的脸色非常苍白。 但是在看见阮朔从洞口跃入,像只大猫一样稳稳落地时,林华的表情还是有那么一瞬间没有控制住,变得很开心。 华和尚处理伤口的速度很快,吴邪非常热心的将自己背包里的伤药贡献而出,缠好绷带后,染着血的羽绒服和防风衣再次被穿上。 “那东西被潘子打瞎了一只眼睛,往里面逃去了,待会要是进去,大家都小心些。” 林华的声音很轻,没什么力气。 这番提醒果然让众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整个队伍变成了潘子和王胖子在前方开道,华和尚和吴邪走在一块,陈皮阿四和顺子在后面,而林华因为受了伤走不快,自然而然的成为了距离阮朔最近的人。 许久没有这样在漆黑的通道中与阮朔相处,林华内心的激动难以言表。 三年前清灵俊美的少年如今完全长开,五官精致,眉眼深邃,比起少年时更多了几分清冷成熟的气质。 可无论对方是何年岁,都好看的叫人移不开眼。 或许是三年前就被林华这样看过许多次,阮朔倒也没有非常憎恶林华这种,几乎可以称之为骚扰的视线。 而是在前面的人都走出这个夹层通道时,将视线转移到了林华的脸上。 猝不及防的和阮朔对上眼,恍惚间,林华好像又看见了在那个苗寨遗址的古墓通道中,阮朔宛若浴血恶魔一样的身影。 这双深紫色的眼眸,正在注视着自己。 心口的紧张让林华呼吸变得急促,伤口疼痛加剧。 可即便是这样,林华也不舍得移开自己的视线,愣愣的看着阮朔,用自己都快要听不见的声音问:“你……这三年,你还好吗?” 对于这个系统判定时会犹豫卡顿的男人,阮朔说不上自己对对方是什么情感。 熟悉吗? 其实不熟,只是一块在陈皮阿四的手下相处过几天罢了。 真要说陈皮阿四的那些手下中,有谁是自己比较熟的,应该是那个到哪儿都戴着墨镜的黑瞎子,和最开始将自己带进六山村的齐略。 这个林华,若不是因为对方和其他人的眼神不一样,自己可能根本就不会注意这个人。 不是熟悉,那是什么? 阮朔看了林华三秒,这三秒他思考了很多。 情感方面发育混乱的人,很难详细感受自己内心出现的陌生情绪。 而阮朔此时感受到的,更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要是能有什么相似的情绪和此时的情绪比较…… 阮朔移开视线,眉头微微蹙起。 三年前,他踏入巫水苗寨熟苗村落遗址时,心口涌现的那种,类似于追忆往昔的感觉,和现在自己心里隐隐泛起来的感觉很相似。 只不过前者来的汹涌,仿佛是刻印在灵魂里的酸涩,而现在很轻微。 是因为看见了有关过去的人或物才会浮现这种感觉吗? 阮朔左手忍不住再次开始盘蛇。 小紫蛇非常认命的被阮朔当成了柔软的橡皮绳,在阮朔的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绕来绕去。 阮朔没有回答林华的问题,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内心世界。 难怪自己不是很想杀死陈皮阿四和林华这两个对自己没什么利用价值的人类。 原来自己也有能回头看的记忆和经历。 毕竟,自己脑海中的二十一年记忆,好像一直都在往前走,往更远的更远的方向去,不曾有回头看的机会。 想到一半,阮朔越发明白张起灵为何执着于寻找过去的自己。 自己仅仅是看见三年前,和自己有那么一丁点关系的人出现,心口都浮现了一种缅怀之感。 而对方失去的,可能正是这种能让他内心产生缅怀感的记忆。 缺失掉这些的人,并不完整。 遑论对方实际年龄……百岁有余,缺的记忆肯定多到自己无法想象。 “嘶……” 阮朔还想心疼张起灵三秒,却发现自己目前九十三高龄,缺失的记忆好像不比张起灵少…… 第248章 长着尖牙的尸体 看着阮朔变化多次,最终停在麻木的表情,林华眼底流转着笑意。 他十分想和阮朔再接近些。 哪怕是一点点也好。 他想多知道一些阮朔的事情。 就在林华准备再次开口和阮朔搭话时,跟在两人身边的小怪物却像是故意的一样,笑嘻嘻的冲上前,矮身一蹦,赤着双脚踩就在了林华的双肩上。 将林华本就伤重的肩膀踩得往下一沉,痛苦的闷哼一声。 甚至还非常调皮的将捏死了蚰蜒的小脏手伸出,抓住林华的羽绒服帽檐,像骑马一样扯了几下,口中发出“呜嗷呜嗷”的吼叫声。 态度非常之差。 林华下意识想将踩着自己伤口的小怪物撂下去,单手捏死。 却想起这小怪物可能和阮朔有莫大的渊源,就咬着牙撑起了身子,用没受伤的一边肩膀撑着墙壁,偏头,白着脸看向阮朔。 “阿朔,你的……小孩,他好像很不喜欢我。” 刚对自己拥有‘过去’这一概念产生了些喜悦之情的阮朔还没那么想让林华死在自己面前,便抬眸冷冷的扫了一眼小怪物。 被阮朔用冰冷的视线看着,小怪物瞬间变成了委屈的小狗,从林华的身上跳下来,站在原地紧张的掰着手指。 林华扶着自己受伤的肩膀,转身低头去看站在地上的小怪物。 小怪物身上与其说是黑,不如说是脏。 感觉像是在深山野林里乱窜,生活了一辈子的原始人一样,黑泥覆满全身,只有几块地方隐隐透着白色的肌肤原色。 就连头发也是乱糟糟的,一块粘着一块,根本没有打理过。 全身上下,只有那双眼睛能看。 这一发现让林华心中感到疑惑。 若是自己的孩子,阮朔会让自己的孩子脏兮兮的吗?甚至周围这么寒冷,而这个小孩身上连衣服都不知道是从哪里扯来的,又破又脏。 林华小心的看了一眼阮朔,发现阮朔并没有在乎身边发生的事情,转头就朝着前方的通道出口而去。 难道这个小孩不是阮朔的孩子? 这一想法出现在林华的脑海中,不知怎得,竟能让林华感到一丝庆幸。 可庆幸后又是浓烈的失望。 他能感觉得出阮朔眼里没有自己。 自己在脑海中想象再多,也是徒劳。 身后的林华在想什么,阮朔不知道,也不感兴趣,他没有从林华那满含深情和眷恋的眼神中看见对自己的恶意,这就够了。 再多的,他懒得管。 通道外是一整片干枯发黑的盘坐尸体,几乎所有的尸体都是光头,穿着类似于藏袍一样的东西。 因为尸体被地下的寒气冻硬,经年累月下,骨骼和肌肉并没有腐烂。 可是每一具尸体口中的牙齿都长的非常奇怪,尖锐且向外突出,有些还很夸张的往外卷着。 结合面前阶梯状向下的尸体群,看起来很像是一群有着不知名信仰的僧人集体来到这里坐化了一样。 画面虽不能称之为恐怖和可怕,却透着十足的诡异。 潘子和王胖子最先看见这些尸体,两人心态好,见识多,没有被吓到。 跟着出去的吴邪却对这些尸体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他很好奇这些尸体嘴里的牙齿为什么都这么奇怪,“正常来说,人是不会长这种牙齿的。长了这种牙齿,是传染病引起的牙齿发育变异吗?” “他们是集体生病了,所以才来这里专门等死的?” 见吴邪的眼睛都快黏尸体嘴上了,王胖子笑呵呵的伸出手,在吴邪的面前将一具尸体的下巴掰开,想让吴邪看清楚些。 就是没料到尸体已经冻得和冰块一样,一用力,“咔吧”一声,王胖子手里的尸体下巴就变成了碎块掉落。 吴邪愣愣的看着王胖子,王胖子愣愣的看着吴邪,两人四目相对。 王胖子快速把手里的半边下巴丢回尸体怀里,“这可跟我没关系,别碰瓷昂。” 没有了半块下巴,这具尸体的下牙床裸露大半。 也是这时,吴邪才注意到,原来尸体的牙齿并非是从口腔中生长而出的,而是含了和假牙很像的东西在嘴里,做出了这种死后口生獠牙的模样。 顺子跟在吴邪的身边,开口勉强解释:“这些人生前很可能信仰着某种力量,而这种力量最重要的代表物品就是尖锐的牙齿。” “我以前听村子里的老人说起过,很久以前,三圣雪山附近的信仰十分怪异。” “一些信徒们会专门将自己的牙齿磨成这种尖锐的状态,盘腿而坐,期待能和这种力量的源头进行交流,获得神秘能力。” “发展到后面,信徒们为了方便,就会买来一些动物的牙齿,将它们磨尖,含在口中。” “这里的尸体很可能就是聚在一块冥想的信徒。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集体死在了冰下。” 吴邪听了,偏着头摩挲着下巴,“异族宗教信仰吗?确实有这种可能。要是能看见更具体的信仰传承就好了。” “那你这么说,后来的信徒不虔诚啊。都学会偷懒儿了。”王胖子笑着吐槽。 他们这些靠下墓吃饭的人,并不是很愿意信奉鬼神。 三人磨蹭着交流期间,陈皮阿四和华和尚已经忽略了这些尸体,绕去了阶梯的下面。 “这里有密集的虫子脚印,攻击林子的大虫很可能就在附近藏着。”华和尚已经握住了手中的武器。 几人手中的手电不时地左右晃动,想看清楚周围更多的细节。 阮朔却眯了眯眼睛,不是很喜欢杂乱的光线。 跟在阮朔身边的三只缠丝蛊正准备动身,将这片空间内的白色光团和蓝色光团都收走,却感觉到了阶梯的下方存在蚰蜒巨怪的气息。 那只蚰蜒巨怪受了伤,正躲在洞里。 接到缠丝蛊的情报,阮朔就注意到了一根紫红色的触手正在缓缓探出,目标就是距离最近的潘子。 这些在冰层下繁衍许久的生物能长成这种超出常理认知的大小,必然是经过了这座云顶天宫内部生存环境的优胜劣汰。 因而,即便是一只瞎了一只眼睛的蚰蜒巨怪,也能凭借着自己头顶的触须感知周围的情况,还可以努力降低自身存在感。 紫红色的触手确定好潘子的位置后,蚰蜒巨怪伸出了爪子,而潘子对此浑然未觉。 第249章 缠丝蛊: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蚰蜒巨怪的速度很快,勾着潘子的腰就将潘子往洞里拽。 这个洞的位置比较偏,手电的光圈从所有人所站的位置打过去是完全注意不到这个洞的。 必须要换个角度才可以。 所以潘子被拽走后,离他最近的华和尚还以为潘子是掉进了地下的某处。 听着潘子大喊的声音,众人才发现原来下阶梯的侧面角落里有这么大的一个洞。 洞内不断响起潘子挥动折叠铲与蚰蜒巨怪打斗的声音,吴邪听着这个声音慌了神。 潘子可是他三叔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他绝不可以在这里干看着潘子被大虫子吃掉。 “潘子!” 吴邪大喊一声,就准备往洞里冲。 这时,王胖子一把将吴邪拽住,“你丫去什么去?怕那虫子啃得太劲道了,送点嫩肉上门吗?边儿呆着,我去。” 不等说完,王胖子就已经进入了斜向下的地洞。 吴邪紧张的等在一边。 洞口周围都是虫子挖开的冻土,土层上还有薄薄的冰晶,可能是因为这片空间的人员突然密集,热量变多,薄薄的冰晶正在融化,变成亮晶晶的水珠。 显然这个地洞存在了很久很久,下面极有可能是虫子的巢穴。 看吴邪紧张成这样,陈皮阿四嫌弃的看了一眼,“吴老狗光和你说故事了吗?” “他没有告诉你,墓里的事情本就瞬息万变,上一秒还是活人,下一秒就可能变成死人。” “你这种担心身边人死亡、畏惧身边人死亡的性格,将来要害不少人,包括你自己。” 陈皮阿四的话点醒了吴邪。 他不想死,也不想身边的人死,可是处在这种情况下,由不得他不想。 若他想做掌控大局的人,就必须有一定的资本。 就如现在,如果他够聪明,能找到正确的道路或者这些蚰蜒巨怪的最大缺点,潘子和王胖子就会更安全。 或者说,如果他够强,能和他所仰慕的强者一样强,就可以最大程度的亲自去保护身边那些,自己想保护的人。 吴邪皱着眉,低下头,双手在身侧紧紧握成拳。 眼看吴邪眼神越发坚定,阮朔还算满意的点点头。 心想:原来这个老头费劲巴拉的进雪山是为了成为吴邪这个主角的引路角色之一。这一手安排的不错啊,吴三省。 * 早在七星鲁王宫时,潘子和王胖子就已经共同战斗揍过被阮朔用蛊虫控制的那几具外国人尸体。 如今再次联手,简直默契的没话说。 两人你一下、我一下,将这只蚰蜒巨怪的另一只眼睛直接打爆,还用折叠铲将蚰蜒巨怪的好几条腿给削了。 剧烈的疼痛让蚰蜒巨怪不断扭着身体往洞里缩,但是潘子和王胖子都知道斩草要除根。 要是把这只大的放跑了,还不知道这大的蚰蜒会不会叫来一堆同样大的蚰蜒,或者一群密密麻麻的小蚰蜒。 两人一左一右,将手中的折叠铲狠狠卡进了蚰蜒巨怪的脑壳边缘。 两人手劲都很大,合力一掰,竟然真的将蚰蜒巨怪的脑袋掰的开始松动。 皮肉和甲壳撕裂、破碎的声音传来,王胖子看了一眼潘子,喊道:“拔!” 潘子意会,两人便合力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了手臂上,狠狠往下一掰。 两把折叠铲成功将这只蚰蜒巨怪的脑袋撬了下来。 失去了头颅,蚰蜒巨怪的身体疯狂扭动着,从它脖子上横断面喷涌而出的浓绿色血液几乎将王胖子和潘子两人淋个遍。 但是没多久,这条体积庞大到堵了大半个洞穴的蚰蜒巨怪就瞬间趴下,完全没了挣扎的能力,彻底死亡。 眼看解决完,王胖子喘了喘,顺着气,嫌恶的摸了把脸,用还沾着浓绿色汁液的折叠铲指了指潘子,觉得刺激又好笑。 “你丫差点被人扯走当宵夜了,要不是兄弟我局器,指不定过几天你就被这玩意儿消化完咯。” 潘子拍了拍自己被扯破的外套,外套上已经破了一个比较大的洞,一定要尽快处理一下,不然里面的棉絮什么的掉出来,他没被咬死也要被冻死。 当然,蚰蜒巨怪的血液也要优先处理掉,免得吸引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出现。 “行,这回多谢你了,胖子。” 王胖子直起身子,看着潘子,瞟了一眼洞穴的入口,确保位置距离的够远,才小声对潘子问道。 “现在边上没什么人,你就老实和我说了吧,你那三爷,到底去哪儿了?他让我把天真带来,又不告诉我之后怎么走。” “我得知道这趟买卖划不划算啊。” 潘子有些意外的抬起头,看了一眼王胖子,也小心的看了看洞口。 但是他没有回答王胖子的问题,而是摇头,“三爷做事情我从来都不问到底。一直都是他单方面联系我,我配合他就够了。” 听着潘子这么回答,王胖子只好摆了摆手。 他能看得出潘子不像是那种会骗人的人。 “得,还得胖爷我自己摸索。”王胖子再次抹了把脸,呸了两口,“差点进我嘴里,**的,这大虫子血真多啊。” “外面的人进来吧,没事儿了。我看着下面好像是能过的,要不往里走走看看?” 王胖子对着洞口喊了两声。 最先进入的就是吴邪。 帮着两人把身上的浓绿色虫血擦掉大半,吴邪从背包里掏出了胶带,帮着潘子贴破损的衣服。 “没人盗墓会带针线,我只能用这个帮你把衣服贴起来,丑是丑了点,还能穿。”吴邪拍拍潘子衣服上被胶带贴的歪歪扭扭的反光面。 正好,这时候阮朔也走进了洞穴,听见吴邪的话,阮朔挑起一边的眉,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自己右手手腕的银色镯子。 话说,不止是暂时组成镂空的武器使用,他的缠丝蛊好像还可以发展一些其他用途? 以后要是再有机会能切开人体,还能用缠丝蛊缝起来,这样不就不用担心尸体肚子里的内脏往外流了吗? 阮朔一想到这,就觉得可行,毕竟缠丝蛊可以当针也可以当线。 隐约感觉到这点的缠丝蛊们集体打了个寒颤。 第250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小怪物:请为我发声……) 一行人踩着蚰蜒巨怪没了头的尸体往深处走去,很快就来到了出口。 附近的温度稍微升高了一些,没有接近地面那么冷。 这几度的变化王胖子感知的最明显。 他将自己的领口拉开,往里扇了扇风,白乎乎的脸已经冒了些汗。 吴邪看见了,觉得非常惊讶。 “不是吧,你对温度变化这么敏感的吗?” 王胖子斜睨了吴邪一眼,“去你的,你看看我这体格,哪怕是上升零点一度我都能感觉到好吧。” “而且刚和那大虫子打了一场,身上的热乎气儿都没散呢,这一下就升高了两三度,当然会觉得热。” “长白山本来就是复合式火山群,我们越往地下深处走,越是会觉得四周温度升高的。”顺子以为吴邪和王胖子要吵起来,赶忙帮着解释。 不等王胖子顺着顺子的话接下去,王胖子整个人就抖动了两下,将腰弯的很低,一手拉着领口,一手伸进领口,好像在自己的衣领子里掏东西。 “***!那虫子又来了!” 王胖子被吓得大叫,可是不知怎么的,那小蚰蜒落进王胖子的衣服后一直在往王胖子的衣服里面掉。 这让王胖子不得不将身上穿着的棉服脱了,在众人面前毫不顾忌的开始跳起了‘霹雳舞’。 跟在吴邪身边的潘子也同时开始觉得不对劲,飞快将身上穿着的衣服脱了,丢在地上狠狠的踩了几脚。 吴邪把手电打过去,这才发现,两人脱下来的衣服上都爬了七八只体型很小的蚰蜒。 这一眼,吴邪脸色大变,赶紧招呼众人互相检查衣服。 经过一番检查,几人都从对方身上找到了几只,赶紧用刀挑下来踩死。 阮朔抱着双臂站在所有人的身后,深紫色的漂亮眸子默默看着众人认认真真的互相检查。 眼前的画面真的很像山上的猴子互相帮着挑虱子…… 有点想笑。 但他忍住了。 跟在阮朔身边的林华也努力用没受伤的一边摸了摸自己的背后和裤腿这种注意不到的地方。 他发现自己身上并没有蚰蜒。 难道是因为自己站的和阮朔最近,而阮朔身边存在很多危险的蛊虫,所以那些蚰蜒才不敢靠近阮朔,顺道不想靠近自己吗? 猜对一半的林华悄悄看了阮朔两眼。 阮朔还在忍着笑,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和猴子一样的吴邪。 所幸蚰蜒并不多,而且大多没有之前钻郎风耳朵的那种狠劲儿,基本上都是在众人身上找了个暖和的地方就趴着不动。 身上的外套不仅被蚰蜒巨怪溅了血,还歇满了小蚰蜒,这让王胖子觉得非常膈应。 思来想去,王胖子就仗着自己脂肪层厚实,而且他们接下来肯定是要进入地下的,不用担心会被冻死,干脆就把外套丢了不穿。 看着王胖子这个选择,潘子则是认真看了几眼自己外套上停歇蚰蜒最多的几个位置。 温暖的腋下和脖颈后的帽子下方并没有蚰蜒,反而是身后有着浓绿色蚰蜒血液的地方蚰蜒最多。 这么一想,潘子不仅把衣服丢了,还招呼着王胖子,两人一块到边上去,用饮用水简单冲了一下头发和脸。 避免接下来的过程中,两人成为吸引蚰蜒的香饽饽。 “可能是我们在爬过大蚰蜒尸体的时候,这些小蚰蜒就停在大蚰蜒的尸体上,人一经过,他们就顺着爬上来了。” “只不过因为我们都在动,这些虫子就没能来得及爬进我们的身体里。现在一停下,就有了机会。” 吴邪认真解释着,众人并没有反驳。 这么一折腾,华和尚却觉得有点不对劲。 等华和尚转过身,就发现陈皮阿四正靠坐在岩壁的角落,一动不动,好像死了一样。 这一发现让华和尚瞬间抬眸去看林华。 后者接收到视线,眼神很快就变得严肃,往前走了一小段,接近了陈皮阿四。 吴邪和其他人都不知道为什么华和尚和林华两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是因为什么。 明明陈皮阿四的手下都冷血的很,用同伴的身体做诱饵都干得出来,为什么会看见陈皮阿四一动不动,宛若死人的模样会这么紧张? “四阿公?”林华张嘴叫了一句。 陈皮阿四还是没有反应,还是那样靠坐在地上,脑袋低低的垂着。 华和尚干脆走上前,半蹲在陈皮阿四的面前,伸手探了探陈皮阿四的鼻息。 “感觉不到。”华和尚摇了摇头。 “他……他死了?”吴邪结巴了。 明明走过刚刚那个洞穴的时候陈皮阿四还是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死了。 年纪大了,爬雪山,突然猝死吗? 潘子不是很相信,但陈皮阿四并不是他的上司,而且华和尚和林华都在,他不能贸然去查看陈皮阿四的情况。 这种顾虑吴邪却是完全没有考虑。 他小心的走到林华身边,和华和尚一样半蹲下,伸手去拉陈皮阿四的手,将陈皮阿四的手套摘掉。 “他的手很凉。”吴邪皱着眉。 人的身体进入暮年时,皮肤会率先松弛,摸起来皮肤会在肌肉和骨头上滑动,触感非常特殊。 而陈皮阿四的手心与手腕都冰冰凉凉的,像是没有了温度一样,连脉搏都没有。 就在吴邪不信邪,准备伸手在陈皮阿四脖颈摸时,华和尚拦住了吴邪的动作。 “四阿公是死是活,吴家的人还是别来和这件事碰上了。” 说着,华和尚自己伸手往陈皮阿四的脖颈处探。 但站在一旁的阮朔分明注意到,华和尚的手已经做出了准备发力的动作。 这个人分明是想将陈皮阿四的喉管捏断。 还不等阮朔笑看好戏,林华就拦住了华和尚,两人在沉默中对视。 像是在用他们才能懂的眼神交流。 距离他们最近的吴邪被夹在中间,分明感觉到了这两个人在争什么。 两人还没有商量出个所以然,陈皮阿四的双眼缓缓睁开了一些。 吴邪赶忙往后挪了两大步,蹲在了阮朔的脚边,准备站起身,再不想掺合陈皮阿四等人的弯弯绕绕。 这两人之中,某个瞬间,吴邪清晰的感知到,华和尚对陈皮阿四的杀意。 目前这情况,他再掺合,到时候陈皮阿四真死在华和尚手里,林华再偏帮一下华和尚、或者华和尚也将林华弄死,最后出去,但凡华和尚编排一下他三叔,最终陈皮阿四的死就会和吴家脱不开关系。 届时,吴家的势力和陈家的势力必然会闹起来。 他可不是傻子。 他两个叔叔在道上建立点势力可不容易,他还等着继承呢。 * 看着吴邪头顶的发旋,阮朔越发觉得自己身边蹲着两条犬类。 一条温顺乖巧的,一条活泼到让他这个主人都觉得很烦躁的。 两相比较,阮朔瞟了一眼在黑暗中对着吴邪无声呲牙的小怪物。 再移开视线,看吴邪都顺眼了不少。 第251章 亲,又是未解锁~ 看见陈皮阿四睁开眼睛,华和尚的眼神一下就老实了起来,颇为担忧的对陈皮阿四伸出手,“四阿公,你刚才可吓着我们了。” 陈皮阿四没有碰华和尚的手,稍微缓了两口气,蹭着墙,死要面子,自己站起身,努力撑出一副没什么事的模样。 厉声道:“我可没那么容易死,歇够了没,歇够了就走吧。” 说是这么说,陈皮阿四的脸色还是惨白一片。 吴邪总感觉陈皮阿四在逞强,为的就是不让身边这些小辈看不起他。 毕竟他年纪大了,按照他那套‘下墓后生死不管’的行为准则,但凡他压不住身边的徒弟们,那第一个死的就会是他。 而他的那些盘口和势力将会被瓜分。 从此,陈皮阿四将完全退出历史的舞台。 但是想到这里,吴邪就更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快要一百岁的老头好好的日子不过了,非要折腾来下墓,下的还是雪山的墓。 怎么,他三叔拿了延年益寿的宝贝在墓的尽头等着他吗? 还是说他三叔手里有陈皮阿四很大的把柄,逼得这个半截身子都入土的老头非出山不可? 又或者是这个老头上了年纪,就是想来这里拼最后一把? 吴邪抓了两下头发,暂时还想不出个所以然。 * 陈皮阿四、华和尚、林华三人之间的暗流涌动,王胖子借用吴邪的种种表现看出了些端倪。 之后的路程中,王胖子就黏在吴邪的身边,和吴邪说说笑笑,完全不挨着陈皮阿四三人。 顺子虽然完全不懂,但是他只对吴邪有好感,也和王胖子一样不去接触陈皮阿四的人。 局面一下就变得泾渭分明了起来。 阮朔站在两队人马的后面,抱手看着,感觉差点意思,就偷偷在系统商城里买了点吃的,放嘴里咀嚼。 顺道让身边三只缠丝蛊收集路上的白色光团。 下墓下的和观光旅游一样,非常惬意。 * 几人走着走着,面前的路渐渐窄了起来,所有人都不得不侧着身子往前挤,视野和活动范围相当受限。 不过短短百米的距离,阮朔估算了一下,他们最少耗费了半个小时。 这种狭窄的岩壁吴邪在秦岭爬过,故而非常有经验。 “再往前一些,这些天然的裂隙就会变宽。大家小心些,不要被石头刮伤了,这里不好处理伤口。” 王胖子吸了吸肚子,对于其他人来说都非常狭窄的岩壁对他来说简直是折磨。 仰着头喘了两口气,王胖子定睛一看,就发现自己头顶上的两边岩壁密密麻麻的亮着浅绿色的光点。 这些光点像是会呼吸一样忽明忽暗,看起来宛若星河,乍一看十分美丽,惹得王胖子不禁感叹:“雪山下的墓就是牛逼,那些个工匠没事儿还留了点小惊喜给咱们。” “你说什么呢?”潘子接了话。 王胖子努力仰头,“喏”了一句。 顺着王胖子的视线,潘子也跟着仰头去看。 星星点点的光就点缀在所有人的头顶,潘子不仅没有放松,还看的脸色一变,“糟了。这些是蚰蜒。” “啊?!”王胖子浑身一抖。 他可不想被蚰蜒钻耳朵。 陈皮阿四用一种非常扭曲的姿势在狭窄的岩壁内转过头,瞪了两人一眼,“你们两个闭嘴,这附近的蚰蜒都处在半休眠状态,没有虫香玉的刺激,暂时不会醒过来。” “但是再吵下去,可就不好说了。” 闻言,两人赶紧都闭上了嘴。 吴邪在前面悄悄咽了口口水,也跟着抬头往上看。 在他的斜上方,有好几团比周围光点都要大数倍的荧光。 按照光点大小来推断蚰蜒体型的话,他前面那些歇在岩壁上的蚰蜒,应该不会比起被潘子和王胖子联手弄死的那只小上多少…… 甚至还有可能更大。 有了陈皮阿四的提醒,众人再三放缓了自己的呼吸,力争无声通过。 阮朔则看着自己面板。 《百年大局》 世人不知世上事,迷局不困迷路人。【故事体验中】 主支线四:云上宫殿座龙首,阴兵借道入铜门【任务进行中】 任务1:三分钟内击杀蚰蜒,积分累计不设限。【已完成】 任务2:【未解锁】 阮朔面无表情的在心里吐槽:越看越恼火,全是未解锁。 听见阮朔吐槽的系统一言不发,力争让自己存在感更低一些。 岩壁的尽头很快出现,但前方并不是平坦的陆地,而是陡峭的悬崖,所有人都踩在悬崖边被开凿出的石阶上,侧着身子缓缓行走。 面前没有了挤压着身体的东西,王胖子放松的呼了两口气,用手摸了摸颈后的薄汗。 吴邪抬头看了看,头顶并没有之前看见的点点荧光,而是黑乎乎的一片。 这种黑暗让吴邪打心眼里感觉到了安全,内心松了口气。 可算是不用担心蚰蜒了。 陈皮阿四偏头去看林华,“信号弹。” 接到指示的林华点头,单手往身后摸,取出了包里的信号枪,对准面前的黑暗就打了一枪出去。 信号弹的光芒瞬间为众人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仅是这片区域,阮朔就看见了了宽阔宏伟、宛如宽碗模样的巨大火山口。 这种火山口完全是天然形成,没有任何人工雕饰。 火山口的周围还有整片整片的黑色树木,几乎所有的树木都完全碳化,只留下了大致的外观让人能辨认出那还是树。 相较于他们面前这片宽广到夸张的区域来说,一颗信号弹的光芒完全不足以让众人看见更多。 于是吴邪和潘子也从包里取出了信号弹,跟着林华,三人各自都打出了三发。 九道前后不一升空的光芒让众人看的越发清晰。 一整片大到几乎看不见尽头的宫殿坐落在悬崖之下、火山口之中。比起在西沙海底墓的天宫烫样,实物的观感让人更加惊叹。 “这样的建筑,简直太美了。”吴邪发自内心的感叹着。 就连陈皮阿四都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王胖子更是被眼前的纯黑色宫殿震惊的嘴都要合不拢了,“女真人是真会享受啊,那么大点儿国家,搞这么庞大的宫殿。” “我就看见个宫殿正大门了,连宫殿屁股都看不见呢,这里面得有多少宝贝啊,哈哈哈。” 第252章 王胖子:菜就多练~ “行了,胖子。别高兴的太早。看见下面那些早就死掉的树了吗?” “那些可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火山喷发后留下的自然遗址。其中必然残留了大量对人体有害的物质,比如说放射性物质、有毒气体等。” “你要是兴冲冲的就往林子里钻,一定会被毒死在半路。” 吴邪笑着给王胖子泼了盆冷水。 王胖子也就担心了那么一秒,很快就得意的解开自己背包,从里面取出当代人下墓必备——防毒面具。 拿在手里晃了晃,“以前人下斗倒货,靠的是自身过硬的本事和一条比石头还硬的命,但现在,要进步咯。” 说着,王胖子将防毒面具往脸上一扣,乐呵呵的又从包里取出了绳子和钩锁。 来的一伙人里只有吴邪、顺子和阮朔三人不是常下墓的人,其余人都和王胖子一样经验十足,第一时间取出了自己包里的装备,并挑拣着可以丢弃的物品,准备轻装离开峭壁。 吴邪自然是知道自己背包里都装了些什么,但他就是很想和王胖子随便扯点话茬,好让自己激动的情绪缓和一下。 历史上已经消失了的东夏国,女真人,万奴王,甚至是云顶天宫就在下面。 他很快就能亲眼看看,亲手触摸。 这得是多少盗墓贼、建筑学者、历史学者的心中圣地啊。 而且他的三叔就在前面那座宏伟的宫殿之中等着他。 掏出防毒面具的时候,吴邪突然想到,顺子作为向导,出发时只带了些干粮和防风雪的东西,哪里会像他们一样准备这么齐全。 但等吴邪抬头,就见潘子很自然的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了第二套防毒面具递给顺子。 “谢谢。”顺子道了声谢,赶忙戴上。 没想到潘子还挺细心,竟然会带两套装备。 吴邪在心里嘀咕两句,又觉得奇怪。 爬雪山非常耗费体力,防毒面具在背包里还占位置,潘子怎么就能这么巧合的带着第二套,还正巧就有人需要使用呢? 思索间,吴邪对上了阮朔满含戏谑之意的双眼。 与吴邪带着疑惑的视线对上后,阮朔微微侧过头,主动将视线移开,只留给吴邪一个侧脸。 此时的阮朔非常期待系统能再次发布一下能让他边杀边获得积分的任务。 自从确认吴邪确确实实有着正直善良的内心后,每每看见吴邪那双清澈干净的、没有任何恶意的眸子,他就有些手痒。 好想把吴邪的头取下来,做成标本。 而且一定要让吴邪的表情定格在温柔微笑的模样,这样才有收藏的价值。 不对不对,这样可不好。 阮朔抬手,咬着自己的食指指节,按捺住心底想要收集美好事物的恶意。 白色的长发从耳后滑落几缕,吴邪的视线也随之转移。 刚见面时,吴邪就觉得阮朔很好看,即便是在这种所有人几乎都裹成了馒头的状态下,吴邪依然能下意识觉得面前的人清冷修长,气质绝佳。 侧过脸时,眉眼间寒意逼人的冷漠感顿消。 而阮朔明显是在压抑着什么,淡色的唇瓣张开,咬着指节,纤长浓密的白色睫毛微颤,实在是透着些吴邪不敢说出口的色气。 吴邪挠挠头,赶紧把头瞥了回去,自己这样看着别人实在不礼貌。 要是被阮朔注意到了,指不定又要被冷声斥责。 吴邪小心收回视线,低头去设置绳索的缠绕点,准备和潘子一起缓缓滑下去。 时刻都在关注着阮朔的林华站在一旁,将吴邪的眼神变化看的清清楚楚。 这个吴家的小子,不仅认识阿朔,看起来好像和阿朔很熟悉? 林华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他与阮朔的距离从未接近,就连三年间的思恋都是单方面的。 可阮朔的身边却必然会出现各种各样的人,最后,终会有那么一个或者几个,能完全走入阮朔的世界,和阮朔亲近。 若是那种情况出现…… 林华攥着拳头,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 他是缩头乌龟,他不敢想,也不敢看。 * 阿宁队伍发放的装备比吴邪他们使用的更加精良。 看着阮朔从背包里掏出某外国的名牌户外探险专用的防毒面罩,王胖子都忍不住“嚯”了一句。 “阿宁那个小娘们儿还是一如既往的有钱啊。” “就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找着云顶天宫的正大门,这要是一块在墓里见了面儿,我可得好好坑她一把。” 阮朔没有回应王胖子无聊的吐槽,扣上防毒面具,单手捏着绳子,步伐灵巧,三两下就已经滑到了峭壁的最下端。 跟在阮朔身边的小怪物张着嘴,开开心心的往下蹦,竟然直接在峭壁上往下跑。 看的吴邪眼睛都瞪圆了。 他一直都以为这个小怪物是跟在阮朔身边的能人异士,是个只有那么一点大的成年人。 就是考虑到这点,吴邪才没有开口询问有关小怪物的话题。 没想到刚刚小怪物跳着从他面前经过,身型看起来就和寻常五岁左右的小孩没什么区别。 一到地面,吴邪就忍不住看向阮朔,小声问:“阮先生,你下墓还带小孩?他……他就这样暴露在树林间的黑雾里,情况会很不好吧?” “不用管他。”阮朔松开绳子,表现得非常随意。 陈皮阿四用他那苍老的眸子定定的看了两眼小怪物,像是在辨认什么。 但很快,他皱着眉转过视线。 似乎是这个小怪物和他脑海中的某个答案并不相干。 小怪物不喜欢被很多人一块看着,那会让他感觉到不安。 对着周围的人龇着牙,恐吓一番后,小怪物率先钻入了前方的树林,躲进了黑暗中。 “跑一段吧。”华和尚主动站出来,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双臂,显然是做好了发力的准备。 峭壁下的空气是肉眼都能查看到的浑浊,并不适合久待,华和尚第一个领跑,陈皮阿四虽然上了年纪,但是腿脚很灵便,没有被落下。 潘子和吴邪也快步跟上,王胖子速度不慢,和顺子并着跑。 处于队尾的阮朔皱眉,就算是戴着防毒面罩,吸入肺部的空气依旧有一种灼烧和刺痛喉咙的感觉,可见吴邪的推测并没有错。 想到这,阮朔提气,飞快越过众人,朝着最前方的石门冲刺。 众人没想到阮朔的速度竟然会这么快,惊讶之余都觉得挺合理。 不过,这个神秘强大的男人都跑这么快了,他们这些人再慢悠悠的是不是很危险? 这种想法一冒出来,王胖子就率先做出了取舍。 没几下,王胖子就轻松超越了吴邪,还开玩笑一般的回过头,对着吴邪抬手挥了挥,“天真同志,你回家要多练练了。” “我靠,你跑这么快?”吴邪一咬牙,也是愤然提速。 第253章 任务2触发,让子弹飞 众人一通狂奔,体力消耗如飞。 穿过树林残骸后就是平整的砖石地面,阮朔跑得快,但阮朔对周围环境的变化也很关注。 踏上平坦的砖石地面后,四周就变得非常空旷,道路的两旁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石人石马,仿佛是墓主人专门留下,为了在死后也能享受到车马座驾一般。 经过这些石人石马,整个平坦的大道中央一段就出现了一个非常高大的石门。 石门做的非常巍峨庞大,气势迫人,和整个宫殿的气质十分相配。 经过石门时,阮朔竟然觉得脖颈处有些阴凉的气息拂过。 仿佛自己刚刚已经从生者的世界离开,闯入了死者的世界。 再往前,就是在海底墓见过的天宫烫样原型。 整个云顶天宫的陵墓共有三层,代表的是三千世界。 阮朔和其他巫水苗寨之人一样,对墓葬之类的不知不解。 系统给的身世之谜探索度奖励也都和巫蛊毒三术相关,与下墓、机关之类没有半点干系。 这么些年,阮朔唯一了解的就是陵、墓、冢、坟四者之间的区别。 通常来说,只有天子死后埋葬的地方可以被称作陵,陵也是露出地表,可以被后人看见并瞻仰或者跪拜的部分。 而冢则是其他权贵死亡后,埋入地下的部分。 墓是再往下一阶,士大夫之流死亡后所葬之处。 普通人死后所葬的位置,便以坟称之。 盗墓贼、盗墓贼,盗的就是士大夫这一阶级之人的死后之所。 一来,是这类人死亡后陪葬相对普通人来说实在是丰厚。 二来,则是这类人历史上数量众多,比较好找。 三,则是每一类阶级的人死后,所埋葬的地方都会用封土压顶掩盖。 天子墓的封土厚可达三十米,阶级越往下封土厚度越低。这方面的规制十分严格,不可随意逾越。 再加上天子的皇陵少,规制森严,以前的盗墓贼就算是成功来到皇陵,在没有任何科技与火力支持的情况下,想凭手和铲子开个盗洞,根本就开不下去,只能以冢、墓为主要目标。 只不过发展到后来,大部分人都会将诸侯、高官死后所葬之处统称为墓,其原因可能就是叫的更为顺口。 再多的阮朔就不了解了,得跟着张起灵慢慢学。 跑着跑着,阮朔已经冲到了台阶之下。 再往上就可以看见进入云顶天宫的大门。 不知为何,面前的大门已经垮塌了一半,横倒在地,露出了黑黝黝的内部。 阮朔眯了眯眼睛,看见了几个吸附在梁柱上的紫色光团正在静静散发着荧光,没有贸然进入。 因为他还注意到大门门口飘出了一些尘埃颗粒,这些颗粒飘的方向很乱,就像是里面的空气被搅动过。 这一点足以说明门内很可能存在活物。 空间内不流通的空气中存在大量的有毒气体,这些有毒气体对人体的危害十分大,所以路上蓝色和紫色的光团不少。 一路跑来,跟在阮朔身边的三只缠丝蛊收获还可以。 阮朔这一停下,跟在后面的几人可算是有机会放慢速度,偷偷在防毒面罩中喘着粗气。 “太强了、太强了……”王胖子双手撑在膝盖上,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 他是真没想到,阮朔跑起来竟然这么快,和风一样,刷一下就冲出去了,追都追不上。 等队伍最后一个吴邪归入队伍,阮朔眼前开着的系统面板突然更新了任务2。 任务2:随手捡起第一把56式半自动步枪后,以该枪械弹夹内的存弹为准,每射击一颗子弹,计分一千,子弹清空则计分结束。 【56式半自动步枪?一颗子弹一千分?】 阮朔心中生疑。 系统能发布这种任务就证明面前的宫殿内确实存在过人类。 能带着枪械进入云顶天宫的,十有八九就是阿宁的队伍。 他们竟然这么快就到了? 看来雪崩没有埋死他们。 阮朔遗憾的耸耸肩,转头去看最后一个到达的吴邪。 这群人的速度实在是太慢,被阿宁那个事业脑的女人追上一点也不奇怪。 阮朔有点不想墨迹了。 他喜欢跟在队伍的后面主要就是因为安全,但是阿宁的队伍后来者居上,让他十分不爽。 那群外国人来云顶天宫的目的阮朔并不知晓,但既然张起灵说过,云顶天宫是张家一直以来都十分关注的地方,这就约等于,云顶天宫常年处在张家监督和保护的范围。 虽然不是很想这么说,但阮朔知道自己是张家的一份子,有那么点责任应该负。 吴邪这些人就算了,人家是主角,需要历练和成长,以应对未来的关卡。 但那些外国人,非我族类,该坑就坑,该杀就杀,不必心慈手软。 看来,自己必须要加快整个云顶天宫任务的进程。 这么想着,阮朔不等吴邪把气喘匀,抬脚就往阶梯上走。 陈皮阿四是不会甘心跟在阮朔身后的,看着阮朔竟然放弃了跟在队尾,陈皮阿四心中泛起疑惑,赶忙让华和尚扶着自己,也一块往阶梯上走。 肩膀受伤,还要狂奔数百米的林华已经面如土色,嘴唇苍白,但他依旧倔强跟着,不想再落后。 走进大门之前,游离在阮朔身边的三只缠丝蛊已经进入了门内查看情况。 与上面那层存放着磁龟的空旷假墓相对,这里也是一处灵宫大殿。 不过这里的灵宫大殿并没有上面那层空的假云顶天宫保存的好。 远看巍峨磅礴、气势浩瀚的黑色宫殿,近看却破败的让吴邪大失所望。 灵宫大殿内落满了天花板碎下来的瓦片,一层一层的铺在地上,连横梁和柱子都被时间与寒气侵蚀,露出了非常脆弱的状态,仿佛随便抠一下就能抠掉一块木皮。 阮朔第一个迈入大门,三只缠丝蛊都给出了情报——这里存在会飞的敌人。 为避免惊动那些黑暗中的敌人,阮朔没有让缠丝蛊发起攻击,而是让缠丝蛊暂时停在自己的身边。 仰头在整个灵宫大殿环视一圈,阮朔注意到个别横梁的上方存在着蓝色光团和紫色光团,那些光团散发的微弱光芒照亮了分布在各处的几个黑色影子。 看影子的轮廓,非常像站在横梁上的人类,只是比人类更圆润一些。 那些影子似乎能敏锐的捕捉到细微的声音,在大门陆陆续续通过许多人后,好几个影子都转动着头部,偏着脑袋听声音。 所有的黑影做出动作时,阮朔都无法凭借耳力捕捉到任何声音。 那些横梁上的影子像鬼一样,隔着黑暗望向所有人。 第254章 装杯无意惹舔狗(阮朔:他怎么这么变态……) 鬼不鬼的另说,阮朔现在非常想找到一把任务所说的56式半自动步枪。 这种枪支的弹夹容量是十颗子弹,任务说每射击一颗子弹,计分一千,子弹清空则计分结束。 一颗子弹一千积分,若是能拿到一把弹夹中存满子弹的,他就可以轻轻松松赚到一万积分。 真是个不错的任务。 虽然没有使用过,但是用积分购买升级所需的各种战斗技巧时,枪械的使用方式已经被系统刻印在了阮朔的潜意识中。 现在的阮朔就是个拿到了驾照,却从没开过车的老司机。 * 往前走了一段路,到达灵宫大殿的中央位置,阮朔果真看见了一具躺在地上的尸体。 那尸体穿着阿宁队伍的衣服,一双眼睛睁的极大,暴露在防毒面罩外的皮肤涨得通红,显然死的时候很痛苦。 看着这具尸体,阮朔视线小心上抬。 隔着浓厚的黑暗,横梁上那些影子再次歪了歪头。 视野中,个别几个紫色光团微弱光芒的照射下,阮朔看见了其中一个影子侧着头,露出了一张酷似人类的脸。 看来横梁上站着的那些东西就是杀死这些雇佣兵的凶手了。 跟着阮朔一个个进入灵宫大殿的人同样看见了地上的尸体,吴邪第一个发出疑问。 “这不是阿宁队伍的服装吗?和阮先生穿的一样。不过他们怎么这么快就进来了?” 王胖子伸手将吴邪扒拉开,目光已经黏在了尸体怀里的枪上,“还用说吗?一定是我们路上挤那个什么岩裂太费时间了,被那娘们儿赶上了呗。” “不过他们这伙人也算是厉害啊,竟然能弄来这么多好家伙。” 说着,王胖子还想伸手去翻弄一下尸体,想把尸体怀里的枪拿走。 刚接近,脚下就发出“jiu——”的摩擦声。 王胖子不知道踩中了什么,左脚一崴,差点就往尸体的怀里撞。 还是王胖子自己反应快,及时用手撑住。 “我屮!什么东西在暗算胖爷?” 王胖子快速起身,将鞋底的子弹壳拔出来,“**的,子弹壳?” 看了看手里的子弹壳,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王胖子表情很快就变得谨慎。 他进来看见尸体的第一想法是这尸体应该是中了毒或者怎么的,才突然猝死在这,可是附近出现子弹就证明,这个人的死亡一定是被什么东西给害了。 既然是被害的,就证明这附近并不安全。 “这伙人是在这里着了道了,子弹壳还有点热乎劲儿,那娘们的人应该才刚跑不久。” 跟来的华和尚等人都听见了王胖子的话,纷纷举着手电往四周照了一下。 这么一照,众人就在最近的一根横梁上发现了第二具尸体,再就是稍远一些的第三具…… “阿宁的队伍在这里遇见了什么?竟然死了三个人。”吴邪打了个寒战。 出发前,吴邪在村子里看见过阿宁队伍里那些老外。 当时潘子就告诉他,那些人全部都是在边境线杀过人的雇佣兵,实力都很强悍,还让吴邪小心一些,最好别接近阿宁的队伍。 但就在前不久,这样一支在枪林弹雨中冲杀出来的雇佣兵队伍竟然就死了三个人。 这座灵宫大殿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阮朔没有提醒众人往更上面的横梁上看,而是在想,怎样才能在不接触枪支的情况下确认枪的弹夹里还剩多少发子弹。 毕竟要是拿到的第一把枪里一颗子弹都没有,那他这次的任务可就要瞬间挂蛋了。 很亏的。 看着王胖子小心翼翼,还是对尸体手中的枪恋恋不舍的视线,阮朔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就在陈皮阿四决定让众人尽快离开这片区域时,躺在地上的尸体与躺在横梁上的尸体突然抽动了一下身体。 在几人面前,两具刚死不久的尸体竟然缓缓动了起来,像是飘出了身体的灵魂正在重新适应身体一样,先是动了动手指,然后挣扎着起身。 躺在地上的双手撑着身体站了起来,挂在横梁上腰椎好像被砸断了,掉在地上后,只能歪着上半身站起来。 画面看起来很恐怖。 注意到靠近墙壁的那具尸体没有动静,阮朔就知道,第三个人还没有咽气。 没有咽气的尸体,尸蛊无法钻入对方的脑子。 “这可不行啊。”阮朔轻笑出声,右手抬起,腥蛇蛊从阮朔的袖口缓缓钻出,吐着蛇信,朝第三具尸体爬去。 暗红色的腥蛇蛊很快就爬到了第三具尸体的身边,张嘴就对着那人的脖颈咬了一口。 防毒面具下传来了很细微的闷哼声,三秒不到,声音就完全消失,连带着尸体的手也软软的垂了下去。 腥蛇蛊爬回了阮朔的身边,在阮朔的身后绕了几圈,消失在了阮朔的影子里。 被腥蛇蛊咬的那人本就性命垂危,有了阮朔加快死亡,他倒也没有受太久的罪。 很快,尸蛊进入了第三具尸体的脑子。 三具尸体都站着,走到阮朔的面前,抬手检查自己手中的步枪弹夹。 顺子和华和尚两人被吓得早就掏出了腰间挂着的武器,陈皮阿四是因为年纪大了,看过稀奇古怪的事情多,倒没有和前面两人一样表现得非常害怕,而是警惕的转头去看阮朔。 反观王胖子和潘子,两人都咽了咽口水,仅仅是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两个大概知道一些阮朔的能力,对方控制那些虫子都不在话下,想让虫子进入人类的尸体,再控制着尸体站起身倒也不算难事。 唯有吴邪和林华表现良好,前者看了看尸体,又看了看脸上带着淡淡笑意的阮朔,似乎是想问阮朔为什么这么做,但忍了忍,没有开口。 林华已经看入了迷。 最开始喜欢阮朔,是因为对方出色的外表,以及对方给自己带来的近乎死亡的感触。 在玄武墓的石桥上,被阮朔使用极细小的丝线勒住脖子濒死时的感觉,与阮朔浅笑着,像是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都深深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真的无法掐断自己受虐狂一样的情思。 像阮朔这样神秘又充满魅力的人,简直就是在他心口肆意生长绽放的罂粟。 从小就跟在陈皮阿四身边,干着随时可能会死在地下的阴暗勾当,林华早就对生生死死看的很开。 唯有面对阮朔时,林华一点一点的,变得自卑和害怕死亡。 他深感自己这辈子可能都追不上阮朔,因为对方和自己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也不会产生任何联系。 而现在,看见尸体动起来的瞬间,林华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好像找到了能和阮朔产生深刻联系的东西了。 是死亡。 他不想死在无人知晓的地方,要是可以,他想在阮朔的手中走向终结。 死亡之前,他还能看见阮朔冰冷的视线,感受着死亡来临时,心口的最后一次悸动。 第255章 你会死 三具尸体就这么站在众人的面前,同时打开弹夹。 中间那具腰断了的尸体手中的枪支弹夹内子弹最多。 阮朔对着中间那具尸体勾了勾手。 中间那具尸体伸手在腰间摸出子弹卡开始装填,两边的尸体“嘭”的一下倒地,尸蛊从他们的脑子里爬出,飞向阮朔脚下的影子,进入了蛊虫空间。 眼看中间那具尸体木讷的动作,华和尚还是忍不住,硬着头皮,将手中的匕首对准阮朔,声音有着颤抖。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能控制他们?你要枪做什么?” 他们若是再不问清楚阮朔想做什么,等那具尸体摆弄好手中的枪,他们这些手中只有冷兵器的人都会完蛋。 阮朔扫了一眼用匕首指着自己的华和尚,嗤笑:“想知道?” 游离在阮朔身边的三只缠丝蛊已经爬上了横梁,缓缓接近了其中一个黑影。 听着阮朔这么问,华和尚刚想提高自己的声音,妄图用短暂鼓起的勇气去逼问,就感觉到自己脖子上贴上了一把刀。 “再问,你会死。” 是林华。 他的声音很平静,脸上的表情也很平静。 华和尚不理解,质问道:“你疯了?!被他控制了吗?” “他没有控制我。我的意思是,如果他想,他可以轻松杀掉我们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四阿公。所以你掂量掂量,别惹事。” 林华沉着声音,手中的刀往下压了些,华和尚的脖颈很快就冒出了血。 “我知道了,你把刀放下。”华和尚赶忙举起自己的手,开始示弱。 林华慢慢收回了自己的刀,眼神冰冷,呼吸很缓。 对于林华识趣的言行,阮朔很满意。 因为他不是很想和自己不喜欢的、对自己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多费口舌。 尸体将手中的枪递给阮朔,身子一软,也“嘭”的一声倒在了地上,尸蛊从他的耳朵爬出,躲进了阮朔脚下的影子。 吴邪隐隐觉得不安。 在他的印象中,阮朔并不是个会莫名其妙做一些事情的人。 往往阮朔的表情变得严肃时,都会发生一些比较可怕的事情。 比如海底墓耳室内,大量海猴子从水中冲出的前一刻。 再比如秦岭地宫内,阮朔在蛇骨祭台上,等待着叛徒接近的那一刻。 每一次,吴邪都看见了阮朔清冷坚毅,孤身一人扛起所有的身影。 那样的身影,能让他打心眼里感觉到钦慕和向往。 吴邪伸手扯了扯潘子,又拍了拍王胖子和顺子的胳膊,摇头,“我相信阮先生,他不会害我们。这附近一定有什么东西,让他选择拿枪。你们都小心点。” 被吴邪这么一提醒,王胖子和潘子都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然后转头去看地上另外两把枪。 虽然阮朔这个每次都突然出现,还每次都神神秘秘的人让他们俩很难相信,但吴邪能这么信誓旦旦,那还是听吴邪的话吧。 毕竟真和阮朔打起来,他们可能会莫名其妙就死了。 几人刚松懈一点,就见阮朔脸上的笑意加深,视线扫过众人,“希望你们接下来还有力气跑。” 话落,三只缠丝蛊已经爬上了黑影的脖颈,三只缠丝蛊首尾相连、迅速收缩。 一颗圆溜溜的头颅从横梁的上方掉落,将地面上那些碎裂的瓦片砸出了“哗啦啦”的声响。 头颅在地上滚动着拖出一条鲜红的血线,最终停止。 吴邪的手电很快就转了过去,手电的光圈中,一张看起来非常不正常的惨白人脸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这张脸非常扁平,就像是被画上去的图案。 可越是这种东西,配合着整个灵宫大殿内的氛围,就越发能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很快,所有人都感觉到整个灵宫大殿的上空充斥着压迫感。 有什么东西被惊起来了,他们这些人已经被锁定。 阮朔轻笑两声,往后退了几步,欣赏着所有人的表情变化。 王胖子胆大,硬着头皮就往地上那两具倒在一块的尸体上扑,潘子也是一样。 扑到尸体边,两人速度都飞快,赶紧卸下了尸体身上的枪支弹药。 “啊!”顺子惨叫一声,双脚离地。 在他的身后,大型飞禽拍打翅膀后扇出的风不断吹拂着他的头发和后背。 吴邪赶忙将手电对准顺子。 一双几乎有半个人头那么大的圆形眼睛出现在顺子的后脑附近,那眼睛被吴邪用手电突然晃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反应。 顺子还在升空,王胖子意识到这样下去,顺子绝对会被他身后的那个玩意给带上天,然后在被丢向地面摔死,就赶忙端起枪,“啪、啪”两枪,打在了那东西的翅膀上。 在一边的陈皮阿四已经准备好了后退。 这里没有任何值得让他留下来的理由,而且阮朔的行为已经让他深感不安,若是再和阮朔处在同一个队伍里…… “和尚,我们走!”陈皮阿四喊了一声,飞快朝着灵宫大殿的左边出口跑去。 那边还有些凌乱的脚印,都很新鲜,显然是阿宁他们一行人留下的。 华和尚点头,快速跟着陈皮阿四离开。 离开之前,华和尚看了一眼林华,他并没有说话,仅仅是明确的对着林华做了个用手抹脖子的动作。 那是在暗示林华,接下来,他们一定会你死我活。 第256章 刺激加码,空泛病态的心正在长出能感受到温暖和爱的血肉 在潘子和王胖子两人的火力加持下,顺子和吴邪被护着,四人一块往后退。 黑暗中的大型飞禽并没有持续性的攻击,它们很有头脑,见四个人类围在一块很难逐个击破后就选择了放弃,少数一些暂时回到了歇脚的横梁上。 也有一些大型飞禽试图将阮朔与林华定位攻击目标,可是在这种恶劣环境下还能生存、繁衍出这么大量的物种,对于危险的感知是非常敏锐的。 看了看已经飞回去的巨大猫头鹰,阮朔缓缓端起了手中的枪。 三只游离在阮朔身边的缠丝蛊接到了阮朔的命令,正在趁机收集整个灵宫大殿内的光团。 阮朔的枪口对准了站在原地并没有移动脚步的林华。 两人的耳边都是密集的枪声,头顶盘旋着数量甚多的大型飞禽。 可是两人都没有动。 对阮朔来说,被林华注视并不是一件陌生的事情。 那种带着依恋的炙热目光,最开始阮朔并不懂,确认自己喜欢张起灵后,阮朔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林华对自己也是喜欢。 而且对方很可能和自己相似,喜欢中带着病态的偏执。 可就在一分钟前,林华的视线突然变化。 这种变化让阮朔觉得非常不爽。 这种不爽就好像自己会被利用来做什么事情,而对方会变成一块怎么也甩不掉的口香糖,固执的黏在自己鞋底。 每走一步,脚底的恶心和粘腻都会让自己浑身不自在。 修长漂亮的手指点了点枪身,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响动。 潘子和王胖子他们的声音正在逐渐远去,灵宫大殿内恢复了寂静。 手指扣上扳机后,阮朔主动开口:“你的脑子里在想一些什么恶心的事情?” 林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 再次睁眼,故意伪装出来的平静被打破,完全暴露了眼神中的癫狂。 林华双手摊开,以示自己的无害,脸上表情极为认真和虔诚,黑白分明的眸子定定的看着阮朔。 “我说过我喜欢你,阿朔。” “三年了,自从三年前你在那个地方消失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你。” “为了和你能接近一些,我这三年一直在研究苗疆的各种事情,我试着学习你、模仿你,但我全都失败了。我并没有像你一样的天赋。” “现在好不容易再次看见你,你变得比以前还要让我着迷,我感觉……我感觉我现在和疯了一样。” “我想象了一下自己永远都无法接近你,而你的身边出现一些你喜欢的人之后,我会是怎样的心情。” “我嫉妒了。” “我想要更接——呃!” 林华的话说到一半,一直在阮朔身边乱逛的小怪物突然出现,像幽魂一样出现在林华的身后,双手死死掐住林华的脖子,口中发出代表着威胁的低吟。 那双和阮朔相似的深紫色眸子中满是浓烈的杀意。 小怪物的思想宛若孩童。 他喜欢自己的主人,也喜欢自己主人身边那个气息让他很亲近的人。 任何想要接近主人、且被主人厌恶的人,都该死。 小怪物的手力气极大,就连指甲都深深刺进了林华的肉里。 可是越接近死亡,林华的眼神反而越期待和向往。 甚至,阮朔在他苍白的脸上看见了越来越愉悦的笑意。 这个人脑子有病。 一定有病。 阮朔在心中暗骂。 心中的恶心感越发强烈,阮朔皱着眉松开了手中的武器。 虽然阮朔知道自己的脑子也有问题,但是林华这种期待死亡的行为,让阮朔十分厌恶。 可能是阮朔自身对生存的强烈渴望,也可能是阮朔喜欢杀的人都会在死亡前拼尽全力挣扎。 这种巴不得死在自己手里的变态,完完全全就是异类。 杀了只会让自己心口感觉到的恶心感和被冒犯的感觉一直延续。 可是不杀,阮朔又觉得自己会更加不爽。 如鲠在喉。 陷入矛盾时,阮朔身子一僵,连瞳孔都在瞬间收缩。 林华和自己相似…… 那换位思考的话,张起灵岂不是和自己目前的思想一样? 不……可是…… 阮朔身子不稳,往后退了半步,这种突然出现的自我怀疑堪称核弹,将阮朔以病态和偏执的喜爱为基础而建立起的城池轰的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大坑。 他本就对正常人应该怎么喜欢、怎么去爱,完全不懂。 脑子里所认可的全部都是只顾着自己的想法。 若张起灵喜欢自己,那自己就永远缠着张起灵。 若张起灵不喜欢自己,那自己费尽手段也要将人捆绑在自己的身边。 自己好像从来就没有想象过张起灵的情绪会是怎样的。 换做以前,阮朔并不觉得自己需要思考其他人的情绪和心情,可张起灵和大祭司给予的温暖和关怀让阮朔内心软化。 他懂了什么叫牵绊和在乎。 他不想让自己在乎的人厌恶自己。 * 感觉到了阮朔内心的自我怀疑,小怪物的眼神也迷茫了一瞬,掐着林华脖子的双手稍微松开,快要窒息的林华脸色变好了些。 得到呼吸的第一时间,林华努力张了张嘴:“阿、朔……” 阮朔猛地抬眸,怒目而视:“别叫我!” 说着,阮朔冲上前,一脚将林华踹翻在地,右腿狠狠踩在林华受了伤的肩膀上。 身体的痛苦让林华下意识呼喊出声,脖颈处的皮肤逐渐涨红。 阮朔握紧了拳头,情绪十分复杂,“你让我的心情很差。” “可是我竟然不知道要不要杀了你。” 因为杀了你,就好像是杀了自己。 林华身后的小怪物已经乖顺的站在了阮朔的身后,一双圆溜溜的深紫色眼睛还在恶狠狠的瞪着被阮朔狠踩的林华。 听着阮朔这么说,林华心口第一时间浮现了兴奋,他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适应肩上传来的疼痛。 “杀了我,我想死在你的手里,怎么杀都可以。阿朔。” “只有这个,能让你短暂的记住我。” “这样一来呃!”阮朔脚尖碾着伤口转了转,痛的林华下意识停下。 但很快,林华笑了两声,嘴角向上扬着,还颇为享受,“哈哈……我这辈子都值了。” 林华的声音让阮朔听的眉头完全舒展不开,脚下的力度陡然加大。 痛的林华半边身子都开始痉挛,眼白都爬上了鲜红的血丝,他的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碎裂的瓦片,努力克制自己不去触碰阮朔的脚。 真怕阮朔不踩了。 第257章 阮朔嫌恶的点了个踩 两个变态的相遇,最终以阮朔觉得自己生理与心理都十分不适而落败。 阮朔不得不承认,在让他人发自内心想作呕这点,他真的不如林华。 看来自己之前杀人都杀的太果断,下毒、拔舌、挖眼、剖腹、剔骨之类的根本无法被称为折磨。 只有从心理层面打击对方,让对方精神崩溃,才是真正的折磨。 深呼吸两下,阮朔抬头看了看黑暗中那些回到了横梁上停歇的大型飞禽。 随后,阮朔仰起头,抬手将鬓边散落的长发勾回耳后,又松开了踩着林华伤口的脚,往后站了些,和林华保持距离。 下一刻,阮朔收拾好情绪,转头就走,十分果决。 不想杀这个脑子有病的家伙,那会让自己手上沾满腥臭味。 干脆就让他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林华还想起身去追,但是气愤的小怪物在阮朔转身离开后跳出来,往林华伤口处狠狠蹦跶了两下。 那双与阮朔相似的深紫色漂亮眼睛瞪着林华,喉间发出威胁的低吟声。 这两下小怪物下足了死力气,直接把林华踩得半身不遂,根本爬不起身。 听着阮朔脚步声远去,林华在地上躺了许久。 缠着伤口的绷带沁出血,血液逐渐将厚实的黑色羽绒服染上一小块黑亮的水色。 横梁上那一排排站着的大型飞禽时不时歪一下头,用耳朵对准地面,似乎是在判断下方是否还存在生物。 肩膀上传来的痛苦太过剧烈,几乎让林华晕厥。 但是时间越久,林华就越感受不到自己肩膀上的疼痛。 被阮朔踩过的地方好像在变得越来越酥痒,这种痒意让林华闭上了眼睛,完全不顾生死,沉浸般的感受着。 又过了一会,林华察觉到了周围发生着变化,有不少压迫感强烈的生物无声无息的落在了自己的身边,一个又一个。 感觉到这点,林华睁开了眼睛。 人的双眼在黑暗中很难视物,但林华却发现,自己好像能用自己身体每一个毛孔来感知和判断身边存在的活物。 小腿和头顶的附近分别停下了一只,而自己正上方还有两只正在缓缓降落。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新奇,就好像是在鬼门关走过一遍后,再次苏醒,身体突然觉醒的特殊能力一样。 凭借着这点,林华思考着。 阮朔并不想杀自己,而自己就算跟上去也会被阮朔再次撂倒。 而自己现在肩膀受了伤,若是执意跟在阮朔身后,必定会和吴家那些人遇见。 若是阮朔无论如何也不想取走自己的性命,那自己很可能会半路死于伤口感染,或者被墓中的怪物们分食。 也可能会被吴家的那些人用枪扫射。 所有的可能中,自己无法如愿死在阮朔手中的可能很高。 得不偿失。 想到这,林华很遗憾的抬起没有受伤的手臂,遮掩住了自己眼底的失落,呢喃着:“该出去了,要出去的。” “我不能死在别人手里,不能……” 就在林华身边那几个大型飞禽停下的瞬间,林华捏起了自己身下碎裂的瓦片,狠狠朝着自己感知到的位置投掷而去。 几声凄厉的鸣叫声传出,林华趁机起身,眼神坚定的朝着陈皮阿四和华和尚两人离开的方向追逐而去。 “说不定阿朔是觉得我这条烂命不值钱,等我,等我把四阿公的位置拿下来,哈哈哈……” “只要我能抢来陈皮阿四的盘口,再死在阿朔的手里。这样一来,阿朔就更无法甩脱我。” “我可以的、我可以的。” 林华兴奋的呢喃着,脸上的表情完全疯狂,满脑子都是阮朔居高临下,睥睨着他的模样。 他无法摘取那朵美艳而带毒的花,但他可以短暂的感受花枝上的毒刺,然后死在花朵的脚下。 死亡的最后一刻,他可以看见世间最美的风景,获得内心的高潮。 * 按照吴邪等人留下的足迹追寻,阮朔一个人走在了漆黑的通道中。 通道并不长,很快阮朔就走出了云顶天宫的内部,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区域。 四周很黑,就算阮朔能在黑暗中看清身边的景象,那也是有一定范围的,而片区域面积太大,阮朔只能稍微放慢脚步行走。 由于实在是憋闷,阮朔主动开口询问系统:【周围的空气会对我造成影响吗?没有的话我想把防毒面罩摘了。】 电子音很快在阮朔的脑海中响起:【经检测,反范围内的空气质量极差,含微毒,但若是宿主需要顺畅的呼吸,可以使用三百积分,购买低级的清毒丸,然后再摘下防毒面罩。】 阮朔果断道:【买。】 区区三百积分买个暂时的爽,不亏。 微甜的药丸被阮朔放入口中咀嚼吞咽,清凉若水一样的感觉很快就在舌尖铺开,往喉咙蔓延。 之前感受到呼吸道被空气灼烧的感觉完全消失。 “呼——” 阮朔摘下防毒面罩,低下头,闭上眼睛,双唇微张,舒舒服服的呼、吸。 心情好了一些。 前方不远处还在时不时响起枪声,黑漆漆的半空中,仍有不少大型飞禽追赶着吴邪四人而去。 手中的枪支沉甸甸的,阮朔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十颗子弹没有发射。 这代表的可是一万积分。 再往前,视野中的地面隐约出现了一条裂口,附近并没有光团,阮朔只能眯了眯眼睛。 就见裂口的中央位置建立了一座桥,桥的整体银润白皙,像是玉制的。 能在雪山的山体中建造这么大的宫殿,还用这么大块的玉石做桥,不得不承认,东夏的国库非常充盈。 阮朔嫌恶的点了个踩。 明明都那么有钱了,为什么不把云顶天宫做的更危险一点,好让自己多赚些积分? 吴邪四人就停在桥的中央位置,王胖子正在脱自己身上的装备,往后退了好几步,像是准备助跑。 等阮朔走近,潘子警惕的端着枪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只有阮朔一人,提着的心才放下少许。 吴邪正在奔跑,眼看着就要起跳,刚转过头再去看吴邪的潘子突然失声大喊,“快停下!” 娘了个腿的,我都跳起来了怎么停? 吴邪十分不解。 但很快,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某种大型鸟类的爪子抓住,爪子深深刺进了自己的双肩。 而这种飞行起来完全没有声音的大鸟正在抓着自己升空。 要死…… 吴邪心都凉了半截。 第258章 阮某人逐渐掌握坑积分的最佳方法 这种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桥段竟然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内心混乱而紧张的吴邪完全不敢发出声音,他的肩膀很疼,但他连动都不敢动。 在这种情况下,抓着自己的鸟要是突然放开爪子,那自己绝对会摔进桥下深不见底的深渊。 然后粉身碎骨。 可即便是万般希望心中所想不要发生,事实也不偏不倚,正如吴邪所料,往他此刻最害怕的方向发展而去。 那鸟抓着吴邪升空了一段距离后,突然松开了爪子。 事情发生的非常快,对吴邪来说好像连三秒钟都不到,他根本想不出自己在这种情况下怎样做才能活下来。 “啊啊啊啊!” 身体不受控制的下落,吴邪本能的大叫,四肢乱伸,妄图能抓住一个让自己停止下落的东西。 亲眼看见吴邪被大鸟抓起来的人有两个。 一个是潘子,一个是阮朔。 前者只看见了大鸟俯冲向吴邪的那一刻,而后者却目睹了大型飞禽锁定吴邪、俯冲向吴邪、并将吴邪抓起的全程。 可这是小说主角遇险坠崖,大难不死,习得神功,从此走向人生巅峰的必要桥段。 所以阮朔并没有在吴邪冲刺之前开口,让吴邪停下,规避这次的危机。 而是在吴邪助跑出第一步的时候就在脑子里和系统敲定积分。 阮朔想也不想,张嘴就是:【系统,两百万。】 电子音显然是没有预料到阮朔狮子大开口。 他是系统,并不理解人类脑子里的弯弯绕绕,他知道阮朔清楚的知道吴邪是小世界主角。 所以阮朔一定明白,哪怕吴邪此刻是从数百米高空摔下,也必定会在坠落过程中出现个什么作为缓冲。 摔到底后也顶多半身不遂,不会死。 那是剧情的必然安排。 可就算是阮朔知道吴邪不会摔死,也要开口索求两百万,以此作为交易,去救吴邪的命。 系统沉吟半秒,他不理解阮朔的想法,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帮阮朔申请了此次的任务与任务积分。 这是他作为系统应该做的。 时间过去很短暂,吴邪刚冲出断桥,被大鸟冲来抓住,电子音就立马开口:【宿主,经专业评定,此次吴邪遇险并不值两百万积分,评定机构暂时认为宿主您有敲诈嫌疑。】 【但结合云顶天宫剧情分析,若是吴邪身体状况良好,会让剧情过渡更为顺利,所以最终评定,若您出手救下吴邪,任务成功,奖励积分五十万。】 阮朔听见这个数字,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并提出了更过分的要求:【五百万。】 回复完系统,阮朔将挂在身上的枪往后一撇,笑着走到桥的断裂处,正好看见大鸟松开了爪子,吴邪手脚乱舞的往下坠落,并惊恐大叫。 两人一个在桥上,一个在半空,目光短暂交汇。 亲眼目睹吴邪被大鸟抓起,升空后又将吴邪丢下的潘子已经急疯了,红着眼睛大喊吴邪的名字,就想跟着吴邪一块往下跳。 对岸的王胖子和顺子赶忙开口阻止,王胖子还抬起了枪,对着天上还在盘旋的大鸟扫射。 阮朔在心中默默吐槽:场面真混乱。 但这样的景象他很喜欢。 【听见了吗?系统,其实吴邪的尖叫还挺好听的。干净又清脆。比那几个外国人的好听多了。】 【下次应该还会出现这种情况吧?我会一直期待并旁观欣赏着的。】 系统又想不明白了,他的宿主究竟在想些什么? 但身为系统,他再次为阮朔递交了救助吴邪后索取五百万积分的申请。 这时候的吴邪已经摔下了下方的黑暗。 系统给出的回应很快。 【宿主,五百万并不可能,但两……】 还没说完,阮朔的嘴角就小幅度的上扬,回应了自己脑海中的系统两个字:【成交。】 电子音在阮朔脑子里哑火。 【???】 ——来自系统的疑惑。 *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吴邪脑子一片混沌,身体腾空并且下坠后,他只感受到了自己身体好像一直在破开空气,呼呼的往下坠落。 耳边不仅有非常大的风声,还有自己刺耳的尖叫声。 他很想让自己别叫了,冷静冷静,但他根本做不到。 尖叫好像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就算他不知道自己会摔成什么样,但就这个高度,自己一定会摔死。 刚刚走到桥边放冷焰火下来看的时候,吴邪就注意到桥下横七竖八的被设置了许许多多的青铜锁链。 那些锁链每一根都非常的粗壮,看起来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 要是自己再倒霉一点,还可能摔在那些青铜锁链上,并且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自己的身体会被瞬间摔成两截。 有可能是从腰开始断,也有可能是从脖子开始断。 无论怎样,自己都死定了。 死定了。 这次的事实也正如吴邪所料,就在下坠的那短短几秒,吴邪眼看着一根粗壮的青铜锁链和自己的脑袋越来越近。 真的,死定了…… 迎面撞上青铜锁链前的那么零点零零一秒,吴邪还是很不甘心。 但他很快就被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给抓住了脚踝,那东西拽着他的脚踝将他往后狠狠一扯,把他即将撞上青铜锁链的脸救了下来。 让吴邪远离了毁容和脑浆迸出的危机。 可吴邪完全感觉不到惊喜。 他的内心荒凉一片。 都要死了,这次又是什么怪物?难道自己都要死了还不能知道自己的死因吗? 抓着他脚踝的东西非常用力,几乎要将他的脚踝整个捏碎。 而且那股力量一直在下坠的过程中调整自己身体所承受的重力加速度,并拉着自己时不时在青铜锁链上借力缓冲。 那种一落、一滑、一落、一滑的感觉非常明显。 最后,吴邪觉得自己身体在半空中被那股力量横扯了一下,很快,自己的后背和膝弯就感受到了非常有力的承托。 等下,承托力? 吴邪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这一眼,他看见的是阮朔。 阮朔很明显是在微笑,嘴角向上微微弯着。 那种笑是发自内心享受着刺激的笑。 在这种情况下,对吴邪来说,这种笑容实在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和吸引力。 而自己,在阮朔的怀里。 被公主抱……着。 第259章 他贪婪、他不贪婪 “呕……” 脑子还没有及时反应过来,吴邪就感觉自己的内脏好像在错位,体内一阵阵传来乱到极致的恶心感。 在阮朔怀里刚干呕第一声,阮朔就十分嫌弃的双手一松,让吴邪横着摔在了地上。 但吴邪根本没想着去斥责阮朔。 屁股最先着地的感觉让吴邪内心倍感亲切。 脸保住了、脑子保住了、命也保住了。 吴邪激动的赶忙爬起来,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身体都没缓过劲,四肢都软的不成样子,根本动弹不了一点。 只能忍着胃部的翻涌感,咕蛹了两下身子,面向阮朔。 “我真的,我真的差点死了。呜呜呜……” “没有你我就死了,朔哥!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不,你想当我什么都可以,我是真的没有想到,我竟然还能活着……” 吴邪语无伦次,防毒面具下的五官委屈巴巴的皱着,眼中生理性的泪水不住的往外流。 阮朔觉得有意思,保持着极佳的心情蹲下,单手扭开了吴邪后脑处防毒面具的卡扣。 防毒面具掉落在地,露出了吴邪劫后余生、泪潸潸的可怜模样。 因为没有想到阮朔会蹲下解开自己的防毒面具,吴邪一边哭着一边抬头,还有些愣。 突然,吴邪就感觉自己的下巴被阮朔用手指捏住,被抬得很高,脖子都折的有些不舒服。 “阮……阮先生?” 吴邪试探性地开口。 阮朔正儿八经的打量着吴邪的脸,深紫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细微的漂亮光泽。 地下的环境很黑,但吴邪事前就已经把手电挂在了手腕上,现在手电就滚在阮朔的脚边,折射在阮朔脸上的光芒幽暗又角度刁钻。 让阮朔整个人看起来都非常不对劲。 俊美又危险,像是无法被看透真正情绪的野兽。 正如吴邪第一次在七星鲁王宫见到阮朔时所感受到的危险一样。 “咕咚……” 吴邪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脖颈有点发凉,整个头皮都传来了酥酥麻麻的感觉。 怎么有种,其实死亡根本就没有离开自己的错觉? 看了一会,阮朔就松开了吴邪,嘴角上扬的弧度稍稍降下一些。 阮朔扎心锐评:“你哭的很丑。” 吴邪哪有力气反驳,更何况他也根本不想反驳,咂么两下嘴,咬了咬唇,吴邪试着平复自己劫后余生的情绪。 他得赶紧爬起来,总不能一直躺在地上。 而且他突然掉下来,潘子他们一定急坏了,说不定现在正在琢磨着下来找他。 闭着眼睛深呼吸两下后,四肢渐渐传来了些酸软麻痹的感觉,吴邪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在身上拍拍拍。 看着阮朔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吴邪忙追上去,“阮先生、朔哥,你现在要去哪里?是去找小哥吗?刚刚你从上面跳下来有没有受伤?” “等会潘子和胖子还有顺子应该都会下来,我们还能一块走吗?” “说真的,你简直太厉害了。那种情况下都能把我拉着拽来拽去,我都差点以为我的腿要被扯断了。没想到最后竟然能安全落地。” 阮朔停下脚步,静静看着站在自己两步开外的吴邪。 吴邪被阮朔看的有点尴尬,抬手用指甲挠了挠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这时候的吴邪并不知道,阮朔在两百万积分与享受了一番高空坠落的惊喜与刺激后,此时内心的情绪根本难以稳定。 他真的,很想,把吴邪这样单纯干净的人做成标本。 非要形容,就是阮朔知道,他的潜意识已经开始愿意接触吴邪,亲近吴邪,想从吴邪的身上收获更多的关心与温暖。 再加上现在的吴邪实在是太弱,弱的只需要阮朔伸出手,在吴邪脖颈上很轻的用力,这具身体就会窒息死亡。 收获这么一个能永远珍藏起来的标本,并不费力。 但同时,阮朔也知道,自己拥有的已经够多,偏爱和关心他都不缺。 所以阮朔只是看了一会就转过头,丢下了一句威胁。 “再跟着我就杀了你。” 被阮朔用冷冰冰的语气刺了一下,吴邪莫名觉得,还是这样的阮朔更为亲切真实。 看着清冷单薄的背影越走越远,一直往河渠的更深处,走到完全看不见了,吴邪才缓缓收回视线。 脚踝被用力握住横扯的感觉还很鲜明,吴邪眼睛亮亮的,双手握成拳,给自己加油打气。 没一会,身后就传来了潘子带着浓烈惊恐之情的喊叫声:“小三爷!小三爷!” 吴邪抬手把眼眶里的眼泪擦干,赶忙回头,大声回应着潘子的呼叫。 往更深处走了好一段的阮朔缓缓呼出一口气。 根据张起灵手腕上缠丝蛊的回应,他们的距离正在缩短。 确认自己的宿主情绪已经稳定不少,系统才主动开口:【宿主,请允许我将十五分钟之前的任务详情完整叙述一遍。】 【嗯。】 阮朔左手重新盘起了浅紫色半透明的小蛇,指腹下微凉q弹的小蛇让阮朔的注意力分散不少。 视线在河渠两边排布密集的石人石马上扫过,冷漠和疏离的感觉再次浮现于阮朔周身。 被林华黏上的恶心感与在系统手里坑来了二百万的喜悦感和玩了一把刺激与心跳的疯感都完全平息。 他现在是个能控制情绪的疯子。 【经过评定,宿主您的第二次申请五百万被驳回。以五百万为任务奖励,这并不可能,但两百万,评定机构思虑再三,决定应允。】 【只不过为了阻止宿主您次次都借机敲诈,评定机构认为,以后在吴邪遇险,生命垂危之际,无论宿主是否为主动救助,只要成功,都将固定奖励积分五十万。】 【失败,无任何惩罚。】 对于系统的高层将未来及救助濒死吴邪的任务积分划为固定,阮朔并不意外。 其实开口要两百万的时候阮朔就已经做好好了系统再也不将这个任务当任务的准备。 他就是想讹笔大的,把卡在80的战力突破一下。 没想到系统正规到让阮朔简直无法相信。 自己都这样了,未来竟然还可以从吴邪的身上薅羊毛。 蓦地,阮朔轻笑出声,不知道脑子里都想了些什么,眉眼间的冷意消融。 【真是对你们这种太正派的没办法。】 【和林华那个疯子一比较,你和吴邪都很可爱,系统。】 突然享受到阮朔这个宿主的夸奖,系统的电子音刺啦响了一下,略带磕巴的回复:【这是、这是身为系统应该做的。】 第260章 缠丝蛊:我确实是主人和主人最信任的人之间play的一环 之所以不再跟着吴邪走,是阮朔考虑到吴邪已经受过一次死亡的威胁。 按照目前推进的剧情来看,从吴邪坠落后开始,至少有三个小时会给吴邪休息和调整状态。 若是这期间自己一直都在吴邪的身边,不仅会浪费时间,收集不了积分不说,还无法回到阿宁的队伍给阿宁添乱。 跟着从上方裂口处跳下来的小怪物已经屁颠屁颠跟在了阮朔的身边。 一双深紫色的漂亮眼睛时不时的往四周到处探看,显然是对周围的一切都很好奇。 阮朔垂眸看着小怪物,小怪物仰着头看向阮朔。 一大一小,四目相对。 小怪物对着阮朔眯着眼睛笑了笑,尖锐的牙齿整整齐齐的露出,还挺白。 阮朔收回视线。 一高一矮,一前一后的走着。 路上,阮朔注意到了前方不远处被刻下的记号。 记号刻在不远处的石头上,像是用什么东西敲出来的。 那是一串阮朔看不懂排布的英文字母。 记号的具体意思阮朔并不清楚,但这个记号他在西沙海底墓见过相似的。 当时在西沙海底墓,张起灵就是看见了阶梯墙壁上那个二十年前的记号,随后回忆起了部分过往。 如今这个刻痕还很新,应该是张起灵经过时留下,以备未来的自己再次失去记忆,进入云顶天宫所用。 阮朔抬起右手,卷在一块许久未动的小银镯扭动着,分了一只缠丝蛊出来。 在缠丝蛊的身上拨弄几下,远在云顶天宫地下的张起灵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是阮朔在联系自己。 停下脚步,感受着左手手腕上缠丝蛊的变化。 阮朔:情况如何?可还安全? 几乎是缠丝蛊刚停下身体的扭动,张起灵就抬手,在左手手腕上缠着的缠丝蛊身上同样拨弄着。 张起灵:安全。没有收获,准备深入。 拨弄完,张起灵很自然的补了一句。 阿朔,地下危险,勿跟。 看着缠丝蛊如波浪一样变化的身体,阮朔笑着勾了勾手指,在缠丝蛊身上拨动。 阮朔:小怪物说他还想再云顶天宫玩玩,不想回去,我得照顾他的想法。 另一边的张起灵当然知道这个小怪物说的是什么。 也知道小怪物并不会说话。 地宫的深处,张起灵右手食指在左手手腕上轻轻触着缠丝蛊纤细如丝的身体,视线柔软了一瞬,脑海中已经浮现了阮朔笑着,睁眼胡编的模样。 思及此,张起灵食指拨动了几下缠丝蛊的身体,给出了回复。 张起灵:万事小心,路上有记号。不要冲动,我会回来。 阮朔:好。 确认张起灵并没有在云顶天宫外部寻找到任何能助力记忆恢复的关键之处,阮朔也为对方感到遗憾。 分离出来的缠丝蛊卷了两下身子,回到了银色的小镯中。 阮朔打开了面板,上面有自己之前在西沙海底墓打卡过的金色壁画。 那是整个云顶天宫的叙事壁画,壁画上绘制了女真人抓捕了一个汉人工匠,强迫那个汉人工匠为他们改建云顶天宫。 壁画上还绘制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门,以及一些从地下深处爬出来的,类似软体怪物模样的东西。 阮朔对于这种古代壁画的欣赏之心并不浓厚,他看的是壁画上画着的云顶天宫图样。 那上面是整个云顶天宫的简图。 阮朔很随意的抿了抿唇,故作为难的在脑海中呼唤系统。 【系统,我看不懂呢,这图很乱。】 被暗示的系统很快出手,将复杂纷乱的壁画清扫掉,面板上很快就只留下了许许多多的浅蓝色线条。 所有的线条叠在一块,云顶天宫的整体俯瞰图以及云顶天宫地下的地宫暗道全部显现而出。 阮朔笑着挑眉,抬手在面板上画了几笔,一条最快到达青铜巨门的路就出现在了阮朔的眼前。 确定好接下来要走的路,阮朔弯下腰。 右手手腕上的缠丝蛊组成了一把银色小刀。 因为缠丝蛊的数量变化大,原本镂空的刀身几乎被填满,变成了更加精美的模样。 所有缠丝蛊都十分得意。 它们扭出了这样漂亮的模样,主人一定会很喜欢。 阮朔握着小刀,在这串英文字母的右边刻上了自己的记号。 石屑不断掉落,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停在了石头的表面。 看着自己刻出来的丑蝴蝶,阮朔实在是忍不住“啧”了一声。 但是算了,赶路吧。 记号的附近有一条石道,石道开在河渠的底部,入口为不常见的方形。 看石道的内部凿痕,整条石道是从内往外开凿而出。 看起来应该是所有大墓中常见的,工匠在修建古墓期间为自己留下的逃生通道。 这条路在壁画上并没有记载,但是阮朔很确定,张起灵走的就是这里。 确认两边视野中浅蓝色的面板,阮朔很果断的趴下,沿着石道往里爬。 一个人行动很快,阮朔没费多少时间就爬出了石道,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沾着的泥灰,就注意到前面不远又出现了一个记号。 阮朔从自己背包中取出了手电,光圈打在上面,显示出了和刚才相似而不同的英文记号。 这个记号的刻印比河渠处,石道口的那个更精致一些,看起来比刚才那个更乱,字母组在一块完全是就是一个陌生的单词。 阮朔看了看记号,又看了看面板上指示的路线。 记号所标注的方向有一个不怎么显眼的浅粉色小房间,象征着那里属于低危区域。 而没有记号指示的那条路简单快捷,一路都是浅蓝色指标。 阮朔耸耸肩,让跟在自己身边的三只缠丝蛊先去把低危区域的光团都收了,自己转头步入安全通道。 记号都不一样了,自己要还是迎着危险上,那可真是白费自己族长的好心提醒。 沿着安全通道没走多久,阮朔就见到了阿宁的队伍。 队伍中有几个人见到阮朔突然出现在身后,都十分不敢置信。 阮朔则好心给了阿宁和众人一个一眼虚假的笑脸,开口便是标准的英伦腔,尾音带着撩人的余韵。 “许久不见,诸位。” 第261章 张起灵答应你的,和我阮朔有什么关系 听着这声音,阿宁太阳穴突突突的跳着。 张起灵不在这个白发男人身边,她竟然觉得自己可能要就此终结在云顶天宫了。 阮朔无视人群中个别几个硬着头皮回应自己的礼貌老外。 略带冷漠的视线在众人身边扫过,很快就注意到了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吴三省。 老狐狸栽了啊。 有意思。 “阿宁小姐,你们走这么快,原来是和吴家也合作了啊。”阮朔缓缓从通道中走出,语调很是漫不经心。 去过西沙海底墓的吴三省确实很可能和自己一样已经掌握了整个云顶天宫的结构简图。 而自己将隐藏墓室内的壁画完全销毁,完全泯灭了阿宁获得云顶天宫情报的可能,这就导致阿宁的老板不得不再次联系吴三省。 看来,自己就算是破坏了一些关键物品,也没办法影响故事的进行。 阮朔静立在通道口,唇边噙着笑意,雪白浓密的睫毛遮住部分深紫色的眸子,整个人显得内敛又沉静。 * 与此同时,吴邪等人也从低矮的方形石道爬出,站在了岔路口。 王胖子眼尖,一下就看见了地上的英文记号。 “这不是石道外边儿小哥留下的吗?就是这儿没蝴蝶。” 吴邪赶忙蹲下身去看。 “在西沙海底墓的时候,这种英文记号是出现过的,很可能是小哥刻在这里,用作记录某些事情,或者用于警醒自己。” 听着吴邪这么解释,王胖子抓着枪,枪口朝下,在小腿肚上蹭了蹭痒。 疑惑道:“但是刚刚那个有蝴蝶,西沙的和这里的都没有。这是什么意思?” “有没有可能,英文记号是小哥留下的,蝴蝶是另一个人留下的?”吴邪望向王胖子。 后者眉眼一抬,点了两下头,“有可能,蝴蝶应该是那冷面白毛刻的。” 吴邪不认同的皱起眉,“胖子,你能不能好好管管你这嘴。阮先生再怎么面冷心善,听见你这样说他,他也一定会生气的。等着他用蛊把你嘴缝起来吧。” 王胖子下意识“嘶”了一声,“你现在不得了啊,都学会吓唬人了。” 听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就是不说正事,潘子和顺子都凑上前来。 亲眼看着吴邪坠下断桥,阮朔毫不犹豫冲下去救人这一幕,潘子已经彻底对阮朔改观。 他现在十分相信吴邪所说的——阮朔是个好人,就是脾气差了点。 所以在听见王胖子说起阮朔时,潘子开口问:“照你们说的,刚刚石道的入口有小哥的记号和阮先生的记号,可现在只有一个,我们应该走哪边?” 潘子看了一眼吴邪,吴邪转头去看王胖子,王胖子和吴邪对视,顺子则看着身边三人,他插不上话。 最终,吴邪指着刻有记号的一边,非常自信:“肯定是这条路。” “一般来说,没有人会在自己不走的路上刻记号。既然小哥能在这里留下自己的记号,就证明他走的就是这条路。” “阮先生走的肯定也是这条,但按照他那性子,懒得再刻一个记号是很有可能的。” “所以,只要我们跟着走,就绝对不会出问题。” “行,那咱走着。”王胖子非常给面子的应和了一声,主动朝着刻有记号的方向前行。 * 看着阮朔没有表现出危险的一面,阿宁稍微放下了一些悬着的心,脸上露出很浅的微笑。 “看来雪崩发生后阮先生很幸运的没有受到影响。就是不知道,艾伯特他们如何了?” 一听这个陌生的名字,阮朔还有些茫然,视线移开,在周围看了一圈,突然想起来被自己挖走了掌骨的那几个外国人。 “啊,他们啊。我不知道哦。”阮朔耸肩,脸上的表情非常无辜。 阿宁队伍里有几个人趁机交头接耳,视线在阮朔的身上停留了一会,最终没有说任何话。 一个被他们视为花瓶的存在,不仅能在艾伯特那五个人的为难下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还能独自走到这里。 对方的实力很可能远超他们的想象。 至于艾伯特五人,说不定已经死在雪山了…… 整个队伍安静了一瞬,一片沉静中,吴三省发出了很细微的哼哼声,像是很痛苦,脑子并不清醒。 对于这个推动这剧情走向的角色,阮朔其实很无感。 唯一觉得不爽的就是,这个狡猾的老狐狸在西沙海底墓的时候对张起灵玩过计谋,让张起灵再次下了一趟海底墓。 但也因为这点,张起灵回忆起了二十年前的部分记忆。 所以整体说来,吴三省并没有哪个方面值得阮朔记恨。 简单核对了一下眼前面板上的浅蓝色线条,阮朔视线落在了中央布满青铜锈迹的青铜盖上。 这里是墓道的尽头,整个空间呈现正方体结构,最中央的位置摆放着一个长方形的青铜盖,盖子的下面压着一个很深的棺井。 青铜盖做的很大,四个角很像房屋的飞檐,微微向上翘起,并不像是寻常的棺盖,倒像是个小型的屋顶。 顺着线条的指引,阮朔需要进入面前的棺井。 他到来之前就已经看见青铜盖被阿宁的人用绳子拖开了一半,完全能够容纳两个人同进同出。 躺在队医身边的吴三省的衣服上还有些青铜的锈迹,很可能是被阿宁的人从棺井里弄出来的。 棺井的边缘团着一根绳子,看起来应该就是把吴三省吊起来的那条。 阿宁握了握拳,偷偷深呼吸两下放松自己的情绪,这才转头去吩咐队伍中几个看起来力气很大的人继续拖动棺盖,好让所有人行动更方便些。 随着几声沉闷的摩擦声响起,棺井的青铜盖被完全打开,掉在了一边的地上,砸出了“嗙”的一声。 站在一边的阿宁看向阮朔,脸上露出了甜美的微笑,声音是她自己都不敢想象的温柔。 “一会我会让队员进入棺井,若是情况不对,还请阮先生能出手相助。这可是我们最开始协商好的。” 阮朔左手捏了捏浅紫色半透明小蛇的尾巴,认真想了想。 嗯……商量什么了? 不记得。 第262章 四小只相遇 完全不知道自己走向了错误道路的吴邪满心满眼的兴奋和激动。 跟着吴邪身后走众人亦是同样。 半路,顺子主动提了一个问题:“你三叔他能在你的身边安排这么多厉害的人,为什么他要非常着急的自己进山?他要是真的一个人走到了这里,那是很危险的。” 吴邪摇头,“你误会了,之前偶然遇见的阮先生和我提到过的小哥都不是我三叔安排的,我三叔就在我身边安排了潘子和这个胖子。” “至于他为什么要坚持一个人进山,这我完全猜不透,他的脑子里全是弯弯绕绕。” “就算是和我说一件事,也经常是说先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剩下真相都让我自己去找。” 顺子听完,笑了笑,“就算是这样,我也还是很羡慕你。” “十多年前有一支考察队还是考古队来着,他们也要进雪山,当时是我父亲做的向导,但是他们进雪山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要是我父亲也能和你的三叔一样,留下一些信息或者一些能带口信的人回来,让我知道他到底怎样了,就好了。” 王胖子听了,转过身,拍了拍手顺子的肩膀,“别蔫巴了,虽说十多年过去,你老爹不一定活着。” “但你想啊,整个雪山就这一个风水极佳的地方,当年的考古队还是考察队来着,一定是让你老爹带着来了这儿。” “指不定你老爹就在这地宫里躺着,等着你来找呢。况且你要一直跟着我们,一定能蹭上一些宝贝回家。” “再说,瞧这趟多刺激。密密麻麻的小蚰蜒,比两个我都壮实的大蚰蜒,会飞的、后脑勺上长着人脸图案的大鸟。” “还有掉下悬崖都没摔死的天真同志,从悬崖上跳下去还能完好无损、顺道救了个人的冷面白毛。” “就算你把这一路看见的拿出去说,别人都不信,知道吧。这可是比你那普通又枯燥的人生还有意义的经历,很宝贵的。” 完全没有被安慰到的顺子一脸复杂的看着王胖子,将王胖子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扫开。 一旁的潘子听的忍不住,单手勾住王胖子的肩膀,把人挤到一边,“你这人嘴里尽是些歪门邪理,永远都不着调。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都不知道吗?” “怎么不着调了?我那就是在开导人家。”王胖子反驳。 吴邪略带歉意的看向顺子,“你别把他的话放心里,胖子他说话向来都不过脑子,听一半丢一半就正好。本意不坏的。” “没事,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之所以会答应你们,就是感觉你们的目的地绝对不简单。事实证明我的感觉是对的。”顺子看向前方,眼睛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并且十分笃定的说:“我觉得我一直跟着你们就能找到我父亲,然后走出去。” 吴邪点头,“嗯”了一声。 正好收完通道尽头墓室内各色光团的三只缠丝蛊愣了愣,纷纷转过头看向正在走近的吴邪等人。 躲在吴邪衣服里的那只缠丝蛊也很意外,竟然在这里遇见了主人派出来完成任务的三个同伴。 四只缠丝蛊在缠丝蛊的共用频道里互相打着招呼。 感应到这四只缠丝蛊动向的其他缠丝蛊很快就将吴邪走到了低危墓室的情报反馈给了阮朔。 接到消息的阮朔盘蛇的手都顿住了。 ber…… 记号都变了还要跟着记号走吗? 第263章 发财咯~~要死咯~~ 阮朔无语,冷漠的对吴邪身边的四只缠丝蛊发出指令。 别管。 等吴邪快把自己玩死了再来和他说。 接到阮朔的命令,三只已经收集完光团的缠丝蛊纷纷朝着墓室的出口飞快离开,用最快的速度和阮朔汇合。 跟在吴邪身上的那只则继续隐藏自己。 很快,走到墓室入口的四人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几乎无法呼吸。 金子! 全都是金子! 几人手电的光圈往墓室内投去,一整个墓室内都亮起了灰蒙蒙的金光。 里面堆满了金子! 王胖子最先往里冲,“发达了发达了!他娘的,我就说这里面绝对有好东西!哥儿几个别愣着了,快来装啊!” 说着,王胖子兴奋的把背包退下来,所有的拉链都被打开,将里面的装备一股脑的往外倒,誓要清空自己背包,将能装走的宝贝全都装走。 趴在金山上,王胖子双手颤抖着伸出去狠狠挖了一把就往背包里塞。 可是刚装到一半,王胖子就从金山里挖出了和眼球一样大小的珍珠玛瑙,这下可又让他兴奋的将背包里的金银器全都倒出来,开始腾地方装珍珠玛瑙。 珍珠玛瑙之类的东西装到一半,下面又挖出了更加价值连城的精美物件以及一看就很值钱的宝石项链。 “不得了,这地方真不得了!”王胖子笑得嘴都合不拢,再次把珍珠玛瑙往外倒,开始装宝石项链。 一次又一次的兴奋让所有人的情绪都维持在最高潮。 四人中,就连吴邪都不免被眼前价值连城的物件惊到,几乎沉浸在自己竟然能接触到这么多珍宝的喜悦中。 长时间维持着激昂的情绪让四人都有些头昏脑胀,就连走起路来都和脚底下踩着棉花一样。 王胖子装的心满意足,刚想坐下来歇歇,就听见了宝物堆后面传来了潘子小心谨慎的声音:“快过来看看,这里有死人。” 一听‘死人’两个字,所有人都如梦初醒,后背瞬间就起了一层冷汗。 绕去宝物堆的背后,入目便是六具衣着完好的干尸。 王胖子第一时间左右看了看,小心靠过去。 跟在吴邪身边的顺子紧紧盯着靠着柱子坐下的那具干尸,表情完全凝固,瞳孔都在震颤。 那具干尸身上穿着的和其他五具并不一样,而是他们村子里猎户进雪山最常穿的装束。 堆满金银财宝的房间里出现了六具干尸,财富和死亡同时充斥着整个空间,渐渐的,吴邪咽了咽口水,心口有点发慌。 潘子已经和王胖子已经小心的接近了最边上那具,准备检查一下尸体的死因。 三人都看见,顺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身穿猎户装地那具尸体走去,跪了下来,用力磕了几个头,再起身,眼中已经有泪水滑落。 这一幕,吴邪等人都知道,顺子真的跟在他们身边找到了自己的父亲。 眼看顺子不管不顾地就开始为自己父亲收尸,吴邪让潘子和王胖子都不要打扰他,三人走到了另外五具尸体地边上仔细看了起来。 “这些尸体身上穿着统一的服装,看样子就是顺子说过的考察队。”吴邪用布包住自己的手,去翻弄着尸体附近的背包,试图寻找到一些能证明这些尸体信息的东西。 藏在吴邪衣服里的缠丝蛊小心的从吴邪的帽子里探出头来,仰着脑袋去看墓室天花板上的巫术咒文。 那些巫术咒文缠丝蛊无法看懂,但身为阮朔手中等级最高的蛊之一,缠丝蛊能感觉得出那些巫术咒文上还携带着能够影响人类的巫力。 很古老。 可能是因为时间原因,巫力变得有些弱。 这些巫力会对主人要求自己监督的人造成什么影响,缠丝蛊完全不知晓。 但主人说过,只要自己跟着的这个人类不把自己玩死,就不用汇报情况。 脑子小小的缠丝蛊想到这里,重新钻回了吴邪的衣服里,本本分分的做着监督工作。 将五具尸体身边的物品一一查验过后,吴邪找到了一本已经破破烂烂的笔记,笔记本上记着好几个吴邪十分眼熟的名字。 仔细想了想,吴邪猛地发现,死在这里的五个人都是当初去过西沙海底墓的那些人。 这一发现让吴邪赶忙转头去看顺子,“顺子,你还记得十年前找你父亲进雪山的一共是几个人吗?” 顺子正在把他父亲的尸体裹进布里,闻言,抬起袖子把眼泪擦掉,转过头,眉头皱了皱,似乎是在认真回忆。 “我记得我母亲说过,我父亲走的时候整个队伍一共有八个人。” “八个人?”潘子重复了一句,“可是这里只有六具尸体。” 吴邪点头,心中却想起了西沙海底墓那张所有队员出发前的合照,合照上分明有十个人。 看来,从西沙海底墓离开后,考察队就少了三个。等考察队再来到云顶天宫,剩下的七个人里,就只有两个成功离开云顶天宫。 少的那三个会是谁?他们去了哪里? 离开的那两个又是谁?他们真的活下来了吗? 吴邪陷入思考。 一抬眸,吴邪就注意到了正在捣鼓尸体身边装备的王胖子,并注意到了王胖子皱起来的眉毛。 “胖子,你在干嘛?” 王胖子把手中的老旧背包一丢,表情不对劲,一点平常的嘻嘻哈哈都没有,显得有些严肃。 和王胖子相处这么久,吴邪就没见过王胖子如临大敌的模样,瞬间就暗觉不妙。 果然,王胖子吐槽道:“丫的,奇了怪了,按理说要是突然死的,他们包里应该有吃的才对啊。可我刚翻了五个包,包里连个饼干渣都没有,不对劲儿。” 经由王胖子这么一提醒,吴邪赶忙转头去看身后的墓道。 确定这里的墓道口不会和海底墓的一样一不留神就关上,吴邪才松了一口气,“说不定是他们进入这个墓室之前就已经把食物消耗完了。” 王胖子谨慎的点点头,没接话,视线落在面前的尸体上,若有所思。 一旁的潘子动手,将所有的尸体放在了一块,整齐的摆着,就连被翻开的衣服和背包都被潘子放了回去。 “小三爷,我们继续走吧。宝贝已经装够了,尸体的身份也有了大概的猜测,还是继续找三爷比较要紧。我很担心。” “嗯。”吴邪点点头,拍了拍手,起身。 四人一块朝着墓室的出口走去。 可接下来数小时内经历的事情让四人同时觉得,他们可能会和墓室内的六具干尸一样,最终的结局就是死在这里。 整整六个小时,四个人来来回回,使用了各种各样的办法试图离开墓道,可无论他们怎么出发的,都会在墓道的尽头看见这间墓室。 最开始见到金子的惊喜和意外早就消失,变成了浓重的恐惧。 顺子面如死灰跌坐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自己父亲的干尸,眼神空洞。 “出不去,我们出不去了。” “前前后后已经走了十多趟了,无论怎么走,都会回到这里,我们出不去了……” 第264章 光团铺成海洋 跟在吴邪身边的缠丝蛊被吴邪带着在墓室与墓道之间来来回回的走。 缠丝蛊不明白。 明明即将就能离开墓道,可四个人类就是要在即将离开的前一步自己转过身,往回走? 若是这些人类一直重复这种没有意义的行为,应该会把自己饿死吧? 想到这里,缠丝蛊小心将吴邪的状况汇报给了阮朔。 ——主人,这里的人类中巫了。 阮朔丝毫不觉得意外。 吴邪都能跟着改变的记号往低危的方向走了,现在中个不知道谁留下来的巫术,这算什么很稀奇的事情吗? 按照小说的套路来看,绝对不算。 不仅不算,阮朔还觉得吴邪会经常把自己置于险境。 让缠丝蛊用简单的词汇概述了一下吴邪四人的状态,阮朔觉得这次自己没必要出手。 只不过是被简单的巫术咒文迷惑了双眼和感知,不至于陷入危险的境地。 顶多一直在固定的区域打转,转到精神崩溃、肉体死亡。 真要到了那时候,自己再回去赚五十万也不迟。 还是眼前的东西更有趣。 阿宁将棺井掀开后就派了两个人进入棺井内部查看情况。 两人动作十分小心缓慢,生怕棺井内存在还没有被触发的机关。 但两人毕竟不是专业的考古工作者或者盗墓行家,在棺井内耗费了一个小时也没有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离开棺井后,只汇报了些有关棺井内部玉棺的情况,以及棺井下还有些细小的蚰蜒群落,很可能就是造成吴三省下井失败的原因。 得到这些情报,阿宁让队医去仔细检查了吴三省。 果真在吴三省的身上发现了十多处伤口。 伤口全部都是蚰蜒造成,有些伤口处的蚰蜒还是活的,有些蚰蜒则钻的太深,活活把自己闷死在了吴三省的皮肉里。 一些还活着的蚰蜒感觉到遮蔽光线的东西被掀开后就开始不安的扭动尾部,不断往吴三省的肉里钻。 疼的吴三省再次发出了意识不清的含糊呻吟声,并轻微挣扎。 可他一动,伤口处的肌肉就会挤压蚰蜒,受到刺激的蚰蜒会扭动的更厉害。 直接看过去,画面十分恶心。 “阿宁小姐,这个中年人的身上受伤很严重,伤口里的虫子都必须清理出来,不然继续这样下去,他一定会死。” 队医是个外国人,说着一口蹩脚的中文。 阿宁看了看吴三省身上的伤,点头,“尽力治好他,接下来的路他必须保持清醒。” “oK。”队医很自然的打开自己的医疗箱,喊来了几个人帮忙按住吴三省。 阮朔就这么等了许久,纵然耐心再足,也到了告罄的时候。 刚抬起脚,周围的外国人眼神瞬间落在了阮朔的身上。 一双双浅蓝色的、墨绿色的、黑色的眼睛全都睁得很大,眼神里透着疑惑和警惕。 阮朔照常忽视那些视线,看向阿宁。 “你浪费的时间实在是太久,我现在没什么耐心了。” 阿宁喉咙一紧,总感觉再让阮朔等下去,在海底墓体验过的,手腕即将被细线切断的感觉、脖颈被蛇咬的感觉,都会再次出现。 “阮先生见谅,我们团队里并没有擅长发现古墓暗道的专家。” “想通过中央这棺井来寻找供人通行的暗道确实要耗费许多时间。” “若您有自己的办法,可以先行。” 说完,阿宁尽可能的让自己保持镇定,去对上阮朔那冷的没什么温度的视线。 阮朔很不屑的嗤笑一声,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向棺井。 所有人只看见这个俊美冷漠的白发男人连绳子都不绑上,长腿一跨,踩着棺井的边缘就往里跳了下去。 跳下去之前,阮朔转过身,俊美的脸上露出了恶意满满的笑容。 “那接下来,你们可别全都死了。” 话刚说完,阮朔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棺井内部。 小部分人口中发出惊讶的呼声。 这棺井很深,四周还存放着大量玉棺,阮朔这种行为在墓室众人看来是十分冲动的。 直接跳下去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但让他们遗憾的是,他们等待了十多秒都没听见棺井内传来任何异动。 阿宁赶忙上前去看。 手电明亮的光线投入棺井,整个棺井和刚才并没有任何区别。 刚刚跳进来的阮朔也毫无踪迹。 看起来就像是阮朔跳进去之后就消失在了世界上一样。 “你们快跟下去看看,下面一定有隐藏起来的暗门。时间这么短,说不定他没有来得及关上。” 两人同时用力点头,再次整装上阵,跃入棺井内部。 已经打开棺井内一副玉棺,从而进入斜通向地下更深处暗道的阮朔心情愉悦的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藏在玉棺内壁的暗道被修建的十分陡峭,几乎一路都是接近七十度的坡,就算是想安稳的站着都不可能。 阮朔脚下踩了块平整一些的石块,姿态悠然的往下滑。 一路颠簸而下,阮朔停在了一处紫色光团密如海洋的区域。 看着一整片蓝紫交错的光团,阮朔眼睛都睁大了。 还好下来了,这么多光团要是都错过了,可不知道会损失多少积分呢。 阮朔抬起手,右手手腕的缠丝蛊立刻再次分离出七只,和一直在阮朔身边收集光团的三只同时出发。 十只缠丝蛊的速度极快、效率极高,蓝紫交错的光团群很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 缠丝蛊们还贴心的为阮朔留出了一些能用于照明的蓝色光团。 看着面板上不断上涨,即将接近二百四十万的积分,阮朔完全藏不住眼底的兴奋。 第265章 该逃跑时就逃跑 这么一大片的紫色光团,所对应的就是大范围的危险。 阮朔对此心知肚明。 但这里并没有出现金色和红色,就证明这种危险的危险程度很低,顶多会让普通人伤亡,对自己的影响并不大。 该走走、该看看、该收收。 顺便去找消失已久的张起灵。 哦,对了。 小怪物还在棺井正对的天花板上挂着,是时候该让他下来了。 阮朔在心里呼唤了一句。 第一次接收到阮朔‘来’这个指令,小怪物兴奋的猛一抬头,喉间发出“呜嗷”一声,圆溜溜的眼睛睁得老大。 就连短短粗粗的腰都下意识兴奋的左右扭动,像个没有尾巴的快乐小黑狗。 天花板上传来的怪声让墓室内的众人都吓了一跳。 可等他们将光线集中往上抬,却只看见了一个小小的黑影“嗖”的一下窜入棺井内部。 接着,棺井内部就响起了玉石碎裂的声音和两个人类的尖叫。 察觉到棺井内部绝对会出事,阿宁当即就准备将棺井的青铜盖盖回去。 但是那两个被绳子吊着放进去的队员都大喊着让他们先上去。 仅仅三分钟过去,棺井内部就开始飘散出虫香玉独有的气味。 没一会,大量手臂粗细的蚰蜒纷纷从棺井底部的空隙爬出,不断朝着棺井上方攀爬。 已经扒住井边的两人来不及应对,蚰蜒群肆意的朝着他们两人衣服和皮肉里钻。 “救命!救我!” 充斥着惊惧的惨叫响起,将整个墓室内的紧张气氛点燃。 好在在阿宁反应快,立刻拔枪后退,“射击!” 一时间,墓室内响彻枪声。 古墓内出现枪声,就算是处在巫咒中,吴邪四人也还是隐约感觉到了周围环境的不对。 也许是天花板上的巫术咒文镌刻下的时间太过久远,枪声从空气传导入墓室砖墙后,几块本就掉漆的巫术咒文开始摇摇欲坠。 啪嗒 一小块石屑掉落,巫术咒文的效力瞬间被改变,四人的眼前都不约而同的闪过一片虚影。 王胖子以为让他们鬼打墙的鬼终于出现,连忙抬头就对着空气扣动扳机,“嘭嘭嘭嘭”响起一串密集的枪声。 子弹射入墓室的石砖,将四人头顶的巫术咒文完全打碎。 从巫术中清醒过来的四人这才真真切切的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密集枪声。 “屮,我刚是用真理消灭了一只千年大粽子?”王胖子端着枪的手紧了紧,子弹射出时,整个枪身产生的震动和冲击力还让他的虎口有些发麻。 吴邪赶忙对着众人挥手,“好不容易醒了就赶紧跑啊!” 这是他在数次危险中总结出的经验。 遇事不对,拔腿就跑。 “往哪跑?”顺子抱着怀里的干尸,满脸紧张。 吴邪前后看了看,前面是他们来的路,后面则是枪声最明显的方向。 咬了咬牙,想起自己那个至今都没个踪影的三叔,吴邪当即转过身,“往里面去!” 潘子应了声:“好。” 四人赶忙调动所剩不多的体力开始跑起来。 来的时候看见墓室内的金子时他们有多兴奋,在巫术的折磨下重走了数个小时的他们此刻就有多崩溃。 边跑,王胖子还边吐槽:“果然,极致的诱惑都是要命的。” 四人狂奔十多分钟,越发接近枪声的源头。 潘子拉住吴邪和王胖子,再让顺子停下,“前面很可能是阿宁的队伍。” “我们就这样突然冲出去,就算不会被他们当成粽子射死,也很可能会掺和进他们遇见的危险里。” “依我看,等枪声差不多停了,我们再出去最好。” “你他娘的说的有道理,阿宁那小娘们儿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要是咱现在冲出去,指不定会落得个什么下场呢。”王胖子应和着潘子的推断。 吴邪看得出王胖子还是在对西沙海底墓,阿宁故意踩机关坑了他们的事情耿耿于怀。 这时候他没有那么烂好人,他选择听潘子的。 顺子抱紧了怀里的包裹,小心跟着。 他不知道王胖子十分看不惯的‘阿宁’是谁,但跟着吴邪是他现在能做的最优选择。 云顶天宫的外围绝对有很多那种无声飞行的大鸟,他要是自己一个人返程,很可能会无声无息的死在半路。 棺井边,枪声逐渐停歇,阿宁趁机让人换上火焰喷射器。 本来是打算用于融化坚冰用的,如今用来对付蚰蜒群正好。 浓烈的烧焦蛋白质的气味飘出,蚰蜒群的攻势骤然被削弱。 几人举着火焰喷射器足足烧了十多分钟,蚰蜒群终于烧的只剩下些躲在墙缝里的小型个体。 阮朔并不知道小怪物跳下棺井时太过激动,以至于将棺井内部大半玉棺杂碎,触发了其内部虫香玉机关,引出了蚰蜒的事情。 看着一蹦一跳冲来的小怪物,阮朔好心情的让这个活力旺盛的小家伙在这片区域自己玩。 阮朔自己则朝着前面一个岩裂往深处而去。 岩裂的两边只有些白色光团,用作照明正好,阮朔没有急着收。 看着白色光团附近被照亮的黑色,阮朔皱着眉靠近岩壁,凑近看了看。 右手伸出,缠丝蛊群懂事的组成了一把银色的漂亮小刀。 刀尖在岩壁上撬了撬,一小块黑色的老旧涂料被阮朔从岩壁上撬下。藏在衣服里的影蛊迅速爬上阮朔的手掌,充当着防护膜。 看着自己掌心中的黑色碎屑,阮朔总觉得很熟悉。 但他不知道这种熟悉来自哪里。 想了想,阮朔打开了系统空间,往下翻了翻,找到了《苗疆蛊术——三年进阶版》和《苗疆巫术——三年进阶版》。 这两本进阶版阮朔学的没有那么透彻,有关巫术的大部分内容都一知半解。 但这种黑色颜料和自己在进阶版巫术教材里看见过的一种材料很相似。 似乎……这种材料是用来记录某一段时间的特殊影像所用? 第266章 一把捂嘴 巫术是巫术,蛊术是蛊术,二者确实有相似的地方,但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两个术都有各自各自的发展方向和使用方式。 不能指着巫术说这是蛊术,也不能指着蛊术说这是巫术。 巫术和蛊术的使用方法并不完全相同。 对阮朔来说,蛊术的载体大多是会动的虫类,只要能让经过炼制的虫子听命于你,就算是初步掌握了蛊术。 而巫术不同,这种特殊的术法使用前大多需要准备许许多多的材料。 并不是说在某一处念几句巫术咒语、或者用古苗文写下一些巫术咒文就能发挥或作用的。 若是阮朔想用巫术控制某个人在某时、某地暴毙,那他需要率先准备一些药材和适量的其他物质,将那些物质与药材混用。 再用一些念唱、傩舞之类的,现在的人完全看不懂目的的仪式,让一些难以言喻的力量进入事先准备好的物品中。 最后,才是真正的施下巫术的时机。 以上都是低级一些的巫术使用方式,高级的阮朔都没有学到。 或许更高级的巫术会更加复杂和深奥,甚至夹杂着大量常理无法解释的东西也并非不可能。 (全是我编的,宝儿们不准考究,么么~) 吴邪他们在天花板上留下的那些巫术咒文残留的力量下还会陷入‘鬼打墙’,就是因为天花板上的巫术咒文中必然含有某些药材和某些物质混合在一块后,能对人体产生一定影响的东西。 这些力量神神秘秘,不可用固定的视角去看待。 因此阮朔才自学的很慢,大多数时候使用的都是更好控制的蛊。 想到这,阮朔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了保温水壶,将左手手心的黑色涂料倒入,盖好盖子用力晃了几下。 再打开,水壶内的黑色涂料缓缓融化,变成了很浅的青灰色,最终,这些青灰色变淡,完全融入水中,一壶热水再次变得清澈透明。 这一变化更让阮朔确定,这处岩裂的两边全都是用于记录影像所用的巫术涂料。 “记录……记录什么呢?” 建筑这座云顶天宫,数千年前那些人几乎都要将长白山挖穿了。 在这么深的地底,还有什么需要让数千年前的人特意在岩石的巨大裂隙中涂上涂料,记录某种景象? 还有就是,涂下这些涂料的又是谁? 据阮朔目前的情报所知,使用巫蛊毒的,好像就只有自己这南迁一脉。 阮朔皱着眉,总觉得自己这南迁一脉应该在数千年前和本家商量了些什么、一块做下了什么,然后才从本家中分离而出。 就在阮朔准备再往里走一段时,张起灵及时出现,将阮朔拉到一边。 感觉到熟悉亲近的气息接近自己,阮朔心中的警惕大大降低。 不等阮朔开口询问情况,张起灵就往上一跳,单手抓住岩壁上一条横着开裂的裂隙边缘,并对阮朔伸出了手。 阮朔茫然的眨了眨眼睛,看了一眼左边通往岩裂深处的地面。 这不是有路吗? 为什么要爬上去? 但阮朔还是老老实实的伸出手,跟上了张起灵。 两人一块往岩壁上横着的天然岩石裂隙钻。 并排趴着的他们像是挤在二楼楼梯口,齐刷刷往一楼客厅偷瞄的小猫。 “我唔——” 阮朔刚张嘴,张起灵就伸手把阮朔的嘴给捂了个严实,并认真看着阮朔的眼睛,左右摇头。 接下来的一段路,阮朔闭着嘴跟张起灵当起了匍匐的大蜘蛛,手脚并用的顺着这条开裂一直往前爬。 这种天然的开裂裂的并没有特殊的规律,一会宽、可以让两人并排通过,一会窄,张起灵主动爬上前带路。 而且还脏得很。 阮朔就这么默默跟着,完全不知道张起灵究竟想做什么。 良久,阮朔感觉前方的空气开始变得非常寒冷。 即便是穿着厚实的防风羽绒服也挡不住这股寒意。丝丝凉凉的冷从他的毛孔钻入身体,在人的血肉中生根发芽。 到这时,张起灵才停下,回头看向阮朔,用眼神示意阮朔在这里等一会。 他自己则很灵活的往前挪,整个人像是水一样滑到了远处,动作十分流畅。 黑暗中,阮朔眯起眼睛,他清楚的看见张起灵爬到远处之后拉着岩壁上一排又一排不知何时布置好的青铜链条将自己甩到了中央空旷的位置。 岩壁上的青铜锁链很密集,与玉桥下那些极为相似,看起来应该是同一时期布置好的。 每一根锁链都有成年人的胳膊粗,锈的很严重,几乎所有的青铜锁链都上开满了黄绿色的锈花。 这要是被划破了手,应该会得破伤风的吧? 张起灵的动作很快,在中央的地上用背包里的登山镐挖了两下地面,然后蹲下,用手拨开泥土,从里面取出了一套非常脏、旧、破的盔甲。 然后起身,像只灵巧的黑豹一样助跑两步,轻轻巧巧的就将自己送上了岩壁,双手分别伸出,一手抓着凸起的岩石,一手抓住了青铜锁链。 没一会,张起灵带着一身阴寒气息回到了阮朔的身边,做了个‘回’的手势。 稀里糊涂的跟过来,稀里糊涂的又跟着返回。 阮朔觉得,除了张起灵,这世上应该没有人可以让他这样浪费时间、浪费体力。 沿着来时的路回到阮朔最开始剥岩壁上涂料的位置后,张起灵率先从岩壁上的裂隙跳下,站在地上仰头去看阮朔。 “可以了,下来吧。” 阮朔低头看了一眼,单手撑着身子,很轻松就翻身跃下,站在了张起灵的身边。 “你去里面做什么?” 问完,阮朔视线扫了一下张起灵背包后面挂着的包裹。 “接下来我会进入一个地方,那里面的环境我并不清楚,取出这副盔甲是因为穿着它我可以安全出入。” 张起灵回答的很简单也很清晰。 听出张起灵打算自己进去不带自己,阮朔不太满意的挑起右边眉毛。 “这样吗?那我也去弄一套来。族长大人在这等我一会吧。” 话刚说完,阮朔的手腕就被张起灵拉住。 张起灵定定的看着阮朔,很快,张起灵就从阮朔那种双紫水晶一样深邃的眼眸中看出了戏谑的意味。 这一眼,张起灵明白,刚刚是阮朔在逗自己。 短暂的顿了半秒,张起灵对着阮朔摇头,“我去就行。” 或许是觉得只说这一句话干巴巴的,阮朔如果非要坚持,自己会劝不住,张起灵又补了一句。 “我会回来。” 第267章 够吗(不想要别的?) 就算是得到了张起灵的保证,阮朔也十分不喜欢看着张起灵往未知走去。 未知可能是危险,而危险不可控。 但这是张起灵寻找记忆的关键区域,自己不能出手阻止。 就在阮朔脑子里病态思想和理智思想搏斗时,岩裂的外面传来了刺目的光线。 是闪光弹。 闪光弹亮起后,枪声紧跟着响起,然后是几声不怎么明显的人类惨叫声。 阿宁的人也跟着下来了,并且应该已经和某种东西打了起来,场面非常激烈。 沿着山体的裂隙往外走,阮朔和张起灵一并出现在了空旷的黑暗中。 两人都没有靠近混乱的声源,而是朝着正前方的巨大青铜门走去。 刚抵达地下时,大片大片的光团将阮朔的注意力完全吸引,以至于没有往前探索的阮朔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在前方好几百米开外,赫然立着一扇几乎巨大无比的青铜门。 整个青铜巨门仿佛和长白山脉地下的山体融为一体,远远看去,青铜巨门上没有一丝缝隙,像是数千年前就有人能一次将这样庞大的青铜巨门整体浇筑而成。 人在这扇巨门的面前显得极为渺小。 往青铜巨门所在的位置走了一会,阮朔又看见了在青铜巨门边上的尸棺。 这是一副很庞大的棺椁。 阮朔很快明白过来,这就是阿宁给的那些文件中,用文字描述过的——九龙抬尸棺。 说是九龙,是因为这副棺椁的正下方压着九条接近十米长的蚰蜒巨怪。 每一条都被雕刻的栩栩如生,恍若正在冬眠的庞大怪物,看一眼都会让人头皮发麻、心中生出恐惧之意。 阮朔简单目测了一下,镇压着九条巨大蚰蜒石雕的棺椁至少可以塞五个王胖子。 但这些阮朔都不是很在意。 他的视线更多都被九龙抬尸棺棺顶正上方那个红色的光团给吸引走了。 这是阮朔亲眼见到的第二个红色光团。 必须收。 这般想着,阮朔立刻让正在收取附近光团的十只缠丝蛊派出两只回到自己的身边。 为保险起见,阮朔只派出了一只缠丝蛊上前。 虽说缠丝蛊因为自身的特性可以不断分裂,但阮朔并不清楚每一只缠丝蛊的分裂极限。 且每一只缠丝蛊都价值五十万积分,这对阮朔来说,实在是一笔巨大的金额,能少死一只,就少死一只。 不过这个红色光团所对应的危险显然还没有被触发。 缠丝蛊很顺利的爬到了九龙抬尸棺的正上方,成功将红色光团收取。 看着面板上多出来的鞭形武器,阮朔还挺满意。 除了蛊虫以外,阮朔手中只有在血尸墓的红色光团中获取的乌金铁扇算得上是正儿八经的武器。 如今多了个能远距离攻击的长鞭,实在是很好。 “门快开了,接下来我会回到刚才的岩裂中等待时机,你在外面,小心。” 张起灵在九龙抬尸棺的附近站定,并没有继续往前的打算。 “我知道,我会等你。若是你违约,我会让你后悔骗我。”阮朔平静的看着张起灵。 一直盘在阮朔左手手腕上的浅紫色半透明小蛇顺着阮朔的手腕往阮朔的胳膊上爬,最终停在阮朔的肩膀上。 阮朔伸手,将小蛇捏起,小蛇的蛇尾勾着阮朔的手指。 拉起张起灵的手,阮朔将小蛇放在了张起灵的手心。 柔软灵活的小蛇快速将自己的身体卷在张起灵的手腕上,吐了吐蛇信,像是在收集张起灵身上的气息,最终乖乖趴下,变成了皮肤下的浅紫色半透明图案。 “门中的情况你不记得,我也不清楚。但你并不想让我跟着进入,我尊重你的选择。” “之前给你的缠丝蛊不耐毒,很容易就死了,这条蛇蛊不会,它非生非死,只要你在门内安然无恙,它就会一直紧跟着你。” “反之,若是你在门内死了,它会将你的灵魂吞入腹中,带给我。” “到时候,我会用禁术将你的灵魂圈禁在我的身边,自此,你将永远属于我。” 听着阮朔这番危险的言论,张起灵先是默默看了阮朔两秒,而后反手握住阮朔的手,两人掌心贴着。 张起灵低声问:“你对我的占有仅限灵魂吗?” 此话一出,阮朔第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及,可握着自己右手的手宽厚有力,温暖干燥,热量一点点透过手心传递而来。 张起灵主动将阮朔拉了一把,很轻松就将阮朔往自己的方向扯了半步。 面对这样的暗示,阮朔下意识躲开了张起灵真挚炙热的视线,刚想收回手,却发现张起灵握的很紧,并没有放开的意思。 心跳的加速让阮朔的耳尖爬上了红。 * 吴邪和王胖子两人被阿宁当成先锋军送下来时,看见的就是清冷修长的白发青年半垂着头站在九龙抬尸棺的附近。 原本疏离的气质不知为何发生了改变,从侧面看去,整个精致俊美的侧脸都带着遗世独立的清冷美感。 滑落至耳畔的长发遮掩住了深紫色眼眸中潋滟不止的泽润之色,却遮不住阮朔双眸睁大,表情复杂纠结还迷茫的模样。 刚刚才和天上飞的那些巨型猫头鹰打过一仗,王胖子此时情绪还有些亢奋,看见阮朔这种神态还孤身一人站着,就大着胆子拉住吴邪,附耳小声蛐蛐阮朔。 “真是新媳妇推磨子,头一回啊。” “我们俩看见的是真的吗?” “这九龙抬尸棺里躺着的不会是那冷面白毛的祖宗吧?他看起来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吴邪听完被吓了一个激灵,赶忙肘击王胖子的腰,“胖子你别瞎说。” “AU,你这……嘶——”王胖子往后缩了缩。 听见两人闹出的动静,阮朔仰起头,闭上了眼睛,缓缓呼出团郁在胸口的气,转身面对吴邪和王胖子时,阮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傲。 “阮先——” 吴邪的话说一半,半空中“嗖”的一下划过一道黑影,黑影砸落在三人的中央,发出“嘭”的一声。 吴邪还有些愣神,等他看清地上的黑影是阿宁队伍中的一个老外时,半空中再次“嗖、嗖、嗖”的掉下好几个黑影。 竟然全部都是人。 其中,吴邪还看见了之前跟着陈皮阿四跑走的华和尚。 只见华和尚双眼睁得极大,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血痕,伤口处的脂肪组织和肌肉往外暴露而出,红黄一片,更多的血液已经凝固,显然是很早就死了。 这让吴邪觉得头皮发麻,生理不适。 “大鸟为什么要把死人往我们这儿丢?”吴邪皱着眉往后退了两步。 王胖子早就端起了手中的枪,骂了一句:“屮他**的,我们不会是进了人家的食堂吧?别一会儿被那些鸟当点心给撕吧了昂,天真。” 吴邪怒斥,“胖子你能说点好的吗?” 第268章 不敢了不敢了(双手合十) 与吴邪和王胖子的紧张不同,阮朔并没有因为面前不断堆叠的尸体而感到任何不适。 反倒是面板上突然出现的任务3让阮朔感到很意外。 任务3:在九龙抬尸棺开启前击杀巨枭与口中猴,积分累计不设限。【进行中】 附:击杀巨枭一只,可获得积分五百。击杀口中猴一只,可获得积分八百。 阮朔随意瞟了一眼面前两人,扬起双手,用手指抓了抓自己后脑的长发,手腕上卷成银色小镯的缠丝蛊分出两只,主动卷住了阮朔手中的发束。 草草将头发绑好,阮朔单手往身后摸,假装自己是从背包中取出的无妄鞭。 长鞭一甩,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被击中的地面猛地出现了一条非常清晰的鞭痕。 吴邪和王胖子都听的心头一震,往阮朔的位置看去。 只见阮朔已经将自己身后的背包与身上的防风羽绒服丢在了地上,一身清爽的白衣黑裤,身体线条流畅,宽肩窄腰,气场全开,完全是一副准备战斗的模样。 这可把王胖子看的热血上头,挺了挺自己的背,站直了些,“天真,我觉得接下来咱们可能要干一件大事。” “比如说让某种生物感受一次近乎灭族的震撼。” 王胖子和吴邪说完,就见阮朔咬着唇瓣,口中间断性的发出一阵又一阵类似于鸟鸣的声音。 在这种空旷的地下,阮朔发出的声音传递了很远。漆黑的半空中,盘旋的巨型猫头鹰群注意力很快便被吸引。 就连吴邪都感觉到了半空中不断接近的压迫感,密密麻麻,非常强烈。 开战前,阮朔扬手一丢,将自己在灵宫大殿收获的枪支给了吴邪。 那是阮朔在任务2触发后从尸体手中选来的枪。 目送着张起灵回到岩裂的黑暗后,阮朔就已经将里面的十颗子弹对着地面点射完毕,如今这把枪的弹夹是空的。 但阮朔知道,王胖子手中的枪和自己拿的是一样的,按照王胖子的行事偏好,他的包里必然有大量的子弹。 四周盘旋的巨型猫头鹰开始一只接着一只的降落在地,睁着近乎人头那么大的圆形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口中吹出鸟鸣声的阮朔,时不时歪一下头。 吴邪伸手从王胖子手中接来子弹,赶忙给自己的枪填装。 等他飞快抬头,就看见停在地面的那些比人还要大很多很多的巨型猫头鹰已经整整齐齐的张开了自己的鸟嘴。 它们的鸟嘴非常特殊,完全张开后,从正面看过去,一张嘴的面积就几乎有它们自己的半个身子那么大。 很快,这些鸟的嘴里就飞快的窜出体型很小的,类似于猴子模样的动物。 吴邪快速将手电对准其中一只正在爬出鸟嘴的。 就看见手电的光圈内,那小猴子身上连皮都没有,整个身体完全就是粉色的肉质感,长得十分恶心。 吴邪在心里小声的“yue”了一下。 口中猴和巨型猫头鹰一样,陆陆续续的出现在三人的四周。 最开始,口中猴被地面上堆叠在一块的尸体吸引,数量众多的口中猴扑到尸堆里,大口大口的啃食着。 十秒不到,这些口中猴就被阮朔给吸引了注意力,成片成片的转过身,将目标定为挑衅已久的阮朔。 确定自己已经吸引了足够的注意,阮朔笑着,右手将耳畔滑落的碎发拂开,露出了额头。 整张脸,那双眼睛最为瞩目。 雪白纤细的睫毛遮掩住了阮朔眼底翻涌的兴奋和冷冽杀意,浅色的薄唇微抿着,嘴角很明显在上扬。 这一幕让还在紧张的吴邪和王胖子两人都看得有些呆愣。 他们都知道阮朔长得非常好看,雌雄莫辨的好看,可是见多了阮朔长发披散、冷眼待人的模样,乍一看这种清爽干净的状态,实在是又一次的惊艳。 阮朔脸上的表情非常病态,虽笑着,但完全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系统,任务三,好好计分。】 电子音平静的回复了一句:【好的,宿主。】 有了从玉桥处坑来的二百万积分,和一路走来缠丝蛊在各处收集的十多万积分。 再加上离开秦岭之前,给大祭司买药剩下的一些,如今阮朔的积分已经逼近二百四十万。 很快他就能卡住的等级突破,迎来战力的升级。 密集的猴群看起来气势汹汹。 口中猴并不知道阮朔此时心情如何激动,它们满脑子都是要将眼前的人类啃食殆尽。 不管不顾的朝着阮朔扑去的后果就是被阮朔挥鞭抽飞身体。 对吴邪来说,眼前一幕简直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他和王胖子还在不断扫射身边不断张着嘴,露出獠牙朝他们扑来的口中猴,而阮朔手持长鞭,将周身三米完全肃清。 大量被抽飞的口中猴在半空中呲牙尖叫着,痛苦让它们的情绪越发愤怒,就算是被鞭子抽的骨肉龟裂也还是要呲着牙朝阮朔飞扑。 甚至数量越来越多。 见时机已到,阮朔握着无妄鞭的手腕震力一抖,狠狠一转,整条长鞭瞬间响起了金属刀片弹起的机括声。 包里子弹消耗近半,王胖子和吴邪都被口中猴咬伤了不少地方,肩膀、手臂、小腿都在火辣辣的痛。 就在王胖子满头大汗,想喊吴邪一块往后退,发个信号让阿宁赶紧带人下来支援时,一些血沫和碎肉下雨一样飞溅到了王胖子的下巴上。 “靠,这他娘的是什么?”王胖子下意识歪了歪头,用肩膀擦掉了下巴上的血沫。 吴邪右手松开手中的枪,去扯王胖子的袖子,说话的声音都有些虚颤。 “胖子……虽然现在很不应该这么说,但,人形绞肉机你见过吗?” 第269章 积分能让朔推磨 顺着吴邪的目光,王胖子只看见了被疾速甩动的长鞭。 阮朔下盘很稳,腰部的力量和手腕的力量使用到了极致,长鞭几乎被甩成了一条又一条黑色的虚影。 朝着阮朔飞扑而去的口中猴都被闪着亮白寒光的长鞭切断了身体,骨肉和内脏爆开,在半空中炸成了血色的花。 飞溅到王胖子下巴上的血沫就是这么出现的。 “他*的,天真,你快抽我一巴掌,看看我是不是吃菌子了。” 王胖子的请求吴邪没有照做。 他们两个愣了几秒钟的功夫,身边那些口中猴就已经对着他们围了上来,对着两人张嘴就咬,几乎每一只都想从他们身上扯下一大块肉。 “啊!你这破猴子。胖子赶快开枪啊,我们俩要被吃了!” 吴邪用枪托将咬着自己大腿内侧的口中猴砸下,撕裂般的疼痛让他差点原地跳起来。 比起阮朔那边的游刃有余,他们俩一点都不能松懈,必须时刻扫除冲来的口中猴,不然等阮朔那边杀了个尽兴,一转眼头就能看见两副被啃得光秃秃的新鲜人骨。 下方的乱战很快就引起了阿宁队伍的注意,两团冷焰火从上而下坠落,幽幽的红光将九龙抬尸棺边上的部分景象照亮。 阮朔眼神一变,非常不耐烦的将那两团光打散。 无妄鞭上突出的森白刀片钩着几缕燃烧的火团,被阮朔甩向四周。 炸开的血色、猩红的光团以及口中猴的嘶叫互相交织,谱写出了妖艳又让人觉得危险的绝美画面。 等阿宁带着人强行用火力破开一条接近吴邪和王胖子的路线时,一直没有动静的九龙抬尸棺发出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吱吱”声。 那是厚重的棺盖正在被什么顶开的声音。 “吱吱”声出现的瞬间,阮朔面板上不断上涨的积分瞬间停滞不动。 视野中,浅蓝色的面板显示——任务3:在九龙抬尸棺开启前击杀巨枭与口中猴,积分累计不设限。【已完成】 出于对积分的渴望,阮朔嘴硬了一句。 【系统,任务说的是在九龙抬尸棺开启前击杀巨枭与口中猴,这棺材开启了吗?你就暂停我的计分。】 脑海中的电子音并没有回应阮朔的耍赖。 少说少错,多说会被坑。 看着面板上停在二百四十万两千零五十三的积分,阮朔失望的放慢了甩鞭的速度。 想让驴拉磨,得让驴吃饱。 没了积分吊着,阮朔是一点也不想干活。 缓缓放慢速度后,阮朔抓着鞭子的手左右抖了一下,长鞭在地上甩出几条细痕,所有的亮白色刀片被收回,无妄鞭变回了黑亮光滑的模样,不断往下滴着血。 周围那些口中猴没有再像疯子一样冲来,而是在原地犹豫着。 阮朔大概猜到,可能是九龙抬尸棺内的东西即将出来,这些口中猴心中忌惮,正在决定后不后退。 趁着这个功夫,阮朔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四周粘腻的血腥味似乎已经充斥了他的鼻腔,闻得让人想吐。 血沫和碎肉无所顾忌的铺洒,阮朔处于中心位置,又是制造这一景象的人,自然是不可避免的沾上那些血色的污秽。 略微嫌弃的在心中吐槽一句:脏死了。 皱着眉弯下腰去找自己丢在地上的背包。 长鞭固然好用,但是飞溅的血会弄脏自己,若是有能远攻,也不需要担心身上沾血的武器,或许打起来时,自己会更放得开手脚一些。 这么想着,阮朔从包里取出了两条毛巾。 剧烈的运动让阮朔体温渐渐升高,麒麟纹身缓缓浮现,但时刻覆盖着阮朔体表的影蛊将阮朔衣服下的皮肤包裹的严严实实。 吴邪注意到了阮朔弯下腰的动作,正因为这个动作,阮朔穿着的上衣领口下坠,露出了原本被衣领遮掩住的部分胸膛。 但吴邪只看见了阮朔脖颈处有黑纱模样的环形领口,领口下,靠近左胸的地方好像黑色更深一些,像是下面映着什么特殊的大面积花纹。 更多的吴邪来不及细看,阮朔已经站直了身子,用毛巾仔细擦拭着手中的长鞭。 那些口中猴集体像是潮水一样疯狂后退,争先恐后的远离战场,纷纷去寻找停在地上的巨型猫头鹰。 口中猴一只接着一只钻入了那些巨型猫头鹰的口中。 不过由于口中猴积分高、攻击意识更强,阮朔在屠杀的时候专门盯着这些怪物杀,导致现场存活者的口中猴全部躲入巨型猫头鹰的口中后,还剩下了许许多多的巨型猫头鹰成了没有猴要的鸟。 它们张着大嘴,展开自己的双翅,不断发出愤怒的嘶鸣。 可即便是没有口中猴能进入它们的嘴巴,那些巨型猫头鹰也没有多做停留,纷纷振翅起飞,快速升空,远离了这片区域。 阿宁等人赶到,就见九龙抬尸棺的棺盖被一点点推开,从里面伸出了一只黑色的大手。 这只手还在推动着棺盖,不断挣扎而出。 阮朔将无妄鞭从头到尾擦了擦,卷成几圈,用缠丝蛊束着,挂在了右侧腰间,又用肩头搭着的另一条干净毛巾擦了擦自己的脸和脖子。 鲜红的血色与白皙细腻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擦不干净的红仿佛是罪孽的代表,在阮朔白色的身体上染出一朵又一朵猩红的彼岸花。 地上的防风羽绒服和背包都被血沫浸了个透,脏的要命,阮朔根本不想捡。 嫌恶的瞟了一眼,阮朔转过身,准备离开。 看见了九龙抬尸棺附近的血腥场面,阿宁以及阿宁队伍中的所有人都对阮朔的实力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艾伯特,愿你们的灵魂安息。 这个男人真的很强大。 阮朔的离开,没有一个人开口阻拦。 吴邪和王胖子对视一眼,后者朝着吴邪挤眉弄眼,吴邪实在看不懂,就皱起眉,摊手、歪头、耸肩,表示自己不明白。 王胖子“哎”了一声,把吴邪扯到一边,视线落在阮朔逐渐远去的背影上。 “这位爷杀完了就走,我们是不是也该考虑撤退的事儿了?” 第270章 乱吃东西,要挨骂咯 吴邪看了一眼走远的阮朔,又看了看从棺椁里爬出了一半身子的多手怪物。 那怪物和海底墓的十二手女尸非常相像,后背的位置长了一圈的手,密集的挤在一块,下半身则是类似巨型蚰蜒的怪异模样。 看起来就像是人类劈了腿,巨型蚰蜒出了轨,从而诞生的混合怪物。 长得怪就算了,他还和人一样穿着盔甲。 那一身的盔甲十分古老破烂,并非中原制式。 种种信息显示,这个从九龙抬尸棺中爬出来的,很可能就是华和尚提到过的,东夏国的怪物国王——万奴王。 吴邪转头去看刚赶到不久的阿宁。 只见阿宁仰着头看向万奴王和万奴王前面的青铜大门,眼中露出了非常期待和想要接近的神色。 “阿宁小姐,那个东西太危险了,我们不能靠近。” 队伍中有人站出来,紧张的用英文劝阿宁不要冒险。 但阿宁没听。 看到这,吴邪深深觉得,前方的青铜大门和从巨型棺椁里爬出来的万奴王这些,都不是现在的他能接近的。 想要满足好奇心,需要足够的能力支撑自己去行动。 而阮朔这样强大神秘的人都对这扇青铜巨门兴致缺缺,足以见得,门后面绝对没什么好东西。 “走走走。”吴邪往后退了好几步。 现在的最优选择就是回头去找潘子,和他三叔汇合,赶紧离开。 王胖子乐的点头。 他身后的包里已经装了不少值钱的东西,又在刚刚和口中猴经过一番血战,一整趟下来,已经体验够了。 两人转身跑出去十步不到,正后方的青铜巨门也发出了厚重的摩擦声,听见这个声音的瞬间,在场的所有人觉得自己头皮都要炸开。 一股非常阴湿寒冷的感觉从后背窜出,直接冲上天灵盖。 吴邪停下脚步,快速转过头。 就见那扇仿佛是从巨人国搬来的青铜巨门正在分裂开,中央出现了一条很窄很窄的门缝,门缝内是一片混沌虚无的黑。 这种门想要打开,没有足够稳固且强有力的机关支撑是绝对不可能的。 可是这种机关被设置在了哪里?谁启动的? 思绪混乱不清期间,王胖子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和吴邪一块站着。 人类终究是无法克服自己的好奇。 门没有打开的时候,他们还能劝自己,这里危险,赶紧离开。 现在门都自己开了,不留下来多看两眼里面究竟是什么,等回去了,绝对会心里痒痒,一直后悔。 完全从棺椁中爬出的万奴王无视在场的所有人,笔直的朝着青铜大门打开的方向移动着自己的身体。 他那巨型蚰蜒的下半身长满了粗壮的蚰蜒腿,密集排布着。 可接下来的景象让在场的所有人再度被震慑住。 就连心无旁骛朝着青铜巨门走的万奴王都停顿了身体,转过身看向远处的山体裂隙。 四周的空气以一种非常诡异的速度变得寒冷无比,山体裂隙的方向传出了一阵又一阵军队行军的脚步声。 从很远的地方真的走来了一支军队。 吴邪和王胖子两人都站在军队战马即将踏过的位置,两人不约而同地往边上退。 无论眼前一幕是不是幻觉,下意识的给未知且危险的东西让路是他们出自潜意识的自保本能。 想要追上万奴王,进入青铜巨门的阿宁不知道被队伍里的谁给打晕了,所有的老外全都屏息凝神的站在远处,一双双各种各样颜色的眼睛睁得老大。 在雪山下的所见所闻,都将成为他们此生难以忘怀的记忆。 这支军队的给人的压迫感非常强,至少他们在靠近时,吴邪和王胖子被这股气势压得都不太敢抬头。 等到领头将军模样的人走远,吴邪和王胖子两人才悄悄抬起眼皮,小心观察着。 阴兵借道向来都是各种民俗故事中比较地域性的传说。 通常都是因为在很久很久以前,一支军队在存在着强烈磁场的山谷中经过,再结合当时特殊的天气变化,从而使整个环境拥有了录像的功能。 可是,这是长白山啊,休眠的复合式火山群呢。哪来的磁场?哪来的天气变化? 吴邪百思不得其解。 偷窥时,吴邪还注意到,几乎所有的将士都是双脚离地而行的,战马也是一样,可是这其中竟然出现了一双踩在地面上行走的腿。 沿着这双腿往上看,吴邪惊恐的发现。 那就是在雪山脚下的村子里,和阮朔一块出现过的张起灵! 对方身上穿着和军队相似的盔甲,不过看起来十分古老,破破烂烂的,仿佛用点力就能捏碎。 或许是注意到了身后投来的两道视线,张起灵回头看了一眼吴邪和王胖子,然后转过头,继续快步走着。 军队行进很快,没一会就远离了吴邪和王胖子,逐渐和挡在路中间的万奴王靠近。 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的阮朔正单腿支着,坐在视野比较好的青铜锁链上,眼神冷漠的向下睥睨着,下巴微抬,整个人透着股血腥与禁欲混合的勾人味道。 “挡路的丑东西。” 轻声诉出极为嫌弃的话语后,一直在附近抓蚰蜒玩的小怪物接到了阮朔的命令。 在阿宁队伍中那些老外根本反应不及的时间里,小怪物飞快窜出,直冲万奴王而去。 万奴王漆黑庞大的身体一下被击中,小怪物动作飞快的挥出双爪,对着万奴王的咽喉就是一顿猛撕。 被小怪物攻击的万奴王喉间发出“咯咯咯咯咯咯”的尸语,显然是非常愤怒。 但他实在是太过庞大,小怪物的力量和灵活度都远胜于他。 没几秒,小怪物就张着嘴,对准万奴王已经被挖开的咽喉歪头猛咬。 锋利坚固的牙齿将万奴王颈部的骨头“嘎嘣”一声咬碎,万奴王庞大的身体很快就倒了下去。 小怪物心满意足的退开,将嘴里的碎骨头嚼吧嚼吧咽了。 快快乐乐朝着阮朔所在方位跑去时,小怪物的手中还攥着一条串着墨绿色小珠子的项链。 他被主人踹进空间的时候能感觉到主人空间中所有东西的气息。 而这串项链上的墨绿色小珠子和主人放在空间中的墨绿色小珠子气息很相似很相似。 要是自己把这个交给主人,主人一定会非常开心。 说不定还能摸摸自己的头。 小怪物开心的四肢着地狂奔,嘴里发出“嗷呜嗷呜”的欢快调子。 第271章 老三对老四说老五的老二老大了 虽然但是。 事情并不会按照小怪物的想法来发展。 就在他兴奋的爬上青铜锁链,献宝一样往阮朔所在的位置靠近时,阮朔脸色刷的一下变得很差,赶忙呵斥小怪物。 “你给我站住。” 万奴王在九龙抬尸棺里不知道躺了多久,一身的恶臭尸液,就像氨水成了精。 小怪物不仅趴在万奴王的身上将万奴王身体撕开,还一口把万奴王的脖子嘎嘣咬断,嚼吧嚼吧,囫囵着下咽。 其身上沾染上的恶臭可想而知。 这么一靠近,刺激性的恶臭猛地冲入鼻腔,差点让阮朔的嗅觉失灵。 小怪物眨巴着唯一干净的眼睛,乖乖蹲在锁链上。 阮朔起身,往青铜锁链的下方跳,一下就站在了下方的一条青铜锁链上,反复几次,轻巧落地。 站好后,阮朔抬手看了看自己。 其实自己身上也没有干净到哪里去,全是半干不干的血沫。 张起灵已经进入了青铜门,门正在缓缓关闭。 吴邪和王胖子两人跟着阿宁的队员们一块折返,看样子是找好了离开的路线。 皱着眉看向还蹲在青铜锁链上的小怪物,阮朔无奈扶额,将面板打开,地图放大,找到了最近的温泉。 温泉的位置并不远。 阮朔和系统商量了一下,系统非常懂事,免费为阮朔用浅绿色箭头在地面上做了标记。 说来也意外,这温泉竟然就在云顶天宫的内部。 只不过位置比较深,不怎么好找。 “看来古人做宫殿时并没有偷懒,该有的都有,不是空架子。” 阮朔失笑,站在温泉殿内,看着四周充斥着古老破败之气的一砖一石。 他是真没想过自己竟然会在这样远古的建筑之中泡温泉。 只是这处温泉殿毕竟年代久远,原本被修筑的十分精致的小型温泉池已经老化,里面的温泉水干涸,泉眼好像被泥灰堵住,许久没有水流涌出。 阮朔看了看自己的面板。 面板上显示的积分有二百四十万多一些没错,但其中二百四十万都是用来突破80战力的积分,能用的只有两千零五十三。 在外闯荡许久,两袖依旧空空。 要钱钱没有,要积分积分也没有。 阮朔第一次对自己的贫穷有了实质性的认知。 在系统商城购买了一把铲子、一根软管、一些能疏通泥沙的工具。 随后再买了一大一小两个浴桶。 剩余积分一千四百三十。 看着二百四十万后面的可怜零头,阮朔无语凝噎,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愣了两秒。 随后移开视线,不再看。 亲力亲为,将温泉池内的泥沙铲开,将泉眼处的泥通了,伸入软管,放掉冒着热气的脏水。 两个浴桶被摆在一高一低的位置,再利用虹吸,将水流引出。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浴桶内不断灌入的热水,阮朔叹了口很短的气,身上的缠丝蛊全部被放出,让它们在四周警戒。 影蛊也听话的变成黑色液体的状态,全部顺着阮朔修长匀称的长腿流下,守在浴桶的边缘。 再三确认半个云顶天宫都没有第二个活人后,阮朔这才将衣裤褪去,整个身子没入桶内。 已经干在身上的血块变软融化,顺着桶内的软管往下流,进入了小一些的浴桶里。 小怪物开开心心的泡着温泉水和阮朔的洗澡水,玩的非常放肆,水花一阵又一阵的涌出浴桶,热气逐渐在这座温泉殿内弥漫。 其实这是小怪物第一次接触到热水,他本想张嘴喝几口,尝尝热水的味道。 但是被阮朔冷冷的瞪了一眼,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并抱着自己的小肉胳膊,整个身子缩进水里,只在水面上露出半张脸,眨巴着眼睛,很小心的吐了两个泡泡出来。 噗噜、噗噜。 虽然小怪物还是又脏又臭,但这种示弱的小伎俩阮朔十分受用,心里一下子就没了火气,任由小怪物乱闹。 坐在浴桶里,阮朔看着自己的身体。 因为黑色素过少,他的皮肤非常的白,看起来确实不怎么健康。 但经过两年多的锻炼,阮朔已经拥有了他曾经非常羡慕和喜爱的肌肉。 虽然比较薄,并不是力量型的,完全比不上黑瞎子和张起灵两人的紧实饱满,整体看起来却十分流畅。 而且在他对自己身体并不了解的情况下,对张起灵说过十分羡慕的麒麟纹身,此时也缓缓从皮肤下浮现。 墨色的麒麟在苍白的皮肤上十分醒目,薄薄的细汗从阮朔颈间凝成汗珠滑落,蜿蜒着,在胸肌随着呼气起伏一阵后,滑出一道水痕,没入水中。 水汽氤氲,泡的人身体越发松软,阮朔逐渐放松,缓缓靠在浴桶的边缘,头向后仰着。 抬手在脸上搓了搓,阮朔闭上眼睛,沉下心来听着小怪物泼水玩的声音。 在成长过程中没有享受过正常关心和爱的小孩,是很难学会世人眼中再好理解不过的各种关爱的。 这一点,阮朔觉得张起灵和自己很相似。 但对方的学习能力比自己强很多。 在学会爱一个人之前,他就已经学会了在乎。 所以张起灵才会经常迁就自己,以一个身边人、引领者一样的角色,引导着自己,尽可能走上‘正常’的道路。 阮朔睁开眼睛,深紫色的眸子被水汽蒸的很润,亮晶晶的,非常好看。 喜欢一个人,拥有一个人。 然后呢? 然后是什么? 用于照明的手电被阮朔将灯光的一面朝上,摆在温泉殿的四周,将整个温泉殿照的通明。 看着升腾的热气在光线中显现出各式各样的形状,阮朔不由地伸出手,想将面前那团水雾捏散。 一伸手,阮朔就想起了在青铜门前,张起灵拉着自己的手问自己。 ——你对我的占有仅限灵魂吗? 脑子里一出现这话,阮朔身子一僵,快速把手收回,浴桶里的水被拍出“啪”的一声,掀起了一阵很小的浪。 小怪物疑惑的看向阮朔,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过了一小会,阮朔懊恼的看着自己胯下,非常无语的抬手捂脸。 这次不只是耳根和脸,就连脖颈都在变红。 苍白的皮肤上,这片红极为瞩目,甚至有向全身蔓延的趋势。 小浴桶里的小怪物玩水玩嗨了。 一会在水里吐出一连串的泡泡、一会在水面上假装激流勇进、一会又仰躺着,嘴巴里含着好几口水,发出“呜呜啊啊”、“咕噜咕噜”的奇怪声音。 第272章 惊!百岁老人突然跳车究竟意欲何为? 坐在浴桶里,打开《苗疆巫术——30天速成版》看了一会,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挤掉,阮朔的身体逐渐冷静了下来。 泡了大概半个小时,阮朔起身,用积分从系统商城买了条毛巾给自己擦水。 长发比较难打理,阮朔只能先穿上干净衣服。 等他整理好自己,走到小怪物的浴桶边,发现小怪物已经仰躺在水面上浮着,睡着了。 原本看起来黑乎乎的小怪物,现在泡了许久的水,身上那些污泥秽物被冲刷得很干净。 “你竟然……不黑啊?” 风水轮流转。 阮朔此时十分理解,三年前,齐略看见自己顶着一头白发从溪水里冒出头后的惊讶之感。 他一直以为小怪物就是天生那么黑来着…… 洗干净之后的小怪物模样十分可爱,浑身白嫩嫩的。 闭着眼睛睡得香甜,睫毛很长,圆圆的包子脸,肉乎乎的胳膊、肉乎乎的腿,连肚子都肉感十足,像个圆咕隆咚的西瓜。 看起来很像是长辈非常喜欢的孩子。 但阮朔最清楚,小怪物只是个巫婴傀种,他的身体里没有和人类一样的内脏。 若是小怪物的身体与人类完全相似,阮朔可能会觉得自己是拐了谁家的孩子来给自己当打手。 那太离谱。 阮朔弯下腰,伸手戳了戳小怪物的肚子。 被触碰的小怪物瞬间清醒,深紫色的眼睛里瞬间充斥着野兽般的杀意。 确认戳自己肚子的是阮朔后,小怪物连忙在水里站起身,扒拉着浴桶的边缘,对着阮朔满脸堆笑。 “嗷、唔嗷~” 主人碰自己了欸,主人碰自己了欸,主人碰自己了欸。 小怪物献宝一样将手心里紧紧攥着的项链递给阮朔。 阮朔毫不怀疑,要是这个小怪物用的不是人类的外观,而是犬类的话,此时,对方的尾巴应该能和旋转中的螺旋桨媲美。 略看了两眼,阮朔便伸手接过项链。 乌黑的绳子像是某种植物制作而成,历经数千年,腐坏很严重。 而被绑在绳子上的墨绿色小珠子却色泽均匀,圆润饱满,完全不像是在尸体上挂了数千年的样子。 这种质地的珠子…… 阮朔皱了皱眉,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之前在七星鲁王宫,从吴邪手里顺来的铜制钥匙,这把钥匙出自一具不腐女尸的口中。 两个东西放在一块,一大一小两个墨绿的小珠几乎完全一样。 阮朔忽而想起,当初离开七星鲁王宫,去找解子扬时,半路遇见了一个冒着雨都要来问自己这把钥匙出不出的老头。 那老头应该知道些有关这把钥匙的信息。 这般想着,阮朔从空间中取出了金万堂的名片。 名片很朴素,白底黑字,不仅写着名字,还写着一个北京潘家园铺子的地址以及联系电话。 那老头确实是个倒卖冥器的文物贩子。 阮朔捏着名片转了转,而后收回了系统空间。 这把钥匙被取出后不久,口中没了钥匙的女尸便迅速腐化干瘪,当时吴三省说了句,这女尸身上可能被使用了苗疆的某种秘术,这才能保持千年不腐。 能让尸身不腐,巫水苗寨正好也有个与之对应的——蝴蝶蛊。 只不过当时的自己并没有在那具女尸的身上感觉到任何有关蝴蝶蛊的气息,所以女尸的防腐手段应该和蝴蝶蛊没有关系。 没有更多线索的情况下,就连思绪都会被禁锢在一个小小的圈子里。 阮朔觉得,自己或许应该问问自己能够信任的人,比如说——大祭司。 毕竟这世上可能不会再有人比大祭司更了解巫水苗寨的巫蛊毒三术。 这般想着,阮朔将钥匙和项链都放进了系统空间,召回了被自己分在附近做守卫的缠丝蛊。 缠丝蛊全都回到了阮朔的右手手腕处,重新组成了漂亮的小银镯,其中一只柔顺的分离出缠丝蛊的队伍,贴在阮朔的手腕上。 修长白皙的手指微动,上下拨弄着。 一旁等待许久的影蛊纷纷朝着阮朔接近,沿着阮朔的小腿往上,重新裹住了阮朔的身体。 已经从张家本家离开,正欲去寻找张瑞呈等人的大祭司半路感觉到手腕上的缠丝蛊突然扭动,激动的他当场就跳下了车。 瞬间就用一种非常认真的状态站在路边,去静静感受着缠丝蛊扭动的各种变化。 孩子终于知道遇见事情找家长了! 谁都不能阻止自己接受这则信息! 谁都不行!!! 被大祭司这突然跳车的举动吓了一大跳的司机猛踩刹车,整辆车发出非常刺耳的“嘎吱”声。 个别乘客差点被甩离座位,气的探出头,伸手指着大祭司破口大骂:“你个*****东西!跳你**的车啊!**了吧你!活腻歪了就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啊!” 一团乱码一样的污言秽语根本没有进入大祭司的耳朵。 他家小孩问他知不知道巫水苗寨中,有关防腐的巫术或者蛊术。 大祭司乐呵呵的抱着自己左手手腕,温柔俊逸的眉宇间尽显老父亲才会有的慈爱之色。 这种表情出现在一个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实在是太过诡异,让人看的浑身不自在。 特别是这个年轻人还疯了一样抱着自己左手,手指在手腕上拨来拨去。 别不是个疯子吧? 一时间,车上的众人都开始议论纷纷。 大祭司:来言已阅。巫水苗寨中,能让尸体千百年不腐的手段甚多,非蛊之一道独有之效,巫与毒同样可行。不知阿朔可有何事烦忧? 阮朔看着缠丝蛊传递回的信息,皱了皱眉。 略微停顿两秒,阮朔回复:一颗墨绿色,并不透光的小珠子,能否让其有防腐的效果? 大祭司:可有。借天地自然灵气充沛之物为载,施以巫术,能让死者经年不腐。然此等巫术无其他效用,自古便习者甚少,若追根求源,巫水苗寨便算其一。 缠丝蛊认认真真的复原着大祭司拨弄的出的形状和弧度,就连速度都完全一致。 但大祭司终究是上了些年纪,用词和语句的表达方式略显老派,个别几处让阮朔解读的颇为费力。 看完想了会,才明白大祭司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么一看,自己手里的两颗墨绿色防腐珠子,很可能是张家南迁一脉的先祖做的。 “……?”阮朔眉头皱的更深。 七星鲁王宫的女尸,和云顶天宫的万奴王,他俩有什么关系吗? 为什么这种防腐珠他俩一人一个? 金万堂能认出自己手中的这颗珠子,难道是因为在别的地方也见过? 第273章 上一秒:可爱,喜欢。下一秒:脏死了,滚。 在路边站着的大祭司还有些担忧。 无论是他刚抚养阮朔的那几年,还是现在与阮朔重新接触的这几年,在他的印象中,阮朔都不是个会主动开口寻人求助的孩子。 如今这孩子突然找到自己问问题,难道是遇见了什么不得了的难题? 若真是这样,寻找张瑞呈那些叛徒的事情可得暂时搁置。 怎么样也不能看着自家孩子在外面吃亏。 这般想着,大祭司没有理会身后车上所有人的哄吵和谩骂,毅然朝着长白山赶去。 缠丝蛊并没有继续变化,而是回到了银镯中,这代表大祭司那边已经主动将手放下,去做了别的事情。 阮朔知道大祭司肩上压着的事情很多,不止是巫水苗寨那些叛徒的事情,还有他自身的银月蛊问题。 就算是有自己用积分买来用于缓解银月蛊的药物,也让部分缠丝蛊帮着阻止毒素扩散,大祭司也得每天琢磨这种蛊的正确解蛊排序。 所以阮朔没有想过多打扰,垂下了手,让缠丝蛊回到手腕上的银镯中,结束了这次的聊天。 用了几分钟将温泉殿内的两个浴桶和软管之类的东西全部收拾好,暂时放在了系统空间,阮朔拍拍手,刚准备离开,余光就注意到了站在自己身边的小怪物。 在没有自然光的古墓内部,小怪物黑漆漆的模样反倒是最好的伪装,如今被洗的干干净净,站在一边像个会反光的小白馒头,阮朔就得考虑给小怪物弄两件衣服来穿。 打开系统商城的服装区域,阮朔看了半天,最终还是将选择权交给了系统。 他的审美好像都点在了脸和肌肉上,衣品极差。 系统很是熟练的推荐了两款,一款是黑灰色的小恐龙连体衣,一款是深蓝色的小鲨鱼连体衣,看起来都非常可爱且耐脏。 阮朔想了想,反正积分不多了,干脆两套都全款拿下。 帮着小怪物将衣服穿好,阮朔身边就多了个会摇尾巴的小恐龙。 肉乎乎的包子脸,深紫色像水晶一样漂亮的圆眼睛,柔软蓬松的黑色头发。 很可爱。 阮朔满意的点点头,曾经觉得小怪物又吵又丑的嫌弃之情完全消失。 果然,无论何时何地,好看的事物都能让自己心情愉悦。 “呜~呜~嗷~”小怪物开心的乱叫,在阮朔脚边手脚并用的爬了一圈又一圈。 干净衣服变脏的第一时间,在阮朔心里泛起的那点好感轰然消散。 忍着把这小玩意踹翻的冲动,阮朔蹲下身,单手捏住小怪物的后脖颈,把小怪物拎起来、放下。 “虽然你不是人,但我希望你能像个人一样用脚走路,明白吗?” “不明白我就把你丢进空间。” 小怪物愣愣的看着与自己距离极近的阮朔,小心凑上前,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阮朔的鼻尖,很乖的点头。 “啊啊,喔嗯!” 鼻尖湿润柔软的触感让阮朔下意识起身往后靠,和小怪物拉远距离。 小怪物站在原地,茫然的看着阮朔,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这是表达亲密的举措,阮朔并非不知道,但看着小怪物与自己几乎一样的双眼,表现出可爱又无助的模样。 阮朔此时的心口仿佛感受到了一种……与伤心、委屈极为相似的情绪,空落落的,压得阮朔呼吸艰涩。 这种情绪出现的莫名其妙,让阮朔无所适从。 抬手摁了摁心口的位置,阮朔转头再看了一眼小怪物。 一切事情的发生都会有原因,特别是在满身都是疑团的自己身上。 当初在巫水苗寨遗址,自己会不知不觉的流下眼泪,如今面对小孩模样的小怪物,自己会觉得伤心和委屈。 怎么,曾经的自己是个说哭就哭的哭包吗?内心还特别敏感的那种? 抿了抿唇,阮朔深呼吸两下,将心口混乱的情感纾解开。 张起灵一直在努力的寻找过去,或许自己也该行动了。 * 跟着阿宁的队伍,沿着青铜锁链上方的岩裂往里走了好几个小时,最终,一整支队伍都出现在了他们曾经掉落的雪坑里。 看着墙壁上被剥开的壁画,吴邪转头看了眼王胖子。 后者小声暗骂,语气极为懊悔:“真是聋子眼上蒙黑布,有路在面前都撞墙啊。” “他**的,早知道往这儿走一段就能下去,我们何苦往假云顶天宫绕?” “还差点害的胖爷我喂了蚰蜒和大鸟猴,呸!” 就连跟在队伍里的顺子也非常惊讶,“这里竟然能和下面连通?” 听见顺子说话,王胖子凑上去,把人拉到角落里,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危险,单手勾住顺子的肩膀。 两人体型差很悬殊,王胖子这么一勾,顺子就像个小羊羔一样被王胖子单手摁住。 “顺子,你现在可是当地唯一一个知道怎么去下边儿的人,可别趁胖爷我不在,自己偷摸下去昂。” 说着,王胖子声音往下沉了沉,听起来非常有唬人的感觉。 顺子赶忙表示自己的立场,“不会的,下面的东西都太危险了,要不是有你们在,我恐怕直接就死了。” “现在我唯一想做的就是好好安葬我父亲。那地方,说什么我都不想再去了,而且我也没有理由再去。” “你小子,还算孝顺。”王胖子捏了捏顺子的肩膀,随后松开,回到了吴邪的身边。 见到王胖子威胁完人回来,吴邪笑着看向王胖子,“其实你是担心顺子心生贪念,再进入云顶天宫取宝,然后死在里面吧?” “关心人就直说呗,不丢面子。” 第274章 学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倒头就睡了 面对吴邪的率真,王胖子笑了笑,“我那不是担心有的人分不清好赖话吗?干脆直接吓一吓,省得他不甘心,下去找死。” 把这话说完,王胖子和众人一样,暂时坐下休息。 自从找到受伤的吴三省后潘子就寸步不离的仔细照料着,吴邪看了都差点怀疑,其实潘子是他三叔在外面的私生子。 不过好在两人年纪差距并不算大,吴邪很快打消了这个离谱的怀疑。 刚坐下,王胖子就往吴邪的身边挪了挪。 “哎,不过天真你别说啊,我还真有点想再下去一趟把那一屋子的金子搬空,那可都是真金白银,值老鼻子钱了。” 确认了王胖子的表情,看出他没有撒谎,吴邪直接朝他怀里丢了个压缩饼干,“打住吧胖子,我们几个都差点被绕死在那间墓室。” 王胖子假装被打中了伤口,非常夸张的“哎哟”了一声,接住饼干,放手里拿着。 “这不是我觉得这趟喇嘛夹的稀里糊涂,要不是我机敏,绝对回不了本儿嘛。” 见吴邪不想再搭理自己,王胖子小心翼翼的用手挡住嘴,躲着远处其他角落坐着的外国人,声音很小的问。 “哎,天真。之前你三叔让我跟着的陈皮阿四最后都不见了踪影,就华和尚的尸体被那大鸟猴叼着丢了下来。” “现在你三叔又受了这么重的伤,昏迷不醒,你就不好奇你三叔让你跟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吗?难道就是为了让你下来救他?” 这种致命问题从王胖子的口中被问出,吴邪犹豫了几秒。 “好奇是好奇,但这次我可以等三叔醒了仔细问问。” 王胖子做了个‘可得了吧’的表情,“就你三叔这千年的老狐狸,你真能问的出什么?还不都是他想说什么说什么。然后继续给你带坑里。” 被王胖子一言戳中现实,吴邪也十分无奈,“那我有什么办法?他是我三叔,又不是别人。” “说不定他就是想做些什么事情不好让别人知道,又需要我的帮助,所以才像钓鱼一样的钓着我来来回回折腾。” “你突然问我这个是想干什么?” 吴邪抬眸,就见王胖子笑得一脸狡诈。 他往后靠了靠,“其实我见你第一面就看出来了,你这样呆呆愣愣的人跟我们这些老油子混在一条道上,绝对会发生很多有趣的事儿。” “别的不说,在你边儿上跟着,指定刺激。这样,咱俩都留个联系方式,下次再要去哪儿闯,带上我呗。” 两人相处这么久,还一块经历了多次生死大关,吴邪知道王胖子是个嘴上把不住门、贪财、动不动就违法乱纪、且心非常向往纯粹的惊险和刺激的人。 人不坏。 “好,不过希望还是别有下次了。”吴邪摊手,总感觉自己的期待会落空。 而他也将逐渐陷入他三叔更深的坑里。 简单吃了些东西补充体力,吴邪抬起头靠在身后的岩壁上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脑海中一直有几个让他这辈子都很难忘记的画面在不断重映。 一个是手持长鞭,周身盛开血肉之花,宛若白色修罗的阮朔。 一个是身穿古老盔甲,跟着阴兵进入了青铜门的张起灵。 这两个人从他第一次下墓开始就在他的身边出现,后面的几次路程也都有他们的身影。 越接触,吴邪就越对这两个神秘强大的人感到好奇。 明明都活在一个世界上,怎么感觉他俩就不像这个世界的人呢? 那股神秘感,总催促着自己,让自己想要更了解他们一些。 * 有盼头的等待并不是很难熬的事情。 阮朔没有离开云顶天宫,而是在云顶天宫里到处乱逛,顺便找个安静的地方默默看书,加深蛊术和巫术的学习,以此消磨时间。 阮朔几乎走遍了整个云顶天宫。 他发现云顶天宫内部存在着许多有关巫术咒文的痕迹,只是大部分都被后来者修葺改善过,所以咒文几乎都无法发挥真正的作用。 所以阮朔尝试着将那些被修改和老化的巫术咒文抄录下来,试图研究其用处。 地下的生活会让人分不清白天和晚上,阮朔不太清楚外面的太阳升起了几次、落下了几次。 直到身体各处清晰传来痛感,蓝色的蝴蝶在手腕出现,阮朔才意识到,又月圆了。 白皙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手中写满了巫术咒文的本子,纸张被攥的皱起,疼痛让阮朔脖颈的血管鼓起,显露出痛苦和脆弱的一面。 好在这里是无人的地下,只要安安静静的蜷缩起来,就不会有任何生物来打扰他。 阮朔丢了手中的笔和笔记,咬着牙靠着身后的墙面滑坐而下。 手腕上卷着的四十只缠丝蛊有三十只离开了阮朔的手腕,纷纷围在阮朔的身边,就连小怪物也乖的不行,安安静静的蹲在阮朔面前。 它们永远都会是主人的依靠。 因血蛊导致的痛苦会分层次的变化着。 刚开始是大范围的细小疼痛,就像是身体的皮肤表面正在被毒蚂蚁啃咬,疼痛是密密麻麻的。 但是这种痛苦并不会持续很久,五分钟不到,疼痛就会深入到皮肤下层。 身体的每一块肌肉好像都在被人切割,疼痛的感觉传递的太过频繁,阮朔的身体会不受控制的开始颤抖,脸色发白,体表开始冒出冷汗。 这个时候,蝴蝶蛊会来到阮朔的眉心,让阮朔陷入短暂的沉睡,以此来隔绝接下来的感受,保护宿主的大脑和身体。 和之前的沉睡不同,这次阮朔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像是做梦一样,阮朔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某个时候。 视野中是类似于村落一样的地方,四周的山连绵起伏,太阳又毒又烈,耳边好像还传来了一阵又一阵极富生机和活力的蝉鸣。 吵得阮朔十分不舒服。 院子很破,堆满了没有被整理好的柴垛。 因为这是脑子里不知道哪个角落里窜出来的记忆,阮朔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像个傻子一样就这么站在院子中央。 太阳无情的炙烤着他,阮朔觉得自己非常的渴,渴到喉咙几乎要裂开。 不知道是记忆中的自己意识正在模糊,还是实际上自己的意识在变得模糊。 最后的画面是一片漆黑。 “阿爸……” 听见这声熟悉的称呼,守在阮朔身边的大祭司心头一颤,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蹙着眉沉睡的阮朔,眉眼间满是不可置信。 第275章 小怪物,张嘴,嗷呜—— 等阮朔从无意识的状态清醒过来,就发现他已经被平放在了地上,身下还垫着不知哪儿来的毯子。 面前站着两个人。 大祭司,张起灵。 前者还是穿着百年不变的苗服,干干净净,气质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后者却满身的臭泥,就连下巴都冒出了些胡茬,看起来真的很像流浪汉。 “……” 阮朔沉默两秒,坐起扶额。 且不说这两人为什么会一块守在自己身边。 就说自己在完全失去意识的状态下,竟然会被挪动位置? 所以自己的蛊虫对这两人已经完全不设防了是吗? 算了算了…… 感觉到阮朔的清醒,缠丝蛊纷纷回到了阮朔右手的手腕,再次卷成了银色的镯子。 大祭司上前一步,“阿朔,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阮朔摇头。 再三仔细确认,看着阮朔都面色如常,大祭司才放下心来。 将捡起来的本子还给阮朔,耐心叮嘱:“你抄录的巫术咒文都属于古巫文,大部分都是从长篇巫咒中截取的片段。” “若是寻常时期你接触也就罢了,但昨晚月圆,巫力大盛,本子上这些巫咒起了些效果,具体效果如何我并不知晓,但你若是身体不适,不要瞒我。” 听着大祭司的话,阮朔仔细想了一会,除了那个像梦又像记忆的画面,自己并没有哪里不舒服。 于是阮朔再次摇头,“没有。” 大祭司动了动唇,犹豫着,还是没有将昨晚自己听见的那个称呼问出口。 他希望阮朔能想起一切,想起自己。 但他不愿阮朔连带着想起走丢后的经历。 只从这个孩子的种种表现来看,那段经历必然是刻入灵魂深处的痛苦。 “没有就好。” “巫术的学习最忌独自摸索,与蛊术不同,很多时候巫术产生了效用是无法用眼睛看见的,阿朔想学,我可以再教一遍。” 阮朔抬眼看着表情严肃又认真的大祭司。 刚知道有这么个关心自己的长辈时,阮朔尚不能接受自己就是对方口中的圣子,故而对大祭司多次恶言相对,拒不听教。 如今经历许多,阮朔不得不承认,面对这样一个对自己关怀备至的长辈,阮朔心中是庆幸的。 幸好自己是自己。 也幸好,这样的关心是真的。 “不用,我只是出于好奇,将它们抄录下来了而已。” 阮朔表情稍微温和了些,看起来不再那么拒人千里之外。 站在一边的张起灵看着两人的互动,又看了看自己。 “我去洗洗。” 说完,张起灵转身离开。 就在张起灵离开期间,阮朔和大祭司四目相对,气氛略显凝滞。 一直躲在角落里的小怪物出现在天花板上,把自己倒挂着,确认墓室内只有阮朔和大祭司后就将自己荡了下来,稳稳落在大祭司的身后。 从气息来看,这个人类和主人的很相近,但是主人曾经让自己困住过这个人类,不让这个人类反抗。 所以这个人到底是主人的敌人还是主人亲近的人呢? 小怪物在大祭司的身边小心提防着,小心耸了两下鼻子,像个小狗一样,仔细辨认大祭司的气味。 而大祭司看见已经被洗干净的小怪物,眼中竟然露出了非常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看了看小怪物,又看了看阮朔,最后转头去看向张起灵离开的方向。 从这一连串的动作中,阮朔看出了大祭司的手足无措。 “巫婴傀种。” 阮朔率先做出解释,怕大祭司也认不出洗干净的小怪物。 大祭司缓了缓,在脑海中搜索了所有有关巫婴傀种的信息。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为什么阮朔的巫婴傀种会长得那么像自家孩子和族长的结合体。 “巫婴傀种须以自身气血供养,破开束缚前更是需要用巫术咒文将自身气息与巫婴傀种的气息引入,交替部分气息,以让巫婴傀种长成后成为施术者的血肉替身。” “可他、他怎么和阿朔你……并不完全相似?” 按理说巫婴傀种应该是施术者的缩小版才对。 阮朔没有觉得哪里不对,“我只是在他破封前让他尝到了族长的舌尖血。” 听到这个答案的大祭司半晌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他转过身,蹲下,视线与小怪物齐平。 小怪物不明所以,下意识龇牙,却站在原地没跑,任由大祭司看着。 良久,大祭司伸手,摸了摸小怪物干净蓬松的黑色头发。 虽知道这个小东西并非人类,大祭司内心还是有些感慨。 这双圆溜溜的紫色大眼睛,白嫩可爱的脸蛋,和阮朔小时候还是有七分相似的。 “嗷!” 小怪物甩了一下头,仰起脸就对着大祭司的手掌咬了下去。 这一口用力不重,只留了些口水在大祭司的手腕上。 咬完大祭司,小怪物就四肢着地,跑到了阮朔的身边,手指抓着墓室墙壁的砖石缝隙,熟练的爬上了天花板。 “咔,嗷呜!”小怪物对着大祭司吐了吐舌头,吧嗒吧嗒,扭着屁股上的恐龙尾巴,像个壁虎一样爬远。 大祭司看着自己的手腕,小声笑了两下,“这倒是有趣。虽说掺杂了些族长的气息,却并没有不受控。” “阿朔的蛊术用的很好。” 大祭司不吝夸赞。 阮朔并不习惯,只能假装无视,扯开话题。 “你的银月蛊解的如何了?我给你的药物和在你体内的那些缠丝蛊都只能起压制之用。若是你蛊虫不够,我这里还有不少可以给你。” “不用,慢慢来就好。”大祭司笑着推拒,反问:“前几天你问过我防止尸体腐败的巫蛊之术,可是你见到了实物,心生困惑?” “若有,可以给我看看吗?” 耳边轻声温柔的话语一字一句传入阮朔的耳朵,阮朔想了想,将手往身后伸,从空间中取出小怪物从万奴王脖颈上拽下来的墨珠项链。 接过项链,大祭司仔细端详着,随后从自己腰间的包里取出了一枚大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甲片。 甲片是半透明的,中央还有空间,存放着一些散发着黄绿色荧光的未知物质。 大祭司左手托着项链不动,右手则捏着甲片一会拉远,一会贴近。 阮朔注意到,甲片被拉远时,其中央部分的发光物质会变暗,而靠近时,发光物质就会变亮。 这可能是巫水苗寨之人用于检测某件物品上是否存有巫术力量的东西吧。 阮朔这么推测着。 大祭司温润的眉突然紧紧皱着,语气严肃:“阿朔,这东西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第276章 只有大祭司是温柔的异类 “青铜门前,九龙抬尸棺内的奇怪古尸身上。那具古尸长着人的上半身,蚰蜒的下半身。看起来像是被改造过。” 听着这个答案,大祭司双手放下。 忽而又走近,弯腰捡起了阮朔手边尚未收起来的本子。 认真看了看上面记载的巫术咒文。 “这些东西确实是我们巫水苗寨一脉做的。而且当时我们这一脉很可能还没有完全分出本家。” “那时候的南迁一脉所用的巫术很粗糙,目的非常直接,并不如现在的精细、定位准确。可能正因为这样,一些效用简单直接的巫术之作才能不被改变用途,从而保存下来。” 说着,大祭司在阮朔的身边坐下,慢慢给阮朔讲述着巫水苗寨最开始的所作所为。 大祭司用于叙述的时间很长,张起灵已经将自己清洗干净回到了墓室,坐在一边静静等着。 他是族长,有记录张家历史、了解张家历史的责任和权力。 “这其实是每一任大祭司接任之前,和前任大祭司在一个完全秘密的空间内才能说的事。不过这里只有你、我、族长,三人。” “我也就不再顾忌了。” 在大祭司的讲述下,阮朔了解了自己这一脉最开始做的一些,完全违背伦理道德的阴损、疯狂的举措。 最初,他们是本家特地选出,为了研究如何解决张家人天授问题而组成的研究小队,专门去到世界各地搜寻隐秘的方法。 可是后来的研究中,这些人发现国家的南方地区存在巫术、蛊术、毒术,而巫蛊两术中,有有关‘灵魂’和‘肉体’的,超出常人理解层面的研究。 这引起了他们的兴趣。 可想要将一门学科研究透彻,完全掌握,仅仅是知道这门学科的来源、明白如何去学,都是没有用的。 他们必须更深入的了解,更深入的去接触。 想要从专职下墓、研究机关的庞大家族的内部成员转为巫蛊毒三术的好手,这期间需要做出的改变、研究、深入学习,所耗费的时间非常的漫长。 大祭司说,他们这一脉的先人用了数百年才完全将自己家族教授的那些遗忘,完全投身巫蛊毒的研究。 数百年间,先辈们疯狂的做下了许多件就连他这个后代都没办法原谅和接受的可怕事情。 “为了研究三术,我们的祖先曾对许许多多活人进行了实验。利用一个家族或是灭掉一个小一些、没什么人知道的国家,都是经常发生的事情。” “更多时候,他们会使用自己的身体做实验。去检验天授是否还存在身体中。” 只是其中都是失败的案例,无一成功。 天授就像是无形的网,永远铺在所有张家人的头上,等待着某个时刻投下。 “无论我什么时候想起来,都觉得那段发展的历史很可怕。” “只是,纵然我们这一脉在巫蛊毒三术上取得了多么重大的突破,天授的问题都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的解决。它依然深深的扎根于我们张家人的血脉之中。” 听到这里,阮朔不自觉挺直了自己的脊背,神色也显得凝重。 原来,秦岭下的那处地宫和青铜巨树,竟然并不是唯一一个,也不是最早的实验失败、需要阵法和巫术压制的地方。 在全国各地还有不少类似于秦岭地下这种,南迁一脉做下了许许多多实验之后,将成功的实验结论带走。 留下一些实在没办法销毁的,或者故意留下一些能吸引有心之人,让他们自投罗网的危险地点。 若云顶天宫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被建好,那极有可能是当时的本家,与在巫蛊毒方面稍有成就的南迁一脉共同做的。 阮朔忽而才想起,秦岭的那处扇形大阵上都是密密麻麻站立着死亡的尸体。 他们都被用来当作了镇压失败品的祭品。 甚至南迁一脉当时的大祭司都以身为封,自囚于地宫深处。 若是大祭司所言没有任何虚构或是错记的部分,那么在这里曾经生活过的女真人最后的结局也许和秦岭那些人一样。 或许都成了镇压、封印某些东西的一部分祭品。 而青铜门的背后,可能藏着很大的秘密。正如秦岭下,青铜巨树边藏着的那个地宫内部一样。 或许青铜门的内部也会出现许许多多有着蝴蝶蛊的南迁一脉张家人的不腐古尸…… 阮朔开始联想起一切。 但青铜门后的东西目前大祭司并不知晓,要是想弄清楚青铜门后是什么,或许问问张起灵就可以。 想到这,阮朔看了一眼张起灵。 对方很随意的坐在一旁,脸上的表情清清冷冷,眼神有些认真,应该是一直在内心记录着大祭司的所有话。 大祭司说的很认真。 “那是一段比较久远的家族发展史,若不是大祭司是个需要知道很多家族秘辛的职位,恐怕我根本无从得知那些事情。” “我们这一脉能在巫蛊毒三术上发展飞速,都得益于那好几百年的‘丧心病狂’。” “可正是因为历经数百年,我们这一脉的先人都无法解决张家人的天授问题,心中惭愧,所以才会选择彻底从本家中分出,只让大祭司和族长有血蛊联系吧。” 大祭司叹了口气。 他不是做下那些恶事的人,却是在数千年后,享受到了那些恶事做完后所带来的利益的人。 所以从接任大祭司之后,他没有一刻不在矛盾的自责中度过。 也就是在圣地的地下禁区处发现了即将被处死的失败品,并将那个失败品抢下来,当成自己小孩抚养后,内心才获得了一些宽慰。 阮朔微蹙着眉,低头不语。 所以,南迁一脉从祖上开始就都是疯子和变态了吗? 那自己是不是可以算比较正常的? 第277章 gogogo,出发咯~ 大祭司用了很久来讲述巫水苗寨的过去,三人一块离开云顶天宫是阮朔醒来的五个小时后。 经过某段墓道时,阮朔主动问起了张起灵进入青铜门,对记忆的恢复是否有所帮助。 张起灵想了两秒,点头,“有。” 从这两秒的犹豫,阮朔还是看出了张起灵找回的记忆其实并不多,或许只是某些特殊的片段。 不过就算是这样,阮朔也为张起灵感到高兴。 注意到两人的对话,大祭司小心问了句:“阿朔是不是……也想找回自己的记忆?” 身边两人都是阮朔目前最为信赖的人,看着张起灵和大祭司的眼睛,阮朔还是头一回想法当个诚实坦率的人。 “想。” “过去的那些记忆,不管是痛苦的还是美好的,我想知道。” * 和秦岭那趟较为相似,这次云顶天宫之行也是在地下待了许久。 可从秦岭出来后面对的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绿叶树木,而离开云顶天宫后面对的是漫无边际的白。 这种白极具侵略性的闯入视野,看久了,阮朔几乎都要觉得自己即将和这片天地融合,从此泯于世间。 这是一种身心都被四周景色净化的状态,只在偏远,人迹罕至的地方才能体悟到。 三个体能充沛的百岁(划掉)年轻人下雪山只花了很短的时间,大概也就半天多些。 阮朔说起自己也想寻回记忆后,大祭司脸上的表情难分喜忧,但他不会去阻止阮朔,而是最大程度的为阮朔提供帮助。 根据大祭司的回忆和推测,巫水苗寨灭亡前,他接到了巫水苗寨监察各地信息的族人传回,张家本家内部分裂,两派突发争斗。 当时的族长很可能身陷危险境地的信息。 事关族长,大祭司必须要北上一趟。出发前,他将阮朔交托给了伪装熟苗生活在巫水苗寨的生苗。 可那次张家内部的争斗太激烈中,族长身亡,大祭司承受着血蛊反噬,回来后不得不寻了个墓沉睡,让影蛊供养自己,以此养伤。 等他被陈皮阿四叫醒,就发现巫水苗寨生苗和熟苗都被全部屠戮。 在那片地区苦寻许久,却也只发现了张瑞呈们在下游村子留下的靡蛊,和本该成为阮朔替身的那个孩子的无心尸体。 大祭司曾心灰意冷的认为,是那些叛徒将阮朔带走,取了心。 “你应当是在圣地周遭与那些护着你的人走散了,不知去向,消失了数十年。” “若是要寻,可从南方一些偏僻隐蔽的山脉中着手。” 大祭司这个结论,张起灵表示赞同,“可以从我们初见的地方开始,那里我记得。” 一提起这段回忆,阮朔就感觉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 当初他从坑里爬出来,结果又掉进坑里,脑袋本来就受伤严重,可出来后竟然就那么被人偷袭。 一闷棍将自己敲到了铁笼子里,从而开启了目前这段跌宕的人生。 “……” 罢了,反正害过自己的死的死、疯的疯,若是还有漏掉,没能报复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那自己再出手也不迟。 第278章 咪咪咪,你是一只werwerwer的修勾啊 下雪山的途中,阮朔没机会将小怪物塞进系统空间。 离开雪山后,大祭司主动问起,阮朔只能让一直在他身后百米处跟着的小怪物出现。 穿着一身小恐龙服饰的小怪物快速从石头后蹿出,像个小狗一样围着阮朔和张起灵的脚边打转。 看着被洗干净,模样与阮朔极为相似的小怪物,张起灵眼眸有那么一瞬间微微睁大。 阮朔伸脚将小怪物拦住,阻止他继续乱跑,并故意用开玩笑的语气调侃道:“族长大人,有没有觉得很眼熟?” 张起灵点头。 其实阮朔想问张起灵,这个小东西应该叫你叫爸爸,还是应该叫你叫妈妈。 看看张起灵会是什么表情。 但碍于大祭司这个家长就在身边,阮朔并没有开这个玩笑。 被拦下的小怪物乖乖站着,仰头眨巴着圆溜溜的紫色眼睛看着阮朔,身后的小恐龙尾巴不断摇摆。 “傀种被控制的很好,阿朔不用如此嫌弃。” 大祭司眼睛都快黏在小孩模样的小怪物身上了,并没有过多在意阮朔看向张起灵的戏谑目光。 甚至蹲下身,从腰间的包里取出擦脸用的软布,帮小怪物将双手擦干净。 小怪物歪着头看看阮朔和张起灵,又转过脸去看大祭司。 凑在大祭司的身上闻了闻,小怪物再次仰头去看阮朔,张嘴,喉间发出:“嗷哦?” 小怪物在问:主人,你是想让我接受这个人的气息吗? 阮朔点头。 得到阮朔回应的小怪物踮起脚,凑近大祭司的脸,仔细闻了闻。 确认气息没错,小怪物很快就在大祭司的脸上小心舔了一口,身后的尾巴摇了摇,主动低下头,蹭了蹭大祭司的手臂,以示亲昵。 大祭司有些意外,抬起头去看阮朔。 在七星鲁王宫外,阮朔让一只缠丝蛊卷在自己手腕上,彼时的阮朔并没有开口说任何有关认可与接受的话语。 是他在心中强行将这种行为看成阮朔在别扭的表达愿意接受自己。 可秦岭那次,阮朔毫不犹豫的将更多缠丝蛊放入自己体内,为自己延缓毒素。 这次更是让巫婴傀种主动记住自己的气息。 他是巫水苗寨的大祭司,自然能明白原本属于私人所有,只为使用者替伤的巫婴傀种认可除使用者之外的人的气息究竟是什么意思。 大祭司心中又说不出的浓厚情感,所有的、想对阮朔说的话都涌到了嘴边,可大祭司只是抬手摸了摸小怪物的头。 压下心中甘苦混合的情绪,大祭司声音微哑,道了句:“好孩子,乖孩子。” * 去南方寻找阮朔睁眼看见的大坑的路上,三人都换上了并比较寻常的干净衣物。 阮朔和大祭司两人更是直接将自身的长发束起,卷在帽子下遮住,尽可能地低调行走。 只不过车是完全无法不使用的交通工具。 阮朔皱着眉,强忍着不适,头向后仰着靠在椅背,闭着眼睛。 度秒如年。 虽然做了低调的伪装,以求降低存在感,但那股‘难受,好想把所有人都杀了’的、冰冷扭曲的气质还是不断向周围传递,惹得周围旅客频频回头。 他们用异样的,带着探究的眼神看着后面三个成年人带着一个半大豆丁的奇怪阵容。 用阮朔的内心话来说。 晕车和被许多人注视加在一块,比血蛊发作还难挨。 被大祭司当成小孩来看待的小怪物半票上车,坐在张起灵的身边,非常局促的双腿并拢,两手合起,抠着手指,完全不知道身边发生了什么。 大祭司在一旁心疼的看着脸色惨白如纸的阮朔。 他巫术蛊术都用了,却完全帮不了阮朔分毫。 同样坐在阮朔身边的张起灵抬手帮着阮朔揉捏穴位。 一路上,奇异的沉默。 第279章 哎朋油,老地方还是在那嘛,你来了有的呢。 再次回到玄武墓所在的六山村,阮朔心中升起感慨。 在他短暂的三年记忆中,这里算是印象深刻的第一站。 村子还是很闭塞,仅看整个村子的外观,似乎与三年前并无什么不同。 因为有十万积分的语言大礼包在时刻发挥作用,原本阮朔听的像是天文一样的当地土话此刻自动转换成了阮朔能明白意思的话语,十分清晰的传入阮朔的耳朵。 这一结果直接导致阮朔被很多无关紧要的消息包围,那些声音不断攻击着因为晕车和长途跋涉而紧绷的神经。 阮朔捏了捏眉心,想让自己舒服些。 路上的车费和伙食费都靠大祭司掏钱,其实比起大祭司这个真正的长辈,阮朔觉得自己和张起灵才更像年纪大的。 毕竟他们比起大祭司来,和社会脱节的更严重。 想了想,阮朔觉得自己下墓只看墓里的光团实在太不好,那些冥器虽说对积分完全没有帮助,但对日常生活还是帮助很大的。 若是再有下次,自己得抓住暴富的机会。 真的不能再任由自己穷下去了。 因为抵达时已经是黄昏,三人都没有半夜赶路,都决定暂时在六山村住了一晚。 说来也是巧,他们都住在了陈皮阿四曾经租下的院子里。 阮朔和张起灵睡在之前他们睡过的那间。 大祭司则带着小怪物睡在对面。 突然出现三个年轻人模样的生面孔,还带着一个白嫩嫩、肉乎乎、紫色眼睛的小孩,这对消息闭塞的山村来说实在是一件新鲜事情。 村子里的人都非常好奇,想八卦一番,但大多被大祭司温柔的‘请’离了院子。 白天在车上已经睡饱的阮朔在半夜起身。 张起灵察觉到动静,睁开眼,单手撑起上身,看向阮朔,那眼神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阮朔很淡的笑了笑,摇头,示意对方安心睡。 靠着床边的窗沿坐着,本打算看看书打发时间,却见大祭司出现在院子里,背影单薄,轻声离开。 看大祭司离开的方向,是村子最里面,那里是老丁家,也是自己埋葬沙虫虫母的地方。 回来时,大祭司的脸上表情有些凄凉和悲切。 看样子应该是通过其他入口进入了人玄武墓,吊唁曾经在玄武墓中滞留的灵魂。 是了,这里对自己来说是感慨,对大祭司来说是数十年如一日的坚守。 毕竟这里的地下曾经安放着大半个巫水苗寨之人的尸身。 看着这样的大祭司,阮朔总觉得,岁月能带走的实在太多。 听着夜风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阮朔关掉视野中的面板,躺在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 将四肢蜷缩起来的状态十分有安全感,特别是在暖和的被窝里。 可渐渐的,阮朔放松了身体。 他已经不需要时刻用虚假的安全感堆砌脆弱敏感内心。 在被窝里翻了个身,阮朔面朝着张起灵的床铺,视线刚偷瞄过去,就对上了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 张起灵也侧着身,静静的看着左右蛄蛹的阮朔。 两人在月色中对视。 从张起灵进入青铜门后再出来,两人就没有一丁点的独处时间,如今回到旧地,躺在一切都没有开始的房间,阮朔忽而感觉心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闹腾着、叫嚣着。 喉间滚动,阮朔耳根慢慢爬上热气。 但这次阮朔没有溃逃。 他从被窝中伸出右手,手腕上组成银色小镯的缠丝蛊一只接着一只分开,按照阮朔所想,化作丝线的模样,首尾相接,变成长长的,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银色细线。 细线宛若游蛇,不断朝着张起灵所在的位置爬去。 很快,第一只打头阵的缠丝蛊和张起灵手腕上的那只缠丝蛊汇合。 阮朔轻轻扯了一把,张起灵的左手就晃动了一下。 “族长怎么这么不设防?看吧,都被我抓住了。” 阮朔调皮的笑着,漂亮的深紫色眼眸中闪烁着让人目不转睛的神采。 张起灵动了动手臂,同样将阮朔的手腕扯动了一下。 意思就好像在说,是我们互相抓住。 感受着缠丝蛊绷着身体,将自己与张起灵牵在一块,阮朔放松了疲惫的神经,趴在枕头上,困意上涌。 看着阮朔披着月色缓缓睡去,张起灵唇角细微勾起,用手指捻了捻手腕上的缠丝蛊长绳。 夜色已深,缠丝蛊并没有被阮朔收回,两人手腕上都系着银白色、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线。 凉风从窗缝悄悄钻入,几缕调皮的将缠丝蛊组成的银色细线吹的轻晃,温柔的那一缕则拂开了遮挡着阮朔睫毛的头发。 村里的鸡鸣叫的时间依旧早的过分,才三四点,三人都完全清醒。 阮朔从被子里伸出手,拍了拍床铺,所有的缠丝蛊都听话的回到了手腕处,重新组成银色的小镯。 感觉到很轻微的垂坠感消失,张起灵很快睁开了眼睛,看向对铺的阮朔。 三人简单洗漱一番,在村子里随便弄了些吃的就徒步离开。 阮朔并不知道自己被敲闷棍后短暂待了三天的村子叫什么。 而且他被卖的很快,路上还坐在牛车上睡着了,更是记不清。 但张起灵还记得,所以之后的路程都由张起灵带路。 二月份的南方还是有些凉,路上时而会吹拂起携带着泥土气味的风。 阮朔把被风吹乱的长发拢了拢,让缠丝蛊束着,松松散散的垂在后脑。 已经穿上了深蓝色小鲨鱼连体衣的小怪物很开心的在田埂和石头上蹦蹦跳跳。 比起寻找记忆,这种氛围更像是一家四口出来散心。 第280章 空村 三人的速度都比牛车要快上不少,牛车需要半天的路程,他们连两个半个小时都没用到,张起灵就已经带着阮朔和大祭司回到了最初那个人贩子的家中。 让三人同时觉得意外的是,这里一整个村子竟然都是空的。 阮朔皱着眉,左右看了看。 按照记忆来推断,敲他闷棍的男人绝对在三年前就已经浑身溃烂流脓,死于丧脸菇的感染孢子。 可那终究只是蓝色品质的物品,致死能力有限,不可能将一整个村子都感染。 况且就算是丧脸菇将一整个村的村民都感染,那也应该会留下腐烂发臭的骨骼。 毕竟感染孢子只能腐化和吸食血肉中的营养物质,对骨骼毫无办法。 可现在的情况就是,村子里空空如也,就村民院子里的杂草都长得非常旺盛,可见至少荒了两年。 三人对视一眼,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阮朔走在村子中央的土路上,绕到了比较偏僻的几户。 看着面前毫无活物气息的偏僻山村,阮朔放出了四只缠丝蛊,让它们分别在村子的四周查看是否存在蛊的痕迹。 中午的太阳照遍大地,微凉的空气都带上了两分暖意,晒的人还算舒服。 小怪物兴奋的在家家户户的房顶上蹦来蹦去,把木头做的屋子踩得嘎嘣响。 他很喜欢这种没人,但是有很多屋子和遮蔽物的地方,这简直就是乐园。 最终,三人一无所获,回到了村口的位置汇合。 张起灵摇头,“没有打斗,屋子里的东西都很整齐。” 大祭司也摇头,“没有任何巫咒和蛊虫的痕迹。” 阮朔看着他们走来的路。 在这种偏僻的山村,人经常行走的路径会在草地上留下非常明显的痕迹。 像村口这种日日都会有人经过的区域,若是留心观察的话,是能发现,这些地方也已经有不少杂草冒头。 目前所见的一切,都让阮朔想起了老丁所说的那些话。 第一次回去,是巫水苗寨熟苗的人都被替换。 第二次回去,是整个巫水苗寨变成空村。 难道说三年前,在自己离开后,那些巫水苗寨的叛徒也来过这里? 或者说,是与叛徒们勾结的‘它’在作祟,将整个村子弄成了空村? 可是他们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呢? 若是想要抓住自己,那也不该来这里抓啊。 “有一个疑点。”张起灵再次开口,吸引了大祭司和阮朔的注意力。 “每一家的床上都盖着被子,看痕迹,应该是有人曾经在床上睡着觉,但是不知为何,他们在床上就消失了。” “在床上,消失了?”阮朔重复着张起灵说的这些词,神情凝重。 他现在已经今非昔比,回到这里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寻找自己最开始出现的地方,从而寻找到自己过去的数十年都在做什么。 可纵使自己已经回到了最初,故事开始的地方,系统都没有任何的反应,连个加载任务的声音都没有。 难道说这里并不是领取任务的地点? 还是说自己找错了地方? 【系统,你还记不记得我刚醒时,不小心掉进去的那个空墓?】 电子音略作停顿,像是在打开和缩小目前已经解锁的地图。 【记得,请问宿主需要我为您标记出来吗?】 【要。】 阮朔低下头,看着地面上被标注出的浅绿色箭头,数字你和箭头往前看,才发现这些箭头的方向直指村子后山。 注意到阮朔抬头眺望远处的视线,张起灵和大祭司同时往后山看去。 “我想,我应该是在那里被发现的。”阮朔轻声开口,省略了自己被发现时,后脑勺的悲惨遭遇。 张起灵身为知情者,一路上都帮阮朔瞒得很好。 三人很快就横穿了村子,朝着后山的位置走去。 “虽然我对风水一说并无涉猎,但这里的山势走向让我很喜欢,若是能在这养点毒虫,未来取之炼蛊应该会非常方便。” 大祭司边走边开口夸赞整座后山盎然的绿意。 阮朔还是第一次注意到后山的环境。 当时他摔进空墓,昏迷到了第二天早上,醒来就接入了系统,听着系统噼里啪啦讲了一堆的话,又在空墓里绕了一小会,找了个地方离开。 随后就是走得太累了,扶着树喘气休息呢,一时不察,被人敲走当肉饵。 当时自己虽没有时间更仔细的观察四周,却还是有些模糊印象的。 若是自己没记错的话,当时整个后山的环境应该没有这么好才对。 当时这些树并不茂盛,山上的草也不多。四下望去,略显空旷和稀疏,可如今,就连落脚的地方都很难找。 就在三人进山期间,小怪物已经兴奋的跑在了三人的前方。 阮朔还在看着地面上的浅绿色箭头,寻找自己摔进去过的空墓,就听远处传来了非常大声的怒斥。 “快来人呐!抓住那个小王八蛋!他把我的虫王给吃了!” 三人抬头,就见小怪物笑嘻嘻的叼着一只非常大的,又红又亮的蜈蚣朝着他们跑来。 第281章 姐弟 小怪物认真起来的速度非常快,就连阮朔都未必能将其逮住。 但朝着他们三人跑来的小怪物显然是玩嗨了,边跑边笑边回头,还时不时的停下,朝着身后追来的那个年轻人扭屁股。 小鲨鱼连体服的尾巴都甩的左右摇晃,看起来挑衅意味十足。 而一直追着不放,还大声呼唤同伴的青年显然没怎么锻炼过身体,边追边喊,底气越发不足。 已经回到了阮朔身边的小怪物邀功一样将嘴里叼着的红龙蜈蚣双手抓起,捧给阮朔。 “哇、呜呜,嗷~” 阮朔低头看了一眼,还没说话,就听右前方传来了一道呵斥:“住手!不要惹怒那只蜈蚣,你们会被咬的!” 这声音比追来的那个年轻人距离更近,应该距离三人不到二十米。 喊出这句话的是个女性,声线很干净,非常清脆,正在以很快的速度接近,身手应该算是普通人中不错的。 红龙蜈蚣并不像远处那个女人所说的,非常凶,而是已经将身子卷了起来,团成了一个非常圆润的圈形,所有的足都缩了起来。 就连触须都在微微的颤抖,完全不敢乱动和挣扎。 若是这只红龙蜈蚣能说话,必然会颤颤巍巍的抬起头,二十多双腿跪下,拜托面前三个人和一个非人生物能高抬贵手,把它放了。 身为小型节肢动物中毒性较强的一种,红龙蜈蚣天性凶狠。 但面对三个气息非常危险,不能招惹的大佬,还有一个好像可以把自己当成零嘴嚼吧的小大佬,它就是个十分微不足道的小虫子罢了。 身为小怪物的主人,阮朔并没有对小怪物进行任何的有关三观方面的教育,小怪物所做的一切都是小怪物想做的。 除了天生就会对阮朔臣服以外,他就是个自由的个体。 看着小怪物捧上来的红龙蜈蚣,阮朔十分嫌弃的移开视线。 论毒性,自己有更厉害的腥蛇蛊。 论美貌,自己有更漂亮的泯生蛇蛊。 论顺从,自己有最忠心的缠丝蛊。 这种连蛊都称不上的小毒虫,阮朔还真的有些看不上眼。 教育孩子这一块,还是要看大祭司这个大家长。 在雷天欣匆匆赶来时,只看见小怪物委屈巴巴的咬着下唇,一双深紫色的漂亮眼睛水润润的。两只肉乎乎的手已经背在了身后,完全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看起来就像是为了某个目的和家长耍赖,但家长不买账,只好泪眼婆娑的放弃自己的想法,顺从家长的小孩。 小孩的身边站着三个模样气质都各有千秋的年轻男人。 一个面容清灵俊美,白的皮肤都有些通透,和小孩一样,也有着一双紫水晶一样漂亮神秘的深紫色眼睛。 可是对方帽檐下露出的头发都是白色的,看起来更添了几分别样的韵味。 另一个则气质斐然,五官和脸的轮廓都很出众,特别是那双眼睛,眼神有着出世之感,仿佛站在世俗之外看着身边的一切一样。 就像是世界上最干净、最漂亮、最神圣的湖面。 让雷天欣比较意外的是站在三人前方,看起来像是有话语权的那个有着黑色长发的男人。 和另外两个人不一样,这个男人周身气场十分柔和,眉眼间自带一股温柔的感觉,面容同样年轻俊逸,让人看了就会觉得亲近。 这是雷天欣对三人的初印象。 这时候的雷天欣完全没有意识到,在未来的两个多月中,她会看见三人各自显露出与初印象完全不同的另一面。 “那只蜈蚣呢?是不是跑了?它咬了你们吗?” 雷天欣急急忙忙跑来,急急忙忙停下,清秀温婉的脸上写满了焦急。 大祭司开口,“别担心,你们的蜈蚣没有跑,也没有咬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在我这里。放心吧。” 说着,大祭司伸出手,将卷成圈的红龙蜈蚣递出。 看着红龙蜈蚣完好,面前三大一小没事,雷天欣才伸手将红龙蜈蚣接过来,放进腰间挂着的众多瓶瓶罐罐中的其中一个罐子。 盖好盖子,雷天欣长舒了一口气,焦急的表情很快就带上了怒意,眉头皱起。 “你们能不能管好你们的小孩?” “这么危险的地方也敢让他到处乱跑吗?就连蜈蚣这种毒物他都敢抓,你们就不怕他出事吗?” “带不了孩子就把孩子爹妈叫来。不要让小孩学习到错误的解决问题方式好吗?” 雷天欣显然是对小怪物抢蜈蚣一事又气又急。 随后跟来的那个被抢了蜈蚣的年轻人大喘着气,从一旁拨开草丛踉踉跄跄的走出来,“阿……阿姐,我的、我的……” “蜈蚣没事,人也没事。你别说话了,调整呼吸吧。连个小孩都追不上,从明天开始,你和我一块去跑山。” “啊?!”听着雷天欣的话,雷天畅如遭雷劈,还想挣扎一下,“阿姐,我不行的,我真的很弱,绝对会被你丢在山里的。” 面对弟弟的示弱,雷天欣让对方现在就闭嘴。 雷天畅只能默默靠着树,把嘴巴闭上。 阮朔觉得被人数落不负责和看姐弟斗嘴十分没有意思,转身就想离开,却被张起灵伸手握住了手腕。 “等等。” 张起灵的声音很轻,看了一眼阮朔,示意阮朔去看大祭司。 顺着视线的指引看过去,阮朔就注意到大祭司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等雷天欣对着雷天畅说完话,大祭司适时插嘴:“你们抓蜈蚣,是为了炼蛊吗?” 这话一出,雷天欣和雷天畅同时抬眸看向大祭司,眼神中带着些戒备。 蛊师的身份确实神秘又强大,可许多人都对蛊师十分忌惮。 若是让被蛊虫伤害过的人知道他们确实就是蛊师,很可能还会给自己以及其他亲人引来麻烦。 正当雷天欣准备说她和弟弟抓蜈蚣是为了做药,大祭司就主动伸出手,朝上的手心翻下,很轻的握了一下五指,随后手心翻回。 一只黑白相间的大蜘蛛赫然出现在了大祭司的手心处。 蜘蛛八眼八足,体长大约六十厘米,静静的立在大祭司手心,像个手办。 那些黑白纹路十分没有规律的遍布蜘蛛全身,肥硕的腹很轻微的一上一下摇动,鳌牙很大,黑亮黑亮的,看的人直起鸡皮疙瘩。 显然,这是一只带毒的蜘蛛。 “这是……蛊?” 雷天欣有些犹豫,看了看蜘蛛,又看了看大祭司的脸。 “是。”大祭司表现得十分淡定,完全没有任何避讳,甚至抬起另一只手,用食指勾了勾黑白花得大蜘蛛前腿。 蜘蛛非常听话的抬起左前足,和大祭司进行互动。 一旁的雷天畅羡慕到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阿姐,我突然有点不想学蜈蚣蛊了,我想学蜘蛛蛊!” 回应他的是雷天欣抬手威胁,“你再说一句试试看?” “好好,我不挑了。蜈蚣吧,蜈蚣也挺好的。蜈蚣的脚比蜘蛛还多呢……” 雷天畅抬起双手抱住自己的脑门,显然是经常被雷天欣揍惯了,身体的条件反射。 第282章 别过夜 “你们是什么人?”雷天欣收回了手,用严肃的表情面对大祭司等人。 阮朔站定了身子,静静听着大祭司和面前这个女人聊天。 山下那空村他们若是仅靠自己,很难寻找出更多的线索,但面前这对姐弟显然是对附近一带比较熟悉,若是能从他们口中问出些什么,确实再好不过。 但让阮朔没有想到的是,大祭司对雷天欣自我介绍道:“我叫张霖,从东南那边来的蛊师,身后这两个是我的徒弟。” “阿坤,阿朔。他们两个和我一样,也是蛊师。” “刚刚抢了你们蜈蚣的小孩是我兄长留下的孩子,顽皮了些。很抱歉给你们造成了困扰。” “我们跋山涉水来到这里,主要是想寻找其他的蛊师,做一些蛊术上的交流,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虫子可以用来炼蛊。” “能在这里与你们相遇,实在是巧合和缘分。” 一番话说下来,雷天欣的怀疑稍稍减轻了些许,但依旧十分提防面前三人。 雷天欣让了让身子,让面前三人的视线能落在雷天畅的身上,“这是我弟弟,雷天畅。我叫雷天欣。我是蛊师,但我弟弟还在学。” “你们说,你们是从东南方向来的?” “对。”大祭司点头,装的一点破绽都没有。 阮朔在一边看着,心中觉得十分有趣。 早先在西沙海底墓,他就看见过张起灵伪装成张教授。 对方装的极像,简直就是个活灵活现的中年油腻秃头大胖子,要不是自己的缠丝蛊非常确定对方身份,阮朔都差点怀疑自己的眼睛。 所以说,张家人都很会演戏啊。 阮朔想着自己身边这两人的种种行为,眼眸中的冷意减弱,多了些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和。 纵使是大祭司将自己的‘身份’揭露,雷天欣的防备心依旧很重。 倒是雷天欣身后的雷天畅满脸的单纯和好奇,视线一直盯着大祭司手中的黑白蜘蛛。 “阿姐,他那只蜘蛛是什么品级的蛊?是不是比我们阿爷的还厉害?” 雷天欣管不住自己弟弟的嘴,只能回头瞪了一眼雷天畅。 “就算你们是蛊师,我们村子也不会欢迎外人的进入。就此别过吧。” 说着,雷天欣转身就去拉雷天畅的手,想把弟弟带走。 雷天畅再怎么对黑白蜘蛛好奇,也不敢忤逆自己姐姐的意思,只能收回视线,乖乖跟在雷天欣的身后。 走到一半,雷天畅笑着对身后挥了挥手,大声喊道:“虽然不能帮你们说好话,但我要提醒你们。千万、千万不要在山下那个空村子过夜!” 说这话时,雷天欣并没有开口阻拦,也没有出手教训雷天畅。 显然,这是一个比较重要的信息,重要到可能关乎生死,而雷天欣只是排外,并没有想让大祭司他们几个出事,所以才纵容了雷天畅开口提醒。 姐弟俩越走越远,逐渐消失在树木和草丛后。 大祭司将黑白花的蜘蛛收走,语气平淡的叹道:“真是个防备心很强的孩子,在我开口之前就将我拒绝了。” “罢了,总有机会。” 听着大祭司的感叹,阮朔皱了皱眉。 他们进入后山是要寻找自己当初掉进去的空墓,用以寻找自己最开始醒来的土坑。 如今空墓已经找到,而那个土坑……好像就在那对姐弟俩离开的方向。 第283章 疑点 虽说在心中感觉出了雷氏姐弟离开时方向方自己很熟悉,阮朔却没有直接跟上去。 他能在一个满是毒虫的土坑里醒来,就证明绝对是有人将什么都不知道的他放入其中。 那些毒虫在自己醒来时依旧是活着的,甚至有些凶性极大,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血脉和体质而躲避,反而是缠着自己啃咬,就足以见得那些毒虫是被人为控制。 雷天欣自称蛊师,而他们姐弟的爷爷是传授蛊术的。 这么一推断,这姐弟俩可能就是在一个专门养蛊的村子中长大。 所有信息都已经连上。 阮朔觉得自己空白的那段记忆的最后一部分,应该和雷氏姐弟的村子脱不开关系。 甚至,自己可能还是个被用来炼蛊的材料。 想到这,阮朔心口就觉得有一股气堵着,他想现在就去实施自己的报复,让那些伤害过自己的全都付出代价。 毕竟自己醒来时,身体的生机和活力已经消耗一空,再被关着,不出半天自己就会死在坑里。 修长单薄的手掌紧紧攥成拳,阮朔深呼吸,将自己心中激涌的恨意压下。 现在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而且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都在自己的身边,就算要报复回去,也不能乱杀一通。 阮朔的想法比较简单,他让出去探查的那四只缠丝蛊离开了两只,分别跟上雷天欣和雷天畅,优先将村子的地址确定下来。 随后要做事情就比较容易。 雷天欣确实不想让三个外来者进入村子,但他阮朔想做的事情可没有谁能百分百阻挠的。 他们三人今天必定要进入村子。 以自己这种白发紫眸的独特外貌,村子里但凡是在多年前见过自己的,一定会印象深刻。 只要自己在村子里走上一圈,那些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土坑里的人绝对会心中生疑,露出破绽。 就在那两只缠丝蛊顺利爬上雷天欣和雷天畅的裤腿后,张起灵看着山下的空村,眼中闪过些意外之色。 “村子的地下可能有东西。” 说着,张起灵伸手指着每一家的院子,给阮朔和大祭司指明有问题的地方。大祭司和阮朔一齐看去。 他们都在后山的半山腰,只要远眺就能看见整个村子。 张起灵指出的都是村子里比较大的几户房子,做的都比别家更精致些,有几户还分别种着桂花树、石榴树,都生长在墙根和角落,应该是村子里比较有钱的人家。 偏偏就是这些有钱人家的院子里出现了很明显的凹陷,而凹陷几乎都出现在院子的墙边。 那里有用围栏、木棍和茅草搭起来的窝棚。 就连院子里的桂花树、石榴树都因为地下的凹陷出现了歪斜。 “那是……养鸡鸭的地方?”大祭司略带犹豫的给出了答案。 一般养蛊、炼蛊的都会对鸡这种虫类克星比较避讳,担心蛊虫和鸡之间互相冲突,招致不必要的损失,所以他们在圣地内生活的生苗并不会养鸡鸭。(编的) 而巫水苗寨生活在大众眼中的熟苗一脉并不会养蛊、炼蛊,对鸡鸭之类的牲畜并没有饲养方面的顾忌,所以养鸡养鸭是常态。 寻常村子亦是同样。 那些鸡鸭一般会被安置在院子的角落位置饲养,而如今那块地出现了凹陷,很可能是有些肉食性的东西出现在了地下,爬上来将鸡鸭都吃了。 见此情形,大祭司神情凝重,说出了一个猜测。 “难不成那些村民和院子里的牲畜都是在一夜之间消失的?” 第284章 大祭司:洗孩子、洗孩子,洗脏兮兮的野孩子。 “下去再看看就知道了。”阮朔主动开口,让小怪物在前面开路,率先出发。 身处迷局之中,自然不能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被大祭司说教了两句的小怪物虽不明白大祭司言语表达出的意思,却分明感觉到了大祭司在否定自己。 而主人没有阻拦大祭司。 也就是说,大祭司觉得自己做错了,主人站在了大祭司那边。 所以,自己错了。 可自己错哪里了呢? 小怪物皱着眉,肉乎乎的小脸挤出一个不太高兴的表情,撅着下唇,四肢着地,朝着村子跑去。 一进目标院子,小怪物就气呼呼的蹲在歪着长的桂花树下用双手刨坑。 吭哧吭哧,挖的飞快,一捧又一捧的泥土被甩出,才两分钟就堆成了一个大土堆。 等阮朔三人靠近,就见最外侧那个院子里的树缓缓倒下,压塌了半边的围墙,小怪物则抱着树干啃了好几口,全当发泄情绪。 这棵树所有的根系都从泥土中裸露而出,空气中飘散着泥土的腥味,不难闻也不好闻。 看着这些裸露的根系,三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的变化。 这棵树的根系中竟然裹着骨头和腐烂严重的羽毛。 张起灵继续往院子里走,去检查围墙下的泥土。 大祭司则靠近了树根,查看鸡鸭尸骨的腐烂情况。 也是这时,阮朔脑海中的电子音久违响起。 【检测到宿主发现剧情点,现开启主线任务二——《身世之谜》的第二个主线故事。】 【世人不知我,春与我来过。】 可算是出现了。 阮朔心情松快许多,嘴角向上微微勾起,眸中流露出喜悦之色。 寻找的方向没错,可以节省许多时间。 之后的几个小时里,阮朔让小怪物把张起灵指出的那几个可疑的院子全刨了一遍。 种着树的院子就把院子里的树率先推倒,裸露出根系。 没有树的院子就把鸡窝挖了,木棚全部掀开。 小怪物憋着的情绪得到了发泄的地方,刨土刨的不亦乐乎,双手的十指里全卡着泥巴,就连鲨鱼连体衣也脏的根本看不出原色。 软乎乎、白嫩嫩的小孩成了能被家长吊起来揍的泥巴豆丁,大祭司十分头疼。 但他又舍不得训斥让小怪物刨土的阮朔。 忍了忍,还是忍不了。 大祭司开口:“阿朔,我先带这孩子去洗洗吧。中午的温度还算可以,若是等到下午或者晚上,气温转凉,再洗就不方便了。” 阮朔低头看了一眼半蹲在自己身边,用脏手搬开石头,找石头下小虫子当零嘴的小怪物。 刚想说,这东西不是人,没必要用对待人类的那一套对待他。 抬眸就见大祭司满眼真切。 这些话也就堵在喉间,变成了:“好。” * 树根包裹着的并不仅仅只有鸡鸭的骨头和羽毛,还有些看起来像是猪骨犬骨之类的大一点的骨头。 自己行动的张起灵在村子里走了一圈回来,身上也沾满了泥,视线率先在阮朔身边扫过,并没有问大祭司和小怪物的去向。 平静开口:“凹陷的地下都出现了很窄的通道,那些通道最大的只有碗口粗细,并非人工挖掘。” “有通道就行,我可以让蛊虫进去。”阮朔上前,将张起灵脸上的泥土抹掉。 站在张起灵面前,阮朔仔细看了看张起灵现在的模样,轻“嘶——”了一声。 故作疑惑的问:“大祭司好像实在是看不下去身边有脏兮兮的小孩,已经带着那小东西去找水洗澡了,你这样要是被他看见,会不会也被拎走,丢进水里?” 面对阮朔的玩笑话,张起灵认真的低头看了看自己。 答:“他打不过我。” 阮朔被这样的张起灵逗笑,摆了摆手,“好好好,族长大人高大威武、站如青松,一举一动都有灭世之威,大祭司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不过我觉得你身上实在是太脏了,还是得去洗洗脸、洗洗手,顺便还可以相看一下我们今晚的住处。怎么样?” 张起灵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与阮朔对视。 对方很明显是在支开自己。 仅留阮朔一个人面对地下的未知是不可能的,于是张起灵同样抬手,在阮朔睁大眼睛的瞬间就贴近,用自己脸上的泥蹭了一下阮朔。 一时间,两个人的身上都粘上了黄泥。 “你想做什么,我可以一起。”张起灵的语气不容反驳。 阮朔闭了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发自内心的感觉自己被吃的死死的,随后放弃挣扎,“行,真是败给你了。我们一块留下吧。” “一会我要做的事情比较危险,族长大人可一定要时刻注意身边的动静。你知道的,我很不希望你受伤。” 其实阮朔想做的很简单,他要将大量蛊虫放入地下通道,让蛊虫在地下摸索,若是地下存在让整个村子一夜成空的怪物,那他就想办法将其引出。 实在引不出,那就激怒。 到时,说不定整个村子都会成为极度危险的区域。 他有蛊虫和系统,可以时刻小心,避开一切致命的危险。 只是那些蛊虫的所思所想只和自己联系,没办法时刻传递给张起灵。 若是张起灵成为了地下那个未知怪物的第一目标,自己可能提醒不及,从而害得对方受伤,那时,他的自我意识将无法自我原谅。 第285章 引出 张起灵将阮朔带到了他发现的,最大的那处地洞前。 洞口出现在村庄周边的村民家中,看起来像是从地下破开。 和其他洞口不同,这个洞口的面积很大,附近的草丛长得最为茂盛,已经到了阮朔的腰间。 以防万一,阮朔将蛊虫空间的众多蛊虫率先放出。 霎时间,张起灵很清晰的察觉到了地面上危险气息的增多,这一发现让张起灵瞬间警觉,眼神一变,绷紧了神经。 阮朔伸手捏了捏张起灵的小指,什么也没说。 洞口附近还有一些张起灵从草丛里翻出来的几块牛骨。 这头牛的整个身子都被绞断,尸体断的左一块右一块,加之头上那对牛角实在太过巨大,这才被留在了地面上。 看地上的痕迹,能推断出这头牛死前挣扎的很厉害。 洞口就是在牛挣扎时被拱大的。 阮朔卷着舌头吹了一几声清丽婉转的哨声,听见声音的蛊虫们纷纷沿着地面的洞口往里钻。 两人在地面上紧紧跟着。 不过十几秒,大量蛊虫就在地下遇见了蛛网般的分岔口,阮朔只能再次卷起舌头,吹了一段哨声,让那些蛊虫全都分开行动。 空村内,阮朔和张起灵两人一前一后的飞快奔跑。 “现在还是地表的一段。”阮朔没有回头,小声开口。 身后除了人体略过草丛的声音,还传来了一声“嗯”。 很快,阮朔的速度开始慢了起来,他们已经走到了接近空村中央的位置。 在这里,几乎所有的蛊虫都全部汇聚在了一块,地下的通道都在这里汇合成一个更宽的空间。 这些蛊虫并不比缠丝蛊,缠丝蛊多体一心,这些蛊虫都有各自的思维。 想控制这么多蛊虫进行某种行动,阮朔就必须时时刻刻为这些蛊虫下达指令。 如今那些蛊虫已经进入了地下至少二十米深,口哨很难穿到地下。 阮朔左手假装在怀里掏了一把,将骨笛取出,放在唇边。 短促多变的几声控蛊笛音传出,音调非常高亢尖锐,十分顺利的传入了地下的空洞。 接到阮朔命令的蛊虫们全都有序汇合,朝着正下方涌入。 阮朔站在村子的正中央,脚步随着蛊虫群的移动而移动。 中午的阳光最为明艳热烈,携着凉凉的清风穿过阮朔的发丝,将画面镀上了层层温柔。 听着笛声往地下而去的蛊虫们个个都奋勇无比。 很快,阮朔又开始跑了起来,这次竟然是往后山而去。 等阮朔和张起灵两人跟随地下蛊虫的走向跑上后山,阮朔的脚步一顿。 面板显示,他放出去的那些蛊虫正在大量死亡。 几乎是瞬间,阮朔的笛声变得又快又急,命令所有的蛊虫全部撤退。 但是地下那东西好像被惊醒了一样,疯狂的发泄着‘起床气’,无数根触须一样的东西从各个狭小的地道中伸出,将蛊虫一个接着一个碾死。 阮朔收起骨笛,“我得去看看地下会出现什么东西。” 说完,阮朔便朝着村子冲去,乌金铁扇已然握在右手,些许杀意浮现,深紫色的双眸视线冷冽幽深。 张起灵将用布裹着的黑金古刀取出,迅速跟上阮朔。 仅剩的一些蛊虫各自分开,分别在地下朝着不同的出口奔逃。 那些触须一样的东西也都分成了许多个方向,不断朝着地面伸来。 不过几分钟,阮朔就看见了一户院子里伸出的长条状物体。 那东西很像蛇,一整条颜色都非常深,那是一种接近黑色的绿。 可比起蛇来,那个条状物的上面并没有鳞片,就连头部也没有很明显的嘴。 长条状的东西像是听见了声音一样,目标非常明确的朝着阮朔和张起灵两人伸来。 紧贴地面,速度极快。 阮朔手中的乌金铁扇快速打开,脚下用力,右手往下一拦,成功截住这个长条状物体的去向。 紧接着,阮朔腰部用力一转,握着扇柄的右手直接将那个长条状的物品打飞,扇叶卷着那长条状的物体,整个人快速旋转了两圈。 白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圈。 刷—— 卷在扇叶上的一截被阮朔成功切下。 被切断的部分掉落在地后就不再动弹,剩余的从地面伸出的那部分像是没有痛觉一样,依旧朝着阮朔伸来。 张起灵本想和阮朔一同应对,可其他方向也在伸来这种绿的发黑的长条状物体,气势非常凶,直刺他们而来,张起灵只能停下来,站在阮朔身后拔刀挥砍。 两人都和地下伸出的这些东西扭打了起来。 地上掉落的黑绿色长条越发多。 远处听见动静的大祭司赶来的速度很快,连带着冲来的还有一个白乎乎的小影子。 “嗷唔!” 小怪物怪叫着,双手握成爪状,一下就攥住了一条朝着阮朔爬去的黑绿色长条状物体。 双脚岔开,单手聚力一拔,竟然直接将整条黑绿色物体扯出了两米。 “啊呜——” 小怪物仰头喊完,张嘴就低头朝着手中的黑绿色物体狠咬,尖锐的牙齿宛若锋利的刀片,咬中之后就疯狂的甩头,势要将手中物体直接咬断。 三人中唯有大祭司没有冷兵器,但大祭司毫不犹豫的往自己腰间的小包里伸,取出了之前从阮朔手里没收来的起爆符。 一张又一张的符纸贴下,爆炸声连响三下。 火星飞溅,全都落在了村子里长势茂盛的杂草堆里,不一会,星星点点的火苗蹿起。 此时的三人像极了下山抢夺村民粮食,村民反抗,而他们怒不可遏,直接出手屠村洗劫,末了还要在村里放火烧村的恶霸。 但也正因为这些火苗,四周几乎将他们包围的黑绿色长条状物体纷纷触电般缩回了地洞。 看着即将变大的火势,大祭司再次伸手在腰间的小包里掏了掏,取出一个锡纸包,打开,对着那些正在燃烧的草丛撒了好几把细小透明的颗粒。 火苗很快就消失不见,没了再起的势头。 阮朔看着四周。 地上已经掉落了很多黑绿色的,类似短棍一样的物体。 用脚尖踩着一根碾了碾,再仔细一看,“树枝?” 第286章 奇怪的 三人都低头看着脚边或断裂、或碎开的树枝。 “九头蛇柏?”阮朔皱起眉,蹲下身,让身上的影蛊爬到左手,将左手整个包裹,这才伸手去捡地上的树枝。 前几个月他在七星鲁王宫见过这种树,但当时这棵树的周围全部都是白色的石块和白色的粉末。 那都是被修墓者提前放置好的天心石。 九头蛇柏算是植物界里比较奇异的一种,可以用树枝伸出去抓捕动物,卷在自己的树下让那动物慢慢死亡,然后再从那些腐尸和腐土中获取自己身所需的营养。 只不过这种植物不知为何非常惧怕天心石。 有了天心石,七星鲁王宫的九头蛇柏能让树枝延伸的范围极小,所以那棵树基本上都是靠墓里的尸鳖群提供养料,这才得以成长。 而且人类一旦在身上涂了天心石的粉末,就算是往树上爬,都不会让那棵树甩动任何根树枝。 张起灵也低头看着,却开口说:“有些不同。” 闻言,大祭司也捡了一根,直接拿在手上就开始琢磨。 但他左看右看,都只是觉得眼熟,脑子里搜刮不出任何有关九头蛇柏的信息。 张起灵将他手中的树枝直接用手指掰开,露出了树枝中心的部分。 这树枝的中心竟然不是和其他树木一样的白色,而是一种像血液一样的红色。 被掰开后甚至还在流动。 不过仅仅是两个呼吸间,这一小缕红色就干涸,变成了不动的纹路,静静附在九头蛇柏的树枝中心。 阮朔知道自己的手指没有经过锻炼,根本做不到像张起灵那样把树枝当肉干撕,右手手腕一抖,乌金铁扇被打开。 捏着树枝往上一划,树枝被整齐的切开。 只是这次也很奇怪。 用乌金铁扇切开的这根树枝上依旧有红色,只不过这些红色在切开的当时就已经干涸,变成了红色的纹路。 阮朔抬眸,去看张起灵。 显然,这才是张起灵想要表达的‘有些不同’的意思。 这一发现让阮朔又捡起了几根九头蛇柏的树枝,或让张起灵再掰开,或自己用乌金铁扇再切开。 情况都和刚才的一样。 掰开的树枝中心红色会流动,然后才干涸。 切开的树枝中心红色会直接干涸。 阮朔皱了皱眉。 他的知识储备并不比在场两位多,根本做不出任何猜测和推断。 只能求助自己的挂。 【系统,这是九头蛇柏的树枝吗?】 电子音并没有消极怠工,回答很快:【根据目前该物体的特点分析,是九头蛇柏没错,宿主。】 阮朔又看了一眼手里被切开的这根树枝,【那这根树枝中心的红色是什么?】 若是七星鲁王宫的那棵九头蛇柏和这座空村地下伸出的九头蛇柏树枝情况相同,张起灵就不会说出“有些不同”。 这下面的九头蛇柏说不准是一个九头蛇柏的变体,或者是因为南北差异,故而长出了不一样的树心。 毕竟同一个橘子里取出的籽,在南方和北方种出来的果子外观、甜度、酸度都大不一样。 电子音略作沉默,【宿主,您知道的,我是非全知系统。】 【此次剧情分支并不多,任务也相对较少,所以我所能收集到的相关资料十分有限。】 罢了罢了。 阮朔在心里摆手。 他现在知道知足怎么写,也知道什么叫做见好就收。 系统其实已经帮了自己很多,就算是非全知,也比那些敲骨吸髓、用完则弃的好上太多太多。 【没事,我随便问问。谢谢你的回答。】 阮朔平静有礼的回答让电子音在阮朔的脑子里发出了很轻微的电流波动声。 但很快,阮朔的脑海里的声音完全平静了下来,并没有再说话。 小怪物的鲨鱼连体衣已经被大祭司脱掉,整个身子光溜溜的,蹲在地上像狗吃骨头一样,咬着一根九头蛇柏的树枝就开始双手抱着啃。 啃的嘴角满是晶莹剔透的口水。 然后收获阮朔的嫌弃+1+1+1…… 注意到阮朔无奈又无语的表情,大祭司面上微笑着,心中倒觉得有趣。 这孩子比两年前活泼了不少。 如此想着,大祭司蹲下身,伸手拍了拍小怪物的肩膀,小怪物愣了愣,抬头去看大祭司。 结果大祭司直接将他手里的树枝抽走,起身,非常用力的朝远方一丢。 小怪物还以为大祭司要和自己玩,撅着屁股起身冲上去追那根树枝,就见大祭司已经从自己身后的包里取出了用干花做的饼干。 递给了小怪物。 接着饼干,小怪物想也不想就往嘴里送。 巫婴傀种能长成人类小孩的模样也只是因为巫婴傀种能拟人。 不过再怎么惟妙惟肖,小怪物也如阮朔所说,并非人类,仅仅是一个有着些许智力的怪物。 小怪物不懂人类的审美和对食物味道的研究。 他将干花饼干随便嚼巴两口,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什么味道都没有品,就咽下了肚。 吃完,小怪物又想吃,就眨巴着深紫色的星星眼,小屁股一扭一扭的缠在大祭司的脚边,喉间不断发出“嗷嗷、喔”的稚嫩糯音。 大祭司微微弯腰,摸了摸小怪物的头,又给了一块。 一老一少相处的太过融洽,融洽的阮朔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或许,大祭司对待小怪物的耐心,正是从自己身上锻炼出来的。 想到这,阮朔就觉得自己脑子里没有那段记忆,简直是太不公平了。 随手将九头蛇柏的树枝丢掉,黑色的影蛊重新退回衣服下。 刚想开口说,要不要先找个地方休息,就得到了跟在雷天欣和雷天畅脚边的两只缠丝蛊的回应。 ——主人,他们带着人找回来了。 阮朔:“?” 带着人找回来了? 阮朔转头看向雷氏姐弟俩离开的方向。 是雷天欣把他们这三个外乡蛊师的事情说给了村中长辈听,而那长辈之中,有人对自己这种外貌的人有印象,所以想再回来看看吗? 第287章 我也是故事里的一员 经缠丝蛊实时反馈,加上阮朔感觉到的缠丝蛊位置可见,雷氏姐弟俩接近这座空村的速度非常快。 但按理说,他们两个本该一快一慢,一前一后,可不知道他们带来的是谁,姐弟俩都很整齐的并排走着,像是一直在跟着某个地位比较高的人物。 阮朔在心中思索了一番。 虽说此时的阮朔已经接受了自己原住民的身份,但思考问题总喜欢站在整个世界之外,用外来者的视角看东西。 正如此刻。 为了寻找自己的过去,张起灵和大祭司陪着他来到了曾经拐卖他和张起灵的村子,但村子不知道为什么空了。 等他想去后山查看自己跌下去的那个空墓,结果小怪物捣乱,引出了一对姐弟。 而这对姐弟不仅都和蛊有关,离开的方向竟然还和自己醒来的那个土坑的方向一致。 所以说,那对姐弟的村子很可能就是关着失忆的自己的最后一站。 系统说过很多次,这里是某本书中的小世界。 虽说自己并非主角,但应该也算是个身上带着自己剧情线的配角。 那按照写书的正常套路来推断,雷氏姐弟现在的身份应该是下一阶段剧情的引路人。 会带着他们进入新的区域,引出故事。 也就是说,他们俩带人折返,很可能是村子里谁出面,决定邀请他们三个外来的蛊师入村。 不管怎样,他们三个能进村就是件好事。 快速将这些想法整理清晰,阮朔竟然莫名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很有趣。 书中人在书中推断书中事。 最终,纷飞的思绪还是停止在现实与虚幻的夹角。 阮朔从身后的背包里取出了新的连体衣,这次款式比较简单轻薄,只有蓝白的花纹,胸前还有黄色的口水巾。 至于为什么换了款式。 是因为系统说这样的比较便宜、耐磨,还买一送一。 在大祭司的帮助下,小怪物变回了白嫩可爱的模样。 “我让我的缠丝蛊跟上了那对姐弟,但他们现在正朝着我们走回来。身边可能还带了人。小心。” 阮朔开口提醒身边两人。 张起灵看了看四周,“这附近可能还会出现九头蛇柏的树枝。” 言下之意便是他们需要回到后山,以防九头蛇柏再次出现时伤害那些人。 离开空村前,阮朔让剩下的两只缠丝蛊顺着地洞往九头蛇柏的所在试探着前去。 两只,一百万积分。 希望九头蛇柏的附近没有剧毒生物存在。 不然缠丝蛊死了可是真的很亏。 阮朔很轻的呼出一口气,打心眼里希望这次的剧情故事能出现一些积分比较多的任务 就算是危险一点也没关系。 三人沿着山路往上,刚回到空墓的附近,就见不远处的草丛中传来异响。 “阿爷,你别走那么快好吗?我跟不上。” 是雷天畅带着些耍赖意味的抱怨。 带着雷天畅和雷天欣折返的雷禾丰头也没回,“天欣,让小子明天开始跟着你跑山,跑不下两个山头就别给他吃午饭和晚饭。” “什么?!”雷天畅气都喘不顺利,最后一个字直接喊破音。 雷天欣很听话的回应:“好。” 雷天畅还想挣扎:“不是……阿姐,阿爷,不要啊。” 听着祖孙三人的聊天,大祭司的眉头一抬,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温柔俊逸的脸上都浮现了几分感叹的意味。 像是在羡慕对面走来的祖孙三人的相处方式。 很快,雷禾丰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阮朔三人,连忙加快了步子。 甫一靠近,雷禾丰便看向阮朔。 只一眼,阮朔就觉得对方的眼睛在自己的头发和眼睛上快速扫过。 当真是对自己这副模样有印象么? 阮朔心中情绪难以用言语表达,总觉得不对劲。 下一刻,雷禾丰便用右手握拳,抵在心口,对着阮朔的方向低下头。 “尊贵的客人,还好你们没有走远。我家孩子防备心太重,对你们说出了拒绝的话,实在是抱歉。” “这趟我是特地带他们来道歉的。” “我听说你们都是东南方向来的游历蛊师。山下那个空村子并不安全,要是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一块回村,村子里已经准备好了你们休息的落脚地。” 这话一出,雷天欣和雷天畅都正了正神色,和雷禾丰一样,右手握成拳,抵在心口,对着三人的方向低下头。 大祭司回头看了一眼阮朔与张起灵,见两人都没有准备开口回答,便替两人应了下来。 “什么尊贵的客人?哎,老人家快别行礼了,我们三个承受不起。” 说着,大祭司非常入戏的走上前,将雷禾丰扶起,还对着雷天欣与雷天畅招招手,“没事的没事的,起来吧,你们提防外人是好事,并没有做错。” “至于你们说的尊贵的客人,我们三个根本就不清楚,是不是你们认错人了?” 姐弟俩都看了一眼雷禾丰,雷禾丰放下手,点了点头,“确实是我们着急了,这样吧,我带你们回村子的路上慢慢解释。” “也好也好,我们三个正愁不知道去哪里休息呢。太感谢你们了。”大祭司表现出的模样和他此时的外表非常符合。 年轻,温润,还带着些让人觉得有亲和力的感觉。 大祭司笑着回过头,对着阮朔和张起灵道:“阿朔,阿坤,都跟上。我们今晚睡觉的地方有了。” 第288章 演员的信念感 路上,雷禾丰与大祭司两人并排走着,在前面客客气气的有说有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忘年交一样,熟络的非常快。 阮朔听见雷禾丰简单说了下他们为什么会突然折返,专门来寻找。 雷禾丰给出的原因是,他们村子里最近正在举办斗蛊的比赛,这种比赛每五年一次,非常重要,是专门为村子里年轻一代开设。 比赛的流程很繁琐,需要在特定的时间、地点,用自己的蛊虫参与斗蛊,比赛期间,除非比赛双方,其中一方的蛊虫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否则比赛不会结束。 只有坚持到最后的蛊虫,与那只蛊虫的所有者才能获胜。 获胜后,将会得到一份非常丰厚的礼品,这件礼品很神秘,雷禾丰并没有多提。 只说,为了这一届比赛,雷天欣已经筹备了许久,日日不曾懈怠,非常的认真。 而让雷禾丰觉得头疼的是,村子里大家炼蛊的方法基本上都属于同源,蛊虫的获取也大多在这片山区,所以所有参赛选手手中的蛊虫实力其实都大差不差。 若是能得到大祭司三人的指导或者帮助,说不定能在蛊术上略胜那些人一筹。 也好在斗蛊的比赛上坚持久些,若是能获胜则最好。 当然了,他自然不会让大祭司三人白白出手相帮,好处定然不少 大祭司听完,面上露出了些年轻人才会有的惊讶表情,稍作犹豫的顿了顿,装作不太了解处事之道。 说着:“老先生,这样做会不会不公平?我们只是游历在外,想和大家以蛊会友,交流蛊术。” “若是因为我们三个的插手,最后闹出了事,弄得不好收场,到时我们可就成了众矢之的了。” 雷禾丰摇头,“小兄弟,你就放心吧。这在我们村子其实也是一种不成文的隐藏规矩。” “无论参赛的小孩用的什么法子,只要比赛期间没有恶意伤人、没有恶意对其他人的蛊虫下黑手,完全靠自己学到的所有本事经行比斗,就不算作弊。” “我这孙女,嗐,脑子太直了,不会转弯,这才一口将你们拒绝,说什么村子里不欢迎外人。” “她一回去我就骂过了她。希望你们别把这件事放心上。” “说来也有缘,没想到我匆匆带着他们折返回来,竟然还能找到你们。” 雷禾丰呵呵笑了两声,看起来很高兴。 听到这里,大祭司装作拘谨的也跟着笑了两声,用手挡了挡嘴,脸上的表情非常生动,显露出一种非常单纯的无奈和狡黠。 对着雷禾丰坦白:“其实我们根本就没有走远。” “我那小侄子皮的很,自小还看着我带着我两个徒弟炼蛊、控蛊,对毒虫之类的比较好奇和喜爱。” “就在我们没注意到的时候将你孙儿天畅的红龙蜈蚣抢了来。” “虽说红龙蜈蚣常见,但这片山区的红龙蜈蚣似乎非常健康,看起来毒性不错,我们三个都想再找找看附近还没有有,就逗留的久了些。” “就是可惜啊,运气不怎么好,竟然什么都没发现。” 一直在两人身后竖着耳朵偷听的雷天畅当即就插嘴,“张霖哥,你要是喜欢那只蜈蚣,我可以送给你啊。” “就是你能不能让我再看看你的大蜘蛛?那太帅了,我就没在村子里见过这么大的黑白花纹蜘蛛。” 他一说完就被雷天欣悄悄掐了一把手臂,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小声抱怨着:“阿姐,一只蜈蚣而已啊……” 雷禾丰回过头,对着雷天欣招了招手,“来,天欣,你张霖哥哥喜欢,你就大方点,拿出来。” 雷天欣似乎很不满意这种交易,连带着刚才对大祭司那点初见时的好感都被抵消没了。 不满道:“阿爷,我不需要帮,我自己可以。” “天欣。” 雷禾丰的声音一下就冷了下来,可见已经浮现了些怒意。 最终,雷天欣只能不情不愿的将腰间一个罐子取下,双手递出,交给雷禾丰。 雷禾丰没接,转而笑着看向大祭司,“小兄弟,拿着吧。一只毒虫而已,明天我还能带着他们俩再抓几只,这只你喜欢,就是和你有缘。” “可别客气啊,客气就是看不起我。” 这么一来二去,罐子里仍旧害怕的卷成团的红龙蜈蚣就被当成这次交易的‘定金’,放在了大祭司的手里。 大祭司本就没打算说出拒绝的话。 在雷禾丰强硬的态度下,大祭司用一种比较过意不去的表情将装着红龙蜈蚣的罐子收下,并对着雷天欣和雷天畅说了声“不好意思”。 随后叹了口气,像是心里的难关一下子就过去了一样,对着祖孙三人腼腆的保证:“这……这我也不好意思白收你们的虫,那这个忙我就帮了吧。” 说着,认真的看向雷天欣,“比赛前你有任何的问题都可以来问我,我一定会全力帮你。不管我的帮助对你来说有没有用,都希望你能顺利获得比赛的第一。” 雷天欣看着大祭司这副认真的模样,轻轻“哼”了一声,转过头去,还是倔得很。 雷禾丰笑了笑,继续带着三人往小路上走。 在最后面跟着的阮朔全程沉默。 他真的快看呆了。 平日里像个唠叨长辈的大祭司一路都装的十分年轻青涩。 就连平日里眉眼间的那种阅尽人世的沧桑感都全褪,变成了干净单纯又有些小机灵的稚嫩青年。 给阮朔的感觉就是。 前面那个黑色长发的年轻人真的就是个年轻人,半点没有老人感。 看着大祭司,阮朔又忍不住回头去看张起灵。 张起灵侧过头,与阮朔对视,双眼的视线干净又纯粹,平静淡漠。 能伪装到这种程度,应该对演戏和如何合理伪装某一种人设这一道研究的比较深入。 也就是说,自己之前在张起灵面前装乖卖惨,对方是完全能看透的…… 阮朔:“……” 想到这,阮朔略微低下头,用手捏了捏眉心,觉得自己耳根有点热,想找个地缝钻一钻。 注意到阮朔侧过脸,白皙的脖颈透着微红,张起灵盯着多看了两秒,这才转过视线。 * 雷氏祖孙三人所在的村落其实就在后山下,往前再走一公里的位置,地势较低,四周草木茂盛,看起来有种被大自然完全包围的隐世之感。 雷禾丰带着阮朔三人走的是村口正门,一进村就引起了许多人的瞩目。 其中不少村民都好奇的询问雷禾丰身后跟着的三个年轻小伙是他从哪里领来的。 而雷禾丰给出的答案与刚刚对大祭司描述的完全一致。 “这可是从东南边来的三个蛊师,我专门求来请他们教我孙女天欣的,你们家的那些小孩就等着输吧,哈哈哈。” 听着雷禾丰如此大的口气,与雷禾丰说话的那人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 两个看起来年纪差不多的老头简单斗了两句嘴,雷禾丰便摆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两个月后就能见分晓。” “到时候你家小孙子的蛊虫一定会被我家天欣的斗下去。” 成功进入村子,雷禾丰便让三人都住在了自己家。 雷禾丰家的院子看起来很大,按理说应该是一个九口之家的布置,但据雷禾丰自己说,他们家目前就只剩下祖孙三人,至于原因,雷禾丰面露哀叹,并未多说。 三人刚进屋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大祭司还以为是雷天畅偷偷找他来要看蜘蛛,结果一开门,是一个穿着米黄色上衣,笑起来嘴里还会露出金色牙齿的老头站在门口。 金万堂十分客气的笑着,主动对着屋内的阮朔行了个不太正规的抱拳礼,“这位小老板可还认得我啊?” 第289章 一块来演戏啊 金万堂的出现让屋内的三人都愣了半秒。站在门口的大祭司和站在屋内的张起灵都看向阮朔。 阮朔皱了皱眉。 在阮朔开口前,金万堂率先抬了抬手,示意屋内三个表情有点不太平易近人的人都不要急。 赶忙解释:“三位老板别恼。村长可以证明我半个月前就已经来这了,我绝不是跟踪你们来的。” “那位模样更俊的老板和我早几个月前见过呢,当时我还给了张名片给他,算是认识。” 边解释,金万堂还边指了指自己手腕的位置。 “那时小老板手腕上挂着一个嵌了墨绿色珠子的青铜钥匙,我还想收来着。怎么样?小老板是不是有点印象?” “你来做什么?”阮朔给出了回应。 大祭司往后退了两步,回到屋内,让阮朔和金万堂聊。张起灵抬眸看了一眼金万堂,什么都没说就被大祭司叫去了屋子里收拾床铺。 一直跟在三人身边的小怪物还想去咬金万堂,尝尝这个人好不好吃,结果被阮朔一个眼神看过去,立马乖乖低下头,跟着张起灵去了房间。 见阮朔对自己还有印象,金万堂笑呵呵的,“当时和小老板匆匆一别,我就对那墨绿色的小珠子魂牵梦萦啊。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这不,我一回去就开始查资料,想找找我究竟在哪里见过和那东西很像的,还真让我给找到了。” “就在这一带,七八十年前,从地下出过。” 最后一句话金万堂说的非常小声,用手挡着自己的嘴,生怕第三个人听见,表情也非常严肃,像是在对阮朔诉说一个惊天大秘密。 阮朔心念一动。 从七星鲁王宫女尸口中取出的嵌着墨绿色珠子的青铜钥匙,和从万奴王脖子上扯下来的墨绿色珠子项链,这两个大祭司都说和巫水苗寨有关。 如今金万堂再来,突然说出,这个村子早在七八十年前也出过一个类似的。 这可一下就将所有有关巫水苗寨、自己记忆的线索引向了这个村子。 还真没来错。 金万堂小心观察着阮朔的表情,心中越发觉得这三人可能就是来这个村子找墓的。 那珠子七八十年前在道上突然出现,黑市直接把那东西炒上了天价,说什么那东西有一个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作用。 若是面前三人真的是因为这个白头发的而组成的夹喇嘛的队伍,那自己完全可以用自己目前已经知道的信息作为加入的砝码。 这可是稳赚的买卖。 阮朔认真的看着金万堂,主动在桌边坐下,对着金万堂指了指不远处的凳子,示意对方可以进来。 若是换作平常时候,金万堂是绝不可能让自己被一个年轻人如此对待,但现在是他在主动求人合作,态度也就很自然的放低了不少。 笑着进门,将门再关上,金万堂坐在凳子上,上半身倾向阮朔。 “怎么样?小老板是不是也奔着那东西来的?要是小老板不介意,我们可以合作。” 阮朔单手撑在桌面上,脸上的表情让金万堂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 过了一小会,阮朔才开口:“说说你的想法。” 金万堂搓了搓手,娓娓道来:“那东西虽然七八十年前出现过,但当时倒斗的那批人就活下来了一个,这么多年过去,有关那次倒斗的信息早就没剩多少了。” “我手里的消息可是最全的,包你们三位能省时省力,一下就找到墓的位置。” “要真找到了古墓的位置,我也不跟你们这些年轻人争,四六分。怎么样?” 面前的金万堂俨然是一副胃口大开的狡猾商人模样,阮朔勾唇,冷冷一笑,如同紫水晶一样漂亮神秘的眼眸微抬,白色的睫毛浓密纤长,让人不自主地就想多看两眼。 被这样一个容貌有着冲击力的人盯着,金万堂咽了咽口水,心底竟然有些怕的发虚。 这个人好看归好看,却好似能一下就变成阴冷的毒蛇,让自己三秒内命丧当场。 面前这个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绝对不简单。 金万堂身子坐直,小心的瞟了一眼屋子里的房门。 他想到刚开门时,还有两个有着这种眼神的男人在里屋,金万堂就觉得自己不能在这里贪多。 连忙伸手比了个‘三’。 但阮朔看都不看。这让金万堂收回了两根手指,比了个‘二’。 眼看还是不行,金万堂犹豫着,又弯下了一根手指。 “一成,我只拿一成。怎样?” 金万堂小心试探着。 但阮朔还是一副没什么兴趣的模样。 要比耐心,金万堂一直都觉得自己应该鲜有敌手,但此时此刻,金万堂浑身都不自在,如坐针毡,觉得四周的空气都在变冷,下意识就想尽快离开。 “行吧,这次算是没商量好,那我就不打扰小老板了。” “不过我们这并不是一锤子买卖,小老板要是过段时间又有兴趣了,咱们还是能商量商量的。” 金万堂起身,表现出非常遗憾的样子,还看了阮朔一眼,想确认一下阮朔是否真的没有合作的想法。 结果证明,阮朔根本不在乎金万堂所说的那个信息。 等到金万堂离开,大祭司和张起灵一同出了房间。 前者在窗口边看了两眼,手搭在窗沿,一群指甲盖大小的蜘蛛便纷纷从衣袖爬出,围着屋子分散开来。 后者则走到阮朔身边,“我今晚出去一趟。” 阮朔摇头,“不急,他能为了一个眼熟的东西翻找七十多年前的资料,并且在这个村子蹲了半个月,那他就一定还会来找我。” 说完,阮朔仰起头,用手撑着下巴,对待金万堂时的冰冷疏离一散而空,眉眼弯弯,透着俏皮和戏谑之意,看了看眼前两人。 问:“所以,师父,师兄,一会吃什么?晚上怎么睡?” 第290章 你怎么又惹火?朔子啊朔子。现在不怕被吃了是吧? 大祭司看了看阮朔,又看了看张起灵。 老父亲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弯下腰拍了拍小怪物的头,“我还是继续带着这个小家伙睡吧。” “你们俩……我可管不了。” 快速分好屋子里两张床的归属,雷天畅就出现在了门口,敲了敲门。 “张霖哥、张霖哥,我可以进去吗?” 阮朔挑眉,玩味的看着大祭司,“看来师父很受欢迎。” 大祭司笑着摇了摇头,“阿朔也会打趣我了。” “我先去开门,你们若是不喜欢吵闹,可以出去看看。这村子我们应该会呆上一段时间,可不要现在就和村民闹得不愉快。” 阮朔起身,抬起手拉伸了一下双臂,“不了,今天天气好,适合睡觉。” 说完就顺势拉住了张起灵的手臂,“师兄陪我一块吧。” 站在三人脚边一直抬头仰视的小怪物嘬着自己的大拇指,目送着两人手拉着手进门。 “嗷?” 小怪物眨巴着大眼睛,喉间发出一声疑惑。 雷天畅进屋后还四处看了看,“张霖哥,阿朔和阿坤哥都出门了吗?” 大祭司指了指身后的门,“长途跋涉后又在山上寻虫无果,都累坏了,我让他们先去睡一觉,好好休息休息。” “哦哦。”雷天畅点点头,然后既激动又小心的从自己腰间取下腰带。 腰带被改良过,一共穿了二十多个孔,每一个孔上都挂着大小不一的罐子,或陶土罐、或玻璃罐、或金属罐。 孔与孔之间的间距被精心设计过,这让挂在孔上的罐子并不会互相碰撞。 雷天畅拿下来的时候十分小心。 缓缓将腰带放在桌面上,雷天畅笑着“呼”了一声,随后指着腰带对大祭司说:“张霖哥,这都是我阿姐这个月带我走了好几座山才找到的虫。” “里面有蜈蚣、蝎子、毛虫、螳螂、毒蜂、毒蚁,我把它们借你两天,可不可以和你换那只黑白花的大蜘蛛?” “我绝对不会伤害它的,就是想养两天。” 大祭司看了看桌子上的瓶瓶罐罐,随手取下一个,打开。 里面是一只黑红双色的蜈蚣,虽说品种寻常,但胜在个头够大,毒性应该算是这种类型的蜈蚣里比较厉害的。 看完这个,大祭司将盖子合上,又打开了一个。 这次的罐子里是条长着黑色毒刺的荧光绿色毛毛虫,毛毛虫正卷在叶片里假寐,并不动弹。 将盖子合上,大祭司皱了皱眉,“天畅,这些蛊虫是你阿姐费了许多心思帮你抓来的,你就这样用来和我交易,要是让你阿姐知道了……” 雷天畅的表情一下就沮丧了起来,“张霖哥,我实话跟你说了吧。” “我是整个村子里最不想当蛊师的人。” “小时候阿爸和阿妈都还在,他们就想让我和阿姐一样学蛊术,但我只喜欢蜘蛛,对其他的虫子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想收集世界上所有蜘蛛的信息,把这些记下来,写成一本书。” “反正阿爷的蛊术已经有阿姐在学了,阿姐一定会做的比我好。” 这话让大祭司垂眸笑了笑,下意识就想抬手摸摸眼前这个小孩的头,忽而想起来自己如今和对方年龄‘差不多大’,赶忙收回,清了清嗓子。 “既然你这么想养,我就借你养两天吧。至于这些毒虫,我并不需要,你可以拿回去。” “真的吗?”雷天畅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伸手握住大祭司的手,表现得非常开心。 “张霖哥,村子里的人家请来了蛊师之后都会专门请一些人来吃饭,表达对你们的欢迎和认可。” “你喜欢吃什么、喝什么?只要你说,我现在就去准备。还有阿朔哥和阿坤哥,他们俩喜欢吃什么、喝什么?就算是村子里没有,我也能去镇上买来。” “别破费了,没什么特别偏好的,你们随意就好。”大祭司委婉推拒。 “这怎么行?等着,我这就去阿爷的酒窖里搬酒。” “哎……” 两人说话声渐渐远去,阮朔终于觉得耳根子清净不少。 屋内,张起灵已经脱了上衣,在阮朔的要求下坐在床边。 白皙单薄的手掌贴在张起灵赤裸的上身,抚过,一些透明的药水便留在了张起灵的皮肤上。 很淡的草药香在两人身边飘散萦绕。 阮朔涂的很认真,该摸的不该摸得全摸了好几遍,等到张起灵喉间滚动两下,抬手将阮朔手腕拉住。 平静淡漠的视线此刻浮动着隐晦的暗波,静静看着阮朔的脸。 “阿朔……” 说着要睡觉的人,进了房门就让自己脱衣服,脱完衣服还上手摸,湿润冰凉的药水与皮肤接触,心里那点埋在灰烬里的火星子都要被撩起来了。 阮朔勾了勾唇,假装不知道张起灵眼神中的意思,“别急呀,哥哥,还有些地方没有涂上药水呢。” 忍了忍,张起灵还是放开了阮朔的手,“涂这个做什么?” 阮朔再倒了些药水在手心,双手在轻按张起灵的胸口,认真往下腹揉搓着。 或许是药水冰凉,也或许是阮朔的手心温热,张起灵时刻紧绷着身体,感官被无限放大。 掌心每一次略过肚脐,往下游走,触碰到小腹,都会引得张起灵下意识吸气,眸色越发幽深。 “大祭司说我们是蛊师,可是我们三人的血脉力量太强,普通的毒虫别说靠近,就连在我们手中自然爬行都不敢。” “为了不让村子里的人看出这点,我只能用药水在你身上涂一遍,方便接下来的伪装。” “毕竟,蛊师不能碰虫子,这可实在说不过去呢。哥哥。” 阮朔俯下身,单膝抵在床边,让张起灵不得不叉开腿,微仰着下巴。 从这个视角看过去,阮朔就觉得自己像是在挑逗一头强压着欲望的雄狮。 很危险,好像要被吃了。 张起灵的呼吸重了些,再次抬手将阮朔的手腕握住,“还要往下吗?” “哥哥想让我往下吗?”阮朔不动,垂眸看着张起灵。 药水的挥发让屋内清新淡雅的中药气味越发浓厚,抓着阮朔手腕的那只手温度渐渐升高。 赤裸的上半身,墨色的麒麟也在缓缓浮现。 阮朔眼睫微颤,心脏跳动加快,“看来哥哥想往下。” “但是很可惜,药水只涂上半身就够了。毕竟我们只是敷衍敷衍外人。” 说着,便想收回自己的手,将药瓶盖上。 但手腕上感觉到的力度不弱反强,张起灵拉着阮朔往身后一扯。阮朔有些意外,并没有挣扎,下一刻,两人便跌在了床上。 张起灵的手臂圈住阮朔的腰,声音微哑。 “可能不够。” 第291章 小黄人大冒险 “不行,疼……” 阮朔偏过头推拒,脖颈和耳尖几乎要红的滴出血,张起灵却压得很紧,半点退路不给,甚至单手将阮朔的双手制住,压在了枕头上。 “哥……等一下。”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阮朔的颈间,烫的阮朔眼眸中浮现出水雾。 如晚霞将晕,如初露欲坠。 让人想要狠狠欺负,听短促急切的求饶。再搂进怀里温存,品一品柔软甜美的双唇。 “不。” 张起灵在阮朔耳边轻声念出一个字,语气不容拒绝。 “!” 阮朔瞬间弓起身子,双手挣扎着,眼眸睁大。 被控制着完全失去自己的那一刻,好像连呼吸都会忘记。 等到阮朔最先做出反应,张起灵依旧在坚持。 看着身下白发铺散,眼尾通红,思绪被情欲冲上云霄的青年,张起灵只能松开对方的双手,撑在枕头上,低头。 良久,屋内的热气才缓缓散去。 张起灵简单清理了一下两人的身体表面,侧躺在床上,手臂一伸,将阮朔僵硬又敏感的身体圈住。 两人的距离一再拉近。 后背贴着的身体温度还是很高,可更多的都是能让阮朔内心平静的安全感。 阮朔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战力方面,自己远不如张起灵。 在体型方面,虽说自己和张起灵已经差不多高,但肌肉量根本没办法比拟。 就连男性的某种坚持上,自己和对方比起来都逊色极多。 因为自己一点经验都没有吗? 可对方看起来也不像是会经常…… 等下,等下,自己和张起灵虽然都是失忆人员,但张起灵比自己记住的多。 长达百年的人生中,这种男性无法避免的事情,就算是一年一次,对方也必然会比自己这个脑子里只有糟糕记忆的人熟练的多。 阮朔用手挡住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赶紧忘掉刚才脑子一片空白时的感受。 好挫败。 但是……但是真的好舒服。 根本不敢想的舒服。 真不枉自己从坑里醒来后就确认那玩意还在不在。 阮朔的脑子好像在那处被张起灵手掌握住的那一刻就变得既清醒又不清醒,迷迷糊糊的。 有时候像是被火炙烤着,有时候像是湖水浸没着。 一大堆平常想都不会想的东西像是雨后的春笋一样,接连不断的冒出来。 有些还离谱的阮朔自己都脸红。 腰间的手臂不知何时抬起,上移,遮住了阮朔的双眼。 “睡一会。” 张起灵的声音带着些慵懒和沙哑,蓦地又让阮朔想起了攀上云端前的那个‘不’字。 体内一阵阵的热浪又有了复现的趋势,阮朔赶忙听话,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沉入梦境,短暂的躲避一会现实。 这一觉睡得格外的沉。 身边属于张起灵的气息将阮朔团团包裹,催眠安神的效果竟然比蝴蝶蛊产生作用还要好。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就听见屋子外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聊天吵闹,听起来非常热闹,其中还有几声雷天畅的欢呼声。 阮朔刚醒,就感觉身后圈着的自己的张起灵也动了一下。 “天黑了,饿不饿?”阮朔转过身,与张起灵面对面躺着。 张起灵并没有睁开眼睛,依旧闭着。 细长浓密的黑色睫毛遮盖下,根根分明,清晰可见,将张起灵整个人都衬托的气质柔和不少。 好像这一刻,他不再是世俗之外的神。 而是凡间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朝着自己命运奔袭、努力,会流血、会流汗的人。 “不饿,但应该起了。” 说完,张起灵缓缓睁开眼睛,与阮朔对视片刻。 两人默契的没有提及睡前一块干的荒唐事,快速将衣服穿上,阮朔硬着头皮把不小心弄脏了些的上衣塞进床底,还往里踹了两脚,等着吃完饭再来处理。 第292章 (接过话筒)某朔:我被资本做局了。 屋外的院子里已经摆好了三桌席面,雷禾丰站在大祭司的身边,将大祭司一个个介绍给宾客中看起来比较年长的几位。 见到阮朔和张起灵一道出门,雷禾丰便热情的伸出手,示意大家看过去。 “看好了,这就是小霖的两个徒弟,光是看着就一表人才,绝对也是蛊术方面的好手。” “黑色头发的那位是阿坤,白色头发的那位是阿朔。” “来来来,两个年轻人,我们都互相认识认识。” 面对雷禾丰的热情,阮朔皱了皱眉,不错的心情有种正在变糟糕的迹象。 他不喜欢这种像是被当成商品观看打量的情况。 但大祭司前不久说过,他们可能需要在这个村子里待上一段时间。 想到这,阮朔阴冷的表情软化,很平淡的对着众人点了点头,“你们好。” 说完就走出门,好脸色到此为止。 跟在阮朔身边的张起灵表情清冷,周身的气质淡漠,看起来就像是不会搞人际关系的。 两个冷冰冰的年轻人自己找了个角落坐着,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两个人不想掺和各种热闹,却还有些人本想上去打招呼,套一套两人控蛊的心得。 大祭司笑着走上前,“各位就不要去找我那两个蠢笨的徒弟了,蛊术学的不到家,好吃懒做却是半点不落下。” “你们要是多问了几句,他们回答的不对,那丢的可是我这个做师父的面子。” 说着,大祭司张开手,拦在两人身边,挡住那些人接近的路径前,面上依旧温和笑着。 一听大祭司这么贬低阮朔和张起灵,几人便觉得没什么意思。 不如继续和大祭司沟通,这个看起来温柔亲和的应该性子最软。 一个举着酒碗的中年人呵呵笑了两声,因为天黑之前几人就开始吃吃喝喝,如今他的脸上已经染上了两坨酒意上头后的红晕。 大大咧咧的开口:“还是小张会说话,来来来,我们再聊聊蛊的事,你刚刚说蛇蛊其实不宜喂什么来着,会影响凶性?” 面对这些人,大祭司全都耐心回复,还是雷禾丰看不下去,恼道:“小霖是我带回村子给我家天欣请来的,你们这样套小霖蛊术的事,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有了这话,众人打趣了两句,便问的少了。 觥筹交错,所有人借着欢迎的名义与身边人推杯换盏,喝的好不痛快。 阮朔和张起灵默默吃着,填饱了肚子就回了房间。 大祭司应对有序,遇见灌酒的环节也都会机智蒙混,吃到最后,就连雷禾丰都喝大了,被雷天欣和雷天畅扛回房间。 其他人的家人也都在差不多的时间点出现,陆陆续续的将参加这个小型酒席的人都拖走。 仿佛这种模式的欢迎聚会时不时就会举办一次。 等到院子里没了人,大祭司才抬手压了压自己的太阳穴,又捏了捏自己快要笑僵的脸。 进门便看见阮朔和张起灵都没有睡觉,坐在桌边等着。 三人眼神清明,眸色冷锐,屋子里的氛围一下凝重严肃起来。 阮朔率先开口:“我的缠丝蛊顺着空村地下的通道一路探寻,如今已经滞留在了这村子的西北角。” “那里应该有一个让缠丝蛊比较在意,但是无法形容的东西。” 听着阮朔说完,大祭司轻轻“嗯”了一声,点头,“席间我问过村子里可有什么比较古老的祭祀雕像、庙宇之类,一个看起来年长的老者说,西南角地下,确有一处。” “但那里只有村子里的人能进入祭拜,而且还必须都是在村子里生活了五十年的老人才能入内。” “唯一的例外就是每届斗蛊比赛的胜者,届时,村长将带着那人,进入祭拜。” “其他人、其他时间,那地方一律都会有人看守,决不让不该进入的人进入。” “我可以让更多的蛊虫去探路,若是被发现了,就将整个村子的人都毒晕好了。”阮朔轻描淡写的说出了自己违法犯罪的计划。 大祭司不赞同的看向阮朔,“阿朔,这么做太过兴师动众,我有个好办法,并且已经开始实施了,你们静下来听听。” “其实村子里的斗蛊比赛参与人员并不是非要村子里的人不可。” “那几个年长的说了,斗蛊其实就是为了激励年轻一代。” “我的身份是雷禾丰请来的外援,已经不适合参加。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是我的徒弟,对外我还称你们蛊术并不拔尖。” “一听你们两个蛊术学的并不好,那些老者们一口要求,我可以从你们中选一个,参加十天后开始的第一轮斗蛊赛事。” 大祭司这话就相当于是在通知两人,你们中有一个要被保送了。 阮朔看了看大祭司,刚要说,虽然麻烦了点,但他可以勉强同意,就见大祭司看向张起灵。 “所以,族长,这次的比赛你要好好表现。” “阿朔的蛊术与蛊虫都属顶尖,若是我放他参赛,这场比试到最后可能就会沦为整个村子的悲剧。” 听着大祭司这么说,张起灵点头,颇为赞同的“嗯”了一声。 阮朔疑惑歪头,漂亮的眼睛里是和小怪物同款的疑惑。 “?” 问什么问? 嗯什么嗯? 蛐蛐他已经可以不用避讳他了吗? 第293章 阮朔:不是,他真有病啊? 既然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都没有表示出愿意支持自己违法乱纪计划,阮朔也就不再坚持。 两个月而已,他等得起。 要是张起灵在斗蛊比赛上输了,没有进入地下通道的资格。 或者是赢了,却因为外地人的身份而不被村民允许进入。 那时候自己再提出干点不好的事情,把拦在面前的人都弄晕或者毒翻,这两个人应该就不会再拒绝。 三人简单洗漱,大祭司耐心教会了小怪物用牙刷刷牙,随后各自回了房间。 看着面前的床,阮朔咽了咽口水。 总觉得这是自己干了坏事的第一案发现场,只要呆在这,自己心里那点邪乎乎的欲念就会爬上脑子,把他的理智吞掉。 张起灵倒是坦荡的很,甚至弯下腰,将阮朔踢到床底的衣服扯了出来。 “哎——这……”阮朔伸手,想说些什么,但感觉什么都不好说。 “丢了丢了,不要了。”阮朔硬着头皮从张起灵手里把衣服抢来,往门外走。 张起灵看着阮朔转身而去的背影,动了动唇,还没说话,人就已经跑出了屋子。 尴尬的找了个角落,阮朔直接付了系统5积分,让系统帮忙处理并非系统商城的物品。 面板上积分减少,手里的脏衣服瞬间消失,阮朔才长舒一口气。 刚准备转身回院子,就见不远处的树枝被风吹弯,树叶晃动,露出了雷禾丰与雷天欣、雷天畅三人所住的屋子。 阮朔看见的是雷天畅的房间。 他的窗户正对远处的山,就算是白天的采光都不算好,一到了晚上更是什么都看不见。 房间里亮着灯,昏黄的光透过使用时间过长而附满了落灰的玻璃,将整个房间都照的昏昏暗暗。 这些其实并不是阮朔驻足继续看的理由。 主要是阮朔看见了那个房间里有很多很多的蜘蛛网与蜘蛛的标本。 窗边摆着,墙上挂着,数量非常多,仅仅是从窗口看过去,阮朔都看见了至少十个。 若那些蜘蛛都是活的还好说。 毕竟整个村子都玩蛊,有个别人只喜欢一种虫子,而专门饲养那种虫子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可怪就怪在,阮朔看见的所有蜘蛛都是标本。 若是养蛊期间,那些蜘蛛被其他毒物杀死后,雷天畅不忍心丢弃毒虫的尸体,而将其收集起来,这个量也实在是夸张。 山风吹过便停了下来,树叶之间的沙沙声变小。 阮朔小心的将头发拢起,让两只缠丝蛊卷着,自己则往前走了几步,换了个比较隐蔽的位置。 雷天畅很快就出现在了房间的窗口,看样子姐弟俩已经将雷禾丰安顿妥当。 进屋没多久,雷天畅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审视。 他在屋子里看了许久,有时候是低着头的,有时候是仰着头的,边看边移动着位置。 应该是在看房间里其他位置放着的蜘蛛标本。 他在审视屋子里所有的蜘蛛标本? 他有病吗? 阮朔在心里问了自己两句,但这两个问题都暂时无法获得答案。 雷天畅的表情和白天见到的都不一样,看起来非常的沉稳、认真。 阮朔神色认真了几分,他明白,这个雷天畅必然有秘密。 很快,雷天畅就已经从众多的蜘蛛标本上移开视线,坐在了窗前,伸出左手,在阮朔看不见的地方动了几下。 接下来的事情让阮朔更加不理解。 只见雷天畅收回手,掌心处正是大祭司同意暂借给他养两天的黑白花蜘蛛蛊。 雷天畅主动将自己的手指伸到蜘蛛蛊的头边,强迫这只蛊咬了自己一口。 第294章 老父亲呐,心里甜呐 被蜘蛛蛊咬中手指,雷天畅的面色刚开始还好,可很快,蜘蛛蛊的蛊毒就顺着血液流淌在雷天畅的身体里,慢慢扩散开来。 不过一分钟,雷天畅就难受的将手中黑白花纹的蜘蛛蛊放回了左手边的盒子里。 自己的坐在椅子上,身子放松,靠着椅背,脑袋仰着。 这个村子里的人盖房子都比较喜欢在房子下面用木头或者竹子打上一层地基,然后在与地面隔着有些距离的地方铺设木头地板。 本意是用来防止地势低,房屋地下被水浸满,也能用来躲避一些野生的蛇虫。 可这么一来,雷天畅房间的窗口对于阮朔来说就有些高,雷天畅一坐下,阮朔再想看他在干什么就很困难。 阮朔眉头紧皱。 想起雷天畅的脚边还有一只自己放出去没有收回的缠丝蛊,阮朔便让那只缠丝蛊爬上桌面,仔细看看雷天畅的情况。 缠丝蛊回应的速度很慢,似乎是一直在确认雷天畅的情况。 阮朔不是很放心,便小心再靠近了些。 身为拥有系统的人,阮朔可以确定。 这个小世界的蛊师之中,唯有自己是能和蛊虫心念交流的异类。 所以这只蜘蛛蛊绝对不是大祭司假意借养,实则是用来咬雷天畅的。 而雷天畅主动被咬,大祭司也定然不可能从这只蜘蛛蛊的口中得知。 所以这个雷天畅忽悠着大祭司将蜘蛛蛊借养而出,现在又让蜘蛛蛊咬自己,究竟想做什么? 悄悄把大祭司的蜘蛛蛊借走,让蜘蛛蛊咬自己,然后装作被大祭司用蛊虫袭击,从而教唆整个村子讨伐他们吗? 若真是这样,手段未免也太低级了吧? 阮朔小心靠在窗下,侧着头,耳朵贴近。 雷天畅似乎在很痛苦的呜咽,呼吸声非常重,还夹杂着几声大喘气,可见这是蜘蛛蛊的蛊毒对人体伤害很强。 偷听了许久,阮朔准备将计就计,等着雷天畅自己把自己玩死。 要是雷天畅不死,那阮朔也不介意放腥蛇蛊出去帮一把雷天畅。 等他死了,自己再用尸蛊将雷天畅的尸体弄到深山里去。 只要雷天畅死的悄无声息,就算雷家想用雷天畅的事当借口,找他们的麻烦都不可能。 可屋子里突然传来几声雷天畅很用力的咳嗽声。 听声音似乎还咳了好几口血出来,喘气的时候,喉咙里呼啦呼啦的声音非常明显。 这个声音出现后,缠丝蛊很快就给出了回应。 ——主人,这个人类毒不死诶。 没有毒抗的缠丝蛊实名羡慕。 阮朔总觉得不对劲。 等雷天畅从咳嗽中缓过来,阮朔就听见了雷天畅起身,转身离开屋子的声音。 接下来的情况阮朔不方便继续偷听,只能让缠丝蛊继续跟着。 从正门回到屋内,恰好看见大祭司捏着小怪物的后脖颈,像是拎小猫一样,准备将偷偷溜进了张起灵所在的房间的小怪物带回他们睡觉的房间。 小怪物撅着嘴,既不服又不敢乱来,漂亮可爱的小脸气鼓鼓的,生动极了。 见到阮朔从门外进入,大祭司还有些意外,“阿朔?” 与大祭司这样面对面平静聊天的时候并不多,阮朔至今都不知道自己应该称呼对方什么,大祭司对此也都绝口不提。 想了想,阮朔觉得还是别顾虑太多,先把心里的问题弄明白比较好。 于是便道:“白天,雷天畅找你要走的那只蜘蛛蛊,它的毒性怎样?” 大祭司将小怪物放下,想了想,“那个小家伙的毒性并不强,单单一只的毒液,只能让中了蛊毒的人难受三个小时,内脏受到一些影响,吐点血。” “什么药物都不用的情况下,中蛊毒的人只需要卧床休养几天便可无碍。” 说完,大祭司便追问:“是雷天畅出事了?” 阮朔看着大祭司,想摇头,也想点头。 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看见的都说出了来,情报共享。 “我刚刚看见雷天畅故意伸手让你的蜘蛛蛊咬,不过半小时,他就吐了些血,然后恢复了正常。” “半小时?”大祭司重复着,表情一下凝重。 两人对视一眼。 大祭司双手在身前握了握,沉默了一会,而后抬起头来,“那孩子我看过,正如他姐姐所说,还没有成为蛊师。” “但他本人对蜘蛛非常感兴趣,若他对蜘蛛感兴趣,仅仅是对蜘蛛毒感兴趣,还以身试毒,长年累月下来,倒是有可能扛住我那蜘蛛蛊的蛊毒。” 阮朔并不觉得大祭司这么推测是空穴来风,所以也就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只是回了句:“我并不是很在意他的所作所为。” “只是希望接下来的计划中他不要成为阻挠我的石子。” 这话便是阮朔在告诉大祭司。 若是雷天畅或是谁影响了计划,他会出手,将这些人全都清理干净。 大祭司缓缓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呼出,侧着脸去看阮朔,表情颇有些不赞同,且带着些无奈的意思。 这个面容年轻英俊,气质温润儒雅的人再次恢复了之前,面对阮朔和张起灵时,长辈感满满的样子。 现在的表情和状态就像看见了自家皮孩子正兴冲冲的计划着要去炸别人家屋顶一样。 老父亲心里又累又苦。 但从侧面一想,又觉得阮朔对自己表达心迹的模样实在是可爱。 反正有自己和族长在身边,阮朔一定做不出危险的事来。 “阿朔这趟就当来玩耍吧,我和族长会看着办的。” 说着,大祭司指了指自己身后的房门,“乖孩子,去睡觉,别操心了。”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说完,大祭司弯下腰,牵上了小怪物的手,一老一少回了自己的房间。 小怪物仰着头,对着阮朔眨了眨眼睛,然后乖乖跟着大祭司进了房间。 亲人之间应该怎么相处,相处起来会是什么情景。 阮朔不太懂。 但若大祭司一直都对自己这样,宠溺中带着几分希望自己变好的期盼…… 阮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那里好像正在变满。 再抬头,就见张起灵已经半倚在房门边,静静的看着自己。 第295章 无利不起早 之后的几天,三人在村子里行动自由,并没有察觉任何不对。 雷天畅在第二天如约将大祭司的蜘蛛蛊归还,模样还是平日里见到的那种单纯和活泼。 看起来和阮朔亲眼目睹的那晚都不像是一个人。 从空村地下进入,最后停留在村子里西南角地下的那两只缠丝蛊阮朔并没有让它们立刻回来,而是在地下随处游走,探查新的消息。 若是能带回新的信息自然极好,若不能,也可以当做到时候毒翻整个村子的内应。 至于跟在雷天畅和雷天欣姐弟俩的缠丝蛊。 它们两个就比较凄凄惨惨。 因为雷天欣果真如前面所言,从阮朔入村的第二天起,就强行拽着雷天畅,天不亮就出门跑山锻炼,直到正午才回。 跟在姐弟俩身上的缠丝蛊时常被带着一块颠簸,时刻都要紧紧勾着两人的衣服,以防被落下。 而雷天欣身为蛊师,身上携带的蛊虫不少,在雷天欣身上的那只缠丝蛊更需要格外小心,不能被虫子发现。 让阮朔觉得意外的是,他们入村后的第五天,跟在吴邪身上的缠丝蛊与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 今天,缠丝蛊与自己的距离只剩不到百米。 也就是说,吴邪出现在了村子里。 阮朔第一时间将这条消息传递给了大祭司和张起灵。 前者正在雷天欣的身边,象征性的指导雷天欣一些控蛊之术上的细节,后者正在山里练刀。 两人都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阮朔低头去看跟在自己脚边,已经被大祭司教的还算像个人类小孩的小怪物。 小怪物仰头,和阮朔对视。 “嗷哦?” * 午后的太阳正一点点西斜,微凉的空气中携带的那部分暖意也随着太阳的逐渐下落而散去。 山里的温度要比城市里的低不少,风吹来的感觉还有些凉。 吴邪拢了拢自己的外套,看着表情一下从兴致盎然变成萎靡难受的王胖子。 心里觉得有趣,但表面上又得忍着笑,“我不是说了嘛,这趟单纯就是金万堂出钱,托我来帮他拍点视频。” “看见了吧,附近除了树就是山,哪有你说的油斗和宝贝?” 王胖子泄了气,摸了把脸,“我哪知道金万堂那孙子改了德行。” “他可向来都是无利不起早、眼睛掉钱眼的人。” “怎么就突然找上你,还说,这事儿只有你能干了?我这一听肯定觉得不对劲儿啊。不对劲儿可不就得跟来瞅一眼么?” “**的,结果真就是让你来拍一群人玩虫子。” 听完王胖子的抱怨,吴邪伸手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实在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行了,别抱怨了。来都来了,你就当给自己放放假,或者陪我一块出门旅游。” 王胖子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吴邪,但一想,干自己这行的,在生意上着急是没用的,开不开张讲的都是个缘分。 而这山里的景色确实不错,是城市里难得见到的自然之美。 风景好,天气也好,倒是个能放松放松的好地方。 只能叹了口气,“得嘞。” 两人进入村子,问了问路,很顺利就找到了金万堂暂居的屋子。 看见吴邪背着一个简单的黑色背包,肩上斜挎着一个装着相机的相机包,金万堂连忙笑着出门迎上去。 “哎哟,可算是你把盼来了。” 转头又看见跟在一边的王胖子,金万堂很清晰的“嘶”了一声,“你怎么也来了?” 王胖子哼哼两声,“怎么着?吴邪能去的地方胖爷我去不了吗?你到底有什么屁憋在肚子里,胖爷我劝你趁早放了。” “别等我先把你打一顿,揍的你屎尿屁都憋不住,后半辈子挂粪袋。” “快说,附近是不是有斗。” 金万堂被王胖子这串连珠炮一样的语言攻击轰的根本反应不及,只能伸手在唇边“嘘——”了一声。 “我的爷,你可小心着点说话。我能在这村子呆这么久,对外的身份是个药品厂商,是个正儿八经的,想在这收点毒液回去弄研究老板。” “那套道上的话可不兴在这说出来。” 金万堂这小心翼翼态度与做了伪装的身份瞬间就点燃了王胖子心里的火苗。 “好你个堂堂。”王胖子面露喜色,大手一伸,将金万堂的肩膀勾住,把人往屋子里拉,低声问:“这附近是不是有东西?” “你个老小子可别骗我,不然我现在就扯着嗓子喊这儿有个居心不良的倒爷,要偷挖宝贝了。” 吴邪也看出了金万堂可能在打什么小心思,左右看了看,赶忙跟进了屋,把门关上。 三人你问我答,好一番沟通。 吴邪斥责:“我说你怎么会出那么好的价请我来这山里拍视频,合着你就是利用我的脸。” “小三爷这话说的,显得我心眼子忒坏似的。”金万堂将桌子上的茶壶拎起来,给吴邪和王胖子各倒了一盏茶。 好声解释:“主要是我认识的人基本上都是些老瓢把子,一个个面相看着就不像个好人,身上的土腥味儿也重。” “我要说他们是我厂子里专门给毒虫拍纪录片的文化人,村子里的人能信我?” “思来想去,我这不就想到吴家小三爷。要说这道上还有谁看着气质温润、模样俊、文化程度高的,除了你还有谁啊。” 金万堂这一番马屁拍的非常到位,一下就让吴邪感觉自己被利用了后有些怒意的心好受不少。 虽说金万堂这种行为和他三叔的行为差不多,都是把他当鱼钓,骗来骗去。 但很明显,前者还会下点好吃的饵料,让他不至于那么气愤。 王胖子比较关心金万堂费这么多时间在这个村子里窝着,甚至把吴邪也骗来一块干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金万堂对着这两个人,并没有卖关子。就笑而不语,给自己也倒了一盏茶,用手指蘸了蘸茶水,在木桌上画着。 “有关这个村子七十多年前发生的事,我说的太仔细你们未必都了解,你们只需要知道,这个村子的西南角地下,很可能有一个秦朝时期留下来的东西。” “那东西具体是什么,我目前还没能研究到,但我敢保证,只要吴小三爷配合我,我们这趟绝对能稳赚不赔。” “甚至咱仨都能拿到这个数。” 金万堂已经在桌面上画了一串的“0”,把王胖子眼睛都看直了。 第296章 堂堂小讲堂 “天真,你信他吗?”王胖子对着吴邪挤了挤眉毛。 吴邪很配合的摇头,“不信。” 金万堂闭着眼睛偏了一下脑袋,也演了起来,表现的非常无奈,坐好,叹了口气。 “既然你们都不信我,那我问你们,前段时间你们都去了长白山对不对?” 这话一出,吴邪和王胖子对视一眼。 两人心里都明白。 他们那趟声势确实比较大,不仅是吴三省和陈皮阿四都出动了,就连裘德考的公司都派了许多人。 再加上不知道谁举报的,半道还惹出了警察,抓走了几个人。 那些人都被判了刑,目前正在蹲局子。 而他们离开长白山后,道上的人几乎都知道,阿宁手底下的人折损了一大半,吴三省重伤卧床,陈皮阿四更是直接没了踪影,极有可能是死在了长白山。 这就相当于在告诉所有人。 长白山下面的斗,不仅富的流油,能招惹这么多人去,还凶得很。 如今干这行的,或是接触了这行的都知道一件事。 还有就是,陈皮阿四一死,他手底下的人群龙无首,那些盘口现在简直乱如第二次世界大战。 原本在陈皮阿四手底下有些能力的伙计,和那些觊觎陈皮阿四盘口的对手,以及盯着陈皮阿四手底下那些东西和势力的。 全都在打、在抢,死伤甚多。 哪怕是一直在医院养病的吴三省都收到过陈皮阿四手底下那些像疯狗一样伙计到处挑事争狠、妄图多吞一些盘口的挑事报告,弄得吴三省头疼不已。 伤都没好利索的吴三省甚至小心叮嘱了吴邪,最近这几个月少和与陈皮阿四有关的东西和人沾边。 说那些人都是些不要命的疯狗。 前前后后这些事情加在一块闹得非常大。 所以金万堂知道他们去长白山,这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金万堂为什么现在要把这件事提出来说。 有什么必要吗? 王胖子“嗯”了一声,并不表现出自己多么多么的好奇。 而是看向金万堂,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斜睨着,竟然显出了几分精明,“你个老小子,消息挺灵通啊。” “这和我们去长白山有什么关系?怎么的,这村子下面也是雪山?你忽悠我家天真出门逗闷子呢?” 金万堂将桌子上的水渍一把抹了,表情变得非常高深莫测,“非也。” “我要确认的不是你们在长白山看见了什么东西,我要确认的是你们两个都没有看见一个白色头发、紫色眼睛,长得就不是一般人的男人。” 被问到的两个人想都没想,脑子里就冒出了阮朔的脸。 容貌和气质都十分独特的人,自然会让旁观者印象非常深刻。 更何况阮朔还在那一堆口中猴的攻击下像个绞肉机一样非常夸张的救了他们两个。 这种事情是不可能被忘记的。 吴邪脑子和嘴都很快,直接就问了:“你见过阮先生?” 王胖子本是想拦着,让吴邪和自己都再装一会,别那么快露底给金万堂,但既然吴邪已经说了,王胖子也就把手收回来。 “那是当然,肯定见过啊。没见过我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金万堂把自己茶盏里的水倒掉,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次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那架势和派头,像极了北京一些老头在茶馆里品茶的样子,非常老派。 但王胖子就不待见这样装出来的模样,一把就将金万堂手里的茶杯拽走了。 “嗙——”的一声,茶盏被王胖子砸在木头桌面上。 “你少装了,赶紧的,说清楚这事儿和那冷面白毛有什么关系。” “我是个急性子,你再憋着,我现在就把你屎尿屁都揍出来,然后喂给你吃。” 金万堂也不气,“其实我在今年二月份就见过那口中那位阮先生了。” “那天我刚准备从杭州离开,回北京。” “我记得那天的雨很大,他就撑着把天青色的伞在路边,虽然车子刷的一下就开过去了,但我是谁,我可是金万堂啊,我的眼睛绝对不会让我放过任何一个宝贝。” “不瞒你们说,当时我看见的是他手腕上用很细的银线穿着的一把铜制钥匙,那钥匙看起来至少是西晋之前的东西,非常老,而且肯定是阴货,出来不久。” 金万堂一说到这个,吴邪就皱了皱眉。 阮朔,二月份,杭州,铜制钥匙…… 铜制钥匙? 这怎么有点耳熟? 因为王胖子还在等,所以金万堂没有停顿,继续说着。 “那钥匙其实都不是关键,关键的是那钥匙上嵌着的墨绿色小珠子。” 听到这里,王胖子有些不信,当即开怼:“扯淡吧你就,西晋的东西距离现在都多少年了?那青铜钥匙真要和你说的一样,在墓里头保存到了现在,估计都锈成铁疙瘩了。” “把这样的铁疙瘩钥匙挂在手腕上,不是诚心想得破伤风是什么?冷面白毛是那种傻子吗?” 金万堂顺势点头,很是赞同,“不愧是胖爷啊,一下就说到我想说的点子上了。” “我下车之后凑近看过,那钥匙上一点锈迹都没有,非常新。知道为什么吗?” 干这行,年纪稍微大些的人说话都不是那么直接,一听金万堂还想吊他们胃口,王胖子就没好气的“嘿”了一声,作势要起身抡拳头。 吴邪赶忙伸手,假装拉架,“胖子你冷静点,要是他被你揍的半死不活,我们从这山区把人背去医院至少要六个小时。” “到时候说不定他半路就瘫痪了,没得治,后半辈子只能躺在床上,无论是拉屎还是撒尿都要护工帮着清理,晚年凄凉,多惨啊。” 被这么一吓唬,金万堂老实了很多。 “其实那钥匙不是关键,关键的是钥匙上嵌着的墨绿色小珠子,那小玩意儿,要是我没看错,就和七八十年前,有几个老瓢把子从这附近挖出去的东西一个作用。” “能让尸体千年不腐。只要是带着那个珠子死的人,死后尸身无论什么时候看,都和睡着了一样。” “当时有人识货,认出来了,结果直接把那颗珠子炒到了天价。半天不到就卖了出去。” “不过买家很神秘,没人知道是谁。” “这种事情其实也好理解,他们买下那东西就是为了让那东西跟着尸体下葬的。” “要是泄露了身份,保不齐就有胆子大的偷跑去人家祖坟,把那墓掘了,挖出卖品来,重新卖一次。” 第297章 计划 吴邪和王胖子再次对视一眼,两人的默契程度已经不同往日。 显然,他们都想起了在七星鲁王宫下看见的那具口含钥匙的不腐女尸。 而那钥匙是吴三省取出取出后,女尸迅速腐化。 当时吴三省的解释是,那具女尸很可能是使用了某种苗疆秘术,才能千年不腐,保存至今。 看来这个推测没错,只不过被施下了苗疆秘术的不是女尸,而是被取出的那把钥匙。 偏偏阮朔第一次出现在他们眼前所穿的就是精致华丽、缀满银饰的绛紫色苗服。 显然,阮朔与苗疆有着非常深的联系。 一切的种种好像是能连接起来的。 极有可能那座七星鲁王宫与苗疆有关,而阮朔这个苗疆人出现,就是为了收回或者取走一些有关苗疆的物品。 所以那把应该是被吴三省交给了吴邪的钥匙才会在不知不觉中出现在阮朔的手中。 这次吴邪没再开口,他怕自己把阮朔的事情说漏嘴,干脆就把话语权交给了王胖子。 王胖子指了指桌面上已经干涸的水渍,“一个珠子,值这个价?” 金万堂十分肯定,点头,“错不了。” 王胖子觉得金万堂能说这么多,其中可以相信的绝对不少,但这些信息都太过片面,缺少一个让他能直接信服的东西。 “那这件事儿和冷面白毛有什么关系?”王胖子端起茶盏,小口喝了些,比起最开始,他的态度称得上温和。 金万堂知道自己快要把这两人劝好了,说话的表情一下自信起来。 “当年那个墨绿色的珠子嵌在一个青铜臂环上,二月份我见到的是个钥匙的模样,这就足以说明,像那种嵌着墨绿色小珠子的青铜制品,绝对有更多。” “我敢肯定,你们俩都认识的那位阮先生绝对知道这事儿。毕竟我调查过他。” “看记录,这人是在国内出生,从小就被人领养到国外,去年才回国寻亲,一寻就寻进了吴小三爷你第一次夹喇嘛的斗,接着就是西沙,然后是长白山。” “你们说,一个在国外长大的人突然回国,一年不到的时间三番两次进入古墓,还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甚至带着那个嵌着墨绿色防腐珠的青铜钥匙。” “这么多疑点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是不是值得怀疑?” 吴邪不是很想听金万堂当着他的面说阮朔的不好。 对吴邪来说,阮朔是救了他许多次,值得被尊敬的恩人。 看着金万堂的眼睛,吴邪的表情很认真,“按你这么说,阮先生回国的真实目的确实值得怀疑。但你现在就提到阮先生,显然想说的应该不仅仅是阮先生与防腐珠有关。” “你还有什么事没和我俩交代吗?” 金万堂把被王胖子拽走砸在桌子上的茶盏拿回自己面前,重新倒了茶,喝了两口润嗓子。 抬眸一扫两人,语气幽幽,“他现在啊,就在这个村子里呢。” * 一听说阮朔在村子里,身边还跟着两个气质不凡的男人,兼一个看起来才三四岁的小孩,吴邪和王胖子的心都要刺挠起来了。 王胖子没见过大祭司,吴邪却是和对方接触过的。 所以吴邪非常笃定,此时在这个村子里的,绝对是阮朔、张起灵、大祭司,和那个能把万奴王脖子啃断的小怪物。 想了想,吴邪决定登门拜访。 不管阮朔来这个村子是带着什么目的,只要阮朔需要,他就一定要帮。 这边吴邪刚决定完站起来,准备出门,另一边的金万堂赶忙起身将门挡住。 “哎,堂堂,别拦门。”王胖子也站起身,就想去帮吴邪。 金万堂好言劝着两人:“吴小三爷,胖爷,你们要真想帮那位阮先生,就听我的,在这个村子里,不要和他相认。” “为什么?”王胖子不理解。 “你仔细想想啊,我查到的消息是你们说的那个阮先生是从国外来的。而他进这个村子用的身份是蛊师的学徒。” “这不明摆着那阮先生在用假身份吗?” “凡是有人要用假身份进入某个地方,那必然是不想被别人知道他来了这里。” “你们才刚才进村子呢,就直接去找那个阮先生,那不是在给他们招惹注意力吗?” 王胖子很夸张的把下嘴唇努起来,对着吴邪点了点头,“还别说,堂堂想事情就是周到哈。怎么样?天真,我们是去打招呼还是不去打招呼?” 其实吴邪是想去的,但他觉得金万堂说的很有道理。 阮朔的身份对他来说一直都是个谜,他就连阮朔想做什么、想要什么都不知道,不应该出去打搅对方的计划。 “都坐下吧、坐下吧。”吴邪对着站在门边的两人招招手。 随后看着金万堂,“你这趟摄影的活我已经接了,想必你是有了自己的计划,跟我说说。” 此时的吴邪气质沉稳许多,眼底的神色已经不再是初入世时那般清澈单纯。 他经历了很多很多事,也过了许多难关。那些事和关卡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未必能遇见一个的。每一次都足以要命。 现在的吴邪早就不再是曾经那个下墓都得被吴三省管东管西、不让干这个也不让干那个的小愣头青。 基本的智商不能掉线。 见吴邪态度转变,王胖子心下一喜,一点也不掩饰,笑呵呵的回到了桌子边,坐下。 从他看见金万堂非常笃定的在桌子上写下那一串“0”后,他的心就飞到了村子的西南角地下。 吴邪知道王胖子的德行,实在懒得揶揄对方贪财的表现,而是静静听着金万堂慢慢说。 第298章 岁青年想顿顿吃点小酒小肉,百岁的那个却想吃满汉全席 “哥哥试一下摸摸这儿?” “对,就是这儿,它会觉得很舒服。” “欸……那里不行!” …… 看着被张起灵用右手双指紧紧夹住尾巴的墨色蝎子,阮朔用手撑着下巴,歪头对张起灵眨了眨眼睛。 “哥哥,毒箭墨蝎的背部甲壳很敏感,就算是我碰了,它也会控制不住的卷起尾巴扎我。” “要不是你动作快,我可要给你喂解药了。” 说着,阮朔卷起右手小指,放在唇边轻轻咬了一下,眉眼间尽是挑逗,十分大胆。 差点当着主人的面把主人最信任的人给扎伤的毒箭墨蝎缩了缩自己所有的腿,瑟瑟发抖的用前面给两个钳子贴着自己的头部。 张起灵松开手指,将毒箭墨蝎的尾巴放开。 获得自由的毒箭墨蝎根本不敢跑,还是原地缩着,颤颤巍巍,希望主人能不要责怪自己。 “还有吗?”张起灵看着阮朔。 两人如今相处的气氛越发融洽,并没有任何拘束之感。 初尝浅薄人事,食髓便知其味。 知而恋,恋而贪,贪而生欲。 那层‘不敢’的窗户纸被捅破,阮朔每每和张起灵单独相处,都对那种事情还有些想念。 很舒服。 若是能再做几次就好了。 被张起灵这么一问,阮朔挑了挑眉,点头,伸手搭在张起灵的手背上点了点、勾了勾。 一条通体血色的蜈蚣就从阮朔的袖口爬出,沿着阮朔的手爬动,在阮朔和张起灵的双手之间探出头。 颜色这样鲜艳亮丽的毒物在白皙单薄的手掌上爬动,偏偏阮朔还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画面既美艳又让人心惊。 蜈蚣还在爬,小心翼翼的从阮朔的手掌上离开,缠着张起灵的手指绕了一圈,最后停在张起灵的掌心下。 “哥哥看看这只,觉得它可以吗?” 阮朔收回手,重新用双手撑着下巴。 从大祭司确定好张起灵要参加这个村子的斗蛊比赛后,阮朔就在帮着张起灵简单训练控蛊的技巧和让张起灵从自己这里挑选蛊虫。 如今简单点的蛊术张起灵已经掌握,就算是没办法在短时间内炼制自己的蛊虫,也可以用阮朔的蛊虫去参加 比赛。 其实阮朔的本意是,让张起灵带着那条浅紫色半透明小蛇去参加比赛,届时,别说蛊虫,就连控蛊的对手都将死于小蛇之口。 只是大祭司再三强调,反复叮嘱,绝对不允许阮朔将强大的蛊虫交给张起灵。 不然这场比赛就没有悬念。 赢的太容易会让村子里的人反悔,否认比赛结果,影响最后他们是否能进入地下祭拜。 大祭司已经这么说了,那阮朔就很勉强的答应了下来。 如今五天过去,阮朔使用了一种比较磨时间的办法,将蛊虫一个个取出、展示,供张起灵挑选。 那些蛊虫大多实力强悍,张起灵知道大祭司的意思,自然不可能点头选择。 这么一拖延,就拖到了现在。 或许是看出了阮朔此时心中所想另有他事,对于把哪只蛊给自己,完全不上心,张起灵也放弃了去看自己手边卷着的血色蜈蚣。 手伸出,掌心一下就托住了阮朔的后脑,身子朝阮朔靠去。 阮朔正托腮想着下一只该选哪个紫色品级的剧毒蛊虫出列,猝不及防下就被张起灵进了身,禁锢住,无法挣扎。 屋内的声音瞬间寂静,连起伏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唇瓣上覆着干燥柔软的唇,湿润暧昧的声音层层递增。 很显然,两人都不是什么有经验的人,但两人的学习能力远超常人。 起初的那几个吻,阮朔都处于被动的一方。 可他回过神之后也品出了,从一开始,张起灵就在虚张声势,让自己以为对方很会。 可实际上,他们同样生涩。 如今不同,两人互相试探了许多次,磨合了许多次,早就对对方再熟悉不过。 短短半分钟,阮朔就将手搭在了张起灵的肩上、腰上,手不安分的游走。 因为张起灵逼得紧,阮朔的上半身只得往后仰着,可偏偏张起灵的手掌早就托住了阮朔的后脑,局面再次成了阮朔的被动。 “唔……” 阮朔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可能会带着张起灵摔在地上,只能空出左手摁在桌面,稳了稳有些撑不住的上半身。 桌面上的血色蜈蚣被阮朔仓皇扫落在地,第一时间就赶紧在桌子下面找了个角落继续卷着,假装自己不在。 亲到最后两人都自然而然的动了情。 阮朔的皮肤很白,稍微一点点红晕就十分明显。 张起灵抬手在阮朔微红湿润的眼角碰了碰,开始往后退,看样子是准备坐回位置上。 阮朔赶忙拉住张起灵,脸上的表情很是意外,“不继续了吗?” “嗯。”张起灵喉间滚动,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为什么?明明你很喜欢,我也喜欢。”阮朔不太高兴的拉着张起灵的手不放。 甚至红着耳根用眼睛瞟了一眼自己的胯下,胆小害羞又好色,支支吾吾。 深紫色的水润眸子视线闪烁,被吻到泛红的唇颜色十分勾人。 阮朔认真看着张起灵的眼睛,两人四目相对。 “那天晚上的事情,为什么你之后就不做了?明明很舒服……” “或者,我来。我也可以的。” “我的力气比你的小,一定不会弄痛你。” 面对这样直白表达欲求的另一半,无论是谁都会被撩拨的不行。 张起灵的手指动了动,不知道怎么为阮朔解释。 阮朔所上瘾的只不过是两个人之间能做到的最简单的事情。 可若是时常被如此撩拨,他很难继续克制自己的欲望,压制自己不去寻求更亲密的接触。 到时候,好不容易适应赤身相对的阮朔将会遇见一个大难关。 这样容易害羞的青年,临阵跑了都有可能。 第299章 强制了,但没完全强制。某朔:这和我想的不一样,差评! 从确定自己想拥有张起灵,若是张起灵不从,自己就用强迫的手段之后,阮朔就没料想过在未来的某一天,自己会被对方抓着双手,圈在床上,身体无法动弹。 侧躺在床上的阮朔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就听张起灵在自己身后轻轻说了句:“夜深了,睡觉。” 阮朔眨了眨眼睛,十分不理解现在的状况。 所以现在是自己被强制了吗? 强制冷静? 都晚上了,小情侣之间琢磨点舒服的事情会被天打雷劈吗? 为什么要逃避? 挣扎了一下,阮朔试图收回自己的双手,转过身去,问清楚张起灵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要是突然有什么难言之隐了,自己是可以给予帮助的。 若是突然不想过了,那自己也好发个疯,给人下蛊、下毒、下巫咒,把人控制住,自己做想做的。 像这样什么都不说,他非常不喜欢。 但张起灵力气很大,不仅将阮朔的双手制住,还用手臂紧紧圈着阮朔的腰,让阮朔没办法用力。 阮朔只能无奈的放松身体,“你不可能不知道我的想法,却还是这么做,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现在在拒绝我?” 身后的人依旧保持沉默,只是圈着阮朔腰部的手臂紧了紧,两人距离贴的极近。 近到阮朔脖颈都能感觉到张起灵每一次呼吸,轻柔灼热的气息撩的阮朔越发口干舌燥。 他就不信了,都是男人,怎么爽完一次,就没了第二次。 阮朔刚想咬咬牙,拼着胳膊脱臼也要转过身,就感觉身后的人将自己圈着往下压了压。 两人的下半身也完全贴近。 很快,阮朔就感觉到了自己腰间的绳子正在被解开,宽厚温暖的大手灵活探入。 “你……” 阮朔眼睛瞪得老大,心跳陡然加快。 忍着呻吟,阮朔咬紧牙关,半张脸都难耐的埋进了枕头里,语气带着怒意,却半分威胁的感觉都传递不出。 “你、你话都没说清楚,手不能乱动!” (删了) 等到阮朔实在是受不住了,脱力一般松软了身体,侧躺着,双唇张开,大口喘气,张起灵才松开禁锢着阮朔的手。 “阿朔,你的想法一直都很简单。” 阮朔呼吸还乱着,眼神有些迷离,听着张起灵这么说,脑子越发糊涂。 他没有再次开口询问的机会,脖颈后就传来了一阵酥酥麻麻的力道,余韵尚未褪尽便昏睡了过去。 自从阮朔接受了与张起灵的亲密,附在阮朔衣服下的影蛊就全都被阮朔收进了空间。 目前还能时时刻刻呆在外面的只有缠丝蛊和浅紫色半透明小蛇。 后者一直在张起灵的手腕处沉睡,对外界并没有什么感知。 前者却不同,所有的缠丝蛊都十分关心自家主人的情况,时刻戒备着。 如今主人被主人最信任的人捏晕,所有的缠丝蛊脑子里都冒出了问号。 人类为什么这么复杂? 张起灵不知道缠丝蛊的想法,只是撑起身子,俯下,静静看了一会,随后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门外,大祭司已然在桌边等着。 见到张起灵,大祭司主动开口询问:“阿朔睡着了?” 张起灵抬眸,视线避开大祭司,只在窗户和大祭司身边的桌子上扫过,点头。 大祭司没有去深究,转过身,走到门边,动作透着急切,“抓紧时间。” 说着,两人一同离开院子,借着夜色与树阴的遮蔽,在黑暗处快速行进。 睡前在喝多了水的吴邪从床上坐起身,准备出门小解。 揉了揉眼睛,抬头,便看见正对着的床的窗户已经被夜风吹开大半。 隔着几米的距离,窗外不断传来树叶的莎莎声,银白的月光洒下,被窗户分割成一块小小的银色长块,为乡间增添了不少静谧和安详的意境。 凉风从窗户外吹入,吴邪打了个哈欠,伸手在后背挠了挠。 刚准备起身出门,把人生大事解决了,再回来接着睡,就见半开的窗外飞快闪过两个很模糊的影子。 影子闪的太快,还一点声音都没有,吴邪差点以为自己看见了幻觉。 惊吓让吴邪下意识浑身一颤,尿意全无,头脑无比清醒。 过往数次的冒险已经让吴邪的胆子变大不少,仅用零点零零零一秒确认自己真的看见了闪走的影子后,吴邪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冲下了床,趴在窗户边往外看。 但吴邪动作还是慢了,他只看见了窗户下被吓跑的蜘蛛。 直觉告诉吴邪,他刚刚看见的一定是人。 可究竟什么人会大半夜的躲在黑暗中用常人根本不可能做到的速度飞快从自己窗前跑走? 想着想着,吴邪就想到了阮朔、张起灵、大祭司三人。 也只有这三个人能做到正常人做不到的事情。 只不过他们双方在这五天内非常有默契的都没有出现在任何一方的面前,距离保持的非常好。 所以吴邪不知道对方大晚上的出门想做什么。 可吴邪已经看见了事情正在发生,再想让他出门撒尿,撒完了回来继续睡觉,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吴邪赶忙穿好鞋,蹑手蹑脚的跟出了门,在院子的墙根处随手拿了把劈柴用的刀,沿着自己所见到的,黑影消失的地方追去。 山村的房屋附近大多长着树,这为吴邪提供了非常好的躲避之所。 他一路小心猫着腰,有树就躲在树后,没树就躲在墙根和小土包的阴影下。 绕了几个弯,吴邪就站在了村子西南角,通往地下的入口附近。 借着月色,吴邪看见了地上有几只正在四散的小蜘蛛,踮着脚躲开这些蜘蛛后,吴邪往里走了一段,就见到了已经被打开的铁门和晕倒的两个年轻人。 这两个年轻人都是村子里派来守着入口的,如今被人弄晕,吴邪就知道,自己看见的黑影一定已经进去了。 顺利走过铁门,吴邪完全走入了黑漆漆的地下。 地下很闷,并没有空气流通的感觉,摸着墙壁往里走了七八米,吴邪就闻到了香燃尽后的气味。 微微眯了眯眼睛,再往前走了一会,吴邪就见到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半人高的佛龛,佛龛被摆在一米多高的木头桌子上,桌子的四个角用水泥裹住,和地面融合,显然是为了防止滑动。 佛龛前还摆着供台,供台上燃着一支白色的蜡烛,蜡烛很粗,已经烧的只剩大概十厘米。 被烧融后流下的白蜡堆的很高,甚至桌面上都有不少白蜡覆盖。 微弱的烛光因为吴邪的进入而晃了两下。 等吴邪适应这种光线,就见到半人高的佛龛里赫然歪坐着一个有着白色长发的女人。 含朔量为0第300章 (天真半夜憋尿出门险湿裆、张家人鬼味都重) 那女人像是在长方形的佛龛里睡着了,身上穿着素白色的裙子,长发披散,脸完全被遮住。 裙子下露出的双脚并拢,屈着膝,头靠在佛龛的里侧,双手垂在两边。 吴邪之所以能判断出这是一个女人,是因为对方并没有穿鞋子,露出了纤细的脚踝和形状很漂亮的脚。 左脚上系着一根绳子,绳子应该是红色,只是在这样的光线下显得颜色非常深,有些像是黑色。 在微弱的烛光映照下,女人全身的轮廓都有些模糊不清,像是泛黄的老式照片,结合地下室昏暗的环境,总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只不过吴邪深呼吸了两下,给自己缓了缓,随后心里便觉得,这佛龛里白发女人的脸,应该比海报上那些模特还要好看。 光是这种脆弱苍白、安静的气质都十分罕见。 女人身上穿着的素白色裙子只遮住了小腿的位置,这双看起来非常秀气、漂亮的脚就斜着摆在佛龛的边缘。 好像下一秒这个女人就会伸出脚,从佛龛里走下来。 一时间,吴邪心里冒出了许许多多的想法。 难不成这个村子之所以对这里严加防范,是因为他们非法囚禁少女? 而阮朔他们半夜出现在这里,是为了解救少女? 可自己走走了这么深,也没见到进来的人。 他们去哪里了? 吴邪皱着眉,握着柴刀的手用了几分力气。 “不管怎样,先把人叫醒吧。” 说着,吴邪小心翼翼的上前,“喂,你醒醒。” 他不敢太大声,怕声音传出去,把门口那两个人惊醒。 但这样叫,佛龛里睡着的白发少女完全没有反应。 吴邪左右看了看,确认自己身边没人,这才再往前靠了靠,手伸过供台和长桌,费力的去拍白发少女的小腿。 碰上白发少女的身体之前,吴邪小声对着白发少女道了歉。 “我这绝对不是非礼,是手只能伸到这个位置。” 道完歉,吴邪的手就搭在了白发少女的皮肤上。 但就那一瞬间,吴邪触电般把手缩了回来,甚至心跳加剧,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佛龛里的白发少女,竟然是死人! 早在七星鲁王宫,吴邪就碰到过那具不腐女尸,当时那女尸的手感就是冰冰凉凉,十分细腻柔软,甚至还有弹性。 和面前佛龛里白发少女的皮肤触感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吴邪连忙举起右手的柴刀,朝着出口退了好几步。 退后时,吴邪还看了好几眼佛龛前的长桌与供台。 这才发现,无论是长桌还是供台,上面都落满了浮灰,这些浮灰上,并没有脚印。 落灰的桌子上没有脚印,足以证明这个白发少女尸身很早之前就已经被摆在了佛龛内。 吴邪简直要原地扇自己一巴掌,问问自己怎么能那么草率的就断定对方是不是还活着。 不过转念一想,吴邪又很快就原谅了自己。 实在是供台上那支蜡烛的照明区域有限,而且那蜡烛应该是村民们自己制作的,非常粗,应该是为了让蜡烛多烧一会。 可正因为这样,烛光能投射在桌面上的部分都挡的很严实,吴邪这才没有看见,其实供桌和用水泥裹住的长桌表面落满了浮灰。 再加上这尸体连尸斑和腐臭都没有,根本就不像尸体。 “这个村子是什么变态村?不仅养蛊,还养尸……” 吴邪边退边吐槽,对这个村子的印象变得极差,甚至怀疑这村子绝对在干一些不能见人的违法事件。 可他刚走到转弯处,就见瞥见原本开着的铁门边站了一个人。 黑暗中,那人像极了雨夜才会出现的,穿着深色雨衣,手握着凶器的杀人凶手。 以一个土夫子的视角来看,活人远比死人还要可怕。 这个时候的吴邪只觉得自己刚刚真的应该把尿撒了再出门。 就在吴邪双腿打颤,哆哆嗦嗦的准备后退,回到地下室时,后背又猛的和什么东西撞上。 从感觉上判断,那应该是某个人的身体。 “……!” 吴邪浑身的毛孔几乎都要叫嚣起来,感官被恐惧拉到了极致。 但飞速运转的大脑让吴邪一下子就恢复了清醒。 “阮、阮先生?” 他是跟着疑似阮朔三人的影子来的,那这里面就非常可能是阮朔他们。 若是黑暗中对方没有认出自己,那自己就需要主动表明身份,免得对面三个身手极佳的人把自己喉咙嘎巴一下掐断了。 毕竟,他要是再被吓唬一次,就真的无暇顾及膀胱了。 让吴邪紧绷的情绪放松下来的是身后很近的地方传来了大祭司的声音。 “小孩子半夜不睡觉,出门乱跑,很容易遇见危险哦。” 这样温柔且带着长辈感觉的话语再次传入耳朵,吴邪一下就找回了所有的安全感。 绷直的身体放松,吴邪呼出一大口气,“大祭司,原来真的是你们。” “铁门那里的是谁?是阮先生还是小哥?” 大祭司很疑惑的“嗯”了一下,“铁门那有人吗?” 听见这话的吴邪头皮一下炸开,再次绷直身体,眼睛瞪得老大,柴刀瞬间举起。 看见吴邪这样的反应,大祭司笑了两声,抬手在吴邪的肩膀上拍了拍,“好了,逗你的。门外是起灵。” 吴邪几乎要哭出声来,“大祭司,这地下已经够吓人了,你不用再吓我一遍。” 或许是吴邪这副模样实在是有趣,大祭司的手抬高了些,在吴邪的头上摸了摸。 “小邪还是要反思反思自己,未知的地方准备并不充足的情况下就贸然闯入,十分危险。” 吴邪被这种轻柔的手法摸的突然想起了自己爷爷奶奶,一般只有上了年纪的老人才会像是夸奖孩子一样的去摸摸他的头。 但脑子里又浮现出大祭司那张年轻温柔的脸。 明明长着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脸,却时常爱说一些、做一些只有自己爷爷那辈的人才会说的话、做的事,吴邪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不过这时候不是纠结身体年龄和心理年龄的时候,吴邪努力睁大自己眼睛,试图在黑暗中也能看见大祭司的脸。 问:“我刚刚看见了一具女尸,你们今晚是为那具女尸来的吗?” 大祭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开口:“你既然已经看见了,我让你看一看更多的东西吧,或许……会有用。” 说着,大祭司就让自己的掌心在吴邪的眼皮上停留了一会。 些许暖意传递到了吴邪的眼皮上,等吴邪再次睁开眼睛,就看见了地下室的顶上亮满了浅绿色荧光的极细丝线。 这些丝线像是蛛网一样,越靠近出口越稀疏,越往深处去就越密集。 在这种布满浅绿色荧光的丝线下方,吴邪总有种,自己是误入蛛网的飞蛾,不甘挣扎,想要重获自由,可下一秒,自己的动作引起了蜘蛛的警觉。 那种生命即将受到威胁的恐惧感突然蒙在吴邪的心口,闷的吴邪四肢冰凉,脑子有些转不过弯。 “这是……什么?” 吴邪仰着头,视线顺着浅绿色的蛛网往地下室的深处看去。 大祭司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轻缓,唯一不一样的是,这次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些吴邪读不懂的情绪起伏。 “你看见的都是蛊,很久很久以前的蛊。” 第301章 甲片再次亮起 “蛊?” 吴邪依旧仰着头,眼睛还在盯着头顶密集的蛛网。 刚刚感觉到的带有压迫感的恐惧已经在消退,吴邪咽了咽口水,突然有个比较夸张的想法出现在了他的脑子里。 或许那具尸体是蜘蛛精的尸体,而这些蛛网是蜘蛛精死前织的。 这个村子可能是蜘蛛精的后代,所以特别喜欢虫子? “别看了,回去吧。” 大祭司对着吴邪摆了摆手,铁门边的张起灵已经走入,和吴邪擦肩而过。 两人动作非常轻缓,手里连照明工具都没拿,在黑暗中如履平地。 仿佛这种程度的黑暗早就是他们最为习惯的底色。 见两人都在往蛛网最密集的方向走,吴邪站在原地呆了两秒,脚就不由自主的自己动了起来。 “那个……大祭司,小哥。阮先生呢?他是不是也出门了?” “阿朔在休息,若是之后你见到阿朔,千万不要将今晚的事情说出去。”大祭司回头看了吴邪一眼,并没有再开口让吴邪离开。 吴邪抓了两把头发,心中觉得奇怪。 之前在秦岭的时候,大祭司明明很关心阮朔,为人也非常温柔,可为什么要瞒着阮朔偷偷溜出来? 难不成这两人在共谋什么? 吴邪没有贸然开口询问,安安静静的跟着。 还是先看看前面两人究竟想做什么吧,等看完,自己还是觉得这件事阮朔有知道的必要,那到时候自己再告密也不迟。 阮朔帮了他、救了他那么多次,当一次间谍算什么。 吴邪小心握了握拳,给自己加油打气。 三人转了一个弯,走了七八米就回到了那个点着白蜡烛的供桌前。 吴邪再次仰头看了看。这里,浅绿色的荧光蛛网已经密集到了几乎没有空隙的程度。 而所有的蛛丝都聚集在了佛龛中的白发女尸附近。 这具尸体所在的位置就是头顶上浅绿色荧光蛛丝的源头,整个长方形的佛龛周围全部都是密集浅绿色荧光蛛网。 白发女尸的身体上却干干净净,好像所有的蛛网都被佛龛的四个边框切割,让整幅巨大如壁画的蛛网出现了一个长方形的黑色区域。 吴邪愣愣的看着大祭司和张起灵。 后者已经站在原地,等候不动,而前者继续迈步,站在了自己刚刚站过的位置。 刚刚自己转过去是以为那女尸还活着,想叫醒那女尸,大祭司走过去干什么? 也要叫醒那女尸吗? 吴邪眨了眨眼睛,脖子往后缩了缩,心想:大祭司好像真的可以把这具女尸‘叫醒’。 不过大祭司只是靠近,从自己腰间的包里取出了一个东西,在女尸的脚踝处碰了碰。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甲片,甲片的整体应该是透明的,中央存了些粉末状的东西。 碰了白发女尸脚踝上的绳子后,甲片就在大祭司的指尖缓缓变亮。 大祭司捏着甲片移动距离。 距白发女尸脚踝越近,甲片就越亮,而距白发女尸的脚踝越远,甲片就越暗。 验证完,大祭司将甲片收回包里,转身对张起灵点头。 两人都没有说话,吴邪只看见大祭司的眉头好像皱的很深,一贯温柔和煦的表情此刻显得非常沉重。 “你们去门口等我,我有些事情需要确认。” 张起灵直直的看向大祭司,随后点头,转身,朝着入口走去。 吴邪是想弄清楚大祭司和张起灵想做什么不错,但从这种氛围,以及大祭司在微弱烛光照耀下显露出的表情来看,现在还是离开为妙。 刚进来没多久,吴邪就又回到了铁门边。 铁门边躺着的两个年轻村民还没有醒,其中一个睡得非常香甜,口水都流满了下巴。 吴邪非常尴尬的看着面前沉默的张起灵,内心一直在嘀咕。 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公认的极具亲和力、非常善于交朋友的人,在面对张起灵和阮朔时,都有一种不知道怎么使力的感觉。 前者是沉默寡言、非必要时刻不显露出自己的情绪,但一旦显露出情绪上的起伏,那就必然代表着要有什么比较大的事情即将发生。 后者是清冷疏离、待人极度双标,就目前来看,王胖子对吴邪吐槽过无数遍——那冷面白毛平时看他们跟看狗一样,就面对小哥正常些。 所以对吴邪来说,这两种人着实有些难以沟通和相处。 两人站在铁门边等了好一会,大祭司才一脸凝重的从地下室离开。 离开时,大祭司垂在身侧的双手拳头紧握,俨然是心中存着怒意。 吴邪很想知道怎么了,但这里面的事情和他并无干系,他知道自己没资格追问。 若冒昧追问,会非常不礼貌。 三人离开路上相伴无言,吴邪回到了自己暂住的地方,躺在床上,大脑放空了一会。 凉风再次从窗户钻入,睡得吴邪打了个冷战,后知后觉的才想起来,自己膀胱有些胀。 第302章 一闪而过 从地下室离开后,吴邪在床上躺着,睁着一双眼睛默默看着天花板。 辗转反侧,实在无心睡眠。 大祭司带着他和张起灵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他只从大祭司的状态感觉出了大祭司当时的情绪一定非常糟糕。 “白发女尸、地下室……七十多年前的卖品、不腐珠……阮先生归国寻亲、嵌着墨绿色珠子的青铜钥匙、大祭司说那些蛛网是很久以前的蛊……” 桩桩件件在吴邪的脑子里飘过,像是碎裂的瓷片。 瓷片正在互相拼接,一点点被还原成最接近事件最初的模样。 可唯独在差最后一步时,房门外传来了很急切的敲门声。 “天真、天真!早上你吃不吃面?” 吴邪一下回神,有些茫然的看着已经亮堂起来的房间。 半开的窗外投进了浅金色的阳光,细小浮动的尘被光笼罩,变成了一个一个沐浴着暖阳的金色颗粒。 自己竟然想了一整夜? 吴邪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这才感觉到眼睛实在是干涩的厉害。 “胖子……”吴邪清了清嗓子,从床上爬起来。 看来想事情想的太投入了也不好。 听见吴邪的回应,王胖子这才将门推开,白白胖胖的圆脸上满是得意的笑,手里还拿着一包酱肉干。 酱肉干的包装十分精美,看起来像是从礼盒里拆出来的,应该不是村子里的东西。 “哎哟,人是铁饭是钢,早饭不吃饿得慌。你快点起来,我现在就去下面条儿。等你换好衣服,刷了牙洗了脸就差不多好了。” 边念叨着,王胖子边走到吴邪房间,将吴邪房间的窗户用胳膊肘蹭开。 “跟你说昂,金万堂那老小子藏着的好东西都被我翻出来了。” 说着,王胖子将手中的包装晃了晃。 还不等王胖子带着酱肉转身去厨房,听见了动静的金万堂从自己房间追出来,身上的睡衣都没换。 “好你个王胖子,你属狗的吗?我这酱肉干藏在角落都能被你找出来?这可是从外国空运来的,老贵了,带来快一个月了我都舍不得吃,你不能就这么给我造了!” 王胖子才不管。 到了嘴边的食物哪里有还回去的道理? “你舍不得,胖爷我舍得。请人帮忙干活哪有不给人吃饱肚子的道理?今天我就得把这酱肉干剁吧剁吧放面里。” “你要吃就吃,不吃我就和天真两人分了。” 金万堂肉疼的紧,站在门口,伸手指着王胖子,憋了一会,自己缓了缓气,随后便放弃了挣扎,摆摆手。 “得,我弄不过你。被抢了就被抢了吧,但你可以好好珍惜我这块酱牛肉,不然我就把账单寄你店里。” “嘿——堂堂,硬气啊。”王胖子挑着眉毛看向金万堂,单手拽了拽袖子,“等着,我王胖子的厨艺尝过的都说好,包你吃完了恨不得把舌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听着两人的吵闹声,吴邪摁着太阳穴揉了揉,闭上眼睛。 刚想叹气,脑子里那些顺序杂乱的瓷片在某一刻突然拼成了完整的模样。 他好像猜到了一些…… 第303章 左手拽着恶魔,右手拦着蠢货 从睡梦中清醒,阮朔第一时间就伸手在身边摸了摸。 身边的床铺尚有余温,房内无人。 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身,阮朔气的咬牙切齿。 “反了你了,敢玩完我就捏晕?” 右手握成拳头,狠狠在张起灵的枕头上怒锤,砸的枕头两边翘起,又很快软下去。 手腕上由缠丝蛊组成的小银镯被震得晃动,全都不知道它们主人在气什么。 阮朔起身,快速穿好衣服,目标十分明确的往门外直冲。 让阮朔意料不到的是,门外的院子里站满了人,大祭司和张起灵被围在中间,好几个曾经在欢迎宴上露过面的老头面色不善的站在对前面。 在那些老头的身后,是十数名年轻一些的村民。 这些人的手里都握着武器,有些看起来年纪四十左右的村民身边还爬出了几只正蓄势待发的蛊虫。 院子里的情况都不需要再花时间确认,摆明了就是这些村民上门找事。 这可就撞在了阮朔的枪口上。 木屋的门被大力推开,长发披散的白发青年怒目而视,上挑的眼尾还带着薄红。 如同紫水晶一般神秘深邃的眼睛冷冷的扫视众人,宛若正在审视猎物的阴狠蛇类。 大祭司心道不好,他家孩子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要是让这孩子肆意闹一顿,怕是不用两个小时,这个村就得完蛋。 周围的村民齐刷刷将目光投向阮朔。 为首的老头正要发问,大祭司就率先打断,对着阮朔轻柔开口:“阿朔。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到我这来,和我说说。” 被阻拦了话头的老头皱着眉,瞪了大祭司一眼,“外乡人别打岔。” 随后看向阮朔,质问:“你昨晚有没有出过门?都干了些什么?”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就给阮朔再次提了个醒。 一想起张起灵最开始的强势和这几天的躲避与敷衍,阮朔心口的怒火就烧的更旺盛了些。 “闭嘴。” 阮朔声音透着十足的冷,视线在老头脖颈处扫过,手腕上卷着的缠丝蛊们立刻分出一只,飞速沿着阮朔的身体爬下,朝着那老头而去。 被围起来的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都对阮朔这种拧巴古怪、说炸就炸的性格有所了解。 特别是张起灵。 当下他便意识到,阮朔可能是因为自己昨晚的举措而生气,如今这个村民的话直接让阮朔的怒意转为了杀意。 明白这点的张起灵飞快从人群中挤出,三两步就冲到了阮朔的面前,一手勾着阮朔的腰,将人带回了屋内,一手撑在木头墙壁上,将阮朔圈在怀里。 开门见山,毫不隐瞒。 “阿朔,冷静些,昨晚我只是……不想伤你。” 阮朔气不打一处来,皱着眉看向张起灵。 伤什么伤? 爽一下就能受伤? 他又不是豆腐做的。 是,刚开始那会他确实喊了疼,但那不是因为不习惯吗? 碍于门外的人太多,大祭司也在,阮朔实在是不好把这种私密的事情喊出口。 让已经爬上了那个老头脖颈附近的缠丝蛊暂停行动,阮朔微仰着脸。 看着张起灵俊逸出众的脸,以及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阮朔逐渐平静下来,脑子运转极快。 想到关键之处,阮朔蓦地睁大了些眼睛,与张起灵对视,“你们瞒着我干了什么?” 好好的把自己捏晕,第二天一早这村子的村民就像是闻到了肉味的狼一样蜂拥出现。 要说大祭司和张起灵没有背着自己干坏事。 阮朔绝对不信。 门外,村民见到了阮朔满载杀意的眼神,以及张起灵远比常人灵活的动作,怀疑的声音越发洪亮。 大祭司在人群中安静承受着一切质疑,右手紧紧攥着呲着牙、面露凶光的小怪物,左手赶忙伸出,拦着众人闯门的架势。 无论哪只手,都是在拦着村民去点燃炸弹。 第304章 你们瞒着我干坏事? 张起灵移开视线,瞥了一眼院子里的混乱,近身靠近阮朔的耳朵。 “大祭司会说明。阿朔,先配合。” 配合…… 阮朔简直要当面翻个白眼给张起灵看看。 他就是因为太配合了,所以才会被对方随随便便把裤子拽下来,玩完了就捏晕。 这是一件非常严肃且丢人的事情。 忍不了,绝对忍不了。 “我告诉你,这笔账我记住了。” 阮朔假装恶狠狠的放话,单手拽住张起灵的腰带,把人拉近,张嘴就在对方唇上咬了一口。 这次的力道并不温柔,阮朔直接把张起灵的嘴唇咬红了一小块。 看着眼前皮肤白皙,气质出尘的青年眼眸微睁,似是没想到自己会突然咬人,表情都有些凝滞。 阮朔就勾唇一笑,心中不悦一扫而空。 觉得自己刚刚的怒火已经得到了充分的发泄。 果然,还是要时不时的干点坏事,自己的心里才能爽快。 想着,阮朔抬手摁在张起灵胸口,把人往后推了两步,笑着转身离开。 门外,还在吵闹着要让大祭司给他们一个说法的村民整齐的停顿了几秒钟。 白发紫眸的俊美青年嘴角微弯,细长浓密的白色睫毛垂下,遮住眉眼间许多笑意。 宛若清冷神秘的白色神只。 人群不自觉让开了一条道,让阮朔一路走到大祭司的身边。 跟在阮朔身后一块进入村民包围的还有张起灵。 小怪物看见阮朔就扬起了小脑袋,委屈巴巴的瘪着嘴,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蓄起了泪。 “呜、呜呜……” 人类实在是太多了,他很不喜欢。 为首那个问责过阮朔的老头雷卫民扬起了手,示意村民们安静。 他看了看大祭司,以及站在大祭司身边的阮朔与张起灵。 “我们来并不是为了找你们的麻烦,只是有问题要问。昨天晚上你们三个有没有离开过自己的房间?” 大祭司始终贯彻着自己年轻蛊师的人设,装出了非常头疼和疑惑的样子,眉头就没松开过。 叹道:“村长,我们这几个人都没有半夜出门的习惯。” “特别是像我这样还带着小孩的,就算是想半夜出门方便一下都要尽快,生怕孩子半夜睁开眼睛的时候看不见大人在身边,心里不安。” “你们一大早就把我和我大徒弟堵在门口,是哪家村民丢东西了吗?要不您明说吧,或者去我们房间搜一搜,这样围着,我家孩子很害怕。” 边说,大祭司还边将小怪物往身后挡了挡,脸上的表情非常为难,还掺杂着许多的无奈与忍辱负重的感觉。 雷卫民也不客气,当真就抬手,叫来了四个中年村民。 “你们四个进去翻翻看看。” 接到命令的四人一个接着一个闯入,目的非常明确的往屋子里的两间房钻。 被一群人用怀疑的目光打量非常不爽,阮朔只能耐着性子等。 等自己身边这两人弄出点事情,村民们吵着闹着,并不配合,甚至显露出人性恶的一面。 这样一来,自己就会获得随意出手的机会。 当然了,他也不是非要把这个村子弄得血雨腥风不可,就是想让事情简单些。 该死的人去死,有秘密的把秘密全吐出来,没有利用价值的直接药晕。 搜屋搜的很快,那四人出门后都对着雷卫民摇头。 雷卫民好像并不接受这个结果,双手背在身后,表情非常严肃。 “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就算是你们的房间里没有任何线索,我们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放了你们。” “之后你们就老老实实的呆在这个屋子里别出门了,我会派人守着。等我们查出结果再说。” 说完,雷卫民的身后再次走出几个人,这些都是年轻人,看起来身强力壮。 大祭司不乐意,“村长,你可没权利关押我们。” “不管你们村子里的谁丢了什么东西,事情没查清楚之前我和我的徒弟们就都是清白的。” 雷卫民冷哼一声,并不理会大祭司的反驳,“你们这些外来的人绝对没安好心。说是说要给雷禾丰的孙女当外援,结果没几天村子就出了事,我们当然有权利关你们。” “你们几个也留下来守着。这个人会蛊,都小心这些,别着了道。” 之前进门搜屋的四人点了点头,和那些年轻人都分散开来,一些守在院子里,一些守在院子后。 其余的村民则在村长的带领下离开。 看方向,是金万堂所在的屋子。 很显然,这些人是准备将村子里所有的外乡人全都关起来。 阮朔没有干站着,人群一散就小怪物使了个眼色。 小怪物猛的收回自己的手臂,从大祭司手里挣出来,非常狗腿的进屋,把竹椅搬出来,放在阮朔的脚边。 正了正椅子的位置,阮朔悠然而坐,甚至翘起了二郎腿,左手搭在右手的手腕上,修长漂亮的手指轻轻拨弄着小银镯。 卷在一块的缠丝蛊顺从的分下一只。 感觉到左手手腕处卷着的缠丝蛊在动,大祭司面色如常,皱着眉看了一圈,甩袖回了房间。 张起灵则是看了看笑意犹存的阮朔,回想起了刚才,嘴唇被咬的那一瞬。 抬手碰了碰还有些红肿的唇角,张起灵也进屋搬了个竹椅,坐在了阮朔的身边。 四周表情严肃的村民显然看不明白院子里几人的相处方式,都看了看身边的同伴,面面相觑。 第305章 撩大发了都,要遭…… 其实阮朔没有用缠丝蛊去问大祭司,他们俩都瞒着自己干了些什么。 他问的是:什么时候可以不装了。 这次大祭司倒是干脆的很,回:两天后。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阮朔满意的放开手,单手撑在椅背上,手背托着下巴,晃了晃翘起来的小腿,侧身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张起灵。 清晨的阳光很干净,从薄薄的云层中穿过,落在翠色的树叶上,被树叶分割成斑驳的光点,最后才洒在树下两人的肩头。 看着张起灵黑发上晃动的光影,阮朔笑的很明媚,开口就是:“师兄。” 被这么喊了许多天,张起灵早已习惯,只是今天阮朔的语调有些不太一样,轻轻柔柔,软的很。 有种正在预谋什么的感觉。 果然,下一刻张起灵就听阮朔很轻的叹了一口气。 “进村这几天师兄对我好冷淡啊,不是在师父身边学习,就是和天欣、天畅进山寻虫。” “完全把我忘在一边。” “要不是今天莫名其妙的被他们关在院子里,我都不知道师兄竟然还记得我这个师弟的存在呢。” 坐在一边的张起灵听着听着,就听出了阮朔在胡编乱造,目的应该就是为了暗暗谴责自己这几天一直回避他的需求。 想到这,张起灵的肩膀就放松了下来,嘴角不自觉上升了两个像素点。 “没有忘。” 听着张起灵的回答,阮朔放下手,食指对着张起灵勾了勾,“既然没忘,那师兄你靠近些,我和你说个秘密。” 张起灵看着阮朔笑吟吟的模样,平静淡漠的表情柔和不少,顺着阮朔的意,上身往阮朔的方向靠过去。 只见阮朔凑近,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张起灵的耳垂。 轻轻说着:“哥哥的体质特殊,一般的蛊虫很难对你造成影响,可是不巧了,我这两天啊,研究出了欲蛊……” “很好奇,哥哥若是中了这个蛊,还会不会躲着我?” 说着,阮朔捏着张起灵的下巴,再次凑近,在张起灵的耳垂上咬了一口。 轻微的刺痛感从耳垂处传来,张起灵下意识就想躲闪,但阮朔的气息好像催动情欲的秘药,不过十秒钟,就让张起灵的身体有了反应。 “阿朔……” 黑玉一样的眼睛染上了透润的水雾,眼神中带着浓厚的、不可置信的神色。 一向冷静克制的人在所谓的欲蛊作用下突然浑身燥热,耳尖红的诱人,胸膛上下起伏。 明明都要憋不住了,可偏偏又被身体深处的欲望灼烧,叫嚣着想做些什么,像是被欲望折磨的猛兽。 这画面阮朔越看越喜欢。 但他就是存了恶作剧的心思,半点没想着帮张起灵缓解。 往后一靠,阮朔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依旧翘着二郎腿,非常夸张的对着张起灵胯下挑了挑眉毛,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哇哦~” “师兄,秘密我已经告诉你了,接下来就辛苦你自、哎?!” 张起灵并没有等阮朔把话说完,起身就弯下腰,将阮朔连人带椅子一块搬回了屋。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自己扛,你放我下来。”阮朔奋力挣扎,但是好巧不巧,他翘的二郎腿让他双腿完全使不出正常的力,只能上下晃。 张起灵学着阮朔,低头凑在阮朔的耳边,在四周看手的人注意不到的角度,张嘴也咬了一口阮朔的耳垂。 “你不是想要吗?” 阮朔被张起灵暗哑的嗓音吓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就觉得接下来可能会非常不妙,连忙讪笑着,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没有啊,族长大人听错了吧?其实我什么都没说……” 但张起灵力气极大,一手抓着椅子,一手环住阮朔的腰,让阮朔不敢随便松手,怕从椅子上摔下去。 守在院子周围的七八个人都用一种非常诧异的目光看着突然将阮朔搬进屋的张起灵。 他们在做什么? 这不对吧? 要不要告诉村长? 被两人完全遗忘的小怪物再次瘪着嘴,张嘴“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扭着小屁股跑进屋,朝着大祭司的房间冲。 他主人和主人最信任的人根本就不想要他。 还是给他饼干吃的人类最好。 * 另一边,正在吸溜面条的三人猝不及防就被人推开了大门,吴邪差点被吓得把面条从鼻子里呛出来。 王胖子一下就火了,瞪着眼睛看向门口,伸手给吴邪顺了顺背。 “怎么回事儿?你们丫的干什么来了?我们家天真诱拐你们村儿漂亮小姑娘了?” “就算是也不用这么个进门的法子吧,要知道我们天真可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前途可广,你们都放尊重点儿,这可是个倍儿好的女婿。” 吴邪把嘴里的面能吐的吐了,能咽的咽了,咳了两声,脸都涨红了,反驳:“去你丫的王胖子,别扯淡。” 这些话不知道扯动了这帮村民的哪根神经,所有人的眼神一变,都看向吴邪和王胖子。 金万堂赶忙也放下手里的筷子,想起身打两句圆场,把事情弄明白。 但雷卫民并没打算浪费时间,“搜。” 面对蛊师和普通人,雷卫民和其他村民自然知道哪边好惹哪边不好惹。 稀里糊涂就被一帮面色不善的人闯进房间上翻下翻左翻右翻,王胖子一下就憋不住了,站起身来,表情非常的横。 “你们干什么呢都?当老子不存在吗?” 说完,那些村民还是该翻东西的翻东西,并不理会王胖子。 确定对面一点也不想沟通,王胖子当即一拍筷子,将脚边的凳子抄起来,用了全部的力气朝着为首的雷卫民猛砸。 “他奶奶的,胖爷我坏事干了一箩筐了,就没见过几个能在我面前比我还横的。你他丫的找死!” 吴邪和金万堂根本来不及拦着,站在雷卫民身边那些人也都愣了,他们从没想过会有外乡人在他们的村子里闹事。 还盯着村长下死手。 雷卫民年纪大,根本躲闪不及,脸一下就被凳子拍上,鼻梁骨断裂的声音传出,凳子落地,雷卫民也被砸的翻倒在地,血水糊了一脸。 特别是鼻子,血流的根本止不住。 “胖子你真下手啊!” “那不然呢?丫的什么也不说就来抄家,他脸多大啊?都他*的不要脸,骑咱们脸上了,我不弄他我还张嘴舔他吗?” 吴邪一直都是和平主义,但是现在的情况显然不能善了,当下,吴邪也是赶忙举起自己脚边的凳子。 哪怕是不为攻击别人,也必须要举起来保护自己。 金万堂也是明白现在情况不好,一下就往后退了好几步,准备脚底抹油、先溜为上。 见村长被一板凳拍的站都站不起来,只能张嘴怪叫,后面的村民都怒了,场面一下混乱起来。 第306章 我错了,真错了(第五版) 混乱很快就演变成了混战。 王胖子下手非常黑,而且手劲很大,专门打那些人身上比较脆弱的部位。 一些村民被王胖子用拳头打中了眼睛,当场就痛的跪下来抱住脑袋打滚。另一些则是被王胖子一板凳拍在了脸上,和村长一样,鼻梁骨裂开,鼻血从鼻子里狂飙而出。 屋子里的叫骂声此起彼伏。 在一边的吴邪虽然没有占上风,但有王胖子吸引大部分火力,想制服吴邪的那几个村民都被吴邪乱挥的板凳阻止了前进的步伐,没有得逞。 混战中,金万堂非常麻利的从屋子的窗户翻出去,一溜烟跑远。 虽说金万堂不太清楚村长带着一群人闯门是想做什么,但这场面绝对没办法调停。 那他还不如快点去村子的西南角,看看能不能趁乱混进去,把自己想要的东西带走。 打着打着,好几个中年人都往后退了几步,将自己养的蛊虫从腰间的罐子里或者衣袖里放出,让它们去偷袭王胖子和吴邪。 感觉到附近有蛊虫出现,停留在村长身上的缠丝蛊和一直在吴邪身上卷着的缠丝蛊都将这个消息传递给了阮朔。 房内,阮朔被张起灵一手摁住肩膀,一手拦着腰压在墙壁上。 微凉的木头墙壁和张起灵身上的高温形成鲜明对比,把阮朔吓得根本不敢乱动。 (删了) 白皙如玉的皮肤泛着薄红,领口敞开,眸中水汽氤氲,胸膛起伏,呼吸急促。 在脑海中接到缠丝蛊的提醒,阮朔咬了咬唇瓣,反手挡了一下,“等等……” 张起灵顿了顿,闭上眼睛,低下头,鼻尖埋在阮朔颈肩的长发里,给了阮朔两秒的时间调整。 快速让卷在村长身上的缠丝蛊去到王胖子的身上,并让那两条缠丝蛊护着王胖子和吴邪,阮朔的呼吸就再次乱了起来。 干爽清透的空气变得越发湿润黏腻,吸进肺里都好像带着厚重的能迷醉神经的雾气,让谁都不清醒。 春日微凉的风从窗缝钻入,带着草木独有的香。 “……” 现在的阮朔完全无法共情十分钟前的自己。 为什么。 为什么要花积分在系统商城买那东西说那是欲蛊。 现在好了,中招的是张起灵,被教训的是自己。 闭着眼睛仰起头,白色的发丝从阮朔的脸颊上拂过。 清灵俊美的容颜蒙上了一层浅粉色的欲念薄纱。 是气味香甜的果,也是绽放到极致的花。 让人仅是看见就忍不住靠近、采撷,于唇齿间细细品味。 “……!” (删了) 脱了力,阮朔用额头抵了抵木头墙壁,细长浓密的白色睫毛轻颤。 模样看起来像极了在野外受伤后无力自保,不得不小心翼翼接近人类,寻求保护的白狐。 清灵俊美的容颜此刻尽显妖艳。 偏偏阮朔自己毫无察觉,冲脑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些就转过头,轻声道:“哥……我错了。” “其实那不是欲蛊,那就是很短效的催情药。” “十几分钟药效就过去了,你不会有事的。” “或者我现在给你解药?小官哥哥、族长大人,师兄……我真的错了。” 张起灵靠过去,将下巴搁在阮朔的肩上,视线在阮朔唇瓣上扫过。 因为体温升高,纹在阮朔身上的墨色麒麟完全浮现。 浓厚的黑在阮朔远比常人更白的皮肤上大面积铺开,麒麟踏云,栩栩如生。 张起灵眸色暗了暗,抬手掐住阮朔左侧腰身。 因为用了两分力气,修长有力的手指便在阮朔细嫩的皮肤上掐出了印子。 “我说过,你想的很简单。” 阮朔眼角噙着生理性的泪水,试着解释和询问:“哪里简单了?我是还有什么没理解吗?” 他脑子都要跟着融化了,现在跟自己说自己想得简单了? 他到底哪里想简单了? 人和人之间到底还能做些什么?求求了,给个准话吧。 阮朔:(╥?╥;) 张了张嘴,阮朔继续求:“好哥哥,要不你省点力气?” “其实我也会了,我来?” 张起灵却不让阮朔乱动,低声在阮朔耳边再问了一句。 “啊?”阮朔愣了。 阮朔刚张嘴想问问清楚自己听见了什么,就感觉张起灵已经将手右手伸出。 “??!” (删了) 阮朔完全懵了,想挣扎着转过身。 (同上) 这时,阮朔才注意到,张起灵的眼神变得极具侵略性,黑玉一样的双眸压抑着狂涌翻腾的欲望,好像下一刻就要把自己生吞活剥。 阮朔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了半步,稍微和张起灵拉开了一些距离,“你刚刚是在……做什么?” 问完阮朔就有点后悔,张起灵视线赤裸的不能再明显。 也是这时候,阮朔明白过来了张起灵说的 不想伤你 是个什么意思。 合着…… 对方想的,与自己所想的,完全不一样。 阮朔一下就悔上心头,软掉的四肢竟然奇迹般的恢复了力量,伸手捞起自己裤腰带就想往外跑。 “不可以不可以!我会死的,我绝对会死的!” 还没跑出去一步,张起灵就将阮朔抓住,把人圈在怀里。 “阿朔。” 如今情况下,这两个字,阮朔听了根本不敢回应。 硬着头皮抬眸,阮朔露出了个心虚的假笑。 “我真的知道错了……” * * * * * 我不敢了(装的) 第307章 被抓了,很惨(才没有在说自己,呜呜呜) 自己请来的客人被村长带着人围起来禁足,刚从山上下来的雷禾丰十分恼火,直接挣开看守的阻拦就闯进了院子。 听见动静的大祭司从房间出来,手中牵着还在含泪啜泣的小怪物。 两人在院子里简单聊了几句,大祭司一边叹息一边表示他实在是不明白怎么了。 为什么好端端的要将他们师徒几人全都禁足。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气质儒雅温润的青年眉眼间蓄满了愁苦,抬手揉了揉小怪物的后脑勺,一大一小无形带上了一种忧郁落寞的氛围。 看的旁人忍不住就把心偏了过去,想对他们好一些。 雷禾丰气不过,当即站起身,拍着胸脯让大祭司等人给他个面子,他去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随后便立马就转头去找了村长。 大祭司看着雷禾丰走远的背影,回到了屋内,扫了一眼阮朔与张起灵紧闭的房门。 嗯……其实村子里的木头房子隔音并不好,他听着,好像自家孩子要被族长欺负哭了? 自己要不要拦一下? “嗷?”小怪物扯了扯大祭司的衣袖,水汪汪的深紫色漂亮眼睛亮若星辰。 “罢了……”大祭司转过头,牵着小怪物回了房间。 自己贸然打搅,必然会让房间里的两个人无所适从。 小孩嘛,贪玩、享受肉体的欢愉是正常的。 * 沿着村路快步走到金万堂所暂住的地方,雷禾丰只看见了整个院子一片狼藉,村民们被撂倒了一大片,地上还有许许多多蛊虫断成两截的尸体。 村长雷卫民更是被好几个村民围着,坐在地上,满脸都是血。 “这是发生什么了?”雷禾丰赶忙上前,抓住村长颤颤巍巍的手。 雷卫民已经清醒了许多,鼻梁骨那传来的痛苦还在刺激着他的神经,他脸上的不仅是血,还有村民将草药捣烂,敷在伤口的草团。 被雷禾丰握住手后,雷卫民看了看身边几个村民,示意雷禾丰靠近些。 等雷禾丰将耳朵凑过去,雷卫民就伸手用力抓住雷禾丰的衣领,断断续续道:“昨晚有人弄晕了守卫,那东西……不见了。” “找回来,一定要找回来。” “那东西……会害死我们!” 听着雷卫民这么说,雷禾丰的脸上一下就多了惊恐的表情。 这确实是件大事。 不怪村长一大清早就将村子里的外人都关起来。 “我知道了。可这里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都成这样了?” 雷卫民吸了两口气,显然是想起了刚才被王胖子一言不合就拍板凳的事,气的险些背过去。 守在雷卫民身边的中年村民见雷卫民状态不好,赶忙接了话。 “是这里住的三个外乡人,我们一进门他们就动起了手。其中一个朝着地下室跑了,另外两个朝着山上去了。” “朝地下室跑的那个是年纪大的,半路就被我们给抓住了。但是另外两个年轻些的跑的太快,而且那个胖子我们实在是拦不住。” “就连放出去的虫子也不知道为什么都在半路断成了两截。现在还在让人追。” 听着这些话,雷禾丰眉头紧锁,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赶忙起身,朝着村子西南角跑去。 等雷禾丰赶到,只看见了被两个年轻村民反剪双臂的金万堂。 小老头“哎哟哎哟”的叫着,还在不断念叨着冤枉。 雷禾丰算是村子里比较有威望的几个老头之一,他一到,守在地下室入口附近的那些年轻人都对着雷禾丰低下头。 门外的一切都不重要,雷禾丰停都不停的往铁门走。 这个身子骨一向健康硬朗的老头还是第一次显露出明显的惧意,迈过铁门,雷禾丰的脚步便不由自主的放慢。 身后很快就走来了一个中年人,举着火把走在雷禾丰的身边。 “雷叔,那些外乡人控制住了吗?” 雷禾丰抬手,让中年人不要发出声音。 两人沉默着,在地下走了七八米,随后转弯。 火把的光在地下很明亮,地下的案发现场并没有被破坏,依旧保持着发现时的模样。 供台被打翻,原本燃着的白蜡掉在地上地上滚了很远,停在墙根。滚动中,烧融的白蜡滴在地上,形成了一条干涸的点点斑痕。 长桌上的灰被擦的很干净,佛龛中的白发女尸消失不见。 空荡荡的佛龛让这个不透风的地下显得非常压抑。 看着这样的现场,雷禾丰总觉得不对。 表情严肃的沉默了许久,雷禾丰才转身离开。 一直跟在雷禾丰身边的中年人见雷禾丰什么也没说,不由得有些失望。 “雷叔,您觉得会是这些外乡人把那东西藏到哪儿了呢?” 闻言,雷禾丰转过头,看了一会跟着自己的中年男人。 怒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说完就不再理会身边的人,大步走出了地下。 金万堂还在哀嚎,一听有人从地下出来,就立马抬起头,对着雷禾丰扯了个笑脸。 “雷长老,你们可要明察啊。我就是个药厂做药的,好好的怎么就要把我们抓起来呢?” 雷禾丰脑子里的想法非常混乱,金万堂这么一开口,就引得他一声冷哼。 “怕是你还有别的身份吧。别不承认。村长带着人围堵你们,你的人不仅反抗激烈,你还趁乱跑来了这里。” “怎么,这里的东西很吸引你?” 这话让金万堂暂时想不出什么应对的话。 他现在十分后悔,当初自己想着要把吴邪忽悠回来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提醒一嘴,别带任何人。 其实要是王胖子能忍忍,别和村民们打起来,把事情弄得收不了场,他也不至于想着直接往西南角来碰碰运气。 看来一定是有人趁着他们晚上睡觉,来这里把地下那个被村民们藏着的东西弄走了。 而他们三个很明显就是顶罪的。 金万堂叹了口气,心中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阮朔。 但他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而且在村民眼中,他们和阮朔等人并不认识,一直都没有往来。 所以,不管是不是阮朔他们干的,他最好都别和对方扯上关系,免得到时候真的没办法把自己摘出去。 想了想,金万堂用商量的语气开口:“雷长老,就算是我们真的对你这村子里的东西感兴趣。但是都弄成这副模样了,您也该看的出来,我们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要是那下面的东西真是我们弄走的,我们连夜就跑了,哪里会在屋里等着你们来抓啊。” 雷禾丰不屑的看着金万堂,“管你们是不是,现在你人在我们手上,老实点。” 雷禾丰对着控制金万堂的那两个年轻人抬了抬手指。 很快,金万堂被他们俩带去了别的地方关了起来。 雷禾丰深吸一口气,抬头环顾了一圈村子四周的大山,目光中似乎带着些不安。 第308章 害羞的妈、没进门的爸、年轻的爷爷、躺赢的他 被村民撵着往山上跑的王胖子和吴邪两人一路窜得飞快。 “天真,你看见了吧,村子里那些人的虫子一靠近咱们就被断成两截了,是不是有人在帮我们?” 吴邪“嘘”了一声,“等会再跟你说,我们先甩掉他们。” “可惜了我那碗面啊,才吃了一半儿。”王胖子哎了一声,两人继续往深山跑。 仿佛提前规划好了路径一般,王胖子和吴邪两人跑的十分有方向感,全程没有犹豫。 没几个小时,身后追着的那些村民完全被两人甩脱。 吴邪累的气喘吁吁,一手撑在树干上,一手叉着腰,抓紧了时间休息,“应该、哈……应该就在附近了,胖子,你让我喘口气,等会再跑。” “行吧,歇会儿、歇会儿。”王胖子抬手摸了一把额头的汗。 “要我说我们昨晚就该跟着,还回去睡觉干嘛。” 听着王胖子的吐槽,吴邪摇了摇头,“他们姐弟俩很小心,尤其是那个弟弟,我们要是一路都跟着,绝对会被他们发现。” “两个敢大半夜的偷地下室那具被村民们封存了近百年的尸体的人,绝对趁着夜色敢杀了我们这两个外乡人。” “我可不想随随便便就死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天亮,村子里的人发现尸体不见了,一定会乱起来,到处找。” “他们是村子里的人,村子乱起来的时候他们不能不露面,不然不止我们这些外乡人会被怀疑,他们俩也会被怀疑。” “所以在天亮之前,他们一定会在山上把尸体藏好,悄悄溜回村子,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就是我们靠近那具尸体,查明那对姐弟目的的最好机会。” 王胖子没打算对吴邪的计划表达任何意见,只是回头看了看身后,又转过头来,像是在找什么。 “我们现在已经跑很深了,现在你该告诉我帮着我们对付虫子的是谁了吧?” “身边老有看不见的东西,我这心里头怪不踏实的。” 看着王胖子非常夸张的缩了缩脖子,吴邪脸上就露出了非常轻松的笑。 “那是阮先生的蛊虫。很细很细,像丝线一样,卷起来可以把海猴子的脖子给绞断。” “真的假的?”王胖子抬手就去摸自己的脖子,像是在思考,什么虫这么逆天,比钢丝还厉害。 吴邪笑容变得得意了几分,“那当然了,我骗你干什么?阮先生不仅有这种像丝线一样的蛊虫,还有一把和那种长鞭材质相似的黑色扇子。” “那把扇子一打开,同样削铁如泥,横竖两下就把海猴子给切了。” “哟呵,合着五个人一块下海底墓,你俩偷偷跑远经历了好一段惊险刺激的事儿啊。”王胖子怪声揶揄着吴邪。 吴邪挑眉,颇有种阮朔被夸他也会跟着高兴的感觉,“你不信?” 王胖子摆了摆手,“信、信、信。” “你别说,就冷面白毛、小哥,还有你说过的大祭司,他们仨绝对都是隐士高人。像古墓派那样,避世修炼,不出手则已,一出手逼格老高,引得众派低头臣服。” 两人笑着调侃了几句,全当缓和紧张刺激的情绪。 休息了大概五分钟,两人再次沿着路上的记号继续跑。 就算雷天欣和雷天畅如吴邪所料,天亮前偷偷回到了村子里,假装和其他人一样对地下室尸体的失踪一无所知。 那也难保他们听见两个外乡人往山里逃跑后,不会专门折返回来查看尸体的情况。 若是半路和那两个姐弟遇上,吴邪是没什么信心把那两人揍趴下的。 * 村子里,雷卫民和一干被王胖子打伤的村民被送去了村医的住处处理伤口。 金万堂虽怕死,但确确实实对昨天晚上吴邪等人、大祭司等人都干了些什么毫无所知。 雷禾丰带着人问了许多遍,把金万堂问的精神都要崩溃了也毫无所得。 日头高悬,微凉的清晨已是过去式,山间起伏着几阵大风,吹的几户人家院子里晾着的衣物不断摆动。 整个村子的氛围开始沉重起来。 雷禾丰与村子里其他德高望重的老人聚在一块商议许久。 等雷禾丰再次出现在大祭司所在的院子,脸上的表情已不再是义愤填膺,而是和雷卫民相似的沉重与怀疑。 两人在院子的树下坐着,雷禾丰开口便问起了自己孙女最近几天的蛊术学的如何。 “天欣很有天赋,这几天我只是简单说了一些,她自己就悟出了很多,若是没有这次意外,斗蛊的比赛能顺利开展,她可以获得第一。” 大祭司手搭在桌面上握着茶杯,放在手中许久都不曾喝下一口,夸完雷天欣,就皱着眉,视线沉下。 装的非常忧愁。 雷禾丰看着大祭司这副模样,也不再敷衍,只简单挑明:“不瞒你说,其实我们村子里丢了东西,那东西比较危险。” “村长已经带人搜过了这院子,所以我相信那东西不是你们带走的,但这几天村子里一定会出现变故。” “或许你们继续待在院子里就是最安全的。” “阿霖啊,看在我的面子上,等几天吧。” 大祭司神情严肃,与雷禾丰对视了几秒,最终选择了同意。 “好吧。毕竟我们都是外乡人,你们村子出现物件的遗失,怀疑我们也正常。” “我会让我的徒弟们和小侄子都等等。希望你们能快些将弄丢的东西找回来。” 面前温柔儒雅的年轻人如此的识大体、有格局,让雷禾丰拧在一块的额头稍微松缓了些。 等雷禾丰离开,大祭司就听见了房门打开的声音。 虽说张起灵表情并未发生变化,但大祭司就是看出了对方脚步轻快,周身的气质都柔和了几分。 大祭司伸手指着厨房,“饭还在厨房热着,随时能吃。” 话刚说完,张起灵身后的房门再次被打开,阮朔红着脸冲出来,跑去了大祭司的房间。 嘭—— 门一关,没了动静。 见着阮朔这副模样,大祭司眯起眼睛,盯着张起灵。 第309章 青春没有售价,吴邪又钻地下 雷禾丰回了自己住的地方。 家里冷清的很。 他的房间在正对大门的那间,左边是雷天畅的房间,右边是雷天欣的房间。 这对姐弟的父母,也就是他的儿子儿媳,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去世。 其实那年发生了很危险的事情。 一切的根源都是村子西南角地下供着的白发女尸。 这座村子发家,源于她。 可能最终的毁灭,也源于她。 “哎……” 雷禾丰站在门口叹着气,缓缓抬头,看着雷天欣的房门。 村子里出了这种事情,知道那具尸体会带来多大危险的人都在恐慌。 那些外村人,除了两人挣脱包围跑去了深山,其他的都在村子里被人守着,没有任何动作。 一整天了,他没有见到雷天欣和雷天畅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 隐约的不安弥漫在雷禾丰心头。 缓缓的,雷禾丰走到了雷天欣的门前,抬手,犹豫了几秒,才一点点将门推开。 老旧的木门发出悠长的“嘎吱——”声。 入目便是一个整洁干净的房间,墙上挂着不少各种功效的草药,房间的角落立着一个架子,架子上放满了雷天欣捉来养的毒虫。 窗户边的桌子上还摆着一些书,书被风吹开,翻到了压痕最深的那页。 房间里没有人。 萦绕在心头的不安越发浓重,雷禾丰退出房间,快步走到了雷天畅的房间门口。 多年前,那件事发生时雷天畅才四岁。 虽说他意外看见了,但他不该还记得…… 木门打开,房间内遍布的蜘蛛标本几乎让雷禾丰呼吸停滞。 * “我说天真,我们是不是……走错了?”王胖子看着眼前错综复杂的通道,眼前一黑又一黑。 他们已经在地下绕了快三个小时了。 “这对姐弟是从哪里发现的这蜘蛛网似的通道啊,自己挖的吗?他们属鼹鼠吗?” 吴邪看着身边的墙壁。 墙壁看起来像是直接沿着山脉的岩层凿开,整体走向非常流畅,分叉众多,状若蛛网,通道与通道间的连接处修整的非常平滑。 “这是地下迷宫,看起来不像是他们两个人就能做出来的。胖子,这里说不定有你喜欢的东西。” 一听吴邪说可能有宝贝,王胖子就来了劲。 但他都没来得及再说些俏皮话,就见手电照亮的某个角落正趴着一条肥硕的红龙蜈蚣。 看体型,这种蜈蚣绝对不是专门生活在岩层通道中的生物。 “绕了这么久,可算是看见点有用的东西了。” 王胖子赶忙用手肘撞了撞吴邪的胳膊,“哎”了声,“往那儿看。那蜈蚣会不会是那对姐弟俩留下来的看门虫?” 吴邪赶忙伸出手拦住王胖子想要接近的步伐,“胖子你干嘛?” “还不明白吗?当然是走上去踩一脚,免得我们刚走过去,这蜈蚣就睡醒了来咬咱们一口啊。”王胖子回答的非常坦然。 “别打草惊蛇,我们绕着走就行了。那是个玩蛊的村子,这个蜈蚣要是已经被炼成了蛊,说不定会和蛊师产生一些什么特殊联系。” “就像阮先生能隔着很远很远控制蛊虫帮我们一样。” “万一我们把这只蜈蚣蛊踩死了,那对姐弟感觉到了怎么办?” “嘶——”王胖子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两人达成共识,都决定小心贴着墙壁,躲开角落的红龙蜈蚣往深处走。 走到一半,王胖子再次将手电对准那只趴着的蜈蚣,疑惑了:“天真,这他娘的好像是个死的。” “死的?”吴邪转过头,看向手电的光圈中央。 那只肥硕的红龙蜈蚣整个趴在地上,非常安静,所有的足都斜着搭在地面,腹部与地面紧贴,哪怕是王胖子在地上捡了颗石头朝它丢,这只蜈蚣都没有任何反应。 吴邪皱起了眉,“真的死了。” “那对姐弟能非常干脆的将背出来的尸体带来山上,甚至找到了这处地下迷宫,按理说他们应该很早很早以前就在预谋偷走尸体这件事了。” “可为什么会有一只这么新鲜的毒虫死在角落?” 看见一个问题就去思考这个问题背后可能或不可能出现的原因,这不是王胖子喜欢干的事。 没有去理会吴邪的碎碎念,王胖子再次弯下腰,从脚边再次捡起了一颗石头,“别管它是死是活了,你不是说我们要快点找到尸体吗?” “赶紧找到,再让我在这个地下迷宫里摸点儿宝贝出来,圆满圆满。” 说着,王胖子非常蔫坏的将石头丢在了蜈蚣中间段的身体上,将这只蜈蚣整个砸翻,露出了腹部。 地下的环境中,他们使用的手电光线十分明显,因为要弯腰捡石子,所以王胖子将自己的手电光圈从蜈蚣身上移开,光圈朝下,照着脚边的地面。 借用了吴邪照亮的部分来瞄准。 可蜈蚣一翻身,吴邪的手电就晃了一下,好像是他注意到了什么。 两人相处这么久,默契并非空口而言,一下,王胖子就眯起眼睛,将手电举起,对准被自己砸翻的蜈蚣。 只见那只蜈蚣的腹部竟然有三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点点。 两重亮光照过去,那黑色的点竟然开始变化突然伸出八条腿,变成了三只黑色的小蜘蛛,动作飞快的朝着光源爬来。 “哟嘿!蜈蚣被小蜘蛛给办了。果然《西游记》诚不欺我。”王胖子笑嘻嘻的。 三只小蜘蛛动作飞快,但它们还没来及的靠近王胖子和吴邪就被两只缠丝蛊绞断,死在了地上。 又一次看见朝自己冲来的虫子“嘎巴”断成两截,王胖子双手合十,闭了闭眼睛,“还是冷面白毛好、还是冷面白毛好。” 吴邪瞥了一眼王胖子,“胖子别念叨了,真想谢到时候再遇见你当面谢。” “现在我们可能有些麻烦。” 第310章 不等了(被盯上了,不擦了,下地干活去) 与大祭司所说的等待两天再动手不同,村子里的人好像都格外着急和害怕。 他们一个个都恨不得下一秒就将事情完美解决。 雷卫民带伤在村子里开了一个很严肃的会议,会议结束后,参与会议的那些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们全都表情莫测的回到了自己家。 等他们回家,村子各处一同行动了起来。 这些人不仅将自己家翻了个底朝天,还开始商议着,互相进入对方家中翻找。 不管各家之间有没有闹出过龃龉,是否是斗蛊比赛的对手,此时都放下了芥蒂。 仿佛他们弄丢的是一个足以决定全村人生死的东西。 没有人不配合。 全村自查完毕,并无所得。 随后,雷卫民让村子里所有人都开始确认自己家有没有少人。 因为村子即将开始五年一次的斗蛊比赛,家家户户都少有人缺席。 一番检查过后,除了一些早几天就已经离开村子,上山采药、抓虫的人不在,缺少两名家庭成员的雷禾丰家很快就被锁定。 经过搜查发现,雷禾丰在会议结束后回家,停留了一小会便带着一些东西直奔山林。 这下可让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组织起队伍搜山。 * 从房间跑出来,又冲进大祭司的房间后,阮朔搂着小怪物,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了好一会。 突然被抱了个满怀,小怪物睁大了眼睛,动也不敢动,非常激动的充当着软乎乎的肉感小抱枕,窝在阮朔怀里闭上了眼睛。 床上是主人最熟悉的人气味,而主人身上还有主人最信任的人的气味。 三个他最喜欢的人的气息包围着他。 这一觉小怪物睡得格外香甜。 如今斜晖敛耀,暖橙铺绿,层层山峦起伏成波,早春的山间暮色美不胜收。 已经睡醒的阮朔起身,有些发懵。 白色的长发铺散开,领口还松垮着,玉一样莹润细腻的皮肤暴露在外,依稀能看见脖颈与胸前一些红痕。 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搂着的小怪物,阮朔这才想起来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删删删,我删还不行吗) 阮朔脸色变得有些复杂。 所以这和真的做了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难道是自己现在还活着? 可……之后呢? 总该是要死那么一死的吧? 小怪物警觉性非常高,阮朔刚醒,他就睁开了眼睛,窝在阮朔怀里眨巴着,模样可爱软萌。 “喔?” 没有理会小怪物对自己卖萌,阮朔松开手,自顾自起身,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 不行,脑子还要加载一会才能回来。 看着干净整洁的屋内,阮朔很轻的叹了口气,从桌子边拖了张凳子放到窗边,坐下。 单手撑在窗口,微微眯起眼睛,悠闲的享受着从山上吹来的凉风。 深紫色的眸子映着潋滟春色,明媚的阳光落在其中,折射出了细碎的星点。 眼尾的微红未消,还有些肿。 发丝被微风拂起,刮过脸颊和鼻尖,弄得阮朔有些痒。 抬手将被风吹乱的头发勾住,绕到耳后,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被张起灵咬的还有些痛的耳朵。 张起灵的体温好像要比自己的高不少,就连那墨色的麒麟都更加鲜明。 宽厚温暖的手掐住自己腰时,几乎要把自己烫到融化。 阮朔下意识把手收回,陷入短暂的慌乱。 “……” 真是脑子一糊涂就变成砧板上的鱼肉了,身上全是咬痕和手指印。 阮朔用手捂着自己的脸,仰头往后靠。 “要疯了……” 那种要被拆吃入腹的感觉,真的让人头皮发麻,心生惧意。 后脑勺抵在窗边,任由满头长发披散,心里都是没办法用语言形容的情绪。 勾人的酸、上瘾的甜。 “呼……” 吹了一会风,阮朔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 不管了。 反正脑子已经清醒了。 先出门吧。 总得继续做任务,找回自己的记忆,找到真正的自己。 收拾好情绪,阮朔起身,收到了跟在王胖子与吴邪两人身边的缠丝蛊反馈。 ——主人,这两个人类进入地下了,附近很奇怪。 阮朔顿足扶额。 主角不愧是主角。 他们这边都还在计划中,主角就直接走到了计划外,甚至又进入了不得了的区域。 他倒不担心吴邪玩脱了把自己弄死,他担心的是吴邪把自己该走的剧情抢了,让自己找不到过去。 毕竟主角光环这种东西,无人能敌。 推开门,客厅里正坐着两人,气氛十分古怪,一间房门被打开,两双眼睛就齐刷刷的朝阮朔望过去。 张起灵本想开口问阮朔如何,但阮朔移开视线,很明显不想扯其他的。 拢了拢衣领,清了清嗓子,阮朔主动开口:“还要等吗?” 大祭司率先起身,将阮朔带到桌边,摁着阮朔的肩膀,让阮朔坐下。 “不等了,村子里出现了一切变故,雷卫民来找我,向我们道了歉,希望我能出手帮他们渡过这劫。” 阮朔仰头看着大祭司,那眼神就像是在问。 你答应了? 抬手在阮朔微红的眼角揉了揉,大祭司有些心疼。 他可从来都舍不得让他家小孩流眼泪的,早知道自己就敲门打断了。 啧。 阴恻恻的瞟了一眼张起灵,大祭司轻叹一声,“别着急,阿朔,你先吃些东西,我慢慢和你说。” 一天没吃了确实有些饿,桌子上的饭菜还热乎着,飘着浓郁的香味。 阮朔端碗、拿起筷子,开始往嘴里送吃的。 期间,张起灵好像被大祭司下了哑药一样,并没有开口说过话。 而大祭司简单为阮朔讲了一下所有的计划,以及目前的情形。 “村子的西南角地下有一具女尸,那女尸我昨晚带族长去看过,尸体上不仅存在巫术的痕迹,还有很强的蛊术。” “斗蛊只是村中人为了选出优秀蛊师而举办的比赛,为的就是压制那具尸体身上的蛊。” “他们求我,是看在我蛊师的身份上,想让我帮着压制那具尸体身上蛊。” “不久前,他们发现了盗走女尸的村民行踪。在山里的一个荒废古墓里。” “阿朔,去看看吧。那是你要走的路。” …… …… …… 叮叮:正文四千字已完成,这是我连着三天被审核的小吐槽 谁整夜整夜心碎~~ 我整夜整夜心碎~~ 豆腐不敢擦了,豆腐决定老老实实写剧情。 数据掉掉掉,章节卡卡卡,豆腐的心凉凉凉。 好宝们,来点段评、书评、催更呗 再顺便求推推书好吗~~ 第311章 招劳工,招不收工钱也不休息的免费劳工 村子里的村民并不信任大祭司,只是存着希冀,指望多一个外力,他们或许可以少一分危险。 跟着村民上山前,雷卫民让人带话,说他们可能会在山上待很多天,让大祭司做好准备。 进山时,大祭司带走了在外人看来蛊术稍佳的大徒弟——张起灵。 小怪物和阮朔则继续留在村内,充当着把柄、人质的身份。 看着两人跟随队伍离开,阮朔从空间中将十目蝶银戒取出,重新戴在自己左手食指上。 * 最初被自己派往空村地下查看情况的那两只缠丝蛊找到村子西南角的女尸后停了下来,一直没有回到阮朔的手边。 如今那两只缠丝蛊的位置一直都在变化,方向就是大祭司和张起灵即将进入的那座山。 显然,昨晚带走尸体的人没有停下脚步,还在不断往山体的深处前行。 而跟在尸体身上的两只缠丝蛊,与留在王胖子、吴邪两人身边的缠丝蛊正在逐渐汇合。 这点证明,王胖子和吴邪的方向没有走错,且两人目前状态很好,没有遇见致命的危险。 阮朔坐在桌边,屋内没有点灯,非常的暗。 左手大拇指在十目蝶银戒上摩挲着,阮朔表情郑重,显然是在沉思。 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必定是瞒着自己制定了一些将自己排除在外的计划。 其目的阮朔无法完美猜对,但大概是出于为自己好而行动。 他们两个人也许都不认为,进村后连门都没怎么出过的自己能够掌握大部分信息,所以才敢计划的这么不避讳阮朔。 可是阮朔并不是很想沿着尸体那条线索继续前进。 他好几天前就已经找到了另一条路,只是一直在听大祭司的话,安静等待罢了。 想到这,阮朔扯着嘴角轻笑一声,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没想到吧,他有挂。 有缠丝蛊在,他就算不出门都能了解局面的变化。 小怪物被大祭司教会了像人类小孩一样乖乖站立,肉乎乎的小手背在身后,一脸好奇的站在阮朔的脚边。 阮朔垂下手,在小怪物的头上揉了一把。 “明天中午离开村子,去找他。找到他,然后跟在他的身边。” “嗯嚎!” 小怪物兴奋的站直了身体,非常自信的仰起头。 他一定能完成主人的任务! * 半夜,阮朔换了身衣服,将长发束起,开门便隐入了黑暗。 他要自己去一趟村子的西南角地下。 缠丝蛊可以从空村的地下钻入这个村子的地下,就证明空村的地下与这个村子的地下存在通道。 这种通道一定和树心有红色液体的九头蛇柏有关。 七星鲁王宫有嵌着墨绿色珠子的青铜钥匙与九头蛇柏,这里也存在九头蛇柏和有关墨绿色珠子出土的消息。 直觉告诉阮朔,这之间必定有联系。 而那连接着的点,和自己的过去,甚至和巫水苗寨的过去都有关。 轻手轻脚绕过村民的房屋,阮朔很快就来到了已经没有人把守的地下入口。 左右看了看,确认附近没有人跟着。 地下没有光,就算阮朔的双眼夜视能力极佳,也做不到在完全的黑暗中视物。 从空间中取出手电,眼前的道路一下变得十分清晰。 他对机关或者微小的暗道并不擅长,只能让手腕上卷成银镯模样的缠丝蛊分出两只,在整个空间内寻找之前那两条进来的路。 缠丝蛊与缠丝蛊之间心意相通, 十秒钟不到,两只缠丝蛊便为阮朔指出了角落的细小孔洞。 空洞的位置在空佛龛对面墙壁的角落。 阮朔走过去,将滚倒的蜡烛踢开,让那两只缠丝蛊进入小空洞丈量。 缠丝蛊听话的进入了墙壁,卷了卷身子。 得到缠丝蛊的回应,阮朔右手手腕一翻,组成小银镯的缠丝蛊很快就分出数只,变成了镂空漂亮的银色小刀。 握着刀柄,阮朔蹲下身,在角落挖了一会。 村民挖出这个地下室的时候应该比较认真精细,整个地下室的防水做得很好,阮朔废了些力才用缠丝蛊小刀在墙角撬开一个口子。 墙内的泥块像是豆腐渣一样松垮,剥掉表面混了水泥的坚硬部分,阮朔用缠丝蛊小刀再次戳了戳。 扑簌扑簌 又掉下一大片泥。 而那两只缠丝蛊所在的位置距离墙壁大约还有两米。 看来靠自己的双手是没办法挖过去了。 就算能挖,阮朔也不想出这个力。 将身边的缠丝蛊都收回,阮朔拍了拍手,起身,朝着出口走去。 他不想挖,不代表他不可以让别人来挖。 那些村民不就是劳动力吗? 大祭司和张起灵都不想自己随随便便杀人,但他们没说自己不能随随便便控制人来给自己挖洞。 阮朔打开自己的面板,在一众紫色品级的蛊虫中挑挑选选,终于是选出了两种。 前者为迷幻蛊。 是一只比较像飞蛾的蛊虫,但是比起飞蛾,迷幻蛊的模样更奇怪一些,这种蛊虫有着三对翅膀,很长的腹部,像是一个拉长版的飞蛾。 后者为白肉蛊。 白肉蛊阮朔在西沙海底墓使用过。 至今阿宁、吴邪、王胖子三人脑子里还有这种蛊虫存在。 阮朔向来是用了就懒得收回的性格。 顾名思义,迷幻蛊可以让村民全都陷入幻觉。 意识处于幻觉状态,身体便类似于睡眠状态,这时。白肉蛊就可以发挥作用,控制着活人的人体为自己挖洞。 这般想着,阮朔打开了蛊虫空间,将所有的迷幻蛊一次性放出,再让它们各自托着数只白肉蛊。 舌头抵着上颚卷起,阮朔口中吹出了几声控蛊用的音。 接到指令的迷幻蛊纷纷载着白肉蛊飞离,像是成群的飞蛾,有目的性的往各家各户而去。 村子中的壮劳力走了一多半,留在村子里的大部分都是妇女儿童。 整个村子中的村民虽说大多从小就和蛊虫打交道,但阮朔的蛊虫与控蛊的技术显然要比他们厉害的多。 一种从未见识过的蛾子突然出现在家中,这些村民大多数的第一反应都是抬手去摸自己腰间或者身边的罐子。 优先选择将这种未见识过的虫子抓起来研究。 剩下的也并没有显露出害怕的状态,都纷纷靠近迷幻蛊。 鼻梁上还裹着纱布的雷卫民刚打了个哈欠,就见窗外飞进来一只模样奇特的蛾子。 近日来村子里发生的事情让雷卫民杯弓蛇影。 他刚想直接将这种怪虫抓住,就感觉自己大脑开始晕眩,仿佛重现了白天,那个胖子直接掀起板凳往他脸上甩的那一刻。 脑子里好像装了微型马达一样,不仅晕,还开始很轻微的响。 嗡嗡嗡、嗡嗡嗡…… 逐渐,雷卫民闭上了眼睛,面朝下,摔趴在了地上。 迷幻蛊飞低了些,停在雷卫民的耳朵附近。 伏在迷幻蛊背上的白肉蛊一点点爬出,极小一个、白乎乎、肉嘟嘟的蛊虫完全爬入了雷卫民的耳朵。 第312章 阮·邪恶包工头·朔(坏心眼子版) 看着乌泱泱一片,至少四十人如同提线木偶一样,与自己靠得越来越近,阮朔双手交叠,环在身前,皱了皱眉。 地下室的空间并不大,最多能容纳八个人一块干活,他要这么多人也没用。 但是放他们回去又比较危险。 毕竟这些人若是从迷幻蛊的作用下清醒,在他们脑子里的白肉蛊就会失去效用,变成休眠状态。 那时候自己到底是灭口还是不灭口? 想了想,阮朔从空间中取出骨笛,放在唇边。 笛音响起,空灵悠长。 整群人都井然有序的自行分工,中年人扛着工具进入地下室内挖掘,年轻人替补,妇女老幼排着队用小车装土。 大多数没有被分配到工作的都呆愣愣的排好队,站在阮朔的左手边,等待下一步指令。 看着村民们在白肉蛊的控制下一点点将地下室的墙壁挖开,阮朔满意的点点头,收回骨笛。 自己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坐下,慢悠悠的撕着从系统空间买的牛肉干。 比起被尸蛊控制的尸体,白肉蛊所控制的活人行动很缓慢,像是打开了0.75倍速。 但阮朔很明显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自己不想干活,让蛊虫控制人来干活,慢就慢点吧。 等了许久,手中一块牛肉干被撕成一条条咀嚼完,面前挖洞的人已经换了三批。 看着第三批里那个正在推着小推车运土的金万堂,阮朔眉尾一扬。 是个熟人。 啪—— 阮朔抬手打了个响指,金万堂便笨拙的放下手中推车,朝着阮朔走来。 队伍中很快出现替补,顶上了金万堂的位置。 等金万堂走到阮朔的面前,阮朔才发现,一周都不到,这个当初在下雨天突然找到自己说想要购买青铜钥匙、他们一进村就主动上门寻求合作的老头竟然苍老了好几岁。 下巴上花白的胡渣都冒了出来,好像一整天都在被村民问询,表情呆滞的脸上都透着股无力感。 阮朔看了看还在挖地下室的众人,随后收回视线,淡淡道:“醒来吧。” 没一会,金万堂脑子里的白肉蛊就主动缩起了身子,卷成团状,在金万堂的脑子里进入休眠状态。 从混沌中清醒,金万堂都来不及揉脑袋,就觉得自己脖子上好像架着什么东西。 等他定睛一看。 好家伙,一个有着紫色眼睛、长得非常漂亮的男人正握着一把黑色的扇子。 那扇子的扇面精致漂亮,花纹繁复,按理说做工如此精细,定然值个不错的价位。 但这把扇子完全打开,最锋利的部位对准了自己的脖子,好像下一秒自己就会被切断脖子,曝尸荒野。 他小命要休矣! “等下等下等下,这位爷,您有什么吩咐尽管提,我能做到的都为您去做,就算是做不到的也必然会倾尽全力。有话好商量……” 刚才还下意识计算起乌金铁扇价值的金万堂连忙改口。 “噗……” 阮朔笑了笑,似乎很满意金万堂瑟瑟发抖、对着自己求饶的反应。 “唰”的一声,阮朔将乌金铁扇收回,短棍状的乌金铁扇在阮朔修长的手指之间转着圈。 “金万堂,你还想合作吗?” 阮朔的声音轻如鬼魅,在这种环境下,金万堂的第一想法就是能跑就跑、跑不过就认怂。 而现在他显然跑不脱,还是认怂吧。 当即便赶忙点头,“合作合作,当然合作。” “看清楚我是谁,整理好你的脑子再和我说话。” 阮朔好心给金万堂提醒。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冷漠语调,金万堂小心抬眸,仔细看了看面前站着的人。 看见对方的白色头发和紫色眼睛后,金万堂才如梦初醒般,从胸腔里送出一口气,稍微安下了心。 “阮先生!哎、这……合作的,当然合作。” 说着,金万堂左右看了看,发现四周的村民大多动作不协调,脸上的表情木讷又呆滞,还在非常整齐的运土,不详的感觉就涌上心头。 小心翼翼的转过头去看阮朔,金万堂扯了扯嘴角,很为难的露出了一个巴结的笑。 阮朔脸上的笑容则变得恶劣了些,略微颔首,视线变得非常有压迫感。 白色的细长睫毛盖下些许,都没有遮掩住阮朔眼神中的冷漠。 “我可不要分账。我要你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若你撒谎、或者说不知道,我就在杀了你之前,把你的四肢切下来。” 阮朔的视线和语气让金万堂明白,面前这个平日里就冷漠疏离的男人其实骨子里存在许多的恶。 不知为何,此刻才显露无遗。 有这么多年在道上摸爬滚打的经验,金万堂知道,自己这回算是栽了。 也罢,栽了就栽了吧,能活着就是最好的。 而且吴邪一直在说‘阮先生人很好’、‘阮先生人很好’、‘阮先生人很好’…… 说不定现在对自己不客气就只想套话呢,自己老实交代了,没准儿能安安全全的。 仅用三秒,金万堂就想好了自己应该怎么做。 “阮先生,您是不是想知道这个村子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儿?” “其实说起来也简单。就是七八十年前,这村子附近有一个战国时期的古墓被一些看山测水的老瓢把子发现。” “那次,老瓢把子们找了人,凑了一个十人队伍下墓。” “一行人下地,整整过了二十天,最后只有一个人出来。那人是被河底下的暗流冲到岸边的。也亏他水性好,不然早死了。” “冲出来的时候,那人手臂紧紧的圈住了一具女人的尸体。” “尸体身上就带着我当时想从您那买走的小物件儿。” “只不过获救后,那个老瓢把子就疯了,脑子开始越来越不正常。再后来,他年纪大了,我查到了这件事,就登门拜访了好几次。” “从他嘴里问了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记了下来。” “所以我推测,那个战国时期的古墓里,说不定还会有更多的古尸。而那些墨绿色的小珠子,就是古尸的陪葬品。” 第313章 那个念头 听完金万堂的话,阮朔表情未变,继续把玩着手中的乌金铁扇,眼皮都没有掀一下,冷漠淡然。 似乎对金万堂所说的事情并不感兴趣。 金万堂紧张的搓了搓手。 他很认真的调查过阮朔的来历、身份、背景。 下了很多功夫、花了很多钱。 但无论怎么查,在那些资料上的阮朔都是个国内出生、国外长大、家世神秘且富有的小公子哥。 根本不像是会和这些神神秘秘的东西有联系的人。 如今自己不知怎的,稀里糊涂就出现在了村子的西南角,身边那些个白天对他都非常不客气的村民都像木偶一样干着活。 人群中唯有阮朔一人眼神清明,活动自如,像是统领这些村民的头头。 在这种情况下,金万堂自然会联想到,阮朔是否有什么自己没有查出来的能力。 而这个能力,足以让整个玩蛊的村子都乖乖听话。 可这么一联想,金万堂额头上冒出来的汗就更加密集。 因为这摆明了,阮朔就是个自己惹不了的角色。 他连人家的底细都不清不楚,在人家眼里,说不定自己就和一只小蚂蚁一样。 难怪不打算和自己合作呢,感情是看不上自己。 金万堂后悔莫及。 这趟自己还是贪心了,不该来掺合的。 沉默半晌,阮朔突然抬起头,眼神望向地下室的入口。 他的蛊虫有些躁动,应该是地下出了些问题。 没管金万堂,阮朔起身,手腕一转,将乌金铁扇捏在手中,朝着地下室的入口走去。 里面挖掘的人全都站在了门口,等待着阮朔的指令。 金万堂不明所以,小心翼翼的转头看向四周。 发现那些村民都对阮朔低着头,毕恭毕敬,实在是心里有些脆弱,抗不太住,咽了咽唾沫,然后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试探着转过身。 见村民都对自己的举动没有任何反应,金万堂惶恐的内心稍微平复了些,又擦了擦汗,踩着小碎步赶忙跟在阮朔的身后。 他可不敢在阮朔眼皮子底下跑。 经过几个小时的挖掘,地下室的变得十分大。 缠丝蛊所指出的小孔洞已经被挖出。 阮朔站在火光与黑暗的交汇处,瞳色幽深。 暗黄色的火光照亮了阮朔的侧脸,让阮朔整个人都显得十分清冷苍白。 原本被自己用缠丝蛊小刀撬开的位置,如今已经被挖成了一个直径至少一米的大洞。 洞口处理的不怎么样,但是挖的很深,看着并不止两米。 而让蛊虫产生躁动的,是洞内被挖断的一截树枝。 阮朔接过村民递来的断枝,倒过来仔细看了看截面,就发现树枝的中心有红色的痕迹。 显然,这树枝和在空村子地下伸出的那些树枝出自同种九头蛇柏。 奇了怪了。 空村子距离这个村子至少有三公里的距离,什么九头蛇柏可以把树枝伸到三公里外? 还是说,那棵九头蛇柏其实就长在空村与这座村子的中央位置? 可这样的话,空村很早就出了事,而这里才刚挖出树枝。 九头蛇柏还分得清哪里的人肉更好吃不成? 阮朔皱了皱眉,将空间放着的手电再次取出。 已经挖开的部分正中央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小洞,小洞看起来很长很深,与空村地表的那些洞口十分相像。 看来九头蛇柏正在进攻这座村子。 想着,阮朔右手一翻,卷在手腕处的缠丝蛊再次自觉组成镂空的银色小刀。 刀尖抵着黑色的小洞刮了几下,附近的土块就“簌簌”落下,显露出了一些树根擦过的痕迹。 与空村地下的洞口不一样的是,阮朔眼前的这个小洞似乎是越往里越宽。 就好像钻头正在打洞,空佛龛的方向是钻头对准的方向,所以村民越往里挖,显露出的洞口就越宽。 可见九头蛇柏调动了许多树枝来钻土。 存在于这里的女尸,对九头蛇柏有吸引力吗? 可为什么不继续钻了? 刚刚蛊虫躁动时阮朔并不在现场,白肉蛊也不如缠丝蛊聪明,没办法为自己形容躁动的原因。 低头看了看手中这截被凿断的九头蛇柏树枝,阮朔再抬头去看眼前黑黝黝的洞口。 村民能把九头蛇柏树枝给凿断,就证明他们挖的时候九头蛇柏应该伸出了树枝。 在空村时,自己让蛊虫挑衅过地下的九头蛇柏,那棵九头蛇柏很快就给出了反应。 攻击意图十分明显。 可如今这九头蛇柏并没有显露出攻击性,反而早早退走。 树也能思考吗? 阮朔快被自己的想法绕糊涂了。 【系统,给点提示。】 电子音很快响起。 【宿主,村子底下的泥土中存在大量某种蜘蛛蛊的蛛丝,这种蛛丝似乎可以阻止九头蛇柏的接近。】 蜘蛛蛊的蛛丝,阻止九头蛇柏的接近…… 阮朔眉头紧皱,思绪快速跳转。 某一刻,阮朔的脑海中出现了大祭司的声音,大祭司说,村子西南角的地下是一具尸体。 而刚刚,金万堂也说,七八十年前,这个村子出现了一个带着尸体的盗墓贼。 尸体、尸体、尸体。 “看来我的关注点错了。”阮朔将手中的九头蛇柏树枝丢掉。 那尸体应该有很重要的作用。 九头蛇柏想要,村民想要。 “……” 抬眸再次看了看洞口。 可他不想要。 阮朔心知,自己现在或许应该去找大祭司和张起灵,和王胖子、吴邪两人一块去找那具被盗走的尸体。 但是他发现,从最开始在空村见到那些九头蛇柏留下的洞口时,他就很想很想、很想进入那些洞,去找到地下的九头蛇柏。 潜意识中似乎一个念头让阮朔‘想’这么做。 就好像在地下的深处,有一个能让他感到无比熟悉的东西在等着他。 这个念头让阮朔主观上忽略了明明在故事中承担着重要戏份的尸体。 到底是要遵从自己的内心,还是去追查尸体的信息? 纠结许久,阮朔竟然有些茫然。 左胸的心脏鼓动着,传来异样的感觉,阮朔抬手摁了摁,手背却不知怎么就感觉到了温热。 再抬手在脸上碰了碰,阮朔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落了泪。 这时候的感觉和当初看见巫水苗寨遗址的感觉是一样的。 地下,一定有和自己有关的东西。 阮朔压下心口难解的酸胀,关了手电,仰头深呼吸两下。 下去,自己一定要下去。 自己有家、有家人。 不管脑海中留存的记忆多么真实,经历这么多,阮朔早就明白。 记忆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篡改的东西。 他要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过去。 他不想一直让大祭司等着。 第314章 不会控人的蛊师不是好苗疆人 金万堂很小心的出现在地下室入口的附近,和其他被白肉蛊控制的村民一样,老老实实站着,不敢乱动。 略等了一会,金万堂就听见地下传来了一阵卷着舌头吹的口哨声。 很快,地下室洞口附近的几个村民全都扛起工具,进入了地下。 再次动工。 金万堂不知道阮朔想做什么,他就是想在这种奇怪的氛围中找到一条能保命的法子。 一见到阮朔从地下室走出,金万堂就小心的看向阮朔。 不等开口,阮朔就抬眸。 明明是仰视,却让金万堂感觉对方在俯视自己。 那种藐视一切、众生如草芥的眼神让金万堂浑身一寒。 要死了…… 紧接着,金万堂就觉得自己脑子抽痛了起来,痛感非常剧烈,让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一下跌倒在地,眼前的一切都在模糊。 痛到昏厥之前,金万堂好像听见阮朔清冷的声音说了句:“把他丢远些。” * 跟着村民的队伍往山中前行了大约三个小时,张起灵注意到了不少树上的记号。 树皮被割开的不深,裂口处还有一些树木的汁液,看颜色应该是昨天晚上留下的。 手法很粗糙,刻下这些记号的应该是王胖子。 前面行走的村民大多是年纪在六十左右的老年人,走路的速度并不快。 就这么继续跟着,一行人都来到了一块非常大的巨石跟前。 这块巨石周围长满了杂草和灌木,石头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完全和山林中的景色融合。 满头白发的老头在巨石前站着,接着便主动跪下,跟在老头身后的村民纷纷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队伍中,只有张起灵和大祭司两人站着不动。 等身边的人都磕完三个头,年纪最大的那个老头起身,矮着身子从巨石右侧钻了进去。 身为被破例允许跟随的外人,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都被安排在了队伍的尾端,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两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矮身钻入巨石右侧前,张起灵视线扫过巨石整体,靠近巨石时,他伸出手在巨石上碰了碰。 青苔下的石头表面似乎还有些不怎么明显的纹路。 张起灵不着声色的将手中抠下的青苔放回原位,拨开一旁的草木,低头走入巨石后。 注意到张起灵小动作的大祭司留了一下心。 但他和其他巫水苗寨之人一样,并不太了解有关古墓或者机关的知识。 不出所料,巨石后别有洞天。 这里竟然是个被炸过、又被挖过的通道。 炸药的用量控制的极好,既不会将周围的土层炸开,也不会炸到自己定好的点。 通道附近同样生长着一些植物,但很明显,草被踩倒了不少,应该有人不时出入。 “大家都把手电筒打开。要是发现了痕迹就及时告诉周围的人。” “里面比较深,不熟悉路的就不要走进去,在外面等着。” 走在最前面的老头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人吩咐着。 视线扫过大祭司和张起灵时,这个老头眼色变了一下,伸手对着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招了招。 “村长让我带着你们一块,那你们俩就好好跟着我。这地下是个很久以前留下来的迷宫,当心走失。” 大祭司很快让自己脸上疑惑与好奇的表情转变为拘谨和开心。 快步走在了张起灵的前方,大祭司对着那老头笑道:“好,多谢您带路了。” “不过,我们不是找东西吗?为什么会进入这个不知道是哪位前辈留下的迷宫?” 那老头斜睨了大祭司一眼,眼神并不能称之为和善。 顿了三秒没说话,随后便转过身,“不该你们这些外乡人问的就别问。跟紧。” 大祭司虽笑,但早就明白这些村民的实际想法,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再如最开始伪装的那般认真。 转身时,大祭司看了张起灵一眼,用手比了个动作,让张起灵自由行动,他自有办法脱身。 张起灵点头,将帽子戴上,假装跟在队伍中。 几个转弯下来,队伍渐渐拉开距离,人群也越发分散。 在前后的人注意到张起灵消失之前,大祭司将手指曲起,放在唇间,很快速的吹了一声。 许多天前就已经被大祭司散播出去的极小蜘蛛蛊接到了大祭司的指令,纷纷对着自己身边的目标狠咬。 一时间,刚反应过来大祭司在驱蛊的村民们都来不及反应,纷纷睁着眼睛倒在了地上,动也动不了。 已经没必要再伪装的大祭司表情冷了下来,嘴角向下瞥的弧度和阮朔如出一辙。 大祭司将腰间的小包打开,翻翻找找,取出了一截四厘米不到的黑色短棍。 将火柴划开,小心把短棍靠近火苗。 烧了打开五秒,一根火柴燃尽,变成黑色的木灰,掉落在地。 原本黑色的四厘米短棍逐渐冒出了很细小的紫色烟雾。 大祭司靠近短棍,将飘散而出的紫色烟雾对着身后一整群的人吹开。 一股浅淡的木质香气很快便飘散在了这些村民的四周。 闻着这种香味,距离大祭司最近的老头眼睛开始向上翻,逐渐的失去了意识。 短棍飘出的紫色烟被大祭司连着吹了三次,最随后,大祭司用工具刺破了自己的大拇指,将大拇指伤口处的血珠摁在短棍飘散出紫色烟雾的地方。 这根四厘米的黑色短棍一下就被大祭司用血液熄灭。 接着大祭司将这根短棍妥善收回腰间的小包里。 手指再次曲起,放在唇间吹响。 第315章 万事小心、别来找我 这次的音调与刚才的并不相同,带着些悠悠长鸣的感觉,每一个调子都拉的非常长,但是听起来并不会让人觉得吵闹或刺耳。 倒在地上的村民一个接着一个站起身,双臂木讷的垂在身侧,眼睛依旧翻白,看起来都神志不清。 有点像刚变成丧尸的丧尸。 大祭司手指动了动,换了几个角度,舌尖卷的弧度也改变,吹出来的调子同样随之变化着。 听见身后的通道中传来哨声,张起灵知道大祭司已经将进入的村民尽数控制。 迷宫的建造大多遵循一定的规律,张起灵进入迷宫后简单走了几个路口,就看出了这个迷宫破解的方式。 只不过他来这里的目的并非是为破解迷宫,而是找到被带走的那具尸体。 仔细看了看地上凌乱的脚印,张起灵大致知道了地下迷宫内人员的情况。 最开始进入的两个人步伐稳健,一对深一对浅,随后跟上的两个人步伐凌乱,同样是一对深一对浅。 这四个人应该就是背着尸体的雷氏姐弟和村民所说的,跑进山里的那两个外乡人。 张起灵抽出腰侧的小刀,在石壁上简单刻下符号,用作给大祭司的提示,快速去往了迷宫的深处。 矮身往前走了许久,脚印就开始乱了起来。 前面不远处的地上还出现了不少虫类的尸体,有些是被其他虫子咬死的、有些是被踩扁的、还有不少是整整齐齐断成两截的。 蹲下身,张起灵用右手双指夹起半截蜘蛛的身体。 这种横切面他看过。 是阮朔的缠丝蛊绞出来的。 将手中的半截蜘蛛丢下,张起灵改用大拇指的指腹碰了一下自己左手手腕卷着的缠丝蛊。 原来不只有自己和大祭司被给予了缠丝蛊吗? 正思索间,左手手腕上的缠丝蛊开始扭动着身子。 这是缠丝蛊传递消息的前兆,张起灵立马凝神看着。 阮朔:尸体腹内有大量寄生型蜘蛛蛊,剧毒、危险。雷氏姐弟与胖子、吴邪聚在了一块。万事小心。 从这份消息的讲述事件的口吻来看,应该是阮朔同时给大祭司和自己传递了消息。 张起灵本想问阮朔情况如何,就感觉手腕上的缠丝蛊继续扭动着身体。 阮朔:我已经到了另一个地方,不用担心我。 缠丝蛊身体停下两秒,随后断断续续的扭动着。 阮朔补了一句。 ——也别来找我。 消息传达完毕,缠丝蛊乖乖的变回了平整的状态。 最后半句话让张起灵皱起了眉,下意识觉得不妙。 抬手用食指拨动着缠丝蛊的身体,张起灵试图和阮朔取得联系,却发现消息传递出去之后,缠丝蛊安安静静的卷在手腕处。 阮朔那边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这下让张起灵心中的直觉更加强烈了起来。 他们走后,阮朔去了哪里? 如今他又在哪里、经历了什么? 看了看面前幽深的通道,张起灵非常果断的转身,准备回村去找阮朔。 快速沿着回去的路跑了一段,张起灵迎面就碰见了一直跟在后面的大祭司。 抬眸看了大祭司一眼,张起灵侧过身,目标方向不变。 大祭司却突然伸出手,拦住了张起灵的去路。 “族长,阿朔他做事向来都心里有数。除去一些因为你而偏激的时候,大部分情况下他都能很好的权衡利弊。” “他没在村子里见过尸体,却知道尸体的腹内存在寄生型蛊虫,就说明他的身边出现了这种尸体。” “而他让我们别担心他、也别去找他,就说明那些蛊虫会攻击身边活物。若是我们现在就去,只会让情况变麻烦。” 张起灵没说话,显然是猜到了大祭司所说,但他的表情看起来依旧很坚持。 两人对视,僵持了数秒。 最终还是大祭司叹了一口气,非常认真的看着张起灵,“族长,不瞒你说。阿朔是南迁一脉费尽心思,从胎儿状态下就开始改造的实验品。” “因为一次次的实验,阿朔的体质发生了一些变化,任何蛊虫都无法对他造成伤害。” “那满是蛊虫的路只有阿朔能走。无论是你还是我,想跟着阿朔的脚步进入那地方,都绝无生还可能。” “若是我们想去,就必须要找到那具尸体。” 张起灵也认真的看着面前的大祭司,“你知道他去哪了?” 大祭司点头,“在地下室看见那具尸体时,我猜到了一些。只是没想到村子里竟然会有人将尸体转移,惹出这些麻烦事。” 或许是想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大祭司将手收回,静静看着张起灵的眼睛。 “族长,你现在与阿朔是恋人的关系,你会担忧他此时的状况,我很理解。” “但阿朔是我亲手养大的孩子,上一次是我无能为力,这次我坚决不会看着他走远。” 圣地的错误记忆犹新,阮朔受罪濒死的脆弱模样张起灵永远不会忘。 也正因这段记忆,张起灵并不觉得自己能够辨认出眼前的大祭司是真是假、他说的话是否为真。 似乎是感觉到了张起灵眼神中的怀疑,大祭司伸出自己的左手,将衣袖往上推,露出了阮朔给他的缠丝蛊。 随后轻声道:“没有时间了。” * 地下迷宫的深处,王胖子和吴邪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身边有缠丝蛊的好处。 这一路走来,黑暗中总是会出现一些死在角落的虫子尸体,有时候还会遇见很多黑色的小蜘蛛。 只要他们一靠近,那些蜘蛛就不要命的朝他们扑咬。 有些蜘蛛趴在头顶和角落,扑来的时候根本让人防不胜防。 若不是缠丝蛊,他们绝对会被蜘蛛咬中。 在这种环境里,无论是被什么虫子咬,危险性都非常的高。 “现在知道阮先生真的很好了吧。”提起阮朔,吴邪就单手叉着腰,一脸的自傲。 王胖子下巴微抬,努着嘴,表情非常夸张的点了点头,对着吴邪竖了个大拇指,“还得是冷面白毛。” 有了缠丝蛊的协助,接下来的行程一路畅通,大概再用了一个小时,王胖子和吴邪就追上了雷天欣、雷天畅。 让他们意外的是,雷天畅正在双手卡在白发女尸的腋下,将白发女尸塞进地下迷宫的一个看起来很破的洞口。 而雷天欣不见踪影。 王胖子一见这景象就激动了起来,赶忙伸手指着雷天畅,大吼道:“你丫给我住手!什么毛病,尸体也他娘的偷!” “都赖你,害的胖爷我成了背锅贼!” 边喊,王胖子脚步一下加快,就朝着雷天畅的位置冲去。 吴邪赶忙打着手电帮王胖子照明。 迷宫内,两道手电的灯光混乱无比,一道随着王胖子奔跑的动作不断晃动,一道打在雷天畅的身上。 就在王胖子边嚷嚷边接近的过程中,吴邪分明注意到了雷天畅表情骤变,惊恐的盯着下方的洞口。 第316章 开关起尸暂时没有,但次次闯禁地达成(含朔量0) “阿姐,快出来!” 雷天畅根本顾不上手中的白发女尸,压着声音对雷天欣喊了一声,双手一松,直接将白发女尸丢下,赶忙蹲下身,朝着洞口下方急切的伸出手。 刚跑到雷天畅身边的王胖子还有些愣。 看了看雷天畅身边宛若熟睡状态的白发女尸,又看了看雷天畅伸手的方向。 王胖子疑惑了,“怎么回事?” 雷天畅喊完,洞口下方就很快伸出了一只手,这手纤细白嫩,指甲修整的圆润饱满,手腕上还戴着一串木头珠子做成的手串。 王胖子一下就认出了,这绝对是个漂亮姑娘的手。 英雄救美的心思猛然升起,王胖子赶忙学着雷天畅,趴下,对着洞口下方伸出手,“大妹子,快伸手!” 这么一喊完,雷天畅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更加糟糕,甚至花了半秒的时间抬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王胖子,有些咬牙切齿。 压着嗓音道:“你闭嘴。” 或许是因为雷天畅说话时乡音很重,王胖子浑然不觉对方在说自己,赶忙将身子探出去一些,一把就抓住了雷天欣的手。 王胖子和吴邪两人听了金万堂的建议,进村后便没有接近过阮朔等人,自然对雷天畅、雷天欣两人不熟。 软软嫩嫩的小手握在手里,王胖子浑身都来了力气,“嘿哟”一声,赶忙将雷天欣往上拽。 这时候不方便让王胖子放手,雷天畅只能忍着,和王胖子一块将雷天欣拽上来。 吴邪还在后面没来得及接近,所以雷天畅的一切表情变化他都清清楚楚的看在了眼里。 他能感觉到雷天畅应该是在恐惧着什么。 几乎是雷天欣被两人一块拽上来的同时,静谧的地下迷宫传来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声音似乎他们隔得很远,但是在不断接近,而且仿佛就来自雷天欣刚刚离开的那个洞口。 听完这个声音时,雷天畅赶忙将地上的白发女尸抱起来,“阿姐,我们先走。” “哎?”王胖子满脸的问号,“急什么啊?我们是来找尸体的,又不是来抓你们进局子的。” 姐弟俩跑得很快,雷天欣皱眉回头看了一眼,声音和雷天畅一样压的很低,“你们不该来的,快跑,这里暂时不安全了。” “阿姐,别管他们。他们这些外乡人死就死了。”雷天畅一改面对大祭司时的单纯,眼神中流露出嫌恶之色,并不赞同雷天欣转头去提醒搅乱了他们计划的王胖子与吴邪。 雷天欣不满的偏头瞪了一眼雷天畅。 被姐姐这么看着,雷天畅只能闭上嘴,转过脸。 眼看姐弟俩从另一条通道跑远,吴邪一下反应过来,对着王胖子很小声的招招手,“胖子!我们跟上。” 王胖子并非完全神经大条。 抱着女尸的雷天畅和不知为何在洞里出现的雷天欣都压着嗓子、紧张兮兮的离开,现在吴邪也小声说话,王胖子一下警惕起来。 瞥了一眼脚边的洞口,赶忙和吴邪一块追着姐弟俩去。 四个人跑得飞快,可是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更加明显。 跑着跑着,吴邪脚下被什么东西狠狠绊了一下,眼看俊脸就要着地,后衣领就被王胖子捞了一把。 不等站稳,吴邪就觉得自己两条腿都被蛇一样的东西缠住,正猛的发力,将他拽着往后拖。 “胖子!有东西拽我!” 吴邪一着急,大喊出声。 “我看见了!*的。”王胖子随口咒骂了一句,赶忙从腰间抽出刀,身子一跃,直接扑到了吴邪的后背,把吴邪压的“噗唔”一声,呛了两下。 王胖子飞快调整自己手电的朝向,一下就看见了卷着吴邪小腿的酱紫色长条状物体,对着那东西就狠狠挥刀下砍。 接连砍了七八下,王胖子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动物,而他娘的是植物。 而且是在七星鲁王宫见过的九头蛇柏。 用小刀砍和刺恐怕没用,得割。 “天真,这丫的是九头蛇柏!”王胖子三两下就将卷着吴邪的树枝割断,赶忙从吴邪的身上滚下去,伸手将吴邪扒拉起来。 两人都没来得及站起身,更多的九头蛇柏树枝就伸了出来,低矮曲折的地下迷宫内,大量树枝如灵蛇游动,很快就将四人一齐围住。 四人身上都没有九头蛇柏惧怕的天心石粉,也没有能扫射树枝的枪械,仅凭手中砍刀根本就无瑕应对不断变多的树枝。 手脚和腰上都卷着半个手臂粗的树枝,王胖子和吴邪两人头皮都要炸开。 “天真!还有什么办法吗?!” “你问我我问谁去?!” 慌乱中,吴邪伸手抱起地上的石块,将石块往自己身后砸,试图阻拦一些树枝,为逃跑争取时间。 当初在七星鲁王宫,九头蛇柏的附近可是有成群的尸鳖的! 要是这里的九头蛇柏附近也有尸鳖,用他们目前的装备应对,简直就是十死无生! 王胖子边跑边旋转自己的身体,让那些卷上了他身体的树枝全都被动解开。 眼看王胖子这个方法有些用,吴邪也有样学样。 可树枝像是会思考一样,纷纷变成两条一组,一正一反的将人卷住,这下无论王胖子怎么扭动自己的身体都没办法脱身。 “你不说冷面白毛那虫子就在我们身边吗?虫子呢虫子呢?!” 吴邪已经被树枝再次卷住了身体,被拽着往洞口拖,要不是双手死死搂住了墙壁上凸起的石块,怕是早就消失在了队伍里。 树枝拖拽的力量极大,吴邪咬紧了牙关,双手不敢松开,脸都涨红了,双眼却瞪大了看着他们的前方。 几乎是挤着声音,吴邪大喊了一声:“胖子!前面也有东西!” 第317章 危险行为,不能学 阮朔是真没想过这世界上会出现比老鼠还要擅长打洞的……植物。 看着村民们挖出的半人高大洞,阮朔的世界观受到了非常猛烈的冲击。 这哪是什么九头蛇柏,这分明就是九头地鼠。 比老鼠还会挖洞。 阮朔伸出手,让影蛊再次覆上自己的身体,将手掌整个包裹住。 指腹在半人高的洞壁内侧摸了摸,就发现这个洞好像是经常被九头蛇柏的树枝挤压,四周的土层非常紧实。 看来九头蛇柏真的很想要那具尸体。 而系统所说的,村子地下有蜘蛛蛊的蛛网,让九头蛇柏无法靠近。 知道尸体在哪里的九头蛇柏只能不断朝尸体伸出树枝,妄图带走尸体,却被蛛网层拦住,只能在地下徘徊。 久而久之,这个洞就越来越大。 收回手,阮朔放了几只体积小的蛊虫前去为自己探路。 略等了十分钟左右,这两只蛊虫都传回很简单的信息。 ——安全。 阮朔这才退出地下室,看了看依旧处于白肉蛊控制中的村民。 村民们整整齐齐的站着。 之前在村民之中的金万堂已经被阮朔弄晕,都出了村外。 这些人如何处置是个问题。 灭口,不可以。 抹除记忆,有点麻烦。 经过两秒钟的纠结和思考,阮朔抬手打了个响指。 一时间,所有的村民同时转身,各自朝着自己来的方向离开。 既然处理不了他们,那就不处理了。 确认四周没了村民,阮朔从空间中取出了大量起爆符,用双指夹着,展开成扇面。 “看来我的旅途就在这里了。” 阮朔语气平缓,带着几分释然,目光落在身后的地下室。 将手中的起爆符绑在一根很长的引线上,阮朔捏着引线就进入了地下室那个被挖出来的深洞里。 将引线的一头绑在地下室门口的铁门上后,阮朔便跃入了地下室内的深洞,矮身站稳,一路下滑,速度飞快。 因为这个深洞是斜切向上,所以阮朔下去的过程就像是在玩滑雪。 大约下去了十几米的距离,四周的洞开始渐渐收窄了一些,空气也开始变得有些潮湿,带着青苔的气味。 四周的土层表面还能看见附近长着一些其他大树的根系,虽然大多被九头蛇柏弄得干枯死亡,但足以证明,他已经离开了村子的范围,进入了山脉的地下。 到这里,阮朔拧腰转了半圈,右脚狠狠往前一刹,衣摆被惯性带起来的风掀起,露出了里面覆着影蛊的劲瘦腰肢。 即便是有黑色薄纱状的影蛊覆盖,都隐约能看见阮朔左边侧腰,靠近胯骨的部位有个模糊的手印。 衣摆很快落下,再次将那截腰遮的严严实实。 一脚前踩,一脚向后伸着,阮朔转过身,面对自己滑下来的方向,将手中快要扯得绷紧的引线捏起。 由于阮朔没有抽烟的习惯,所以无论是身上还是空间里都没有打火机之类的物品。 看了看自己面板上的积分,阮朔决定,这个等级不卡了。 抬手一点,其中二百四十万一下就消失,随之而来的是阮朔清晰的感觉自己身体深处传来了一种非常奇异的感觉。 就好像他现在哪怕是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地下通道内细小的声音、微弱的风以及自己身体与四周土层的距离。 甚至连自己的心跳频率、血液流动的方向都隐约能够感觉到。 很奇妙。 原来突破了战力80会有更加超出常人的变化。 突破90会是怎样的? 达到了100又会是怎样的? “啧,要不是积分不够,真想直接把等级拉满。” 到时候自己说不定可以挣脱张起灵的控制,把人反压。 毕竟那家伙看着无欲无求,却每次都能把自己双手捏住,牢牢圈在怀里,弄得自己几乎无法呼吸。 “呸呸呸!我是要变强,不是去强。” 阮朔非常理智的唾弃了一秒自己。 唾弃完,阮朔表情恢复了冷静,用一积分从系统商城买了一个塑料壳子的打火机。 打火机的火苗很快将阮朔指尖夹着的引信点燃。 阮朔将引信丢在地上,再把打火机收回空间,转身加快速度往地下深处而去。 他这么做风险很大,若是上面那些引爆符放置太多,很有可能将整个地下结构震动,让他所在的这个通道被挤压,从而发生坍塌。 届时,即便是一个战力100的人类也要被活埋,死在地下。 不过阮朔自己暗暗庆幸,还好自己拥有系统。 进入通道前,阮朔已经让系统帮自己计算了这一系列操作后,会造成的一切可能。 只要他能在接下来第一张起爆符爆炸前冲到更深的地方,就绝对安全。 往下快速冲刺,无风的通道内,刘额前的发丝往后飞起,带着浓厚青苔味与泥土味的潮湿空气不断扑面而来。 看着眼前不断放大的黑暗,阮朔内心压抑着的激动情绪像是被搅乱的湖面,不断被溅起水花。 阮朔双唇微张,小声计算着时间。 “三、二、一。” 随着“一”字话音落下,后方数十米的顶端猛然爆发了一连串的炸响。 这些声音借由土层不断传导至地下,传入阮朔的耳朵时已经非常轻微。 随后便是脚下很不明显的发生了一些震动,身后滚落了一些土渣和小石子。 一切都在系统的测算中,分毫不差。 处在地下至少二十米深的位置,自己就不会因为爆炸而被埋进土里。 村子西南角那个地下室绝对面目全非,不可能有人知道自己从地下室挖出来的洞到达了地底。 断了退路,自己无法原路出去,外人也不可能再沿路进来。 但阮朔就是觉得自己不会后悔。 直觉告诉他,前面的路他需要一个人走,只能一个人走。 爆炸的声音带起的震动传递的很远,地下的九头蛇柏瞬间反应过来,飞快朝着与各个通道伸出树枝。 有前面两只小蛊虫的提醒,阮朔并不害怕即将出现的九头蛇柏树枝。 相反,阮朔需要等待九头蛇柏将树枝伸来。 这样,他可以借用树枝,更快速的到达九头蛇柏的所在地,省去赶路的力气。 深紫色的眸子紧盯着眼前的黑暗,乌金铁扇已经被去取出,握在右手。 面对伸到身边的七八条树枝,阮朔手腕翻转,五指微动,“唰”的一声,乌金铁扇打开。 顿时,所有的树枝都被阮朔用锋利的一下切断。 在九头蛇柏准备缩回树枝时,阮朔唇角勾起,左手一伸,用力拽住了两条,手臂绕了两下,紧紧将九头蛇柏的树枝攥在手中。 随后像是驾车一样,重心往下放,借着九头蛇柏树枝的拖拽力,一下就向前滑了数米。 这种嘲弄危险的行为让阮朔感受到了惊险刺激的快乐。 他会用微笑去迎接自己的过去、与未来。 第318章 某朔:接下来我将一直保持好脸色。 不断伸来的树枝让王胖子和吴邪两人痛苦不堪。 小刀砍不断,没火也就烧不断,两人被一块卷着,九头蛇柏将树枝飞快往回收,狠狠把两人拽着一块拖进了地下迷宫角落的那个洞口。 而雷天欣与雷天畅两人逃离的方向则不断冲来大量密集的黑色小蜘蛛群。 这让王胖子和吴邪更加不知如何是好。 虽说他们俩都能看见如潮水一般朝他们铺开的黑色小蜘蛛群在不断减少,许许多多的黑色小蜘蛛都被缠丝蛊绞断,死在半路。 但黑色小蜘蛛的数量实在是太多,缠丝蛊力有不逮,根本顾及不到全部方向。 前,是看起来很毒的蜘蛛。后,是卷着他们,把他们往洞里拖的九头蛇柏。 王胖子只能梗着脖子嚎了一声:“天真啊——我真没想到这辈子我竟然会和你这个大老爷们儿一块死啊!” 这么一嗓子把吴邪嚎的有点没底。 本来就慌、怕,怎么还渲染他的情绪呢。 “胖子你别这么矫情,一会我们俩被拖进洞口的时候,看看能不能用脚勾住什么东西,挣扎一下,别那么快认命。” 王胖子本来也没打算放弃,赶忙就收拾好情绪,“得,拼一把。” 两人说着,就见原本跑出去比较远的雷天欣和雷天畅也被九头蛇柏卷住,正在往后拖。 他们两人的情况并不好,身上全是黑色小蜘蛛,原本还活泼健康的雷天欣更是失去了意识,身体瘫软的躺在地上,被树枝卷着拖拽。 裸露在外的手臂上满是黑色的双孔小点。 “阿姐!” 雷天畅还在挣扎,但他是和白发女尸一块被卷住的,根本没办法好好用力。 快要被拖到洞口的王胖子用力仰起头看了一眼,就见雷天畅怀里的那具白发女尸在雷天畅的怀里睁开了眼睛,面朝他们。 女尸的皮肤很白嫩,白发遮掩下的面容非常精致漂亮,无论怎么看都非常像是熟睡中的妙龄少女。 可如今睁着眼睛、张着嘴,不断有黑色蜘蛛从她的耳鼻喉钻出,这画面十分骇人。 王胖子看的浑身一个激灵,赶忙转动自己的身体,“天真太真!不得了了!那尸体吐蜘蛛!” “别喊了,这蜘蛛一定有毒,我们快点挣脱,别被咬了。”吴邪定了定心神。 他看得清现在的局势下,自己应该做什么。 他得和王胖子一块用力,从树枝的缠绕中挣脱出去。 只有救出了自己,才有机会去挽救其他人的生命。 王胖子知道吴邪的一些习惯和某些情况下的下意识选择。 所以树枝拽着两人,将他们的下半身拽过洞口时,王胖子第一时间非常努力的将肚子吸了吸,趁机把自己的双手拔出来,一把勾住洞口边的石块。 破开的石块断面非常锋利,一下就把王胖子的手臂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往衣服的其他地方流。 痛的王胖子倒吸一口凉气,咬牙挤了个“屮”字出来。 位置较下的吴邪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只能用自己的双脚勾住洞下看不清的东西,上半身整个靠在了地面,非常努力的调动整个上半身的肌肉趴在地面上。 争取把自己变成卷曲的虾,勾着,别掉下去。 两人配合的很默契,在树枝抓不住、滑下去之前两人谁也没动。 好不容易恢复了自由,王胖子正想爬上洞口,把吴邪拉上来,随后被拽来的雷天畅手臂一伸,抓着王胖子和吴邪的裤子就把人往下拖。 “你他娘的找死啊!” 王胖子重心不稳,肚子狠狠磕在了地上,被拉的往下掉,一反应过来就对雷天畅破口大骂。 吴邪则被拽的猝不及防,上半身在地面上“嗖”的滑了十多厘米,摩擦力让他的胸口和肋下非常痛,皱眉咬牙,才没喊出来。 刚刚的努力完全白费,所有人都掉进了地下迷宫的缺口下方。 尽心尽力绞杀从女尸体内涌出的寄生型蜘蛛蛊的两只缠丝蛊几乎要累瘫。 它们在主人手里可从没干过这样又脏又累的活! 呸!两个愚蠢的坏人类! ——来自缠丝蛊的嫌弃 但主人让它们尽量保护着这两个人类,它们也不能干看着那两个人类掉下去。 两只缠丝蛊在洞口边缘扭了扭身子,互相看了一眼,毅然决然的缠上其他正在收回的树枝,紧紧跟随,顺道将这里的情况汇报给了自己主人。 * 刚滑到通道尽头的阮朔抬起右手,撩开不断在眼前晃,从而影响视线的头发,就接到了缠丝蛊的回应。 对于吴邪那边正在发生的事情,阮朔丝毫不担心。 作为主角,吴邪必然会受伤、会流血、会被人坑、被人骗,经历所有的波澜和曲折,但故事结束前,他绝不会死。 所以自己瞎操个什么心? 轻扯了嘴角微微一笑,阮朔松开手,整个人顺势下落,非常干脆的踩在了九头蛇柏的粗壮的分杈上。 动作完美,十分。 稍微缓了缓,阮朔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脚腕。 刚刚滑了一路,小腿都要磨麻了,也不知道鞋底情况还好不好。 想着,阮朔侧身低头,看了一眼。 映入眼帘的却是正下方一个由巨大丝线组成的茧。 这个茧有大概两米长,半米宽,并不厚,隐约可以看见茧里的形状。 可要看的更清楚就只能用灯光照明,或者接近。 阮朔皱着眉,视线环顾一圈。 惊讶的发现,四周至少十米的半径内,全是九头蛇柏的树身。 这棵九头蛇柏竟然长得这么大?! 而且几乎所有的树枝缠绕处都有紫色光团。 再加上大量的茧出现在九头蛇柏树根的附近,像是一个又一个被摆在这里的巨型虫卵。 每一个茧的正下方都出现了金色光团。 放眼望去,整个漆黑的地下,竟然是一片此起彼伏的紫金色山脉。 这时候,阮朔脑子里已经完全没有了最开始看见第一个金色光团时的恐惧。 有的只是对积分的狂热渴望。 笑着舔了舔嘴角,阮朔强压下内心的喜悦. 第319章 白发的尸体、蜘蛛的丝 想要收取那些紫色的、金色的光团并不容易。 脚下的九头蛇柏一直在试图将阮朔卷住、勒死,放在自己树根附近当成腐殖。 九头蛇柏惧怕天心石的粉末,可这东西这处地下并没有。 系统商城有天心石粉末出售,但阮朔此时面板上只有可怜的1129积分,连绿豆大小的都买不到。 四周的环境实在是太黑暗,除了紫色光团和金色光团有着微弱的照明作用,四周一点别的光源都没有。 在这种满是树根、树枝、树叶、茧的复杂环境下,能清晰的视物这一点,非常重要。 阮朔将自己面板中,被系统专门留下的低品质微光蛊放出百只。 星星点点的光芒在阮朔的身边围绕着,逐渐向四周扩散开来,为阮朔提供了比较好的眺望环境。 只是九头蛇柏好像并不甘心让站在自己身上的人类悠闲,大量如灵蛇一样的树枝纷纷朝阮朔伸来。 正在用乌金铁扇横切九头蛇柏树枝时,阮朔突然想起,系统说过,村子地下的有蜘蛛蛊蛛丝,这才阻挡了九头蛇柏的钻洞行为。 那树根附近那些茧,会不会就是大量蛛丝构成的? 若是的话,自己可以撕几片贴在对衣服上。 想着,阮朔便主动往树下跳。 大量九头蛇柏的树枝密集进攻,饶是阮朔手中有乌金铁扇这个大杀器也实在是疲于应对。 毕竟铁扇是用来切人的,切树很不方便。 脚踩着其中一团比较粗的树枝,阮朔倒翻下身,腰部一拧,带动全身在半空中灵活下弯,像一片在树叶间被风吹的上浮、下沉的白色羽毛。 艰难却顺利的达成了目的。 站在茧的边上,阮朔先将那团金色光团收了,这才用乌金铁扇划开茧,勾起一片薄薄的网。 其实阮朔的想法非常正确。 因为他站在茧的附近后,那些九头蛇柏的树枝就并没有再继续伸来,安安静静的匍匐回了地面,或者树根上。 勾开茧丝的那一刻,阮朔眼眸猛的睁大。 茧里躺着的是个人。 那人身上穿着白色的衣服,阮朔勾开的茧丝遮住的是那人的手腕附近。 随着茧丝的豁开,那人身体暴露的面积变得更大。 阮朔歪头仔细看了看。 原来茧里的是一个防腐措施做得极好的死人。 这具尸体静静躺着,身穿白衣,几乎和白色的茧丝融为一体,衣服比较宽松,却看不出是什么朝代。 头发很长,是和阮朔一样的白色,就连眼睫毛也是白的,应该是天生就白,而不是后天出现。 尸体的皮肤状态保持的非常好,看起来白嫩细腻、胶原蛋白丰富,十分有弹性。 若不是出现在了这暗无天日、怪树环抱之中,恐怕会让人以为他只是躺在树下睡觉。 阮朔抬头看了看四周。 微光蛊所散发的光芒让阮朔非常清晰的看见了自己眼前的这棵九头蛇柏究竟有多巨大。 它像是某座岛屿上的一棵榕树,一个主干,其余全是密集如林的分支,层层交错生长。 地下的空间非常压抑、潮湿。 站在这样的巨树下,阮朔隐约有种,不仅仅是阳光,就连自己都要被吞噬的恐惧感。 这种恐惧感出现的那一瞬间,阮朔立刻回神。 皱着眉,清灵俊美的脸上露出了些不悦的表情,似乎是不满意自己在潜意识下,心里竟然会对这棵九头蛇柏怀有短暂的敬意和浅薄的恐惧。 那是妄图杀死自己的东西,自己不该对那东西有任何的恐惧或是敬意之类的情绪。 就算有,也必须是杀意。 第320章 学着你的温柔、学着你的纯粹,组成我 树身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苔,树顶已经充分接触到地下被人工修缮出的穹顶,部分穹顶的位置已经被顶开,许许多多的树枝伸了进去。 很显然,那些裂开的位置就是九头蛇柏将树枝伸出去,抓人进洞的位置。 若是这些九头蛇柏还没有还没有长到这么大的时候这茧就已经被放置在了这里,那这具尸体可能已经被存放了接近千年,或者千年以上。 若是按照平常情况来看,阮朔会直接略过尸体不看,取走蛛丝就离开。 但阮朔明白自己出现在了哪里。 这里和自己的过去有关。 而‘防腐’这一词几乎就是张家南迁一脉、他们巫水苗寨弄出来的最关键的关键词。 有现代的蝴蝶蛊,能止痛、让人陷入短暂休克,还能在人死后化作十目蝶模样的蝴蝶蛊,让尸体不腐不化。 还有秦岭地下深处那些眼睛都烂光了的不腐古尸群,他们不仅不腐,还能针对性的攻击活物,吞噬拥有蝴蝶蛊之人的心脏。 要说和自己过去有关的地方出现一两个新的防腐手段,阮朔是一丁点也不惊奇。 反而会觉得。 嗯,这确实是巫水苗寨独有的风格。 将扇面勾起的蜘蛛丝挑出了好几缕,阮朔让影蛊覆在自己左手的手掌上。 像是带着黑丝手套一样,单薄修长的手掌伸出,勾住蛛丝,确认好蛛丝无毒后,这才小心将勾出来的那些蛛丝卷在手腕、小腿、大腿和腰上。 随着茧上蛛丝的减少,阮朔就见尸体的耳朵里一只又一只的爬出黑色的小蜘蛛。 这些蜘蛛最开始的动作十分缓慢,看起来就是像是刚睡醒。 可随后这种小蜘蛛越来越多,不仅是耳朵里会爬出来,就连尸体闭合的耳鼻口都不断爬出这种小蜘蛛。 最开始,大量的小蜘蛛都试着朝阮朔接近,意图不善,但还没接近,所有的蜘蛛蛊都安分了下来,麻溜转弯,回到了尸体的体表。 黑色的小蜘蛛一只又一只的活动着,将自己的蛛丝抽出,裹在尸体身上。 目的应该就是将尸体再次重新包裹。 这一幕让阮朔看的觉得心中奇怪。 若是这些生产蛛丝的蜘蛛是从尸体的内部出现,那地表那个村子的蜘蛛丝是…… 西南角那具尸体,体内也存在这样大量的蜘蛛? 思索间,阮朔决定将自己的情报拿来问问系统。 一人一统简洁快速的交流了几个关键问题。 得到系统肯定的回答后,阮朔不是很放心和村民们一块进山去寻找尸体的两人。 抬手,让一只缠丝蛊从银色的小镯上分出,贴在手腕上。 他得提醒大祭司和张起灵,那具尸体的内部有寄生型蜘蛛蛊,这些蜘蛛蛊还有蛊毒,需要小心应对。 从大祭司、张起灵、雷天欣、雷天畅、王胖子、吴邪六人身上跟着的缠丝蛊各自距离来看,前两者的距离正在朝着后四者不断接近。 想着,阮朔一并将王胖子和吴邪已经找到了雷天欣与雷天畅的消息传递了出去,用作提醒。 缠丝蛊传递消息很快。 阮朔笑了笑,脑子里浮现了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的脸。 总觉得自己这样能有后盾在,是非常幸福的。 可视线落在脚边的茧上时,阮朔的表情却严肃了下来。 大祭司身上的银月蛊蛊毒尚未完全根除,就算他自己不说,忍的很好,蛊毒所带来的痛苦也没办法被缠丝蛊完全阻拦,于日常生活必然会有影响。 而张起灵做事非常认真,若是知道自己一个人出现在足以杀死数百名普通人的地下,恐怕也会着急的出来寻找自己。 可目前这种状态,还是自己一个人行动更为安全便捷。 他不想拉这两个对自己很重要的人下水。 皱了皱眉,阮朔再次拨动缠丝蛊,补了一句,让两人不要来找。 传递完自己的想法,阮朔就让缠丝蛊回到了银镯中卷着。 下意识回避那两人可能传递回的消息。 抬手在银色的小镯上落下一个不带任何旖旎念头的、干净的吻。 眸光澄澈又温柔。 他向来自私,只想拥有所有的好,规避所有的不好。 他希望这世上爱他的人能够一直爱他。 宠他的人能够一直宠他。 走到了他的身边,就不准消失不见。 所以,这段系统没有说过任何危险提示的道路,他自己走就行了,可不能让这两人跟来。 跟我念,3、2、1,章~~ 身上卷着不少寄生型蜘蛛蛊的蛛丝,再在九头蛇柏的附近行走就方便了许多,那些树枝伸到距离阮朔身体三米的位置就会主动停下。 阮朔对蛊的研究比对巫的研究更深。 在他看来,这些九头蛇柏很可能是最开始被巫水苗寨之人改造过的树种。 与七星鲁王宫那棵区别最明显的就是,这处的九头蛇柏树心有红色的血痕。 七星鲁王宫那一棵九头蛇柏的树龄按照古墓的建造时间倒推,距今大约有两千九百年。 纵使是生长了大约两千九百年,七星鲁王宫的那棵体积与壮观程度都不如阮朔身边这棵。 据此可推测,阮朔身边的九头蛇柏树龄至少有三千年。 三千年前,那是大祭司所讲述的,张家南迁一脉迁出本家后,对巫蛊毒三术研究最为疯狂的时间段。 若是在那时候,南迁一脉研究出了可以与蛊术共生的九头蛇柏。 那倒也并不是什么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正经蛊师都知道,蛊也有着类似于中药之间那种相须、相使、相畏、相杀、相恶、相反等复杂关系。 或许这棵九头蛇柏树心的红色血痕就是九头蛇柏被种下蛊术的证明,而抽丝将那些尸体裹成尸茧的黑色小蜘蛛就是与之相畏的蛊。 两者相遇,会让九头蛇柏无法靠近,只能停在三米开外。 而尸体的内部应该存在一些让这种九头蛇柏比较渴望的东西。 那东西或许是蛊、或许是某种营养成分,这才使得九头蛇柏日复一复的朝着村子西南角地下室钻洞。 可因为蛛丝的存在,九头蛇柏不得不停在距离尸体三米之外的地方。 快速将这些弯弯绕绕想清楚,阮朔在地下崎岖潮湿的路上走的十分悠闲。 他本身的体质并不畏惧任何蛊虫,更是因为自身血脉原因,无需担忧地下那些普通虫类。 如今还有寄生型蜘蛛蛊的蛛丝,九头蛇柏也对他没办法。 附近这一片几乎可以说,暂时没有能伤害到阮朔的东西。 修长的手掌在九头蛇柏的树干上撑着,卷在阮朔右手手腕处的缠丝蛊听话的分出两只。 地下对自己没有什么影响,但他手中这些不耐毒的缠丝蛊却未必能安全。 节省起见,还是照例派两只缠丝蛊出去,将整个区域内的所有紫色光团和金色光团全部都收集了再说。 随着阮朔做出决定,银色小镯内立刻分出两只缠丝蛊,非常快速的顺着九头蛇柏的树身朝着两边游离而去。 视野中,紫色光团与金色光团一个个减少,阮朔抿唇,嘴角依旧上扬着,低头看了看面板上的蛊虫栏、巫术栏、武器栏不断出现各式各样的新鲜物品。 【姓名:未解锁】 【年龄:93】 【战力:80】 【积分:1129】 【蛊虫:缠丝蛊x43、腥蛇蛊x1、泯生蛇蛊(黑)x1、泯生蛇蛊(白)x1、白蛛蛊x1,影蛊xN、障目蛇蛊x1、其他若干。】 【巫术:画水咒、招魂、引魂、送魂、血骷咒、三日尽、其他若干】 【武器:骨笛、乌金铁扇(缺损状态)、无妄鞭、飞去来器、百鳞盾、其他若干】 因为在这片空间中的光团几乎都是紫色和金色,系统并没有帮着阮朔自动出售,所以积分完全没有变化。 看了面板,阮朔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颇有种国库充盈的感觉。 这时候,蛊虫栏和武器栏都是隐藏的备用资源。 若是确定了自己用不上,可以立刻就卖掉一部分,兑换成积分。 无需再担心穷的叮当响。 关掉面板,不再去看。 阮朔吹了两声口哨,听见声音的微光蛊全都煽动着翅膀,在阮朔头顶上汇聚成一条如星河一般的长线。 九头蛇柏附近对自己来说不算难关,但是前方不然还有其他通路,自己绝不能掉以轻心。 九头蛇柏所生长的位置看起来像是在一块被人规划好的苗圃。 只是千百年来无人打理,导致整棵九头蛇柏生长肆无忌惮,处处都攀上了枝、生了根,这才演变成如今的原始丛林即视感。 而苗圃的正前方有一处已经被九头蛇柏树枝完全包裹的,类似于门形状的洞口。 阮朔踩着盘根错节的树根与树枝,长腿一跨,十分轻巧的朝着那个洞口走去。 靠近之后,阮朔将手电取出,打开。 明亮的手电光圈投在眼前被大量粗细不一的树根、树枝包裹的洞口处,照亮了一部分黑乎乎的东西。 洞口大概只剩下半米左右的空间可以用于通过行人,其余部分都被九头蛇柏的根须和树枝占据。 阮朔斜着腰,往洞口内部扫了一眼。 洞内也有许多九头蛇柏根须和树枝蔓延的痕迹,接下来的路并不好走。 第322章 冒险的道路上,必然会流血流泪(含朔量0) 完全从地下迷宫坠落的四人一尸叠在了一块。 雷天欣最先落地,被压的非常惨,但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挣扎一下,好似死了一般。 最后落地的是王胖子,他顺势在众人身上一滚,最先调整好状态,手中的匕首握得很紧,死死盯着身边的黑暗,提防着九头蛇柏再次伸来。 吴邪落地姿势非常糟糕,几乎是后颈最先着地,疼的他脸色惨白,双臂几乎都要麻木。 意识到现在根本就不是躺着的时候,吴邪只能咬紧牙关,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 将王胖子和吴邪两人一块拽下洞的罪魁祸首雷天畅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清醒。 几乎是王胖子从他们身上滚开的同时,雷天畅就已经将压在自己身上的吴邪和白发女尸一块推开,手脚并用的翻身起来,去扶雷天欣。 他们几人都不敢再开口说话。 雷天畅小心将雷天欣拖到一边的空地上,从自己腰间的瓶瓶罐罐里取出各种各样的东西。 有虫、有草药、有成型的药丸,还从身后的包裹里取出了一个小药碾子。 显然是早有预料、准备充分。 王胖子很想就地把雷天畅的脖子掰断,但他看见了吴邪一脸痛苦的躺在地上,只能赶忙爬过去,小心翼翼的帮着吴邪检查身体。 雷天畅的动作非常快,像是预演了很多很多次,他先将自己的手心割开,放出一小滩血进入药碾子里,随后按照顺序将虫、药、丸依次放入药碾子。 不过因为雷天畅的动作很急切,他手心割开的伤口有些过大,每次握着滚轮两边的握手都会滑的无法用力。 淡淡的血腥味正在弥漫,雷天欣依旧躺着,和躺在吴邪身边的白发女尸一样,宛若陷入了永恒的熟睡。 被下令尽量保护王胖子和吴邪两人不要被其他蛊虫伤害的两只缠丝蛊姗姗来迟。 等它们赶到,就发觉王胖子和吴邪两人的身上都有被黑色小蜘蛛咬过的伤口。 两只缠丝蛊像是摸不着头脑的小道童,互相对视一眼,扭了扭身子。 缠丝蛊1:努力了。 缠丝蛊2:救不了。 缠丝蛊1\/2:那就算了吧~ 两只缠丝蛊非常释然的互相碰了碰头,将目前的情况汇报给了阮朔,随后便重新躲进了王胖子和吴邪的衣服里。 一边的雷天畅飞快将雷天欣的上衣脱掉,翻身,让雷天欣正面朝下趴着,随后赶忙解开雷天欣的内衣。 一团黑乎乎、带着血腥味的湿泥被雷天畅从药碾子里取出,飞快在雷天欣白嫩细腻的背上涂开。 黑色药泥一经抹开,围在姐弟俩身边的黑色蜘蛛都有些迟疑,不再靠近他们,纷纷朝着白发女尸所在的位置而去。 王胖子已经把吴邪扶起身,查看了吴邪脖子,确认吴邪只是撞懵了,缓过劲就会好很多。 后背靠在冰凉墙壁上,吴邪几乎有种劫后余生的恍惚感。 原来自己还活着呢? 双手的麻木半正在消退,隔壁勉强可以举起来一些。 看着吴邪已经好了,王胖子瞬间怒火上头,捡起自己手边放着的刀就准备起身去找雷天畅的麻烦。 但王胖子刚伸出手,就觉得自己的意识好像正在走远。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了。 接着,王胖子眼睛一闭,毫无征兆的倒在了地上。 “胖子、胖子!”吴邪在王胖子耳边大声呼喊,完全顾不上九头蛇柏的那些树枝还会不会回来。 听见吴邪的喊声,雷天畅吝啬的抬眸看了一眼,随后赶忙将视线移回雷天欣的身上。 冷冷道:“别喊了,没用的。那种蜘蛛咬中人之后,人都会陷入沉睡。” “一直睡、一直睡,睡到身体的器官出现衰竭,慢慢死掉。” 说话间,雷天畅的双手一直在快速的刮着雷天欣的背部皮肤,用力非常大,黑色的湿泥和他掌心流出的血完全涂满了白皙纤细的腰。 每一次用力,雷天欣的后背都会变红一分。 密集的汗珠从雷天畅的额头冒出,但他根本顾不上擦,还是在用手刮着了雷天欣的后背。 黑泥逐渐干涸,雷天畅就快速从药碾子里再挖出剩下的一半,涂上,继续刮。 犹如疯魔一般,进行着某种执念。 “你知道、他们俩这是、是怎么了?”吴邪说话还有些磕巴、想吐。 雷天畅却不再回答,完全不管身边的情况。 等吴邪终于缓过劲,抬起手,赶忙撑着自己的身体挪到王胖子的身边。 费力将王胖子翻过身,吴邪就看见王胖子的身上趴着非常多的黑色小蜘蛛。 那些黑色小蜘蛛在王胖子的身上留下了非常多的双孔小洞。 而躺在一边的白发女尸身上,那些黑色小蜘蛛正在勾丝作茧,试图将白发女尸包裹起来。 此时的吴邪不用想也知道,王胖子和雷天欣一定是被这些从尸体里爬出来的蜘蛛给咬了。 他还想咬着牙,起身,去威胁或者恳求雷天畅,无论怎样,至少把那个看起来很像是解药的黑泥给他点,让他能用来救一救王胖子。 可他才坐直身子,就觉得自己后脑上又开始轻飘飘的,仿佛灵魂正在出窍。 这次是……要死了? 好不真实…… 吴邪也和王胖子一样,身子一软,“噗”的一下倒在了地上,两人躺的非常不整齐。 但不知道为什么,饶是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飘走,感知不到身体,吴邪的眼睛却还能隐约挣开一道缝。 模模糊糊间,他看见雷天畅用那种刮痧、涂带血黑泥的方法将雷天欣弄醒了。 雷天欣起身,非常难受的弯腰吐了好几口血。 因为上衣被雷天畅解开的非常彻底,吴邪还不小心看见了雷天欣曲线玲珑有致的腰身,差一点就把人完全看光。 奈何吴邪无法控制身体和脖子的扭动,只能罪过的在心里念了声“不是故意的”。 雷天畅不怎么熟练的帮着雷天欣把外衣穿好,再将雷天欣扶起。 两姐弟都走到了王胖子和吴邪的身边。 虽然看不见姐弟俩做了些什么,但吴邪却听得很清楚,雷天畅说:“阿姐,我们好不容易带着她到了这里,不能浪费时间。” 随后便是姐弟俩一块将白发女尸带走,脚步渐渐远离的声音。 很快,吴邪的眼睛也逐渐无法睁开,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在这里像是睡着一样等死时,耳边传来了非常温柔且熟悉的声音。 “孩子,醒醒。” 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有种真实和不真实互相交杂的感觉,听得吴邪眼眶里逐渐蓄起眼泪。 他不是会轻易流眼泪的人,但此时此刻,能听见这样温柔且熟悉的声音,总感觉是自己的父母、爷爷都在身边。 一家人用很温柔的目光等待着他从熟睡中缓缓睁开眼睛。 大祭司意外的看向吴邪正在湿润的眼角,“怎么哭了呢?解药应该不苦。” “是脖子上的伤在痛吗?我这里还有些止血止痛的药膏,睁开眼睛,我给你涂上。” 第323章 花纹里的影蛊 与王胖子、吴邪两人倒霉悲催的经历不同,阮朔一路前行,简直顺利的可怕。 除了通往前方的通道太过老旧,遍布九头蛇柏的根系和树枝,树根和树枝占据了大部分空间,让阮朔不得不将身子弓着,用一种近乎半蹲的姿势前行,其他的一切难题都没遇见。 跟回了自己家一样。 半蹲行走非常考验核心和下盘力量,阮朔不知道自己大概走了多久,只记得自己绕了好几个弯。 现在他的双腿和腰都在抗议,又累又酸,必须得停下缓缓。 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地面。 都在年代久远的地下暗道中了,根本顾不上卫不卫生,确认地上没有硌人的树根、树枝、石子后,阮朔就缓缓坐了下去。 腿太长了,在地下活动是真的放不开。 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大腿和小腿,揉了揉腰,尽可能的让肌肉放松放松。 大部分微光蛊都跟着阮朔进入了这条漫长的通道,有些正在前面照明,有些还在后面跟着。 跟在阮朔一前一后的那两只非常兴奋,散发出的光芒都要比微光蛊队伍其他位置的微光蛊更亮。 坐下没多久,跟在王胖子和吴邪两人身边的缠丝蛊都反馈了信息。 ——主人,这两个人类被咬了,在昏迷。 接到信息的阮朔正在活动上半身。 对于王胖子和吴邪两人遇见的危险,阮朔一直都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稍微闭上眼睛,后背在通道冰凉的墙壁上靠了靠,阮朔确认着能联系上的所有外出中的缠丝蛊所在的位置。 之前在空村放出去的那两条现在应该是缠在了尸体的身上,一直在和雷天欣、雷天畅两人身边跟着的那两只缠丝蛊移动。 而跟在王胖子和吴邪两人身上的缠丝蛊,距离与卷在大祭司、张起灵两人手腕上的缠丝蛊距离越来越近。 有大祭司和张起灵在,阮朔并不觉得王胖子和吴邪两人会死。 坐了三分钟,用2积分在系统商城买了瓶水,仰头喝了两口,放回了空间里存着。 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着的泥,阮朔继续往通道的尽头走。 越是靠近深处,四周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树枝就越少。 直到完全没了九头蛇柏树根和树枝的踪影,阮朔才看清了整个通道的全貌。 可能是因为西南方的地表环境大多潮湿闷热,就连地下的空气都仿佛带着几分湿润的、沾着土腥味和锈味的感觉。 影蛊时刻包裹着阮朔脖子以下的全部皮肤。 阮朔抬手在右边的墙壁上碰了碰。 微光蛊所照亮的区域内,四周的墙壁上都雕刻着非常复杂的花纹。 花纹看起来很像是阮朔最开始在玄武墓的石门上看过的花和叶片。 那种花叶与他现在戴在左手的十目蝶附近的花叶如出一辙。 望着墙壁上正在被时间腐蚀的画,阮朔微微皱眉。 他掌心下的花纹,好像在缓缓移动? 这个发现让阮朔快速收回了自己的手,从系统空间中将乌金铁扇取出。 扇面合上,乌金铁扇此时的模样就是一根手臂长的黑色短棍。 握着铁扇在墙壁上敲了两下,果真让阮朔震掉了一些夹在纹路中,黑色干枯发丝模样的东西。 那些黑色干枯发丝模样的东西掉落在地后很缓慢的扭动着身子,像是黑色放大版的缠丝蛊,试图朝阮朔的脚边爬行。 阮朔看着脚边的黑色丝线状物体,总觉得眼熟。 低头看了看覆盖在自己手上的影蛊,再看了看脚边干枯的黑色丝线。 “这是……影蛊?” 【系统,这是影蛊没错吧?】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平常见到的影蛊都是鲜活亮丽,和薄纱一样覆在自己身体上的。 如今见到的却是这种状态的影蛊,不禁让阮朔有些怀疑,随即向系统确认了一遍。 电子音在阮朔的脑海中很快响起:【是的,宿主。这是影蛊,只不过您附近的这些影蛊都没有了能量,命不久矣。】 随着系统的确认,阮朔蹲下身,伸手去捏地上那缕纠缠在一块的黑色干枯发丝。 没有了能量的影蛊在阮朔指尖疲惫的卷了卷身子,想卷在阮朔的手指上,却无力再动,只能多番尝试。 看着这些影蛊,阮朔没来由的心头一空,太阳穴的位置出现了熟悉的刺痛。 “呃……” 这次没有出现画面,阮朔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在某个瞬间被密集浓厚的液体包裹着,耳边、身边,无风无浪。 完全的静谧,若无人之区。 被阮朔捏在指尖的这缕影蛊缓缓松软、垂下。 指间不过轻微用力,这缕影蛊便化作了细细的黑色灰烬,飘然落地。 喉间好像有什么话语即将诉出,可阮朔哽了哽,又有些茫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将指间的灰烬放回地上,阮朔打开乌金铁扇,用扇面的边缘在眼前的墙壁上刮了两下。 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传出,在地下通道中,声音尤为明显。 阮朔自己都有些听得受不了,偏了偏头。 大量铜锈被乌金铁扇刮下,掉落在阮朔的鞋面上。 而这些铜锈之下,是更加清晰的花纹和数量更多的黑色影蛊群。 这些影蛊群纷纷从花纹中伸出自己的身体,像是一团被拉长的、干枯毛糙的头发。 全都朝着阮朔伸展,看起来像是要卷在阮朔的身体上,对入侵者执行清除指令。 第324章 某朔:危险?轻松拿捏~ 这个通道给阮朔的感觉实在是有些怪异。 不是危险、不是不安,而是一种介于熟悉和陌生之间的感觉。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阮朔脑海中冒出这个想法,手垂下,转身离开,继续朝着通道的深处矮身走去。 完全从通道中走出,停在一处比较高的石阶上,阮朔这才看见了自己眼前这片,地下的奇景。 眼前是一片辽阔黑色海面,海浪无风起波,浪花的尖端掀起一层又一层浅紫色的荧光,海水则是完完全全的黑色,在微光蛊浅黄光线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神秘。 无论黑色的海浪怎么翻滚、拍打着石头,整个地下空间都无声无息,不似人间之境。 头顶则是一整块平滑的面,简直像是一整块黑曜石平着打磨而出,微光蛊的光被很高很高的黑色平滑穹顶反射,形成了一整条灿若银河的光脉。 黑海紫浪,层层飞卷。 星辰斑斓,碎碎盈盈。 眼前的一切都巧夺天工,彰显出了数千年前那些建造此处地下宏伟场景之人的可敬可叹。 不过藏在这些令人赞叹景色之间的,是大量的危险。 阮朔蹲下身,从脚边捡了一块石头往下丢。 石头无声没入黑海,砸出一小片紫色的浪,没过多久,黑海中就伸出了几根扭曲苍白的手指,指甲非常的长。 那手指一伸出,阮朔就看见了被手指紧紧捏爆的石块。 几层微小的紫色浪花卷起,推远,那手指才松开手中完全碎裂的石块,缓缓收回。 阮朔被这一景象震慑住了一秒,心里马上就想起了在玄武墓那两段墓道中遇见的——守墓兽。 守墓兽最初其实是巫水苗寨炼出的蛊,被专门放置在古墓中,当成生物机关,用于防范外人的入侵。 可是古墓中食物资源匮乏,时间也宛若笑话。被留下来的蛊与蛊之间会不断厮杀、无视种族进行交配。 久而久之,能活下来的都是各种各样变异的怪物。 那种东西,全都脱离了蛊的范畴。 就算是蛊灵圣体,阮朔也对那些不属于蛊的凶恶物种没有办法。 毕竟那些东西脑子已经完全不能称之为正常,有些甚至可能连他的血也不怕,完全丧失了畏惧死亡的生物本能。 唯一的好处就是,这里的地下似乎并没有任何的机关陷阱。 可见当时建造这里的巫水苗寨前辈们都已经脱离本家太久,纵情的投入到了疯狂的研究之中。 保险起见,阮朔还是问了问自己的系统。 【系统,这里的路,你知道怎么走吗?】 电子音很快给出了阮朔早有所料的答案:【不知道的,宿主。这段道路需要您亲自探索。】 阮朔左手的大拇指转了转食指上的十目蝶银戒,陷入短暂的沉思。 眼前这一大片,几乎看不到头的黑海,自己是绝对不会下去的,但是想从边上绕路,那又有些麻烦。 可是微光蛊所照亮的部分中,黑海的中央部分有一个类似于岛屿模样的巨石小山,山中间段有着很明显的人为雕刻痕迹。 看起来那里是接近地下中央关键位置的入口。 要想过去,就必须跨过黑海。 左左右右的看了一眼,阮朔没有看见任何能让他过去的工具或者道路。 就连根把两岸连在一块的铁链子都没有。 “等等……” 铁链子? 阮朔一下就想起了自己并非一个人。 他有蛊虫,很多很多的蛊虫。 人类做不到的事情,虫子可以。 想着,阮朔率先将系统商城打开。 他这趟除了一些衣服什么都没带,衣服还都留在了地上那个村子里,完全就是两手空空下的地。 在系统的推荐下,阮朔购买了三条三十米长的软绳,绳子材质坚韧,防水防电防高温。 再购买了些其他物品。 动手将绳子和钩子都组装好,阮朔将绳子的一头狠狠钉死在自己所站的位置,另一头则交给了一团带翅蛊虫,让它们成群拖起。 因为考虑到虫子的承重能力不好,而且密集的挤在一块,会互相影响飞行状态,系统推荐的这款绳子质量非常轻。 将带翅蛊虫的站位分配好,阮朔再让两只缠丝蛊卷在绳子上,以便绳子的另一头上岸后,能有聪明点的蛊虫将绳子上的钩子布置好。 随着阮朔唇边哨声的吹响,蛊虫们纷纷扇动翅膀。 地下再次出现了奇景。 大量各式各样会飞的蛊虫纷纷抓着软绳,晃晃悠悠的飞在翻卷出紫色浪花的黑色海面上。 软绳逐渐越过海面,朝着远处的石头小山伸去。 而白发的青年则双臂环起,高高站在通道的尽头,交叠身前,右手食指手轻轻点着臂,气质矜贵清冷,垂眸等着。 确认缠丝蛊将软绳的另一头用钩子钩在了稳固的围栏上,阮朔这才换了个姿势,将自己这边的绳子解开,往后拉了几米,让绳子稍微绷紧一些,并试探着伸脚踩了两下三股软绳。 绳子韧性很好,两段的固定方式比较简单,阮朔看了看前方,简单提气,长腿一跨,便站在了绳子上。 一步步朝着中央那座类似于岛屿一样的小石山走去时,阮朔笑了笑。 心中觉得,自己这样的存在,好像是整个世界的例外。 任由设计、建造这整个地下宏伟工程的人想破头可能都想不出,会有他这样找不到机关,但是能用蛊虫,自己制造通路的人出现。 黑海的海面上同样无声无风,那些紫色的浪还在不停的被推动、卷起、翻滚着。 绳子被阮朔踩的往下坠了不少,那些藏在黑海中的诡异东西纷纷探出黑海海面。 在微光蛊的照耀下,阮朔看见了黑海中,那些类似于人类干尸手指一样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了。 那竟然都是一种变异了的长条状虫子。 虫子的身体十分惨白干枯,有许多的节,对着阮朔伸出时,阮朔能看见在虫子头部露出的类似于长指甲一样的东西竟然就是那些虫子的头。 看着脚下密密麻麻伸出的干尸手指虫,阮朔简直要头皮发麻。 看了外面的世界,再回过头,才知道,原来他身边的虫子颜值都这么高。 第325章 我下墓就是来当皇帝的 并不清楚自家主人在别处夸赞自己的几只缠丝蛊互相认出了跟在不同人身上的同伴们。 但它们都没有兴冲冲的跑出去和同伴们互相卷卷。 因为主人的命令里没有让它们这么做。 四只缠丝蛊都乖乖呆在自己该呆的地方,安安静静的偷听。 被救下的王胖子还有些愣,懵了一会儿,看着在一旁坐着的张起灵,又看了一眼面前的有着黑色长发的温柔男人。 稍微向前倾了些身子,王胖子挤着眉毛,还真从大祭司的侧脸看出了,眼前这个黑色长头发的男人,与阮朔面貌有两分相似。 小心开口:“你真是那冷…咳,阮朔的长辈?” 大祭司帮着吴邪涂好药膏,从小包里取出绷带,小心为吴邪包扎。 随后便对着王胖子微笑,“是的。” 这个笑容中略带些许自豪的意味,像是个正走在路上买完菜回家,却被人半路拦下,说‘我认识你家孩子,你家孩子真乖啊,怎么教的’这种话而感到暗爽的家长。 王胖子先是抓了两把头发,又发了三秒钟的呆。 等体内那些蜘蛛蛊的蛊毒被解药完全清除,王胖子大脑的反应速度才恢复了正常。 “之后的路有我和他就够了,你们受了伤,休息一会就回去吧。”大祭司从自己带来的包里找出了一些食物和水,整齐的放在吴邪的身边。 吴邪赶忙爬起身,“那怎么行呢?我们都走到这里了,那对姐弟一看就是有更大的目的,我们得去阻止他们。” “你们怎么阻止?” 大祭司抬眸,和吴邪对视。 他的目光平静,且让吴邪有一种看久了就会觉得内心非常安宁的感觉。 想了想,吴邪就说:“我有一种直觉,他们两个可能会死在里面。” 大祭司眉梢微挑,轻声问:“他们会死,所以你要救?” 吴邪点头,“对。” “那你怎么救?任何人做一件事情时,都需要衡量自己的实力能否让自己完成那件事。小邪,你觉得你有救下他们的实力吗?” 大祭司的话好像直接戳进了吴邪内心最敏感的地方。 一下就让吴邪哑了火。 他有时间、有毅力、有信心、有胆识,可身体行动上的实力,真的不怎么样。 眼见着吴邪被大祭司这一番看似柔和,实则铁杵一样的话直捣心境,王胖子赶忙用手摸了两把自己昏迷时流在下巴上的口水。 “这不有我在呢吗?天真干好后勤,用他的脑袋支援就够了。” 闻言,大祭司往后退了些,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莞尔一笑,“看来你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 说完便起身,没心思再去听王胖子和吴邪两人说话。 将腰间小包的拉链拉上,看向张起灵,眉宇间的温柔气质稍淡,有些事不关己的冷漠浮现。 “时间不多了,阿朔应该走到了中间,我们再不加快,会找不到他。” 吴邪能听得出来,大祭司说话的语调平缓了很多,虽然还是温温柔柔,让人如沐春风的状态,但表现出的实际状态已经发生了改变。 大祭司在担心阮先生? 所以说,阮先生和他们一样,也来到了地下,甚至正在面临危险? “胖子,快,我们跟上。”吴邪赶忙爬起来,把大祭司给的食物和水飞快往包里装。 * 地下迷宫的深洞下竟然是一处古墓。 只是很明显,这处古墓的角落下生长着九头蛇柏,日久天长,九头蛇柏的树枝撑破了古墓的一个角。 整个墓室内部生长着大量的树根,置身其中,宛若已经来到了某处藏在密林中的遗迹里,看的王胖子啧啧称奇。 “树同志的绿化工作做的不错啊。” 走在前面的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对身边的墓室、古棺完全没有要动的念头,一路都在沿着九头蛇柏树根攀生的痕迹快步前行。 吴邪拉着王胖子迅速跟上,力争不被落下。 原本从白发女尸耳鼻喉爬出的黑色小蜘蛛已经完全没有了踪影,连带着的,雷天欣和雷天畅两人也完全不见。 心中知道自己面临的事情可能并不简单,吴邪却越发能沉得下心。 所有事情既然能发生在一起,那必然会有连接着他们的纽带。 * 踩着软绳走完全程,阮朔轻轻松松的站在了中央的石头小山上。 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阮朔没有急着将围在自己身边的带翅蛊虫收回蛊虫空间。 对着所有飞着的蛊虫招了招手,阮朔语气比较随意:“跟上吧。” 和第一次下地一样,阮朔再一次体会到了皇帝微服私访的感觉。 有点爽。 随着阮朔转身进入小石山中石门形状的入口,黑色海水开始疯狂翻腾,大量紫色的气泡从黑海中涌出。 变故无声突现。 躲藏在黑海中的干尸手指虫全部都被惊动,疯狂逃窜,用头部指甲状的东西不断抠入石缝隙,扭着身子,奋力挣脱黑海。 仿佛黑海的更深处有让它们感到惧怕的生物正在苏醒。 已经走入小石山通道的阮朔对此变故浑然不觉。 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若是这次寻找记忆的过程非常顺利,他是不是该再次把大祭司诓走,然后和张起灵一块做点昨天没做到最后的事情。 想着想着,阮朔就伸手在自己小腹处比划了两下。 看着自己手指抵住的位置,阮朔冷不丁感觉自己好像被冷水从头泼到脚,浑身一颤。 咽了咽口水:“还是……算了。” 收回比划的手,不怎么自在的调整了一下裤子,眼神飘忽,到处探看,耳尖渐渐露出薄红。 * 四人走到古墓的墙根处,就见雷天欣正抱膝坐在角落,脸色惨白,表情充满疲倦,唯有那双眼睛还亮着几分明媚的色彩。 远远听见有人的脚步声,雷天欣费力抬起头,看着走的越发近的大祭司和张起灵,还有身后跟着的王胖子、吴邪四人。 轻轻摇了摇头,“如果是村子里的人让你们来把尸体抢回去,那你们是追不上了,我阿弟已经下去了。” 认出雷天欣也是中了寄生型蜘蛛蛊的蛊毒,大祭司半蹲下,捏起雷天欣的手腕探脉。 “你弟弟一直在用自己的身体积攒蜘蛛类蛊虫的毒素是吗?” 听到外人口中道出雷天畅秘密做了十多年的事情,雷天欣颇感意外,张了张嘴,正要说“你是怎么知道的”,就想起,对方也是蛊师,而且很优秀。 只好苦笑一下,“是。” 张起灵皱眉看了看雷天欣,什么都没说,就越过众人,弯腰,跟着树枝延伸来的方向继续前行。 大祭司没说地下的情况,但张起灵一直都觉得阮朔这次去的地方并不安全。 再和所有人走在一起,会来不及。 不能把阮朔弄丢。 第326章 蛊有恼,但蛊有脑 “别下去,你们这样下去,会死的。”雷天欣挣扎着对张起灵伸出手,想将人拦住。 大祭司的脾气似乎越靠近地下就越差,连一贯温柔儒雅、耐心满满的样子都不再,抬手便在雷天欣的脖子上捏了一把。 猝不及防的一下让雷天欣缓缓闭上眼睛,身子软倒在大祭司的怀里,被大祭司放在了地上。 看着大祭司熟练的捏人,王胖子心中十分骇然。 合着人真的就不可貌相呗。 小哥平常和自闭青年似的,关键时刻不是让粽子下跪就是拧断粽子脖子,一整个人形大杀器。 冷面白毛看着瘦不拉几,像个精致漂亮、却易碎的瓷雕摆件,背地里却是个人形绞肉机。 就连这个像教书先生一样,气质温和儒雅的男人都能掌握随手一捏就把人撂倒的技术。 “嘶……” 该说什么? 不愧是一家人吗? 王胖子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感觉脊背有些凉凉的。 真别说,跟着吴邪,果然能混的很刺激。 大祭司不知道王胖子心里在想些什么,自顾自的从腰间小包里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药瓶。 那是寄生型蜘蛛蛊的解药,前不久才配的,王胖子和吴邪都喝了一瓶。 雷天畅所用的以血做引并不能完全解掉雷天欣体内寄生型蜘蛛蛊的蛊毒,更多的其实是让他自身受到蜘蛛蛊毒素的影响变弱罢了。 打开药瓶,扶起雷天欣的头,将药瓶里的液体全部灌入雷天欣嘴里,随后起身,非常果断的离开。 吴邪当然不会轻易让自己被甩下,赶忙和王胖子一块跟上。 这处九头蛇柏钻出来的通道并不宽敞,四周土质也不紧实,张起灵只能沿着直径半米不到的小洞往前爬。 但他动作很快,在雷天畅准备点火的时候一下从上跃下,将雷天畅压倒在地,单膝顶着雷天畅的喉咙。 被张起灵突然压住,雷天畅难受的脸瞬间就涨得通红,剧烈咳嗽。 取走了雷天畅手中的打火机,张起灵很快就起身,将雷天畅放开。 眼看着自己的计划被人破坏,雷天畅怒了:“把打火机还给我!” 他还想上前抢,但张起灵根本就不想和雷天畅耗时间,抬手,和大祭司对付雷天欣一样,轻松将雷天畅捏晕。 视线在身边扫视了一圈,张起灵敏锐的察觉,整棵九头蛇柏并非是主动停止了对他们的攻击,而是雷天畅的手腕上卷着一缕轻飘飘的白色丝线。 九头蛇柏树根附近的凹槽里就摆着好几具这样的巨大白茧。 根据张起灵自身的经验判断,茧里应该都是和白发女尸一样的尸体。 这些尸体身体中的寄生型蜘蛛蛊会吐出让九头蛇柏无法靠近的丝线。 在尸茧的不远处还有一些已经腐烂到看不出原样的布料碎片。 大多数布料碎片都被九头蛇柏卷在树根下。 张起灵走近看了看,将一块像是衣袖的布片从底下抽出,连带着抽出来的是几块已经完全没有了肉的白骨。 这是盗墓贼的尸骨,被九头蛇柏拖来当了自己的腐殖。 数量还不少。 只是附近并没有出现什么比较明显的其他痕迹,应该是这些盗墓贼弄坏了尸茧,被里面的蜘蛛咬了。 想着,张起灵走到雷天畅的身边,弯腰,单手将雷天畅拎起来,将他放在了一具丝线比较完整的尸茧边上。 大祭司对他说过,完整的尸茧并不会出现寄生型蜘蛛蛊爬出来的现象。 放好雷天畅,张起灵又走到一边,将已经被卷上了不少稀疏蛛丝的白发女尸抱起,放回了九头蛇柏树根下,其中一个已经空了的凹槽里。 这个凹槽内生出了一些比周围树根都要细上一些的树根,显然是曾经存放着这具尸体的位置,只是空置了许多年,被树根占据。 如今逝者归位,灵魂应该能够获得安息。 做完这些,张起灵抬头看了一眼,大祭司已经从狭窄的通道中探出头,正在寻找落地点。 张起灵走到距离比较远的一具尸茧边,弯腰伸手,捏起一缕白色的丝,往自己手腕上卷了卷,再次抬头看了大祭司一眼。 这眼神是在告诉大祭司,他知道了这里九头蛇柏的躲避方法。 察觉到茧出现了破裂,尸体腹内的寄生型蜘蛛蛊一个接着一个爬出。 却在试图攻击对的路上调转方向,安安分分的回到尸体上开始重新抽丝制茧,默默修补。 第327章 大祭司:逐渐收回好脸色 等大祭司从上方跃下,站在九头蛇柏的树根上,张起灵已经找到了通往中央的门。 和阮朔一样,张起灵也矮身往里走。 大祭司看着张起灵走远的背影,眉头皱的越发深,半分也不得松懈。 还在跟着的王胖子和吴邪两人都在狭窄的通道里出了点岔子。 吴邪找不到抓的地方供自己下落。 洞口太窄,王胖子卡在了吴邪的身后。 但吴邪看得出张起灵和大祭司两人都无暇顾及他们,就主动对着大祭司摆了摆手,“大祭司,你和小哥先去吧,我们自己没问题。” 王胖子附和的两声吆呼也从吴邪的身后传出来。 听起来中气很足,就是有些勉强。 大祭司抿着薄唇,从九头蛇柏树根凹槽躺着的尸茧上取下两团蛛丝,轻轻松松就爬上了九头蛇柏的树身,将吴邪和王胖子一块拽了出来。 吴邪没注意,一脚就踩到了黏腻湿滑的东西上面,险些滑下树,被大祭司一把拉住,扯了回来。 心有余悸的往边上挪了挪,吴邪把大祭司给的蛛丝小心攥在手里,这才抬脚看了看脚底。 惊觉:“这是……火油?” “嚯,这小子够没脑子的,特地背个艳尸来玩儿殉葬啊?”王胖子拍了拍自己身上沾着的泥,笑着打趣。 “这火要是让他点上了,整个九头蛇柏就是最好的燃烧物。但地下就这么点氧气,根本就不够烧的,到时候恐怕地下的气压一变,这片山都得塌。” 吴邪都来不及吐槽王胖子怎么突然懂了这些,就听大祭司打断。 “二位,再往后,情况对你们来说会很危险。” “这两团蛛丝可以让你们免受蛇柏的迫害。有了蛛丝,你们可以将这对姐弟带出,也算是完成了你们的目的。” “接下来的道路巫蛊之术甚多,你们并非我族之人,没有我族血脉,里面的蛊虫只会对你们群起而攻之。若是执意要进入,你们只会自断生路。” 听出来大祭司又在劝退自己,吴邪张嘴,“那阮……” 大祭司抬手,再次打断。 “我知道你们都同样担心着阿朔,但阿朔那里有我们。而这对姐弟需要人将他们送出去。” “若是你们将人送出去,此后七天我们都没有出现,那时,你们再进入这里,等我的蛊虫将消息传出。” 吴邪很认真的看着大祭司的表情,发现大祭司并没有像他三叔那样,说话带着点忽悠的性质。 相反,大祭司从始至终都十分真诚。 这种真诚宛若带着温度的抚摸,在吴邪的头上轻轻碰触着,让吴邪并不想违背大祭司的意愿。 大祭司赶时间,根本就不等吴邪与王胖子给出答案,就已经转身从树上跳下去,快步跑起来,和张起灵一块消失在了被树枝缠绕堵塞的通道里。 王胖子本来是个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想干嘛干嘛的自由者,从来不乐意管别人的意见。 但此时,他也感觉出了大祭司话语间的一些严肃内容。 要是这个地方真的认家族血脉,外人进去会死翘翘的话,那他还真不能让吴邪这个愣子往里钻。 不然他这个跟着一块出来的人,回头怎么给吴邪家里人交代。 于是王胖子抬手捏了捏吴邪的肩膀,小声在吴邪耳边道:“要不先听这大祭司的?咱把这对倒霉姐弟弄出去,回村子里先等等,不行再下来。” “到时候他们仨要还不出现,那咱们也能在道上摇人,不至于单枪匹马。” “……”吴邪沉默着,想了想,觉得道理。 可看着树下躺着的雷天畅,又看着已经没了踪影的大祭司和张起灵,吴邪摘了抓头发。 “这下面虫子一定很多,可大祭司好像没说咱们要等他的什么蛊虫出现啊。” 第328章 我要这世上只有我能伤你(我要这世上谁都不能伤你) 眼前的狭窄通道和张起灵曾经进入过的任何地下通道都不相同。 刚进来不过两米距离就出现了一个岔口,岔口有两个,一左一右,两边都挡着一整块的石板,是很简单的翻门机关。 右边通道的石板翻门有些九头蛇柏树根被凿断的痕迹。 这些痕迹张起灵从古墓角落那个被九头蛇柏爬满的地下通道边上也看见过。 显然,是许多年前,盗掘上面那座古墓的盗墓贼从巨石封门后的暗道进入地下迷宫,通过地下迷宫进入古墓,在古墓中看见了九头蛇柏顶开的古墓砖石。 随后那些盗墓贼入内,沿着通道抵达了九头蛇柏所在,个别盗墓贼机缘巧合下躲过了九头蛇柏和寄生型蜘蛛蛊的攻击,跑来了这里。 张起灵两边都看了一下,选了左边。 奇长的手指在翻门机关的右侧摸了两下,一下就将墙壁上的一块活砖摁了下去。 嗞嗞嗞—— 石板门松动。 张起灵费力将石板上的九头蛇柏根系扯下,带出好一阵乱糟糟的声音。 侧身从缝隙中钻入,眼前的一切竟然让张起灵有些瞠目结舌。 这是一条白色通道,成片的白铺满了视野,白的非常纯粹。 可以确定的是通道内完全没有光,但所有的白都像是正在闪烁一样,强势的闯入张起灵的视线。 非常晃眼。 乍一看去连出口都看不见。 张起灵皱眉,微眯着眼睛,快速将视线移开。 身边的石门还开着,门正面的花纹与张起灵正对。 只不过看了一秒不到眼前通道中的白色,张起灵的视野中的一切就开始扭曲旋转。 这种状态下,张起灵可以看见自己眼前的石板上,所有的花纹都变得鲜活了起来。 若说机关术法,张起灵自认为自己十分熟悉,世界各地的古墓中,罕有机关能将自己困住。 可这处地下的东西似乎更多都是巫蛊两术,有些巫蛊之术还非常巧妙,自己着实难以发觉。 “……” 张起灵暂且往后退,站在石门之外,闭着眼睛等待了三秒。 等待期间,他想起了阮朔前几天为了让自己能应付村子里斗蛊比赛而教自己的蛊术入门。 阮朔的声音轻缓,带着些漫不经心的慵懒。 ——使用低级蛊术的蛊师只能让自己局限在控制被炼制的虫,以达到下蛊的目的。 这种蛊术,就算是普通人都能想办法化解。 但若是难一些,让蛊虫与蛊虫配合、让蛊虫与地域配合、让蛊虫与时间配合。 就足以做到,蛊师本人不在,也能让目标人物中蛊。 有时候按照各种复杂配合而设置下的蛊术,哪怕是蛊师本人死亡,也还会是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能够发挥效用。 想到这,张起灵脑海中已经浮现了前几天见过的,让自己想一直记住的画面。 白发垂肩的青年披着外套,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捏着颜色鲜红的野果,手指干净修长。 吃到了酸的还会眯起眼睛,转过头,用无辜的视线看着自己。 那时候自己好像问了一句,若是这样,该怎么解? 阮朔笑着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手臂,神情颇有些得意。 “我已经把最厉害、最凶狠、最危险、同样也是最安全的蛇蛊放在你身上了,这个世界上绝对不会有蛊可以赢过我的蛊。” “哥哥,你就算是要被蛊术所害,也只能是被我的蛊术所害。其他人,休想用蛊术染指你半分。” 耳畔似乎响起了阮朔坏笑着勾人的尾调。 张起灵唇角不自觉向上,睁开眼睛,伸出了自己的手臂。 衣袖被推到了臂弯,卷在手腕处的浅紫色半透明小蛇还是个紧贴皮肤的图案。 指腹在浅紫色半透明的小蛇图案上拂过,卷在手腕处的图案忽而吐了吐舌头,变得立体起来。 第329章 爱之则为其忧之 随后跟来的大祭司一直在小心提防着整个通道中的巫蛊之术,所以并没有中招。 走到翻门的位置,一只浅蓝色、毛茸茸的蜘蛛从大祭司的长发中探出了头,对着大祭司扬了扬自己两只前足。 前面的道路中存在许多让它不舒服的感觉,小蜘蛛要提醒自己主人。 向着左肩偏头,大祭司用脸颊蹭了蹭自己的蛊虫,用古苗语说了句:“知道了,辛苦你了。” 再抬手轻轻将蜘蛛推回发束。 视线落在眼前漆黑一片,却遍布死掉的蛊虫尸体的通道,大祭司思绪放空了一瞬。 他现在对阮朔与张起灵两人之间的感情有了很大的改观。 最初,与阮朔重新认识时,他一心想将阮朔带在身边,好好保护、再次重新教导。 并不希望阮朔和本家的族长混在一起。 毕竟他们双方都各自承担着各脉不同的责任。 哪怕是抛开那些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传下来的家族责任不谈。 他们两个也是男人。 这种感情,不会轻易被世俗接受。 他的阿朔一定会受到来自身边人的不解、来自陌生人的恶意。 他不希望他带大的孩子再多受一丁点的苦。 更何况从当时的情形来看,只有他家孩子在一头热,族长这边,像是完全没有任何苗头。 有些时候,情感是人类的刀剑、盔甲。 但更多时候,情感是人类的软肋、死门。 再加上当时张瑞呈伪装自己,借族长的手将阿朔狠狠重创,这更加加深了他要将小孩带在身边,一直看顾着、保护着的想法。 可就算是那样,他家这个偏执的孩子也会在时机成熟时毫不犹豫的取骨制笛,挣出自己用关心建造的……‘牢笼’。 他才知道,有时候,孩子必须靠自己的力量经历长大的难关。 长辈给予的一切关心和爱护都无法让他成长,让他拥有走的更远的力量。 随后的几段旅程中,他亲眼见到了两人逐渐产生默契,互相欣赏。 再到如今,这两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对方着想。 无形却有形的牵绊已然形成。 比任何东西都珍贵,比任何东西都美好。 想着,大祭司只能目光幽幽的盯着张起灵的背影。 虽然觉得自己和阮朔相伴的时间太短,舍不得,但视线还是缓缓转移,落在卷在张起灵左手手腕上的那条浅紫色半透明小蛇上。 曾经危险到需要当时的大祭司用身体做封印才能禁锢的危险蛇蛊,都被他家这个胳膊肘时刻往族长身上拐的孩子交出去了。 还听话的跟什么似的…… 真是蛊虫随主,可以危险到极致,也可以乖巧到极致。 “哎……” 轻叹在通道中漫开,层层远去,又被沙沙的脚步声遮掩、吞没。 孩子的事,还是让孩子自己解决吧。 反正就以他家孩子现在的脾气秉性来看,显然是个霸道的、不爱吃亏的性子。 要是能把族长吃定,说不准南迁一脉还能从本家或者其他张家分家招点人来,充盈一下。 大祭司释然一笑,快步跟在张起灵的身后,步伐比进入地下期间轻松了许多,已然是看开了的状态。 注意到大祭司的接近,张起灵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简单对视,并没有说什么。 * 已经走进了小石山的阮朔哪里会知道,大祭司不仅自己解开了自己的心结,还想到了几十年后的美好未来。 要不是他俩不能生,怕是孩子的名字都帮他们会想七八个备着。 小石山内部的结构和阮朔在脑海中想象的不太一样。 走过黑海之前,阮朔还以为小石山的内部会是一个很普通的暗道。 要么,通向更深的地下,让他进入别的区域。 要么,里面充满了守墓兽,他进入就要战斗。 而此刻呈现在眼前的竟然是连成了一整片的巨大浮雕壁画。 不知道浮雕壁画上使用的涂料是什么,在微光蛊的照耀下,整幅画面都在微微闪烁着细碎的光点,放眼看去,像是误入了一条被设置在黑暗中、充满绚丽美感的艺术长廊。 当然了,若不是这里也存在着数量不少的蓝色光团与紫色光团的话,阮朔恐怕会心情非常好的欣赏一会。 系统并没有发出提示,阮朔还是小心看了看四周,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浮雕壁画很巧妙的被设置成了圆球形,身处小石山的中心区域,就像是被这些浮雕壁画团团包围,他只是其中一个偶然出现的看客。 刚走出第一步,卷在阮朔右手手腕处和跟在身边的所有蛊虫都对阮朔发出预警。 ——主人的面前有很多危险。 “危险?” 能让蛊虫最敏感的,当然就是蛊虫。 只要是蛊虫不是守墓兽,那自己就能应付。 阮朔没有想依赖系统完成剧情,如今的他需要自己累积经验。 小心再向前一步,阮朔抬手,用乌金铁扇敲了敲手边的石壁。 叮叮叮—— 一声声脆响在小石山的山体内传播开来,阮朔侧耳认真听着声音的变化。 无论体型多大的蛊虫,都属于生物的范畴,既然是生物,那大量存在的蛊虫必然会在某一块区域内聚集成群。 这么一来,只要阮朔能听出那一片声音震动的波不对,就能大概的判断出蛊虫群的位置。 当然了,这种方法仅在如今的地下有效。 毕竟在外界,蛊师想用蛊虫害人的话,是不可能出动一整个蛊虫群的。 声音在石头里和在空气中的传播速度完全不同,而阮朔分明感觉出了这两者之中,还夹着一种。 让阮朔觉得最不对劲的,就是他身边的浮雕壁画。 乌金铁扇被阮朔打开,尖锐的边缘在浮雕壁画上刮过,轻而易举就削掉了一小块壁画凸出的部分。 一只微光蛊十分聪明的靠近阮朔手中扇面,为阮朔照明。 在浅黄色的微光照耀下,乌金铁扇扇面上托着的浮雕一角像是松软的沙层一样缓慢流动。 阮朔看的真切,一下就认出了乌金铁扇上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小把戏。” 嗤笑一声,阮朔手腕一翻,直接将乌金铁扇上的东西甩开,扇面“唰”的一声合上,被阮朔放回了自己腰间。 后退两步,回到石门的附近,暂时离开浮雕壁画笼罩的区域,阮朔将身边所有的蛊虫全部收回了蛊虫空间,就连手腕上卷着的缠丝蛊都被收了回去。 随后,阮朔从系统空间中取出骨笛。 俊美妖异的白发青年微微一笑,明亮幽深的眼眸传递出的神情没有丝毫温度,冷如万年玄冰,载着满满的杀意。 哪怕接受的是同宗同源的蛊术传承,一代代发展下来,一个族群内的蛊师都有自己独特的以音御蛊的技巧。 只有同样的音律奏出,蛊虫们会听从蛊师的命令、接受蛊师的控制和摆布。 而唯有一种控蛊的乐音不同。 那种乐音是专门用来让蛊虫无法忍受,最终暴起自残,求死用的。 第330章 过桥、过来一瞧 充斥着诡异与不详的笛音在地下传递的速度很快,几乎整个小石山的内部都在共鸣。 原本在黑暗中美轮美奂的精美浮雕竟然纷纷剥落,更多的则像是被融化了一样,从墙壁和天花板上流淌、滴落。 小石山内部的地下很快蓄起了厚厚一层看起来十分松软的虫尸,宛若刚从卵中孵出的小蟹苗。 无声无风的黑海早就躁动不平。 大量似犬似婴、口生獠牙、无目无鼻的怪物已经爬上了黑海的海岸。 笛声传入它们耳朵的瞬间,大片怪物发了狂一样的张开嘴巴嘶吼,但与无声翻滚的黑海一样,它们同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爬上了小石山的怪物用尖锐的爪子搔刮着地面,狠狠拍打、抓挠自己的头颅,暗紫色的血液流出,汇入黑海。 正在吹奏的阮朔察觉到了身后的响动,转头便看见黑暗中,大量怪物已经癫狂,对着他的方向流出了黏糊糊的涎水。 显然是在等待着笛音停下,发动攻击。 阮朔眉头一挑,并不是很慌乱。 虽说眼前这些东西看起来像是蛊虫与蛊虫之间经过漫长时间优胜劣汰、基因突变后的产物,但能对这曲肃杀之音有反应,就证明它们就不足为惧。 阮朔勾唇,浓白卷翘的睫毛垂下,转过身。 再次进入小石山内,眼前的各色光球仍在,但之前所见的精致浮雕壁画已经完全消失,露出了其下阴森可怖的石雕鬼脸。 每一个鬼脸的模样都像是被封印在了石壁中,恨不得立刻从里面挣脱,五官拥挤到扭曲、身侧伸出很多对手,纷纷撑在面前。 放下手中骨笛,阮朔用手指转了两圈,顺势将骨笛放回了系统空间。 随后便将微光蛊与缠丝蛊都取了出来。 微光蛊再次照亮了整片空间。 比之刚才在黑暗中看见的各种鬼脸石雕,光线照耀下的鬼脸石雕被削弱了一些阴森可怖的气息,反倒是变得有些像受尽了迫害,想要逃出去。 石雕上刻着的鬼脸,在害怕石头更里面的东西。 阮朔皱了皱眉,不禁想到,以前他还觉得吴邪走到哪看到哪,经常被古墓里的东西吸引注意力很蠢。 可现在到自己眼前才发现,好像有些时候、有些东西,确实值得探究。 因为他现在有一点点想知道,为什么制造这个小石山的人会在这里弄这么多鬼脸石雕。 而且还采用了很特殊的雕刻技巧,专门让观看的人在黑暗的情况下与光亮的情况下能看出两种感觉。 难道石头里面藏了什么东西吗? 没等他细想,身后那些怪物已经冲到了近前。 放出两只缠丝蛊将整个小石山内部的光团收走,阮朔完全不留恋,扭头就直冲尽头的那个洞口而去。 * 离开左侧翻门后那段充斥着蛊虫的通道,张起灵和大祭司都来到了一条河边。 河面静谧,连波浪都不曾泛起,宛若一条长而宽的死河。 两人前方十米左右的位置有一条乳白色的长桥,桥横跨在黑色的河面之上,拱起来的桥面十分显眼,大祭司转头看了张起灵一眼。 “族长,恕我多嘴,我对地下的一切都不了解,这座桥和这条河,有什么说法吗?” 张起灵摇头,“这里和我知道的传统意义上的古墓没有相同的地方。” “这么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大祭司主动上前,从自己腰间的小包里取出那个中空的透明甲片。 用绳子穿过甲片上的小孔,递给了张起灵。 “阿朔给你的蛇蛊可以让你不惧蛊虫,但这里和巫水苗寨的关系十分密切,其中必然会暗藏巫术,这个甲片可以助你辨识。” 张起灵没有客气,伸手接下,绑在了自己衣服的绳结上。 给了一片给张起灵后,大祭司又从小包里取出一片,用绳子穿好,挂在了自己左肩披着的发束上。 都是很显眼的位置。 两人这才朝着那座乳白色的拱桥走去。 桥梁两边的石雕栏杆刻着的东西十分古怪,靠近岸边的像是不同的月相。 大祭司左右都看了看,心中隐隐觉得不妙,“从九头蛇柏的变化和通道中的蛊虫来看,这里应该是我这一脉在很久以前建造的。” “只是这些东西我在苗寨中并没有看见过,也没有听说过,应该是在某一任大祭司与圣子的交接传承出现了变故,导致这里的信息遗失。” “族长,接下来的路千万小心。数千年前的那些人都是疯子。” “嗯。”张起灵认真的点头。 但很快他就才注意到了桥梁中间段的桥面是完全透明的,脚踩上去就像是站在了玻璃上,让人的大脑接受信息出现错乱,误以为自己即将坠落。 张起灵适应的很好,并没有出任何糗。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黑而宁静的河面,什么也没发现,正欲收回视线时,却注意到透明的桥面中央在变黑。 这种黑宛若墨汁入水,很快就将大半个透明状态的桥面染了色。 变故发生的很快,张起灵还想提醒大祭司快些离开,就见大祭司眼眸忽地睁大,喊了句:“阿朔?!” 听见这声呼喊,张起灵心头一跳,赶忙顺着大祭司的视线看去。 只见那块透明的桥面完全变黑,和桥下的黑色河面没有任何不同。 而这段桥面的中央位置有一块正在微微亮着光芒。 光芒中,身量颀长而单薄的白发青年正在藤蔓交缠而组成的路上行走着,他的脚下是很深厚的黑色,看起来不像是无底的,而像是与这条河联通的某一处。 他的手上好像还抓着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穿着衣服的干瘪人皮。 干瘪人皮的头发很长,也是白色,在藤蔓组成的路上拖了很长一段。 画面十分诡异。 张起灵和大祭司还在判断自己所见是否为真时,画面中的青年侧着身抬起头,如同紫水晶一样神秘幽深的漂亮眼眸直视着他们的双眼。 缓缓的,画面中的阮朔勾唇一笑,笑容非常古怪妖孽,根本不像是人类的笑容。 随后画面便迅速消失,桥梁的中间段也变成了最开始看见的乳白色。 第331章 深入的深入、离开的离开 张起灵和大祭司都错愕的对视着。 他们都是在世间生存了远超常人岁月的人,可面对这种诡异至极的事情竟然都和最普通的人类一样,完全不知原理。 刚刚所见究竟是什么? 画面中的是阮朔吗? 若是,他为什么要拽着一张干瘪的人皮? 若不是…… 阮朔去了哪里? 张起灵抬手在自己手腕处拨弄了几下缠丝蛊,试图与阮朔取得联系。 但缠丝蛊传递完消息后并没有任何变化。 挂在两人身前的甲片并未亮起,可见附近没有巫术。 大祭司握紧了拳,“阿朔身边的亮光来自微光蛊,这种蛊虫没有任何攻击力,且对气味和声音都很敏感,一般不会跟随除了自己主人之外的人。” “这处地下目前看来并没有供微光蛊生存的区域,那画面里的人应该就是阿朔没错。” 两人此刻的神情都十分严肃,行动起来有所顾忌之处大大减少,只为尽可能快速找到不知去向的阮朔。 * 被大祭司劝走的王胖子和吴邪费力将被捏晕的雷天畅从又陡又窄的通道拖拽了出去,放在雷天欣的身边。 一番折腾下来,三人身上满是泥,非常狼狈。 “胖爷我可是做了回好人啊,就这小子把咱俩从坑里拽下去那举动,我现在把他双手直接掰断了都不过分。” 说着,王胖子踹了一脚雷天畅的手臂。 吴邪没有力气阻拦,也不想阻拦,喘了两口,稍微缓和了点,才开口:“气撒完了没?撒完了咱们还得再扛他们一段。” 王胖子看了看躺在一块的姐弟,又看了看累的像狗喘气一样的吴邪,环顾了一圈四周黑漆漆的墓室。 无奈了,“得得得,走走走。我今儿算是赔你丫手里了,还得把这黑心肝儿的家伙弄出去。怎么就不能让他在这儿睡到死呢?” 说是这么说,想离开这处墓室却并不容易,吴邪起身,左右看了看。 他本以为偷走白发女尸的雷氏姐弟会在半夜将尸体藏匿好后返回村落,假装无事发生。 但他没料到,雷天畅一开始就就没打算活着离开,他是下了决心,要和九头蛇柏、以及九头蛇柏树根下所有的尸茧同归于尽的。 这么一来,只想着琢磨那对姐弟为什么偷走白发女尸,而没做好下地准备的两人手中都没有趁手的工具可以利用。 思索了半天,吴邪把主意打到了九头蛇柏的树根上。 带着王胖子好一番折腾,两人在古墓的墓室中足足砍断了九头蛇柏十几处根须,全用来绑好这对姐弟。 弄断树根的时候王胖子笑的极其开心,仿佛大仇得报一样,满嘴都在念叨着:“让你卷你胖爷爷,现在倒血霉了吧?根都给你撅折了。” “以后老实点儿,别看见谁的都要卷起来带回家。” 吴邪听得觉得好笑,摇摇头,拉着手里的九头蛇柏树根就,拽着雷天欣往上方那个出口走。 等两人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将雷天欣与雷天畅两人分别弄回地下迷宫,才走不到十米就见到一群翻着白眼,肢体动作非常不协调的村民站在他们离开的方向。 “我靠!还他*的敢追来。”王胖子一声大喊,就准备抡起胳膊往上干,绝不给那些和他互殴过的村民一点反应机会。 吴邪用弯着腰,小心用手电照亮了低矮通道中的那些村民。 发现他们大多表情呆滞木讷,眼睛几乎都翻着白,显然都不正常。 “胖子!别打!他们情况好像不对。” 吴邪赶忙叫住王胖子。 听见吴邪大喊,王胖子准备好的姿势很快收回,往后退了两步,弯着腰站在吴邪的身边,“怎么了?” “他们看起来像是被控制了。我之前见过阮先生用蛊虫控制的尸体,那尸体活动起来和他们现在的状态很相似。”吴邪举起手点,试图照的更远一些。 手电白色的光圈照亮了很长一段通路,整条通道中,村民一个接着一个错落站着,像是排好了队在这里等待着谁一样。 王胖子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冷静了下来,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有些发毛。 第332章 王胖子:刺激,太刺激了,下次还来 “这丫的……”王胖子心里有些乱,这实在是很冲击他的三观。 跟着吴邪确实能看见很多诈尸的现象,但现在可是一整排都诈了。 真会有人这么邪乎吗? 走到哪儿哪儿出问题? 他是喜欢刺激不错,但这也——太***刺激了,跟打开了世界的第二扇大门一样。 王胖子神色复杂的看了吴邪一眼,“按你说,他们是死了吗?那个长发笑脸男杀的?杀完了还给人控这儿吓唬咱?” 吴邪正想摇头,说自己不知道,就见站在最前面的那个村民主动往边上靠,后背贴在地下迷宫的石壁上,让出了身后的区域。 跟在为首那个村民身后的众位村民也纷纷麻木的转过身,全都贴在地下迷宫的石壁上。 看起来在对王胖子和吴邪两人表示自己的无害。 吴邪咽了咽口水,壮了壮胆,就往前面走了好几步。 他是打心眼里觉得阮朔可信,大祭司可信,张起灵可信。 所以若眼前这些村民都是因为大祭司而变成这样,那他完全不在怕的。 试着往前走了一段,王胖子就追了上来,“我去看看,有什么事儿你在后面接应。” 他不放心吴邪这个小身板往前凑。 吴邪没说话,两人还是一块靠了过去。 事实证明,这些村民确实无害。 王胖子伸手在为首的那个村民肩膀上推了一把,把村民推的直接摔在了地上。 那村民却只是呆呆的爬起来,继续靠在石壁上,垂着头。 这一下可让王胖子觉得有意思极了,笑着又推了一把,和玩游戏一样,看着那村民重新站起来,背靠在石壁上,低垂着头。 “胖子别玩了,我们赶紧出去。”吴邪回去重新拽上绑着雷天欣的九头蛇柏树根。 有这些村民们站在迷宫内充当着活体的路标,王胖子和吴邪的返程非常顺利,一点时间都没浪费,不过二十分钟就走到了迷宫的出口。 等两人各自拖着雷天欣和雷天畅走到了巨石封门的外面,就听见身后传来了此起彼伏的说话声。 那些本来呆滞木讷的村民全都清醒了过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聊着闲话就从地下迷宫内走出,站在了王胖子和吴邪的身边。 有两个年轻力壮的主动将雷天欣和雷天畅背起身。 最开始带着村民进山搜查他们的年纪大一些的村民还笑着握住了王胖子和吴邪的手,老泪纵横:“太感谢你们了,要不是有你们,我们可真不知道去哪里找他们。” 说着,看了一眼躺着的雷天畅,那眼神颇有些被恼怒的意味,“都是这两个孩子贪心不足,为了比赛,不管不顾的进这里找什么新的毒虫,就想着赢。” 察觉到身边村民好像都傻了的王胖子扭头去看吴邪,对着吴邪挤了挤眼睛。 用眼神问:他们疯了? 猜到绝对是大祭司在他们身上动了手脚,吴邪马上低下头,小声回答:“忘了吗?大祭司让我们等七天。说不定这些都是大祭司安排好的。” 再用眼神示意王胖子别乱说话,顺着村民就行。 王胖子接受能力良好,立马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在地下折腾了许久,如今外面已经是太阳高悬,直射大地,眼前苍翠一片的树林像是被镀了层耀眼的金,看起来非常美。 跟着村民们回到村子,两人就发现站在他们身边的那些、曾经在地下迷宫里失去神志的人耳朵里飞出了很小的白色点点。 那些点点飘飘忽忽的飞到了那些守在村子里的人的耳朵里。 变故发生的非常快,快的王胖子和吴邪两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等白色的小点点没有再飞出,吴邪才大着胆子往村民的身边靠。 再一问,两人都察觉,整个村的村民好像都对昨晚和今天上午的一切完全没有印象。 只记得,雷天欣和雷天畅两人是自己跑出去,结果一整晚没有回村子,雷禾丰着急,这才组织了人进山寻找。 “……天、天真,我好像……我好像有点儿,又出幻觉了。” 王胖子十分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经历的一切。 他拽了拽吴邪的手臂,“他们这算怎么回事儿?那小白点点是什么?突然就爬出来,突然就飞进别人耳朵,然后人就不记得一段已经发生过的事儿了?” 吴邪摸着下巴想了一会,“那应该是蛊虫。我们……再看看?” 两人被鼻子重新裹上了纱布的村长客客气气的送回了原本暂住的地方。 王胖子用没被打坏的厨房简单弄了些吃的,吴邪端着面碗,眉头紧皱,思索着自己应该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做些什么。 一顿饭吃的两人心情复杂至极,理不清话头。 想着,吴邪突然灵光一闪,猛的抬头,一拍筷子。 “胖子,我们是不是还忘记了两个人?” 王胖子把嘴里的面嗦了,含糊问着:“谁啊?” 第333章 坏了 “金万堂和那对姐弟的爷爷啊!他们俩都不见了。” “雷天欣和雷天畅那对姐弟还记不记得一切暂且不论,要是留在村子里的村民趁他们俩不在,把金万堂给私刑处置了,到时候我回去怎么对别人说?!” “而且听那个村长说的,雷天畅和雷天欣的爷爷很早就已经消失在了村子里,那他说不定是村子里唯一一个没有被大祭司下蛊扭曲记忆的。” “要是让他出现在村子里,和雷天畅、雷天欣一块揭露最近发生的一切事情,恐怕大祭司的七日计划就会被完全打乱。” 吴邪说了这么一大堆,王胖子则是非常淡定的从口袋里掏出了诺基亚,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堂堂那贪生怕死的性子,手机是绝对不可能不带在身上滴,来,天真,冷静,等胖爷我打个电话。” 彩铃都响了两遍,王胖子手里的联系人都没有显示接通。 王胖子还在悠闲的吃面条,筷子刚夹起一口往嘴里送,有些意外的挑起一边眉毛,空气短暂的紧张了一下。 “看来昨晚真的的出了些事,我得去查清楚。” 说着,吴邪赶忙起身,饭都顾不上吃了,就要出门去找金万堂。 “哎、哎!你得把饭吃了啊!”王胖子也着急,嘴里的面都来不及咬断,赶忙把小灵通往口袋里揣,端着碗,就跟着吴邪一块跑了出去。 两人急急忙忙的赶到了村长家,鼻子上包着纱布的村长一见王胖子就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脖子,想抬手护住自己的鼻子。 但愣了一下,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护住自己的鼻子。 他记得自己这鼻子明明是昨晚走夜路,不小心摔的啊…… 王胖子知道村子里的人都被那些白色的点点篡改了记忆,只是下意识怵自己。 他想笑又不能笑的太明显,只能憋在心里。 而且现在他是真心觉得,那个自称大祭司的黑色长发笑脸男和阮朔那个冷面白毛绝逼是一家人。 一个正面儿阴人没商量,一个背地里阴人没商量。 吴邪急急忙忙的询问金万堂被他们弄到了哪里。 村长雷卫民皱着眉,指着村口,“昨天半夜我还看见了他,但他说这里实在是呆不下去,自己走了。你们要是想找,估计得走上好一段才能把人追上。” 吴邪和王胖子两人面面相觑。 他们不知道这段记忆是不是大祭司修改过的。 两人再次出门,路上却见到不少村民推着小推车运土,方向很一致,就是村子的西南角。 那土里还掺杂着很淡的火药味,一下就引起了吴邪的注意。 “看看去?”王胖子对着吴邪偏了偏头。 他也对现在的情况感到十分的好奇。 两人来到了曾经的地下室附近,可这里完全看不见地下室的影子,有的只是一大片被炸翻的土。 那些土全都向着四周散开,地面有轻微的凹陷,被清理成堆的那部分里面还有一截很明显的桌子腿。 这场面一下就让王胖子心里有了个想法。 第334章 吴邪的推测 “天真,我玩炸药玩的也不少,但这种场面出现,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用引线设置好了很多个炸点,从里面点火,一节一节往外炸,这才能把地炸成这副模样。” “所以这下面应该被挖了很深一个洞出来。只是这样子,我们没办法再把那洞挖出来看看了。” 对王胖子所言,吴邪并不怀疑,但他什么也没说,反倒面色沉了下来。 因为他的脑子又开始乱了。 昨晚他被尿憋醒,却意外跟着大祭司和张起灵来到了这里见了一具白头发的女尸,然后回了屋,觉得不对劲,又带着王胖子一块重新回去看。 结果撞上了雷天欣和雷天畅两人半夜偷尸体。 跟着姐弟俩在山里走了一段,做好标记后,他们俩回了村子,想着休息一晚,第二天白天再上山查看。 可天亮后,他们一进山就跟着记号进了地下迷宫,地下迷宫的正下方还是一处被盗掘过的古墓,古墓的一个角落还被九头蛇柏顶开,他们差点被抓走…… “好乱、好乱……胖子你等下,我再想想。”吴邪蹲下身,视线紧紧盯着脚下的泥。 吴邪的脑子像是正在逐渐过载的机器,温度越来越高,信息也越来越多。 所有的信息在吴邪的脑袋里组成了一条又一条复杂的脉络,连接着今早想清楚的一些东西。 整件事情好像在变得清晰。 吴邪蹲着没站起来,扭着腰抬头去看王胖子,“胖子,我感觉我好像看见了一个很大的秘密。” 王胖子好奇吴邪说的‘很大的秘密’是什么,但周围已经有村民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俩,就差上前来问了。 显然,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 将吴邪往后山的角落了拉,王胖子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烟,抽出两根,给吴邪递了一根。 两人都点了火。 很轻的吸了一口烟,吴邪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王胖子就在一边静静等着,也不打扰。 “故事一定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而故事的开头一定和蛊有关。” “最开始,是一群会使用蛊的人,他们在这里的地下做出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个东西我暂时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这个‘东西’被制造的目的是什么,目前的一切还是我的推测,我先用‘东西’这个词代称一下。” 听着吴邪娓娓道来的话语,王胖子点了点头,示意吴邪可以一点一点的说。 “那群人在‘东西’的附近做了一道防御机制,就是我们看见的那棵巨大九头蛇柏。像这样的九头蛇柏说不定不止一处。” “时间一天天过去,那群人全都死了,现在的后人,也就是阮先生,他出现,想要找到有关自己先祖的过去。” “我们来的时候不是听金万堂说,好几公里外的那个村子已经莫名其妙空了,地下全是小洞吗?” “那很可能就是九头蛇柏做的。” 一听到这,王胖子夹着烟的手抬了一下,打断道:“所以,冷面白毛家的白毛是遗传?” “我们看见的那具尸体就是白色头发的。而且那尸体还被小哥重新放回了树根的洞里。” “这么一看,九头蛇柏守着的应该就是那些裹着尸体的茧。对不对?” 吴邪眉头紧锁,很认真的摇头,“如果九头蛇柏要守护的是尸体,那阮先生没必要去往更深处,大祭司和小哥也不会那么着急的往里面走。” “九头蛇柏树根附近的尸体,很可能也是防御机制的一种,二者被设置在地下,目的是相同的,都是为了守护和提防外人闯入。” 这么解释下来,王胖子有些无奈的吸了一口烟,重新闭了嘴,继续等着吴邪分析。 吴邪往后退了半步,背靠在树干上,“根据金万堂说的,大概在八十年前,一伙盗墓贼出现在这附近。” “他们发现的应该就是那迷宫下面藏着的古墓,进入古墓后,他们就发现了九头蛇柏的痕迹,顺着痕迹,他们进入了大祭司和小哥一块进入的地方。” “一伙经验老道的盗墓贼,足有十个人,二十天后却只有一个从河里逃出来,而且还是紧紧抱着那具尸体逃出来。” “若是别的情况,我会认为,唯一逃出来的那个盗墓贼是自己身手好、运气好,才逃了出来。” “现在我却觉得,是因为他一直带着那具尸体,所以才能侥幸逃出来。” “因为大祭司说过,想进入更深处,需要家族血脉。同理可推,就算是误入,想安全出来,也必须要家族血脉。” “而且因为是在河里,所以那具尸体里的小蜘蛛没有机会爬出来。可是上岸后,他的意识方面就出了问题。” “他一定在那个‘东西’的附近中了蛊。甚至和这里的村民一样,忘记了很多东西。” 吴邪说的非常肯定,王胖子也觉得有道理。 想着,王胖子就伸手把烟头的灰掸掉,“所以,尸体被带出来之后,那个盗墓贼没有把尸体带走,而是把尸体身上的防腐珠带走卖了。” “消息传着传着,传到了国外,把冷面白毛钓来了。对吧?” “嗯。”吴邪点头,“我是这么认为的。” “至于这具尸体,一定是被这个村的村民接手。村民们可能本来就比较了解蛊,有了这具尸体,他们对蛊虫的研究就更加突飞猛进。” “可是因为一些事故,雷天畅的家人应该出了事,这才导致雷天畅宁愿死,也要回到地下,把尸体连带着整个地下都毁掉。” 两人聊了许久,王胖子不住的点头,完全明白了吴邪想要描述给他的信息。 最后,王胖子转身,把烟头摁在树干上,摁灭了,丢在地上,还踩了两脚,杜绝火灾出现的可能。 “你说的我觉得很有道理,可现在我们能做什么呢?” “那个长发笑脸男看起来完全不想让我们进去。而且就算是还七天过去了,我们回到了九头蛇柏那儿,怎么进去也是个问题。” “我们可不是冷面白毛的家人,没人家家里的血脉。” 吴邪也把手里的烟丢在地上,踩了一脚。 站直身体后,吴邪眺望着远方绵延的山脉,目光澄澈坚定,似有无限毅力,比起最开始的青涩,他如今的气质已经成熟可靠了许多。 “不急。我们先去确认金万堂是否安全离开,然后去找雷天畅他们多套一些信息出来。” “最后,在七天期限结束前,找到安全的方法进去。” 王胖子着吴邪,没有打断吴邪现在的状态。 曾经在吴邪身上感觉出来的,很好玩、逗起来很有意思的感觉已经淡的太多。 他有点觉得,吴邪的成长实在是快得惊人,尤其是心性方面。 若是再经历一些生死场面,磨练磨练,恐怕吴邪就能完全成为道上一霸。 想着,王胖子颇感欣慰。 他可是见证者。 第335章 吴邪:家人们,谁懂啊,路上捡了个白毛,他要跟我走。 两人花了些钱在村子里弄了两辆自行车,一人一辆骑出村子,沿着村长雷卫民指出的,金万堂离开的方向骑了好一段。 边骑,王胖子和吴邪两人边举着小灵通再次轮流着给金万堂打电话。 半小时过去,两人都以为绝对打不通了,结果正在田间骑着呢,彩铃的声音停止,小灵通里传来了金万堂有点懵的声音。 “喂……” 嘎吱—— 王胖子猛捏手刹,一下停了车。 吴邪赶忙接过王胖子手里的小灵通,问了好几句,金万堂才迷迷糊糊的回应了自己的位置。 接下来,两人像是开了地图导航一样,按照金万堂形容的自己身边的景色寻找到了金万堂所在的位置。 一见到像个流浪汉一样呆坐在石头上的金万堂,王胖子就笑着走过去打趣。 “堂堂这趟走的有够急啊,衣服都没带。哟,这头发也弄得好,真时兴,那几根毛都炸起来了。” 思绪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金万堂苦着脸白了一眼王胖子,赶忙转去看吴邪,“吴小三爷,这趟干不得了。我……我不能回去,绝对不能回去。” “你是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太吓人了。” 说着,金万堂频频用手擦拭着额头的汗珠,面色苦的像是吃了浓缩的黄连。 吴邪从自行车的车篓子里拿了自己的水给金万堂。 看着眼前的小老头还健康,吴邪笑了笑,已经猜到了是谁让金万堂出现在这里的。 “没事,确认你安全就行,但你现在什么都没带,回得去吗?要不还是先回村子收拾收拾东西吧。” 金万堂眼神中闪过纠结,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除了个被眼前两人打得快没电的小灵通,一毛钱都没有。 “行,但……但我不进去,你们进去之后随便帮手用包把我东西装来,丢给我就行。” “行了吧,怕成这样,不像你啊。”王胖子贱兮兮的拱火。 但金万堂脑子里还是昨晚阮朔阴森森的看着自己的表情,越想越后怕,怕自己这次没撞上人家开心的时候,被人家弄死。 回去的路上,金万堂坐在王胖子的后座,吴邪骑在前面带路。 山路崎岖蜿蜒,有些地方石块还多,并不好骑,但是回去的路程有段在河边。 清澈的河水被阳光照的波光粼粼,河边还不时吹来几阵湿润的凉风。 美丽的自然景色让金万堂的紧张减轻不少。 三人情绪正放松着,王胖子皱起了眉,伸出左手指着河岸边那一团黑白相间的颜色,“哥儿几个看看,那儿是不是躺个人?” 其实问这话的时候王胖子已经猜到了躺在那里的会是谁。 一身黑色的衣服,齐腰的白色长发。 符合这种条件的,他只认识一个。 这次轮到了吴邪“嘎吱——”一声把自行车手刹捏紧。 “阮先生?!!” 连车子都来不及停好,吴邪赶忙跳下车,冲到岸边,将那人扶起身。 阮朔还在昏迷中,吴邪检查了一下阮朔口鼻处有没有水,俯身趴下,在阮朔的胸口听了听呼吸。 呼吸很顺,没有呛水,应该只是昏迷。 比起吴邪的惊喜,金万堂这边完全就是惊吓。 他看见白头发的人躺在那里双腿就软了下来,好在有王胖子赶紧把他拉住。 “我真不想看见这个爷,昨晚他干的事太要命了。我差点死他手里!” “堂堂,大老爷们儿不能怂成这样。”王胖子单手拽着金万堂,不让金万堂用这种状态逃走。 山里野兽其实还是有不少的,金万堂能一个人在山里躺半天,被他们安全找到,那已经是命大。 这种状态要是乱跑,走路上摔草堆里闷死都有可能。 吴邪没想那么多,他满心焦急,动作很快,把阮朔和自己绑在一起,骑着车费力将人带回了村子。 在房间里帮着阮朔换衣服的时候,吴邪注意到阮朔的身上有大量擦伤和钝物磕碰伤,白皙光洁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还有很多小伤口在渗血,看起来受了很多罪。 金万堂想活命的欲望太过强烈,无论王胖子怎么劝,他都不肯踏进村子一步。 最后王胖子懒得浪费时间,真的用麻袋帮金万堂把东西装好,送去了村口。 离开时,金万堂表情复杂,“你们俩赶紧的,也走吧。这趟水太混了。” 王胖子知道金万堂是好意,但他只会简单看了一眼他们暂时住的地方,对着金万堂摆了摆手,“你把心放肚子里好好回家。别半道儿上被人拐去挖了肾。” “……”金万堂又对王胖子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的快步跑了。 比起来被阮朔用不知道什么手段的手段给弄死,其实他更情愿被人挖肾。 好歹那能活下来。 当然了,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事,还是别发生的好。 金万堂边走边对着各个方向瞎拜,求回去的路上能平安。 躺在床上的青年皮肤没有血色,原本淡色的唇如今颜色更加浅,可能是在昏迷前遇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眉头微微蹙着,浓白卷翘的睫毛随之轻颤。 这样的人本就清冷淡漠,如天边高悬的幽月,俊逸中带着几分疏离,如今受了伤,竟凭空添了许许多多让人心疼的脆弱。 吴邪越看阮朔的脸就越觉得很愧疚,没能帮上对方什么。 但心中也觉得奇怪,大祭司说的是七天后,若他们没有出现,再去找他们。 可为什么阮朔半天不到就出现在了河边,好像还经历了很多难关似的。 王胖子站在吴邪身边看了会阮朔的状态,主动起身去了厨房,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了阮朔,也像是怕打扰了吴邪。 “我去弄点汤,要是白毛醒了,你就对着窗户喊一句。” 吴邪点点头,“嗯”了一声。 跟在两人衣服里的缠丝蛊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两个蠢蠢的人类。 为什么要把长得像主人的陌生人带来? 第336章 天授 人类在黑暗中,总会觉得时间过的非常快。 因为黑暗一直在吞噬着一切可以被吞噬的东西,逐渐壮大自己。 你既已坠入其中,就不必感到迷惘。 * 阮朔有些迷糊的从石堆中比较平坦的区域醒来。 原本应该好好绑在后脑的长发完全散乱,几缕不听话的黏在了阮朔的脖颈,稍微一动就扯得有些痒。 很快,阮朔察觉到自己身上的衣服脏污不堪,像是刚从下水道爬出来没多久,还散发着阵阵刺鼻的恶臭。 身边的一切都很陌生。 就连身体上都多了些自己完全没有印象的伤痕,特别是后背的位置,像是被什么狠狠抓挠过,正在一跳一跳的传来大面积钝痛。 “嘶……” 痛感让阮朔非常不舒服,抬手就想去触碰。 却见指甲缝里夹着一些血水和泥浆干涸的残留物,右手手腕由缠丝蛊组成的银色小镯更是消失不见。 仅是瞬间,阮朔警觉了起来。 他绝对失去了某段记忆! 不需要多想,阮朔立刻将系统面板打开。 浅蓝色的面板还在,但面板上的数据栏几乎都发生了改变。 【姓名:张……(模糊状态)】 【年龄:93】 【战力:95】 【积分:0】 【蛊虫:缠丝蛊x43、腥蛇蛊x1、微光蛊x15。】 【巫术:画水咒、招魂、引魂、送魂、血骷咒、三日尽、其他若干。】 【武器:骨笛、乌金铁扇(缺损状态)、无妄鞭、飞去来器。】 这一看,简直头皮发麻。 面板上积分清零。 蛊虫栏与武器栏中的东西,除了红色品质与阮朔取自自身的骨笛,还有那十五只没有任何战斗能力的微光蛊,其他的东西全部消失。 原本刚突破的80战力直接飙升到95。 就连姓名栏都隐约露出了三个字中的第一个——张。 唯一没变的只有年龄和巫术栏。 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自己失去意识的期间疯了? 要知道,就算是这片地下紫色光团密集,金色也不少,二者都能兑换大量积分。 但想从战力80一跃成为战力95,足足需要495万积分。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就算是卖掉了那些从光团中开出来的蛊虫和武器,加在一块的积分也未必能达到三百万。 难道说……自己在失去意识期间,不仅卖了所有能卖的,还将整个地下都走了一遍,把全部的光团都收走了? 可,面板上显示还存在的缠丝蛊呢? 自己手腕上什么也没有。 阮朔赶忙沉下心,尽力去感受缠丝蛊的位置。 一时间,所有被外放出去的缠丝蛊都给了回应。 ——它们很安全,都在兢兢业业的执行着主人发布的任务。 “任务?我什么时候给所有的缠丝蛊都发布了任务?”阮朔皱着眉,表情凝重,小心的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他脑海中最清晰的画面就是,自己在小石山内部找到了一条通往深处的路,冲入那条路后,眼前就是一片漆黑。 再然后,就醒在了这里。 四周的很安静,没有风也没有任何声音,头顶上的一只微光蛊晃晃悠悠的越飞越低,尾巴上的小光源变的模糊微弱,最后掉在了地上,黯淡无光。 面板上蛊虫一栏,‘微光蛊x14’。 阮朔心口一抽,真的再也损失不起任何一只蛊虫了,赶忙将所有的微光蛊都收回了蛊虫空间。 他现在空有战力,没有更多的功能型蛊虫相助,绝对不能再减少助益。 好在一直存在系统空间里杂乱的其他物品仍在,阮朔从中取出了手电。 握着手电,阮朔试着从地上起身,这一动,左边小腿上近乎锥心的痛苦瞬间传递到了阮朔的大脑皮层。 “呃!” 那一瞬,宛若数千万根针从他的小腿开始,密集的扎满了他的全身。 冷汗顺着阮朔的额角滑落。 痛苦让阮朔咬牙,眼中很快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又被阮朔仰头忍了回去。 “唔……” 和当初取骨制笛的感觉太过相似,阮朔心中顿觉不妙。 无奈重新坐回原位,阮朔将手电放远、放高,用来照亮自己。 小心曲起左腿,弯下腰。 仔细检查过后,阮朔这才看清伤口。 小腿中间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狠狠砸过,伤口呈现了大面积的淤青,骨头绝对断了,可能神经也受了些影响。 因为阮朔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脚踝和脚趾。 好在断裂的小腿骨被不知道哪里弄来的九头蛇柏树根绑紧,不至于长歪,伤口处也被简单处理过,还有些疗伤用的药物在上面。 看伤口的恢复情况,至少也是两天前受得伤了。 为什么自己受伤自己感觉不到? 阮朔满心疑惑。 他只是来这里寻找有关自己过去的回忆,却没成想,直接失去了一段自己的回忆。 “哈……” 阮朔深呼吸两下,让自己尽可能的保持冷静,不要被烦躁的情绪烧掉了理智。 面板还在,那就证明自己脑海中有关系统的记忆是真实的。 系统一直都在自己脑子里,说不定系统知道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想着,阮朔闭了闭眼睛。 【系统,你还在吗?】 脑海中的电子音回复还是和以前一样快,【在的,宿主。请问还有什么需要?】 听见熟悉平缓的电子音,阮朔慌乱的内心终于静下来了不少。 【我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弄成现在这副模样,还有就是,现在距离我进入地下已经过去了多久?】 电子音有些诧异,似乎是不知道为什么阮朔要问这种问题,但他还是如实回答。 【宿主,您身上的伤是您在地下四处破坏巫术大阵和蛊术大阵造成的。而现在距离您进入地下,已经过去了五天。】 “五天……” 阮朔不敢相信。 他低着头,心情复杂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再抬头看了看身边的一切。 却不得不信。 他真的失去了五天内的全部记忆。 第337章 天授让人成为绝对的行动派(阮朔:我发自内心的想拒绝) 阮朔追问:【这五天里,我的身上发生了什么?我的行为有没有异常?】 系统停顿了两秒,用作推算为什么自己的宿主会这么询问。 可毫无所得。 只能回答:【宿主,这五天里,您的行为一切如常,我没有察觉到任何的不对。】 【值得一提的是,宿主您此次身世之谜的主线故事——世人不知我、春与我来过,已经进行到了末段,即将亲历完成。】 阮朔沉默了,唇瓣抿的很薄,思索许久,只得出了唯一一个可能的结论。 他这五天的记忆之所以会消失,是因为他被天授了。 还记得第一个在玄武墓遇见的张瑞呈说过,经历天授会让人失去很多记忆。 而大祭司也说过,他们这一脉之所以南迁,就是因为一直在寻找解决天授的办法,最终在巫蛊之术上开始深研,最终定下南迁的举措。 所以,他所在的这处地下,是当初那些南迁张家人研究天授研究的最为疯狂的时候来过的地方? 若真如此,那自己脑海中那段所谓前世的记忆,也可能是因为天授而产生了混乱。 阮朔攥紧了拳头。 真相很可能就在自己失去记忆期间被天授中的自己寻找到了,只不过现在的自己根本没有那段记忆。 想着,阮朔就将希望寄托在了系统的身上。 毕竟系统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应该不会被天授。 而且自己能在天授期间将蛊虫、武器全都售卖用来突破和提升战力,就证明自己在天授期间,系统是一直在运转的。 【系统,我需要知道我在这五天内都做了些什么。】 电子音十分不解却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宿主,这五天里,您走遍了几乎整个‘九幽泉下’,破坏了八个巫蛊之术组成的阵,毁掉了阵法控制下的全部的古尸。】 【第三天时,您在第六处巫蛊大阵中被数具战力较高的古尸联手重创,随后您售卖了几乎全部蛊虫和武器,使用所有积分将战力拔高至95,再次进入第六处巫蛊大阵,险胜而归。】 【您手中的缠丝蛊均被您派去守在已经损毁的大阵附近,只等最后一处被破坏,便可走完此次身世之谜的主线故事。】 阮朔头痛扶额。 五天走遍整个南迁张家留在这里的遗址,还毁了八个巫蛊大阵。 甚至在第三天力有不逮,受了重伤,靠着售卖蛊虫和武器提升战力,最后成就现在这种局面。 “我……” 想了半天,阮朔都想不出能用什么语言来评价天授期间,自己的一切行为。 最后,阮朔还是捏了捏眉心。 让自己再次冷静。 他现在只能冷静,愤怒和纠结都没有任何作用。 【系统,我被天授了,那五天的一切记忆我脑子里一点都没有。你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吗?】 系统的电子音并没有任何的迟疑:【宿主,系统绑定的是您的灵魂。】 【在我看来,您一直是您。哪怕您今天说要完成所有的任务,第二天说什么也不愿意做,我都不会觉得您有任何不对。】 【数据库无法百分百解析人类的种种决策。】 【所以对于人类,我们并不完全了解。这也是为什么,我们需要人类来协助我们完成各个世界的任务。】 阮朔无力的小心往后靠了靠,避开后背的伤口,将身子暂时压在了石头上,短暂的休息着。 伤口带来的不只是疼痛,阮朔还觉得自己口唇干燥,浑身滚烫,似乎连眼睛睁开都十分费力。 想来自己现在就算是有95的战力,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也被失忆期间的自己折腾的快废了。 身边没有任何食物,目之所及之处也没有任何光团,手电的光就这么幽幽的照亮阮朔的全身。 乍一看过去就好像石头堆里趴了个被污秽沾满全身,等待着生命终结的花白色蝴蝶。 休息了大概三分钟,阮朔舔了舔干燥的唇,还是选择将面板打开,看看有没有被剩下的东西。 上上下下好一通翻找,阮朔找到了自己在云顶天宫时和小怪物泡澡用的浴桶。 “……” 混的好差,得卖用过的浴桶换积分。 这要是传出去,被其他有系统的人知道了还不得被笑话死。 但事到如今也不是嫌弃自己的时候,阮朔手指动了动,将储存空间的浴桶和一系列工具全都售卖,换回来了八百积分。 先用这些积分买了些药品,将小腿处的伤口重新处理,再买了点吃的和水补充体力和能量。 阮朔不想一瘸一拐的蹦着走,那实在是太丢人,忍痛花费几十个积分买了根很普通的木棍。 一番折腾,阮朔终于站了起来。 既然五天内自己已经将八个巫蛊大阵破坏,那自己干脆就去把第九个也给毁了,完成任务,用积分补偿伤成这样的自己吧。 不然现在这些伤全都白受。 【系统,第二个身世之谜的主线故事支线这任务这么少,甚至可以说没有,是不是证明这个主线积分奖励的占比较大?】 心怀对积分的渴望,阮朔一跛一跛的走着路,艰难在石堆中绕行。 电子音道:【宿主,此次的主线故事需要在完全结束后才能知道您能获得多少积分。】 阮朔没好气的对着身边的黑暗翻了个虚弱的白眼。 【算了……】 这种情况下,他也不能要求自己这个古板严苛的系统能说些什么带有鼓励意义的话。 任务积分的多少,一直都是看任务难度决定的,现在自己混成了现在这样,那最后结账的时候积分必然不可能少于一百万。 石堆中央,阮朔的手电光一点点移动着位置。 好在失忆期间的自己已经让缠丝蛊把整个地下都走了个遍,如今面板上就摆着已经解锁到了90%的地下地图。 看模样,很像是一团由九个漩涡组成的大漩涡,而自己现在就在漩涡的右下角位置,靠第九个未解锁的漩涡很近。 左腿完全不能用力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受,阮朔走的艰难,还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戒备四周可能存在的危险。 短短五十米的路程,阮朔走的几乎要昏厥过去。 可就在阮朔迷迷糊糊,痛到蓝色的蝴蝶蛊在皮肤上浮现好几只时,一连串脚步声在自己的左侧快速响起,并飞速接近。 要遭。 这地下除了自己,怕是只有自己在失去记忆期间清理掉的那些古尸,若现在自己被古尸缠上,可没有多少力气去应付。 阮朔咬了咬牙,用仅剩不多的力量撑着自己转身逃跑,可身后传来的,是阮朔再熟悉不过的呼喊。 “阿朔!” 第338章 这次是我找到的你 跟着这声呼喊一块来的是咧着嘴笑的一脸兴奋的小怪物。 小怪物开心的从高空直接跃下,冲到阮朔的面前站着,肉乎乎且脏兮兮的小脸扬起,兴奋的对着阮朔打开手乱晃,还指了指身后,正在从高处往下跳的张起灵。 “啊、啊唔!” 在地下许多天,他一直都有在好好的跟着主人让自己跟着的人,他很乖、很听话。 阮朔愣在了原地。 他印象中的自己一直都是个很坚强的人。 无论处在什么境遇中,哪怕过得再不好,他都会坚持。 日复一日。 仿佛除了坚持,并毫无意义的活着,就没有了任何目的。 可这眼前距离他越来越近的张起灵叫醒的不止是他灵魂深处对于活着之外的渴望,还唤醒了他内心深处对于情感的依赖。 原来他是这样的脆弱,只要是住进看了他的心里的人,就随时可以打破他躲藏的壳。 在被张起灵抱紧身体之前,阮朔眼中的泪先一步夺眶而出。 身体的感知好像在被无限放大,首先感受到的是张起灵紧贴着自己后背的温暖,紧接着便是那双手臂圈住自己时的微颤。 阮朔刚想说,太好了,你还在我身边,却很快反应过来。 “不对……” 这是地下,四面环顾着危险,且九幽泉下的地图上显示,每一块小旋涡所在的区域,路都错综复杂,哪怕是从同一个入口走进来,稍不注意都可能会互相迷失。 而且他下地之前应该给出了不要跟进来的警告才对,为什么……还能在这里看见对方? 阮朔赶忙握住张起灵的手臂转身,看向张起灵的眼睛,深紫色的眸子里满载不安,“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不是进山了吗?” “你进来多久了?大祭司是不是也下来了?他呢?你们出事了?” 怀里的青年表情急切,蓝色的蝴蝶已经浮现在了锁骨和脸颊。 随便看一眼都能看得出阮朔的状态非常差。 张起灵将人抱紧了些,心中不忍,低声安抚:“都没事,别担心。山里也有通向这里的路,我们找了你五天。” “我……”阮朔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可是心口突然抽痛,大脑像是被重物狠狠击打,呼吸都艰难了起来。 急促交替的呼和吸让阮朔开始缺氧,被泪水模糊的眼睛看不清了张起灵的脸。 苍白枯瘦的手攀附在张起灵的肩上,又无力滑落。 抓不住,看不清,说不出。 没来由的浓烈痛苦和憋闷之感让阮朔眼前一黑,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噗唔——” 眼看着怀里的青年突然口吐鲜血陷入昏迷,张起灵赶紧将人接住,“阿朔!” 不会说话的小怪物呜呜啊啊的满地乱爬,时不时站直了身子戳戳自己心脏的位置,似乎同样难受。 阮朔完全没有反应。 他的意识再次进入了无风无声的静谧世界,这里恍若世界的边缘,黑暗如潮水一样将他重重包裹。 因为血蛊,张起灵感受到了阮朔昏迷前感受到的浓烈情绪。 那是一种他根本无从理解的委屈和迷惘。 就好像稚嫩的种子在发芽途中就被掐去了柔嫩的叶,此后再拥有的阳光和露水都无法留在根里。 只能看着自己慢慢腐烂。 这种被死亡觊觎和玩弄的感觉张起灵从未有过。 强压下心口传来的让人不适的情绪,张起灵快速在阮朔脖颈处探着脉搏。 确认阮朔只是昏迷,张起灵的心也未放松片刻,赶忙将人打横抱起,带去了大祭司所在之处。 见到被张起灵抱着回来的阮朔,大祭司整个人都不好了。 找了五天的孩子,再见到时不仅浑身都是伤,还吐了血,根本无法恢复意识。 大祭司眉头紧皱,双手快速解开阮朔的衣服,将腰间的小包取下,打开放在一边,赶忙给阮朔检查身体。 上衣褪下,两人都看见了阮朔身上显露出了浓墨张扬的麒麟,以及新陈交错的伤。 小怪物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蹲在一边,肉乎乎的小脸一点笑意也没有,完全不敢乱动。 “烧的很厉害,若不是你找到了他,恐怕阿朔就危险了。”大祭司继续去查看阮朔的下半身。 腿上的伤被处理的很好,可后背那处伤口已经大面积的溃烂,情况非常糟糕,显然,那就是让阮朔发烧的根源。 小心将阮朔翻面,大祭司手指有些抖,赶忙在小包里取出所有的药品,一点点为阮朔刮肉涂药。 大祭司还是没有忍住,声音微颤,问:“阿朔他怎么了?” 张起灵在一边帮忙,紧张和担忧的情绪并没有比大祭司少半分,闻言,摇头,“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受了很多伤。吐血时,血蛊让我感受到他的情绪非常强烈。” 顿了顿,张起灵在脑海中组织着语言。 “他很痛苦,很害怕。” 此话一出,大祭司心口一滞。 温润清透的眸子微垂,抿唇不再说话。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从现在的状态来看,阮朔要找的过去,已经快要出现了,或许,已经出现了。 阮朔后背的伤被处理的很干净,溃烂的部分全都被刮除。 张起灵离开了一会,找来了些水。 火苗在黑暗中燃起,两人都坐在阮朔的身边,大祭司抬手在阮朔的额头碰了碰,“烧一时半会很难退了,现在带着阿朔离开地下并不稳妥。我们等半天吧。” “嗯。”张起灵点头,用棉布沾了些烧好的热水,一点点涂在阮朔唇上。 “看来我们看见的那几处战斗痕迹都是阿朔留下的。真是……这孩子……”大祭司话说一半,剩下的不知如何再说,只能吸了口气,轻叹。 宽厚温暖的手握住了阮朔苍白枯瘦的手,大祭司像是哄着小孩睡觉一样,低声用古苗语为阮朔念唱着安魂咒。 希望他的小孩就算是回到了过去的那些荆棘里也能用现在所感受到的关爱当做保护自己的盾,不再受伤、安全而归。 守在一边的张起灵目光落在阮朔的身上,右手握成拳。 失而复得并没有让他感到多么的高兴,反而让他更加明白,他有多么希望阮朔时时刻刻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第339章 嗯?(其实是不知道怎么取章 名了) “阮先生,这好像是个门。”吴邪走到了路的尽头,伸手摸在石壁上,兴奋的转身将自己的发现告诉站在后方的阮朔。 阮朔微微侧着脸,挑眉看向吴邪手掌触碰的位置,冷声开口:“不想死就把手拿开。” 王胖子眼尖,一下就看见了吴邪摸过的位置出现了几缕黑色的发丝模样的东西。 赶忙上前,将吴邪的手臂拉回来,叹道:“天真你真该吃点胡萝卜补补眼睛了,看看那是什么。” 顺着王胖子的指示,吴邪看见了自己刚刚摸过的地方伸出了好几缕乌黑干枯、头发丝模样的东西。 若是阮朔提醒晚两秒,王胖子伸手拽自己晚一秒,自己的手掌可能就会被那些发丝模样的东西给卷住。 略有些后怕的将手往衣服上搓了搓,吴邪尴尬一笑。 随后扯开话题,问道:“阮先生,我们已经进入这里五天了,完全没有找到大祭司和小哥的痕迹,会不会是方向错了?” “还有你身上的伤,这两天都没换药,没事吗?” 阮朔瞥了一眼吴邪,上前将自身能量已经不够,即将死亡的影蛊挑走,丢在了角落,“方向没错。” 说着,阮朔用自己的指腹在石壁凹凸不平的纹路上拂过,细细检查着,很快就找到了一处机关,手腕用力,将机关摁下。 静谧漆黑的通道中响起了机括运转的摩擦声,三人面前的石壁缓缓裂开。 没有理会吴邪和王胖子,阮朔向前,第一个跨过了石壁,站在黑暗中,冷眼回顾身后两人,淡淡道:“跟上。” 跟在后面的吴邪一直都觉得眼前的阮朔不太像阮朔。 可具体让他讲哪里不像,他又说不上来。 等吴邪也准备跟着走出石壁时,王胖子主动上前越过吴邪,经过吴邪时,故意用手背撞了一下吴邪的手背。 这种小动作一般都是王胖子有话要说,但是目前情况下无法言明。 吴邪明白,但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副天真无害的模样,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三人沿着石壁后出现的宽阔道路走了许久,眼前还是一望无际的黑暗,手电照亮的区域几乎都是成堆成堆的石头。 石堆很零碎,几乎堵住了所有的方向,想越过石堆就必须在石堆与石堆之间不断的绕路。 三人走了许久也不见走到尽头,队伍最前方的阮朔停下脚步皱了皱眉,看向身边似乎无穷无尽的碎石堆。 吴邪和王胖子两人趁着空闲赶紧扶着石头休息。 五天前,他们才刚从地下出来不久,为了找金万堂,回来途中捡到了受伤昏迷在河岸边的阮朔。 吴邪本以为对方会短暂的休息一天或者半天才会重新进入地下,谁知阮朔一睁眼就拽着他的领口,表现的非常着急,无论怎样都要重新进入地下。 说是要去寻找在里面的大祭司和张起灵。 若是不尽快,他们两人会很危险。 正因为阮朔这么说,吴邪都来不及去找雷天畅和雷天欣确认状况,也没有时间去寻找不见了的雷禾丰。 急急忙忙的收拾了一些简易的装备就再次下了地。 如今三人已经在地下兜兜转转走了快五天,身上带着的食物所剩不多,精神状态也十分疲累。 若实在没有收获,可能需要重新回到地面,重新梳理一切,再次整装下地。 进入地下迷宫之前,吴邪对阮朔说过,大祭司要求他和王胖子七天后再下来搜寻,若是他们两个外人直接进入,可能会直接死在里面。 当时阮朔什么也没说,只是带着一身的伤,静静站着看了一会吴邪和王胖子,随后冷笑,自顾自起身离开,朝着山上的方向去。 表面上看,阮朔什么都没说,但那几眼就好像已经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 吴邪看的心里满怀愧疚。 心中暗骂自己真是没义气,说好了要报恩,结果在人家需要的自己的时候反倒劝人家别急。 可是越跟着阮朔在地下行走,吴邪心中那些疑惑就越发浓厚。 手背被王胖子假装不经意撞过之后,吴邪更加确定自己内心究竟在纠结什么。 他眼前的阮朔,可能不是阮朔。 从身后的包里拿出水壶喝了一口,补充了一些水分,吴邪主动开口。 “阮先生,这里的石堆摆放的方式很可能并不简单,我们三个应该是误入了某种迷阵。依我看,我们仨个最好是一人走一条路,这样一来,寻找到出口的机会会更大。” “到时候无论是谁找到了出口,都可以联系另外两个人。” 王胖子不同意,刚要张嘴就被阮朔的一声“好”打断。 “ber,我们现在在地下,不是在地面上,这种明知道情况不好还要分开找路,那就是找死。你们俩同意胖爷我可不同意。” 面对王胖子的拒绝,阮朔理都不理,转身就自己一个人朝着左边走去。 王胖子不满的发出了很长的一声“嘿”,但阮朔已经拿着手电越走越远,白色的长发披散,背影清冷单薄,看起来不怎么近人情。 被留下的吴邪和王胖子还有些不太敢相信。 他们就是想支开对方,结果这么顺利就成功了? 王胖子对着吴邪挤了挤眼睛,歪了两下头,指向右边的路。 两人一块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确认身后没有人跟着,吴邪这才颓丧的靠在一块大石头边上,“你也觉得不对吗?胖子。” 王胖子还是不放心,小心看了一眼是身后,随后才道:“不是觉得,是他确实不对。” “丫的昨晚轮流守夜,我躺一边儿半梦半醒呢,偶然睁开眼睛瞄了一眼,他*的,那小子眼睛变成了一紫一黑。” “正常人哪有眼睛一紫一黑的?” “等我眯了几分钟,假装起来撒尿,再看他的眼睛就都变回了紫色。这丫的绝对不对。但那时候时机不好,我就没喊出来。” 第340章 弥漫的黑雾 吴邪听着王胖子的解释,愣了愣,马上就反应过来。 就算是掌握精妙的易容技术的人,要想伪装成眼睛颜色非常特别的阮朔,也必须带着定制的紫色美瞳遮掩自己本来的瞳色。 可美瞳镜片不能戴太久。 一定是伪装阮朔的那个人眼睛实在难受,这才在晚上守夜的时候将镜片摘下来放松眼睛,却不成想被王胖子无意间看见。 想着,吴邪脸上的表情就更加复杂,视线望向自己的前方。 他不知道自己推测中的那个‘东西’是什么,但就目前的状况来看,他和王胖子已经被阮朔那一族的叛徒盯上并且利用了。 但这也能说明,那叛徒其实并不知道‘东西’的准确位置,要不然根本不可能浪费这么多天和他们一块在地下瞎溜达。 只不过现在那个叛徒既然能一口答应和他们两个分开行动,应该是已经发现了有关‘东西’的线索。 他们俩得抓紧时间。 “胖子,接下来我们要装作根本不知道,看看他想做什么,然后破坏他的计划。” 王胖子沉默着看了吴邪几秒,下地后根本就顾不上个人卫生和徒有表象的个人形象,此时的两人身上都非常狼狈,下巴上的青色胡茬也已经冒了出来。 但就是这样,王胖子身上那股独有的非常仗义的匪气反而更加明显,让人倍感安全。 他笑了笑,抬手拍了拍自己身下坐着的石块,“放心,搞破坏,胖爷我说自己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有王胖子在身边,吴邪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害怕面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于是吴邪也笑了笑,紧张的情绪放松许多。 两人在石堆里绕路又走了许久,手中的指北针完全失去了作用,绕着绕着,两人竟然在拐角后见到了背对着他们两人行走的白发青年。 吴邪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自己的前后,出声道:“阮先生?!” 就在他以为自己在这处地下见到了真的阮朔时,前面站着的白发青年回过头。 对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冰冷,深紫色的眸子没有传递出任何温度,若是仔细看,还能看出对方眼底的不耐之意。 只一眼,吴邪就知道,眼前的人还是和他们相处了五天的假货。 也是因为重新相遇,吴邪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觉得眼前的阮朔不像阮朔。 因为,真正的阮朔在他们俩面前绝对不会掩饰自己不耐烦的情绪。 阮朔会无视他们俩的想法,直接表现出自己的喜和怒。 关于这点,被阮朔冷眼冷言相待过的吴邪和王胖子两人都深有感触。 当即,吴邪赶忙重新将自己的吃惊表现出来,凑到假阮朔跟前,挠挠头,“真是没想到,我们分开这么久还能绕回来?” 王胖子也“嘶”了一声,用不知道哪里的方言骂了一句,才说:“会不会是遇见鬼打墙,给我们打一块儿来了?” 站在前方的假阮朔还是用轻蔑的目光瞥了两人一眼,“不,这里没有鬼。只是你们运气好罢了,找到了重要的位置。” 说着,假阮朔不管吴邪和王胖子,一转身就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等吴邪和王胖子两人追上去,就见假阮朔已经走出了石堆乱阵。 眼前更是出现了一片又一片蒙蒙的黑雾,手电的光圈照在这些氤氲飘荡的黑雾中,完全穿不透。 王胖子努了努嘴,让吴邪去看前面走着的阮朔,快速眨了眨眼睛。 吴邪轻轻摇头。 三人在黑雾笼罩的碎石小路走着,踩出了一阵又一阵石块挤压和摩擦的声音。 静谧的环境下,这样的脚步声非常明显。 无论前方的阮朔是真是假,吴邪和王胖子两人都不敢跟太近。 可这样的黑雾实在是太诡异,两人要是不认真注意脚下和前方,就可能会被假阮朔甩下,并在黑雾中迷失方向。 走着走着,假阮朔的脚步声停下,他走到了石板小路的尽头。 吴邪和王胖子两人快步跟上,站在假阮朔的身后。 只见碎石小路的尽头是一片月牙形状的水湾,两个尖尖朝着前方延伸,他们三人都站在月牙弧度最饱满的位置。 吴邪仰着头向前眺望,可惜黑雾太浓,根本看不清这处月牙水湾中央的位置是什么。 假阮朔并没有将自己身后两人放在眼里,他蹲下身,将左手伸到月牙水湾的上面,右手从腰间拔出匕首,锋利的刃在手心划过,血珠成串滴入月牙水湾。 在假阮朔身后站着的吴邪和王胖子两人都并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 眼下看起来好像并不是搞破坏的好时候。 水湾中,平静的表面在血珠滴入后瞬间沸腾了起来,以假阮朔滴血的位置为中心,翻涌的波浪层层扩散。 整个月牙水湾上漂浮的黑雾动了起来,宛若一团庞大的、不断酝酿着可怕雷电的黑色积雨云,朝着三人碾压而来。 吴邪下意识用手护住了自己的头。 王胖子更是掀起了自己衣服的下摆用来捂住鼻子。 黑雾不仅在移动,还在用一种非常快的速度扩散。 半分钟不到,三人刚离开的石堆中就飘满了这样的黑雾,大量黑雾更是开始铺天盖地一般朝着地下的各个方向弥漫。 身处这样的黑暗,吴邪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好像心脏要整个从胸口蹦出来,十分难受。 * 被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守了许久的阮朔依旧没有清醒的迹象。 蹲在阮朔身边的小怪物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自己抬起胳膊用肉乎乎的小手擦掉。 伸手无握住阮朔手指之前,小怪物还很认真的将自己的手心和手背都在自己衣服上干净的地方蹭了蹭。 主人不喜欢他身上脏脏的。 小怪物的举动引起了张起灵的注意,但大祭司只是对着张起灵摇摇头,让张起灵不要紧张。 “他是阿朔的傀种,必要时刻可以为阿朔换走身体上的伤痛。这样做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张起灵停下准备起身的动作,缓缓坐回自己的位置。 握住了阮朔右手的小怪物闭着眼睛低下头,用自己的前额贴在阮朔的手背上。 接下来的一幕让张起灵都有些错愕。 只见小怪物的全身都浮现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巫术咒文,这些咒文在黑暗中隐隐闪烁着带着邪气的光泽。 而阮朔骨头断裂的小腿上逐渐也浮现了这种纯黑色的巫术咒文。 阮朔小腿处的巫术咒文越来越浓。 与之对应的是小怪物左腿上的巫术咒文光芒逐渐暗淡。 交换伤痛的过程中,从石堆边那个月牙水湾边扩散开来的黑雾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迅速将三人也完全包围。 “!” 张起灵快速起身,俯身半跪在阮朔的身边,将阮朔的身体护在身下。 也就是在这时,阮朔睁开了眼睛。 第341章 木偶朔 对上阮朔视线的瞬间,张起灵一下就分辨出了他现在见到的阮朔眼神和气质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那眼神干净的没有沾染丝毫欲望。 不像人,倒像是个没有任何感情的机器。 天授? 张起灵心中浮现了一个自己不愿相信的答案。 不等他开口,阮朔就迅速起身,赤着脚,连上衣都不拿,在黑雾中飞快跑远。 像是一根白色的羽毛,刹那间便融入了黑暗。 “阿朔!” 大祭司伸手想拦,但张起灵动作更快,他直接追了出去。 不过两秒,二人的身影就完全消失在了黑雾中,脚步声更是远到根本听不见。 小怪物蔫巴巴的把自己卷在地上,闭上了眼睛,双手抱膝,宛若回到了最开始还在种子里的时候。 大祭司不可能就这么将小怪物放在这里不管,赶忙弯下腰将小怪物抱进怀里,朝着阮朔和张起灵消失的方向迅速追出去。 另一边的假阮朔无声的叹了口气,眼眸一转,再次瞥了一眼身后两人。 嫌弃几乎要藏不住了。 他就不明白,为什么与他们合作的那些汪家人非要建议自己伪装成圣子的模样来接近身后那两个没用的废物。 这两人身上一点特殊之处都没有,更是对机关、巫术、蛊术都完全不了解。 五天下来,身边跟着他们两个,不仅拖累他到这许久才找到第一处巫蛊大阵不说,还要时时小心做着伪装。 弄得他眼睛都要废了。 起身,假阮朔也不管身后的吴邪和王胖子,直接踩进了月牙水湾。 水湾边缘的水并不深,只到假阮朔的脚踝处,可假阮朔越往前走,身体被淹没的地方就越多。 假阮朔身后的吴邪和王胖子对视一眼,前者就打算鼓起勇气往月牙水湾里走。 漆黑的水流完全没过了假阮朔的腰,听见身后传来吴邪往月牙水湾接近的脚步声,假阮朔唇角一勾,露出了个轻蔑且带着恶意的笑。 影蛊只认张家血脉,而这里月牙水湾中的漆黑液体,正是影蛊。 比起装若干枯发丝的那些影蛊,这里的影蛊能量十分充沛。 只要身后两人跨进来,就必死无疑。 想着,假阮朔整个人都没入了漆黑如水的影蛊中,踩着脚下有花纹的隐藏小路,一直往深处走去。 就在吴邪伸脚的那一刻,身后似乎有一阵冷风袭来,紧接着,吴邪的后衣领就被人单手捏住,狠狠往后一扯。 “哇啊!!!” 吴邪下意识张嘴叫了出声。 站在吴邪侧后方的王胖子眼睛瞪得老大。 他看见什么了? 他看见了一个上半身缠满了绷带,身材劲瘦修长,手臂和肩膀上满是大片漆黑张扬的纹身的白色长发男人像鬼一样突然破开黑雾,出现在吴邪的身后! 单手就把吴邪抡圆了,甩上了半空! 一时间,王胖子都慌的不知道该喊“救命”、“放下”还是喊“妈呀”、“鬼啊”。 被人拽着后衣领甩上半空的感觉其实和失重很相似。 有那么一刻,吴邪觉得自己可能已经飞上了太空,正在和地心引力说再见。 但很快,下坠的超重感又让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满脑子都是自己要摔死了,能不能死的稍微好看点,至少脑浆不要炸出来。 不然王胖子不好帮他收尸。 吴邪只来得及脑补这些,很快,他就感觉自己双膝被人抬腿横扫,整个人和地面平行,“啪叽”一下,屁股着地摔开了花。 “嘶——啊!” 躺在地上,吴邪感受着自己痛到麻木的屁股,眼睛稍微睁开了一条缝。 一下就看见了阮朔那张清灵俊美的脸,对方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阮朔身上伤口不少,白色的长发完全披散下来,原本看起来清冷干净、略显疏离的气质一下转变为了战损风。 那双深紫色的眸子即便是在这样能见度极低的黑雾中也幽深如星子,闪烁着细细碎碎的暗芒。 这个绝对是真的。 吴邪脑子里猛的窜出这句话。 但很快,阮朔伸出手,将他藏在腰间的小刀摸走,匕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亮白的弧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割破了阮朔另一只手的手心。 温热的血液滴在了吴邪的唇边,随后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阮……” 吴邪话都没说出口,就感觉自己的脸被阮朔左右各摸了一把,温热的血糊了他一脸。 王胖子将手电对准两人,定了定心神,就准备上前将男鬼一样的阮朔扯开。 但阮朔的速度显然更快。 在王胖子之前,他站起身,面无表情的朝着王胖子走去。 见到正面,对上那双深紫色的眸子,王胖子才敢确认眼前的人是阮朔。 但他都没来记得问对方为什么不仅弄得一身伤,活像从战场上刚下来的人,还和张起灵一样纹了个大面积的墨色纹身。 就被阮朔贴近了身体,左右脸一热。 “嗯?”王胖子愣了愣,脑子里的骚话闪烁着,实在不知道该说哪一句。 张起灵追来的速度很快,可阮朔真的就像是正在执行着某种命令的机器人。 一手拽着王胖子的衣服领口,一手拽着吴邪的衣服领口,就准备将两人往月牙水湾中丢。 “等下等下!白毛你把手放开。做人不能强买强卖!”王胖子感觉出了阮朔现在状态的不对劲,拼命挣扎。 可阮朔的手臂非常有力,他脸都憋红了,竟然完全挣不开。 吴邪比较惨,他摔的屁股还在疼,根本爬不起来,只能被阮朔拽起来,拖着挪动。 可怜的屁股受伤程度加重。 “阿朔,你要做什么?”张起灵走上前,站在了阮朔的面前。 阮朔的表情依旧很木讷,连眼神都没有任何变化。 看了看自己眼前的张起灵,再转头看了看被自己拽着的两个人。 眨了一下眼睛,开口道:“他们的灵魂很完整,可以开门。我需要……开门。” 第342章 机器朔 “开门?开什么门?等下,阮先生你先等下,让我站起来、我能站起来。” “哎哟……嘶——” 吴邪龇牙咧嘴的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撑在地上,赶忙爬起身。 王胖子伸手搭了他一把,两人还是维持着一个被揪住了后领,一个被捏住了前领的状态。 看起来像是被劫持的人质。 “小哥,小哥你劝劝。”王胖子被阮朔扯得只能仰起下巴,非常无奈。 打吧,他是绝对打不过阮朔的。 但是面对阮朔,他也不敢玩阴的。 因为他怕阮朔发起火,直接用鞭子把他当云顶天宫下面的那些口中猴,啪啪两下就直接搅碎了。 阮朔回答完张起灵的问题就要拉着王胖子和吴邪继续向月牙水湾走去。 眼前的白发青年绝对是处在天授的状态中。 这点张起灵非常确定。 天授状态下,阮朔会执着的完成自己脑海中的目标,若是自己阻止,只会引起阮朔的强烈反抗。 为今之计还是先跟着阮朔走,看看他究竟要做什么。 “我跟你一起。” 张起灵让开身子,主动走在阮朔的身边。 阮朔顿了顿,视线再次落在张起灵的脸上,点头,没什么感情的说:“好。” 算作同意。 与平常状态下的阮朔比较起来,天授中的阮朔倒是格外好说话,有问必答。 “哎??”这一下可让王胖子不理解了。 但吴邪伸手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没事的王胖子,相信他们吧。” 月牙水湾内确实存在深入地下的阶梯。 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黑乎乎的‘水流’淹没,这还是吴邪和王胖子两人第一次体验。 黑色的液体完全没过两人鼻子时,吴邪和王胖子都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不敢一下就睁开眼睛。 但被阮朔拽着往地下走了好几步后,两人都没觉得自己的身体出现窒息的情况。 只是睁开眼睛后,眼前一片漆黑。 两人在影蛊组成的黑色液体中被阮朔拽着不断往深处走。 吴邪在心中默算着,这一路他们向下走了大概五分钟,右转后大概走了三十步,然后就开始不断往上走,大约两分钟后,一行人都出现在了另一处。 阮朔松开了吴邪和王胖子的衣服,主动走到前面刻着蝴蝶、花叶、蜈蚣、蛇、飞虫等生物的、内容复杂的墙壁面前。 白发青年的脊背挺得很直,身上大片浓墨张扬的麒麟依旧很明显,在雪白的长发与隐约透出了血色的绷带的衬托下,暴露出的那部分麒麟纹身显得十分神秘。 偏偏因为身材劲瘦,薄肌细腰,这么一看,倒是能让人心中无端生出心疼的感觉。 张起灵沉默看着阮朔,眼神中满是克制着的担忧。 走到墙壁的前方停下,阮朔抬起自己左手,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左手的伤口处蘸了两下,取了些血。 将双指上的血涂上画面最中央那只蝴蝶的翅膀上后,整个石壁上雕刻着的生物都突然动了起来。 面朝左边、右边、上面、下面的全都统一朝向中央停歇在巨大花朵上的蝴蝶。 张起灵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并不算是机关术,若要严格来说,这应该是蛊术和机关完美融合的一种。 由血液激活蛊术,再由蛊术带动机关术。 只有用特定人物的血液涂在中央的蝴蝶翅膀上,蝴蝶石雕下的物质才会随之发生反应,从而带动整面墙壁上的生物石雕一块发生反应。 这种反应是连锁的,等最后一只石雕动物面朝中央的蝴蝶,这块石壁下隐藏着的机关才会被启动。 接着,大门打开。 事实正如张起灵所想。 石雕墙壁内的机括让整个石壁开始移动,石壁整个下沉,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 出现在石壁后的是一条很长很长的通道,通道内部的顶端都亮着悠悠的白光,像是有夜光石一样的东西被嵌在了墙壁里。 在通道的最外面,也是最靠近阮朔等人的是一个类似于天平的东西。 天平的左边是一个很窄小的壁龛,壁龛内放着一个十目蝶模样的纸蝴蝶,右边通道的入口附近摆着一个类似于托盘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就在通道入口的必经之处,凡是有人要进入那条通道,就必须经过托盘。 而壁龛内的纸质十目蝶下也有一个托盘。 两个托盘都被很细很细的银色丝线连接,通向中央高处。 顺着丝线往上看,可以看见很细很细的丝线都被一只巨大的石鸟叼在嘴里。 巨大的石鸟一共有三只,除了中央那个叼着丝线的石鸟,另外两只石鸟都目光炯炯的盯着下方,形成俯视的状态,看起来压迫感十足。 阮朔转过身,伸手就把吴邪拽来,将他往通道里丢。 力气大到吴邪根本挣脱不了。 吴邪可怜的屁股又“啪叽”一下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嘶……” 吃痛的捂住自己的屁股,吴邪有苦不敢言。 他也看出来了,虽然眼前这个阮朔是真的阮朔,但这个真的阮朔绝对出了点状况。 原本那双深紫色的漂亮眼睛里总是会浮现出各种或轻蔑、或嫌恶、或觉得有意思的表情。 可如今一路走来,吴邪都没有感觉到阮朔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就好像一点情绪都没有,非常的……不像个人类。 “走进去,把尽头的门打开。你不会有事,我会保护你。” 阮朔对着吴邪这么说。 吴邪小心看了一眼在身后一脸复杂的王胖子,又看了看站在阮朔身边,表情平静中透着些复杂的张起灵。 随后起身,揉了揉快要摔的没了感觉的屁股,点头,“好吧。但我们下次有话好好说,别总是把我丢来丢去的,怎么样?” 让吴邪感到意外的是,阮朔竟然眨了眨眼睛,像是在面无表情的思考和试着理解吴邪的话。 点头,道:“好。” 吴邪受宠若惊的看着阮朔,然后在对方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注视下往通道口的托盘走去。 王胖子忍了一路,早就憋了满肚子的问题。 见吴邪和阮朔这样相处竟然挺融洽,也忍不住张了张嘴。 “那什么……阮先生,为什么你非要让吴邪去开门不可?” 本来就只是试探性的问话,王胖子做好了阮朔懒得俩自己的准备,却不成想,阮朔又回答了。 白发青年转过头,看向王胖子,微微歪头,随后垂下眸子,似是在思考。 再抬起头,转而去看张起灵,深紫色的眸子里还是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连声音都非常的平淡。 “三只青鸟,中央的那只叼着丝线,丝线连接着两个托盘,左边的托盘里是十目蝶,十目蝶里寄存着一个完整的灵魂。” “我的灵魂缺了一部分,不完整。” “缺的那部分在他的身上,所以他的灵魂多了一部分,也不完整。” “没有完整的灵魂,进不去。” “我等了很久,等到了你们。你们的灵魂很完整,可以走进去,帮我。” 第343章 这样的他好像更危险 阮朔说的很清楚,却又不清楚。 不知道血蛊存在的王胖子听得稀里糊涂,属于不清楚的一类。 知道血蛊存在的张起灵听明白了意思,属于清楚的那一类。 但两人都没有开口继续询问,因为阮朔已经转过了头,静静的看着吴邪的方向。 只是瞬间,阮朔整个人就沉静了下来,宛若一个进入了指令中的机器。 戴在阮朔左手食指处的十目蝶银戒仍在,只是那漂亮的银色蝴蝶和镂空的花叶雕刻已经被干涸的血迹浸染,变得脏污不堪。 等待着吴邪走到通道最深处期间,阮朔无意识的用大拇指摩挲了一下食指指根处的十目蝶银戒。 动作很轻,可碰了一下就僵住了似的,很快收回。 吴邪对阮朔的状态秉持着怀疑和观望的态度,但对阮朔的嘱咐,或者说命令、请求,确实持着‘非完成不可’的的想法。 小心踏上托盘,脚下的传来的感觉很明显发生了变化。 像是走在了一片很薄的铁板上,铁板下就是陷阱。 只要他表现出一丁点的不对劲,脑袋上那只虎视眈眈的石雕大鸟就会低下头,把机关打开,让他摔下去,粉身碎骨。 小心咽了咽口水,吴邪大着胆子往前。 三步便走过了托盘的位置。 无事发生。 松了口气,吴邪赶忙加快脚步,沿着头顶明亮的光,不断深入。 一路走下来并没有出现什么危险,吴邪很快就走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面涂满了暗红色巫咒的石墙,吴邪犯了难,只能转过身。 “阮先生,这里的东西我看不懂。门怎么开?” 阮朔抬起左手,平静回复:“站好,不乱动。” 吴邪赶忙调整好自己的姿势,完全不敢乱动。 光芒的照耀下,吴邪身前的石壁无声无息的飘出了一团银白色的光团,光团数量很多,一个接着一个,像是一颗颗珍珠,从石头里挤出来,朝着吴邪飞去。 看见这些珍珠光团的瞬间,阮朔左手用力一握,将手心的伤口挤开,右手接住一小滩血,狠狠一甩。 连成串的血珠笔直的朝着吴邪后背飞洒。 几声液体溅在后背的声音响起,吴邪被近在咫尺的珍珠光团吓唬的根本不敢呼吸。 那些光团像是在为吴邪做全身检查一样,从上到下的在吴邪身边飞了一圈。 停留在吴邪面部与背部的时间较长。 那两处都被阮朔涂了血。 确认好吴邪的身份,珍珠光团就一个接着一个回到了石壁中,原本在吴邪面前完整如一的、涂满了暗红色巫咒的石壁悄然扭动。 眼前的画面似乎折叠了一瞬间,再看,石壁和巫咒都已经消失,在吴邪眼前的是一条通向左边的隐藏通道。 通道两边都雕刻着大量蝴蝶元素的石雕,各式各样的蝴蝶,停歇在各式各样的花叶之上,似乎有某种象征性的意义。 “摁下右边的蝴蝶翅膀。” 阮朔的声音在通道后响起,吴邪这才收回视线和顺着隐藏通道飘远的意识,“哦、哦。” 转头,吴邪果真在自己右手边看见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他右手边墙壁上的蝴蝶。 这只蝴蝶并没有出现在各种生物的身边,孤零零的一只被雕刻在通道中。 且这只蝴蝶并不是一体雕刻,吴邪都能看出这只蝴蝶两边的翅膀下都有很细的裂隙,看起来确实是能打开某种机关的装饰。 吴邪伸手,将蝴蝶的翅膀摁了下去。 石壁上的这只小蝴蝶一下就变成了张开翅膀飞行的状态。 缓缓的,拦在阮朔等人眼前的三只石雕巨鸟全都抬起了头。 随着中央那只叼着银色细线的石雕巨鸟抬起头,左边的壁龛内的托盘和右边通道口处的托盘都被扯动,缓缓上升。 没多久,三只石雕巨鸟就变成了高昂着头的模样,左边壁龛中存放着的十目蝶被拽了上去,右边通道口的托盘升到了通道的顶端,和通道的天花板融为了一体。 阮朔很人机的点了点头,随后大步走入。 王胖子瞄了一眼张起灵,见对方跟的毫不犹豫,也赶忙追了上去。 四人在通向左边的隐藏通道中走了大概十分钟。 一整条隐藏通道都是螺旋式向下的结构,通道的两边并没有任何光线,只能依靠吴邪和王胖子两人手中的手电照明。 可是这样的手电光线反而让都看见了隐藏通道内蝴蝶和蝴蝶身下那些花叶的光影变换。 看的人眼睛十分模糊,非常影响视力。 阮朔眨了眨眼睛,双手快速伸出,一下就将吴邪和王胖子两人手中的手电筒抢走,猛的用力,将两个手电“嘎嘣”捏爆。 淡淡道:“很讨厌,毁掉。” 手电壳的爆裂声音对吴邪和王胖子两人来说十分的大。 因为他们真的没见过这样蛮横不讲理,还莫名其妙就施展自己蛮横不讲理性格的人。 虽然之前的阮朔会对他们冷言冷语,还会翻他们白眼,看不起他们。 但跟现在一点表情、情绪都没有,伸手不是就是甩人上半空、就是把坚固耐用的手电徒手捏爆的阮朔相比。 还是前面那个阮朔更不那么让人害怕一些。 吴邪\/王胖子:当然了,也就一些…… 第344章 人皮 两人在心中不约而同的吐槽眼前这个阮朔的所作所为,又统一将视线投向了张起灵。 在他们看来,阮朔好像只有张起灵和大祭司两人才可以管控住。 但张起灵没说什么,只是在黑暗中走到阮朔的身边,将阮朔左右手都握住,把阮朔手中已经报废的手电取下,丢在脚边。 很平静的开口:“包扎。” 阮朔也不抽回自己的手,像个被按了暂停键的傀儡娃娃,接纳了张起灵的提议,并将张起灵的提议当成了指令,输入脑海中,等待张起灵将指令完成。 张起灵包扎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就主动松开了阮朔的手。 两人闭口不语,默契的并肩行走,看的身后的吴邪和王胖子两人满头问号。 但这时候又不是开口说话的最佳时机,两人只能憋着,在阮朔和张起灵的身后打着手势比划来比划去。 王胖子的意思是——这俩人不会进入了另一个他们完全get不到的频道自己私密聊天去了吧? 吴邪耸耸肩——可能吧,但他更想知道那个假的在前面干什么,接下来他们会不会遇见危险。 走到最后一段雕满了格式蝴蝶和花叶的通道尽头,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处很宽阔的空间。 四人站在这处空间之外,吴邪和王胖子两人都感觉到了从前方黑暗中不断逸散而出的森冷寒意。 里面一定有东西。 吴邪心中非常肯定。 阮朔却连停都不停,直接走了进去。 黑暗中,阮朔的脚步越走越快,没一会就消失在了吴邪和王胖子的前方。 “哎……”王胖子张了张嘴,刚想伸出手去拉一把张起灵,却发现张起灵也跟着一块不见了。 当下就把两人急的抓耳挠腮。 王胖子更是咬着牙非常小声的拽着吴邪大吐苦水:“我说这一个两个的怎么和魔怔了一样,动不动就玩儿消失啊?” “不知道,胖子,咱俩还是小心点吧。说不定在这里我们会遇见前面那个阮朔。”吴邪小心竖起食指,在自己唇间比了一下。 “行。”王胖子点头。 * 顺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追了许久,大祭司出现在了生长着一片茂密黑色藤蔓的区域。 这些藤蔓在地上、石壁上处处生根,几乎要将整个空间都侵吞殆尽。 放出三只用作照明的蛊虫,大祭司这才勉强看的更远了一些。 这里的黑雾似乎并不浓厚,三只蛊虫散发着微黄的光,形成三角之势,在大祭司的前方慢悠悠的远去。 眼前某一块区域让大祭司觉得有些眼熟。 这里似乎是他和张起灵刚进入不久后,在一条桥上见过的,阮朔曾经来过的地方。 想到这里,大祭司皱起了眉。 当时阮朔站在一条由藤蔓组成的桥上,和自己现在站着的地方是一致的。 而阮朔手中捏着的那具空人皮却并不在附近。 “空人皮……”大祭司垂眸思索着。 人类的身体汇聚着大量天地间的灵气,若是无视一切人伦和理法,只为研究巫术、蛊术,最好的实验对象就是人类。 按照这个地下被建成的时间来推断,当时的南迁一脉处在三千年前,那时候,人的命其实不算命,是可以被买卖和践踏的东西。 所以即便是这里出现成千上百张空人皮,大祭司都不会觉得奇怪。 可,使用后会出现空人皮的巫术、蛊术,在他的印象中并不多。 “啧……” 现在哪里是想阮朔曾经在这里做过什么事的时候啊,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阮朔。 没能追上张起灵和阮朔两人,大祭司非常懊恼。 就在他正准备用自己的蛊虫去探查周围,换一条路继续寻找时,却听见远处传出了很微弱的呼吸声。 听状态,应该是一个人,而且是受了重伤的人。 大祭司皱着眉,抱着小怪物的手收紧了些。 已经陷入沉睡的小怪物体表变回了白嫩嫩的模样,窝在大祭司的颈窝处睡的很香甜,肉乎乎的小手更是紧紧抱住大祭司的脖子不放。 模样柔嫩可爱。 大祭司左手托着小怪物的屁股,右手摸向腰间,拔出了自己的匕首。 像鱼刺一样弧度奇异的匕首闪烁着暗紫色的寒芒,被大祭司握紧,横抵在身前。 随着大祭司的不断接近,那呼吸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三只蛊虫稍微飞高了一些,让自己的主人能看的更清楚些。 藤蔓桥的尽头是一个弯道,大祭司沿着弯道往里略走了一段,大概十米的距离,就闻到了非常浓烈的植物汁液的气息。 三只蛊虫飘在前方。 眼前的一切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眼前的空间非常大,整体呈现水滴型,四周都围着不少青铜锁链,锁链与锁链交错,横贯了整个空间,将视野中的空间割裂成了一块又一块。 而整个空间中,几乎所有黑色藤蔓都被利器斩断了根茎,大祭司闻到的植物汁液就来自这些断裂的黑色藤蔓。 只是简单看了一眼,大祭司心中便已有数。 弯道后的这穿满了青铜锁链的区域中,至少有上百副纯黑的古棺。 这些古棺曾经被黑色藤蔓悬吊在半空。 可是黑色藤蔓被斩断了根茎,所有的黑色古棺便坠落在了地上,堆在一块,摔的七零八落,散了一地的黑色木屑和尸骨。 大祭司站在成堆的古棺碎片前。 让他觉得奇怪的是,古棺内散落而出的所有尸骨颜色都很异常,竟然和藤蔓、古棺一样,全是黑色。 “看来这片区域的机关是由巫毒构成。”大祭司低声喃喃道。 随后便想着尽快寻找到,那道微弱的呼吸源头。 也是这时,卷在大祭司手腕上的缠丝蛊很小幅度的动了动。 对阮朔的蛊虫十分了解的大祭司一下就明白了过来。 卷在他手腕上的这只缠丝蛊感觉到了附近还存在其他缠丝蛊。 大祭司仔细回想了一下。 阮朔一身伤痕,被张起灵抱回来时,手腕上好像并没有卷着任何缠丝蛊。 看来,他家孩子这五天内做了很多事情。 大祭司面色沉下来,矮下身,双腿发力,一下跳上了自己头顶上的青铜锁链上。 高处视野会更好,大祭司一下就看见了碎成块状的古棺挡住的后方。 那里竟然出现了十二具干瘪的人皮。 所有的人皮都被很细很细的丝线状蛊虫卷着,团成了非常拧巴的模样,缠丝蛊死死将它们束缚在青铜锁链上。 而在十二个空人皮的上方,倒挂着一个伤痕累累的男人。 男人似乎是摔下来的,身上可见多处伤痕,血液已经浸染了他整个前胸和后背处的衣服。 大祭司看着这景象不禁暗道一声不好。 被阮朔用缠丝蛊卷在这里的空人皮必然是大凶之物,阮朔可能已经做好了毁掉这些人皮的计划,只是这个男人的出现不在阮朔的计划内。 而今,那个男人的血液已经顺着青铜锁链和藤蔓滴下,溅在了正下方两副被卷成团的空人皮上。 第345章 daddy限时出现!!! 大祭司刚准备出手去将倒挂着的男人放下来,安安静静窝在他怀里睡觉的小怪物却突然睁开了眼睛,从他的怀里跳了出去,猛的扑向十二团空人皮所在。 “呜嗷——” 如野兽般的嘶吼声从小怪物的喉咙里发出,柔软可爱的包子脸一改面对阮朔时的乖顺,凶相毕露,连口中尖锐的獠牙都完全长了出来。 小怪物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两团碰到了血液的空人皮。 也是这时,那两团空人皮猛的鼓动两下,竟然直接挣开了缠丝蛊的束缚,在地上展开成了非常扁平的模样,继而诡异的站了起来,直接和小怪物扭打成团。 小怪物将自身的能量传递给了阮朔,承担了阮朔的断骨之伤,此时的力量大不如前,而面前两张空人皮却都有新鲜的人类血液滋补,凶性陡然高涨。 哪方占据上风一目了然。 无声抖动着身体就将小怪物团团裹住,一副势要将小怪物卷成碎块的模样。 眼前这幅变化让大祭司也迅速做出了决定。 只见大祭司手握造型奇特诡异的匕首,从上往下,“腾”的一下就跃出,踩在了那个倒挂着的男人上方,单手一横,将缠在男人身上的几根黑色藤蔓削断,接住了昏死过去的男人。 男人穿着村民服饰,身上的衣服不少破损,两颊消瘦,面色惨白。 “雷禾丰?” 大祭司诧异惊呼。 他和张起灵两人跟着村民从进山之始就听说雷禾丰不知去了何方,如今竟然在这处危机重重的地方再见。 看来对方是猜到了雷天欣和雷天畅的想法,所以想用最快的路线进入地下,只是中途可能出现了意外,这才出现在了这里。 想着,大祭司赶忙将雷禾丰身上的伤口做了简单处理,将血止住。 小怪物撕咬着挣出束缚的其中一副空人皮,另一副就趁机用自己的身体卷住小怪物的手脚。 战斗打得焦灼难分。 好在大祭司将雷禾丰快速安顿在远处,就连忙跑回来助战。 只是这两副空人皮凶性太深,邪得很,无论小怪物如何用尖锐的料液与利爪去撕扯,那人皮都毫无所动,连一个缺口都不曾破开。 反而两副空人皮配合十分默契,一左一右交错进攻,不断将小怪物和大祭司围住,狠狠一勒。 小怪物并非人类的身体,所以空人皮无论用绞杀的方式卷住他多少次都没有用,但大祭司却是实打实的血肉之躯,久战必然会败。 想到了这一点的大祭司用匕首反抵在喉间,阻止空人皮用头发或者手脚来卷住自己的脖子,随后便快退三步,同时在脑海中开始思索这些空人皮的弱点所在。 犹记得,他与张起灵在桥梁上看见阮朔时,阮朔手中正拽着一整副干瘪的空人皮正在拖行。 虽说阮朔当时笑容十分诡异可怖,但仔细想想当时的画面,阮朔手中似乎画着一些黑色的巫术咒文。 巫术咒文是使用巫术时的生效依托。 没有巫术咒文,任何巫术都无法产生效用。 只不过大部分时候,巫师都会将巫术咒文刻画在法器或者祭品一类的物体上,让巫术的强大咒力不至于影响自己。 当时在秦岭神树,大祭司看见阮朔将整整四句巫术咒文写在了面部,这才一下就认出了当时阮朔在唤醒巫婴傀种。 而巫婴傀种之所以会被巫水苗寨认定为禁术,就是因为哪怕是历代最强的巫蛊两术大成者,都很难在巫术咒文直接写在肉体上后,还能保持神志的清明。 想养成巫婴傀种,却要整整写上四句,不然会很难和巫婴傀种达成主从条件,这就是巫婴傀种被列为禁术的主要原因。 一个强大的人若是因为巫术咒文而无法坚守本心,顺了诡谲莫测的巫咒影响心智,很可能会给很多地方带来不可估量的破坏。 “难道当时阿朔在自己的手心写了巫咒,所以才会显露出非人一般的气质?” 大祭司凝神看向所有被团在一边,由缠丝蛊束缚着的空人皮。 虽说被卷成了团状,但有那么一两个人皮团上却是有比较清晰的,用古苗文写的巫咒——禁。 明白了克制这些空人皮的办法,大祭司当即便用匕首将身后最近的一根看起来很粗壮的纯黑色藤蔓削断。 右手食指伸出,接住了黑色藤蔓横截面滴下的乌黑汁液,在左手手心同样写下了巫咒——禁。 “……呼,呃!” 用身体做巫术咒文的刻画载体,这还是大祭司第一次这么做。 强大隐秘的力量突然从身边不断灌入身体,大祭司的眼前很快就被血红色侵占。 大祭司咬紧牙关,尽力克制,力求自己意识能够保持清明。 可就这一个字,大祭司都压抑的十分艰难。 脑子里犹如一团乱麻,各式各样的恶念被放大。 小怪物感觉到了大祭司气息被巫术的气息掩盖,顿时就慌乱了起来。 主人最熟悉的人类……要消失了? “啊啊!啊唔!” 小怪物赶忙拍开卷着自己的两副空人皮,像个蜘蛛一样,手脚并用的朝着大祭司的位置爬去。 被封印在地下许久,十分渴求新鲜血液的空人皮张开身子没了与之抗衡的对手,瞬间就像两个被皮影师弄丢后自己修成了妖的皮影。 横着身子就朝着出空间的出口快速飞远。 眼看它们就要闯到藤蔓木桥上,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从两副空人皮的身后飞刺而来。 叮—— 其中一副空人皮被大祭司用模样诡异的暗紫色匕首刺中心口,狠狠钉在地上,正在拼命挣扎,无声的张着自己的嘴,似是在怒号。 另一副空人皮狡猾的想要趁机离开,可一道暗紫色的身影如鬼魅般瞬间从它的身侧伸出手,一下就将空人皮的脸摁在了地上。 几缕黑色的发丝在大祭司的眼前滑过,轻柔的拂过大祭司的鼻尖和唇瓣,落在肩头。 “不乖的孩子。” 大祭司喉间传出两声极浅的哼笑,温润俊逸的眉眼间尽显妖气,仅是眼尾轻蔑的一挑都会让常人看的心中略过惧意。 “嘘——” “乖一些,你们跑不掉。” 第346章 两边 用手中的禁咒将差点逃出去的两张空人皮全都制服,大祭司脸色已经十分惨白。 被空人皮挣脱桎梏的两只缠丝蛊从远处急急忙忙的追来,三下五除二就将这两张空人皮重新卷住,拖去了没有血的安全位置,重新挂了起来。 等待着阮朔最后的命令。 确定不再需要自己使用手心的禁咒,大祭司闭上了眼睛,用力攥紧了自己的手心,任由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纤长的睫毛垂下,遮掩住了大祭司此刻眼神中外溢的脆弱。 越是亲身经历阮朔经历过的事情,大祭司内心深处对自己弄丢阮朔的愧疚就越发浓厚。 秦岭时,他的阿朔在脸上画了四句巫术咒文,却仍能保持本心。 我最最怜惜的孩子啊。 离家的这么多年里,你曾受过多少的苦。 竟能让足以清洗掉一个人意志的巫术咒文都无法撼动你的思想。 大祭司低下头,拳头用力抵着地面。 血液顺着手掌流出,和黑色藤蔓的汁液混在一块,污染了巫术咒文。 和心中对那些叛徒的恨混杂,渗入地面。 “呃……” 巫术咒文一经失效,大祭司渐渐有些支撑不住,喉间涌出一口血,半跪在了地上,勉强用手撑着自己不倒下。 披散在身后的黑色长发随之滑落,遮住了大祭司半张脸。 看来他最开始的推测没有错。 这里的黑色不是正常的黑色,是巫毒陈年累月的影响,这才让那些古棺、藤蔓,全都染上了不祥的黑。 刚刚他找不到能用的材料,情急之下使用了带有巫毒的藤蔓汁液,如今巫毒侵入身体,竟然和之前被阮朔帮着压制下去的银月蛊蛊毒产生了奇怪的作用。 两种毒素都牵扯的他心口巨痛,难以忍受。 抬手用手背将唇边的血液蹭掉,大祭司调整了自己的呼吸,艰难起身。 一贯笔挺的脊背如今略显单薄虚弱。 小怪物赶忙收了口中的獠牙和手上的爪子,三两步冲到大祭司身边,踮着脚去扶大祭司的手,妄图用自己短短的小身体当大祭司的拐杖。 “难得你有心了,小东西。” 大祭司勾唇笑笑,用右手揉了揉小怪物的头发,又咳了两声,唇瓣再度染上血。 小怪物嘟着嘴,委屈的眼泪汪汪的“呱”了一声,抓着大祭司的手指不放。 要是主人熟悉的人在自己身边出事了,主人会把自己丢掉吧。 不知道小怪物在想什么,大祭司温柔的牵着小怪物走向了雷禾丰躺着的位置,缓缓坐下,背靠在石头上,选择暂时休息。 好在阮朔之前放进大祭司体内的缠丝蛊对于遏制毒素比较擅长。 大祭司坐在雷禾丰的身边休息了好一会,位于他身体各处的缠丝蛊便已经将巫毒和银月蛊蛊毒收取,让大祭司感受到的不适大大减轻。 感觉到大祭司的气息变得平稳,小怪物才放下心来,用肉乎乎的短胳膊给自己擦了擦眼泪,体力不支的打了个哈欠,蜷缩在大祭司的手边重新沉睡。 * 另一边。 阮朔和张起灵也已经和率先进入的假阮朔碰面。 一头长发披散,墨色麒麟在肩膀和腰身绷带下张扬半露的青年出现在自己眼前时,假阮朔还有些惊讶。 但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被阮朔以肉眼看都看不清的速度接近了身体,一拳当胸击出。 “噗呃!” 假阮朔双手在胸口处格挡,却还是没能扛住这一击,被阮朔直接打飞了出去,狠狠撞在远处的墙壁上。 这一动静震得四周被摆放整齐的试验品都抖动了一下。 吴邪和王胖子两人听见声音,连忙小心赶上前。 假阮朔正要爬起来,抓紧时间将自己拿到的东西带走,可阮朔并没有打算放过阻碍自己计划的人。 原本没有任何表情和情绪的脸此刻变得阴鸷,目光中透出对自己任务必须完美执行的偏执。 “啊?!呃!” 假阮朔根本没有阮朔这么快的速度和力量,再次被阮朔一拳轰远,愣是在地上被甩出好几米。 嘴巴和鼻子里都有血喷出,这些血液在地上飞溅出了一片又一片看起来十分可怕的痕迹。 “天真天真,呼叫天真。”王胖子和吴邪两人一人一边,畏畏缩缩的躲在角落。 这片空间看起来非常像实验室,整个呈现方形,每隔三米都会摆着一张长条状的石桌。 石桌上都按照一定距离摆着一个看起来像是树根还是树枝一样的东西。 每一个树根模样的东西都蒙了很厚一层灰,看起来很久很久都没有人触碰过。 而吴邪和王胖子两人就躲在两张石桌的后面,默默听着不远处阮朔和假阮朔的打斗声音。 或者说——真阮朔单方面暴揍假阮朔的声音。 吴邪听着假阮朔被阮朔用拳头殴打到一声又一声从胸腔中喷出血液、随后近乎气绝的尾音,就头皮发麻的咽了咽口水。 他知道阮朔很厉害,却怎么也没想到。 原来没有任何武器的助力,阮朔竟然可以用拳头把人当沙包揍。 太可怕了,简直太可怕了。 闭了闭眼,稍微让自己内心别那么惊讶,吴邪用力的摇了摇头,“小哥都没出手呢,阮先生那里绝对可以应付。我们两个不行,出去就废。还是等合适的时候再动吧。” 王胖子听着不远处黑暗中传来的声音,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全都立了起来,用手搓了搓,也对阮朔最初那种看起来就很花瓶的模样再再再再次改观。 “白毛……白毛不可貌相啊。”王胖子小声抒发着自己内心的感叹。 张起灵在阮朔的身边静静守着。 内心其实也对阮朔如今的实力有些震惊。 若是此刻是他在和阮朔打生死战,可能很难分出输赢。 这时候的阮朔就像个实力强悍的杀人利器,没有任何复杂的想法,内心只有一个清澈的目标。 将阻碍自己的人,杀死。 假阮朔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他的一颗眼球已经没了作用,连嘴里的牙都被打掉了七八颗,胸口的肋骨也断了许多根。 此行,他太过轻敌。 没有将巫水苗寨失踪多年的圣子放在眼里,只当他是一个可以任意拿捏的软柿子。 “噗,咳咳咳……”假阮朔用力的吸了一口气,中途却被自己喉咙里的血呛住,痛苦的咳嗽几声后,手指渐渐收拢。 抬起头来,用还剩下一只完好的眼睛看着黑暗中正不断朝自己接近的冷峻青年。 笑道:“你就那么确定我是你的敌人吗?” “其实我们可以成为同类。圣子大人。” 第347章 我教你 面对眼前这个浑身是伤和血的人的语言引诱,阮朔就像根本听不见一样,走近,抬腿便是一个狠踹。 “呃!” 假阮朔被踹中了腰腹的位置,整个人在地上又滚了好几圈,最后停下时,连翻身的力气都凝聚不出,趴在原地,宛若一滩烂泥。 阮朔这一击的动作干净利落,后腰的白色长发随之轻飘,却不经意间暴露了阮朔背上已经被血染红的纱布。 张起灵伸手拉住了阮朔的手腕,紧盯着眼前这个执着着清理障碍的青年,摇头。 “阿朔。想杀他,可以直接拧断脖子。这样大开大合的攻击方式只会让你的伤口撕裂。” 闻言,阮朔停顿了一小会,收回眼中那种偏执阴鸷的目光,静静的看着张起灵。 才开口:“这里有很多实验失败后储存封印的圣树树根,他吞掉了一个。想带走。不可以。” 张起灵看着阮朔干净漂亮的眼睛,明白过来,阮朔想将被那个叛徒吞下的东西取出,却不知道怎么做。 “我教你怎么取。”张起灵主动放开阮朔的手腕,一步一步朝着地上那人走近。 阮朔没有表情的脸上竟然浮现了一些懵懂之意,乖乖跟上,看看张起灵会怎么帮自己。 只见张起灵走到假阮朔的身边蹲下,伸手探向他的腹部,手腕正要发力,却被那人猛的攥住了手腕。 几乎是瞬间,一条黑金色的大蜈蚣便从那人的口中窜出,飞快爬向张起灵。 阮朔正要伸手去拦,却见一条浅紫色半透明的小蛇从张起灵的手腕处探出身子,一下就扑上前,狠狠咬住。 连一秒都不到,那只黑金大蜈蚣就软下了身子。 阮朔愣愣的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有些出神,又有些疑惑。 随后很快收回,垂至身侧。 浅紫色半透明的小蛇将口中的黑金色大蜈蚣一甩脑袋丢远,非常谄媚的对着阮朔扭了扭身子,还用尾巴尖拍了拍张起灵的手腕。 看起来就像是在问:主人,我是不是做的很好?你要我保住的人类可没有受伤哦。 但阮朔根本不予理会,视线越过浅紫色半透明小蛇,认真的看着张起灵的脸和手。 像是要把人看透一样认真。 张起灵的动作并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而停顿,手摁在那人身上的某处,使了个巧劲,那假阮朔便止不住的开始呕吐。 放出黑金大蜈蚣偷袭张起灵的假阮朔哪里预料得到张起灵的身边竟然会存在比他的本命蛊虫还要厉害的蛊。 最开始接到张瑞呈命令,让自己伪装圣子进入九幽泉下,取走数千年前的圣树遗骸,用作另一种长生实验时,他的思想仍然停留在数十年前。 那个有着一头白发的圣子依旧是什么都不懂的时候。 本以为,哪怕是对方清醒过来,有了思想,也未必会有张瑞呈说的那样聪明、强大。 没成想…… “咳!呕。” 假阮朔趴在血泊里剧烈的咳嗽和呕吐,喉间那截树木的枯枝果真一点点上移,卡在了他的颈部。 张起灵左手捏住假阮朔的下巴,不让他将嘴巴合上,抬手便将奇长的双指探入了对方的喉间。 一根约莫十厘米长的枯枝被取了出来。 这截枯枝与石桌上的其他枯枝有着非常明显的区别。 模样看起来宛若一条将身子盘了三圈的细小游龙,枯枝的表皮毫无褶皱,被假阮朔身上的血浸过,看起来像是长出了一层亮晶晶的鳞片,栩栩如生。 眼看自己此行最大的目标被人拿走,假阮朔也不得不再次试着反抗。 “把东西,还给我!” 阮朔见到圣树树根被取出,便主动蹲下身,戴着十目蝶银戒的左手伸出,在假阮朔的喉间摸索了两下。 顺道对着假阮朔面无表情的认真强调:“那不是你的。” 喀拉—— 不过微微用力,阮朔便将假阮朔的喉咙捏碎。 阮朔抬眸,看着与自己距离极近的张起灵,眨了眨眼睛,还是一样的没有任何表情。 就这么盯着张起灵看了许久,阮朔什么也没说。 等张起灵下意识想伸手触碰阮朔的脸时,阮朔已经起身,朝着地下这处空间的另一头走去。 张起灵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浅紫色半透明的小蛇吐了吐蛇信,乖乖卷回了张起灵的手腕,变回那个扁平的图案。 在后面等了许久,再没有听见任何动静的吴邪与王胖子两人长舒一口气。 “我觉得现在到我们出场的时候了。”王胖子神情自得,拍了拍自己身上蹭到的灰,“主角都是很晚出场的。” 吴邪从自己背包里摸了个备用的手电,小心打开,只敢对着地面照。 “声音最后好像停在左边了,胖子,我们小心点靠过去。” 两人小心摸索,手电光圈意外照亮角落那具死状凄惨的尸体时,吴邪心跳都乱了一拍。 还是王胖子叹了口气,“我就知道这小子绝对好不了,伪装谁不行,非要伪装成白毛,现在好了吧,被正主逮着了。” 吴邪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心口顺顺气。 假阮朔伪装的十分相像,无论是微表情还是平时冷眼瞥眼人的角度,都拿捏的十分精确。 此刻躺在这里满身的污血,一头雪白的长发也滚上了厚厚一层的红,若不是吴邪知道这不是阮朔,怕是他会完全无法接受,继而崩溃到不知该做些什么。 王胖子还想伸手去看看假阮朔脸上戴着的人皮面具,看看那面具做工多精良,却被吴邪一把抓住了手腕。 “胖子,阮先生一族使用蛊虫的技巧很高深,说不定就算是人死了,那些蛊虫也还会继续提防着身边的一切。” “你这手一但伸出去了,恐怕结局会非常不妙。” “你说的有道理。”王胖子赶忙抽回自己的手,一脸郑重的扶着吴邪的肩膀,硬是将人掰着转了个身。 “那我们朝这边走。” 吴邪被迫从假阮朔的身上收回视线,由王胖子推着,渐渐走远。 四人都离开后,假阮朔的尸体中不断爬出各式各样的蛊虫,这些蛊虫全都顺着角落的缝隙爬远,不知去了何处。 第348章 围虫之困 黑暗中,大祭司半倚在身后的石头上,眼眸合着,显然是暂时陷入了安眠。 可身旁的雷禾丰突然哼哼了两声,惊的大祭司温润俊逸的眉眼间隐隐透出了些不安,不过两秒的功夫便挣开了眼睛,猛的清醒。 左右看了看,确认身边没有危险,大祭司这才松了一口气,抬手摁了摁自己的心口。 “缠丝解意,丝丝通灵。可以成为控蛊者的部分肢体,为控蛊者做各种事情。” “看来,阿朔又让你们救了我一次。” 大祭司怅然一叹,撑着身子站起来,晃了晃头,抬手勾起散至鬓边的发,轻吐出一口气,从腰间抽了根绳子用来重新将长发束好。 蜷缩在手边的小怪物还在睡,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 “这小东西倒是与阿朔小时候越发的像了。” 看着地上躺着的雷禾丰与小怪物,大祭司心中十分有感触。 如今小怪物为了阿朔和自己而陷入昏睡,他是不可能不管的。 雷禾丰…… 不管不是不可以。 但这人既然能出现在这里被自己遇见,那也算是一种缘,若是自己见死不救,未免会让那对姐弟感受到和自己一样的、丢失亲人的痛苦。 想着,大祭司蹲下了身,用自己腰间小包里所有的伤药和绷带重新为雷禾丰上药包扎,随后将小怪物用布条交叉裹住,绑在自己胸前,再弯下腰,把雷禾丰背起。 此刻他根本没有办法继续深入去寻找阮朔和张起灵,只能尽快将出血过多的雷禾丰带回村子救治。 沿着离开的路走,大祭司又想起了自己不希望吴邪跟着进入地下,让吴邪在外等待七天的事。 地下能用来计时的东西并不多,如今他在毒发期间昏睡了过去,中途过了多久也不大清楚。 可能现在已经是第六天,也可能现在到了第七天。 以防现在正是第七天,吴邪正准备下地,大祭司还是将自己的蜘蛛蛊放出。 “去等他吧。你熟悉他的气息。” 指甲盖大小的小蜘蛛顺从的俯下身,接了大祭司的命令,赶忙转身爬进了墙壁间的缝隙,朝着最开始那棵九头蛇柏的位置爬去。 感觉到身体被挪动,小怪物不舒服的发出“唔嗯”声,大祭司伸手在小怪物的后背轻轻拍了拍,抬头看着前路。 “不怕不怕,我带你回家了。” * 跟着阮朔走到这处空间的最深处,张起灵只觉四周的空气中好像飘出了些花朵的气味。 身后吴邪和王胖子的脚步声近了些。 两人是手中的手电光芒在黑暗中格外显眼,借着反射而来的微弱光线,张起灵这才看见前方大约五米的距离,生长着一株暗红色的花。 花生长在接近两米高的位置,下面全是已经干枯,毫无生机的朽木。 朽木的枝干一分为二,互相纠缠蜿蜒,直直的向上生长。 左边的那侧已经完全变黑,萎缩。 朽木的根系附近全是白色的细沙,细沙外围有一圈刻着巫术咒文的砖。 确实和张起灵在巫水苗寨地下圣地中所见的圣树极为相似。 只是,巫水苗寨的圣树生长期间并未开过花,而且有他和大祭司两人的鲜血浇灌,并没有显露出任何枯朽的模样,无法用来和眼前这棵开着花的枯木做详细的比较。 张起灵收回思绪,转而看向一旁的阮朔。 阮朔已经将手中那段枯木举起,轻巧一抛,丢在了朽木的根系附近,蒙了不少灰尘的白色细沙被震动,有不少都裹在了那根沾满了血的枯枝上。 血液在白色细沙中快速渗入、消失。 生长在右侧顶端的那朵暗红色花朵忽而挺立起来,片片花瓣绽开,宛若黑暗中静静窥伺着行者灵魂的引路之花。 略显诡异的氛围很快就被吴邪和王胖子两人打破。 “小哥!白毛!外边儿虫子扎了堆了!你们是不是启动了什么不得了的机关?我们现在往哪里跑比较合适啊?!” 王胖子本来在和吴邪慢悠悠的沿着地面上留下的两行脚印往前追赶,却不知为何,身后突然出现了大量“窸窸窣窣”的虫类爬行声。 听声音,来的还不少。 等两人一块转头去看,手电光照亮的部分已经全部爬满了虫子。 那些虫子大部分都黑的发红,红的发黑,看起来就剧毒无比,两人身上都没有可以应对的装备,只能赶紧加快脚步往前跑。 阮朔对于身后的变化并没有投入任何关注,双眸紧盯着那朵开到了极盛模样的暗红色花。 已经跑到了张起灵身边的两人只能随手从石桌上掰下比较长一些的枯枝充当武器,不断的朝着自己脚下挥舞。 枯木与石头地面互相碰撞,发出一阵又一阵吵闹的“啪啪”声。 见到蛊虫大群越发逼近,张起灵再次拔刀,准备割手放血。 脑海中的思绪打了个岔,忽而记起了在七星鲁王宫时,阮朔偏执的宣布,若自己执意要放血救助身边的人。 他会有一个杀一个,杀到自己不再割手放血为止。 “……”张起灵罕见的有些犹豫。 毕竟,在张家,他曾被教导过如何灵活的使用自己这种特殊的血液。 割手放血仅是其中伤害比较轻的一种。 吴邪和王胖子都注意到了张起灵拔刀后短暂的停顿,但他们俩都不是那种乐意看见朋友屡屡通过伤害自己,从而驱散眼前危险的人。 他们会在危险的时候朝着张起灵和阮朔狂奔,也只是因为这两人身边会让他们感到安定。 “那什么,小哥,我们手里拿着的木头棍子值不值钱?不值钱我可就烧了啊?” 王胖子问是这么问,但伸手在口袋里掏打火机的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张起灵将黑金古刀插回背后,闪身冲到了虫群最密集的位置,快速从各个石桌上取来了一堆摆放整齐的枯木,往角落一丢。 “烧。” 得了张起灵的话,王胖子点头,脸上露出了憋了许久的蔫坏的笑,道:“好嘞。” 第349章 重要的 吴邪紧张的看了一眼像是在发呆的阮朔,心中不放心目前这种奇怪状态中的阮朔毫无防备的背对着那么多的蛊虫。 赶紧伸出自己手里的枯木,让王胖子倒上酒精点燃,主动站在了阮朔的身后,为阮朔驱赶各式毒虫。 但他完全不敢和处在极度专注状态下的阮朔搭话,只能实时关注着,火把都在手里挥舞出了残影。 不过吴邪关心则乱,没仔细看,其实阮朔的附近并没有任何蛊虫敢没脑子的接近。 朽木上的花朵开到极盛便转而凋零,暗红色的花瓣片片落下,阮朔伸手将花中落后出现的暗红色果实摘了。 果实在阮朔手中漂亮圆润,看起来十分诱人,似在引着人将其吞下。 阮朔却完全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果子往墙壁角落丢去。 黑暗中,一团干枯毛躁的发丝状影蛊探出身子,将暗红色的果实卷住,刺破。 果实汁液饱满,黑色的影蛊钻入其中,不过三秒,这个饱满圆润的果实便被影蛊完全吸食殆尽。 得了果实滋补,角落附近的影蛊全都焕发了新生,变回了宛若液体的黑亮模样,兴奋激动的盘在阮朔脚边。 也是这时,阮朔才像是愿意抽空看看身边一样,转过身,目光落在自己身后三人身上。 “你们为什么,都帮我?” 三人忙乱中听了这么一句,都各自显露出了困惑。 王胖子想也没想,就说:“什么为什么?虽然你对着胖爷我翻过白眼,说过难听扎人的话,但你救过我还有天真。” “在我这儿,你早就是我兄弟了,对兄弟说什么帮不帮的,那不是笑话吗?” 说完王胖子还笑着,弯着腰用手里抓着的好几根燃烧的枯木去燎地上的虫,一抬头,瞥见阮朔那双清澈明亮,却不带任何情感的眼睛才意识到,自己多嘴了。 “呸呸呸,当我什么都没说哈。” 要是给这白毛大爷惹急眼了,怕是会比被虫子咬死死的更惨。 吴邪小心看了看阮朔的表情和状态,看出来这时候的阮朔是真的不知道他们三个为什么要出现在他的身边出手相助。 疑惑虽多,但吴邪更想把自己的想法说清楚。 “阮先生,我也不知道你现在的情况是怎么了,是不是失忆。我就是觉得,不管你怎样了、要做什么,只要你有需要,我一定要来帮你。” “这不仅是因为你经常出手救我、救胖子,救大家,还因为我觉得你可能会……需要一些来自底层实力者的支持。” 吴·有自知之明·邪看着阮朔,非常诚恳。 两人抓紧时间说完,阮朔认真的点了点头,“不懂。” 随后看向站在虫群中的张起灵,问:“你呢?” 阮朔此刻的双眼像是正在隔着肉体直接映照出灵魂的镜子,将人看的认真又仔细。 张起灵握着黑金古刀的手紧了紧,“因为你是我的,很重要的人。” 听完三个人的回答,阮朔缓缓看向地面,细长浓密的白色睫毛随着垂眸合下,盖住眼眸中的部分困惑,皱着眉,“还是不懂。” 说着,阮朔再次无意识的用左手大拇指转了转食指指根处的十目蝶银戒,并不再去看张起灵的眼睛。 “但……你们活着出去吧。” 第350章 暗渡 随着阮朔话音落下,被阮朔安置在各处的缠丝蛊全都接到了命令,统一的执行着阮朔发布的任务。 几乎是同一时间,整个九幽泉下地图上的所有旋涡开始崩坏。 大祭司正背着一个、抱着一个,从出口离开,忽而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猛的回头一看想身后的通道。 只见通道内的所有蛊虫都开始爆发式的躁动起来,纷纷朝着黑暗深处掠去。 可不等它们爬远,又很快颤动着身体趴在地上,像是被某种力量压制住,完全动弹不得。 大祭司心神不宁,就想着走近看看到底是怎么了,怀里的小怪物伸出手,抓住了大祭司的衣襟。 水汪汪的紫色眼睛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大祭司,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 “你让我不要进去吗?” 大祭司问着,可小怪物根本不回答。 只要大祭司向黑暗深处迈步,小怪物攥着衣襟的手就越发用力。 这是警示。 地下的深处一定出了事。 大祭司抬手看了看自己左手手腕上的缠丝蛊。 缠丝蛊没有任何动静。 若是蛊师意外身死,那名蛊师的蛊虫都会疯狂的出动,报复身边一切的活物。 只要缠丝蛊和小怪物没有做出任何不安和躁动的举措,阮朔就没事。 抬手拍了拍小怪物的后背,大祭司低声安抚:“好,我不进去。” * 整个空间的地面都钻出了漆黑的影蛊,这群影蛊被阮朔丢下的那颗果子刺激的状态十分激昂。 不过几秒钟就已经没过了所有人小腿的位置。 像是狂涌的黑色海浪,不断冒出,掀起紫色的浪花淹没朝四人袭来的蛊虫。 阮朔站在原地,卷着舌头吹了一段刺激蛊虫凶性的调子。 所有的影蛊都发了狂,几乎变成了怪物一样的黑影,不仅在地面上铺开,更是从四周的墙壁内钻出,对着整个空间内的活物都虎视眈眈。 群虫不敌,渐渐的都被黑浪一样的影蛊吞噬殆尽。 黑色的影蛊蛊群表面,紫色的浪花越发的大。 眼看着气势汹汹的虫子没了,吴邪和王胖子两人脸上的表情却一点不少。 他们两个都在跟着假阮朔的那五天里,在假阮朔的口中听说过这种蛊虫的厉害之处。 这虫子会钻入人的血肉,从内而外的将人体所有的能量吸食殆尽。 吴邪和王胖子两人正要说话,却见张起灵反向冲刺,朝着阮朔的方向奔,速度之快,竟然在吴邪和王胖子两人身边带起了一阵风,几乎是瞬间就跑到了阮朔的面前。 “你想做什么?” 张起灵的声音有些急切,抓住了阮朔的手腕不肯放开。 这种语调一出,吴邪和王胖子两人心头一跳,都觉得接下来要发生很可怕的危险。 阮朔被捏的有些痛,反手就要将张起灵的手甩开,挣扎两次无果,才抬眸看向张起灵。 “我在毁掉这里。你们走。我、留下,沉睡百年。” 影蛊群已经从月牙水湾中全部迁移而来,看样子是要填满这处空间。 踩着一点水感都没有的、能弄死一整片虫子的、水一样的蛊虫,吴邪和王胖子两人头皮发麻、背脊发凉。 “我带你出去。”张起灵将黑金古刀收回背后刀鞘,拉着阮朔就要将阮朔带去出口的位置。 阮朔却像是扎根在了地面一样,张起灵扯了两下竟然完全扯不动。 吴邪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这里正在变得越来越危险,也跟着一块劝,让阮朔仔细考虑考虑,别糊里糊涂的把自己困死在这。 王胖子突然“嘶——”了一声,丢了手里所有的枯木,扶着墙,弯腰去看自己的脚。 一撩开裤腿,就看见大量黑色液体一样的细丝正在试着钻入他小腿的皮肤,像是正在被邪恶的虫子寄生一样,恶心的很。 “不好!它们吃完了虫子,开始吃人了。这里待不得,快跑!”王胖子被影蛊钻的龇牙咧嘴,显然是非常痛苦。 抬起头,王胖子眉头紧皱,看向还抓着阮朔手腕的张起灵,什么也顾不上了,大喊:“小哥,你不是会捏人脖子吗?把人捏了直接扛走啊!” 这次就连吴邪都觉得王胖子说的有道理,“对,小哥,阮先生现在这样绝对不对劲,我们先把他带出去再说!” 系统的电子音同时在阮朔的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九幽泉下遗留巫蛊大阵全部破坏完成。您此次身世之谜的主线故事——世人不知我、春与我来过,已经亲历完成。】 【现下发此次主线故事奖励——我是我。】 “……?” 阮朔意外于自己脑海中突然响起的声音,更意外于他眼前三人对自己执着的程度。 身体空乏的感觉涌上大脑,阮朔什么也说不出,四肢一麻,像是灵魂在被抽离般,霎那间便失去了意识。 就这样,阮朔被张起灵拉的踉跄了一步,根本没有做任何反应,整个人直直的朝着张起灵的怀里倒下。 三人都不知道阮朔究竟想做什么,张起灵也不例外。 但张起灵明白自己现在最想做什么。 他弯下腰,直接将阮朔打横抱了起来, 吴邪手里还握着手电,手电的光晃了几下,照到了阮朔的身上。 在黑雾中一路奔来,阮朔都没有穿鞋子,此时赤着双脚,影蛊几乎完全裹住了他被淹没的部分。 修长的小腿几乎被影蛊完全包裹,更多的影蛊像是液体一样从阮朔的小腿滑落,顺势滴落。 落下的影蛊无声的砸在已经没过了三人膝盖位置的影蛊黑海中,激起了一小朵朵紫色的浪花。 还有更多的影蛊主动形成手的模样,从黑色的液体表面伸出,固执的朝着张起灵怀里的阮朔去伸,想要攀附在阮朔的身体上。 整个房间中的影蛊还在不断变多,比海水涨潮还要快上不少,三人都知道,若是再不离开,这些影蛊会在十秒后将他们完全淹没。 王胖子已经跑到了出口的附近,停下身对着身后不断招手,“快跟过来,都别他*的愣着了!” 张起灵抱着阮朔在影蛊组成的黑色液体中快速奔行。 生死攸关的时候根本感觉不到丝毫的疲累,吴邪与王胖子两人竟然都跟上了张起灵的速度,沿着旋转蜿蜒的楼梯不断上爬。 在楼梯的两边,雕刻着蝴蝶和花叶模样的石雕缝隙下,竟然也有不少头发丝模样的影蛊从中伸出,势要半路将所有人拦截下来,将阮朔夺走。 它们的目标太过明确,到最后,三人都被缠的挤在了一块。 眼看出口就在前方,吴邪和王胖子两人咬咬牙,从腰间取下铲子,在四周不断挥舞,试图打断即将触碰到他们身体的影蛊。 吴邪大喊:“小哥!你先把阮先生带出去!我们身上还有点阮先生的血,再加上我们自己的,两个味道混在一块,这些虫子可能会不把我们当成目标。” 王胖子已经脱了自己的外套,用打火机点了,烧死了一大片影蛊,“对!快走!” 看了看还算能应付面前情况的两人,张起灵抱紧了阮朔,快速朝着离开的通道走去。 但很快,他就遇见了难题。 来时,所有人都是通过月牙水湾进入的地下,要离开,通道就只有那一条。 而月牙水湾中,全部都是正在无声翻涌的影蛊。 随后跟来的吴邪一咬牙,就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我*,天真,你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王胖子大为震撼。 吴邪脱完就白把自己的衣物往阮朔的身上裹,“这些影蛊其实目的很明确,它们想要阮先生留下来陪着它们。但它们群体行动,最依赖的是通过空气中的气味辨认目标。” “进来的时候,阮先生用自己的血涂在了我们的脸上,这些辨认血脉的影蛊才没有袭击我们,但同理,我们也可以利用这个特点,把阮先生的气味给藏起来。” 王胖子一听,深感有道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开始扒自己身上的衣服,一股脑的往张起灵怀里塞。 边塞,边说:“小哥,你也脱。” 张起灵将阮朔小心放在地上,把上衣全脱了,裹住了阮朔的头和肩膀。 其余部位则用吴邪和王胖子两人的衣服一块裹得严严实实,连根头发丝都没有露出来。 这么一做,四周蠢蠢欲动的影蛊群竟然真的略显迟疑的在三人的脚下掀起紫色的浪,随后扑向其他地方,寻找阮朔的气息。 吴邪脸上表情一松,露出了笑容,“有用!快,趁现在赶紧通过来的地方。” 三人迅速沉入漆黑的影蛊群中央。 张起灵神情凝重,在影蛊群中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没一会,他身体的温度越发的高,体表竟然不断散发出热气,蒸的四周的影蛊逃走了大半。 虽说有张起灵在前方开路,再加上阮朔涂在他们两个脸上的血液,吴邪和王胖子还是被不少影蛊钻入了皮下,尖锐的刺痛从脚心蔓延,几乎遍布全身,两人愣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好在月牙水湾下的路并不长,三人一通跑,没一会就从影蛊的包围中挣脱而出。 只不过吴邪都来不及高兴,就见张起灵在前方停下脚步,甚至往后退了半步,低声道:“有人来了。” “这个时候还来人,艹,不会是那假的同伙吧?”王胖子啐骂了一声,赶紧举起自己的武器,根本来不及处理爬进了皮肤的影蛊。 吴邪咽了咽口水,左右望了望。 就连他也感觉到了四周不断传来的压迫感。 黑雾里,绝对藏了很多人,而那些人,都带着非常强烈的杀意。 第351章 离开 “胖子,我们小心。”吴邪小声提醒着王胖子,俨然做好了对战的准备。 张起灵却在这时转过身,视线在吴邪和王胖子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最后将阮朔交托给了吴邪。 单手将背后的黑金古刀抽出,朝着黑雾走了两步,随后侧过脸,对着身后两人道:“我拦着他们,带他出去。有多快跑多快。” 站在张起灵身后的两人对视一眼,都点点头,完全不浪费时间,转头就朝着一个方向狂奔。 隐匿在黑雾中的几人听见动静,其中两人迅速动身去追吴邪和王胖子。 张起灵也跟着声音,猛的冲了好几步,对着黑暗挥刀而出。 铮—— 清脆响亮的金属碰击声传出,黑暗中,似乎有人被打得后退好几步,发出闷哼声。 吓得吴邪心口一跳,双手不由得将阮朔抱紧了些,双腿像是装了马达一样,不断狂奔,本根顾不上累不累的事情。 王胖子则负责在前方带路,顺道清理掉一些被控制着朝他们袭来的蛊虫。 一直卷在两人身边的缠丝蛊都分辨出了附近出现了很多气息各异、不属于自己主人控制之内的蛊虫,同时都从两人的衣服里爬出来,在地上一块帮着清理。 看见不少虫子在黑暗中自己断成两截,王胖子很畅快的挑眉,感叹了一声:“任务减轻。” 赶忙去接吴邪的班,将阮朔背在了背上。 纵然阮朔体型清瘦,可阮朔身上的肌肉密度并不低,再加上一路走来,体力消耗巨大,两人根本没时间休息和补充能量。 跑着跑着,两人就不得不多次互换着去背阮朔。 这么换来换去,包裹着阮朔的衣服就松了下来,好几件都掉在了地上,两人无暇顾及。 王胖子喘着粗气,感觉到自己拖着阮朔大腿的手掌附近不断出现滑腻腻的温热感觉,心中暗道不好,赶忙叫吴邪跑慢点,去他后面看看阮朔的后背。 按照王胖子的要求做了,吴邪睁大眼睛倒吸了一口冷气,“伤口裂开了。” 原本被缠在阮朔身上的绷带已经松散,完全成了红色。 不少在着急忙慌中夹带而来的影蛊已经自主形成了一层很浅很薄的纱状物质,覆盖在绷带下、阮朔的皮肤上。 两人的身边已经听不见任何危险的动静,便稍微放慢了些速度,尽可能的让阮朔舒服些,至少别再受到伤害。 吴邪不知道影蛊对阮朔会有什么影响,就抬手小心撕开一部分聚成了片状的影蛊,只见影蛊遮掩下,阮朔的后背已经血肉模糊,影蛊一被扯开,伤口处的血就止不住的往外流。 被撕开的影蛊主动解散开来,重新聚成片状,用身体贴在了阮朔伤口的位置。 只可惜,影蛊的数量很少,根本不够盖住所有的伤口。 看着阮朔身上其他新陈交错的伤,感受着自己皮肤上传来的、阮朔身上的高温。 吴邪和王胖子两人心中都有些震撼和难以言喻的心疼。 天知道这人到底做了什么? 能把口中猴当蒜瓣一样搅成碎沫的人,竟然会受这么重的伤,还说什么要他们活着离开,而自己要留在那里沉睡百年…… “天真,你觉不觉得,这虫子好像不是来害他的。”王胖子眼见着吴邪挑开部分影蛊后,阮朔的伤口就开始流血的模样,大胆猜测着。 吴邪点了点头,“阮先生后背的影蛊都是贴在他身体表面的,并没有扎进肉里。” “这些虫子真难懂啊,*的。”说着说着,王胖子忍不住又骂了一句,又愁又急,一个头两个大。 吴邪看着在伤口处覆盖着的影蛊,总觉得很眼熟。 “这些……这些蛊虫不是阮先生之前穿在衣服里的内衬吗?!” “你说什么?!”王胖子惊住了。 把虫子当衣服穿在身上?? 王胖子本想让吴邪不要这个时候异想天开,却瞥见阮朔虚弱的趴在吴邪怀里的模样,坚定的想法瞬间动摇。 得,要是这位爷的话,确实可能做得出那种常人想都想不出的事。 毕竟人家吹段口哨就可以控制一整群虫子。 “不管了,前面再过两段弯儿就能到我们进来的口子,赶紧把人带出去吧。”王胖子蓄了蓄力,再次蹲下身,让吴邪把阮朔放在他的后背。 两人还在转移阮朔,张起灵不知从哪里出来,单手拉过阮朔的手臂,将人背在了自己的背上,用手稳稳托着。 两人险些被出现的悄无声息的张起灵吓得下意识攻击。 就见张起灵微微喘了两口气,迈步朝着出口的方向大步走去。 两人也都快速跟上。 张起灵的脚步很沉稳,可身上的伤口和血迹还是骗不了人。 应付藏在黑雾中的那些人耗费了他很大的精力。 一直卷在张起灵左手手腕处的浅紫色半透明小蛇从图案的模样变成了立体状态,顺着张起灵的手腕爬上了阮朔的身体。 就这么直接顺着阮朔后背的血迹钻入了阮朔的身体。 消失不见了。 这一变化吴邪和王胖子两人在后面都看的清清楚楚。 两人已经震惊的不想再震惊了。 别说是虫子组成的衣服、图案莫名其妙变成真蛇,那蛇还消失在了伤口里,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就算是现在来个小孩对他们说——没想到吧,我是虫子变的。 他们俩都愿意信。 人类的接受能力就是这么一次次在打破和重建中不断被提升。 第352章 疗伤 村民们在大祭司的蛊虫与巫术的影响下都忘记了大部分的记忆。 唯有祖孙三人对此次的事件留有深刻的印象。 而雷禾丰尚在昏迷,生死不明。 三人中,雷天畅一见到大祭司就发表过自己的不满和愤怒,连大祭司背着的雷禾丰都顾不上管,堵着大祭司就开骂。 认为村子里的人不需要忘记那具女尸,也不该忘记那具女尸带来的一切福泽和灾难。 那必须是要当成经验和教训,深深刻进骨子里的东西。 还将雷禾丰的受伤怪罪到了跟着一块进山寻找他们的村民身上。 认为自己的计划被破坏,而破坏他计划的人都有罪,都该死。 种种惊天发言让雷天欣一点也听不下去,手痒的扇了自己弟弟一巴掌,把人踹远。 真是被仇恨和愤怒糊住了脑子的蠢货。 在大祭司的协助下,两人一块将雷禾丰的伤处理好。 大祭司全程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处理好雷禾丰后冷着脸将雷天畅带到了院子里,狠狠把雷天畅收拾了一顿。 把控很好的蜘蛛蛊蛊毒毒的雷天畅躺在地上一边抽搐一边翻白眼、口吐白沫。 与初见时的儒雅好说话不同,收拾雷天畅时,大祭司那眼神就像是看死人一样,直接把站在一边看着的雷天欣吓得脸色惨白,根本不敢乱说话。 其他村民更是不敢来招惹这种状态下的大祭司。 * 做完这些已经到了傍晚,雷天欣上山采药,准备煎药给自己爷爷煎药喝,却意外撞见了刚从地下出来的张起灵等人。 看着四人出现,大祭司的眼神才有了些变化。 四人回到村子里时,上半身凑不出一件衣服,全都脱的精光。 浑身不是血就是汗,再不然就是污泥,又脏又臭,活像野人。 四人都被安排在了干净宽敞的房间里休息养伤。 张起灵的伤势算是四人中最轻的,他自己默默坐在一边为自己上药、包扎。 全程没有和任何人说话,拒绝了所有人的帮助,边包扎、视线边看向脸色苍白如纸的阮朔。 吴邪、王胖子两人身上的伤不重,只是处理起来比较麻烦,王胖子一见雷天欣就嚷嚷着没人帮忙处理伤口,他一个人不行。 等雷天欣处理好离开,王胖子都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笑得一脸荡漾。 那心满意足的笑容看的吴邪不禁怀疑,就算是王胖子身上再多两个窟窿他都不会觉得痛。 但王胖子给自己解释,说:他只是比较会享受生活中能让自己感到快乐的部分。 大祭司一直在为伤势最重的阮朔做处理,血水一盘盘的换下,气氛紧张凝重。 西斜的太阳一点点下山,房间里的灯亮起,直到半夜。 雷天欣在一边帮着大祭司为阮朔处理伤口,全程紧张的手都在发抖。 在她看来,若不是村中先辈将那具女尸拘在地下室,不让尸体入土为安,利用尸体内爬出来的蜘蛛蛊炼制自己的蛊,也不至于让她的父母中了女尸体内的蜘蛛蛊蛊毒。 而雷天畅也不会因为父母的死亡而常年用蜘蛛毒改造自己的身体,更不会引起这次的事件,害得这些无辜的外乡人出现意外,身受重伤。 最先处理好自己身上伤势的张起灵并没有在村子里留下来休息,而是背着黑金古刀,在太阳下山前进了村子附近的山里。 * 大祭司放出去等待吴邪和王胖子两人的蜘蛛蛊当晚就跟着四人回到了大祭司的身边。 回来时,小蜘蛛还把正在往自己小腿上涂药的吴邪吓了一大跳。 它感觉到了吴邪的气息,故意从房顶上悬丝吊下,“啪叽”落在了吴邪的鼻子上。 等看清楚趴在自己鼻尖的这只小蜘蛛就是大祭司曾经放在自己口腔中的花皮小蜘蛛,吴邪的警惕心和恐惧心理瞬间消失一空。 甚至有些惊喜的将小蜘蛛捧在手里,小心翼翼的拿去找了大祭司。 这时候的吴邪已经完全接纳了所有和阮朔、大祭司两人有关系的虫类。 大祭司伸手接下,就见到小蜘蛛将自己腹部抬起,拆下了上面用蛛网缠住的两只寄生型蜘蛛蛊,放在大祭司的手心。 用前爪推了推大祭司的掌心。 明白自己这只小蜘蛛想表达什么,大祭司抬手摸了摸小花皮蜘蛛的腹部。 “有心了,我会试试的。” 说着,大祭司将小蜘蛛收回袖口。 一旁站着的吴邪看了看床上缠满绷带的阮朔。 浓墨张扬的麒麟还是很明显,阮朔的烧一直都没退。 “你去休息吧,阿朔这里有我就行了。”大祭司语气温柔的驱赶吴邪,起身用热毛巾为阮朔擦了擦手。 吴邪转头看向大祭司,眼神中暗藏着多种想要宣泄而出的话语。 他很想将自己此行的一切推断说给大祭司听,想了解阮朔、了解大祭司、了解张起灵。 想再进一步接近那些身边人都对他说‘前面危险’的世界。 而且,吴邪隐隐有一种,自己好像一直身处某种因果的感觉。 这一切都需要和一个人细细详谈。 而吴邪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的面容,正是给了他长辈一般感觉的大祭司。 但看着大祭司现在的状态,吴邪抿了抿唇,将所有用到了唇边的话咽下,转身,很轻的离开。 当晚,除了王胖子,所有人都没有睡好。 第二天天亮,张起灵带着满身的水汽和浅薄的血腥气回到了村子。 大祭司隔着窗深深的看了一眼,随后将张起灵叫进了房间。 两人就阮朔目前的状态深聊了许久,终得不出任何答案。 这并不是天授期间或者天授结束后会出现的状态。 * 几人就像是在村子里偶然出现的意外和插曲,养伤期间的众人并没有再次掀起波涛。 雷天畅被大祭司毒翻后并没有在显露出任何二愣子的气质,变回了最开始那种老老实实的模样。 这究竟是雷天畅的本性还是雷天畅的伪装,吴邪等人都没有兴趣去管。 因为阮朔一直在昏睡,完全没有清醒的迹象。 张起灵曾经在阮朔呼昏睡的第三天回到过地下,像是去确认了什么,回来时脸上的表情不再那么凝重,右手的手腕上甚至戴上了由缠丝蛊组成的银色小镯。 雷禾丰倒是在阮朔昏睡的第三天醒了过来。 一清醒,雷天欣就将这八天内的一切诉说,包括其他村民都不再记得那具女尸,而大祭司他们为了将地下那个隐患清除,带来的那个白头发的徒弟受了重伤,至今昏迷。 这一番解释听下来,雷禾丰眼含热泪,不顾身上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颤颤巍巍的冲到了大祭司的面前,直接对着大祭司跪了下来。 感谢他救下了村子,救下了他的孙子孙女,还救下了他。 大祭司一直冷着脸,并没有理睬,端着给阮朔熬好的药就回了房间。 阮朔昏睡的第十天,小怪物睁开了眼睛。 第353章 齿轮 与阮朔关系密切的小怪物能苏醒,这对大祭司和张起灵来说无异于是一个极好的消息。 王胖子很关心阮朔的情况,但这不代表着他会在阮朔亲人都在的时候一直陪在阮朔的身边,所以他在阮朔昏迷的一周后就离开了村子,回了北京。 吴邪本打算一直呆在村子里,等待阮朔醒来,但在阮朔昏迷的第十五天,他接到了王盟的电话。 说是有一大堆快递堆积在铺子里,希望吴邪这个老板能快点回去处理掉。 吴邪本想说让王盟帮着他把快递都拆了,整理整理。但王盟那小子固执上了,说自己就是一个看店的小员工,不好越俎代庖,去拆老板的快递。 言外之意:这是另外的价钱。 弄的吴邪有点无话可说。 可仔细想了想,吴邪又觉得王盟这样老实话少的员工并不好找,便没有去计较。 再加上当天晚上,吴邪和他老爸打电话,聊到家里的事,听说他三叔又没影了。 气的吴邪年纪轻轻差点血压飙升,当场昏厥。 “年纪一大把了,不在家安享晚年,看好自己的盘口,非要满世界的乱跑。” “我真是……” 说到一半,吴邪愣是把气都憋回了肚子,乖乖认命。 他就是有一个屁股上长了钉子的三叔,根本没办法在一个地方久待,爱到处乱跑。 他身为老吴家的独苗苗,根本不能对自己三叔做到撒手不管。 这么一来二去的,吴邪不得不动身离开。 离开前,吴邪见了大祭司。 大祭司看得出吴邪现在正处在看透的边缘,但他没有开口点醒吴邪。 那不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现在也不是那样做的时候。 和大祭司简单聊了几句,吴邪进房间看了看阮朔。 张起灵一直守在阮朔的床边,整个人的存在感被刻意降得很低,眼神还是和之前一样平静淡漠,只是这种平静淡漠中,已经掺杂了许多谁都说不清楚的隐形焦虑。 床上的青年即便是闭着眼睛陷入沉睡,模样也是一等一的好。 干净漂亮的五官,眉目如画一样深邃传情,浓密细长的白色睫毛盖住眼下部分的冷冽之色,唇形似舟,饱满柔嫩,看起来十分的漂亮。 这样的人就算是吐露出各种锥心之语,都不会让吴邪发自内心觉得自己是受到了侮辱。 只是现在看着熟悉的人只能躺在床上像个植物一样长久的沉睡着,吴邪心里终归是不太舒服的。 他希望自己身边的人都能好好的。 想着,吴邪还是让自己不要把消极的情绪表现的太明显,就强行移开视线,简单看了看阮朔的伤势。 三十天过去,阮朔身上的伤势好了不少,唯有背上的比较深,可能还需要一段日子才能完全恢复。 看着面色红润了不少,身上麒麟纹身也消失的阮朔,吴邪没有开口说任何话。 有些时候,有些话,还是要当面去说才更有用。 他一直想报恩的人、他一直在追逐的人,迟早会苏醒,再次站在自己的面前,用比较嫌弃的眼神打量着自己。 说上一句:“现在的你,还是弱的很一般。” 想着想着,吴邪自己都笑了。 出了房门,吴邪决定去找大祭司去要联系方式。 让吴邪觉得惊讶的是,大祭司身上竟然没有现代化的科技产品,根本无从联系。 而且大祭司面对小灵通上的拼音九键,罕见的表现出了从未流露出过的迷茫表情。 真的很像个被科技发展甩在浪潮后的老年人,对新鲜事物好奇,却无从了解。 吴邪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总觉得,这个时刻的大祭司还真的挺像自己爷爷辈的。 笑着将吴邪递来的小灵通还回去,大祭司靠近吴邪,将阮朔留在吴邪衣服上的缠丝蛊取下,把那只缠丝蛊卷在了吴邪的左手手腕。 “这是阿朔的蛊虫,可以用来联系我们三人。” 教会吴邪如何使用缠丝蛊充当发信器后,吴邪非常珍重的抱着自己左手手腕,感叹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大祭司不知道吴邪的脑子里都涌现了些什么,只知道吴邪走的时候,嘴笑的根本合不拢。 远远看着吴邪离开村口的背影,雷天欣有些郁闷的缩了缩脖子。 “只剩下他们了……” 和来的时候一样。 也和来的时候不一样。 原本温柔好说话的人变得冷峻寡言、不再好接近。 原本气质淡漠、遗世出尘的人变得执着焦虑,忧心忡忡。 原本清冷疏离、看什么都一副瞧不上的人长睡不醒。 就连他们三个带来的小孩都乖巧了不少,再没有显露出任何顽劣模样。 而这些变化,雷天欣目前还看不见结束的尽头。 * 阮朔昏迷的第三十一天傍晚,大祭司简单吃了些东西,进入房间,坐在了张起灵身边那张凳子上,主动开口,嗓音有些沙哑。 “我对阿朔使用过招魂,但阿朔的灵魂再次陷入了一个迷宫一样的困境中。” “我们谁都帮不了他,只有他自己走出来才行。” 闻言,张起灵像个被唤醒的石雕,眼底的神色淡然到了近乎麻木的地步。 喉结滚动了一下,张起灵用非常轻的声音“嗯”了一句,算作自己的回答。 大祭司转身离开,疲惫回了自己的房间,暂时把阮朔交给了张起灵。 早就苏醒的小怪物像是丢了魂的人类一样,不是坐在院子里发呆就是站在院子里发呆。 俨然变成了需要被看顾的一员。 大祭司并不希望阮朔清醒过来后,发现自己的东西出现缺失,就将小怪物照顾的十分细致。 夜里,小怪物窝在大祭司的怀中突然从沉睡的状态睁开眼睛。 圆润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良久,隔壁突然传来凳子倒地的声音。 听见声音的大祭司飞快起身,赶到了对面的房间。 房内,张起灵有些无措的站在比较远的地方,根本不敢靠近床边。 而床上,原本沉睡的青年已经苏醒,正死死攥着盖在自己身上的薄被不敢放手,眼神如受惊的小鹿一般水润无辜,透着惊惧之意。 “大祭司,阿朔他……好像不认识我了。” 张起灵说出了自己这段时间的第一句话。 大祭司却只是摇摇头,主动带着张起灵暂时离开了房间,站在客厅。 如同参透了禅意或者佛法的老者,淡淡道:“阿朔还在迷宫里,他只是太想走出迷宫了,肉体与灵魂尚未同步。” 张起灵从大祭司的话里提取出了不少信息,抬眸,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爬上了不少血丝,喉间有些干涩:“他曾经出现过这种情况?” 大祭司的视线飘向不远处没有关上的房门。 从这个视角看去,能看见阮朔依旧害怕的躲在床角,完全不敢露出自己的身体和脸。 有些犹豫,想点头,最终却摇了摇头。 “在巫水苗寨期间,阿朔会反反复复的经历时间很短暂的天授,有时候只是几秒钟,有时候只是半天。” “可那时,阿朔天授结束后都只是记忆混乱,陷入木讷呆滞的状态。苗寨中,曾经与阿朔相熟的皆可与阿朔碰触。” “从未有表现出像现在这样恐惧与人接触的状态。” 第354章 长谈 阮朔醒了,却没有完全醒。 他就像是新生的孩童,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对一切都充满畏惧。 敏感,稚嫩。 张起灵看着这副模样的阮朔,实在是不知如何是好。 只要他和大祭司试图接近,阮朔就会无限制的后退、惊慌,瑟缩着躲在角落。 那样子,仿佛是曾受到过许许多多让人心智奔溃的磋磨,在天授结束,意识最混乱的时候猛的爆发,完全将理智击溃。 处在极度敏感状态下的阮朔,唯有小怪物能靠近。 在四周没有人的时候,阮朔会呆呆的坐在窗边,小怪物则跟着阮朔一并坐在窗边。 一个望着窗外,一个望着阮朔。 像是两个不同型号的瓷娃娃。 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靠着小怪物从中调和,愣是花了四天才让阮朔放下些许戒备,看向他们时不再表现的过于惊恐。 可距离依旧没办法拉近。 阮朔还是抗拒着他们。 完全没有应对经验的张起灵只能守在院子里,无措又纠结的抱着黑金古刀,陷入沉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注意到张起灵又搬凳子坐在了院子的树下守着阮朔,大祭司走到张起灵的身边,叹道:“看来我们需要再留一段时间。” 张起灵皱眉,转头看了一眼窗户的位置。 刚刚还坐在窗边看树的阮朔已经小心的把身体缩到了窗沿的阴暗处,只露出一只眼睛谨慎的盯着一直看向自己的张起灵。 与张起灵对上视线后又飞快躲走,好一会才小心翼翼的再次探出头来。 张起灵明白。这不是阮朔在和自己玩闹,是阮朔真的不认识自己,在害怕自己。 若是自己一直不收回视线,阮朔只会放弃继续坐在窗边,将自己卷成团,蜷缩在床上。 而接下来的两天,他就会失去接近阮朔的可能。 想着,张起灵转过头,看向大祭司,问:“阿朔这样,是怎么了?会好吗?” 大祭司抿唇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的缓缓呼出,也从屋子里搬了张凳子出门,和张起灵面对面坐着,表情严肃。 俨然是做好了长谈的准备。 张起灵静静等待着。 大祭司正了正神色,有些严肃,“你是张起灵,是张家族长。但我现在并没有和族长说话,我在和阿朔的伴侣说话。” “接下来我会告诉你有关阿朔的一部分过去。若你不接受被我视为阿朔的伴侣,现在你可以提出来,我会换一种方式,将有关阿朔的事情以事件的形式叙述。” 大祭司很认真。 张起灵明白,他的选择会直接影响到接下来,他和阮朔之间的关系,在大祭司这边会被怎样看待。 于是用更加认真的态度回复:“我是张起灵,是张家族长,那是我的身份和责任,在我死之前,这点不会变。” “但我同样是阿朔的伴侣,这是我的选择,在我死之前,这点也不会变。” “责任重于一切,而阿朔重于我。” 有了这份承诺,大祭司满意点头,“好。” 随后顿了顿,双手合在一块,肘部压在自己的膝盖上,缓缓开始叙述着。 “阿朔是巫水苗寨一脉历代中血脉浓度最高的人,也是巫水苗寨的试验品。” “他是我哥哥的孩子。” 闻言,张起灵并未表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 毕竟从某些角度来看,大祭司的五官轮廓与阮朔的五官轮廓,有着不少地方相似。 张起灵甚至能理解,为什么巫水苗寨会使用本族的孩子做实验,因为即便是在本家,拥有特殊血脉的孤儿和可以使用、消耗的物品没什么两样。 大祭司没有停顿,望着不远处被风吹的上下飘忽的杂草,目光渐渐放空,陷入回忆。 “阿朔尚在我嫂嫂腹中就被取出,放进了禁地的培养溶液中,不断被种下巫蛊毒三术,用于刺激身体出现异变。” “我哥哥知道时已经晚了。但他并没有采取任何措施,他保持了沉默。或许在他看来,爱人很重要、孩子很重要,可家族更重要。” “我那时候虽然已经成为了大祭司,权力却并不足,无法叫停禁地下的任何一项实验。” “直到某天,我的血蛊突然产生了效用,那时候的本家已经陷入了内乱,上一任张起灵在内乱中身亡。” “我这个大祭司已经尽了义务,需要培养圣子,接替我,成为新一任大祭司。” “也是那时,我想到了一个可以让阿朔甩脱试验品身份的办法。我要让阿朔成为圣子,接替我的职位,成为巫水苗寨的大祭司。” “这样一来,寨中的人就不能再用阿朔做实验了。” “中途发生了很多事,无论是本家还是巫水苗寨,都有了那股力量的介入,局面变得混乱不堪。不管怎样,最终,我的想法达成。” “阿朔是我强行冲入禁地从培养液中抱出来的。也是我亲自养大,带去本家,与你结下血蛊之缘的。” “他对我来说,与亲生无异。” 第355章 白纸 “可这样的孩子,注定无法和常人一样长大、开蒙。” “阿朔天生就在情感方面迟钝于常人,不懂人与人如何相处,七岁之前,他更是不明白什么是喜怒哀乐。” “他很特别。像一张纯白的纸。” 说着,大祭司握在一块的手互相用力的攥了攥,像是接下来的内容会让他自己感到非常不适。 “巫水苗寨妄图用巫术来应对天授结束后的失魂症症状。” “那巫术会将人类的意识完全封闭,让实验体从胎儿时期就没有任何情绪,随后再使用人为的方法让阿朔经历天授。” “但很显然,这种提前将灵魂封闭,从而应对天授失魂的方案并不可行。” “也正因如此,阿朔经历天授后,他的记忆会扭曲的比其他所有经历过天授的人都要夸张。” “就连好不容易才学会的常识都会忘记。” “这种情况,在我抚养阿朔的那十六年间,反反复复的出现过许多许多次。” “或许是某一天醒来、或许是某一次吃饭期间、也或许是一个转身,阿朔就会变回最初那种白纸状态。” “没有任何自我意识,仅靠一些残留在内心的、身旁人教会他的本能行事。” “所以我从来都不会怪阿朔把我忘了,我要做的是让他每次能重新接受我。” “只是……那股势力比我想象中的要阴狠许多,本家的内乱、巫水苗寨的内乱,我只不过离开了一小段时间,一切都——天翻地覆。” “就阿朔目前的状态来看,我能断言,他在失踪期间无论是身体还是心智,都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和打击。” “或许在接下来的某一天,他能真的清醒过来。或许未来的所有时间里,他都保持着这种状态,甚至更糟。” 沉默着听完大祭司的话,张起灵心口像是被刺进了一根钉子。 非常的不好受。 难怪自己一直都觉得阮朔表现出的很多面都是带有伪装色彩的,原来是对方在经历诸多伤害后,不知不觉中学会的,保护自己的手段。 “所以你想告诉我,阿朔他这次很可能会无法恢复,是吗?”张起灵声音很低,不仅是在问大祭司,也是在问自己。 大祭司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看向阮朔房间的窗户。 窗口是空的,阮朔并不在,显然是院子里的两人影响到了阮朔想要继续发呆看树的决定,已经躲了起来。 “我知道你的意思,大祭司。但我不会就这么把他放下。我也不会再把他放下。”张起灵语气坚定。 在圣地犯过的错,他此生都不会再犯。 若是一定要给这次变故找一个比较让人能接受的理由,张起灵宁愿相信,这是阮朔在给自己机会。 一个让自己反追的机会。 绝对不是阮朔再也回不来了。 * 阮朔的苏醒让雷禾丰感到无比的高兴。 这个伤势好了大半的老头一直都非常感激大祭司等人在这个村子里做的一切。 能解决掉村子地下那具女尸,还能将他的孙子孙女完好救出,甚至为此所有人都受了伤。 连他那个干了坏事,差点连累所有人的孙子都被教训的服服帖帖。 这是天大的恩,村子里的其他人已经不记得了,那他就带着所有人的份回报。 但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心思都在阮朔身上,全都不想让外人接近院子,免得刺激到阮朔。 只不过雷禾丰是被拦住了,雷天欣却意外得到了阮朔的认可,能在阮朔的面前走动。 * “你是想要这个吗?还是这个?” 雷天欣晃了晃自己的手腕,手腕上带着的手串互相碰撞,发出了很好听的声音。 她是被雷禾丰吩咐来送菜和肉的,可阮朔在窗口看见了她之后,视线一直黏着她。 经过好一番确认,雷天欣才明白过来,房间里那个因为受伤而失忆的白发青年看中了自己手腕上的饰品。 阮朔半个身子都躲在门框后,小心翼翼的露出半张脸,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雷天欣手腕上的红豆手串和铁圈做的镯子。 眼神分明是好奇和想要。 小怪物学着阮朔,在门的另一边扒拉着,像个阮朔迷你版,也只露出半张脸。 在雷天欣眼里,眼前屋子里的两个一个漂亮俊美,一个可爱软萌,都用着同样可爱的、湿漉漉的眼神望着自己的手串,简直要让她心都软了。 原来第一眼见到的,性子清冷、满眼不屑的人失忆之后竟然这样的,让人觉得可怜又可爱。 笑着收回手,雷天欣将自己手腕上戴着的两串手串都取了下来,捧在手心。 “都喜欢我就都给你,怎么样?” 好像是听懂了一样,阮朔用手指抠了抠门框的木头,纠结了一小会,非常小心的将自己从门后挪出来,慢慢走出屋子。 见此情形,在院子角落的张起灵有些坐不住。 但他忍住了起身去拥抱阮朔的想法,只用余光关注着阮朔和雷天欣两人的互动。 四月的天气已经褪去了凉意,微风徐徐的从山间往村子里吹来,带着芬芳的花香。 从雷天欣的手中取走了那个铁圈镯子,阮朔好像很开心,清澈懵懂的眼神变得柔软,垂眸看向雷天欣时,阮朔竟然说了句:“谢谢。” 雷天欣有些意外的用手捂住了嘴,一双杏眼睁得很大,刚想赶紧摇头说不用,就见阮朔已经跑回了房间。 小怪物屁颠屁颠的赶紧跟上。 张起灵在院子角落的树下抬手摁了摁自己的心口。 血蛊让他感受到了阮朔此时的情绪。 是激动和开心。 能通过血蛊让自己感受到的,必然是阮朔自身很强烈的情绪。 仅是一个镯子,就这样开心吗? 张起灵低头看向自己在地下回收的缠丝蛊们。 他本想将这些蛊虫全都还给阮朔,但大祭司说不可。蛊虫需要蛊师控制,可阮朔现在这种状态,并不适合拥有蛊虫。 可若是阮朔很喜欢饰品…… 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张起灵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如何接近阮朔的关键、 晚上,从山里回来的大祭司见到了正在用工具制作金属铃铛的张起灵。 看了看张起灵又看了看张起灵手中的铃铛雏形,大祭司走近,“是准备送给阿朔吗?” 张起灵“嗯”了一声,并将白天发生的事情如实相告。 听着张起灵所说,大祭司沉思了好一会,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或许阿朔害怕的不是所有人,而是只害怕成年男性。” 张起灵正在抛光的动作一顿,又很快接上,神色未变,淡淡道:“我猜到了。” 第356章 大祭司:你不是族长,你就是一个有心机和手段的黄毛 张起灵将铃铛捏在手里,仔细看了看细节,发现某处还没有磨到平滑,便放回手中,重新处理。 随后很快又接上了自己的话,并不抬头,“我猜到了阿朔害怕的其实是成年男性,也知道大祭司你这段时间一直在试探我。” “巫水苗寨一脉已经消亡,只剩下你和阿朔。这种情况下,你将阿朔看的比任何事物都重要,这很正常。” “你担心我一直充当着约束阿朔疯狂一面的枷锁会让阿朔难受,这也很正常。” “阿朔现在谁都不记得,若是能在这个时候让我离开,让阿朔再也不和我见面,等阿朔慢慢恢复正常后,或许会把我彻底忘记。” 边说,张起灵边将手中的铃铛转了个面,继续打磨,表情看起来很是平静,让人有些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大祭司并没有反驳,而是静静站在门边。 阮朔喜欢张起灵,想和张起灵在一起,这是事实。他尝试过阻拦,但失败了。 所以后续他再没有出手,试着阻拦两人的感情发展。 可是,将阮朔交给张起灵从来都不是他的第一选择。 若有机会,他永远都会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在世上自由自在的活着,不受任何人、事、物的拘束。 也不要将自己框在某个人的身边,主动让那个人成为圈着他的界限。 哪怕阮朔会看着心情好坏去决策、去杀人、去救人,他都不会说阮朔的任何不好,更加不会去阻止阮朔。 或许张家南迁的这一脉从骨子里就是疯子,所以整个巫水苗寨的人都是潜在的疯子。 温柔确实是大祭司一贯的底色,可面对阮朔,他一直都很疯。 能从巫水苗寨一群想要成为大祭司的圣子候选人中杀出来,他自然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角色。 大祭司眸色暗了暗,眼中划过些许的释然,“族长,你很聪明。只要有可能,我确实会更加偏向于让阿朔离开你。” “不会的。”张起灵突然开口打断。 “什么?”大祭司有些不懂。 张起灵笑了笑,唇角扬起的弧度很浅很浅。 使用时间已经很久的灯泡上糊了一层油腻和尘埃,照射而出的光线都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感觉。 这样的光映在张起灵的侧脸上,将张起灵身上那种远离尘世的气质模糊了很多。 “张家有一门课程,课程的内容是,控制自己的思想和情绪。” “面对危险时,要临危不惧、保持大脑的绝对冷静。面对某个让人极度悲伤的事实时,可以只用很短的几秒钟走出来,再也不会被那个事实而牵绊。” “去人欲、除杂念,这对每一个张家人来说都很简单。” “所以,你对我说这些,是准备告诉我什么?”大祭司微抬下巴,看向张起灵时,眼神并不如最开始那样还带着对族长的尊敬,现在几乎都是漠然与疏离。 两人的气场好像完全互换。 张起灵将打磨好的铃铛举起来看了看,随后放进自己的口袋,看向大祭司。 “今天我说了很多话,是我让自己这么做。” “未来我会和阮朔在一起,是我想那么做。” * 风吹动了挂在窗沿上的铃铛,清脆悦耳的声音将阮朔唤醒。 小怪物跟着阮朔从床上爬起来,扑在床尾,勾着肉乎乎的小短腿,双手撑着下巴,长长的打了一个哈欠,然后看着在窗边对铃铛表露出好奇的阮朔。 像葡萄一样大的银白色铃铛在清晨浅金色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十分明亮耀眼,阮朔一睁眼就注意到了。 随后很快就被吸引,起床,默默坐在窗边,小心翼翼的看了看铃铛,随后小心翼翼的看向窗外。 四周很安全,没有任何人出现。 确认完,阮朔试探性的伸出手指,戳了戳铃铛。 铃铛滚了半圈,发出了不大不小的声音。 听着这个声音,阮朔露出了醒来之后的第一个笑。 像个纯真懵懂的孩子。 “啊——嗷?”小怪物在阮朔的身后突然发出声音。 他很想问自己的主人,为什么要看着那个东西发呆。 但阮朔的注意力太专注,顿时就被吓了一跳,伸出去的手指一下将窗边放着的铃铛推到了窗外。 “嗯?”阮朔皱着眉探出头,寻声,在地上四处确认着铃铛的掉落位置。 忽而一阵风吹来,“叮铃叮铃”的声音清脆悠扬。 阮朔好奇的看向院子远处的角落,这才发现院子角落的那棵树上挂满了银色的铃铛。 银白色的铃铛和树叶的绿色在风中交替出现,漂亮极了。 而树下斜靠着一个人,那人半阖着眼,双手交叠着,环在身前,好像正在睡觉。 阮朔谨慎的往房内退了一些,双手抓紧了窗沿,隔了好几秒才只露出半张脸,重新看向那挂满了银色铃铛的树。 那棵树很漂亮,树上的铃铛被风吹的摇摇晃晃,发出的声音很好听,他很喜欢。 可是树下的人…… 阮朔的视线落在了张起灵的身上。 因为戴上了连帽衫的帽子,阮朔没办法看清楚张起灵的全脸,只能看见对方清晰的下颌线和薄薄的唇。 屈着一条腿靠坐在树下,气质干净,身型清瘦。 好像没有威胁。 阮朔退回了房间,坐在床上,好几次都忍不住的想要再看看挂满了铃铛的树,和树下的那个人。 被张起灵礼貌‘请’出院子的大祭司正像个阴湿男鬼一样蹲在对面房子边上长着的大树上,整个人隐没在树冠里。 双眼死死盯着院子里的一切动静。 看见阮朔真的一点点挪出房间,小步靠近张起灵时,大祭司只能在心中暗叹一声:真的是没想到…… 竟然会有一天,自己的孩子会被人用装睡的伎俩给钓走。 第357章 梦呓 许久没有等到阮朔回房间的小怪物屁颠屁颠的跟着出了门。 院子里那棵树下,阮朔抱着膝盖蹲在张起灵的面前,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像个大号的白色兔子,十分好奇的打量着一动不动的张起灵。 小怪物走到了阮朔的身边,眨巴着眼睛,又打了个哈欠。 身为巫婴傀种,他替换了自己主人小腿的断骨之伤,却一直都没有被补刻那段消失的巫术咒文。 巫术咒文的减少或消失都会直接决定巫婴傀种的能力和活力,处在这种虚弱时期,小怪物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呆在自己喜欢的人类身边睡觉。 不管自己主人为什么要出门蹲在主人最信任的人面前,小怪物揉着眼睛就坐在了张起灵的身边,也一同靠在树干边,歪着小脑袋陷入了熟睡。 阮朔好奇的转过头,看向一直跟着自己的小怪物。 天上的云层有些厚,在地面上投射出了一大片的阴影,风一吹,惬意和舒适感成倍增涨。 很小心的伸手戳了戳小怪物的小肚腩。 没有回应。 又伸手试探性的戳了戳张起灵的手背。 也没有回应。 眼前的画面一片安静祥和,铃铛在树上挂着,不时晃动,发出阵阵清脆悦耳的响声。 阮朔起身,和小怪物一样,也靠坐着,歪头,闭上了眼睛。 和风温阳,铃音绕浅。 张起灵微微抬头,睁开眼睛。 阮朔卸下了大半心防,睡在他的右侧,呼吸平缓,睡颜恬静。 小怪物坐在中间,无意识的咂么了一下嘴巴,舔了舔唇,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好吃的。 此情此景让张起灵唇角微弯,满意一笑。 蹲在对面树上的大祭司握拳,很轻很轻的捶了一下身边的树干。 老父亲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他还是不想让阮朔和张起灵靠近,但这是阮朔第二次选择张起灵、走向张起灵。 他会尊重阮朔的想法。 树下的张起灵侧过身,将小怪物抱起,放在自己的另一边,随后整个人都往阮朔的位置靠了靠,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并不完全与阮朔触碰。 睡着睡着,阮朔的身子渐渐歪倒,头不偏不倚的枕在了张起灵的肩上。 小怪物被挪了窝,眯着眼睛四处看了看,再次打了个哈欠,身子一歪,屁股一撅,直接趴在了张起灵的大腿上继续睡。 两人一巫就这么互相靠着,画面温馨的像是一家三口。 从树上跳下来的大祭司很小声的回到了院子里,与张起灵对上目光。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语言交流,但仅靠几个眼神来回,大祭司便再次抿了抿唇,温润俊美的脸上露出了略带不甘的表情。 大祭司一手叉着腰,一手对着张起灵摆了摆,算是默认了自己会放弃拆散两人的想法。 他真的对有自知之明、知道怎么利用阮朔喜好和自身优势去和阮朔拉近关系的张起灵没招。 正要转身回屋子洗米做早饭,就听见阮朔突然梦呓。 声音很轻,吐字却非常清晰。 阮朔在念一个人的名字。 ——阮元青。 第358章 回忆里的线索 阮朔睡得很不安稳,反反复复念着“阮元青”。 从一开始平静,到后来的边重复边表现出惊恐和抗拒,眼看就要陷入梦魇。 张起灵抬起头,与大祭司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都知道,阮朔口中那个叫阮元青的人一定和阮朔变成这副模样有着绝对脱不开的关系,只是当务之急还是不能刺激阮朔。 “控制好阿朔的身体。” 大祭司赶忙走近,蹲下身,从自己腰间的小包里取出之前在地下迷宫中使用过的黑色短木棍。 火柴燃起,将黑色短木棍灼烧。 紫色的烟雾一下就从黑色短木棍中飘散而出。 张起灵已经将阮朔整个人都圈在了怀里,单手将阮朔的上半身控制住,抽出左手固定住阮朔的下巴。 大祭司将飘着紫色烟雾的黑色短木棍放在阮朔的鼻下。 紫色烟雾被阮朔吸了一大口进肺里,几乎是瞬间,阮朔停止了挣扎,身子一软,陷入了沉眠状态。 大祭司快速用藏在袖子里的针刺破了自己的手指,用血液将黑色短木棍的烟摁灭。 事情发生的突然,感觉到动静的小怪物茫然的睁开眼睛,抬头看向眼前三人。 “……呱?” 张起灵顾不上小怪物,将阮朔打横抱起,带回了房间,轻轻放下。 察觉到了气氛不太对,小怪物非常乖巧的跟在大祭司身边,一块回了屋子里。 房间内,张起灵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伸手将阮朔散乱的头发拨弄到耳后。 大祭司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的踱步,皱着眉思索阮朔口中念出的人名。 突然脚步一顿,抬起头来。 “阿朔天授后的影响非常大,记忆被扭曲,在脑海中完全构建成另一种样子。而现在这种情况,极有可能是阿朔的意识被送去了他失踪期间的记忆里。” “那个叫阮元青的,必然是关键。” 张起灵收回手,点头。脑海中已经浮现了一个简单的计划。 他需要回到空村附近寻找线索。 那里是自己和阮朔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数年前,自己天授后陷入了混乱,被当地人带走充当人饵,阮朔会被人敲闷棍绑走,应该也是经历了和自己差不多的情况。 毕竟最开始见到阮朔时,对方并不知道任何有关张家和巫水苗寨的一切记忆,很显然,那就是阮朔天授结束后的状态。 只要沿着空村附近可能出现外来者的路去寻找,一定能找到阮朔最开始出现的地方。 想到这里,张起灵努力开始回忆自己三年前见到阮朔时的全部记忆。 当时的阮朔很脏很瘦,应该是长期处在食物匮乏的状态下。 后脑还有很明显的两个伤痕。 一种是跌倒后撞击到钝物上的伤,一种是被人用钝物主动敲击的伤。 更加明显的是阮朔的身上还有不少毒虫啃食的痕迹,小腿和大腿处也有很明显的草叶划痕。 从这些痕迹可以推断,阮朔必然是被人关在了某处,自己逃出来的。 阮朔和自己一样,拥有毒虫不侵的特殊血脉,甚至因为经历过实验,阮朔的身体还不畏惧蛊虫自带的毒素。 这种情况下,阮朔的身上还能出现毒虫造成的伤口,那阮朔被囚禁的地方必然有着大量的毒虫。 那些毒虫还有可能是被谁控制着,这才会攻击阮朔。 张起灵脑海中的回忆越发清晰。 可越是清晰,张起灵就越是赞同大祭司曾经说过的话。 他们一开始确实是为了帮助阮朔寻找记忆而来,可是那份记忆可能会让阮朔受到很大的伤害和打击。 那种充斥着苦难的回忆,或许并没有任何值得想起来的价值。 只是……阮朔很想知道。 那是基于对方主观意愿的想法,不该由自己决定是否要让对方达成目的。 两相纠结着,不过几秒钟,张起灵起身,很快就做出了决定,“我需要离开两天。” 大祭司猜得到张起灵想做什么,就没有阻止,转过身,从焦急踱步的状态中走出,看着张起灵点了点头。 “也好。定魂木的紫烟会让阿朔这几天都保持着沉睡的状态。这里的事你不用担心,那些叛徒被你杀了不少,任务失败,不可能再靠近了。” “路上小心。” “嗯。”张起灵离开了房间,带着黑金古刀往空村的方向去。 路上,张起灵想了更多。 巫水苗寨灭族时,阮朔身为那些叛徒的首要目标,不可能会轻易被放过。 就算是有一个和阮朔长得极为相似的替身能用来暂时掩人耳目,可替身死后,那些叛徒必然会察觉,死的并不是真正的圣子。 他们的目的没有达成。 既然目的没有达成,那他们只会派出大量的人员去往附近查询有关阮朔的一切信息。 像阮朔这样外貌独特的人行走在任何地方都会被注意到。 哪怕是这样闭塞偏远的山村,也一定会流传出一些异色人的传闻。 只要那些叛徒不是真的废物,就一定可以找到阮朔。 叛徒的目的是取走圣子的心脏,就算不当场取走,也必然不会将圣子关在可能被逃脱的地方,绝对不可能在数十年后还让阮朔出现在外。 这么一想,阮朔从巫水苗寨的混乱中失踪,必然出现在了某一处,被人关了起来。 期间还受到过折磨。 阮朔脑海中混乱的记忆、初见时身上毒虫造成的伤口、在地下见到的有所准备的巫水苗寨叛徒…… 张起灵速度极快,在山林间窜过,像是一道黑色的虚影。 他要想做的不是代替阮朔找到阮朔的过去,而是要将那些叛徒在整件事情中的定位摸索出来。 地下那处遗迹中,那些叛徒出现的时机和数量完全不正常。 就好像他们一直都知道地下有什么,只是碍于某种原因,一直没能进入,直到阮朔在地下经历天授,做了某些事,这才让他们有了可趁之机。 若是能找到一些遗留下来的线索,或许能推断巫水苗寨的叛徒们究竟在哪里做了老巢、那股在背后影响一切的势力究竟代表着什么。 现在的情况,不仅仅是寻找过去这么简单了。 * 已经回到了吴山居的吴邪从快递堆里翻出了一个比较特别的包裹。 寄件人的名字是张起灵。 看着手里这个不大不小的包裹,吴邪嘴角一歪,很不屑的“嗤”了一声,直接被气笑了。 还真把他当傻子耍呢。 就张起灵、大祭司、阮朔,那三人的样子,别说寄快递了,怕是连他家地址都不知道吧。 一直以来把他当鱼一样钓来钓去的只有他三叔。 但是他三叔想钓他有的是办法,绝对不可能用张起灵的名字给自己下饵。 这一定是知道张起灵的人送来的东西。 但是,把有关张起灵的东西寄给自己做什么呢? “寄寄寄,我看看你寄了什么来。最好是打开就爆炸的快递炸弹,把我直接炸死得了。” 吴邪气话冲脑,不管不顾的就直接说出了口。 跟在阮朔三人身边时,他就一直觉得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动阮朔的行为。 这种感觉吴邪相信阮朔自己是完全感觉不到的,因为他是处在整个波浪中心的人,不像自己,出现在他们身边纯属有缘。 可是他都没来得及和阮朔说起这些事、这种感觉,阮朔就失了忆。 大祭司很聪明、很温柔、很通透,但吴邪感觉的出,虽然大祭司对他没有任何的恶意,甚至很是照顾,可大祭司一直都在和自己保持着一定距离。 温柔中带着非常疏离的分寸感。 这种人吴邪一直都不是很会应付,和他二叔有点像。 至于张起灵,吴邪一想起来就觉得有点头疼。首先就pass掉了和对方讨论过去的想法。 毕竟对方未必会搭理自己。 而现在,看着手里这个快递,吴邪又有种,自己好像也在被某双手推动着,让自己不断去做一些自己本来可能不会做的事的感觉。 泥菩萨都有三分脾气,何况是他这么个人。 这种隐隐约约的感觉让吴邪非常不舒服。 但是越不舒服,吴邪就越想把在他背后推着他的那双手揪出来,看看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 若是妖魔鬼怪,那自己可要为民除害了。 一旁的王盟从抽屉里取了剪刀,放在吴邪的手边,默默坐回了自己的老位置。 吴邪拿起剪刀就将快递盒子拆开。 几声胶带划开的“撕拉”声响起,吴邪里里外外、认认真真的把整个纸盒子掏了个遍,快递盒子里就只有一盘看起来上了年纪的录像带。 让王盟从旧货市场淘了一台可以播放这个录像带的机器,吴邪一个人抱着机器和录像回家开看。 天色渐黑,吴邪一个人坐在凳子上,眉头紧皱着,嘴角有一边向下撇,显然是被弄的实在无语。 “寄一盘空录像带给我,让我看雪花片,真有意思啊。” 吴邪这边刚准备起身走近去将机器调整一下,想着直接快进,就见雪花闪烁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实景画面。 那是一个看起来灰扑扑的空间,一个人趴在地上,靠双手挪动自己的身体。 挪着挪着,就主动爬向了录制视频的机器,手一抓,半个身子就撑在了桌子边缘,再次出现时,吴邪看见了自己的脸。 那一瞬间,头皮发麻的感觉、后背发毛的感觉、天灵盖好像被人掀开的感觉全都聚齐了。 吓得吴邪睁大了眼睛嚎了一嗓子,心率飙升。 第359章 录像带 经历了各种各样恐怖情节的吴邪心智已经非常成熟且坚定,只不过一小会,就适应了眼前非常诡异的画面,平复好心情。 自己的脸就自己的脸吧,在地上爬就在地上爬吧。 总比刚见面就差点要了他命的红色尸鳖王好,总比一口一个大活人的巨大娃娃鱼好,总比会挖人心脏吃的女古尸好,总比…… 哼,多了去了。 他可是经历过很多次生生死死的,就连两米长的大蚰蜒都没能把自己怎么样。 吴邪有些小得意。 “区区一段录像,就算套上了我的脸,你又能奈我何?” 他很快就闭上了嘴巴,认真的盯着画面上的‘自己’。 画面中和自己有着极为相似容貌的人在一个看起来比较空旷的房间里,房间里的摆设很简约,没办法很快就看出具体的年代和地理位置。 整个视频可有画面的只有这么一小段。其余的时间里全是黑白的雪花。 不过从画面中那个人身上穿着的衣服可以推断,视频应该拍摄于某个医院或者疗养院。 “真是奇怪了,假借小哥的名字给我发一个‘我’在疗养院里爬的视频……” 吴邪皱眉沉思,总觉得这件事情可以挖掘的价值很大。 想着,吴邪很快就从口袋里掏出小灵通。 第一个电话吴邪直接打给了自己的三叔,接电话的不是吴三省本人,而是盘口的一个伙计。 简单说了说自己的目的后,吴邪等了一会,这才接到了吴三省不知道从哪里打来的电话。 两人在电话里没有把事情说的太明显,吴邪只说了几个比较关键的词语,听完吴邪所说,吴三省在电话另一头沉默了好一会,突然就有些郑重的开口。 说:“录像带先放着,我明天上午去找你。别乱跑。” 电话挂断后,吴邪更加了然。 这次的录像带可以百分之两百确定,不是他三叔干的。 第二个电话,吴邪打给了在北京的王胖子。 不过吴邪没有在电话里说明自己目前遇见的事情,就是简单和王胖子寒暄了几句,问了问对方的近况。 都和吴邪相处了那么久,王胖子自然是知道吴邪肯定憋着事儿没说。 但吴邪不说,他也就没有追问,而是在电话挂断前说了句:“遇着事儿了随时call你胖爷,甭客气。” 吴邪笑着说了句:“好。” 随后把电话挂断,重新看了两遍视频。 看着看着,吴邪就将画面中那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人的脸定格,守在播放器面前左看看右看看。 脑海中一下就闪过了假阮朔的脸。 再加上和老痒往秦岭深处走时,他还遇见过和大祭司长得一模一样的巫水苗寨叛徒。 要是画面里的人也用了什么特殊手段伪装成自己,在地上完全没有形象的乱爬,这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人皮面具吗?” 吴邪左手托着右手手肘,用食指和大拇指抵着自己的下巴,想的非常认真。 他足足盯着这几秒钟的片段看了五十多遍,看的眼睛都要模糊了,也没有在画面上那个人的脸部轮廓上看见任何贴合的缝隙。 吴邪对人皮面具之类的其实并不了解,但接触这一行久了,他也有意无意的从身边人口中了解过一些,脑海中有点关于人皮面具的浅薄知识。 若是使用了人皮面具,使用者脸上的肌肉会出现一些很不自然的僵硬,没办法做的和正常人一样。 可是画面那个人歪头,用一种很疑惑的眼神看着拍摄的摄像头,脸上每一块肌肉的变化都非常自然,完全看不出有贴什么东西。 忽然,吴邪想到了自己离开山村之前,大祭司教自己如何使用阮朔的蛊虫联系他们。 伸出左手,吴邪眯着眼睛在自己的手腕处非常认真的找了好一会。 卷在吴邪手腕上的缠丝蛊被吴邪盯得浑身发毛。 可以控蛊,但不要骚扰蛊。 被盯得不自在的缠丝蛊干脆就抖了抖自己的身体,主动引起注意。 反正这个人类是主人身边经常出现的,而且主人还要自己保护他,主人最熟悉的人更是让自己卷在了这个人类的手腕上。 那么,这个人类应该、勉强、大概可以算作是主人罩着的。 极细的缠丝蛊主动在手腕上移动着,轻微的痒意让吴邪身子微微一颤,“嘶——”了一声,用力搓了搓自己的鸡皮疙瘩。 “原来你在这里。” 说着,吴邪低头,试探性的将手指放在缠丝蛊的身上,上下拨弄着。 一连串摩斯密码被缠丝蛊定向传递给了大祭司。 正守在阮朔床边的大祭司意外抬起手,撸起袖子,略等了一会。 吴邪:你好,大祭司,是我,吴邪。 今日冒昧打扰,是因为我遇见了一件怪事。一个和我有着相同样貌的人被拍摄了一段视频,那段视频被人使用张起灵的名字寄到了我的手里。 我想问,这个世界上是否不需要人皮面具也能伪装成另一个人模样的技术? 缠丝蛊的扭动停止,吴邪想说的话已经全部转达,正在很紧张又小心的等待着回应。 大祭司挑眉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手腕。 虽然他曾经借着陈皮阿四这条线去过长沙,接触过老九门的那些人,但当时自己自己身上伤势太重,只是呆了几天,和那些人商议了一些很简要的计划就离开。 并不清楚老九门那些家伙都往简要的计划里添加了一些什么细节。 若是吴邪现在遇见的又是吴三省或者哪个老九门众人设下的局,那自己还是不要在吴邪面前说的太清楚为妙。 现在的吴邪还太稚嫩,远远没有达到他们的预期。 大祭司在缠丝蛊的身上拨弄了几下。 感觉到缠丝蛊动了起来,吴邪赶忙起身去找笔,将缠丝蛊变化的次数和规律全部记下来。 稍微一思考,大祭司传来的话就被翻译而出。 ——天下之大,无所不有。 吴邪抓了两把头发,歪着头思考大祭司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非是想告诉我,除了人皮面具之外,确实还存在其他的技术可以让一人个完全变成另一个人的模样。但是那个方法他不好说?” 要真是涉及到对方家族的核心秘密,那自己确实不该多嘴问这么一出。 毕竟他现在要研究的,是画面中那个人究竟是在哪里拍摄的这段视频?被拍摄的那个人现在又在哪里?为什么要用张起灵的名字来给自己寄快递? 吴邪缓缓吸了一口气在呼出,抬手用缠丝蛊很礼貌的回了个:谢谢,大祭司。 大祭司随意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缠丝蛊扭动的模样,并没有再投去视线。 夜已深,距离张起灵离开已经两天。 “看来今晚是不会回来了。” 大祭司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袖,端着水盆正要离开房间,就听院子里传来了很轻却有些乱的脚步声。 第360章 剧情可能…有一点点的绕,但是抓住了时间线就会很顺哦 院子里,张起灵披着月色归来,银白的月光映照出了他满身的狼狈,白皙的脸庞上都蹭了不少泥点。 可能是因为一直在赶路,消耗了大量体力,张起灵的胸膛随着快节奏的呼吸而伏动,薄唇微张,长长的睫毛轻颤。 唯有那双冷漠淡然的眼神依旧似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抬头和大祭司对上视线时,张起灵眼底的复杂神色让大祭司心头一跳,隐隐感觉到了张起灵可能是因为什么事情而变得这般模样。 看来,张起灵查到了一些很糟糕的事情。 两人没有直接在院子里交谈,大祭司站在门口侧过身子,“锅里有些热水,还有我给你留的饭。弄好了就先休息吧。” 话里都是上了年纪的人才会有的沉稳。 “嗯。”张起灵轻声嗯了一句,随后走向厨房。 简单吃了些饭菜,又快速清洗了一遍自己,将身上的土腥味简单洗掉,随手在自己腰间围了条毛巾便往屋子里走。 连着两天没有合眼,还在最后一段路程中走回了地下,疲累几乎爬上张起灵的身体,将他完全压住。 发丝的水珠顺着脸颊滴在胸口,顺着腰腹往下流淌,滑出一道道惑人的水痕,抬手将额前遮住了视线的碎发撩起,露出精致漂亮的眉弓与双眼。 刚准备甩头,地上的影子一下就吸引了张起灵的注意。 抬头向上望,正好就对上了那双如同紫水晶般幽深漂亮的眸子。 阮朔的眼神中没有任何的害怕和惊惧,就这么趴在窗边,双手的手肘撑着身子,上半身探出一部分,视线落在张起灵的身上。 一连在床上躺了两天,阮朔却清晰的记得自己在睡着之前是靠在眼前这个男人的身边。 那种被风轻轻的吹拂着,柔软的感觉,还有耳边不时响起的悦耳铃声,他都很喜欢。 这种喜欢让阮朔看向张起灵时充满了好奇。 张起灵有些意外的和阮朔对视了好几秒,罕见的后知后觉。 ——阮朔不排斥他了。 这个转变是张起灵很愿意看见的,但他没有心急上前,而是在原地站了一会,继续和阮朔对视。 不知怎的,阮朔缩回了房间里,一转头就不见了。 张起灵垂下手,表情微变,有些失落。 看来还需要用点‘办法’,才能让阮朔对自己完全不设防。 这么想着,张起灵刚进屋,就见阮朔眨巴着大眼睛站在房间的门口,双手背在身后,手指互相抓了抓,然后鼓起勇气上前一步。 从身后取出一个铃铛,放在手心。 问:“你送我的?” 眼前的青年用着孩童般干净的眼神很认真的确认着一件事。 张起灵抿了抿唇,没有再让自己保持着一种表情,而是对着阮朔微微一笑,点头,“是。我送你的。” 听见答案,阮朔同样回之一笑,安心将铃铛放进了自己衣服的口袋里,对着张起灵低了低头,非常有礼貌的说了句:“谢谢。” 和面对雷天欣时一样,失忆状态下的阮朔非常乖巧有礼。 从他人手中取得一件物品,都会认真说着谢谢。 看着这副模样的阮朔,张起灵就想起了自己离开第一天寻找到的信息。 空村与这处山村都在同一条河边,而这条河还有一条支流,支流流向空村后山的另一个方向,和这村子方向相反。 若是普通人全力奔跑,一个晚上就可以越过山头,从空村抵达那座村子。 如果这处山村没有出现白发女尸和地下的事,他们三个应该也会去那个村子看看。 只是他们都被这里的事情暂时绊住了手脚,没有时间和机会离开, 等他到达时,那座村子已经没有了人。 家家户户似乎都保持着一个月前的模样。 厨房的地上有没有剥完的豆子,被圈在鸡圈里没有放出来的鸡全都饿死生蛆,就连河边都摆放着一排装着准备浆洗衣服的木盆。 所有的物品都停留在被人使用时的状态,可村子里就是没有人。 那座村子和巫水苗寨熟苗的村子一样,村子里的所有人都走的很突然,像是同一时间,瞬间不见。 看见这种景象,张起灵没有丝毫的慌乱,而是在村子里走了一遍,找出了几处很明显被改造过的地下室。 地下室里有不少已经被转移或者销毁了某些东西的痕迹。 看起来像是村子里一直都有人在进行着某种实验,只不过他们转移和销毁的很彻底,张起灵没有找到更有效的信息。 从其中一处地下室离开,张起灵走到了最靠近河流来源的那一侧。 在那里,张起灵找到了一个土坑。 土坑的边缘被加固过,即便是下雨也不会将土坑冲垮。 而坑里还残存着不少已经干死了的毒虫尸体,坑壁上有不少用手指甲抠出来的小洞。 看见这些,张起灵心中已经明白了一个大概。 只是他很想知道阮朔在睡梦中呼喊的“阮元青”究竟是谁,就将村子的祠堂翻了个底朝天。 这么一找,张起灵真的找到了一个名叫阮元青的人。 根据村志与族谱的记载,阮元青生于1903年,死于1927年。 死前,阮元青是那个村子里唯一一个读书人,曾经在城市里念过高中,只是不幸被撞断了腿,准备用来上大学的钱都用去做了手术。 失去了读书的钱,也没有在城里安身立命的本事,阮元青不得不回到村子里养伤。 可是回来养伤的第二个月,阮元青就被发现溺死在了水里。 在阮元青死后,村子里的村志就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从记录人,逐渐变成了记录周边山水走向。 族谱更是变化大,老人在1930年左右成批死亡,他们的后代与配偶则一个都没有离开,全都留在了村子里。 往后的十数年间,村子的婚丧嫁娶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几乎不再出现。 仿佛……他们集体性的都不在乎了,变得异常专注某件事。 第361章 共枕眠 “嗯?” 阮朔主动走到张起灵的面前,伸手在张起灵的眼前左右晃了晃。 刚刚还在想自己前两天经历的张起灵立刻回过神,自然而然的抬起手,将阮朔的手握住,放在自己心口处,还轻轻捏了捏。 略有些宠溺的低声回应:“没事。” 愣愣的的看着自己被张起灵握住的手,阮朔先是很紧张的吞咽了一下,身体下意识瑟缩,像是在恐惧这种近距离接触。 张起灵反应过来,正要松手,就见阮朔咬着下唇,视线紧盯着地上的某处,神情透露出纠结。 垂在身侧的左手大拇指一直摁在食指指根处的十目蝶银戒上。 用力很大,拇指的整个甲面都泛着白。 但阮朔始终没有将自己的手抽走。 “族长,阿朔养的小东西已经睡熟,你若是……” 大祭司打开房门,恰巧就看见客厅的这一幕。 他家小孩站在客厅乖的像个兔子,而张起灵身上就围了条毛巾,一副要把人抱进自己怀里的模样,活像个登徒浪子。 两人的手还握在了一块,举止亲密。 阮朔被大祭司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缩着脖子就要往自己房间躲。 手却紧紧抓着张起灵不放。 结果就是,阮朔就直接当着大祭司的面将身上仅围了条毛巾的张起灵拽进了房间。 感觉自己的天塌了又塌的大祭司整个石化碎裂。 拼都拼不回去。 大祭司(袁华落泪):我没有不同意你们在一起!阿朔,你不能 、能不能,也让我靠近靠近…… 捶胸顿足好一会后,大祭司咬着牙转过身,虽然在气着,但还是轻手轻脚的将房门关了。 不就是哄着阮朔开心的小手段吗? 他也会。 从张起灵利用铃铛让阮朔主动上钩后,他就在思考如何让阮朔想起有关苗寨的记忆。 阮朔能对银色的饰品和铃铛感兴趣,绝对是因为阮朔从小就在苗寨长大,身上长期戴着各式各样的银饰的原因。 痛苦会在记忆里扎根,美好亦是。 无论是银色的饰品还是铃铛,都能让阮朔觉得亲近和安全。 而他房间里就摆着这一个月来精心制作的‘诱饵’,保管能让他家孩子会二次上钩。 急匆匆的将张起灵拽入房间,阮朔慌张的左右看了看,确认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这才很小心的松了口气,拉着张起灵,将张起灵推到了衣柜边。 打开衣柜的门,阮朔看了看衣柜,又看了看人高马大,手长脚长的张起灵,皱着眉,转头看向身后。 已经查到了阮朔过去那段经历的张起灵知道阮朔现在这种奇怪的举措是想做什么。 阮朔将他视作了‘同类’。 被骗走、被殴打、被买卖、最后被逼着进入地下充当贡品的同类。 遇见危险,需要躲避。阮朔这是在帮自己寻找避难所。 握在手中的掌心细腻温暖,张起灵伸手将阮朔拦腰揽进了怀里。 “别找了,阿朔。我们不用躲起来,这里不会有人欺负我们。” 阮朔仰着头,眼睛瞪得很大,呼吸的频率一下乱掉,眼眶蓦地湿润,“……不会吗?” 张起灵将阮朔抱紧了些,郑重重复:“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听着这话,怀里的青年小声呜咽,然后渐渐哭出了声。 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口的负面情绪终于在张起灵的怀里得到了释放。 阮朔哭的很伤心,也很克制,完全没有发出声音,就这么埋头在张起灵的颈窝,眼泪成串落下。 等到阮朔哭够了抬起头,张起灵就看见紫水晶一样神秘漂亮的眸子变成了被水洗过的镜面,透亮透亮的,只倒映着自己的脸。 哭够,阮朔抬手自己给自己擦了擦眼泪,拽着张起灵,将张起灵往床上推。 不明白阮朔想做什么,张起灵只能先配合着。 等阮朔特意爬上床将被子掀开,说了句:“我可以守着你,你困了。” 张起灵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在屋子门口时露出的疲态被阮朔看见,轻咳两声,张起灵反将阮朔压在了床上。 两人在床上对视,阮朔眼神清明一片,只有张起灵一个人乱了心弦。 身下之人对自己不设防的懵懂模样别有一番趣味,但张起灵并不觉得自己可以趁人之危。 视线从阮朔的脸上移开,张起灵起身,“我去穿裤子。” 说完,赶忙从衣柜里取出自己的裤子套上。 再回头,阮朔已经乖乖坐在了床边,拍了拍床铺的里侧,语气坚定:“我会好好守着你的。” 因为刚刚哭过,现在的阮朔眼眶和鼻头还泛着红,说话都带着鼻音,实在是俊美可爱。 看着眼前一幕,张起灵心口泛起阵阵涟漪。 “嗯,好。” 月色清浅,山间飘出薄雾,阮朔在张起灵的身边蠕动了两下,想要起床去将窗户关上。 刚离开枕头,薄被里就伸出了一条手臂,强势圈住阮朔的腰,将人牢牢抱在怀中。 阮朔偏过头,只看见张起灵半张脸都埋在了枕头里,五官和轮廓清晰又鲜明,很是好看。 关窗户的念头一下被抛之脑后,阮朔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张起灵的脸颊。 圈在阮朔腰际的右手适时一收,将阮朔又圈紧了些,两人鼻尖几乎相碰,气息纠缠,阮朔身体一下僵硬,不敢再乱动。 暂时卷在张起灵右手手腕的缠丝蛊仿若训练有素的士兵,立刻分出一只,飞速去将窗户关上,然后回到张起灵右手的银色小镯上。 它们都很想回到主人的身边,但它们能察觉到,现在的主人有些不一样,还是暂时听主人最信任的人的命令吧。 还不等阮朔张口说话,闭着眼睛的张起灵低声道:“阿朔,你不能再离开我了。” 第362章 怕,但喜欢 翌日,阮朔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身边睡着的张起灵并没有离开,而是保持着和昨晚一样的姿势侧躺着,眉目清俊,黑色的睫毛浓密纤长,看起来比白天少了许多的神秘淡漠,很好亲近。 已经睡够了的阮朔不想打扰眼前之人的休息,便躺在床上不动,任由张起灵的手臂继续圈着自己的腰。 百无聊赖下,阮朔眨了眨眼睛,开始计算张起灵睫毛的数量。 在心中默默算到三十,房门被缓缓推开,小怪物赤着脚“吧嗒吧嗒”走进房间。 靠近床边后,小怪物将自己的上半身往床上一挂,肉乎乎的圆下巴压在床上,双手伸直,竟然就用这种离谱的姿势陷入了睡眠。 张起灵睁开眼睛,正好和阮朔对上视线。 圈在阮朔腰上的手臂松了松,在阮朔后腰上摩挲了几下,掌心抚在阮朔衣服外,不过是简单揉了揉阮朔的后腰,张起灵的手就滑进了阮朔的衣服里。 “呃嗯……”阮朔被张起灵宽厚温暖的手心碰的闭眼缩了缩身体。 他没有任何与眼前之人有关的记忆,但这种被抚摸的感觉好像很熟悉。 舒服的很。 怕,却不想让他停下。 客厅里传来几声比较明显的碗筷磕碰声,是大祭司故意发出。 听着这个声音,阮朔顾不上自己后腰乱摸的手,脑袋一埋,躲进了张起灵的臂弯,眼神如小鹿一样无辜。 能依靠的,这个人能依靠。 阮朔脑海中不断出现这个想法。 张起灵双臂同时收拢,几乎要将阮朔整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 “我在。” 简单清晰的两个字,让阮朔慌乱的情绪很快被平复。 * 有了能稳定阮朔情绪的张起灵在旁相助,照抄作业的大祭司成功将自己改良后的苗服与银饰放在了阮朔的面前。 事情的发展确如大祭司所料。 阮朔接受了大祭司的礼物,并再次礼貌道谢,随后将大祭司纳入了可以接近的人之一。 看着穿着苗服满脸笑意的青年,大祭司心中无限感慨。 他在庆幸,离开实验室的阮朔在苗寨中人细心的关照与呵护下长大,一直都处在充满爱的环境。 也庆幸这段记忆存在阮朔的内心深处,所以失踪后那段糟糕的记忆并没有完全影响到阮朔的理智和选择。 更庆幸阮朔的内心仍然留存着一块柔软和干净的区域用来接纳他们。 三人安静围坐在桌边吃饭,吃完,张起灵主动提出离开。 大祭司没有反驳,点了点头,“你前两天查到的信息里,是不是有关苗寨叛徒的。” 这并非疑问句。大祭司说的很笃定。 张起灵“嗯”了一声,“我沿着河脉支流找到了另一个空村。那村子地下并没有九头蛇柏出现的痕迹,反倒是有很多专门用来做实验的地下室。” “村里有一个土坑,土坑的底部有一个通道,通道连接着地下的那处遗址。” “也就是说,那些叛徒很早就找到了阿朔,还发现了这里地下有东西?”大祭司十分意外。 看来巫水苗寨的大祭司之间传承信息的断代让他知道的竟然比那些叛徒还要少。 张起灵看了一眼阮朔,阮朔正坐在一边玩着手腕上和衣服上的银饰,银饰被晃来晃去,互相碰撞,发出阵阵脆响。 可见阮朔对他们说话的内容并不感兴趣。 这才摇头,“我看了村志。苗寨出事之前,那座村子的地下出现过凶蛊伤人事件。” “阿朔只在那个村子呆了不到两个月。苗寨叛徒去的时候阿朔已经被村民押进了土坑,当做平复地下蛊虫的贡品。” “我们所看见的地下环境和当时的完全不一样,应该是影蛊将阿朔保护了起来,让他在地下沉睡了七十多年。” “那些叛徒一直在描绘地下的地图,但地下那些蛊虫和巫术影响很大,他们一直都没能成功。” “不过他们在这一整片区域都设置了假墓。“ “墓室分为两层,上层埋葬受他们设计而死的人,并在他们的尸身上种下蛊虫,下层则设置机关和影蛊。可能是用来鉴别附近是否存在张家人。” 说着,张起灵用手指在桌上比划了一个九瓣花。 “这是地下的大概模型,被九头蛇柏袭击的空村、有着地下实验室的空村、这座村子、以及山里那个被盗掘过的古墓,都在不同的花瓣之上。” “每一片花瓣中都有一棵九头蛇柏、一处很危险的大阵。” 大祭司看着桌上浅浅的痕迹,若有所思。“看来阿朔在那五天里毁掉了几乎所有的巫蛊大阵,并瓦解了那些叛徒在这里的主要目标。” 张起灵已经收回了自己的手,视线平静如水,静静看着大祭司。 从阮朔离开地下,陷入昏迷的第三天开始,他就去过地下很多次。 九片花瓣所对应的遗址他几乎走了个遍,这才将所有的缠丝蛊都回收。 也正因张起灵将地下走了个遍,才知道,原来天授中的阮朔要做的竟然是毁掉这处‘九幽泉下’。 过往的情形已经大概被两人摸清,阮朔虽还没有恢复记忆,却已经不再害怕两人,自然是该离开了。 “接下来我们应该往哪里去?”大祭司神情严肃。 “去找巫水苗寨叛徒的据点。”张起灵从自己衣服口袋取出一块很小的碎片。 大祭司伸手接过,发现这碎片入手温润,却非常粗糙、布满孔洞,颜色灰扑扑的,还有点重量。 看起来非金非石,倒是有点像…… “陨玉?”大祭司试探一问。 张起灵微抬下巴,给予了回应。 上古时期,一颗陨石从天而降,在空中分裂成了许多块,分别坠入了国内各地。 这是张家人都知道的事情。 只是他们需要确认这个陨玉碎片所对应的那个陨石位置。 大祭司所知晓的信息并不少,但他脑海中没有针对性的记忆,暂时思考不出下一程的目的地。 倒是张起灵十分笃定,开口便是:“西王母。” “那里?”大祭司提了提声音,微调都有些收不住。 “怎么了?”张起灵不明所以。 大祭司摇头,原本郑重严肃的表情一下变得有些复杂,“实不相瞒,我们这一脉数千年前曾经在昆仑定居过一段时间,因为疯狂的渴望那些神秘的力量,而弄出了不少祸事。” “等我们那一脉的先祖离开,去往他处后,有关西王母的传说便飞速传播了出来。几经辗转,最后的传闻便是,西王母国落居在了塔木陀。” “而那里,正有一颗碎裂而坠的陨石。” 第363章 特殊的气味 张家人几乎都是实干派、行动派,两人早饭时聊了离开,中午之前就已经踏上了离开的路。 两人带着阮朔和小怪物走出了山村,进入城市。 又和上次一样,没多久,阿宁就主动出现在了三人的面前。 这次的阿宁态度依旧非常谦逊温和,还有些小心翼翼。 比起在任务期间的干练飒爽,日常状态下的阿宁化着精致的妆容,模样英气漂亮,还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皮肤非常白皙。 站在三人面前时,阿宁主动放低自己的姿态,对三人很有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阿宁并不认识站在张起灵身边的大祭司,但是他们公司一直都有在关注着张起灵和阮朔两人的行动轨迹。 所以她看过有关大祭司的部分资料,也很清楚,眼前这个外表温润如玉的男人其实也是个和张起灵、阮朔一样神秘强大的存在。 而她的老板——裘德考,是个很纯粹的商人,一切能合作的人都可以是他的朋友。 能在这个国家与这些神秘强大的人打好关系可是非常有必要的,只不过是多付些钱而已,他完全能够满足。 是以,阿宁对大祭司也同样露出了温柔明媚的笑颜。 大祭司看得出阿宁在忍着恐惧,尽力表现的落落大方,而她恐惧的对象正是躲在后面的阮朔。 这个发现让大祭司有些好奇,他家孩子对眼前这个小姑娘都做了些什么?让人家这么怕。 张起灵与裘德考合作过几次,对待阿宁的态度并没有多么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以往他只会静静的等待对方说出自己的请求和价格,随后判定自己是否需要接下对方的单。 只是这次身边还有失忆状态的阮朔,张起灵的态度就冷了起来,并不打算理会阿宁的请求。 阿宁咬咬牙,主动上前伸手将三人拦住。 被陌生人靠近,阮朔下意识就想躲,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立刻变了脸色,站在阮朔的身前,大祭司更是直接眼神一边,不善的盯着眼前的阿宁。 温柔的人一旦对某个人冷眼相待,那气场的改变会让人感觉到非常大的落差。 大祭司冷锐的眼神把阿宁吓的心头一跳,冷汗不知不觉就从后背开始冒出来。 但她还是坚持将自己的邀请说了出来。 “张先生,这次我们boss想去的地方是昆仑山脉的一个隐蔽区域,您只需要和上次一样,在队伍中充当指导就好,任务并不困难。” 对面的两人一听,不经意的抬眸交换了个眼神。 大祭司瞥了一眼阿宁的方向,对着张起灵微不可查的抬了抬下巴。 挡在阮朔身前的两人视线交流极快,阿宁并没有察觉到。 “若是二位现在还不方便给出答复,我可以和上次一样,静候佳音。” 阿宁赶忙从自己手中的小包里取出一个电话,试探性的往两人眼前递。 这个年代,想要准确联系上一个身边没有科技产品的人很难。 所以为了任务而调查对方的行踪,这在道上并不算是什么比较过分的行为,但一直跟踪对方会被实打实的厌恶。 让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都没有料想到的是,阮朔扒拉着张起灵的胳膊,从后面伸出手。 穿在衣服上的银链子和小铃铛碰触清脆的““叮铃”声,引得三人同时看向那只白皙修长的手。 或许是意识到了氛围不对,阮朔的手伸到半途就急急忙忙的缩回,抓着张起灵背后的衣服不敢露面。 阿宁一开始就意识到了阮朔状态的不对劲,但山村里发生的事情他们公司没有能力查的太详细,她也不敢开口现场去问眼前两人,“阮先生怎么了?”。 只能装作没发现,僵硬的扯了扯嘴角,继续等着。 并在心里默默吐槽:漂亮女性的身份竟然让她在三个男人眼前一点便利之处都收获不到…… 大祭司偏头看了一眼阮朔,正好对上阮朔的亮晶晶的眼睛。 他看的出阮朔很好奇阿宁手里的东西。 * 三人在城里找了个落脚地暂时休息。 阮朔把玩着从阿宁手中获得的诺基亚,一会摁一下,一会放桌上敲敲。 小怪物也眨巴着眼睛紧紧盯着,满眼好奇。 一大一小,童趣非常。 “我们需要跟着那个小姑娘一块去寻找有关叛徒的线索。”大祭司开门见山,并无避讳之处。 张起灵眼神一凝,似在思考,“裘德考的队伍鱼龙混杂,阿朔这个样子,不合适。” 大祭司闭着眼睛摇了摇头,右手压在桌面上,身子紧绷着,很严肃,“你所说的那个外国人我在六十年前见过,当时我在他的身边察觉到了一种很熟悉的气息。” “只是那时候我时间不多,没有详查的机会。如今那个小姑娘的身上也有那种让我觉得非常不详的气息。” “那种气息,苗寨灭亡后,我在族人的尸体上也感觉到了。就连在秦岭时,那些叛徒的身上也有。” “或许那个小姑娘能这么快就找到我们,和推动苗寨灭亡的那股势力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这种情况下,我们没有暗处可躲。” 张起灵知道大祭司不会欺骗自己,想了一会,很快就选择了答应。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那股力量能在暗处躲藏并使计谋设计张家本家分裂、害得南迁一脉灭亡,他们必然不简单。 “天色不早了,回复那个小姑娘后都早些休息吧。我们都在,阿朔不会有事。”大祭司起身,走到了阮朔的身边。 阮朔怀里抱着小怪物坐在桌边,像是叠叠乐一样,阮朔的下巴抵在小怪物的头上,小怪物的下巴则抵在桌上。 一个双手握着诺基亚,飞快按动按键。 一个双眸紧紧盯着屏幕,看的津津有味。 两张脸,一个清灵俊美,一个软糯可爱,画面萌的大祭司心口充斥着幸福的暖意,感觉人生都圆满了不少。 走近一看,这才发现阮朔正玩贪吃蛇。 黑色的蛇已经吃了许多黑色的小点,身体变得极长,速度飞快的在屏幕里上下左右的窜行。 只要阮朔不小心失误,屏幕中的黑色长蛇就会立刻撞上自己的身体,game over。 略等了一会,画面上的长蛇实在是没有了位置可以转身,一下撞在了屏幕的边缘,游戏戛然而止。 阮朔有些失望的双肩耷拉下来,小怪物也跟着“唔啊”了一声。 大祭司笑着抬手拍了拍阮朔的头,“阿朔,该睡觉了。” 后半句“今晚要不要跟我一块睡”都没问出口,阮朔就像是闻到了蜂蜜气味的熊,猛的起身,把诺基亚和小怪物都放下,长腿连跨三步,扑在了张起灵的背上。 亲昵的用脸贴着张起灵的脸,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开心,“今晚我还要和你睡。” “换你守着我好不好?” 第364章 日常 被阮朔这么猛扑,张起灵依旧站的很稳,双手向后一托,让阮朔更好的挂在自己背后。 轻声道:“好。” 被丢下的小怪物睁着一双漂亮圆润的大眼睛,眨了眨,转头去看大祭司,“叭……喔哦!” 肉乎乎的双手举起来,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大祭司看似在笑,实则已经心碎N次。 小怪物收回手,打了个哈欠,跳下桌,主动走到了大祭司的脚边,伸手扯了扯大祭司的衣角,“呜嗯……” 低下头,大祭司心一软,弯腰将小怪物抱起来,“好好,还是你这个小家伙心里有我。” 小怪物乖乖趴在大祭司的怀里,双手环住大祭司的脖颈,肉乎乎的脸靠在大祭司的颈窝,眯着眼睛,光速入睡。 抱着小怪物,大祭司离开了张起灵和阮朔的房间,回到了自己那间。 看着大祭司和小怪物离开,阮朔歪了歪头,白色的长发在后腰处滑过,不经意间拂过张起灵的手指和手背。 突然之间想起了什么,张起灵就这么直接背着阮朔去了浴室。 浴室非常简陋,进门就是水泥做的洗脸池,洗脸池上面的墙壁上贴着巴掌大的镜子。 里面只有一个淋浴的喷头,喷头下的调节器已经老化发黄,处处透着老旧的味道。 失忆期间,阮朔的洗漱和吃饭都靠大祭司用巫术道具将阮朔催眠,控制着阮朔去做。 而今晚,张起灵打算让阮朔自己洗个澡。 动动手指,在阮朔的臀部拍了拍,张起灵侧过身,示意阮朔看向淋浴喷头。 “阿朔,下来,你需要洗一洗。” 等进了队伍,什么时候能再好好洗一次可就不知道了。 阮朔脸上无奈扯出一个笑脸,耸耸肩,“好吧,我听你的。” 不是很情愿的从张起灵的身上滑下来,阮朔认认真真弯下腰,去研究喷头下的调节器。 阮朔脑海中大部分记忆都扭曲成了浆糊没错,但他没有失智。 对于身边的一切,只要环境安全,阮朔就能尽心投入去琢磨用途。 随着阮朔手指一抬,喷头立刻喷出水来,将两人一下淋湿。 阮朔起先还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快速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抹了两把脸上的水,呆呆的看向张起灵。 意识到这只是水,不会有任何危险后,又很快适应。 用手接了一些泼向角落,笑着扭头,“这个很有趣,你也来吗?” 张起灵看着单纯相邀的阮朔,嘴角微弯,抬手将调节器拨下去,水一下停止。 “你先,我等你。” “嗯嗯,好。”阮朔低头解开自己的裤子,旁若无人的直接脱了,甩在地上,用脚踹了踹,踢到一边,又很快掀起衣摆。 白皙修长的四肢不断在张起灵的眼前左右晃动,长发被水沾湿,有一部分贴在了阮朔劲瘦的腰上,被阮朔拨弄开,搭在肩头。 肌肉线条流畅的漂亮躯体就这么呈现在了自己的眼前,却不能进一步亲近,张起灵握拳抬手,抵在了自己的唇边,主动后退。 能被阮朔信任到这种可以当着自己面直接脱衣服的程度,张起灵自觉有些吃不消,赶忙将自己的视线从阮朔的长腿和腰肢上挪开,退出了浴室。 没有人比他还了解阮朔的身体有多敏感,大腿与腰上的皮肤有多细嫩。 很轻的一掐都能留下手印。 被欺负到眼尾泛红的模样更是诱人。 从最开始的看见就惊恐,到现在可以与自己独处,甚至粘着自己,张起灵对现状逐渐开始不满足。 只不过,疯狂的情感会伤人,汹涌的爱和欲都需要用理智筑起的堤坝控制。 张起灵暂时坐在桌边,静静等着。 浴室内水汽氤氲,薄薄的水汽中,阮朔转过了身,露出了后背正在变浅的伤疤。 半夜,两人一左一右躺在床上。 阮朔对这个世界的每一处都充满了好奇,睁着眼睛看了好一会黑乎乎的天花板后主动侧过身,用手臂垫着脑袋,看向张起灵。 “我是从哪里来的,你知道吗?” 听见这个问题,张起灵有些意外的睁开眼睛。 阮朔垂眸。黑暗中,张起灵隐约看见了阮朔有些纠结的表情。 动了动唇,正要说话,就听阮朔继续开口:“我好像被坏人欺负了,他一直罚我,说我没人要,还让我饿肚子……还有人说要把我卖掉。” “不过他们说我不听话,没有买我,只是把我送去了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 提起脑海中乱的不成规律的记忆,阮朔皱着眉,“那都是真的吗?为什么我记不住?” 张起灵自然是不希望那些是真的,但他无法对阮朔撒谎,只能保持着沉默。 就算是没有听见回答,阮朔也不觉得扫兴,主动挪动着自己的身体,往张起灵身侧凑近。 手在被子下摸了摸,拽住了张起灵的衣袖,像是抓住了能将自己从井里拽出去的绳索一样,阮朔拽的很紧,缓缓闭上了眼睛。 声音很低,近乎呢喃:“你们对我很好,我很喜欢你们。” “去做事,我不会拖后腿。我也很厉害,我可以……帮你。” 说着说着,阮朔的声音渐渐微弱,眼睛已经完全闭上,陷入了沉睡。 张起灵侧过身,伸手,圈在阮朔的腰上,两人靠得很近。 明明都是有缺漏的灵魂,靠在一块,成了最圆满的状态。 第365章 哟,宁老板 阿宁接到短信回复的第一时间就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也把心悬了起来,祈祷着这次可别出什么乱子。 上次雪山那五个蠢货的事绝不能再次出现。 第二天一早,她亲自开车等在了三人出门的地方。 简直敬业的可怕。 阮朔对车很抗拒,看见的第一眼就皱着眉,想躲。 张起灵转过身,拉住了阮朔的手腕,用眼神安抚着阮朔。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见这个就有些想吐……”阮朔小声念叨着,抬眸看向自己身前两人。 阮朔晕车这点,张起灵最为清楚,但此行路途较远,只靠走是绝对不可能的。 之前阮朔在他身边时,他也见到阮朔试过很多种办法去避免自己晕车,全都没有用处。 思索间,大祭司已经递了个小瓶子到阮朔面前,哄道:“阿朔,来,闻一下。” 阮朔不明所以,低头凑近,闻了两下,抬头,刚想问这是什么,就感到有点不对。 张起灵反应很快,手一伸,把已经迷迷糊糊的阮朔揽进了臂弯。 将瓶子盖起来,塞回腰间的小包,大祭司像那个用糖果诱骗了无辜小孩结果被抓到的坏叔叔,正装出一副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 “别看我,这是我昨晚研究出来的办法。” 张起灵没说话,将阮朔抱进了车里,两人坐在后座。 跟着一块出门的小怪物知道自己主人在粘着张起灵,他不好也凑上去,凑上去一定会被主人无视,干脆就一直黏在大祭司的身边,紧跟着不放。 刚打开车门,小怪物就“呜呜啊啊”的抱住了大祭司的手臂,非要和大祭司一块坐在副驾上。 大祭司也宠着,让小怪物坐在了自己的腿上,一坐好,小怪物就发挥了自己破坏狂的本性,在车上到处折腾来折腾去。 不是想探出身子去扣后视镜,就是想爬到阿宁的脚下去研究刹车和油门,再不然就是觉得好奇,想和阿宁抢方向盘。 调皮到让阿宁真的很想把小怪物丢出去。 有大祭司在,小怪物并没有真的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但小怪物嘴里一直发出的各种不明意义的语气词实在是吵闹。 阿宁忍了又忍,握着方向盘,只觉得自己的车上好像装了一家子奇葩,关键是她还不能乱说话。 只能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咬牙,面露微笑,保持着自己的沉默。 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和他们合作。 希望此行能取得boss想要的东西。 希望自己以后都不用受这一家子的磋磨。 阿宁在心中默念着此时她脑海中非常希望实现的三个愿望。 车子启动,一路平稳顺利。 * 临时营地里,黑瞎子正在和雇佣兵侃天侃地,喝酒划拳,其中一个名叫乌老四的中国人走近,在黑瞎子的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 听完,黑瞎子勾唇,笑的一脸痞气,对乌老四道:“你们老板可以啊,哑巴也能叫来。行,我动身一趟。” 黑瞎子起身,把手里的酒一口喝完,哼着小曲就跟着上了乌老四的车。 傍晚的风很凉快,一路吹了半个小时的风,黑瞎子的酒意已经散的差不多。 抬手压在车窗上,黑瞎子微眯着眼睛,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车窗边不时轻点几下,主动避开落日的橙光。 暖色的光晕打在黑瞎子的侧脸,将黑瞎子整个人的气质都衬托的宛若一柄未出鞘的刀,暗藏锋芒。 等乌老四把车停在了一个密集的老城区外,黑瞎子就注意到了阿宁从营地开走的那辆车停在不远处。 而阿宁本人正皱着眉,双手环着,斜倚在车头,满脸愁容,不知道在想什么。 黑瞎子不是不会察言观色的人,但他更多时候都会看自己感觉来行动。 正如现在,他觉得开口说点什么会比较有意思。 “哟,宁老板,提前离开营地就是为了来这儿等我们俩吗?真是荣幸。” 阿宁循声抬头,几天前妆容精致、身穿漂亮裙子的模样已经褪去,现在的阿宁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皮衣,一双长腿包在灰绿色的裤子里,看起来很直很匀称。 就是不知为何一脸的愁容,眼底满是青黑,像是根本没休息过,疲态毕露,连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阿宁只看了一眼黑瞎子和乌老四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抓紧时间,进去吧,里面有人,你认识,接应就好。” 黑瞎子挑眉。 一直以来都非常精明干练的阿宁竟然会被磋磨的几天就苍老了二十岁,厉害啊,谁害的? 怀揣着好奇,黑瞎子转头看向前方不远处破败的疗养院。 疗养院的铁门和围着院子的那圈铁围栏已经生了锈,看起来十分古老,久无人至。 门边的铁围栏还破了个洞,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谁弄出来的,黑瞎子灵活的从破口里钻了进去,踩在疗养院院子里的杂草上。 皮鞋踩踏草地发出的“沙沙”声一点点远去。 鬼泣森然的破败疗养院静静伫立,在时间长河中等待着新的访客。 黑暗中,黑瞎子抬手,用食指的指节顶了一下自己的墨镜。 在他的视野里,眼前是一片又细又小的尘埃颗粒,这些尘埃颗粒漂浮在整片空间里,随着空气中每一缕气流的穿行而流动。 像是闲逛一样,黑瞎子漫不经心的沿着空气中漂浮的那些银色细小颗粒来到了一个房间。 房间内的衣柜已经被人推开,露出了后面的暗道。 一整片银白色细小颗粒中,靠近衣柜的那一片漂浮的顺序非常混乱。 黑瞎子重新哼起小曲,走入了那一片飘得很混乱的银白色小颗粒中。 皮鞋在楼梯上踩出了“吱嘎吱嘎”的诡异声响,黑瞎子有些嫌弃的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阶梯,很干脆的长腿一跨,三两步就下了楼。 走着走着,黑瞎子很明显注意到了出口两边银白色的细小颗粒都在很明显的飘动,左高右低。 有人? 黑瞎子脚步落地的节奏不变,但步子缩短了一半。 上车前,乌老四和他说阿宁在等张起灵取一件东西,以防意外出现,让自己一块去接应一下。 而现在出口两边的银白色细小颗粒都在飘动。也就是说,两边都站了人,正在准备埋伏自己。 在黑瞎子的印象里,张起灵可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难道说,这下面出了意外,还是张起灵那种身手的人都没办法应对的意外? 想着,黑瞎子右手摸向腰间,小心将匕首抽出,反握在身侧。 就在黑瞎子逐渐接近出口时,出口正中间的银色细小颗粒又一次混乱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很温柔的男人声音响起。 “阿朔,别闹,是你的朋友来了。” 第366章 黑瞎子:有趣有趣,逗一下。大祭司:盯—— 黑瞎子听见这个声音响起的瞬间,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因为他除了看见出口正中空气里的银白色细小尘埃颗粒在飘动以外,并没有听见任何脚步声。 对面第三个人能在自己戒备的状态下悄无声息的朝自己接近,他的身手绝对不弱。 站在左边的阮朔收回了准备好的猛扑准备,重复了一遍:“朋友?我的?” 听见阮朔的声音,黑瞎子一下愣住。 嘶,刚刚那人怎么喊来着,阿朔? 这不是三年前哑巴张跟在身边那个、被林子惦记的……小白毛吗? 还有这声音,和小白毛的完全一样。 怎么,阿宁把小白毛也带来了? 黑瞎子满头问号,可出于对自己生命的负责,他没有松开手中紧握着的刀。 阮朔伸出手,扒在墙边探出头,朝黑瞎子的位置看过去。 身上琳琅满目的银饰随之碰在一块,在黑暗中,这声音甚是明显。 隔着重重黑暗,阮朔眨了眨眼睛,看见了黑瞎子的轮廓和脸庞,以及鼻梁上架着的圆片墨镜。 疑惑道:“他长得好奇怪啊,没有眼睛呢。两个黑色的窟窿。” 这段时间里,阮朔的胆子已经在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无限的放纵和宠溺下变得越来越大,渐渐有了向小怪物靠拢的趋势。 俨然成为了一个大号熊孩子。 他和小怪物一左一右站在两边就是为了吓唬随后进入的人。 阮朔歪着头,又看了好几眼黑瞎子。随后眯了眯眼睛,朝着黑瞎子接近。 “你是我的朋友?” 阮朔站在黑瞎子三米之外,视线在黑瞎子右手反握着的匕首上滑过,轻声询问。 黑瞎子动了动唇,就见对面的阮朔突然袭击而来,三步便拉近了距离,双拳毫不犹豫的朝着他的太阳穴猛击。 “!” 黑瞎子灵活向后一仰,完美躲开阮朔的袭击。 脖子上挂着的贴牌项链晃动着,飞起又落下,拍在了黑瞎子外套的拉链上,发出细微的响声。 黑瞎子笑了笑,他从阮朔的进攻方式中看出了试探的意味。 小白毛这是要和自己过过招。 “有意思。” 收起匕首,黑瞎子就这么和阮朔打了起来。 起初,两人打的几乎不相上下,拳拳破风,互相砸在对方的手臂和胳膊上。 拳头和手臂碰在一块发出的“砰砰砰”的声和阮朔身上银饰“丁零当啷”的声音不断传出。 地下的暗道瞬间喧闹了起来。 站在大祭司脚边的小怪物伸手扯了扯大祭司的衣摆,“呃咦,嗷啊!哇呜——” 小怪物非常不希望自己的主人占下风,想让大祭司和自己一块出手帮助阮朔。 大祭司低头,稍微弯下腰,揉了揉小怪物的脑袋,拒绝了小怪物的撒娇,温声道:“别担心。阿朔和他的朋友都有分寸。” 小怪物听不懂,他只觉得是大祭司在袖手旁观。 气鼓鼓的抱着双臂,扭过头去,嘟了嘟嘴:“哼!” 打着打着,阮朔开始失误。 “嗯?!” 眼前这个人好像能看透自己所有进攻的落点一样,每次都可以率先躲开自己要攻击的方向。 不止一次。 甚至自己好几次挥出去的拳头都会被眼前这个一身黑的男人卸力推开。 对方比自己厉害,而且还在逗自己。 打着打着,阮朔赶忙收手后退,主动认输:“不打了不打了。我打不赢你。” 黑瞎子对阮朔的出现非常好奇,在和阮朔对招期间想起来了刚刚说话的人是在圣地见过的大祭司。 这把熟人局。 就是多了个小孩。 想着,黑瞎子故意“嘶、啊——”了一下,龇牙咧嘴的揉了揉自己被阮朔锤过的胳膊。 夸张的唉声叹道:“三年不见了吧,小白毛,你就这样对你朋友吗?看看、看看,我都被你打伤了。这没点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营养费可过不去。” 阮朔确实是在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的肆意放纵下胆子变大了不错,但这时候的阮朔根本不知道‘讹诈’一说。 被黑瞎子这么伸手要钱,阮朔有些慌乱的张了张嘴,双手捏住自己的衣摆,不知所措的往后小步小步退着。 “这……我没有钱。” 眼看阮朔的单纯和无措根本不像是装出来的,黑瞎子挑挑眉,了然的点了点头。 得,不用说,绝对是又失忆了。 黑瞎子视线落在阮朔的身上,上下打量着,“你是没钱,但你这身漂亮衣服,那些亮晶晶的饰品都能换钱啊。” 一听黑瞎子要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的苗服和银饰上,阮朔立刻变成气鼓鼓的模样,瞪着黑瞎子,拒绝黑瞎子的不合理要求。 “我不,那是我的礼物。我很喜欢,我不换。” “哈哈。”黑瞎子笑出了声,偏过头。 心想:哑巴张无论是天授前、天授时、还是天授后,对外的表现都是沉默平静的,闷骚装的非常成功。 眼前这个小白毛倒是有趣。 一会儿变一个。 不管是刚见面时外表看着纯良无辜,内在黑芝麻汤圆,有时候遇见危险挺身而出的复杂性子。 还是现在这种看起来气呼呼的很凶,结果随便说几句就被自己说的可怜兮兮的小孩性子。 都有趣极了。 得抓紧时间再逗一逗,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 黑瞎子脑海中刚冒出一个忽悠阮朔的想法,还来不及实施,站在一边一直没说话的大祭司就故意咳了两声,瞥了一眼黑瞎子。 “咳咳嗯。” 那态度不言而喻。 ——别招惹我家小孩。 第367章 大祭司——对孩子无限溺爱的家长 黑瞎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笑意不减,却识趣的立马转移话题,“对了,大祭司,哑巴张呢?阿宁让我来接应的就是接应你们吧。” 大祭司点头,“族长下去取东西了。里面的情况比较复杂。” 顺着大祭司的指示,黑瞎子看见了后方的大堂内放置的一副空棺。 “行。那我也下去看看。” 黑瞎子抬手将棺材盖掀起来,认真看了看棺材内部的空气中浮动的银白色细小颗粒。 靠近底部的缝隙正在飘出一些银白色细小的颗粒。 地下的温度比棺材里的低,所以形成了很微弱的气流。 确认好入口,黑瞎子伸手,一下就将棺材底部的板子揭开,像条黑色的泥鳅一样,轻身跃入,笑嘻嘻的找张起灵打听阮朔的消息去了。 见刚出现的黑瞎子也跳了下去找东西,阮朔顿感无聊,双肩耷拉着,“都下去,不带我。” 突然,阮朔抬起头来,双眸一转,望向右上方的天花板,不知是看见了什么,一下就来了精神,笑着:“阿爸,我要去上面。” 话还没说完人就跑了,大祭司拦都拦不及。 小怪物眼巴巴看着阮朔离开的方向,又转头去看大祭司。 眨巴眨巴。 主人一定是感觉到跟在那个笨笨的人类身上的缠丝蛊的位置了,现在正要去吓唬那个人类呢。 他也想去。 大祭司对这种眼神实在是无法拒绝,就好像看见了阮朔小时候什么都不懂,像个白色小年糕团一样跟在自己身边的时候。 宠溺孩子的心一下升起,点头,“去吧去吧。” “遇见了危险一定要快点回来找我。” 小怪物飞快小鸡啄米,“咦嗯嗯!” 兴奋的口中含糊乱念了几个语气词,立马趴下,撅着小屁股,像壁虎一样爬上了墙,沿着天花板追逐阮朔而去。 与此同时,举着相机的吴邪正小心翼翼猫着腰走入疗养院的大门,满脸的小心谨慎。 吴邪咽了咽唾沫,努力在内心给自己做好建设。 “这世界上是没有鬼的。” “这世界上是没有鬼的。” 边念,吴邪边打开了自己右手举着的相机,开始录像,以备万一自己遇见什么不测。 “现在的时间是2004——” 叮铃—— 银饰碰撞发出的声响忽而从黑暗中传出,吓得吴邪浑身一哆嗦,相机拍摄的画面剧烈的晃动了一下。 吴邪赶忙将左手举着的手电对准声音发出的方向。 “谁在那里!” 仔细看了看,手电照亮的区域内只有一张布满了蜘蛛网和尘埃的木头椅子,孤零零的被放在靠墙的位置。 似乎是用来让疗养院的病人暂时休息用的。 “我幻听了吗?”吴邪有些自我怀疑。 “嘻嘻。” 很轻很轻的嬉笑声在吴邪放松的瞬间从天花板的位置传出,紧接着就是忽深忽浅的几声“吧嗒吧嗒”。 听起来像是某种怪物在天花板上行走所发出的声音。 那声音不断朝吴邪所站的位置接近,吓得吴邪往后退了一大步,撞在了身后老旧的木门上。 木门太久没有人使用过,金属的门锁已经老化生锈,变成了金属疙瘩,吴邪这么一撞,直接让这扇木门迎来了生命的终结。 嘭! “嘶……”吴邪摔倒在木门上,大腿外侧压在了锈成坨的金属疙瘩上,实在是硌的有点痛。 躲在黑暗中的小怪物和阮朔都没有对吴邪死追不放。 主仆俩的默契无话可说,他们都知道怎么样才能玩弄猎物,让自己获得更多的乐趣。 黑暗中再也没有声音传出,这让吴邪松了口气,赶忙把自己从地上收拾起来,裤子上的锈痕和灰都来不及拍,飞快抬起手,将左手的手电往高处一照。 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 紧接着,吴邪又飞快将手电往身边晃了一圈。 吴邪的速度很快,小怪物和阮朔险些躲藏不及。 过往所遇见的一切危险,在此刻都成了吴邪能够很快就稳住心神的宝贵经验。 吴邪并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 他坚信自己听见的声音要么来自于某种神秘的科学力量,要么就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若是某种神秘的科学力量,那他只需要沉下心来仔细思考寻找安全的应对之法就好,或者等待着那些声音的消失。 若是有人装神弄鬼,那对方极有可能和自己查到的东西有关,又或者说,和自己收到的录像带、或者与录像带携带的深层意义相关。 不管怎样,自己绝对不可能在这里出事。 让一个人死亡真的很容易。 而寄来录像带的人,以及他自己感觉到的、暗中的那种神秘的手,都不会希望自己死亡。 他们一定在暗处谋划着什么,而自己是他们计划中一个还算是有点分量的一环。 吴邪越想,内心越坚定,就连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他就是要和自己直觉所感受到的那些东西斗争到底。 他才不想做别人的棋子。 蹲在阮朔脚边的小怪物眨巴着眼睛歪着头,小嘴撅起,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然后很快闭上。 小怪物不懂人类,更不懂脑子里想法很复杂的人类。 在他看来,吴邪是一个连真假主人都分不清的笨蛋人类。 既然是笨蛋人类,那自己和主人刚刚那样吓唬,他应该很害怕的躲在角落才对。 为什么会变得有气势了? 小怪物不发出声音,小幅度的磨着牙,双眼紧紧盯着吴邪,皱了皱眉,又抿了抿嘴,摇头。 呀,想不通。 阮朔和小怪物蹲在一块,两人身上都穿着绛紫色的苗服,像两个紫色的漂亮蘑菇,一大一小互相挤着。 可爱、艳丽,带着满身的毒,扎根在危险的黑暗。 全程看着吴邪的各种反应,阮朔非常满意的用双手托着自己的下巴,修长的手指微动,点在脸颊上,唇角弯起,笑容甜美恶劣。 太有趣了,有趣的好想再吓一吓,看看对方最后会做出什么反应。 “呵呵……” 阮朔在角落幽幽的发出坏笑,清脆的声音传出,吴邪听见声音的瞬间就将手电的对准了阮朔所在的位置。 只是阮朔和小怪物的速度更快。 叮铃、叮铃—— 吧嗒吧嗒。 两种声音在吴邪的前方和身侧响起。 在‘鬼屋’‘深夜’‘异响’‘荒芜人烟’几个能够将环境渲染的十分阴森可怕的词汇的联合作用下,吴邪不止是头皮紧绷,就连后背都在冒冷汗。 相机被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吴邪空出手从自己腰间的刀鞘中抽出在街上随手买的一把小刀。 “只敢躲在暗处算什么,有本事出来!” 第368章 某朔:好玩,再吓唬一下。 阮朔没有去接近吴邪,而是给了小怪物一个眼神,再对着上楼的楼梯偏了偏头,让小怪物不要再发出声音,上楼等他。 这里距离地下室可是很近的,要是吴邪的声音被大祭司听见了,他一定就玩不了了。 接到指令的小怪物乖巧点头,四肢并用,无声无息的贴着墙壁,往二楼爬。 穿堂风“呼呼”的吹入古老荒凉的疗养院一楼,把几扇破了的窗户吹的“嘎吱”乱晃。 察觉到四周的压迫感稍微变轻了一些,吴邪不自在的缩了缩脖子,眉头紧皱,手电和小刀都死死握在手中。 确认房间里的吴邪正在一点点往大厅走,阮朔停下了脚步,将自己身上的银饰很小心的摘下,放进了大祭司专门给他缝制的腰包里。 绣着蓝色蝴蝶的黑色腰包越来越鼓。 阮朔顺便动了动喉咙,挤压着自己的声带,发出苍老沙哑的声音。 “吴邪……来找我。” 边拆卸银饰、边往后退,阮朔无声笑着,躲开吴邪手电的光,灵活的在黑暗中伏低身子,又轻巧的在原地翻身向前,就这么在吴邪的身边飞快朝着楼上走去。 耍吴邪和耍小狗一样。 吴邪越发确定身边绝对是有人装神弄鬼,就是想吓唬自己。 “行啊,找你是吧,别跑!” 噔噔噔—— 吴邪大步跨上楼梯。 这时候吴邪非常庆幸自己来的时候把东西全留在了旅馆里,身边只有一把刀、半包烟、一个打火机、一个手电筒,相机还放在了楼下,行动起来非常的便利、迅捷。 不过三秒,吴邪就追到了二楼的走廊上。 手电的光在四周到处晃了晃,忽然就照到了半空中的一双人脚。 那双脚脚尖向下,好像是被风吹的,在吴邪的前方不远处微微晃了晃。 乍一看非常有冲击力,几乎吓得吴邪呼吸一滞。 但吴邪瞬间就稳住了自己的情绪,举起手电对准前方再定睛一看,却发现半空的那双脚不见了,而自己的脖子后面很明显吹来一阵冷风。 那个苍老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问:“你、找到我了吗?” 吴邪一咬牙,握刀朝左边肩膀的位置扎去。 不出意外的扎了个空,还险些把自己戳出一个血窟窿。 挺难缠。 吴邪心中不悦,他知道自己没什么武力值不错,但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弱。 连对方的影子都看不见。 黑暗中的人到底是想指引自己寻找更多的线索,还是纯粹为了耍自己? 比起吴邪的无助和气闷,阮朔玩的越来越开心。 小怪物也在墙壁上和天花板上不断协助阮朔帮着阮朔,时不时的朝吴邪丢几块从墙上直接抠下来的碎砖。 粉末撒了吴邪满头。 “呸呸、噗噗噗……呸!” 吴邪甩着头发,越找越气,越气动作越乱,动作越乱阮朔就玩的越是开心。 只是二楼和地下室的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吴邪摆在一楼房间桌上的相机拍摄的画面中突然伸出了一只惨白惨白的手。 紧接着就是一个黑影“嗖”的从屏幕内滑过,循着吴邪的打骂声与乱吼声上了楼。 率先感觉到有东西接近的是小怪物。 小怪物仰着头蹲在天花板上像小狗一样左右闻了闻,皱了皱鼻子,张嘴:“呜呜、呼。” 听见小怪物的示警,阮朔一下就收敛了自己玩乐的心情,表情变得严肃。 小怪物的声音吴邪听过,只是吴邪没办法在这种混乱中快速分辨,还以为是黑暗中玩弄自己的人正在计划着什么新的耍人方案,正在互相沟通。 “都说了,有本事你们出来啊。再不出来小爷我可不奉陪了。” 吴邪举着刀左右胡乱的切了几下空气。 他实在是被耍的没办法,大部分的体力都用来到处转圈和举刀乱挥。 薄薄的汗从皮肤的毛孔里渗出,吴邪微微喘了两口,心里默默骂了好几句脏话。 等这次事情结束后,他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开始锻炼和习武,绝对不能再这样被人当猴耍了。 空气中渐渐飘散出一股独特的香味,吴邪仰头闻了几下,总觉得自己在哪里闻到过这种气味。 正在脑海中思索,就感觉后脑勺一凉,完全出于本能的,吴邪抱头蹲下了身子。 阮朔歪头挑眉看向躲过了禁婆一击的吴邪。 这个人还是有点天赋的嘛。 眼看着自己一击落空,禁婆迅速改变了身体的姿势,但阮朔哪里会让禁婆得逞,当下就从吴邪的正上方跃下,站稳在地后猛的拧腰一转,抬腿自下往上一扫。 喀啦! 阮朔的脚底精准的踹中了禁婆的下巴,下颌骨碎裂的声响在黑暗中响起。 “啊!呜呃……” 满头凌乱长发的禁婆连连后退,一手捂住了自己的下巴,一手在自己身前胡乱的抓了几下。 阮朔单足站立,缓缓收回另一只脚,眼神冷冽,轻蔑开口:“你这样随随便便的出现,我可是会不高兴的。” 蹲在天花板的小怪物已经手脚并用的爬到了禁婆的头顶。 小怪物笑的比阮朔更坏,甚至舔了舔唇瓣,眼神中流露出非常厚重的贪婪之意。 这个东西闻起来好香,好感觉会很好吃。 这般想着,小怪物猛的张大了自己的嘴巴,露出满口腔的尖锐利齿,朝着禁婆的身体扑去。 两个怪物直接扭打了起来,一个边打边躲,一个边打边咬,打着打着,禁婆连连发出嘶吼,慌不择路,直接往楼梯口跳了下去。 阮朔没有去管小怪物,而是蹲下身,双手托着自己的下巴,戏谑的盯着好像猜到了一部分‘闹鬼’事件真相的吴邪。 坏坏的笑了笑,模样瑰丽,比窗外模糊的月色都要让人着迷。 在吴邪看呆之前,阮朔轻声道:“刚刚欺负你的,是她哦。我帮你把她打跑了呢。我是不是很好?” 第369章 真的是真的 吴邪没有在这时候愣神。 他想到了自己最初听见的是金属碰撞的声音,而那声音自己在七星鲁王宫时是听过的,当时就是阮朔身上的银饰碰撞发出。 而后面响起的声音是天花板上走路的脚步声,那很显然,就是阮朔身边跟着的那个一口就能把万奴王脖子啃断的小孩发出的。 刚刚自己后脑勺感觉到的寒意则来自于黑暗中和小孩打在一块的怪物。 也就是说,自己是先被阮朔耍了,然后再被阮朔救了。 换个角度再去琢磨阮朔所说,好像……也能算是事实? 所以,自己能说不好吗? 不就是从进门之后自己一直在被耍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吴邪嘿嘿一笑,把自己被耍的怨气抛到了九霄云外,忘本道:“阮先生当然好。” 阮朔十分满意,伸手在吴邪头上轻轻拍了拍,像是摸小宠物似的,“我就知道我很好。” “你一定要对其他人也这么说哦。不然……” 拍过吴邪头的手缓缓移下,食指的第二指节在吴邪的脸颊上划过,随后停留在吴邪的脖颈上,轻描淡写的横着一比划。 深紫色的眸子注视着吴邪的脖颈,随后抬眸与吴邪对视。 这种没有温度的笑意暗藏危险,让吴邪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总觉得阮朔在研究怎么将自己完美割头。 然后将自己被割下来的脑袋放进福尔马林里…… 真是奇怪的感觉。 但吴邪仔细看了看眼前和自己平视的阮朔。 对方白色的长发编成了粗粗的长辫垂在身后,两边耳后还有三条缠着银色头饰的小辫。 额前的刘海微微卷着,配着这一身异域风格浓厚的苗服,整个人显得十分俊美秀气。 看起来一点也不危险。 吴邪在内心点了点头,随后收回思绪。 “阮先生真会开玩笑。对了,你带着的小孩和刚刚突然出现的怪物打起来了,不会有事吗?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听着吴邪这么说,阮朔笑容收回,对着吴邪浅浅的翻了个白眼,非常冷漠的开口:“帮什么?他要是连那个东西都打不过,还不如死了。” 吴邪内心十分激动。 这才对味! 比自己在河边捡来的假阮朔对味多了! 这就是正牌的魅力吗? 明明说的话这么无情,却让自己一点也不觉得过分。 觉得这里已经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能吸引自己了,阮朔起身,伸了个懒腰。 剪裁修身的绛紫色苗服下露出部分细韧的腰肢,简直勾的人移不开视线。 不过吴邪不是那种看见了美色就脑子糊涂的人。 他对阮朔的欣赏全都带着超出寻常人理解范围的敬重和钦佩,完全没有旖旎的念头。 现在吴邪的脑子里更多的是在想,为什么阮朔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说阮朔又陷入了那种自己朦朦胧胧中感觉到的阴谋里? 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灰,吴邪赶忙把手里的刀插回刀鞘,跟在阮朔的身后。 “阮先生,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也收到了东西吗?刚刚那个是什么东西?敌人?还是野生的猴子?” 阮朔低下头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把眼睛闭上,抗议道:“不听,你的问题太多了。我要下楼。” 说着,阮朔松开手,快步朝着楼下跑,想把吴邪甩在身后。 “哎?”吴邪看着阮朔一下跑远的背影,后知后觉的抓了两把自己的头发。 眼前这个是真的没错,但怎么感觉……有点孩子气? 说风就是雨的,还没什么耐心。 一楼的大厅里不断传出禁婆的嘶吼声,但已经越来越弱,吴邪回过神来,也跟着阮朔快步朝一楼跑。 能在这里遇见阮朔,就代表张起灵和大祭司也在不远处,他非得跟上这三个人不可。 说不定推动阮朔到处行动的那个幕后黑手和给自己寄录像带的、或者让自己不自觉掺和这么多事件的有关呢。 等吴邪三两步冲下楼,就见到了大祭司和被大祭司像拎小鸡仔一样拎在手里的小怪物,以及站在一边乖乖低着头的阮朔。 大祭司温润俊逸的面庞上假意浮现出怒气,皱眉看向阮朔。 即便是什么也没说,吴邪也从两人之间的气氛上感觉到了一点点压迫感。 和自己爷爷生气时的表情来很像。 听见吴邪也下了楼,阮朔赶忙转身,用手指了指吴邪,“我是感觉到了他手腕上的蛊虫,所以才想出去看看的。正好还救了他呢,我没有捣乱。” 说话时,阮朔的声音尽可能的放低,尾调偏软,小心抬眸偷瞄了一眼大祭司的脸。 见大祭司不做任何表态,阮朔只能咬咬唇瓣,重新把头埋低,用余光示意吴邪赶紧说些什么帮帮他。 吴邪觉得这个画面实在是很有意思,他还从没见过阮朔在谁面前表现出这副模样。 笑着上前,“大祭司,阮先生说的是真的。要不是有他在,我可能就死了。那个怪物呢?已经被你们解决了吗?” “没有,那东西狡猾,已经逃去了别处。”大祭司对着吴邪微微一笑,假意装出来的严肃顷刻散去。 “啊?跑了,我们要不要追?”吴邪紧张了起来。 大祭司摇头,“不用。她并不该死。” 恰好这时候张起灵和黑瞎子两人一块从暗道走出。 见到张起灵出来,阮朔赶忙溜到了张起灵的身后,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样,坚决不离开张起灵的身侧。 回头看了一眼阮朔,张起灵注意到了对方心虚的表情,便知道阮朔应该是趁着大祭司在出口处守着他们,自己跑去了别处闲逛。 抬手拍了拍阮朔的手背,用以安抚,张起灵看向大祭司,“拿到了,走吧。” 被大祭司拎在手里的小怪物舔舔嘴巴的血迹,用自己圆润可爱的大眼睛看着屋子里所有人。 无奈的大祭司从腰间的小包里取出手帕,将小怪物脸上的血全部擦掉,厉声道:“下次不准在外面乱吃东西。” 小怪物一动不动,眨巴着眼睛,学着自己主人的模样装乖,并字正腔圆的“哦”了一声。 再次被这种小表情拿捏的大祭司心一软,将小怪物放下,叹道:“小东西,越学越精了。” 第370章 瞎子说瞎话 吴邪本想张嘴问点什么,站在一旁的黑瞎子主动拍了拍手,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得嘞,拿到了东西我们就走吧。这可不是闲聊的地方。回了营地有得是时间慢慢聊。” 几人离开疗养院,吴邪不想就这么被落下,飞快跑去隔壁房间,一把抓住自己相机,赶紧追了出去。 在外等着的阿宁见到黑瞎子胳膊下夹着一个扁扁的大木盒走出,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对着乌老四摆摆手,“回去的时候你开一辆,再让黑瞎子开一辆,我睡一会,到了营地再叫我。” 乌老四点头,“好。” 阿宁开门坐上了后座,疲惫让她恨不得瞬间就陷入沉睡,狠狠将磨损的精气神都补回来。 等见到出来的人里多了个吴邪,乌老四有些疑惑,但等他转头想去问阿宁,她到底接了哪些人来,却发现阿宁已经睡着。 在云顶天宫时,乌老四和吴邪见过面,这时候再见,两人都互相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闻了许多次大祭司手中那个瓶子,阮朔心底已经有了抵触的情绪,这次无论大祭司怎么骗,阮朔都不愿意靠过去。 实在没法子,大祭司只能放弃。 站在另一辆车边上的黑瞎子适时拍了拍车顶,单手撑在车上,对阮朔偏了偏头,“小白毛,要不要坐我这边?” 阮朔躲着大祭司,拉着张起灵走了过去。 吴邪站在中间左右看了看,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阮朔坐的那辆。 刚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吴邪就听见后面的阮朔很轻的“唔”了一声,脸色刷的一下苍白了起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都蔫蔫的。 虚弱的把头靠在张起灵肩上,紧抿着唇,虚弱至极。 黑瞎子瞥了一眼后视镜,“哟,小白毛这晕车的毛病还没克服呢。” 调侃着,顺手便从储物格里摸出个塑料袋晃了晃,“要吐记得用这个,洗车费很贵的。” “我才不要。”说完,车子猛地一个颠簸,阮朔顿时捂住嘴,手指关节都了泛白。 张起灵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帮着阮朔去揉捏穴位,“瞎子,开稳点。” 黑瞎子反手比了个‘oK’的手势,转动着方向盘,和第一次载着阮朔时一样,尽可能的保持着车辆的平稳行驶。 抬头看了眼后视镜,阮朔的脸色还是差的很,黑瞎子忍不住建议:“小白毛,你这样还不如让哑巴把你捏晕呢,多遭罪。” “我才不要……”阮朔嘟囔着,干脆就侧身躺下,枕在了张起灵的大腿上,眯了眯眼睛,“这样好多了。” 路上睡得太多,意识一直都沉浸在最深处,脑海里好像有些什么东西正在浮现。 像是一面蒙了灰的镜子正在被人扫落镜上的尘埃。 画面变得清晰。 那种感觉让阮朔隐隐不安。 因为他感觉到的那面镜子,是布满裂纹的。 吴邪并不知道阮朔晕车晕的这么严重,双手在身上摸了一圈,什么能用来帮助阮朔缓解晕车的东西都掏不出来。 这才一拍大腿,“我的行李都在旅馆呢!这可怎么办?”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这位客人要下车吗?” “不下。”吴邪果断拒绝。 装备和行李没了他可以厚着脸皮蹭。 他说什么都要跟紧这些人。 因为阮朔的不适,车上几人都保持着安静,车子一路平稳的行驶到了临时的营地。 黑瞎子停好车,抬手指了指营地中的一个帐篷,通过后视镜对着张起灵抬了抬下巴,“那是个空的,应该是阿宁让人帮你们准备的,先带小白毛去睡会吧。” “嗯。”张起灵轻声回应,弯腰将阮朔抱了出来。 小怪物被大祭司勒令不准乱动,这让阿宁安安稳稳的睡了一个好觉,醒来时状态都恢复了些。 看见吴邪的那一刻,阿宁心情很好的没有说什么,而是让乌老四给吴邪也安排一个睡觉的地方,默认吴邪进入队伍。 整个营地里大概有二十多个人,八辆车,其中两辆都是补给车,车上竟然还配备了不少国内不能私人持有的武器,直接给吴邪看呆了。 “你们这是要去哪?这么大阵仗盗墓,不怕被发现?” 之前云顶天宫之行阿宁的队伍里能出现枪支弹药,吴邪还能理解为长白山比较靠近边境,偷偷匀一些进来难是难了些,但也不至于不可能做到。 但现在可是在国内啊,这些人怎么敢的? 黑瞎子就站在吴邪的身边,略微偏头看了一眼吴邪,故作认真道:“你不知道我们的目的地就上车,胆子真大。” “实话告诉你吧,我们这趟要去国外和一个黑帮团伙火拼,像你这样看起来单纯无害的,正好用来当开路的人肉炸弹。” “怎么样,做好准备了没?我可以帮你把你的遗书转交给你的家人,跑路费给一千就行了。” 吴邪被黑瞎子用瞎话骗的缩了缩脖子,眼珠子一转,翻了个白眼。 “这位朋友,你不要编漏洞这么大的瞎话。我查过,阿宁所任职的是一个海外的打捞公司,顶头的老板对中国的古墓非常感兴趣。” “他们经常活跃于全国各地,都是为了寻找一些传闻中的古墓。” “所以你要是说阿宁找到了国外的某个遗迹,结果那里有当地土着拦路,而我们是去杀土着的,我还会勉强信你一信。” 看着吴邪认真反驳的模样,黑瞎子没忍住,“噗呲”一下笑出了声,“吴家小三爷果真名不虚传啊,聪明。” “你认识我?”吴邪狐疑的打量着眼前这个黑衣黑裤还戴着黑色墨镜的高个子男人。 对方的身体看起来很结实,胸部和胳膊上的肌肉练的非常不错,紧实饱满,墨镜没有遮挡住的下半张脸轮廓分明,还有些痞帅。 是个长得不错,而且很能打的打手。 吴邪这么推断着。 黑瞎子耸耸肩,任由吴邪打量着自己,“认识啊,现在还有谁不知道吴家出了个小三爷,烧过鲁王宫、下过海底墓、去过云顶天宫。” “你现在可是一个传奇人物呢。能和你认识是我的荣幸。来,这是我的名片,小三爷拿好,要是有什么需要,欢迎随时下单哈。” 吴邪被黑瞎子这么一通彩虹屁夸着,略有些不太好意思,伸手就把名片接了。 结果仔细一看,名片上写着——盲人推拿、十元小全套,五十元大全套,技师:齐达内。联系电话:xxxxxxx。 “你有病吧?”吴邪大骂,抬头却见黑瞎子已经笑着走远。 第371章 嘿嘿嘿,这里有人对失忆人士下手(划掉)嘴了 晚上,所有人都重新整理了一遍装备,做好了第二天一早就出发的准备。 帐篷内的灯已经熄灭,阮朔蔫哒哒的趴在帐篷的毯子上,双手交叠,闭着眼睛,头埋在臂弯,用胳膊垫着自己的额头。 想就此化身一条咸鱼。 长长的辫子从脊背滑落,垂在了阮朔的腰侧,和张起灵的手指距离很近。 阮朔趴了好一会,还是很郁闷。 看来没有大祭司那个能把自己迷晕的小瓶子还真是不行。 仅凭意志力,完全无法和严重晕车抗衡。 “嗯……” 想着想着,阮朔无奈的抬头,用下巴压着自己的胳膊,眼珠转了转,看了看左边躺着的张起灵,又看了看右边抱着小怪物躺着的大祭司。 郁闷翻身,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皱眉。 为什么自己会晕车呢?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晕车的? 总感觉,是自己的身体缺少了一点什么东西,这才会让自己变成这样。 是什么呢? “嘶……” 什么都没有想出来,阮朔的头却开始一阵一阵的刺痛。 侧身躺着,阮朔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那些痛感每出现一次,脑海中就会浮现出一些很模糊的画面,有些画面是一群穿着绛紫色苗服的人,有些画面则变成了一团黑,还有些就是烈日和干涸的血。 这些画面交替出现,像是碎片和钉子,一点也不温柔的刺进阮朔的脑子,让阮朔觉得自己的情绪一会平静安宁、一会空寂孤独,一会悲伤无助。 混乱的、无序的,让人脑子几乎承受不住的信息量疯狂涌现,将阮朔的头几乎挤到爆炸。 “呕——”阮朔痛苦的干呕一声,连忙爬起身往帐篷外冲。 听见动静的张起灵、大祭司以及小怪物全都睁开了眼睛。 “我去追。”张起灵主动开口, 速度极快,一下就冲出了帐篷。 大祭司皱着眉,他自然是担心阮朔的,但阮朔身上的问题更多都来自于天授后的记忆混乱。 这种情况并不是身体上出现了病症,任何治疗手段都没有用,需要的是更稳定的情绪和来自身边相熟之人的陪伴。 刚刚那辗转反复的动静他都听在耳朵里,想必那孩子可能是偶然想起了一些,这才被刺激的受不了干呕。 只有张起灵一人追出去陪着舒缓舒缓情绪便足够。 再加上一个自己,反而会让画面变复杂。 大祭司沉默着,看了看帐篷外漆黑的夜色,幽幽长叹一声,温润俊逸的面容浮现了些许怅然若失的表情。 虽说自己早就过了百岁之寿,经历甚多,可养育阮朔的那些时间才是真的让他感到幸福的时候。 刚开始小小一个,抱在怀里的时候真的和一团白色的小年糕似的。 结果没几天就因为离开了培养液的原因,身体出现了异常的快速生长。 从软乎乎的小年糕变成了漂亮可爱的小孩。 胆小又敏感,喜欢拉着自己的衣袖上的银链子,跟在自己身后。 只是吧……这么多年过去,纵使阮朔一直都是孩子心性,也无法否认,他确实长大了。 身边该出现的是未来能陪着他一直走下去的伴侣,而不是父母长辈。 想着,大祭司支着右腿,手压在膝盖上,眼神一点点落寞,像是回到了玄武墓下,一个人在黑暗中等待了一年又一年。 等着自以为不可能出现的人出现,用孤独和煎熬惩罚自己时。 小怪物坐起身,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打了个哈欠,找着位置就窝进了大祭司的怀里,软乎乎的,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这么坐着睡着了。 大祭司回过神,低头,抬手在小怪物的头上揉了揉,就笑:“小东西,你会一直陪着阿爷吗?” 模模糊糊的小怪物在大祭司的怀里哼哼两声,将脸转过去,埋在大祭司的腹部,蹭了两下,小手一伸,抓紧了大祭司的衣摆。 这一举动让大祭司心里好受许多,拍了拍小怪物的背,“睡吧,睡吧。我会一直在。” 阮朔速度很快,不过半分钟就已经冲到了临时营地附近的土坡后,一手撑在石头上,另一只手不断捶打着自己的头。 大祭司精心编好的头发完全散乱,发丝碰到了阮朔皮肤上的薄汗,粘了几缕在阮朔的脖颈与脸颊上。 头痛欲裂的感觉让阮朔恨不得当场就把自己的脑袋破开,把里面正在变多的画面和身体所感知到的全部情绪都清理出去,不要来打扰自己。 白发的青年眼尾红的妖冶,生理性的泪水沁润了那双漂亮狭长的深紫色眸子,蓝色的蝴蝶蛊在阮朔的手背出现,舒展着翅膀,缓缓移动。 追到了阮朔身后的张起灵抬手摁了摁自己的心口。 血蛊并没有将阮朔的全部感受传递而来,张起灵只感觉到了非常浅薄的、混乱的、完全无法整理的情绪。 就好像那些情绪并不是阮朔当下所感受到的,而是隔着重重的时空,带着很厚的壁障,变成非常浅薄的状态,互相堆叠着,这才能被感知到。 听见身后的声音,阮朔红着眼眶转身,扑上前抓住了张起灵的手,往自己脖子后面抬,拼命的摇头,清灵俊美的脸上满是挣扎之意。 “我的头好痛,我不想看见那些。我不想、我的头好痛……把我捏晕好不好?” “它们让我很难受,为什么会这么难受,我的头好像要裂开了。” 张起灵的手指在阮朔后颈处摩挲了半秒,却没有下手,而是将阮朔搂进了自己怀里。 “那不是折磨你的痛苦,是你走过的路。阿朔。” 张起灵的声音沉稳平静,如同雪山上融化的初雪,让阮朔听的舒服许多。 被紧紧抱住的阮朔闭着眼睛,双手环住张起灵,呢喃着,“我走过的路……” 阮朔缓缓放松了情绪,无法被接收的大量信息没有再制造痛苦,蝴蝶蛊也变成了蓝色的团,慢慢消失在皮肤下。 嗅着张起灵颈肩的气息,熟悉气味和安心的怀抱让阮朔平静了许多。 略抱了一会,阮朔主动松开手,和张起灵面对面站着,湿漉漉的眼睛直视着张起灵,问出了自己一直好奇的问题。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大祭司为什么要让我叫他阿爸?那个小孩是不是和我关系非常深?” “我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你不能骗我,我能看得出你有没有在撒谎。” 含着泪的眼眸清澈明亮,直直的看着张起灵。 “难道你是我哥哥,大祭司真的是我阿爸,那个小孩……是我生的?” 阮朔的问题让张起灵愣了一秒,旋即便低下头,很轻的笑出了声。 这个笑容只出现了很短很短的时间,却让阮朔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羞得满脸通红。 “我就是脑海里有很多很多的问题,不知道怎么形容的问题。好不容易问出来了,你怎么能笑唔——” 下巴被捏着,抬起头,张起灵的脸在眼前放大,嘴唇上传来了柔软的触感。 湿润温热的舌尖撬开了自己的牙关,与自己的舌尖卷着,似要掠夺自己全部的空气一般,步步逼近。 等到阮朔整个人都懵掉,愣的完全不知道反抗这回事,张起灵才退开半步。 泛着情欲浅波的眸子扫过阮朔的眉眼、鼻梁、唇齿,然后才重新看向阮朔的眼睛。 张起灵认真回答:“我是你的族长、你口中的哥哥、师兄,也是你的爱人。” “无论是谁,过去的记忆必然会存在痛苦的部分,但那份痛苦不该影响此刻和未来的你。” “你问过我,失去的记忆重不重要。我说不知道它重不重要的情况下,无法判断。” “再次失忆前,你说你也想找自己的过去。现在呢?若你还想,我会陪着你。如果那实在是太痛苦,你可以躲在我身边。我和你一起面对。” 第372章 下一章 失忆圣子哪里逃,霸道族长狠狠宠。(开个玩笑) 阮朔觉得自己脸颊的温度越发的高,好像有点晕晕乎乎,不知道怎么回答。 最后他是在帐篷里睁开眼睛的。 身边空了,谁也不在。 阳光将整个帐篷都照的很亮堂,隔着帐篷的四面布,阮朔还能看见偶尔会有几个人影经过。 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起身,阮朔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 嗯,有点痛。 昨晚都是真的。 脑子里没有任何记忆的阮朔此刻深深陷入了羞怯的状态。 不可否认的是,他对张起灵很有感觉。 总觉得对方很可靠,很值得信任,也非常值得依赖。 而且对方的脸、身材、性格都非常合自己心意。 要是自己会喜欢上谁谁谁,张起灵应该是最先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 只是他真不知道怎样才算是爱人。 别跟一个失忆的人说这个啊,好难理解。 “啊啊啊……”阮朔抬手疯狂的将自己头发抓乱。 想起昨晚昏迷之前的那个吻,阮朔就觉得非常、非常的混乱。 咻吁~~ 一阵欢快短促的口哨声在帐篷外响起,黑瞎子的声音随之传来。 “小白毛,太阳想晒你屁股了,快点出来。再不出来我们就只能把绳子绑在帐篷上,把你拖走了。” 听见声音的阮朔烦躁的又薅了两把自己的头发。 大祭司说这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是自己的朋友,而对方的神态、动作、语气,自己都感受不到恶意。 所以对方很可能真的是自己的朋友。 阮朔想了想,好像也根本就想不出怎么和朋友相处。 只能敷衍道:“好了,知道了,不要催我。” 出来时,阮朔披散着长发,一脸的疲惫,随意扫了一眼站在一边双手环在身前,做看戏状的黑瞎子。 撂下一个:“哼。” 哼完转头就要走,黑瞎子连忙笑着追上去。 虽是追着,但黑瞎子很聪明的和阮朔保持着一定距离,显然是不想再被阮朔的蛊虫无声袭击。 “小白毛,昨天你和我打的那几招都是你这三年练的吗?大祭司教你的?” “小白毛,你是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我们俩可是一块干坏事的最佳搭档啊。” “小白毛,你可别能忘记你还欠瞎子我一百块呢,这要是算上利息……我给你抹个零头,你给我二百就行了。” “小白毛……” “小白毛……” 阮朔不堪其烦,站定在原地,猛的转身,一步步朝黑瞎子逼近,眼神冷锐,似要吃人一般。 黑瞎子完全不觉得自己会遇见什么危险,咧嘴一笑,配合着一步步往后退。 两人保持着半米的距离,一个前进了三步,一个后退了三步。 就在阮朔想开口说“你怎么这么烦人”时,黑瞎子快速打断:“昨晚呐,我尿急,就随便找了个土坡,没想到一不小心看见了点不该看的。” “哎,小白毛,哑巴那样的人你是怎么拿下的?三年不见,你们俩到哪一步了?” “你!”阮朔像是被火燎了一样睁大眼睛迅速往后连连退开,和黑瞎子拉开距离,表情不知是慌乱还是惊恐。 “你、你看见了?” “我……我。” 阮朔的语言组织能力开始紊乱,视线闪躲,“我”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反而把自己憋的从脖子开始,整张脸都慢慢的红了起来。 这表现不言而喻。 黑瞎子又吹了声口哨,唇角的笑意扩大。 他是真没想到,张起灵这样千年不开花的铁树竟然也会那样热烈的和谁亲密接触,而且看当时那模样,很明显是张起灵主动。 这个小白毛失了忆,完全就是状况外。 亲一口就晕过去了。 “得,我不打扰你了,作为队伍的中流砥柱兼情感处理大师,我的可是很忙的,走了。” 黑瞎子就这么抛下自己的饵,转身,对着阮朔摆摆手,干脆利落的离开,走进了人群里整理自己的装备。 “情感处理大师?”阮朔呢喃着。 皱了皱眉,又想起来大祭司说过,这个人是自己的朋友。 要是自己的朋友,那自己遇见不懂的,岂不是可以去问? 要是对方能为自己梳理梳理,让自己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各种关系,说不定能对自己现在的状态给予很大的帮助。 看着人群里的黑瞎子,阮朔攥了攥拳,悄悄给自己打气。 见阮朔走出帐篷,正准备将食物带去给阮朔的张起灵清清楚楚的目睹了黑瞎子和阮朔的全部互动。 很罕见的,张起灵心头萌生了些许的危机感。 第373章 老婆孩子都跟别人跑了(bushi) 队伍真正的目的地在沙漠的某个区域,从营地出发,还需要行驶很久才能到。 无法战胜晕车的阮朔乖乖找到大祭司,闻了闻那个小瓶子里的物品。 被熟睡的阮朔依偎着,大祭司还有些不敢相信。 等他看见张起灵打开车门,眼神中瞬间闪过的错愕和不理解时,心头浮现的骄傲之意让大祭司浅浅的得意了一下。 终于在‘阮朔争夺战’中扳回一局。 大祭司故意用手指拨开阮朔额前的碎发,勾到阮朔的耳后。 两人靠在一块,黑色的长发和白色的长发纠缠着,不分彼此,画面无端的温馨。 “看来阿朔也不是非要族长不可呢。” 温柔却阴阳怪气的话语让张起灵眉头微蹙,看了看阮朔已经陷入沉睡的状态,张起灵只能去副驾坐着。 没有上车的小怪物跟在张起灵的身后,张起灵坐上副驾后并没有立刻关上车门,而是默默等着小怪物上车。 站在车旁的小怪物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下巴,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茫然和纠结。 不能跟着主人,也不能跟着主人最熟悉的人,唯一一个能跟着的只剩下了主人最信任的人。 只是……主人最信任的人好像心情不好? “呜呃、嗯。” 小怪物发出含糊的声音,小心翼翼的抬头瞄了一眼正襟而坐的张起灵,又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大祭司和阮朔。 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转头跑去找了吴邪。 那个会变脸的人类身上有主人的缠丝蛊,可信,暂时就跟着他吧。 看着小怪物纠结了好一会后果断离开自己的背影,张起灵眼睛都睁大了些。 先是阮朔和黑瞎子走近,然后是阮朔不再依赖自己,最后连小怪物都选择了其他人。 张起灵关上车门,靠在椅背上,盯着前方的景色,眸色复杂,陷入深深的沉思。 吴邪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皱着眉朝自己跑来,强势挤在自己两腿之间坐着的小怪物。 “阮先生让你来的吗?” “卟、啊。”小怪物含糊的回应,坐在吴邪腿间,晃了晃自己的小短腿,舒舒服服的往后一躺,靠在吴邪的肚子上。 仰头去看吴邪的脸,露出了一个坏坏的笑,伸手就要去抓吴邪的嘴巴。 刚上车的黑瞎子一下将小怪物的手抓住,“小朋友真调皮,要不要来和叔叔玩?” “你不是坐了前面那辆吗?”吴邪偏过头去看黑匣子。 “我这不是看见小三爷诱拐小孩,出来见义勇为,救人于水火么。”黑瞎子边说,抓着小怪物手腕的手指微微一动。 感觉到了小怪物没有脉搏,黑瞎子有些玩味的眯起了眼睛。 吴邪实在不愿意接受自己被说成是诱拐犯,客客气气的开口:“你这个瞎子,不要胡说八道污蔑我。这是阮先生带着的孩子,可能人家就是喜欢我所以才会跑来跟着我。” “现在车队还没出发,我可以把他送回去。” “别呀,这么可爱的小孩,不逗一逗就送回去多可惜。”黑瞎子松开了小怪物的手腕,转而去戳了戳小怪物软乎乎的肉肉脸。 惹得小怪物皱眉,张嘴就是一咬。 可还没咬下嘴,黑瞎子就张开了食指和大拇指,将小怪物的嘴巴撑开,凑近去看了看小怪物的口腔和喉咙。 “这小孩牙还挺尖。” 听着黑瞎子的吐槽,吴邪心里咯噔一跳。 小怪物的异常他知道,能沿着墙壁像蜘蛛一样爬来爬去、能一口把万奴王脖子啃断,这些都是常人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要是小怪物的事情被其他人发现,很难说那些人不会对小怪物动什么歪心思。 吴邪脸色一变,赶忙把小怪物抱起来往自己怀里藏,解释道:“小孩子还在长牙,那是他的牙齿在牙床里露出了个头,还没完全长出来,所以你才会觉得尖。” 黑瞎子静静看了两秒吴邪。 隔着墨镜,吴邪不知道黑瞎子此时是什么眼神,但无论怎样,这小孩他得护着。 可黑瞎子突然欺身凑到吴邪的面前,一贯保持着笑意的表情变得严肃,唇角那让人琢磨不透的笑意都淡了。 两人距离很近,近的吴邪不适应,伸手就准备打开自己这边的车门,带着小怪物离开这个神经病。 见吴邪要下车,黑瞎子又笑着把人拽住。 “放心,小白毛和哑巴都是我认识了挺久的熟人,我不会对你怀里那个小东西怎么样。” 听着这话,吴邪将信将疑。 被吴邪搂在怀里的小怪物哪里是能随便被人抱来抱去的主。 他猛的从吴邪的怀里钻出来,四肢并用,趴在了驾驶位的椅背上,倒挂着身体,像个大号壁虎一样朝着黑瞎子张嘴扑过去。 “呜嗷!” 黑瞎子速度很快,左手快速上抬,将小怪物的下巴往上合,强迫小怪物在半空就闭上了嘴,随后右手在小怪物的后腿一拽。 扑向黑瞎子的小怪物就这么被黑瞎子拎着右腿,整个倒挂。 “呃咦呃啊啊!哇!” 小怪物疯狂挥动自己的双臂,试图攻击黑瞎子。 黑瞎子用左手当诱饵,不停的逗弄小怪物。 一会将手指伸到小怪物嘴边,钓的小怪物张嘴哇哇乱咬。 一会故意戳戳小怪物的肉包子脸,气的小怪物双手乱挥,不停甩头。 再不然就是怂恿吴邪伸手去摸摸小怪物的肚子,把小怪物气的脸都憋红了。 吴邪还想把小怪物抢回来,就见黑瞎子转过头,低声说了句:“小三爷,与其担心这个小家伙,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你什么意思?”吴邪的警戒心一下上来。 “我没有什么意思。只是这趟,你真的不该来。” 黑瞎子不把话说明,继续和小怪物打闹着玩。 吴邪想仔细问问,却见乌老四打开了车门,坐在了驾驶位,阿宁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坐上了副驾。 现在的情况不适合聊那些敏感话题。 整个车队在这时候同时出发,车辆压过地上的泥和石子,发出很轻微的嘎吱声。 “哟哟哟,小家伙真犟。来,坐叔叔怀里,叔叔教你怎么打架。”黑瞎子笑呵呵的把小怪物放在自己怀里,不断和小怪物玩闹。 坐在前面的阿宁听见小怪物呜呜哇哇乱叫的声音,不可置信的扒着车座往后看,俏脸瞬间惨白。 “他怎么在这里?!” 天知道带着那一家子的时间里,这个小东西有多折磨人!! 爬来爬去!爬来爬去!爬来爬去! 甚至还会乱扯方向盘! 为什么现在还是甩不掉!! 阿宁的声音吸引了小怪物的注意力,正在被黑瞎子一手捂住了整张脸的小怪物奋力甩头,挣开了黑瞎子的手掌,与阿宁对视。 他被黑瞎子逗成了气鼓鼓的模样,皱着眉张嘴,“呱……啊?” 然后继续低头去和黑瞎子的双手打架,势要抓住咬上一口。 第374章 别纠结了,就大大方方的 抛开小怪物的行迹不谈。 就这与阮朔有七分相似,与张起灵有三分相似的小脸蛋,无论谁来看,都会觉得小怪物是一个有着纯真可爱面容的孩童。 深紫色的眼眸圆润漂亮,肉乎乎的脸,柔软蓬松的黑色头发,小小一个,身上的衣服干净又整洁,坐在任何一个大人的怀里都像手办一样。 软萌软萌的。 乌老四在阿宁崩溃后转过身,见到低着头和黑瞎子玩的不亦乐乎的小怪物就赞叹:“这孩子长得真可爱,看眼睛颜色,是那个白头发男人的孩子吗?” 吴邪顿了顿,不知道怎么回答。 无论是阮朔还是大祭司、张起灵,都没有对自己说过这个小孩的来历。 若是只看眼睛颜色和五官,这孩子确实很像是阮朔的孩子。 不过嘛……在他的印象里,阮朔好像一直都在和张起灵互相纠缠,两人现在的感情发展好像还不错。 所以阮朔会去和其他人生个这么大的孩子吗? 应该不可能吧。 那这个孩子是谁的?大祭司的? 吴邪在心里悄悄比对了起来,心道:其实忽略瞳色不看,小怪物的模样和大祭司其实也是有不少相似之处的。 所幸这个问题乌老四没有纠结。 阿宁在崩溃了三秒后就木然转过头,不再往后看,内心祈祷着黑瞎子能把小怪物的体力消磨光,让她能清静清静。 用对讲机指示着头车的驾驶员按照地图上的路线行驶后,阿宁就没有再说话。 车队在马路上行驶了许久,随后开始进入无人的区域,车窗外的青山绿水也变成了漫无边际的黄沙和飞尘。 干燥、热烈、辽阔。 小怪物被大祭司教导过不能去伤害目标以外的人类,所以再怎么被黑瞎子逗,小怪物始终都没有露出自己尖锐的、密密麻麻的獠牙。 吴邪看着黑瞎子和小怪物两人从你逗我一下、我咬你一口变成嬉戏玩闹,放心不少。 整个车队中途没有停下休息过,阿宁似乎很在乎时间。 看着卫星地图上标注的目的地越发的近,阿宁也渐渐的不再受小怪物的打扰,变得平静起来。 只是沙漠里的路并不好走,车队在中途遇见过好几个隐形的流沙坑,有一辆没注意,陷入其中,众人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勉强救下车上的装备和资源。 衡量再三,阿宁决定报废的车子就留在原地,把车上能带走的东西全都带走,剩下的七辆车和所有人都继续向前,去寻找目标。 改为七车车队后,大部分人的座位都进行了重新排布。 长期保持昏睡状态的阮朔一会靠在大祭司的肩上,一会睡在张起灵的怀里,迷迷糊糊的睡了全程。 小怪物则在这一路上和吴邪、黑瞎子两人都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乐呵呵的坐在两人之间接受着坐在前面的一个高加索人的零食投喂,小怪物别提有多开心,暂时把另一辆车的三人放在了记忆的角落。 一行人在天黑之前竟然奇迹般的在这种戈壁地区寻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村落,村子里只有三十几个人,十分的荒凉。 在黄沙漫天的地方行驶这么久,所有人都赞成休息一晚,稍微放松放松紧绷的情绪。 阿宁没有让队伍里的人进入村子,而是在村子的附近找到了一些已经荒废的土坯房,让车子围成圈,人在中央的位置扎起帐篷。 戈壁昼夜温差很大,若是没有篝火供暖,或者没有做好防寒措施,人只会在半夜被无声无息的冻死。 第二天一早,已经硬了的尸体就会被队伍里的人发现。 除了阮朔以外的所有人都很疲惫。 他们实打实的经历了漫长且枯燥的路程,看着无边无际的黄沙,感受着车辆左右的颠簸,消磨着出发时的热情。 坐在火堆边皱眉为自己揉腰捶腿捏胳膊的阮朔“嘶”了一声,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肌肉都已经睡到快要消失了。 明暗飘忽的火光映在阮朔略显苍白的脸上,在这样荒凉的夜晚,阮朔也漂亮瞩目,让经过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大祭司已经带着小怪物进了帐篷。 在试着自己为自己捏肩膀失败后,阮朔轻轻叹了一口气。 可下一刻,他的双肩就搭上了一双手,这双手力度适中的为阮朔捏起了肩。 阮朔根本不用去猜自己身后站着谁,脑子里就已经浮现了那晚那个人无限靠近的脸。 “呃,那……谢谢。”阮朔卡壳许久,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莫名其妙的就对身后站着的张起灵道了声谢。 听见“谢谢”两字时,张起灵的心沉了下来。 失忆会影响很多,包括曾经的选择。 张起灵深知这些。 阮朔很想拍自己两个嘴巴,不会说话可以不说,现在说这个,好像会让情况变得很奇怪。 “你不休息吗?”阮朔主动开口换话题。 “不用。”张起灵揉捏双肩的动作不停,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压抑,像是在思考什么东西。 放松到了一定的程度,阮朔觉得身体没那么难受了,就主动拉住了张起灵的手,把人拽到自己身边的座位上。 两人一块烤着火,阮朔视线飘忽,试图组织好语言。 有些不懂的东西,逃避是没有用的。 虽然他来不及去询问黑瞎子有关情感方面的问题,但正主就在自己身边,还有什么比直接问本人更有用的? 在内心给自己打气第八次后,阮朔转过身,面向张起灵,刚张嘴,一个穿着藏族服饰的年轻人就走到两人的身边。 扎西看了看两人的脸,随后对着张起灵,很小声的说:“你能去那个帐篷里面吗?我祖母要见你。” 被打断的阮朔心情瞬间变得糟糕,眼神冷了下来。 在意识的深处,好像有个坏坏的念头正在出现,在那个念头的催动下,他有点想杀了突然出现的这个年轻人。 卷在张起灵右手手腕的缠丝蛊银镯颤动着身体,很想去执行主人此刻的想法。 张起灵抬手在右手手腕处摁了摁,随后拉起阮朔的手。 在扎西的注视下,张起灵大大方方的带着阮朔一块进入了他所指的那个帐篷。 第375章 继续继续 即便是被张起灵拉着手进了帐篷,阮朔心里还是有气。 明明都要把话问出口了,无故被打断,烦。 皱着眉在整个帐篷内扫视一圈,阮朔什么也没说,压下内心的负面情绪跟在张起灵的身侧。 与张起灵握在一块的手不自觉攥紧了些,并不想松开。 帐篷里摆着不少厚厚的毛毡,毛毡堆成堆,看起来十分的柔软暖和,让人想坐进去,感受着身体被紧紧包裹,放松疲惫的神经。 中央燃着一盆火,木柴在盆里不时发出很轻微的噼啪声,炸的火苗颤抖,给整个干燥寒冷的夜晚增添了不少独属于戈壁的明艳色彩。 见到张起灵拉着阮朔进来,坐在主位上的定主卓玛表情有些不悦,似乎是觉得扎西没有把她吩咐的事情做好。 正要开口说话,坐在她身边的女人就小心扯了扯定主卓玛的衣袖。 定主卓玛顿了顿,没有了要驱逐阮朔的打算。 那女人主动起身,说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我去给你们倒两碗酥油茶。” 酥油茶的味道阮朔并不好奇,他比较想知道为什么这个一直坐在头车里为整个队伍指路的人要在半夜见张起灵。 有秘密,绝对有秘密。 阮朔坐在位置上,视线不断在定主卓玛和张起灵的脸上看来看去。 张起灵偏头,看着阮朔明亮狡黠的眸子,火光映在阮朔的脸上,让阮朔的五官更加清晰立体。 很好看。 帐篷内,定主卓玛没有立刻开口说话,而是又等了一会。 扎西很快就带着吴邪进入了帐篷。 一进帐篷,吴邪就看见了阮朔和张起灵。 “阮先生,小哥,你们也在啊。” 现场有两个熟人,吴邪心里踏实了很多,顺着扎西的指示坐在了阮朔和张起灵对面的位置。 刚刚给他们倒酥油茶的女人再次起身,给吴邪也倒了一碗,随后便和扎西一起,一左一右的坐在了定主卓玛的身边。 确认人到齐了,定主卓玛抬眸,用她那双苍老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张起灵和吴邪两人。 “录像带是有人托我寄出去的,那个人是陈文锦。” 因为定主卓玛说的不是普通话,所以由扎西转述了一遍。 扎西转述的话像是炸弹一样在吴邪心里面爆开。 这样开门见山的叙述直接把吴邪惊了个彻底。 “陈文锦?”吴邪疑惑道。 陈文锦那不是他三叔年轻时的对象吗?听说当时两人差点就要步入婚姻了,可是女方突然失踪,再也没有了踪迹。 现在竟然还能听见这个名字,甚至是接到她拜托一个老太太转交给自己的东西。 那岂不是说,陈文锦一直都活着? “她现在在哪里?她是不是遇见什么困难了?我三叔这些年一直都在找她呢,为什么她能联系人,却不直接联系我三叔?” 吴邪的问题让扎西皱了皱眉,似乎是问的太快太密集,不好转述。 略等了一会,定主卓玛静静听完扎西的话,才冷哼一声,“我只是一个送信人,他们之间的事情问我也没用。” “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很关键的信息,听好了。” “陈文锦想告诉你们,这次你们的目的地很危险,若是想退出,现在还来得及。若是要坚持走下去,就必须在十天之内找到塔木陀,不然的话,你们一定会失败。” 等扎西把自己的话转述完,定主卓玛就主动起身,让身边的女人扶着自己,一点点往帐篷外走。 走到门口时,定主卓玛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身,看向帐篷里的三个人。 “‘它’会一直跟着你们,若是不想被控制,就小心身边人。” 这神秘又突然的言论把吴邪直接钓成了翘嘴,当即就要起身追出去仔细问问清楚,一直跟在定主卓玛身后的扎西转过身,把人拦住。 “我奶奶说了,她就是一个传信人,你问的再多她也回答不了你。” 吴邪实在是好奇的抓心挠肝,却也不得不明白,这对祖孙俩是真的不想和自己继续沟通,只能无奈的坐回桌边,端起碗喝了一口酥油茶。 看向面前的阮朔和张起灵,“阮先生,小哥。刚刚定主卓玛说自己是送信的,那你们俩也收到了录像带吗?” 阮朔一手撑在桌上托着脸,一手捏了捏桌子下和张起灵握在一块的手,懒懒散散的看向吴邪,问:“录像带是什么?” “就是存着视频的东西,你们没有收到吗”吴邪再三确认。 阮朔耸肩,“没有。” 听见阮朔笃定的回答,吴邪双肩一沉,像是暂时想不出其他问题来问。 一直坐着的张起灵倒是主动开口,对着吴邪说:“之后的路确实会很危险,你现在应该回去,不然谁也保护不了你。” 听见这话的阮朔和吴邪同时看向张起灵。 吴邪摇摇头,“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你们不知道我看见了什么、猜到了什么。我是不会回头的,陈文锦阿姨既然能把那东西传到我的手上,就证明我已经陷入了某种境地。” “就算我现在离开,回到家里,之后也绝对会发生一些我没办法察觉或者控制的事情,继续引导着我往某个地方走。” “我有这种感觉。像是被一条隐形的绳子捆着,往某个位置带的感觉。” “这种感觉,阮先生,你若是没有失去记忆,应该也会有所察觉。” 现在的吴邪很沉稳,说话的气场比起半年多前已经让人觉得成熟了许多,只是相对的,原本纯真无忧无虑的模样多了几分思虑过剩的愁容。 阮朔挺认可吴邪说的最后一句话。 因为他从恐惧的情绪中走出后,才有时间思考别的,继而一直觉得张起灵和大祭司两人应该在计划着要干什么事情。 只不过因为自己失忆了,所以什么也不知道。 想了想,阮朔也不管吴邪,拉着张起灵起身离开帐篷。 把刚刚的事情继续。 看着两人离开,吴邪没有追上去,而是坐在位置上想了片刻,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去找阿宁这个队伍的负责人交换一些信息。 一直拉着张起灵,把人带到了没人的角落,阮朔吸了吸气。 “来,你再亲一次我。” 第376章 都在干嘛啊 张起灵有些愕然,垂眸看着面前一脸认真的青年,这几天心里一直酸酸的感觉瞬间被清空。 唇角微弯,张起灵很自然的伸手揽住了阮朔的腰,缓缓靠近。 感受着张起灵的气息,阮朔咽了咽口水,身子僵住。 在唇瓣贴近之前,阮朔闭上了眼睛,矮身一躲,从张起灵的怀里钻出来,站在不远处,红着脸。 “够了够了,我知道我想问的问题答案是什么了。” “不过你也知道,我现在脑子……呸,我现在记忆不是很完整。”阮朔暗暗唾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随后看向张起灵。 “总之,你放心好了,哪怕是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我也会对你负责的。你、你等我研究研究。” 说完,阮朔十分别扭的跑开。 留张起灵一人站在原地怔愣。 其实阮朔想确定的是自己的心意,自己和张起灵是否真的如对方所说,是爱人关系。 在失去记忆后苏醒的初期,他对一切都很害怕,总觉得身边的一切都很危险,都会伤害自己。 是张起灵让自己慢慢从害怕中走出来,让自己变得有勇气面对其他陌生的人和环境。 这段时间以来,阮朔一直把对自己很好的张起灵与大祭司当成了自己很亲密的家人。 确确实实没有想过,或许自己和他们之间是另一种关系。 所以自从被张起灵亲了一口后,阮朔就在路上确认过。 他在亲近大祭司时,内心感受到的都是信赖和舒适,完全没有对大祭司产生任何一点越界的念头。 可是面对张起灵则不同,总是会想更亲近一点,想更贴近一点。 梦里都是对方柔软的唇瓣覆在自己唇上的感觉。 简直着了魔一样。 现在更是…… 阮朔躲在一边,拍了拍自己的脸,好不容易没有那么烫了,就低头看自己的裤子。 嗯,是帐篷。 阮朔羞愤的双手捂脸,又是一阵热浪涌上脑袋、一股邪火冲到身下。 身体本能的反应是绝对不可能作假。 他们真是爱人。 大半夜的,阮朔一个人站在角落吹了会寒风,用来醒醒脑子。 被阮朔丢下的张起灵实在是想不出现在的情况究竟怎么了。 不过阿宁的队伍鱼龙混杂,让阮朔一个人跑远并不安全。 想着,张起灵泄了气,握紧自己空掉的手,追着阮朔的脚印而去。 这一追,张起灵看见的就是阮朔一脸复杂的等在黑瞎子的帐篷外。 随后黑瞎子从帐篷里出来,带着阮朔去放着装备的车上拿了两瓶酒,并肩往营地中央篝火走去的景象。 从来都自信的张起灵竟然在第一时间不敢确定的愣了愣。 阮朔拿着酒,想了一会,才开口:“你之前和我说,你是什么……情绪处理大师,那你现在能帮帮我吗?” “是情感处理大师。”黑瞎子为自己瞎编的身份纠正道。 “不重要。”阮朔不在乎,“我只想问你能不能帮我?” 黑瞎子看了看阮朔,很自信的点头,“当然。不过我可是要收费的。” 阮朔诚实提醒:“我没钱。” 黑瞎子将手中酒瓶的盖子打开,仰头喝了一口,淡淡道:“没事,我可以要点别的。或者,你帮我一个忙。” 阮朔点头,也跟着打开,仰头喝了一口,“我可以帮你忙,但我未必能帮到你所期待的那个点。” 说完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向对方提醒,自己现在还是个失忆人士。 听着阮朔这么回答,黑瞎子笑着伸出自己的酒瓶,主动在阮朔手里拿着的酒瓶上撞了一下。 “放心,做不到我也不会拿刀逼你做。就是让你试试而已。” 回到帐篷里,张起灵异样的状态引起了大祭司的注意。 小怪物也跟着爬起身,看向张起灵。 “族长?”大祭司疑惑开口。 张起灵默默坐在自己睡觉的位置上,看着身边空着的区域,眉头缓缓皱起。 阮朔失忆了,忘了自己。 不仅不再粘着自己,还……拒绝了亲吻。 越想越不对劲,张起灵抬手扶额。 营地的中央,阮朔又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口酒,“我想问,男人怎么睡男人。” “噗!” 黑瞎子正在往自己嘴里灌酒,闻言直接喷了出来。 “你、你说……什么?”黑瞎子抬手擦了擦自己的嘴,试图确认自己刚刚是听岔了。 阮朔的表情很认真,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黑瞎子,重复了一遍:“我想知道,男人怎么睡男人。” 黑瞎子默默把手里的酒放下,想了想觉得不对,就举起来往自己嘴里狠狠灌了一口。 然后非常努力的压制着自己的嘴角,让自己不要笑出来。 “合着你在忧虑这件事呢。” “对啊。爱人之间肯定是要做这个的。不过我不记得了,就想先问问步骤。”阮朔还是在认真的看着黑瞎子,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忧虑。 继而补充:“其实我知道,想了解这个,我可以直接去问张起灵。但我现在一看见他就害羞,根本不可能问出口。” 说着,阮朔表情一垮,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黑瞎子清了清喉咙,决定为自己的好兄弟助攻一把。 “咳咳嗯。” “其实这很简单,从男性的生理构造来看,你……” (省略指导过程) 阮朔认认真真的听着,恨不得将黑瞎子每一句话都单独拎出来仔细研究、反复钻研。 等黑瞎子简单讲清楚,阮朔才点点头,“明白了,多谢。” 黑瞎子往嘴里灌了半口酒润喉,随后好奇问道:“你打算把哑巴睡了?” “不行吗?”阮朔认真反问,眼神单纯,“其实这个应该不重要吧?” 黑瞎子点点头,赶忙把话题扯开,“现在弄清楚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了。我们之间的感情其实很顺利,至少我这么觉得。”阮朔十分自信,并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现在说说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吧。”阮朔对着黑瞎子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直接一点。 黑瞎子握着酒瓶的手动了动,快要空掉的瓶子在黑瞎子的手里晃了晃。 剩余的酒液在瓶子里自成波涛,翻滚着,拍打着玻璃壁。 其实说实在的,这么多年了,自己也活够本了,眼睛的事情算不上很重要。 但人总是贪心的,面对死亡和终结,总是会想着抓住一点能继续生存的希望。 黑瞎子自嘲似的笑笑,抬头,任由篝火明明灭灭飘晃的火光映在自己的侧脸,打出一片阴影。 对着阮朔,黑瞎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给我下个蛊呗。” 第377章 病娇偏执换人了? 阮朔回到帐篷的时候天已经快要亮了。 平坦辽阔的戈壁上渐渐亮起了一层朦胧的薄光,看起来就像是整个世界都在苏醒。 一撩开帐篷,阮朔就见到了清醒着的大祭司和张起灵。 阮朔有种熊孩子出门玩没和家长报备,结果走在街上正好和家长撞上,即将被揍的即视感。 气氛略显凝重。 平常就很沉默的张起灵好像更加沉默,静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整个人像是一尊石雕,风吹日晒都无法动摇。 不等帐篷里有人开口打破这种奇怪的氛围,阿宁的哨声响起。 该集合,准备出发了。 听见哨声的小怪物猛的睁开眼睛,坐起身打了个哈欠,看向帐篷内的三人,歪了歪头,“嗯?” 收拾好帐篷和一些装备,大祭司主动抱着小怪物走开。 阮朔还没有开口找大祭司迷晕自己,就被张起灵拉去了一边。 “怎么了?”阮朔的身体被张起灵挤在车门上,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张起灵细细看着阮朔的眉眼,浓密细长的睫毛遮盖住了他眼底升起的占有欲。 总感觉自己下一刻会被剥开吃掉的阮朔浑身一颤。 “没什么,想告诉你,大祭司把药瓶给我了。”张起灵后退了一些距离,从怀里取出小瓶子。 阮朔没有多想,“刚想去找阿爸要这个呢。在你手里也好,以后就可以找你了。” 说着,阮朔主动握住张起灵的手,捧到了自己的面前,打开小瓶子的盖子,凑上去闻了闻。 迷迷糊糊的睡着之前,阮朔感觉自己被张起灵紧紧的抱在了怀里,耳边好像还响起了很轻的说话声。 像是在倾诉。 那声音问:“修补好了你病态般的偏执,为什么我会变得如此小气……” * 这一觉阮朔睡得有些不安稳。 让他觉得恐惧和害怕的感觉从意识的黑暗处浮现,像是乌黑的粘液一样缠上了他的双足,让他只能固于原地,无法挣扎,眼看着自己被那些粘液完全包裹、蚕食。 无法呼吸。 阮朔皱了皱眉,非常想张开嘴巴,让空气进入自己的肺里。 结果无论怎么挣扎,身体都好像被人用布完全包裹起来了一样,连脖子都扭动不了。 挣扎着、挣扎着,阮朔睁开了眼睛,醒了过来。 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被张起灵背在了背上,口鼻处用防沙子的布裹得很紧。 难怪有种窒息感。 他们并不在车子里,而是在能见度不足两米的漫天沙尘中。 阮朔动了动手,拽了两下张起灵的衣服,低下头凑到对方耳边,顶着疯狂乱吹的风沙,问:“现在怎么了?” 张起灵没有将阮朔放下来,稳步继续向前,“风沙来的太快,车队躲不开,我们必须走出去,或者找个安全的地方停下。” 眯着眼睛看了看四周,远处似乎有一个很模糊的小影子,看起来像是谁倒在了地上,正在被黄沙掩埋。 阮朔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主动从张起灵的背上跳下来,指着自己看见的影子,“那里有人。” 两人在漫天的黄沙中对视一眼,很快都做出了决定。 阮朔跟着张起灵,两人在风沙中跑了起来。 这样的行为很危险,但两人的身手绝佳,并不用担心被风沙卷走,或者遇见难以应对的意外。 等两人跑到影子的边上,在地上挖了好一会后,才发现,被沙子埋起来的人是乌老四。 乌老四被挖出来后连话都说不清楚,就伸手指着右边,一直“咳咳咳”、“唔唔唔”。 “那里有人?”张起灵问。 乌老四赶忙点头,表情非常痛苦。 被风卷起来乱吹的沙子几乎黏住了乌老四的口鼻眼,让他整个人几乎不能说话,无法视物。 张起灵从乌老四自己的衣服上撕扯下一大片布料,和阮朔一块挡住吹向乌老四面部的风沙,帮着乌老四将脸保护好。 两人帮着乌老四做好防护措施时,漫天的黄沙中,一个黑色的影子飞快接近了他们。 大祭司的长发束在脑后,却还是被风吹的乱飞。 确认张起灵和阮朔都在,大祭司主动拉住了乌老四的胳膊,“人我带走,还有七八个走散的没找到。” “你们要是想救人,我不阻拦,但一定要率先考虑自己。” 说着,就重新顶着飞扬的黄沙,带着乌老四离开。 阮朔一直都眯着眼睛,看见大祭司来了又走,心中觉得有点奇怪。 原来自己下意识会选择救人吗? 看来自己失忆前人不坏。 “我们要去找哪些人吗?”阮朔大声对着张起灵喊道。 张起灵点头,主动在风沙中开路。 路上,他们还遇见了正带着两个人往大祭司离开的方向走的黑瞎子。 双方碰头时,黑瞎子主动对着阮朔和张起灵两人挥了挥手。 风很大,沙子很多,这种情况下,纵使阮朔耳力再好也没办法判断黑瞎子有没有对自己这边说话。 也就学着黑瞎子,同样抬手挥了挥。 张起灵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什么都没说,拽着阮朔就加快了脚步,把人拉走。 两人沿着乌老四所指的方向跑了大概有二十分钟,终于在一个沙丘后面把吴邪挖了出来。 真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车队停下的位置距离吴邪被发现的地方至少有一公里远,偏偏人就是在这里被发现的。 阮朔气的拍了一掌吴邪的后脑勺,心道:真能跑。 因为吴邪已经被埋得有些窒息反应,陷入了昏迷,回程则由张起灵背着,阮朔在前面开路。 走着走着,阮朔眉头皱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大祭司说过,现在的他失忆了,所以不能带着蛊虫到处走,免得惹出事,不好收场。 蛊虫就暂时由张起灵代为保管。 手里没蛊虫是事实,可阮朔是能很清楚的感觉到所有在外蛊虫的信息的。 在疗养院的时候,阮朔分明记得,自己就是感觉到了吴邪手腕上卷着一只缠丝蛊,这才准确找到了吴邪,把人逗得团团转。 可是现在,阮朔能感觉到,张起灵背着的这个吴邪。 他的手腕上并没有缠丝蛊。 反而在更远的地方,阮朔感觉到了吴邪手腕上那条缠丝蛊的位置。 这是……怎么回事? 第378章 带走带走 意识到身后的吴邪不对劲,阮朔没有第一时间把对方揭穿。 而是在心中默默联系所有在外的缠丝蛊。 挨个确认好位置后,阮朔脑海中出现了很多的信息。 一只缠丝蛊好像被自己安排跟在了一个胖胖的人类身边,那个人类目前距离这里有一段距离,不近,但也不算远。 一只在大祭司的左手手腕上,就在他们来的方向,大概距离这里有两公里的路程。 一只在吴邪的左手手腕上,好像和大祭司在一块。 一只在张起灵的左手手腕上,就在自己的身后。 其余的都卷成了银色的小镯,安安分分的在张起灵右手手腕呆着。 现在在他们身边的吴邪,绝对不是真正的吴邪。 阮朔想起了昨晚在帐篷里,那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说的话。 ——‘它’会一直跟着你们,若是不想被控制,就小心身边人。 所以现在被自己和张起灵救起来的吴邪就是‘它’吗? 还是说,是张起灵和大祭司都在提防和寻找的那些叛徒? 不管怎样,阮朔都没有打算放过后面的假货。 抬手挡住肆虐的沙尘,阮朔将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前方,并在心中悄悄控制着张起灵右手手腕卷着的缠丝蛊。 久违的接到了主人的命令,所有的缠丝蛊都激动了起来。 张起灵立刻察觉。 手腕上缠丝蛊的变化很细微,但他还是能清清楚楚的感觉到,有四只缠丝蛊主动从银色小镯中分离,顺着他的衣服和皮肤游走,朝自己的后背爬去。 还是那句话,阮朔是失忆了,不是傻了。 张起灵瞬间就明白过来,阮朔在针对自己身后的人。 而阮朔这么做,必然有他这么做的理由。 这么想着,张起灵不动声色的继续跟着在前方带路的阮朔,什么异样都没有表现出来。 两人在黄沙中行走了大概一百米左右,四只缠丝蛊有两只瞬间窜出,朝着假吴邪的脖颈而去。 同时,张起灵也出手,瞬间将后背背着的人甩向地面,单手抓住对方的手腕,死死压着。 那人好像很意外自己为什么会被这么对待,连忙做出反应,一下从半昏迷的状态变成清醒状态,试着挣扎。 可是已经准备好的缠丝蛊绝对不会给他机会,四只缠丝蛊有两只首尾相连,已将他的脖子卷住,不断收紧,连一秒钟都没到就在他的脖子上勒出了一道环形的血痕。 缠丝蛊深深绞进了他的皮肉,只需要阮朔一个念头,这片无边无际的戈壁就会多出一具尸体,被黄沙吞没。 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死,假吴邪很快就放松了自己的身体,面朝下,老老实实趴着。 被张起灵控制住的双手也放松,完全放弃挣扎,聪明的对身边两人都表现出了顺从。 确认这个假吴邪不想死,两人都没有进一步下杀手。 无论是‘它’还是叛徒,都可以先从对方嘴里撬一点情报出来。 阮朔转过身,眯着眼睛。 风沙越发的大了起来,不仅将阮朔白色的长发吹乱,还裹挟了更多的沙砾摩擦着三人的皮肤。 就算是用布遮住,不得不暴露在外的眼睛还是会受到很大的伤害。 张起灵率先半蹲下身,伸手在对方耳后摸了一圈。 并没有任何人皮面具粘连的痕迹。 确认了一圈,张起灵起身摇头。 阮朔并不觉得自己会判断错误,伸手就指着另一个方向的沙丘,对着张起灵做了个过去的手势,然后再指了指被张起灵控制住的假吴邪。 他们需要换一个风沙小一些的地方拷问。 张起灵点头,同意了阮朔的意见。 绞入假吴邪脖颈皮肉的缠丝蛊一动不动,等待着阮朔的指令。 而另外两只侧跟着从张起灵的衣服里把自己弹射出去,准确无误的落在假吴邪的手腕上,首尾相接,狠狠卷住了假吴邪的双手。 只要假吴邪敢生出逃跑的心思,它们就会毫不犹豫的收紧身体。 切掉这个人的双手和脖颈。 有了缠丝蛊的束缚,张起灵松开了控制着假吴邪的手,将假吴邪从沙地上拽了起来。 因为缠丝蛊不是绳子,而是可以随时收缩的活物,所以即便是练过缩骨功、能把自己大拇指卸下来的人,都绝对没办法挣脱。 除非这条命,对方不想要了。 假吴邪明白自己的处境,表现出了略微的无奈,像是走到了计划外的某个区域。 双手被绑在身后,脖子上还在不断渗出血,满身的沙尘,被两人一前一后看着,往沙丘的方向走。 途中,张起灵抬手,在左手卷着的缠丝蛊身上拨弄了几下,一直等在安全的避风处的大祭司很快就收到了信息。 大祭司明白,在这场沙尘暴的作用下,藏在暗处的一些势力正在冒头。 不管好坏,大祭司都提醒着张起灵要小心。 走在前面的阮朔回头瞟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假吴邪。 假吴邪眯着眼睛回望了一眼。 风沙太大,这种眼神交流完全无效。 三人用了十多分钟才抵达沙丘的背面。 这里的风沙小了一些,并不至于让人说出去的话都被吹到十公里以外。 阮朔抬脚就踹了一下假吴邪的腿弯,把人踹的身体不平衡,向前栽倒,再次摔在了沙地上。 冷声道:“你是谁?不说我就杀了你。” 假吴邪艰难的手肘撑着上半身,让自己从趴着变成侧躺着,随后慢慢坐起身。 吐了吐嘴里的沙子,又转头,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人。 假吴邪没有着急开口表明自己的身份,而是认认真真的看了看阮朔和张起灵,保持着奇怪的沉默。 阮朔皱着一边的眉,不知道这个伪装吴邪的人究竟在想什么计谋,随即又一次抬腿,直接踩在了假吴邪的胸口。 “我让你回答问题。” “咳咳!”假吴邪被阮朔这结实的一脚踩得咳了两下。 束缚在他双手手腕和脖子上的缠丝蛊悄然收紧,更多的血从他的伤口流出,粘着沙砾、打湿了衣领和袖口。 “呃!停、你停下,我说!”假吴邪不再犹豫,赶忙开口。 他是真的感觉到了阮朔身上散发出的杀意。 很干净、很纯粹的杀意。 没有满足他的要求,他真的会下手。 而且对方那双深紫色的眸子好像能映照出谎言一般,静静的看着自己,像是在叩问自己的灵魂。 阮朔收回脚,站在张起灵的身边,皱着眉等假吴邪说话。 假吴邪侧过身,费力坐了起来,甩了甩自己脸上和头发里的沙砾,认真的看着面前两人。 “我是张家人,海外张家人。” 第379章 阮朔(恶狠狠):威胁、威胁、威胁。 “张家人?”阮朔看了看对方的表情,又仔细看了看对方的眼神。 并没有看出任何谎言和恶意。 对方说的是实话。 阮朔伸手揪住了对方的衣领,清灵俊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恶劣的坏笑,眸色一寒,将人用力往后一推,故意表现的非常不客气。 “张家人,呵,张家人又怎么了?我想杀照样杀。” 假吴邪被阮朔这一番故意为之的操作弄的又咳了好几声。 像是在风沙里吃进了嘴的沙子呛到了气管里。 “咳咳咳……”假吴邪的脸憋的通红,根本不敢用力咳嗽,他怕脖颈卷着的东西一下收紧,要了他的命。 张起灵抬手在阮朔的身前拦了拦。 阮朔冷哼一声,配合的后退半步,再装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转过头,瞪了坐在沙地上的人一眼,这才让卷在假吴邪脖颈处的缠丝蛊稍微松开一些。 “名字。”张起灵问。 假吴邪顺畅的呼吸着,缓缓从胸腔中舒了一口气出来。 但他还是对阮朔的威胁没招。 而且眼前两人很默契,只需要简单的眼神就能做好沟通,必定关系密切,且互相信任。 能确认阮朔不是自己所怀疑的那个势力,坐在地上的年轻人轻轻闭上眼睛,随后睁开。 这时候他的眼睛里已经褪去了和吴邪九分相似的单纯,变得狡黠锐利了些许,回答道:“张海客。” 说着,张海客坐直了身子,抬起头看着张起灵的反应。 阮朔轻抿着唇,不自觉就转移了注意力。 大祭司跟他说过,他们是张家南迁一脉,虽说血脉纯度和本家最为相近,但是后代之间关系却已经很远,几乎没有往来。 眼前这个自称张海客的人,看张起灵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熟悉的、许久未见的人。 脑子里一冒出这个想法,阮朔心里就不是滋味。 总觉得,要是以前的自己,应该会很小气,小气的想让张起灵只属于自己,谁也不能看。 阮朔愣了愣,以前的自己? “族长,我这次出现不是为了潜入队伍,和你们相遇也是意外。” 打岔的思绪被张海客吸引了回来,阮朔连忙摆正了自己的表情。 张海客的声音和吴邪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就连说话时脸上肌肉的微表情都十分生动。 若不是缠丝蛊,估计这种混乱的情况下,谁都会分辨不出真假无邪。 张起灵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而是用自己的双手再碰了碰张海客的喉咙。 对方并没有使用金针变声。 阮朔和张起灵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都明白,眼前这个人使用了一种非常精妙的易容方式,几乎将自己完全‘变’成了另一个吴邪。 这种方式除了能伪装成吴邪,大部分时候甚至可以在其他人眼中替换吴邪、取代吴邪。 能这么认真的把自己弄成这样,其目的必然不会简单。 阮朔本想扮演成坏人的角色,蹲下身,去折腾张海客脖颈处环状的伤口,威胁对方说出更多信息,张起灵却主动开口。 “阿朔,不用试了。他没打算说谎” 张海客松了口气,脸上浮现了些笑意,没有了面对阮朔时的紧张感。 确认完身份后,三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时间没有人主动开口扯起话题。 阮朔只是很短暂的负责了一下黑脸的角色,威胁威胁人而已,比较简单。但实际上,他对自己现在应该说什么完全不清楚。 于是阮朔将目光转向了张起灵。 坐在沙地上的张海客看着阮朔一副‘装不下去了,你来’的样子,也跟着转过头去看张起灵。 被两人注视着,张起灵丝毫没有尴尬,而是半蹲在张海客的面前,伸出自己的右手,轻声道:“该回来了。” 听见了张起灵声音的缠丝蛊犹豫了一会。 将自己的疑惑反馈给了阮朔。 阮朔在心里给张起灵打开了绿灯通道。 得到了阮朔同意,卷在张海客身上的四只缠丝蛊纷纷回到了张起灵的右手手腕,安安分分的变回了小银镯的一部分。 张海客得到了解放,很小心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满手的血和沙砾。 那些能弄伤自己的东西看起来还都是活的。 而且太久没见,以前那个沉默瘦小的小孩竟然都成长成了这副神秘强大的模样,还忘了自己。 真是…… 正准备开口对张起灵讲述自己此行的目的和海外张家来了多少人,张起灵却起身,将右手手腕的银色小镯取下。 走到阮朔面前,给阮朔戴上。 张起灵转过身,看着张海客,神色平静淡然,“你们继续你们的计划,离开了这里之后和我联系。” 说完,张起灵回眸望向阮朔。 阮朔心中了然,这是要回到队伍里去的意思,赶忙就将布扯起来,重新裹住住了眼睛以外的部位。 张起灵已经率先走入了风沙之中。 想了想,阮朔主动走到张海客的跟前,从大祭司给自己缝的腰包里取出了大祭司给自己准备的伤药。 “喏,这是药,我阿爸给我的,当做赔偿。” 不由张海客拒绝,阮朔强硬的将药罐子往张海客的怀里塞,随即恶狠狠的瞪着对方。 威胁道:“你要是把今天你被我伤的事传出去,我下次就直接杀了你。知道吗?” 大祭司要是知道自己拿到了蛊虫,还用蛊虫差点杀了张家人,肯定是要说自己的。 威胁完,阮朔赶忙冲进风沙,和张起灵走在一块。 张海客全程都非常被动。 哪怕阮朔和张起灵一块走远了,他也有些无法回过神来。 所以,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来着? 哦……要跟在吴邪这个诱饵的身后,把阿宁队伍里那些势力找出来,但是要确保现在的吴邪还看不出。 第380章 发现 两人顶着风沙和被风吹上半空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走到了阿宁队伍的聚集处。 这里是一处干涸凹陷的河床,河床并不长,但是凹陷下去的部分很结实,看起来至少已经有好几年没有水流经过了,不用担心塌陷。 人躲进去,就能躲开地表的飞沙走石。 阮朔和张起灵两人刚一入队,跟在大祭司身边的小怪物就哭哭啼啼的冲上来,抱住了阮朔的腰不肯放手。 “呜呜呜……” 小怪物以为主人被风刮跑了,遇见了危险,而自己竟然没有保护好主人,心里非常自责。 阮朔低头,伸手拍了拍小怪物圆鼓鼓的屁股,“下去。” 肉乎乎的小怪物拍着手感颇佳,和灌满了水的气球一样,软弹软弹的,阮朔表情没变,心情不错。 听话的小怪物乖乖松手,站在阮朔和张起灵的面前。 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就皱着小鼻子凑近了两人的怀里像小狗一样到处闻。 “小东西,过来。”大祭司在后面一些的位置开口。 听见声音的小怪物“哼呜”一声,双手抓住张起灵的手,想说话,但是说不出。 “呜呜呃呃”一阵,又听见了大祭司的催促,这才赶忙回到了大祭司的身边。 张起灵垂眸看向自己的右手。 他的手不久前碰过张海客脖颈处的血,小怪物应该闻到了气味。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张起灵选择和黑瞎子一块回到风沙里把那些还在外面的人找回来。 本想跟着张起灵一块出去的阮朔被大祭司拉住,留在了身边。 百无聊赖的蹲在角落里,阮朔只能蹲在出口的附近,撑着下巴看向前方呼啸的风沙。 阿宁和定主卓玛都在河床更里面一些的位置,阮朔看得出阿宁似乎在压抑着焦躁,手上拿着无线电,一直在调频,试图接收到那些还没有被聚集过来的人的信息。 目的地都没到,却遇见了这样大的风沙,还有不少人都没有被找回来,这一趟可以说已经失败了百分之七十。 * 吴邪不是个闲得住的人,蹲累了就起身,弯腰往大祭司的位置挪。 一点一点靠在了大祭司的身边,吴邪想了想,没有给大祭司递烟,而是从自己的包里取了一瓶水出来,试探着搭话:“大祭司,你渴不渴?” 大祭司没接,坐在大祭司怀里的小怪物倒是很不客气,一伸手就把水拿到了手,当着吴邪的面,张嘴,嘎巴一口咬开一个裂缝,三秒不到就把塑料瓶吸瘪了。 “嗝~” 打完水嗝,小怪物爬起身,背过身蹲下,舔了舔嘴唇,笑的很贪婪。 自以为身边两个人都没看见似的,张嘴就准备把瓶子当零食嚼。 大祭司伸出手,一把拿走,什么也没说,把瓶子收入了装垃圾的袋子里,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小怪物。 小怪物双手背在身后,很心虚的“嘻嘻”笑。 吴邪已经对小怪物的所有行为都见怪不怪,而是挠挠头,有些欲言又止。 “遇见什么事了吗?可以直接说。”大祭司主动打开话匣子。 吴邪小心看了一眼身边众人,确定他们大都抱着胳膊靠在河床壁上休息,就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取出了他在疗养院打开过的相机。 “我的相机拍摄到了一些东西。大祭司你可先看看吗?” 面对吴邪的这个请求,大祭司没有拒绝,而是点头,让吴邪调好相机,两人坐在一块看了起来。 吴邪想让大祭司看的那部分已经被他剪了下来,专门保存在一边。 视频点开后,整个画面一片漆黑,略微响起了几声好像是从相机正上方、隔着好一段距离传来的抓挠声。 随后抓挠声消失,某种布料和皮肤一块在地面上磨蹭过去的声音又接着响起。 最后“啪”的一下,一只苍白干枯的手伸了出来,猛的抓住了相机跟前的桌面边缘。 画面停在那只手上,吴邪很快就摁下了暂停键。 可以看见那只手和人类的手形状基本上没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那只手实在是太白,有种接近死人的青白色,还能看见手背和手指的皮肤里有着青黑色的血管。 那手的指甲很长,是纯黑的,看起来不像是后期染色。 画面比较模糊,但隐约能分辨出,那是女性的左手,骨骼稍小一些。忽略掉异样,就能看出,这手的形状还挺秀气。 “大祭司,我想问,为什么在疗养院,你会说这个东西不该死?你认识这个怪物吗?还是说,她、曾经是人?” 早就跟在阮朔的身后经历了一堆死人站起来杀活人、各种蛇虫鼠蚁听话变军队去攻击人和怪物……这些个奇怪事件。 导致吴邪看见这只手的第一想法就是——这绝对是个人。 而且和自己所看见的录像带里的画面一定有关。 因为他所收到的那个录像带的画面中,拍摄的位置就是在一楼的大厅。 摆设都没有任何改变。 那录像带里不止有和自己想的一模一样的人在地上爬来爬去,还有一个片段是一个长得很妖媚的女人对着镜子一直在梳头。 若画面中的这只手与录像带中的那个女人是同一个人。 那录像带拍摄时,那个女人都是好好的,中途发生了些什么,才会让那个女人变成了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寄录像带给他的人,到底想让自己发现什么、找到什么、做什么。 大祭司深深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吴邪。 他的眼神复杂而温和,让吴邪摸不透大祭司想表达的意思,也猜不出大祭司会不会对自己说实话。 其实不说实话也是可以的,不要骗自己、忽悠自己就行。 吴邪这么想着。 第381章 休息和玩 “我应该知道什么呢?”大祭司轻抿着唇。 已经被收拢的黑色长发搭在左肩上,由一根黑色的绳子束着不散,这种装扮让大祭司整个人的气质都显得非常的儒雅温柔。 面对这样的人,吴邪内心总是觉得很亲切。 只是现在大祭司的这个眼神让吴邪明白,对方知道一些东西,可是那些东西是不会被告知自己的。 在大祭司的眼神里,吴邪觉得自己几乎变成了一个刚学会爬行的幼儿。 发现了任何东西都想急匆匆的带到长辈的眼前去、去炫耀。 殊不知,自己所发现的一切,对于长辈来说,都是再清晰明了不过的东西。 甚至有些东西本就是被人刻意放在自己前路,等着自己发现的。 只有他自己觉得,那东西新奇、值得探索到底。 吴邪张了张嘴,还想说话,就见大祭司视线移开,落在了相机屏幕显示的那只手上,缓缓说着:“你的想法还是被局限住了,试着放远一些吧。” “别把自己的视线当成所有人的视线。” “但是要注意,不要陷得太深,忘了自己。” 这是提示,却也不算提示。 大祭司明白吴邪在试探着问自己——你知道我所察觉的一切不对都是因为什么吗? 但他并没有打算破坏当初定下的计划,只是吴邪能这么快思考到一切藏在暗处的东西,确实很出乎他的预料。 吴邪脑子一转,隐约捕捉到了一些异样。 点了点头,将相机收回,回到了自己最开始坐着休息的地方,垂头思考。 他开始思考,甚至开始回忆自己从入这一行后遇见的所有东西。 * 在张起灵和黑瞎子两人的共同救援下,不少在风沙中走散的人都被带了回来。 直到两个多小时后,两人体力都开始不支,不适合再次出去,就停下了救援行动。 最后一个被带回来的是最开始和吴邪一块坐在车上的高加索人。 他被沙子埋了很久,已经失去了意识,额头上还有一个被石头砸出来的血洞,糊满了沙子,看起来像是风沙刚起的时候被裹在风里的石头砸的。 运气挺差。 黑瞎子和张起灵两人一块把人扛了回来。 有这么两个强大可靠的人在队伍里,整个队伍里很多外国人都用一种比较崇敬的眼神看着两人。 阿宁则是在心里偷偷感谢了大祭司几十遍。 感谢他管着阮朔和小怪物,没有让那两个祖宗胡乱插手,让张起灵能和以前一样踏实做事。 “少了三个人。”阿宁仔细清算了一遍在场的所有人。 乌老四在一边劝;“张先生和黑眼镜都忙了很久,需要休息,队伍里的其他人无法做到这这种环境下安然折返。” “我们只能等着风沙过去再出去找人。” 看着躺在地上还没有清醒的高加索人,阿宁叹了一口气,同意了乌老四的建议。 只是队伍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沉默。 和刚开始进入沙漠的那几天新奇不同,这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看腻了完全没有边界的黄沙和土丘。 看过了其他地方巧夺天工的美景后,戈壁的荒凉景象并不能让人流连忘返。 所有人都开始积蓄体力,保持着状态,等待风沙停下。 阮朔没兴趣思考太多问题,他在张起灵的身边坐着,一直在玩自己右手手腕的缠丝蛊小银镯。 这些缠丝蛊一会变成很细很细的绳子,绕在阮朔的手指上,一会变成尖锐的刀具,一会又分开、变成很多个环形的圈互相套着。 更精妙的是,缠丝蛊似乎知道阮朔更喜欢蛇形的东西,自发组成了一条八厘米长的小细银蛇,绕着阮朔的手腕转了一圈又一圈。 使出浑身的解数取悦着阮朔。 看着阮朔玩蛊虫玩的开心,张起灵不自觉的勾唇,往后靠,坐在阮朔的身边浅眠。 队医忙碌了很久,用现有的工具帮着那个高加索人处理了伤口。 所有人都在河床凹陷处等待了好几个小时。 渐渐的,上方的风沙变小,呼啸的风刮过时,不再带起一整片遮挡视线的黄沙。 阿宁带头,领着所有人都从河床的凹陷处走出。 阮朔在张起灵的身后跟着,半眯着眼,抬手挡了挡太阳。 自从来到沙漠,不是在车上睡觉就是晚上在大祭司和张起灵的身边睡觉,能看太阳的机会并不多。 还挺烈。 车辆几乎都被黄沙埋,一行人艰难将四周的沙子挖开,把能弄出来的装备全都取了出来。 定主卓玛年事虽高,身体却很不错,一直跟在队伍里,并没有出现任何身体不适的状况。 她定睛看了看远处的天,主动拉过了扎西,对着扎西郑重嘱咐了几句。 扎西将定主卓玛的话告诉了阿宁后,阿宁脸上的表情重新垮了下来。 “我们动作快点,等下还会起风!”阿宁打开自己的对讲机。 很快,对讲机一个一个传回或英文或中文的“收到”。 所有人的动作都开始加快,就连大祭司都主动帮着收拾和整理。 阮朔和小怪物在一边用脚踢沙子,玩的悠闲。 他并不觉得自己是来干活的,也不想干活。 队伍里没人能命令他,而且队伍里有不少人经历过云顶天宫的事,都知道不能去招惹这个白头发的漂亮东方男人。 这种一大部分人紧张忙碌,唯独阮朔松弛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定主卓玛带着队伍走到了一个被称为魔鬼城的地方。 阮朔站在魔鬼城的外沿,深紫色的漂亮眼睛睁得很大。 他还从没见过这种被称为城的石头群。 每一块黄色的石头都非常的硕大,石头和石头有些连在一块,有些则互相分离。 硕大的风化石头组成了占地面积非常大的一整片石头城。 这些石头的表面都有很严重的风沙侵蚀痕迹,全是自然这个艺术家留下的刻痕。 放眼望去,非常震撼。 那是独属于戈壁的景色。 众人都在魔鬼城的外沿开始安营扎寨,准备晚上在这过夜。 失踪的三个人还是杳无音讯,无论阿宁拿着对讲机调整多少次频道都没用。 扎西非常严肃的叮嘱阿宁,一定要管好自己队伍里的人,千万不能进入魔鬼城,不然魔鬼城会吃掉他们。 阿宁和阿宁队伍里的人都没有把这种警示放在心上,各自忙碌着、担忧着。 阮朔盯着地上一连串凌乱的脚印,指了指,去问阿宁的队员,“这是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三人留下的?” 第382章 张起灵:我刚准备酸,人就晕了 听见声音的一些人赶忙前来查看。 这里靠近魔鬼城的边缘,风沙在刮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变弱,所以这附近的沙层比较稳定,有人留下脚印可以保持很久。 从脚印的方向来判断,像是三人顶着风沙走到了魔鬼城后,一路不停,直往魔鬼城的深处走去。 看着脚印,阿宁当即决定组一个探索小队,进入魔鬼城寻人。 经过这一路的相处,吴邪已经和阿宁队伍里的人打成了一片,他很关心失踪的三人究竟去了哪里,就主动开口说自己要加入。 阿宁没理由拒绝,立刻点头同意。 一直提醒众人不要走入魔鬼城的扎西听见阿宁的决定,立刻摆明了自己反对的态度。 “魔鬼城里住着魔鬼,你们进去肯定会出意外。” 阿宁队伍里的人大多不信这些,没什么人会把扎西的话放在心上。 看着阿宁、吴邪、队医都准备进入,坐在一边的定主卓玛对着扎西招了招手,对着扎西说了两句话。 听完,扎西的脸上露出了非常明显的不情愿,但他无法反驳定主卓玛,便一脸不忿的走到了阿宁和吴邪的面前。 “算你们运气好。我奶奶让我带你们进去。” “但我事先和你们说好,我绝对不会保证自己能帮助你们找到人,只能做到把你们原路带出来。” 阿宁等人都对沙漠不熟,能有扎西带路自然是非常乐意。 吴邪对扎西表现出了自己惯有的友善和温和,让不情不愿的扎西心里好受不少。 和乌老四简单交接了领头的任务后,阿宁立刻带着人出发。 阮朔很好奇魔鬼城里会是什么样,他本想主动开口说自己也要去。 但是注意到张起灵坐在营地的一个小马扎上,双手交叠,环在身前,低头半眯着眼,有些疲惫的状态时,心一软,立马打消了到处跑的念头。 大祭司还在忙碌着,和一些人来回搬运远处车子里的物资到这个临时营地。 他见多了生生死死,出于不愿再看见无辜的人死亡的想法,自然是能出手就出手。 阮朔自己从角落里也找了个小马扎,打开坐在了张起灵的身边。 两人之间间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阮朔就这么撑着自己的下巴看向远处荒凉的景象,守着自己喜欢的人。 一边正在找地方休息的黑瞎子注意到两人之间安静的氛围,不由得想来凑凑热闹,同样也找了个小马扎,坐在了阮朔的身边。 “小白毛。” 黑瞎子小声的叫唤着阮朔,吸引阮朔的注意。 阮朔没有松开自己撑着下巴的手,就这么扭过身子,看了一眼黑瞎子,眨了眨一下眼,无声问:怎么了。 此刻天边云层缓缓聚集,日照变弱,从高空投下一片又一片的阴影,一阵又一阵凉风拂面,让灼热的空气稍微缓和了些,隐隐透着凉意。 望着阮朔那双紫水晶一样漂亮幽深的眼睛,和清灵俊美的脸,黑瞎子瞟了一眼在一边假寐的张起灵,慵懒的往后一靠,长腿伸直。 “怎么样,小白毛。考虑好了吗?” 阮朔仔细看了看黑瞎子此时的状态,很轻的摇摇头,“你的眼睛问题很严重。” “我不能按照你所说的那样做,真的做了,你有很大的可能会死。” 听着阮朔的话,黑瞎子唇角笑意不散,很随意的从自己上衣的口袋里抽出一瓶酒,用牙将盖子咬掉,仰头喝了一口,随后抿了抿唇。 “死有什么好怕的。我死过很多次。” 像是变魔术一样,黑瞎子不知从哪里又抽了一瓶酒出来,直接抛给了阮朔,说话的语调还是很漫不经心,“你只管做就行,我不会去追究你的责任。” 阮朔扬起手接下那瓶酒,他没有学着黑瞎子用牙咬,而是皱了皱眉,“那也不行。要是被我阿爸知道我用蛊把你弄死了,他一定会说我。” “要不这样,我让我阿爸也帮你看看。要是他有把握,我就把蛊虫放进你的眼睛。” “大祭司吗?”黑瞎子挑眉点点头,“那我这个人情还真是赚大了。” 阮朔不在意这个,而是低头,用手指抠了抠酒瓶的盖子,试图找到打开的地方。 随口说着:“不算人情,阿爸说你是我朋友,他教过我,朋友和朋友之间也是一种很亲密的关系。况且你为我解答了。” 阮朔还在研究怎么把酒瓶盖子打开,没有注意到,“虽然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但我总觉得,我应该和你关系不错,因为我就算是被你打败了,也一点都不讨厌你。” 正在喝酒的黑瞎子被这话说的差点把自己呛住,抬手擦了擦自己唇边流下的酒液,再转过头,就看见了张起灵已经睁开了眼睛,幽幽的望向他们俩的位置。 “咳……那什么,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件事没做,下次再聊。”黑瞎子干脆利落的起身,酒都不要了,赶忙走开。 阮朔“欸”了一声,看着黑瞎子走远的背影,觉得这个人简直奇怪。 不就是自己承认把他当成好朋友了吗?怎么还害羞,走得这么快。 正要把酒放下,手腕就蓦地被人握住,接着手里的酒瓶就被人拿走。 张起灵的视线像是点缀了天边星辰的碎光一样,认真明亮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 “你刚刚说,不讨厌他。”张起灵声音很低,像是在压抑着这段时间所感受到的一切名为嫉妒的情绪。 阮朔觉得自己心口有点闷闷的,一种想要占有什么的情绪不断传递而来。 这种情绪像是被投入了木柴中的一颗火苗,轰然将阮朔内心深处的某种情绪点燃。 遮蔽了阮朔心头许久的灰霾散去,熟悉的刺痛在大脑中再次出现。 阮朔有些难受的皱了皱眉,低下头。 没有得到答案,也不想从阮朔口中得到任何答案的张起灵松开阮朔的手腕,握着酒瓶瓶身,双指很轻松的一捏,瓶盖被打开。 刚准备递给阮朔,就发现阮朔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眉头紧锁。 张起灵丢下手中的酒瓶,接住失去了意识的阮朔。 第383章 我是我(上) 降临于世对于一些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圣地的更下方有一个禁忌实验室。 实验室中有一个被树茧包围着透明的玻璃罩,玻璃罩的底部连接着数根管道,管道会流通功能各异的液体。 所有的液体在玻璃罩内流动着,养育着一个白色头发的小婴儿。 婴儿浑身血红,皮肉内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刚从母体中被生剖而出。 未开蒙的意识就这么被圈禁在了小小的区域。 周围的人用巫术、用蛊术、用毒术,在他的身上做着各种实验。 时间过了很久很久很久。 玻璃罩被人打破,小婴儿被一个模样温润的青年抱在了怀里。 小手揪住了青年垂落至身前的发梢,小婴儿第一次听见了让他感到安心的心跳。 因为从出生就开始接受着各种试验,小婴儿的身体和常人并不一样。 仅仅数月,原本还需要抱在怀里的小婴儿就长成了五六岁的孩童。 某天,青年领着小孩上了一辆去往北方的车。 不过十几日光景,原本的小孩就长成了漂亮出尘的小少年。 在一个隆重的仪式上,小少年被取走了心头血,随后跟着青年返回寨子。 大脑发育的异常与频繁的天授让小少年时常陷入记忆一片空白的状态。 青年喊来了十二个自己信任的长老,让他们住在圣地上的苗寨,陪伴着小少年的成长。 除了这十二位长老,小少年还收获了一个常常从圣地偷溜出来陪着他的玩伴。 每次小少年忘记了一切时,在他身边的人都会用关心和耐心呵护着他。 没能在爱里出生的孩子,意外的在爱里长大。 只是,他还没有学会爱,就先体验到了分别。 无声的厮杀从圣地开始,危险突然出现在身边。十二个长老拼死护着小少年。 他们一声又一声力竭的嘶吼,他们让他离开、逃走、不要回头。 如墨一般的黑侵占了整片天空,正如地面上正在流淌而出的鲜血。 它们都要将让人想要珍视的东西吞噬殆尽。 率先找到小少年的是小少年的玩伴,随之而来的还有更多的带着杀意的视线。 往日里会笑嘻嘻逗着小少年露出笑脸的玩伴表情严肃,他换上了他的衣服,戴上了醒目的十目蝶银戒。 他说 ——“圣子,跟着我,往这跑。” 他说 ——“他们来了,快跑,我引开他们。” 密集的包围圈层层叠近,他们再也无路可逃。 能让人头发变白的剧烈毒药被玩伴一口吃下。 拂去唇边黑色的血迹,玩伴笑的一脸畅快。 他最后说 ——“好好活下去,圣子大人。” 对情绪毫无所知的小少年落了泪,他不知道什么是难过、什么是悲伤。 他只是很想念那些再也不会相见的人。 脑海中浮现他们面容时,心口的刺痛或许就是难过、是悲伤。 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自己跑去了何方,小少年衣衫上沾满污泥,漂亮的白色长发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形销骨立、痴若木偶。 捡到小少年的是一个瘸着腿、背着行李,被人从城里赶回村的青年。 他说他叫阮元青。 他给了他名字——阮朔。 第384章 我是我(中) 世上最难遇的是你我不识,你予我善。 世上最难辨的是你我皆识,你予我难(nàn)。 被捡走的第一周,少年再次体会到了温暖和关爱。 阮元青是一个很好的人。少年这么想着。 可恶魔会披着人皮,哄骗人心。 那天的太阳很大,少年又一次忘记了自己的一切,呆呆的,像个断了线的木偶,静静的坐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的石头。 仿佛他也是一块石头。 脸颊被手掌狠狠抽过后,是火辣辣的痛,以及大脑的眩晕。 少年跌在地上,眼神惊恐迷惘。 嘴角和鼻子都流出了血,恶魔却更加气愤、恼怒。 他的拳头一次次挥下、他的双脚一次次踩踏。 他揪着他的长发,他责问他:“你为什么又忘了!” “我要你记住我的文章,我要你学习我的思想,我用你来证明,我还能回去!” 那天,少年满脸是血,浑身是伤,在院子里躺了很久,久到血干涸成痂,久到太阳升起落下,久到某一个时刻,他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那晚的少年。 他说:好好活下去。 惧意催着少年在自己的心中筑起高墙。 他懵懂的去用双眼辨识人心。 偏偏人心深不可测。 阮元青会摸着他的头,笑意吟吟的给他好吃的,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的故事。 他说他是整个村子里唯一一个读书人,本该在城里继续念大学,等毕业后就能找一份好工作,从此飞黄腾达。 可要不是该死的有钱人突然开车出现,将他撞伤后离开,他也不会用光自己的积蓄用来养伤,最后被房东赶出了屋子。 失去了读大学的机会,也没有任何的人脉,他不得不回到这个破破烂烂、一无所有的村子。 他说他死了,那个有着美好前途的他死了。 少年不知道什么是故事,不知道什么是读书,也不知道什么是车。 但少年知道什么是死。 死,一点也不好。 恶魔出现时,少年身上的旧伤会叠上新伤,红色的血流出来,结成黑红色的痂。 拳头、木棍、石块以及双脚,都是恶魔攻击时会使用的武器。 那天,少年生出想要逃的念头。 可是那晚月圆,少年忍着浑身剧烈的疼痛,也只能勉强逃进山里。 从意识全无到骤然清醒只有八个小时。 等少年睁开眼睛,他已经被绑在了角落,犹如一尾被剖了腹的鱼,任他怎么挣扎,都逃不过被分食的命运。 又是七天,少年的伤见好,所有人都惊讶于他的白发,艳羡于他的紫瞳,更恋慕他的容貌。 这样妖冶、美好、懵懂的人,村子里自然会有人想占有他。 那些让人生厌的眼神,让人作呕的欲望,少年都看不懂,但他知道自己未来一定会更惨。 所以他怕,怕所有可能会伤害他的成年男性。 阮元青气愤、他始终在气愤。 他气自己时运不济,辛苦爬上山巅,却被人撞下山脚。 他气自己捡来的宝竟然出逃,还被别人捆走。 更气属于他的东西一个个从他的手中消失,而自己竹篮打水,场场是空。 所以他抢走了少年,恶狠狠的要价——五十万。 第385章 我是我(下) 五十万是什么,少年不知道,但少年记住了,这个五十万让自己被还回了阮元青的手里。 所以,他等于五十万。 那以后,阮元青的家门口时常出现一些村子里的村民。 他们都是为了少年而来。 男人觊觎他、辱骂他。 女人揣测他、辱骂他。 少年懵懂的认知观里,保护自己,成了最最首要的事情。 这个世界上爱他的、宠他的,是好人。 可是好人都死了。 剩下的都是一些面目可憎的恶人。 阮元青是其中最复杂的恶人。 被要回去后,少年受到了半个月的优待,再也没有受过伤。 但阮元青让他穿的越来越干净,出现在村子里的时间越来越长。 自己好像变成了橱窗里的陈列品,无时无刻不被人打量着,被人用眼神舔舐着。 恶心、不安。 想躲在曾经保护自己的人身后,想回家。 数个夜晚,少年辗转难眠,泪比心更懂委屈,盈润着少年的眼眶。 * 变故在一次雷暴天气后出现,那天雨下的非常大,持续了整整三天。 三天后,闪电肆虐,村子里有一处空地被闪电劈出了一个坑。 那个坑洞口很小,可是内部深不可测。 每到夜晚还会爬出许许多多的怪虫,那些虫子剧毒无比,咬死了村子里许多人。 人人都敬而远之,不敢靠近。 没多久,村子里就有人发现,少年的身边从未出现过虫类。 于是一个声音在村子里出现。 献祭他吧,留着这样容貌异常的怪人,一定是村子里出现灾祸的原因。 声音越来越大,大到阮元青疯了一样用刀挥砍那些上门要人的村民,那些村民都不再畏惧。 比起心中的邪念,还是苟着性命更为重要。 少年被束缚住了双手,被推进了那个会爬出怪虫的坑。 阮元青咒骂着所有人,又一次从他手里抢走了属于他的东西,而他还是一无所获。 在黑暗中坠落的少年被大量影蛊包裹着,运到了地下的某个角落。 在那里,四周无风、无声,静谧的像是来到了世界的边缘。 此后七十多年,少年都在影蛊的包裹中沉睡着。 那是漫长又短暂的安眠。 可是影蛊的能量是有限的,整个地下的影蛊都将自身几乎所有的能量用在了少年的身上,它们已经没办法再保护着这个少年了。 丝线般的影蛊将少年送回了当初那个坑洞。 艰难在坑洞中摸索着离开的办法,少年的身体却因为太过虚弱而渐渐衰竭下来。 他枯坐在坑底,以往那双流光熠熠的漂亮眸子越发黯淡,他在感受着自己生命的缓慢逝去。 或许是察觉到了这具身体即将失去生机,被视为怪虫的小家伙们纷纷出现,它们顶着对少年特殊血脉的畏惧,缠绕在少年的身体上,为少年注入自己的毒液。 良久,少年突然睁开眼睛,过往的种种就像是被人剪碎的走马灯,拼出了一段让少年能记住的部分,代替少年记忆的空白,成为了少年脑海中对于自己过去的唯一记忆。 一鼓作气、拼尽全力抓住生的机会,爬上坑洞的边缘,顶开盖住坑洞的盖子,见到莹亮月色的那一瞬间。 蝴蝶从茧里挣出。 第386章 来时春明、柔风伴我 从过往的记忆中苏醒,得益于阮朔通过血蛊感受到了张起灵内心积压了许久的占有欲。 在迷宫里找寻出口,没有特殊的路引可不行。 耳畔响起几声急切的呼唤,阮朔眼珠转了转,终于是睁开了眼睛。 守在阮朔身边的张起灵紧握着阮朔的手。 帐篷的拉链被拉上,小怪物的影子映在帐篷的表面,看起来是小怪物很认真的站在帐篷的门口,像个小大人一样双手背在身后,守着帐篷。 鼻腔内还弥漫着一股草药燃烧后的苦味,熏的人脑袋越发清醒,完全没有了困意。 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同时伸手,将阮朔扶着坐起身。 “怎么样?好点了吗?”大祭司关切的询问。 短暂的愣了十多秒,阮朔才从自己刚刚看见的一切故事中走出,恍然大悟般睁开眼睛,看向身边。 动了动唇,“嗯。” 沙哑低沉的嗓音让阮朔咳了两声,张起灵赶忙转身从一边取来水壶。 咕咚咕咚好几口水冲进喉咙,阮朔觉得自己舒服了不少。 看看左边的张起灵,又看看右边的大祭司。 最后望向帐篷外充当着守门员的小怪物。 阮朔心中涌起阵阵暖意。 垂眸,阮朔唇角微弯,笑了笑,“让你们担心了。” 说着,阮朔主动伸手抱了抱大祭司,有些哽咽,“对不起,阿爸。我现在才想起你。” 大祭司喉间一紧,脸上的表情瞬间带上了复杂的神色,伸手拍了拍阮朔的后背,摇头,眼眸中同样有泪光闪烁。 “不是的,不用对我说对不起。是我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受苦了,孩子。” 看着两人紧密相拥,张起灵心中也在为阮朔的恢复感到高兴。 和大祭司抱了好一会,阮朔转过身,非常用力的抱紧了张起灵,甚至用自己的脸颊狠狠蹭了蹭张起灵的脸颊。 “我没有冷落你,失忆期间我也一直都很喜欢你,只喜欢你。” “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你暗搓搓吃醋的样子真的好可爱,真想把蛊种在你的心口。” “只要你的心为我而跳动,蛊虫就会一遍又一遍的告诉我,你也喜欢我。你也会因为我而疯掉的,对吧?” 这样听起来阳光开朗,实际上内容阴暗疯批的话语一经说出,张起灵和大祭司同时抬眸对视。 两人眼中都闪过轻松明快的笑意。 是他们的阮朔回来了,没错。 帐篷拉链被拉开,大祭司主动离开,给小情侣留出私人空间。 看着面前的张起灵,阮朔二话不说就将其扑倒。 生涩的吻急切又热烈。 失忆期间的记忆并没有消失,阮朔真真切切的都记得。 比起最初,只有自己一头热,在胡思乱想中误以为对方对自己的在乎是喜欢,从而一发不可收拾的反喜欢上对方。 到现在的念念不忘,均有回想。 阮朔在内心无数次感谢上苍给了他一个系统,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唇舌纠缠的水声啧啧响起,阮朔急切的将手伸进了张起灵的衣摆。 微凉柔软的手指撩过张起灵腰腹紧实的肌肉,寸寸上移,阮朔难耐的蹭了蹭对方,眼眸中闪过戏谑的笑意。 张起灵眼中滑过一抹意外,但还是按捺住了阮朔到处作乱的手。 阮朔很识趣的不再乱动,闭着眼睛认真吻着。 末了,两人唇瓣都红的有些艳,阮朔笑着戳了戳张起灵的脸颊, “虽然情侣之间时不时遇见一些矛盾、别扭都很有情趣。” “但是,族长大人、好哥哥,我一点也不想你和我之间有任何一个人觉得委屈。” “若你爱我,可以藏着,等我慢慢发掘。但若你觉得我的眼里不再只有你一人,你可以直接出手。” “对我做什么都行。” 阮朔笑着,手指在张起灵的小腹处打着圈,视线扫过那处有些明显的帐篷。 俯下身,轻轻在张起灵的耳边吹了一口气,“看来哥哥真的很想我呢。我也是。” 第387章 穷的只剩红色品质的奖励了 张起灵被阮朔这样的调戏弄的耳尖有些红。 这段时间在心里悄然积蓄着的醋意好像都变成了酿了许久的蜜,不酸,都很甜。 但他清楚,阮朔是在用快乐的表象掩饰内心感受到的苦楚。 自己现在应该给予对方的是一个可以让他安心依赖的臂弯,接住他的伤心和痛苦。 抬手摁住阮朔的腰,张起灵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哑着声音,翻起,将阮朔压在了身下。 “阿朔,这里不合适。” “我知道。”阮朔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双手紧紧环着张起灵的腰身,不让张起灵从自己的身上离开,“只是……太久没有这样好好抱着你了,别松开我。” 对方眼神中安抚的意味浓厚,阮朔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只是陷入回忆期间,他根本就不敢想象自己的未来。 所有的坚强和不甘变成了小船,托举着他,可那些苦难化作的巨涛能轻而易举的将他的船掀翻。 他的意识在痛苦里浮浮沉沉。 过去的记忆对自己来说陌生又熟悉,记忆中那一个个真心待他的族人,早就化作了飘飞的蓝色十目蝶。 再也不会回来。 “我懂事的……太晚了。我如果能早一些恢复正常,早一些知道那些、那些不好的事情,我能早一些做出反抗……” “会不会,他们就、就不会死了。” 阮朔哽咽着,压抑着哭声。 平静如水的眸子默默注视着阮朔的侧脸,晶莹的泪珠从阮朔的眼角滑落,滴在身下的被褥里。 血蛊将阮朔此时感受到的细细密密的切心之痛传递了一部分给张起灵。 感知到阮朔此时需要缓和情绪,张起灵收回视线,双臂将阮朔圈的更紧,“阿朔。” 阮朔往张起灵的怀里躲了躲,闷声道:“现在别看我。” “好。”张起灵低声安抚,抬手拍了拍阮朔的后背,“我会一直守着你。” * 进入了魔鬼城的四人耗费了大量的时间,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传递回了好消息。 失踪的三个人全都找到了,只是他们都受了伤,无法长距离的移动,只能将营地转移。 整个雇佣兵的队伍并非毫无情理,相反,他们很珍惜自己认可的同伴。 在确认阿宁那边需要人手后,大部分在白天忙碌了很久的雇佣兵都再次起身,开始收拾东西,沿着扎西在每一个路口留下的石堆往里走。 作为队伍中的一份子,阮朔自然是也得跟在队伍里。 下午在张起灵的怀里哭了半个多小时,这时候的阮朔只能用头巾将自己的脑袋和脸都完全裹住,用以遮住哭到红肿的眼眶。 路上,阮朔主动在脑海中开口,寻找沉寂了许久的系统。 【系统,给我简述一下我目前的情况。】 许久没有在阮朔脑海中响起的电子音迅速给出回应:【好的,宿主,请稍等。】 【综合来看,宿主您的身世之谜已经解开,该任务的探索度已满,现下发探索度45%、50%、……95%、100%的奖励。】 脑子里接连不断的响起长串的奖励物品,阮朔低下头,捏了捏眉心:【停停停,奖励的物品直接放在空间或者面板里,不用汇报了,太多,你汇报了我现在也记不住。】 系统的电子音很快停下:【好的,宿主。】 看着视野中浅蓝色的面板上不断“叮叮叮”的冒出各式各样的奖励,阮朔这才有了真正的实感。 自己不再是自己以为的孤儿、记着一段纯粹的、没有丝毫值得回忆的人生。 尽管真正的记忆和虚假的记忆都好不到哪里去,但他现在还有大祭司,那是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 还有张起灵与他心意相通,更是有个和亲生的孩子一样的小怪物围在身边。 真的很好。 随着最后一个物品的加载结束,电子音又在阮朔的脑海中响起。 【宿主的第一个任务——身世之谜,已经完全解锁。所有奖励下发完毕。】 【第二个任务——百年大局。正在进行中。】 【世人不知世上事,迷局不困迷路人。主线故事体验中。】 【支线五:鬼城藏船飞红云,长生密事隐西天。任务进行中。】 【任务1:在格尔木疗养院取得陈文锦的笔记。任务失败。无奖励、无惩罚。】 【任务2:找到潜伏的关键人物(关键人物——张海客,已解锁)。任务已成功,奖励积分三千。】 【任务3:取走鬼船上的蛇玉。任务进行中。】 听完全部的总结,阮朔遗憾的抿了抿唇。 失忆期间的自己把脑海中的电子音当成了幻觉,再加上自己根本就不认识什么陈文锦。 所以直接把疗养院的任务忽视了,只顾着逗吴邪玩,白丢了一个任务的积分。 咂么了两下唇,阮朔看着自己面板上光秃秃的三千积分以及空了不少的蛊虫栏、武器栏,在内心叹了口气。 黑瞎子的穷,体现在看得见的地方。 而自己的穷,只有自己知道。 别的世界的宿主应该不会像自己一样,混了三年多,最后存款只有刚到手的三千吧? 不过值得高兴的是,自己现在拥有足足95的战力。 95啊,已经完全站在了这个世界战力的巅峰了。 要是认真一点,再和自己族长卖个乖,说不定能把对方打趴下。 好一番自我安慰,阮朔心情变好不少,的抬起头来,看向前方不远处几乎和黄泥融为一体的黑色巨大古船。 第388章 小么小小蛇呀,饿么饿肚子呀 在风沙中失踪的三个人在那艘巨大而古老的黑船中被发现,吴邪和阿宁两人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三个人都从船腹内拖出来。 三人受伤程度不一,且全都陷入了昏迷。 队伍里只有一个队医,阮朔跟着队伍抵达时,就看见队医忙的满头大汗,手脚不停,一直在帮着躺在地上的三个人做处理。 天色擦黑,除了身上有任务的,大部分人都选择回到帐篷里休息。 一天之内经历了太多事情,他们都很累。 阮朔看了看自己面板上的任务3,又看了看远处仿佛和黄泥巨石融为一体的黑色古船。 虽说以自己现在的身手,进船去取走任务所说的蛇玉并不会很难,但他的意识经历了太多,疲惫得很。 若是出现比较麻烦的意外,可能会更难对付。 而且大祭司和张起灵必然会对自己大晚上突然要进船去看的行为感到好奇,会选择跟随。 思来想去,阮朔还是决定先让缠丝蛊出去,在黑色古船内探查一番,明早再找个由头进船去做任务。 刚做好决定,阮朔就听见放着伤员的大帐篷里传来乌老四的惊呼。 “这些伤口是怎么回事?!” “我还在看呢。”队医一脸的苦瓜相,在三人之间忙来忙去,连轴的转,胖乎乎的身体累的直喘。 白天跟着三人一直在魔鬼城里找人,体力消耗很大,现在要熬夜救治伤员,他根本没精力、也没时间去回答问题。 阮朔并不在意别人的死活,他现在也不想看见生生死死的悲切场面,放出了两只缠丝蛊后,头也不回的就准备朝大祭司和张起灵所在的帐篷走去。 还是靠着喜欢的人睡觉更舒服。 刚迈腿,一直潜在阮朔身体里的浅紫色半透明小蛇就从阮朔的手心爬了出来。 陷入过往回忆编织的迷宫时,这条小紫蛇一直在帮着自己梳理灵魂,不让自己迷失,是个大功臣。 见到小紫蛇从手中爬出,蔫巴巴的卷在自己左手手腕上,阮朔目光柔和,用食指轻轻抬了抬小紫蛇的脑袋。 “不是让你在我的身体里好好休息吗?怎么出来了。不抓住机会,下次你再想进我的身体可没这么容易了。” 小紫蛇顶着阮朔的指腹蹭了蹭,口中吐出蛇信,随后扭头朝向队医的大帐篷,身子往那个方向爬动了一小截。 意图很明显。 它想进去。 阮朔抬眸,用手捏了捏小紫色的尾巴,“看在你这么辛苦的份上,我就去凑个热闹。” 说着,阮朔将小紫蛇握在手里,转身往大帐篷走去。 撩开帐篷的帘子,阮朔闻到了大帐篷内浓郁的药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还有一股比较奇怪的,类似于泥土与干辣椒混在一块的气味。 阮朔皱了皱眉,无法形容。 这股味道的源头应该就是小紫蛇的目标。 三个在黑色古船里被拖出来的人整整齐齐的躺在了折叠床上,为了方便检查,队医剪开了他们三人身上所有的衣服。 因为人种问题,这三人的体表毛发量非常的浓厚,乍一看去,阮朔差点嫌弃的翻白眼。 做好表情管理,阮朔重新看了看三人,他注意到,这三人的腹部都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红色血洞。 阿宁队伍此次出来,带的医疗装备很先进,各种药品也非常齐全。 若是要临时做一场简易的小手术,切开其中一个伤者腹部的部分皮肉,查看伤口出现的原因,完全绰绰有余。 但这些血洞很集中,都在肚脐附近,伤口的出血量并不大,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队医不敢贸然动刀,怕一个不小心弄出人命。 见到阮朔自顾自的撩开帘子,站在伤患的身边低头细看,刚刚发出疑问的乌老四谨慎的靠近了阮朔一步。 “怎么了?阮先生。现在队医还在忙,若是您想拿药,可以自便。” 阮朔充耳未闻,连眼神都懒得给对方,待人的态度冷的像是千年寒冰化了形。 被阮朔无视的乌老四根本琢磨不透阮朔的状态。 这时,手里拿着医疗工具的队医走近,一把将乌老四拍开,嫌弃道:“乌老四,我不是说了吗?别挡着我。哎呀,实在想帮我可以让其他人来,你站在这里又不能解决问题。” 被队医推搡着出了大帐篷,乌老四“嘶嘿”了一声,表达自己内心的疑惑和不满。 凭什么只赶自己,不赶那个白头发的? 是因为人家不好说话吗? 带着食物和水准备给队医的吴邪迎面和乌老四撞上。两人都往后退了些,正要说话,就听帐篷里传来了队医的大喊。 “你住手!现在的环境不适合开腹,伤患会感染的!” 两人赶忙撩开帐篷帘子冲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乌老四和吴邪都不敢乱动。 胖胖的队医被阮朔用缠丝蛊卷住了脖子,脖颈处已经出现了环形伤口,伤口细细渗着血,只要他敢乱动一下,缠丝蛊就会立刻绞断他的脖子。 队医的表情非常惊恐,站在原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从帐篷外进入的乌老四和吴邪。 他不知道卷住了自己脖子的是什么东西,但他感觉到了死亡在朝他逼近。 乌老四下意识就要拔出腰间的匕首冲上去和阮朔干架,一边的吴邪看见了阮朔表情认真,双手的动作小心翼翼。 就赶忙伸手拦住了乌老四,低声道:“别激动,阮先生不会无缘无故切开他们的肚子。说不定是阮先生看出了什么,正在救人。” 乌老四忍得额头青筋暴起,咬了咬牙,认真的看了看阮朔的状态。 说真的,从云顶天宫之行,队伍里五个喜欢排外的傻逼想弄阮朔,结果最后那五个人杳无音讯开始,队伍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了boss请来的这个白发男人不好惹。 只是他们没看过对方出手,不知道对方的底细。 平时他们也被阿宁多番提醒不要去盯着对方看、更不要去招惹对方,故而队伍里的人大多和阮朔主动保持了距离。 没人了解这个人。 乌老四收回了自己要攻击的念头,一把推掉吴邪的手。 “阮先生,这种情况你应该要给我们一个解释。” 没等乌老四的话问完,阮朔捏着手术刀的手一顿。 几乎是同时,大帐篷内还有意识的四个人都听见,一阵古怪的嬉笑声从躺在折叠床上的那人腹部传出。 第389章 天真:要让更多的人相信,阮先生,是好人! 这声音一出,队医和吴邪两人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吴邪赶忙上前,去看阮朔切开的伤口。 伤口的皮肉被切开,露出了一个沾满血的灰色小虫。 他和阿宁、扎西、队医四人在魔鬼城中寻找着三个人的时候,就从对讲机里听见过这种古怪的笑声。 只是直到将那三人从黑色古船中救出来,也没找到到声音的根源。 没想到那声音竟然是从他们肚子里藏着的虫子身上发出来的。 小虫感觉到了四周环境发生变化,正要用自己的前足撕开伤患其他部分的皮肉,将自己藏进去,卷在阮朔手腕上的小紫蛇就猛的弓身弹射。 一口咬住了那只灰色小虫。 小虫挣扎着,发出了更加剧烈的古怪笑声,最后还是被小紫蛇吞入腹中,没了动静。 吞吃掉这只灰色小虫,小紫蛇的状态又稍微好了一些。 吐了吐蛇信,小紫色卷回了阮朔的左手手腕,将自己藏进了阮朔左手的衣袖里。 目睹这个画面的队医、乌老四都明白,吴邪说得没错,阮朔真的在救人。 “那是什么虫子?如果你能控制住的话,可不可以留一只活体用来做检测?”队医脸上的惊恐褪去,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阮朔斜睨了他一眼。 是什么让这个人认为自己很善良、很闲,可能会出手帮他留一只虫子? 要不是他家的蛊累着了,想吃顿好的,他绝不会出手好吧。 “把他伤口缝上。”阮朔冷冷开口,转身走到第二个人的床边,脱下手套,换了双新的,再从箱子里拿了另一把手术刀。 刀尖抵着第二个人腹部血洞边的皮肉,轻轻往下割开。 在阮朔说完话的下一秒,队医就感觉自己脖颈处的束缚感消失,恢复了自由。 吴邪很有眼力见的赶紧走去扶住队医,“第一个人阮先生已经处理好了,你现在需要赶紧把伤口缝起来,给他上药。” 队医赶忙点头,也不再想什么留一只虫子来研究,随手用纱布给自己脖子卷了两圈,就从一边的医药箱里取出缝合线以及各种工具。 乌老四额角的青筋突突的跳。 他在裘德考的手下任职多年,资历和阿宁相差并不多,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生物和秘境。 但阮朔手腕上卷着的那条浅紫色半透明的蛇他还是第一次见。 果冻一样半透明的蛇身,就连每一块蛇骨都清晰明了。 简直不像是地球上应该有的生物。 再结合队医脖子上莫名出现的环状伤口,乌老四越发对阮朔的一切都感到警惕。 阮朔切人和切西瓜一样,三两下就弄出了第二个人腹部皮下的虫子。 小紫蛇再次顺着阮朔的手腕爬下来,将那虫子吃进了肚子,满意的吐了吐蛇信,回到自己的位置。 皮肉里的虫子被取出后,那两个昏迷的人脸色稍微有些好转。 等到阮朔走到第三人身边时,藏在第三人腹内的虫子竟然主动发出了古怪的笑声。 笑声响了两下就停止。 乌老四视线一转,就见第三人的手指抽搐了两下。 “呃——!” 第三人就这么诡异的睁开了眼睛,口中发出细长的鸣叫,“腾”的一下起身,将自己翻下了床,面朝下趴着,浑身开始疯狂抽搐。 吴邪还在队医的身边帮忙递止血棉球,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阮朔立刻单手撑在床板上,越过去,蹲下身,将那人翻回来。 抽搐的人已经开始翻起了白眼,嘴角歪斜,双手疯狂的抠挠着自己的肚子,像是潜意识下令,让他将自己肚子挖开。 走过来的乌老四看见那人情况,立马蹲下身,钳制住地上那人的双手,问:“怎么会这样?!” 吴邪想过去看看情况,但队医赶忙伸脚把吴邪拦住,“我这里就只有你能帮我缝合了,床上可是躺着两个人呢,我根本忙不过来!” “怎么回事?你们都在做什么?” 阿宁的声音从帐篷的门口响起。 其实她十分钟前就看见阮朔走进了这个帐篷,但是等了许久也不见阮朔离开,一下子她就有些担心。 担心这一帐篷的人活不到第二天。 只是一进来就看见队医和吴邪两人在床边缝人,满手都是血。 乌老四则死死压在地上的一个裸男身上。 而阮朔则皱着眉,一只手摁在了乌老四身下的裸男的额头上。 裸男的小腹处的伤口被他自己撕裂,正在流出大量的血。 对危急情况的反应能力让阿宁瞬间明白过来,阮朔进来可能是在处理这三个伤患,只是中途出现了变故。 阿宁赶紧走到乌老四的身边,帮着乌老四将地上的裸男摁住,“到底怎么了?” “他肚子里有虫!”乌老四死死抓住裸男的双手。 胡乱挣扎抽搐的人力气很大,他必须要用尽全力才能让地上躺着的这个伤患不去撕扯自己的肚子。 “虫?”阿宁狐疑的看向裸男腹部的伤口。 一直摁着伤患额头的阮朔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藏在这个人肚子里的虫太过警觉,听见前面两个同伴死前的叫声,竟然不等自己切开这人的皮肉就已经往肚子更深处钻。 “摁紧他。” 阮朔冷声叮嘱乌老四和阿宁,右手手腕一翻,卷在手腕上的缠丝蛊立刻分出数只,在乌老四和阿宁惊讶的目光中组成了一把漂亮的银色镂空匕首。 匕首的尖端顶着地上那裸男的腹部皮肉,毫不犹豫的直接刺入。 随后,阮朔手中的银色镂空小刀化作了水流一样的东西消失在阮朔的指尖。 看起来就像是刀融化,流入了伤口。 还在抽搐的男人更加疯狂的挣扎起来,脑袋左摇右晃,口中不断发出各式各样的“呜嗯”声。 听起来十分痛苦。 阮朔皱着眉,修长漂亮的手指在伤口处抚过,寸寸上移,最后停在地上那人的肋下三寸。 接着,阮朔手指向上一勾,缠丝蛊立刻刺破了地上那人的皮肉,重新组成镂空的银色小刀。 小刀被阮朔捏在手中,横竖各切了一道,划出了十字,卷在阮朔左手手腕处的小紫蛇立刻弓身一弹。 猛的钻入伤口,再飞快收回身子,仰着头,将还在挣扎的灰色小虫咽进了肚子。 第390章 阿宁:假的假的假的,一定是假的 吃完三人腹中藏着的灰色小虫,小紫蛇满足的卷在阮朔左手手腕,很用力的蹭了蹭阮朔的手心,用尾巴尖勾着阮朔的小指。 嘶嘶—— 显然是恢复了状态。 阮朔满意的捏了捏小紫蛇的脑袋。 透过小紫蛇浅紫色半透明的身体,可以清晰看见那三只灰色的虫子一点点被小紫蛇身体的肌肉挤压到小紫蛇身体的中间段。 虫子的身体表面已经出现了一些很细密的浓白色泡沫状液体,看样子正在被胃酸消化。 虫子是哪里来的、为什么会钻进这些人的腹部,这些阮朔都不是很在意。 因为系统并没有发出任何的支线任务,也没有提示说这个东西很重要。 不重要就不管,他现在很累,需要抱着专属的充电宝休息。 阮朔抚摸着小紫蛇滑溜溜的身体,转身就要离开帐篷。 还在处理现场状况的几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阮朔。 队医缝完了第一个人的腹部伤口,赶忙走到了乌老四的身边,帮着将地上的第三个人抬上床,着手处理伤口面积更大的第三人。 吴邪则被叮嘱,千万摁压好第二个人的伤口,防止血流过多。 队伍里没有血包可以补充他们损失的血。 但看见阮朔要离开,吴邪就不自觉的想跟上那个白色的背影。 阿宁抬手示意众人停下,自己追了出去。 帐篷外,阿宁小跑两步,试探着跟在阮朔的身后。 她惊讶的发现,现在的阮朔和以前很不一样。 以前在阮朔身上感觉到的只有极致的疏离和漠然,似乎无论是谁接近,都会引起对方的警惕。 仿佛在他的周围有一个被清晰划分的范围,外人绝对不可以入内。 但凡是靠近了,就会被一股冷冽的杀意笼罩,死亡会在身边徘徊。 而现在,虽然阮朔还是那副冷淡轻蔑、拒人千里之外的状态,自己却可以走在对方的身侧,没有任何的糟糕感觉。 阿宁低下头思考了两秒,很快说了声:“谢谢。” 阮朔本想不予理会,赶紧把人甩开,却见不远处,小怪物拉着大祭司的衣摆出现在了视野中。 小怪物还非常激动的蹦哒了两下。 显然是小怪物带着大祭司来找自己来了。 记忆中,自己在巫水苗寨的时候,大祭司一直都很用心的教导自己变得善良温和,如今他已经恢复了那段时期的记忆,自然要尽可能的不再让大祭司失望。 能不能做到善良温和另说。 至少,装还是要装一下的。 于是阮朔勾了勾唇,略微低下头,露出了一个非常浅淡的笑。 白色发丝在阮朔的眉弓划过,阿宁一下就对上了阮朔那双漂亮幽深的深紫色眸子。 随后她听见了阮朔对她说的、有史以来的第一句温和的话语。 “阿宁小姐,不用客气。我收了你们老板的钱,该做的自然不会推拒。” “天色不早,阿宁小姐就不要继续跟着我了。” 说完,阮朔便头也不回的从阿宁眼前离开。 还沉浸在阮朔可算是用那张俊美到妖孽的脸说了句有温度的话的阿宁愣愣的合上了自己的嘴。 看着阮朔和大祭司、小怪物一块离开的背影,阿宁还有些不敢相信。 她听见了什么? 那个第一次在执行任务时遇见的,笑着给自己下蛊,还威胁自己的男人,竟然会说这么有人味的话?! 阿宁抬手捏了捏自己胳膊。 有点疼,看来这个梦很真实。 第391章 要进去 在残存着余温的毛毯里睁开眼睛,阮朔坐起,伸了个懒腰,拉开帐篷的拉链。 外面天色并不亮,灰蒙蒙的,像是没有擦干净的素描纸,难以依靠光线分辨如今几点。 天上的云层比昨天下午的更加厚实了一些,也更具有压迫感了一些。 看起来这几天内会有一场雨落下。 沙漠里下雨,倒是少见。 阮朔收回视线。 昨天,阿宁整个车队的车子都被风沙困住,如今休息的地点设置好了,失踪的人员找到了,阿宁自然要委派一些队员去把沙子里的车挖出来。 清理清理,能用的就继续使用。 如黑瞎子、张起灵一类经常和阿宁合作的人都离开了魔鬼城,去寻找车辆。 而大祭司这位新来的神秘嘉宾,阿宁则没有贸然给他分配任务。 阮朔就更别提了,阿宁昨晚回帐篷思考了一整晚都没想出为什么阮朔待人待事的前后差别会这么大。 她真的很怕自己或者自己的队员哪里招惹到了对方,所以阮朔才会表面上笑着,实际上已经在背地里驱使着她脑子里的那只虫子,就等着找机会把自己杀了。 本着生命第一,任务至上,阿宁直接把阮朔忽视。 不招惹,就不会有麻烦。 同样被留在营地无所事事的还有吴邪。 只不过在阿宁看来,吴邪还挺有用的。 因为那个经常拽她头发、爬到她背上磨牙流口水、好像要把她一口一口吃了的小怪物正缠着吴邪满营地乱跑。 根本就没兴趣折腾营地的其他人。 解决了阿宁一个心头之患。 * 用手摩挲了两下张起灵躺过的位置,阮朔眼眸中有些贪念浮现,幽深的紫色眸子微垂,浓密纤长的睫毛遮掩住了阮朔眼底一直被压抑着的占有欲。 很遗憾,没能在睡醒后立刻看见张起灵,但自己表现得很好,没有去影响张起灵,让对方去做了想做的事情。 倏地,阮朔脑海中闪过失忆期间的自己找黑瞎子的对话片段。 阮朔唇角微勾,浅笑着,轻轻“哼”了一声,抬手在自己小腹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虽然还是有点担心自己的性命,但是那瞎子告诉自己…… 离开帐篷,简单洗漱,阮朔随便吃了些东西,就看见吴邪正被小怪物缠着到处捡石头玩。 好好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愣是被小怪物拉来拉去的跑,累的和被细犬溜了一遍的大金毛一样,叉腰喘气。 阮朔觉得好笑。 就让系统鉴定了一下吴邪目前的战力。 不出意料,31。 属于很平常的普通人水平。 走到营地的边缘,阮朔看见了大祭司的身影。 大祭司对乌老四正在做的事情很感兴趣,正在乌老四的身边帮着打下手和聊天。 队伍里还有一部分人已经通过早上搭建好的简易梯子进入了黑色古船的内部,正在小心翼翼的将黑色古船内的东西往外搬。 乌老四和大祭司面前摆着一张很长的折叠桌。 桌面上摆放着不少空瓶瓶罐罐和装着不同液体的容器。 在折叠桌的边上堆了一些看起来十分古老的黑色陶罐,陶罐一排排整齐罗列,随便扫一眼就能感觉出摆了至少五十个。 每一个陶罐都有人头大小,外面裹着很厚的黑色河道淤泥,堆在一块就像是被放在一块的巨大泥团。 阮朔没有去打扰大祭司发展自己的兴趣爱好、结交一些朋友,而是拉出自己的面板。 目光在积分一栏上稍作停留。 阮朔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犹记得,他醒来之后总结的积分是三千,可是将两只缠丝蛊提前放入黑色古船一晚,积分就从三千暴涨到了近三万。 而且原本看起来空荡荡的蛊虫一栏与武器一栏都有了不少东西。 阮朔抬眸,凝望着不远处和泥石几乎融为一体的黑色古船,心中隐隐泛起不好的预感。 他的系统是可以在墓中收集等级各异的光团,从而获取物品,用物品兑换积分的系统。 如今放入黑色古船的两只缠丝蛊能为自己带来这么大的收益。 就证明,眼前的黑色古船并不是他昨晚听阿宁队伍里的人推断的,是个沉没在河底的商船。 而是一个和海底墓类似的沉船葬古墓。 能收获两万四千多积分,这个黑色古船的危险程度一定非常高。 说不定船里面存在大量可以杀死这个营地所有普通人的可怕东西。 “啧……” 不能确定那个东西是什么之前,阮朔没办法判断这件事自己能不能应付。 阮朔没对任何人说自己知道的情况,而是抬手拢了拢自己的长发,让缠丝蛊好好绑着,扎成了一个高马尾的模样,轻身便悄悄摸去了黑色古船的另一个角落。 无论怎样,走一步看一步。 这里能出现这样危险的沉船葬,说不定就是为吴邪这个战力31的主角准备的关卡。 黑色古船的船身几乎嵌在了魔鬼城的巨石之中,许多地方的黑色模板已经烂到朽化,阮朔毫不费力的用双手掰开了一块,矮身钻了进去。 第392章 上船、启航!(bushi) 船内的情况比阮朔预料中的要复杂很多。 整个船内物品的位置看起来并没有大范围移动,船内的淤泥也铺的十分均匀,可见这艘船的沉船过程非常的平缓。 但是因为经历的时间实在是太过久远,而且整个船身材质都是木质,个别区域的木板已经断裂,从上面漏进来了大量的黄沙。 黄沙将船内的空间占据了大半,正常的直立行走绝无可能。 阮朔只能趴在黄沙上,匍匐前进。 【系统,把你目前已知的信息都告诉我。】 电子音略微沉吟一秒,似是在做总结。 【宿主,此次任务点危险程度为高危——红,是原着中一个比较重要的剧情转折点。】 【可以推动吴邪进入吴三省的队伍,进而了解到一些属于他的关键剧情。但是更多的情况我就不得而知,还请宿主您小心。】 阮朔:【任务提到的蛇玉呢?标注一下位置。】 阮朔已经爬到了船舱内的一个转角,前面是阿宁的队员正在活动的区域,那些人头大小的罐子就是从这里搬出去的。 听声音,那些人还在搬。 往上则是一个破开的木板,看样子可以通向船的上一层。 阮朔脑海中忽然响了两下“滴”声,随后系统的电子音接上:【宿主,您若是靠近了蛇玉,这个声音就会在您脑海中响起。】 阮朔无语笑了。 这个对话怎么那么熟悉呢。 哦,对啊,当初在老丁家里收取人骨面具和沙虫虫母的时候,自己找系统要提示,系统给的也是这个“滴滴”。 然而呢? 有个卵用。 最后全靠沙虫自己出来吓唬他们。 【有时候我真的挺想给你的任务面板下点乱七八糟的病毒程序用来泄愤。】 电子音照例没接阮朔的吐槽,非常懂事的保持着自己的沉默。 其实有时候,他会觉得失忆期间的宿主更可爱。 ……虽然失忆的宿主根本就不搭理自己。 阮朔没有继续在这一层呆着,而是小心钻入了头顶破损的缺口。 这一层的黄沙更多,阮朔小心避开容易坍塌的区域,双手撑着身子,一下就从下一层跃上上一层的木板。 嘎吱—— 一个成年男性立足于这个古老而腐朽的木板上,终于还是让木板承受不住,发出了危险的“嘎吱”声。 阮朔看了看四周,立刻找好了自己下一个落脚点,赶忙换了安全的位置。 确认船舱内货物已经搬空,正在做收尾工作的队员惊恐的抬起头,看向上方发出刺耳“嘎吱”声的木板。 黄沙流了一小束出来,正好落在他的面前,吓得他以为这艘古船要垮了,赶忙跑到了简易的梯子,速度飞快的爬了下去。 阮朔轻手轻脚的成功爬到了黑色古船的最上层。 古船的体积非常大,与之相对的,甲板的面积也非常大。 可能是因为沉船的过程很平缓,再加上这艘船的船体和河沙、淤泥、岩山融合的很完美,古船的甲板并没有出现开裂和崩坏。 就连铺成甲板的黑色木板都依旧是墨一样的黑色,完全没有褪色。 阮朔没有走到甲板上去看四周的风景,他就是多看了两眼脚下的木板。 制造这艘船时,使用的木头材质不错。 阮朔点点头,随手收回视线,转向自己的身后。 这里有一个类似于船长室一样的地方。 昨晚他放入黑色古船内的两只缠丝蛊此时都在里面。 蛊虫的脑子小,形容能力很差,只知道什么是好、坏、好看、丑。 而此时,两只蛊虫传回的信息是。 ——这里有一个很丑、很漂亮的罐子。 阮朔无奈抿唇,闭了闭眼,不去和自己的笨蛋蛊虫计较。 而这时,阮朔脑海中有“滴滴”声响起。 第393章 青鸟送魂 看来是走对了。 阮朔目光在这个小房间外围四处扫了一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阮朔下意识就觉得眼前的小房间像是一个放大版的棺椁。 四角用金属制品嵌了不少形态各异的生物,小房间的四周围着一圈已经腐朽的黑色围栏。 围栏上依稀可见一些被风吹日晒后勉强留下的部分木雕模型。 但因为时间太过久远,阮朔猜不出木头围栏上雕刻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小房间外做了一扇看起来只能让七八岁小孩通过的小门。 给人的观感非常不妙。 随意的抬头望了一眼,阮朔又看见小房间的顶端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凸了出来,尖尖的,像鸟嘴。 小心往后退了三步,阮朔再抬头去看。 还真是鸟,是一只展开翅膀的大鸟,模样和在九幽泉下那个地下看见的三青鸟极为相似。 只不过那里是三只,这里只有一只。 因为这鸟的位置在小房间屋顶的中央位置,阮朔这个视角只能看见鸟的上半身。 但是从这只鸟仰着脖子,张开双翅的形态上推断,这鸟的动作应该是准备起飞。 三青鸟是西王母的使者,可以传递信息与指引出路。 从阮朔恢复的那段记忆里来看。 巫水苗寨曾经使用三青鸟的形象,用它们来牵扯人的灵魂。 看来这只鸟是专门被雕刻在这个黑色古船的船顶,立在这个放大版棺椁上,为的就是能将其中墓主人的灵魂带到西王母的身边。 “还真是棺材。” 阮朔轻“啧”一声,看向正前方这个小房间的目光就变了变,变得有些嫌弃和警惕。 缠丝蛊传回来的消息是内部安全,没有任何危险与机关。 既然确定好了安全,阮朔毫不客气,抬脚就是一踹,直接把正门踹飞。 “哗啦啦”的声音响起,小门被阮朔整毁了,黑色的木头和一些腐化成疙瘩的金属装饰落了一地,扬起了一小片黄尘。 阮朔挥了挥面前的空气,眼眸微眯。 小房间内部也和整个船体一样,被河水、岁月、黄沙等侵蚀,破的不成样子。 最初建造这艘黑色巨船时,这个小房间的布置应该最为精美用心。 按理说小房间的四面木头墙壁上应该都刻着各种画,或者摆放着各种陪葬的用品才对。 但是整个小房间内部光秃秃的。 正中央的位置还豁了一个大口子。 稍微走近,低头去看。 正下方赫然便是刚刚他爬进来的最底层。 而正对着破洞的是一副已经倾倒的古棺,古棺有一半都被黄沙掩埋,看不清楚全貌。 阮朔眨了眨眼睛,意识到这个洞出现的原因是放在这里的古棺掉了下去,然后小房间内的东西都随之坠落,掉在了下面两层。 “……” 沉默了一会,阮朔忍不住吐槽:“西王母古国的泡水豆腐渣工程。” 因为坠落的过程受力不同,棺椁坠落并非垂直坠落,而是在穿过第二层的时候歪着把更下面那层砸穿。 古棺已经被打开。 从阮朔这个角度没有办法看见棺材内的景象,自然不知道棺材内部放着什么、有没有被阿宁的队员取走。 脑海中的“滴滴”声响的稍微频繁了些。 “看样子不在棺材里。” 阮朔低声呢喃着,将视线从下方的棺材上收回,去看四周。 视野中,被自己放出去的两只缠丝蛊正在一个木头墙壁跟前对着自己不断摇动身体。 像是在悬崖上被风吹的胡乱摇晃的杂草。 激动得很。 两只缠丝蛊都在雀跃着。 它们昨晚可是收获了许许多多的紫团团和金团团,其中还有一个红团团。 主人一定会奖励它们的~ 阮朔避开中央的破洞,小心走近,将那两只缠丝蛊接回手上,用左手食指弹了一下右手手腕上的银色缠丝蛊镯子。 “蠢。” 说是这么说,嘴角却不自觉勾起。 “滴滴”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快上不少,看来缠丝蛊停留的木头墙壁内存在暗格。 阮朔右手的手腕一翻,卷在手腕处的缠丝蛊们主动分出几只,自觉组成银色的镂空小刀,供阮朔使用。 发现机关、解决机关。 这两样阮朔都不会。 第一个任务,身世之谜的探索度满了之后送了不少奖励。 其中有《苗疆蛊术——十年终极版》、《苗疆巫术——十年终极版》,也有《机关大全——入门版》、《机关大全——进阶版》等。 但阮朔现在没时间研究。 用刀尖在木头墙壁上戳戳、划划,阮朔就是找不到打开的地方。 稍微犹豫了半秒,阮朔松开手中的镂空小刀,让缠丝蛊回到银色镯子里。 从空间中取出自己的乌金铁扇,握紧,狠狠朝眼前的木头墙壁砸了下去。 找不到就直接暴力拆解吧。 哗啦哗啦、窸窸窣窣、砰砰砰…… 一阵杂乱的声音响起,阮朔终于见到了缠丝蛊所说的,很丑、很漂亮的东西。 那是一个被保存的很精美的陶罐。 陶罐上绘画着两种风格迥异的图案,上面一半用了细腻的白沙,很认真的绘画了一片天空。 天空上有着密集而柔软的云层,云层中央包裹着几颗很小的明黄色物体。 看那物体在白色云层中拖出的长长尾迹,看起来很像是陨石正在坠落的画面。 若说很漂亮,那应该指的就是上面这层画。 反观下面一半。 这一半使用了比较阴暗的黑红色细土,黑色部分做了地面,红色部分则全是人头。 人头密密麻麻的堆积在一块,不少人头的内部、表面都爬着很多虫类。 一些虫类还汇聚在了一起,组成了一小片红云一样的东西,围绕着堆在一块的人头飞行。 这画面太过怪诞,阮朔不喜欢。 难怪缠丝蛊会说丑。 阮朔没有研究这个陶罐被放在这里的原因,也不想知道这个陶罐上刻画的是什么故事。 用乌金铁扇敲了敲罐身,发出了很沉闷的“咚咚”声。 里面装满了液体。 第394章 玉质化蛇尸 找是找到了,怎么取出来成了问题。 这种放了很久很久还能如此鲜艳明亮的东西,阮朔不可能会随便伸手去摸。 万一有毒,那解起毒来,刚入账的积分又要和流水一样,哗哗哗的就没了。 他现在可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绝不能一直穷下去。 阮朔把左手的衣袖撩起,露出了卷在自己手腕上酣睡的小紫蛇。 小紫蛇平常状态下都会主动变成皮肤上的图案,力求不占地方,和阮朔时刻贴贴。 阮朔的指尖在小紫蛇尾巴尖上刮了刮,感觉到阮朔在戳自己,小紫蛇一下就从图案变成立体的模样。 尾巴尖一伸,卷住了阮朔的手指不放。 浅紫色半透明的小蛇就这么缠绕在了阮朔白皙修长的食指上,吐了吐蛇信。 小紫蛇非生非死,严格来说,更像是灵魂层面的东西。 故而阮朔抬起手,很放心的指了指眼前那个黑白陶罐,道:“进去看看。” 小紫蛇听话的扭动着身体,顺着阮朔的手指爬上了黑白陶罐。 呲溜一下就从陶罐的表面钻了进去,完全没有被阻挡。 进入黑白陶罐的小紫蛇很快传回了消息。 里面有一个死亡的蛇尸,以及大量毒水。 阮朔垂眸沉思。 大量毒水,这怎么把里面的蛇玉取出来? 要是不管不顾的把罐子砸了,毒水很可能会立即挥发,散入空气。 到时候自己插翅难逃。 想着,阮朔双手环起,指腹点了点手臂,【系统。】 被呼唤的系统及时出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宿主,您的身世之谜达到100%探索度时,奖励了一双由特殊种类的蚕取丝制成的手套,名为纤丝不染。】 【戴在手上,可以隔绝毒粉、毒液、毒气等,很适合现在使用。】 按照系统的提示,阮朔打开面板,在武器一栏看见了那双完全透明的蚕丝手套。 取出纤丝不染,阮朔挑眉。 手里的蚕丝手套与其说是蚕丝手套,不如说是空气手套。 因为真的很薄,几乎没有任何重量不说,还轻飘飘的,只要自己一松手,掉在地上后都很难再被找到。 阮朔看了看这双手套的品质。 竟然是红色。 “好东西。” 探索度100%的成就奖励还真是不含糊。 将纤丝不染戴好,阮朔握了握拳,仔细看了看。 近乎透明的蚕丝手套与皮肤完全贴合,若不是阮朔能感觉到,自己的双手从手肘开始就有被什么东西覆盖住了的感觉,可能都会察觉不到这双手套的存在。 除了纤丝不染,阮朔还花了些积分购买了防毒面具。 有了护具,阮朔做事稍微放开了些,双手扶住罐子的两边把手,双臂和下盘用力,轻而易举就将陶罐搬到了地上。 陶罐上盖着一个用白泥封住的盖子,盖子上残留着很少一部分类似于黄纸一样的东西。 具体的看不清,已经完全模糊了。 乌金铁扇在阮朔的指尖转了一圈,被阮朔“刷——”的一下打开,对着陶罐的口子就横切了下去。 靠近盖子的那部分陶罐身被直接切开。 根据小紫蛇的反馈来判断,罐内的液体只有四分之三,阮朔切的这部分正好是毒水的液面以上。 陶罐一经切开,内部的景象就完全暴露在了阮朔的眼前。 黄褐色的毒水没有撒出,也没有挥发。 毒水里盘着一条大约二十厘米长的墨绿色蛇尸,不知道是因为毒水还是怎么,整个蛇尸的状态看起来非常的通透温润,像玉一样。 将乌金铁扇插在腰间的武器扣里,阮朔小心将手伸进了罐子里。 纤丝不染确实将所有的毒水都隔绝在外,没有让毒素影响到阮朔分毫。 握住蛇尸的头部,阮朔直接把蛇尸拎了出来。 黄褐色的毒水顺着阮朔的手指和蛇尸的尾巴“滴滴答答”落下,在木头地板上腐蚀出了不少黑色痕迹。 蛇尸看起来像玉,但实际上非常柔软,阮朔像是把玩自己的蛇蛊一样,捏了捏蛇尸的头。 触感与活蛇很接近。 【系统,回收。】 【好的,宿主。】 捏在手中的墨绿色玉质化蛇尸被系统收入了阮朔的空间内。 任务3从【任务进行中】变成了【任务已成功】。 面板上的积分从接近三万变成了三万出头。 阮朔往下拉了拉面板,就见到存放着各种符箓和毒药之类的空间中出现了自己刚刚收取的玉质化蛇尸。 刚想问这不是任务物品吗?你不收到你领导那里去,反倒放进了我的空间是什么意思?就听见下方传来了很大声的惊叫。 并不是一个人的,而是很多人同时发出。 与此同时,小怪物主动在蛊虫交流的频道发出信息,呜呜啊啊的提醒阮朔下面出现了很危险的东西。 下面出事了。 阮朔快速转身跑到了甲板上,站在船头往下看。 只见下方的营地乱成了一团,堆积在折叠桌边上的那些泥罐上趴着不少红色的小虫。 小虫飞舞着,聚成了团状,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片红云。 阮朔猛的想到了刚刚那个陶罐下半部分的画面。 看来摆在折叠桌边上的泥罐里装着的是培养那些红色虫子的人头。 大祭司还在营地里,那种虫子能被绘画在装着毒水和玉质化蛇尸的表面,其来历一定不简单。 【系统,我要那虫子的资料,不论积分。】 电子音很快回复:【宿主,那是尸鳖王,有剧毒,常人沾之即死。】 尸鳖王? 阮朔凝眸看着那团正在缓缓变大的红云,赶忙转身寻找路线离开。 在七星鲁王宫的时候阮朔见过一只从青眼狐尸头颅里钻出来的尸鳖王。 跟在吴三省身边的伙计一把就抓住了尸鳖王将其捏死,随后他自己也很快死亡,整个墓室的青黑色尸鳖就疯了一样往他们所在的地方冲。 当时只有一只,就已经出现了青幻眼球那样品质不错的物品,如今直接出现一整群,难怪会让自己面板上的积分变得如此多。 还有就是,阿宁手底下的人是真会搬啊。 竟然把所有装着人头和尸鳖王的陶罐全堆在了营地外,难怪自己一路在黑色古船里畅通无阻,半点危险都没遇见。 合着危险被挪到了外面。 阮朔刚想用缠丝蛊给大祭司传递消息,就感觉到右手手腕有一只缠丝蛊主动分出小银镯,贴在了手腕处的皮肤上。 是大祭司传来了消息。 第395章 麻辣味,嘎嘣脆(小怪物:哇唔~) 因为着急离开,阮朔没有选择和来的时候一样在黄沙层上匍匐前进,而是直接从空间里掏出了昨晚收来的起爆符。 这是系统按照惯例,从白色光团和蓝色光团中选择性留下的、可能用得上的物品。 阮朔取出的是白色品质的起爆符。 白色品质起爆符的质量不如蓝色,只能像鞭炮一样炸开一小块地方。 但这一小块正好够阮朔用。 力道太大反而会不小心把承重的木板炸断。 “啪”的一声,不怎么结实的黑色木板被炸开,伸手随便一掰,就能弄出个供人通行的空间。 要是遇见了比较硬的,就接上一记高抬腿,避开看起来比较重要的区域。 就这样,阮朔靠暴力破坏出了一条捷径。 贴在皮肤上的缠丝蛊将大祭司说的话传达完毕。 大祭司在问:阿朔,你在哪里? 能传递消息就证明对方现在情况还好。 阮朔心口慌乱的平复了不少,连拆船的动作稍微慢了一些。 赶忙在手腕上的缠丝蛊身体上拨弄着。 ——我在营地外。 阮朔没有说自己在船上,让大祭司徒增担忧。 接收到阮朔的回复,大祭司同样安心不少,继而叮嘱,让阮朔小心些,直接去魔鬼城外,去找张起灵所在的车队,不要回营地。 阮朔简单回了个“好”,随后两人就暂停了联络。 能闻到阮朔气味的小怪物用爪子疯狂抓挠木船,和阮朔一样,暴力破出了一条路。 见到阮朔的瞬间,小怪物“嗷呼”一声就抱住了阮朔的大腿,笑的一脸甜蜜,用自己肉乎乎的脸颊贴在阮朔的腿上蹭了蹭。 “呼呼呜~” 这次他可是在主人受到伤害之前就找到主人了。 他一定要保护好主人。 阮朔随手揉了两把小怪物的头发。 很快,阮朔带着小怪物从黑色古船内离开。 营地外堆着的那堆装有头颅的泥罐上已经没有了尸鳖王的踪迹。 而天边那团红云像是有意识一样,聚成团,乌泱泱的朝着西边飞。 小怪物找到了一只没能及时跟上族群,还在低空打转的尸鳖王。 像小猫一样仰头盯着尸鳖王看了几秒,无声猛扑,双手一合就将那只尸鳖王抓住,轻巧落地。 然后飞快丢进了嘴里,嘎巴嘎巴嚼起来。 很美味的零嘴。 还是麻辣口的。 阮朔没去管小怪物在吃什么,而是面朝着尸鳖王群离开的方向看去。 幽深漂亮的紫色眸子中划过一抹意外和释然的玩味。 根据放出去的缠丝蛊位置来看。 卷在吴邪手腕上的那只,和这些尸鳖王群离开的方向非常一致。 要么,是吴邪正在被尸鳖王群撵着跑。 要么,是尸鳖王群离开的方向和吴邪的逃跑方向相同。 虽然不是很想多管闲事,但阮朔非常想从吴邪的身上赚点积分。 主角的一条命可是五十万呢。 再说,这次的危险不是自己弄出来的。 他作为同行的队友,出手帮一把陷入危险的同伴。 很合理吧。 阮朔很轻佻的勾唇笑着,颇有种阴森反派的感觉。 第396章 偷闲 虽说阮朔计划着要在吴邪被尸鳖王围攻的危机时刻出手相救,可是整个魔鬼城的范围非常大。 独特的雅丹地貌再加上每个路口堆积的石块,以及昏暗的天气看久了四周的景色,人的眼睛和大脑都会被潜意识欺骗,总觉得前路漫漫,完全走不到尽头。 阮朔站在营地边缘,毫不吝啬的用三百积分兑换了一张简易版地图,让自己的眼睛舒服些。 地图上显示出了一整圈连绵起伏的岩山,这些岩山组成了一个又一个的魔鬼城,而数座魔鬼城又以一种比较独特的方式分而排布,中间由岩山相连,组成了非常大的圈。 只看魔鬼城和岩山的话,会觉得地图上是个非常大的环,包围着中央大片的沙漠。 阮朔半眯着右眼,抬了抬下巴,将分散在外的缠丝蛊的位置一个个让系统同步在这份简易地图上。 就发现,卷在吴邪手腕上那只缠丝蛊越绕越远,想追上,至少要片刻不停的跑上两个小时。 阮朔轻轻“啧”了一声,薄唇轻启,刻薄吐槽:“平时怎么没见他跑这么快。” 算了。 这五十万积分看来不能急。 张起灵和黑瞎子他们应该已经把陷在沙子里的车弄出来修理好了,自己只需要在这里等着车来就行。 靠双腿追人,那是笨办法。 他不傻。 等阮朔抬手将视野中的地图上缩小,并向右边滑了一下,就见地图显示,跟在王胖子衣服上的缠丝蛊和卷在张起灵手腕上的缠丝蛊距离越来越近。 看起来只需要三分钟,双方就能汇合。 王胖子能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吴三省那个老狐狸也到了。 依照大祭司所传递的信息来推断,阿宁队伍的大部分人员都已经安全转移。 但他们一定会发现吴邪和阿宁两人并不在队伍里。 无论是阿宁队伍中的人,还是吴三省带来的人,他们接下来必然会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寻找吴邪和阿宁。 阮朔挑眉,唇边泛起笑意,在营地里找了个小马扎坐下,学着黑瞎子,直接从装备箱里抽了瓶酒出来。 让缠丝蛊自觉扭成开瓶器,“吧嗒”一下将酒盖打开,仰头品了一口。 十分惬意的欣赏起了风景。 人活在世,能懒一时是一时。 阮朔抬起自己的手腕,一只缠丝蛊非常懂事的分出。 白皙漂亮的手指在缠丝蛊的身体上拨弄了几下,正在魔鬼城外等待消息的张起灵不着痕迹的动了动左手的小指。 收到阮朔的信息,张起灵眼眸微动,连清冷淡然的视线都变得温柔了不少。 半靠在越野车车头的黑瞎子将这一幕看的真真切切。 未被遮住的下半张脸上像往常一样露出了个玩世不恭的痞笑,黑瞎子双手环在身前,对着张起灵开口。 “哑巴,你这趟打几份工?” 张起灵抬眸,视线平淡如水。 他只是看了一眼黑瞎子,没有回答黑瞎子的话。 黑瞎子才不管,两人在陈皮阿四的手下合作了不少次,他知道张起灵虽然不爱搭理人,但是只要跟他说话,都能被对方听进去。 于是再次开口,语调慵懒:“不瞒你说,我这趟接了两份活。吴三省的队伍就在后面,要不我——” 滴!滴! 两声喇叭声打断了黑瞎子想继续忽悠的话,王胖子从副驾上探出头,一见到张起灵就主动开起了玩笑。 “哟~还有人专门等这儿。下一站魔鬼城,您二位要不要上车?” 黑瞎子笑着,“还拉客呢。三爷就派了你们当先锋吗?人有点少啊。” 说着,反手指了指身后魔鬼城的方向,“你们家小三爷失踪了。” “什么?!”潘子的头一下从驾驶位的窗户里探了出来,“什么时候失踪的?” “说来话长啊。”黑瞎子重新抱起双臂,懒懒散散的靠在车上。 墨镜下的双眸微微眯起,似乎是戈壁这两天的天气越发阴沉,让他的眼睛都好受不少,连带着心情都好了。 潘子把车停在了阿宁车队的边上,随后没多久,吴三省队伍的其他人也都驾驶着车辆陆陆续续的赶来。 两个队伍在魔鬼城外的营地里汇聚。 阿宁的队伍没有了主心骨,第二把手乌老四就决定将队伍拆成两队。 一队人护送受伤的四个人离开,回到城里申请支援。 另一队人暂时守在魔鬼城外。 魔鬼城内的情况非常复杂,乌老四不能冒冒失失的将队伍所有人都重新带回魔鬼城去找人,队伍里其他队员同样需要他负责照看。 但他能借用吴三省的力量达成这件事。 乌老四主动提出,他可以为吴三省的队伍提供一定的资源、人力帮助。 军方的武器和医疗资源,寻常的土夫子可没那么容易弄到手。 这些都对他们接下来的行程非常有帮助。 相对的,他需要让自己的一个队员参与到搜救吴邪和阿宁的行动中去。 帐篷里,吴三省坐在椅子上,低垂着头,掀起眼皮,像个正在打量商品的黑心商人,有些不太满意的看了看乌老四。 帐篷外,大祭司从见到吴三省的第一眼时,表情就有些凝重,但他伪装的很好,并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 第397章 哒呜哒呜~ 轮胎在干燥的沙地上碾出一道长长的压痕,飞扬的黄土在车后跃起,追着车子一路疾驰而去。 阮朔翘着二郎腿轻晃,姿态悠闲,白色的长发卷了一小揪在身前,用手指绕着,从腰间的包里取出了张起灵送的铃铛。 手指捏着铃铛转了两圈,随后阮朔顺势将铃铛挂在了自己刚刚编出的辫子上。 辫子编好后松开,自然而然的滑到了阮朔的身后,而铃铛则正正好,就坠在阮朔后腰。 银色的铃铛随着阮朔的动作轻晃,发出脆响。 一时间不知是让人的注意力落在铃铛上,还是落在那劲瘦的腰上。 阮朔注意到了地图上越发靠近营地的两只缠丝蛊,就笑着用脚尖踢了踢小怪物肉乎乎的臀瓣。 “去,打劫你爹。” “嗷呼——” 小怪物很配合的叫了一声,丢掉捡来的石头起身,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三两下就到了通往营地的路口,双手叉腰,挺着胸脯等车。 王胖子远远的就看见路口的中央蹦出一个小孩,一下就认出了那是阮朔带在身边,一口能把万奴王脖子啃了的小崽子。 吓得他赶忙叫停潘子。 再回头:“小哥,你家娃你管管。现在可不是闹的时候。” 张起灵抬头,视线落在小怪物的身后的拐角处,像是在等着谁出现。 车子停在了距离小怪物还有五米的位置,小怪物笑嘻嘻的跑了起来,一下就顺着王胖子那边打开的窗户爬进了车里。 小怪物非常兴奋的站在张起灵的身边,重新将双手插在腰间。 因为不会说打劫这两个字,只能发出“哒呜、哒呜”的声音。 王胖子听得一乐,觉得这样的小怪物还可爱,看着不那么凶残,就想用个什么东西逗一逗。 刚伸手呢,就见一道白色的身影施施然靠近。 伴随着很清脆的铃铛声。 修长单薄的身形,精致俊美的脸,以及那标志性的白发紫眸,就算是隔着被黄沙糊脏了的玻璃去观察,也是好看的。 阮朔没有开口和任何人搭话,而是直接走到了车子后面,单手撑着跳上了车斗。 还好他事先联系了张起灵,一定要开后半截是敞篷的车来。 不然他这体质,别说伺机捞吴邪一命赚积分,一路晕到终点都有可能。 抬手在手腕上的缠丝蛊身上拨弄了两下,阮朔就靠在了车斗里放着的几个箱子上提前开始闭目养神。 张起灵将小怪物提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主动开口当阮朔的传声筒, “往东三公里,再往北四公里。吴邪在那。” 王胖子是个聪明人,当即就坐好,对着潘子比了个“出发”的手势。 潘子已经在吴邪的洗脑下对阮朔表现的没有那么排斥,再加上有张起灵开口,便也没多问,松了刹车,一脚油门踩下,车子在黄沙地上再次疾驰。 乖乖坐在张起灵腿上的小怪物本打算趴在窗边张开嘴巴接住迎面吹来的风,就闻到车子里有另一股熟悉的气味。 小怪物像是小狗一样努了努鼻子,一路闻闻闻,最终,视线落在张起灵右边的坐着的人身上。 一言不发的青年愣了愣,随后露出了一个比较青涩的笑,“小朋友,你好啊。” 小怪物没搭理对方,而是从张起灵的身上挪下来,站在车座上,闭着眼睛又凑近了那名青年。 伪装成阿宁队伍一员,成功混进了搜救队伍的张海客满头黑线,竭力维持着自己脸上的微笑。 虽然没有和小怪物真正面对面过,但张海客此次出发前已经熟悉了有关自家族长的一切信息。 其中有两件信息让张海客表现出了震惊和不可置信。 第一件是族长和南迁一脉的圣子搞在了一起。 这个前不久他已经亲身确认过,很真。 第二件就是,他眼前这个小怪物不是人,而是巫术产物。 外表软萌可爱,实际上却可以直接将人头骨咬碎,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东西。 所以……对方这是饿了,打算把自己吃了吗? 第398章 你们就是正好赶上了我善良的好时候了 确认张海客身上的气味自己闻到过,还是在主人最信任的人手上闻到的,小怪物一下就表现出了凶性,对着张海客龇牙。 他把张海客当成了张起灵没有处理掉的敌人。 敌人现在又出现了,必须吃掉! “嗷!” “哎!”张海客面上一惊,赶忙举起双臂抵挡朝自己脸扑来的小怪物。 张起灵快速出手,一把就捏住了小怪物命运的后脖颈,像捏小猫一样将其捏住。 小怪物疑惑:“呱?” 张起灵把小怪物放回了自己的腿上,揉了揉小怪物的头。 在前面坐着的潘子和王胖子都看了看后视镜。 王胖子笑着调侃:“怎么了这是?小家伙还挺热情。” “不要到胖叔叔这里来玩?胖叔叔给你比鞋拔子还硬的压缩饼干吃。” 坐在张起灵腿上的小怪物皱着眉头,在心里向阮朔传达自己的不解和不满。 在后方车斗里听着动静的阮朔嘴角一勾,半眯着眼,让小怪物好好听张起灵的话,别瞎动。 有了阮朔发话,小怪物放弃进攻,小脑袋往后一靠,躺在了张起灵胸口的位置,小手学着大人的模样交叠在身前,偏偏因为太短,只能互相抓着胳膊。 对着王胖子吐舌头,“略——” 模样十分有趣,可爱的很。 王胖子一笑:“瞧你这样,感觉和白毛更像了。哈哈哈。” 第二次和死亡擦肩而过,张海客已经不知如何说话才好。 同为张家外迁的部分,这南迁一脉……真狠啊。 一路黄沙飞起,颠簸不停。 有潘子这种当过兵的开车,普普通通的车愣是开出了越野的感觉,个别几个比较危险的转角,潘子刹车也不踩,直接加速甩尾。 一路都让试图休息的阮朔全程放松不了一点。 一手抓着车子边缘,一手撩开扑到了脸上的长发。 坠在发间的银铃“叮铃叮铃”响了一路,忙得不可开交。 阮朔:“……” 其实这积分他也不是非要不可。 * 魔鬼城中许多路上都堆积着碎石,车辆并不能直接沿着吴邪和阿宁两人行走的路线追上去。 阮朔只能实时在地图上挑选比较安全的、车辆可以行驶的道路,不断用缠丝蛊传递给张起灵,再由张起灵转达给开车的潘子。 这么绕着路追,追了许久,眼看太阳一点点西落。 潘子全程都保持着精神的高度集中,双手不离方向盘。 找到吴邪、确认吴邪的安全是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 “不是我说,天真这么能跑吗?”王胖子坐在副驾上撑着自己的腰,左右抬了抬大腿,放松快要坐麻木的屁股。 “阿宁的队员不是说追着小三爷的是一整群红色尸鳖王吗?被那种东西一直追,就算是你也能狂奔二十公里。”潘子头也不转,认真看着前路。 王胖子想了想,点头表示认可,“有这个可能。那咱们的天真应该是被尸鳖王刺激的潜力爆发了。” “再加上跑的时候还拽着阿宁那个小娘们儿的手。啧啧啧,年轻人啊。受不得刺激。” 张海客全程保持着沉默,不打算插嘴。 “最后前行一公里。”张起灵再次将阮朔的话转达。 “好!”潘子点头,眼神急切而坚毅。 夜色已浓,四周昏黑。 一行人风风火火的将车子开到了与黑色古船直线距离足有十五公里的路上。 中间弯弯绕绕具体多远已经无法考证。 看着车灯照亮的,横亘在眼前的岩山巨石,潘子气愤的拍了一掌方向盘,果断停好车,开门,“前面的路太窄,车子过不去。” “小哥,小三爷具体在哪里?我走路去找。” “我也去,咱都是来找人的,潘子你别这么急。”王胖子跟着潘子下车。 阮朔忍着想吐的欲望,从车上跳下来,给了众人一个冷飕飕的眼神,特别是潘子。 随后默然转身,主动上前带路。 小怪物也赶忙跟在张起灵脚边,追着阮朔而去。 魔鬼城内的夜晚和戈壁的夜晚没有区别,同样寒冷异常。 阮朔速度很快,紧随着视野中缠丝蛊所指的方向而去。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左右,一行人就远远的看见了岩山角落处人为垒起来的低矮石墙。 吴邪和阿宁两人跑得急,只穿着白天的衣服,根本无法抵御夜晚的寒意。 傍晚之前两人就在地上用石头堆了个防风的矮墙,两人挤在一块互相取暖。 一整天下来只顾着狂奔逃命,白天滴水未进,唇瓣干裂、精神恍惚,晚上饥寒交迫、体力透支。 迷迷糊糊中,忽而就听见银铃的脆响悠悠从远方传来,时远时近。 像是黑暗中有一只漂亮的白色蝴蝶在不断靠近,扑闪着翅膀,停歇在自己的鼻尖。 第399章 某朔:车也坐了,罪也受了,要敢不给我给我五十万…哼哼 等阮朔沿着地图所指走到吴邪身边,不知是要晕过去了、还是要睡过去了的吴邪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着眼前一脸清冷、憋着怒意的漂亮青年,吴邪有些愣,“……幻觉?” 要是幻觉,自己应该看见爸妈才对,怎么会是阮朔? 是自己遇见危险的时候太依赖对方了吗? 吴邪心头一酸,垂下眸子,用干渴的喉咙挤出几句话:“对不起……这个时候,我总是会想起你。” 不等吴邪反应,阮朔伸出手,揪住吴邪的衣领,将人拽起来,拉到自己的面前,两人鼻尖距离极近。 阮朔忍了忍,脑子里不断轮播——五十万、五十万、五十万。 然后勉强挤出一个苍白虚弱的假笑,“为什么?” 吴邪呆滞:“啊……啊?” “……”阮朔现在心情很复杂,不想说话。 你早说你抱着女人在土坑里睡得正香,一点要死的紧迫感都没有啊。 白浪费时间找你。 我可是被你那个死忠粉用非常烂的车技颠簸了一整个下午! 你快点死一死吧!吴邪! 阮朔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手一松,就把吴邪直接放下,转身就走。 两人的动静很快吵醒了阿宁。 阿宁抬头,看见阮朔眼尾泛红,脸色惨白,一副清冷破碎的感觉,不由得心头“咯噔”。 这是受了什么刺激吗? 惧怕的同时又觉得,这样的男人实在是妖孽的很,总让人觉得对方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潘子和王胖子两人快速冲上前,从阮朔的手里把吴邪接住。 潘子赶忙检查着吴邪身体有没有出现伤口,王胖子则拿着水袋让潘子把吴邪放平,往吴邪嘴里灌水。 “缺水太久,不能一次喝太多。”潘子在旁提醒。 张海客伪装的身份是阿宁队伍里的一员,名叫刘远,是个美籍华裔雇佣兵,平时在队伍里非常沉默,没什么存在感。 将阿宁从矮墙里搀扶起来,张海客很利索的用随身带来的小毯子将阿宁裹住。 阮朔懒得说太多,毅然往回走,负面情绪不断堆积,气呼呼的叫出系统。 【给我积分!】 系统顿了顿,赶忙把这次的救援情况往上申报。 按照既定剧情来看,他的宿主确实及时出手捞了吴邪一条命,不出意外的话五十万积分能够稳稳入账。 在后台的系统稍稍放松了一些。 小怪物还跟在张起灵的脚边,看见阮朔折返,很开心的扬了扬小手,“咪呀~” 张起灵看出了阮朔眼底的疲惫,快步迎了上去,双手一伸,顺势就圈住了阮朔的腰。 将人抱紧,拍了拍背,轻哄着:“不气,好好休息,我守着你。” 天空中积聚的乌云传出了轰隆隆的闷响,雨点滴滴答答落下,砸在黄沙泥土中,渐渐变密。 阮朔躲进了张起灵的怀里,用脸颊蹭了蹭张起灵的颈侧。 刚刚面板上到账了五十万积分,再加上现在有张起灵哄着自己。 晕车的难受和对潘子开车方式的不满都消散了很多。 喉间轻轻滚动,沙哑的“嗯”了一声。 确认吴邪和阿宁都没有出现什么很危险的情况,王胖子从背包里掏出信号枪,打了一发,用以告诉后面的队伍不用担心他们的情况。 后半夜,众人在原地扎了三个帐篷。 这种艰苦的环境,任谁也挑剔不了晚上睡觉的地方舒不舒服、干不干净。 阿宁窝在睡袋里,和张海客、潘子一块。 王胖子则守着吴邪。 张起灵、阮朔、小怪物在一块。 第400章 掌心的温度 帐篷外还在“滴滴答答”溅落雨滴,雨势不大,稀稀拉拉的,听起来很是催眠。 睁开眼,就见小怪物四仰八叉的躺在自己和张起灵的中间,睡姿十分张狂。 巫婴傀种长出的小怪物并不惧酷暑和严寒,所以就算是小肚子都露出来了,小怪物也睡得十分香甜。 阮朔从睡袋里抽出手,捏了捏小怪物肉乎乎的脸颊。 被折腾醒的小怪物迷糊的吧唧嘴,往阮朔手心的方向拱了拱,用软糯糯的声音“哼呜”一声。 察觉到身边的动静,张起灵也睁开了眼睛。 阮朔抬眸,侧着身子对张起灵莞尔一笑,手伸长了些,抚在张起灵的脸颊上,也轻轻捏了捏。 鉴于张起灵不会和小怪物一样撒娇,阮朔笑了笑就松开了手。 “嗯?” 指腹才离开张起灵的脸颊,就被温暖的手掌牢牢握住。 阮朔意外的看过去,两人四目相对。 张起灵表情平静,眸中却似含着春水般柔情。 随后张起灵眼眸微合,浓密细长的睫毛随之垂下,在眼底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握着阮朔的手在自己脸上贴了贴,张起灵侧头,在阮朔的手心亲了一口。 这样一个外表清冷如神铸的男人竟然也学会了钓系的那一套,还非常自然的拿出来对一个攻高低防的人用。 阮朔整个人像是被点了某个特殊的按键一样突然浑身一酥。 脸颊和耳尖迅速爬上绯色,视线落在张起灵的脸上、眼眸中。 俊美漂亮的脸上闪过多种情愫。 久久憋不出一个字。 小怪物爬到两人中间,眨巴着圆润的深紫色大眼睛。 “喔?” * 雨渐渐停了,但天上的云还没有散去,整个魔鬼城都阴沉沉的,无端让人觉得压抑。 王胖子不知道从哪里弄了顶帽子戴着,看起来像是景区里随机刷新的npc游客。 他走到众人面前,“兄弟们,说个事儿。我们现在有俩选择,一呢,是回归大部队,三爷就在后面。” “二呢,是往前再走一段儿。刚我和潘子爬上岩山看过了,再往前一两公里的样子就是一个非常宽广的盆地。” “那看起来和巨型陨石坑一样,底下还长着树,估计就是咱们这趟费劲巴拉找的目的地——西王母宫所在的位置。” “怎么选择?” 吴邪刚想说,要不等三叔到了,和三叔汇合再说。 一旁的阿宁就主动抢先:“照你这么说,下面应该是由特殊地貌形成的热带雨林。我们现在人少,做事比较方便,与其等待大部队集合,不如先下去探探路。” “要是有什么发现,直接用信号枪传递信息就行。” 听到这里,坐在吴邪身边的潘子可不乐意,但他刚要说话,就被吴邪摁住了手臂。 吴邪皱了皱眉。 刚刚他没有考虑到一点,那就是定主卓玛曾经给他传达过一个消息。 十天内到达塔木陀。 十天。 这是一个很关键的信息,也是一个比较模糊的时间节点。 若是有什么东西在十天内错过了就要等很久很久…… 吴邪仰头看了一眼天边慢悠悠翻滚着的乌云,心里的思绪一下明朗了起来。 是雨! 在沙漠里,有时候一整年都不见得会下一场雨。 但是他们现在所在的时间应该非常特殊,碰到了沙漠少有的雨季。 有雨就会出现水流,而水流要么渗入地下,要么汇聚成河。 但无论是这两个中的哪一个,对古代都城来说都非常重要。 水源是人类生存的根本。 如果塔木陀是西王母宫所在的地方,那么顺着河流,他们一定能成功找到西王母宫。 也就是说,他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一定要快,不然雨停了,水开始蒸发,所有的路线都会模糊。 “我觉得阿宁说的有道理。车上的东西比较齐全,与其专门浪费油往回跑,不如就沿着路继续往前。” 有吴邪这么说,潘子歇了心思,琢磨了一小会,也觉得有道理,遂点头同意。 第401章 某朔(陷入沉思):他是M吧? 众人留记号的留记号,收拾装备的收拾装备,查看四周情况的查看四周情况。 坐一边休息的坐一边休息。 吴邪和阿宁这两人经过昨天一晚上的恢复,天亮时体力就已经充盈了很多,都着手开始帮着干活。 吴邪比较贴心,知道阮朔晕车,且一路寻找他和阿宁的过程中默默出了很大的力,本着一定要想方设法让自己恩人坐车坐的舒服些。 他专门叫上潘子和王胖子两人帮忙,将车子后面的敞篷车斗专门用铁架子撑了起了四个角,做成了半敞篷。 既通风又挡雨。 还很细心的清理干净,铺了两张毯子。 做好之后就非常热情的让阮朔一定要上去试试,不舒服他再改。 这操作把张起灵在内的众人都看的一愣一愣。 看着比昨天舒服不少的车斗,阮朔蹙眉抿唇,清冷好看的眉眼间浮现出困惑和不解。 脑子里一大堆问题堵在喉咙,不知道先说哪一句好。 不过改都改了,这样做确实会让自己顺服很多,于是阮朔也就没拒绝。 顺着吴邪的意愿,阮朔主动上了车。 坐在毯子上,阮朔屈膝,手肘架在膝盖上。 深紫色的漂亮眸子里是大大的疑惑 他到底什么时候给吴邪下了强效迷魂药,能把吴邪迷的中毒这么深,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顶顶好的人? 他干的不都是坏事吗? 自己吓唬吴邪吓唬的还少了? 还是说吴邪是个m? 其实阮朔不知道的还有。 众人疑惑归疑惑,却统一觉得吴邪做的对。 就昨天那景象,连阿宁这个旁观者都觉得十分罕见。 明明是那么冷情冷血的一个人,除了对自己人表露过关心以外,对其他人连个好脸色都不给。 却可以为吴邪做到坚持这么久坐车不抱怨。 下车后更是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去找吴邪。 找到后更是情绪失控,表露出了自己较为脆弱复杂的一面。 看着就像个要被风吹倒的柳树一样,身影颀长虚弱,眉目间积蓄着急切和慌乱的薄怒。 这么一套下来,原本还对阮朔有那么一点点戒备心的潘子都打心眼里觉得,阮朔是真心把吴邪当成了朋友。 只是对方不善于表达。 从前自己对阮朔这个人是坏人的那些担忧都是他先入为主的误会。 或许是眼前的一幕幕让张起灵又泛起了危机意识,不用众人开口,他便也跟着,主动起身,扫视了众人一眼,随后和阮朔一块坐在半敞篷的车斗里。 无声的宣示自己的主权。 吴邪倒是没多想,他一直知道这俩人是什么关系。 只要阮朔没有说哪里不好,那他做的这个半敞篷就很有意义。 可算是在还恩这件大事上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自己做的东西能帮到阮朔这点,吴邪非常满意,点点头,笑着,美滋滋的去了一边收拾自己的装备,也准备上车。 一边的张海客看着,内心世界开始变得复杂。 若要问这个世界上谁最了解吴邪,那他张海客敢认第二,不会有人去认第一。 为了更好地伪装吴邪,他专门研究过吴邪很多年,哪怕是让他直接出现在吴家,他也有信心不让自己的伪装被吴家任何一个人察觉。 只是……从近期的资料来看,吴邪似乎对族长身边的南迁一脉圣子有着非常的感情。 那自己以后要是使用吴邪的身份,正好又在一些人面前和阮朔相处,他岂不是也要表现的和吴邪一样殷勤、认真? 可就刚刚族长看着吴邪动手时先震惊再暗自沉思的眼神,自己要是也学着吴邪的做派哄着阮朔,会被族长悄悄记仇的吧? 再就是,差点杀了自己的阮朔会配合自己吗? 张海客(45°仰头望天):事情已然变得复杂。 * 看了看天色,潘子对着众人示意:“我们该出发了,接下来还不知道要在这个魔鬼城绕多久才能绕到刚刚看见的盆地,要抓紧时间。” 王胖子起身拍拍屁股上的黄沙,“走走走,胖爷我可等不及了。沙漠里出现一个大热带雨林,这里面绝对是风水宝地,肯定有好东西。” “你别掉以轻心啊胖子,下面那种环境气压一定比地表低很多,而且还开始下雨,雨水在林间蒸腾起来散不掉,最易变成瘴气。” “到时候第一个就把你毒倒。” 吴邪笑嘻嘻的在一边给王胖子泼冷水。 听着吴邪这么说,王胖子也热情不减,很潇洒的摆手,“放心好了,胖爷我命硬着呢。我有预感,这趟我一定能赚的盆满钵满。” 两人嬉笑着,非常熟络的互相损,带动的整个队伍的气氛都活跃了不少。 队伍里的人一个个开始往车边走,找自己的位置。 车子行驶起来,雨水再次落下。 大祭司给的小瓶子发挥作用,闻过瓶子里的气味,阮朔整个人就迷迷糊糊的软在了张起灵的怀里。 不管车子怎样颠簸,张起灵都将阮朔抱得很紧。 看着身下柔软的毯子,张起灵开始反思。 第402章 黄牌警告,罚停一次 整片环状的魔鬼城十分广袤,占地面积极大。 不过阮朔并没有告诉众人,他手里有这片魔鬼城的简易地图,因为那不是他应该做的事。 他是坏人人设来的,没积分的事不干。 没有地图,众人就需要在弯弯绕绕的道路与让人看的眼花缭乱的岩山群中寻找一条通往中央那片低洼的密林。 这需要付出很多努力。 第n次从岩山上爬下来,张海客伸手指了指南边,“最后绕两圈我们就可以抵达中央那个盆地的边缘。” “好。”潘子一点头,再次发动起车辆。 已经睡够了的阮朔百无聊赖的枕着张起灵的腿,闭着眼睛,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去勾自己头发,用发尾去扫张起灵的手背。 干旱的沙漠里水资源稀缺,他从跟随阿宁的车队进入沙漠后就从来没洗过澡、洗过头发。 虽说沙漠气候干燥,不至于让人出油变臭,但一直这么下去总是会让他觉得不舒服。 忍着腹内积压的反胃感和大脑晕眩的不适感,阮朔翻了个身,脸对着张起灵的小腹,伸手环抱住了张起灵的腰身。 “有点饿了。” 张起灵垂眸,抬手去抚弄着滑落到阮朔鼻梁的头发,很直白的将人戳穿:“你不是饿了。” 阮朔勾唇一笑,抓住了张起灵的衣服,坐起身。 坠在发间的银铃响了两声,阮朔已经主动将张起灵抵在了自己的臂弯里,假意露出坏笑,视线从张起灵的喉结往上。 一路扫视。 越过下巴、唇瓣、鼻尖,最后对上张起灵的视线。 “不对啊,族长哥哥仔细看看呢。看我是不是饿了。” 两人鼻息交缠,气氛开始暧昧。 张起灵顿觉喉间干涩,吞咽一番,很自然的就抬手圈住了阮朔的腰。 手肘碰到了阮朔发间坠着的银铃。 铃铛“叮铃、叮铃”又响了两声。 阮朔故作惊讶:“呀,真坏。” “原来你和我一样。” 阮朔故意凑近张起灵的唇瓣,却停下动作不再往前,如同紫水晶般幽深漂亮的眼眸泛着戏谑的笑意,在张起灵唇上轻啄一下。 干柴碰烈火,还是这种独处的私密环境下,两人行事自然没什么顾忌。 就算有,阮朔也不在乎。 只不过唇齿才贴上,还未缠绵,整个车便猛的停下。 “唔!” 这种突如其来的急刹让阮朔和张起灵反应不及,牙齿磕碰下,两人唇瓣都破了皮。 舔着自己上唇的血珠,阮朔内心一下就涌现了杀意。 张起灵伸手拉住正要冲出去的阮朔,将刚刚的吻继续。 三秒一过,张起灵主动分开,抬手擦掉阮朔唇瓣上沾到的血色,“我去看。” “哼……”阮朔抿唇,在心里暗戳戳的记仇。 开车的一定是那个车技奇差的潘子。 两人一前一后从车里跳下。 这才发现,整辆车的情况十分危险,整辆车停在了一处断崖边缘,左前方的轮胎甚至已经悬空。 若不是刹车及时,全车的人都有可能翻下去,造就一车亡魂。 第403章 小怪物:芜湖~(小猪落地砸泥潭,啪!) 潘子主动站出来,态度非常诚恳的低头,向众人承认自己的失误,“一路都在上坡,我没注意到前面是断崖,对不住,各位。” 王胖子假装抬手揉眼睛,实则悄悄瞟了一眼从后面走来的阮朔和张起灵。 确认阮朔看起来并没有想弄死他们,只是表情有些阴沉,这才在心里松了口气,帮着潘子打圆场。 “哎哟。这一片儿岩山太晃眼了,看的人晕乎,我坐副驾也没注意到前边是个坑啊。真真儿对不住了。” 说着,王胖子象征性的踹了一脚崖边的石头,单手叉腰,对着断崖“呸”了一声。 “区区西王母,不是在魔鬼城玩心眼子就是在这个地势上给咱们挖坑。” “可咱们一次都没被对方套进陷阱里,全员安然无恙。这足以证明我们命大,队伍里有贵人在。等下下去,肯定更能一路畅通无阻,直抵王宫!搬空你的老巢!” 阮朔又不是傻子,他和王胖子勉强算是相识一年有余,自然是知道对方话里话外都在哄着自己,让自己别爆发。 舔了舔还有些痛的上唇,舌尖卷下一丝腥甜,回忆了一下刚才那个带有安抚意味的吻,阮朔微微挑眉,表情柔和许多。 算了,反正这些家伙不坏。 且前不久的寻找回忆之旅要不是王胖子和吴邪插手,巫水苗寨那些叛徒在浓雾中出现的时候,张起灵会因为要守着昏迷的自己,被对方单方面围攻。 而自己则会因为毫无抵抗之力被那些叛徒带走。 没有王胖子和吴邪这两人不顾生死,将自己背出去,无论是张起灵还是自己,都无法走到今天、得偿所愿。 就当还几个人情给他们,懒得锱铢必较了。 * 在众人协力合作下,车辆被搬回了地面。 之后的路潘子开的很小心。 他选择绕着盆地的边缘开,寻找有没有能通往中心绿洲的路线。 车辆并不能直接开进里面的雨林,这点众人的都心知肚明。 不出意外,潘子真的在沿着雨林周围开了三公里后,将车子开到了一个比较宽阔的峡谷。 峡谷地势很低,从外面看去地上的碎石不少,路况非常复杂。 还生长着很多高大的树,藤蔓在树上攀附,将整个峡谷内部的情况点缀的和外面的岩山画风完全不同。 车辆无法再深入,众人很快就弃车,背着装备步行。 直到走入峡谷,众人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 原来他们真的在沙漠里看见、并走入了热带雨林。 吴邪仰起头,视线缓慢的转了一圈。 “这应该是中央那个巨大盆地形成时顺带被砸出来的一条裂缝。” 阮朔顺着吴邪的视线仰头看去。 能看见右边崖壁上方与树木的阔叶之间存在着缝隙。 填补缝隙的是天空。 这条天空像是被人从图层上扣下来粘贴在他们头顶一样,和四周阴暗潮湿的画风比较割裂。 光线从那道缝隙中透出,给行走在峡谷中的人一种,他们其实被困在了某种空间的错觉。 沿着峡谷走到尽头,探路的潘子和张起灵都转身回头。 “前面还是断崖,但是比较矮,目测应该是五米左右,不算高。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借助工具下去比较好。” “一会我先下,等听见我的信号,你们再跟来。” 潘子的动作非常麻利,很快就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了用来登山的登山扣,解下了腰间的绳索,将绳子绑在一块比较粗壮的树干上。 扯了扯绳子,潘子毫不犹豫的往断崖下轻轻一跃,慢慢把自己放下去。 阮朔站在断崖边,探头往前看了一眼。 从这个位置看,能看见雨林的一小部分,整个盆地像是被天上来的陨石猛然砸出的非常深的巨坑。 经过长时间内雨水的积蓄、泥沙的巩固、物种的繁衍,这才形成了眼前这种独特的地貌、环境。 远处的部分墨绿色植被周围飘荡着一团能用肉眼看见的深灰色雾团。 其余更多的则是完全看不见地表的阔叶,层层叠叠,无法直接看见地面的情况。 但想来肯定很糟糕就是了。 “安全!” 潘子的声音穿透了层层墨绿色的叶片,回荡在众人耳边。 张海客扮演的是一个默默无闻、动作麻利的佣兵,早在潘子绑好绳子下去的时候,他就已经把众人需要的攀岩绳子都准备了个齐全。 就当是提前锻炼自己吧…… 张海客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擦了擦汗。 阿宁是第二个下去的,吴邪是第三个,接着就是张海客、阮朔、张起灵。 小怪物没有和人一样用绳子,他“哇呜”一声,开开心心的往下一蹦。 “啪”一下落地,溅了所有人一身的泥浆。 还没开心完就被阮朔瞪了一眼,老老实实的跟在了队伍后头。 正如阮朔所料。 盆地内雨林的地面实在是没办法被称之为地面。 树木在生长过程中掉落的叶片堆积在一块,形成了非常厚实的腐叶层。 这些腐叶覆盖在地表,被微生物分解后形成了湿软的淤泥状物体,再加上这两天降落的雨水,无论是谁,一脚踩下去再拔出来,鞋子和裤子上都必然带着厚重的淤泥。 淤泥有深有浅,浅的只会没过鞋面,深的就是一片不明显的沼泽,人踩进去就会被吞没。 看着溅在众人身上的淤泥,潘子皱着眉,赶紧提醒众人。 “所有人都注意了。千万要把自己的裤脚、衣袖、领口什么的都扎紧。” “这种热带雨林的淤泥里可能会存在一些能将动物身体啃食掉的虫子。要是裤腿和鞋袜不扎紧。被虫子钻进去,半分钟都不用,你们的脚就会烂掉。” “我靠,那可不行啊。那比死还让人难受呢。”王胖子赶忙低头给自己的鞋袜、裤腿做检查。 顺带从包里抽了几根扎带,把自己的裤腿捆的严严实实,坚决不给虫子机会。 众人纷纷照做,阮朔浅浅的犹豫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的头发扎了起来。 能在他身上吃他肉喝他血的,只有他的蛊。 其他的小东西哪怕是嗅觉不灵敏,接近了自己,自己手腕上卷着的小紫蛇也不是吃素的。 张起灵抬眸看了一眼将长发扎成高马尾的阮朔,视线在对方的侧脸和后颈看了一会,随后低下头,整理着自己的衣袖。 雨林内的植被十分茂密,每一种动植物都在尽力的维持着自己的生机。 树木会努力生长到最高、最壮,再尽可能的将自己叶片展开到最大的程度,以掠夺绝大多数阳光。 众人在这种环境下想要前行,只能两两轮换着在前面用武器劈砍树枝、藤蔓来开路。 只是面对四周盘根错节,几乎纠缠在一块的枝叶、藤蔓,开路会非常耗费体力,所有人都半小时一轮换,以保证不会力竭。 阮朔没有在队伍里一直当大爷,该出力的时候还是要出一部分力。 良心嘛,还是稍微有一点点的。 虽然不多。 第404章 百岁老人也有自己的心事 可即便是所有人都轮番配合着在前面砍出一条路来,这样的复杂路况也让人难很一下就走到雨林的中央。 整整四个小时过去,一行人才堪堪往前走了大概一千米的距离。 前面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吴邪抬头看了看头顶上层层叠叠的叶片和盘错在树上的粗壮藤蔓,不由得叹了口气。 “还好没和三叔一块来,不然人一多,站都不知道站哪里。” 艰难的从淤泥里把自己的腿拔出来,揉了揉用力过度的腰部肌肉,试探性的问道:“要不我们休息会?” 王胖子很突然的发出一声短叹,“有道理啊有道理啊,我们歇会吧。呼——” 队伍一开始,众人都很沉默,到了后面的第二个小时,湿闷的环境加上几乎密不透光的视野,气氛就渐渐的压抑了起来。 最开始为了活跃众人气氛,集中自己注意力,王胖子唱了会歌,但才半小时,人就累的歇了菜,闭上嘴巴继续跟着。 等吴邪第一个提出休息,王胖子赶忙就表示了自己的赞同。 潘子看了看张起灵和阮朔这两个体力方面好像没什么消耗,至今都没有喘粗气的怪物。 又看了看已经被汗水浸透的阿宁和伪装成佣兵刘远、也微微粗喘的张海客。 “要不我们就休息休息吧。在这种环境里,保持一定的体力很重要。” 张起灵收回自己手中的黑金古刀,阮朔也收回了自己手中的乌金铁扇。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折返了七八步,回归队伍。 轰隆隆—— 隔着大量遮蔽阳光的阔叶,天边滚滚闷雷传下,雷声的响起让众人心中更加不安起来,又慌又闷,很不舒服。 雷声响起后没多久,雨随之落下。 不过十几秒,“滴滴答答”的雨点声就变成了“噼啦啪啦”的爆响声。 隔着一层层密集到透不过阳光的阔叶,雨水像是瀑布一样往众人的身上灌。 身上淋湿其实都是小事,重要的是雨水这么一灌,众人脚下的路更加湿滑难走,一不注意就会摔进泥水里喝个饱。 为了能好好休息,众人快速向一棵很粗壮的高大树木靠拢,抓着树上缠着的藤蔓就往上爬。 阮朔和张起灵两人动作快,动作轻稳,没几下就停在了这棵树的其中一个树枝上,暂时半蹲下来。 这种环境阮朔是第一次接触。 为了自身的安全,阮朔让系统帮自己筛选了蛊虫一栏中四分之一的蛊虫,放出去,为自己查看四周的情况。 若是发现了人类无法应对的生物,一定要及时汇报。 接到阮朔的指令,一大片模样各异的蛊虫沿着树的背面爬,顺着藤蔓、叶片、苔藓、蕨类植物……慢慢扩散到远方。 阮朔抬手将黏在自己脸颊的头发勾开,仰头看了看天。 “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头顶和四周不断响起。 天? 根本看不见。 一直都被密集的叶片遮挡着。 张起灵从腰间解下水壶,递给阮朔。 阮朔薄唇微张,轻轻呼出一口气。 在这种压抑的环境里呆久了,总是会勾起人内心藏起来的,不愿回忆的阴影。 伸手接过张起灵递来的水壶,阮朔打开喝了一口。 注意力神奇的被拉扯开,心口的烦闷和不安都消散很多。 阮朔偏头看了张起灵一眼,突然笑了笑,没说话,而是单腿曲着坐在树枝上,双臂圈起来,低下头去,将半张脸都藏在了臂弯。 曾几何时,嘴笨到不懂什么是喜欢,都要明明白白告诉自己的人,现在都能注意到自己情绪的变化,并及时作出反应了。 就是这么一笑,牵扯的上嘴唇又有些痛。 阮朔伸手将水壶还给张起灵,放松了些,目光放空起来。 盯着距离这棵树大概有十米左右的另一棵树上,被雨水打的不断上抬、下落的藤蔓叶子。 阮朔无意识伸出一小截舌头,用舌尖舔了舔上唇的伤口。 表情有些呆滞、也有些认真。 雨水让所有人都变成了不同程度的落汤鸡,阮朔也不例外。 但靠近来看,张起灵还是觉得阮朔浑身湿透,白色发丝有几缕不听话的黏在额头、脸颊、颈间…… 就像是刚从海水里冒出个头的白色海妖。 还没说话就用那双漂亮深邃的深紫色眼睛勾住了人的灵魂。 在车上的那个短暂的吻,不止阮朔一个人在回忆。 “……”张起灵目光变得微妙,慢慢收回视线。 其实他思考了很多,一直都在思考,思考各种各样的东西。 以前的阮朔瘦小、柔弱,会用各种手段保全自身。 后来的阮朔敏感、偏激,会用狠辣的手段处理身边的一切。 而现在的阮朔已经足够强大、成熟,一举一动都会有自己的考量。 虽说自己很希望阮朔能够成长,但是……成长后的阮朔好像一朵已经处在怒放期的牡丹。 亭亭玉立,不做任何引诱的手段,身边自有蜂蝶群拥。 越想,张起灵就觉得自己脑子越乱,往日里可以应付各种复杂机关的思绪好像在面对阮朔的时候些不知道怎么运转。 虽说每次自己的小计谋都使用的很成功,让阮朔不由自主的往自己身边靠近,可……心里就有有些觉得不够。 到底是哪里觉得不够呢? 是自己变得贪婪了吗? 那自己想要什么? 张起灵皱起了眉头,清俊的容颜罕见的浮现了些愁容和烦躁。 不等两人从各自的世界里走出来,王胖子和吴邪两人交谈的声音传来。 阮朔回过神,往左边看去。 就见王胖子站在树枝上,撅着屁股,不断去蹭树干,表情非常的浮夸。 一会酸爽、一会痛苦。 吴邪看不下去,觉得辣眼睛,“死胖子,你发情了吗?” “我屁股痒痒啊,嘶、哦哟吼吼……”王胖子边蹭边加快速度,脖子都涨红了。 意识到王胖子这种反常不对,吴邪刚想说是不是有东西爬到你屁股上了,骚痒酸痛的感觉就从自己的后腰开始传出。 吴邪:“我靠,我也开始痒了。胖子,是不是你把我传染了?” 王胖子反驳:“我哪有那功夫传染你,嘶,*的,痒死我了,蹭着又爽又痛,要死啊。” 第405章 可爱吧?吃一口。中毒ing…… 听见吴邪和王胖子两人的声音,在另一边树枝上带着潘子和阿宁还有张海客都投来了目光。 潘子经验更丰富一些,赶忙跳到了吴邪的身边,将吴邪的衣摆掀开。 “是虫子。这些虫子在吸你们的血。”潘子表情一下严肃起来,抬头看向上方坐着的四人,“你们都检查一下自己身上有没有虫子!” 潘子的声音坚定有力,阿宁和张海客听见,都第一时间去查看自己袖口和衣摆。 张海客并没有特殊的血脉,他的手腕处赫然就咬着两三个已经吸了一些血的虫子。 坐在张海客身边的阿宁同样也在自己的手腕上发现了吸血的虫子。 吴邪本想伸手去把自己背上的虫子直接揪下来,还好潘子手快,一把拦住。 “我没见过这种模样的虫子。它可能是某种草蜱子,是这个雨林里的异化品种。” “要是直接用手抠出来,草蜱子的头会断在你们的皮肉里,到时候引起严重的感染,会非常危险。” “啊?”吴邪被潘子的话吓得赶紧收回手。 一旁用屁股蹭树的王胖子赶忙停下自己的动作,表情像是被喂了黄连一样拧巴。 很快,王胖子就有了主意,“我想起来了,对付这种东西得用烧热的东西去烫,从外面把这玩意烫死,再挑出来,对吧?” 潘子点点头,“对。看来你知道的也不少啊。” 王胖子白眼都要翻出去了,“快别和胖爷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了,该炫耀的时候我有的是时候可以炫耀自己的黄金大脑。” “但现在最要紧的是帮我弄掉那些吸血虫啊。” “你俩来个人帮帮我呗。” “行。”潘子干脆利落的从腰间拔出匕首,再从口袋里掏出防风打火机,“小三爷,你等等我。那胖子看起来很严重,我处理完他的立刻就来帮你。” “我来帮你们吧。”阿宁在高处主动开口,晃了晃自己手里的匕首。 吴邪赶忙捂着自己的裤腰带摇头,“不、不了。” 阿宁莞尔一笑,“还想着男女有别呢?再等下去,草蜱子爬进你的裤裆,别说屁股了,你后半辈子可能也要变成女的。” “!”吴邪大惊失色。 一旁听着的张海客也暗自心惊。 他倒是情愿吴邪缺胳膊少腿,也不能眼看着吴邪变女人。 于是张海客主动开口,用比较沙哑低沉的声音道:“我去吧,宁。我手腕上的已经处理好了。” 队伍里大部分外籍的佣兵都会用‘宁’来称呼自己,所以阿宁并没有察觉到身边这位‘刘远’的不对。 点点头,“好。” 一看是队伍里不怎么说话,但是很能干,非常有眼力见的男性从上跳下来,吴邪一下就松了口气,主动转身。 “多谢多谢,主要是腰带上面,我抓绳子下来的时候应该没注意到,把衣摆扯开了。” 张海客非常符合人设的轻轻嗯了一声,随后什么也不说,就和潘子一样,从腰间拔出匕首,再用防风打火机烤着。 两声惨叫同时响起,让坐在树上默默看着的阮朔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真是好久没有听见这么纯粹的痛苦大叫了。 等待期间,系统出现。 【宿主,刚刚任务刷新了。】 【嗯?】 阮朔微抬下巴,主动将视野中收起来的面板打开。 就见【支线五:鬼城藏船飞红云,长生密事隐西天。任务进行中。】 下面的任务3后出现了个——【任务4:抜巫。】 这个任务和其他任务并不一样,其他任务都会标注出状态,比如说‘进行中’、‘已成功’、‘已失败’。 而任务4后面之后任务名称,并没有出现任务状态。 难道是触发形任务? 阮朔抬手,用食指的第二指节点了点下巴,短暂陷入沉思。 张起灵投来关切的视线,“怎么了?” “啊,没什么。就是……在想他们身上的虫子是不是也可以取来炼制成蛊。毕竟这的环境还挺特殊,也许能找到一些比较有趣的虫子。” 阮朔微微一笑,解释的很完美。 张起灵再次看向还在嗷嗷叫的吴邪和王胖子两人,并没有开口评价阮朔的个人爱好。 张海客和潘子的处理速度都很快,大概二十分钟过去,吴邪和王胖子两人后背的草蜱子都被解决掉。 王胖子赶忙把衣摆塞好,系紧了腰带,吴邪也倒吸着冷气把衣摆塞进裤腰带里勒紧。 这种酸爽和痛苦,他们俩都不想再来第二遍。 龇牙咧嘴间,吴邪瞥见一直乖乖跟在队伍里的小怪物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他们下方一点的位置。 从背后看去,好像正在非常认真的捡什么东西。 小小一个,蹲在下面很像是树枝上长了个圆滚滚的绛紫色胖蘑菇。 非常可爱。 第406章 欢迎收看今晚的‘今天没有挨打,我的皮又痒了\’系列剧~ 进入雨林后小怪物曾被阮朔勒令不准乱跑,所以一路上都闭着嘴,老老实实的跟着众人,存在感大大降低。 吴邪知道小怪物很强,却还是忍不住开口,“小家伙,你在干什么呢?下面雨水很大,你上来避避雨吧?” 被点到的小怪物浑身一颤:!!! “啵……唔不!” 声音含含糊糊,像是嘴里塞着什么。 王胖子蹲在树枝上,擦了擦自己额头的冷汗和雨水,有些虚弱的猜测:“那小东西不会是在啃树皮吧?咱们好像没人投喂过他。” “……!”听见这个的阮朔赶忙从树上站起身。 小怪物是巫婴傀种,根本就不是人,吃人吃的食物不会获得任何能量,也就是大祭司坚持,把他当成孩子,各种宠着。 虽说自己不会和大祭司一样温柔细心,但放任小怪物啃树皮…… 这要是被大祭司听见。 可就有自己好果子吃了。 阮朔的动作很轻,一下就从树上往下跳,稳稳的站在了小怪物的身后。 “嗯?!” 察觉到熟悉的气息接近,小怪物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不断嚼嚼嚼,咽。 然后飞快站起来,转身面对阮朔,小手背在身后,圆乎乎的肉包子脸挤出一个十分谄媚的笑。 小怪物哪里能懂人类的演技和细节处理。 他只能拙劣的模仿。 阮朔一下就看见了小怪物唇边和牙缝里卡着一些小小的虫子尸体,嘴角还残留着可疑的汁液。 问小怪物问题,小怪物并不会欺骗自己,但小怪物的表达能力还在逐步的增强,阮朔听不懂小怪物的“呜呜啊啊”。 阮朔向前一步,视线从小怪物的身上越过,落在刚刚小怪物面对的位置。 那里有好几片叠在一块正在腐烂的叶子,叶子的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阮朔起了疑心,左手伸出,将小紫蛇叫出来。 浅紫色半透明的小蛇很快顺着阮朔的袖口往外爬,卷在了阮朔的手指上。 “下去,看看。” 接到阮朔的命令,小紫蛇吐了吐蛇信,很顺从的从阮朔的手指上滑落,身体无声落在树枝上,很快就扭动着身体爬远,钻入了前方的腐叶。 小怪物背在身后的食指互相扣了扣,低着头,圆润的紫色大眼睛眼巴巴的看着跟着阮朔一块下来的张起灵。 那眼神似乎是在求救。 张起灵喉间轻轻发出不明意味的轻咳,主动避开了小怪物的视线。 真是爱莫能助。 吴邪本想跟着下来看看小怪物在做什么,被王胖子一把拉住。 王胖子小声在吴邪耳边低语:“天真,这你就不懂了,人家一家三口解决家事呢。你去了不是影响白毛发挥么。” 吴邪张了张嘴,“啊”了一下,随后明悟,对着王胖子点点头。 “别说,还真有点像。” 沉默的爸、生气的妈、看戏的大家、犯错的他。 潘子学着吴邪和王胖子的姿势往前看了一眼,随后笑着爬回树上,心道:他才不是那种八卦的人。 随后站在树枝上,探着头,眼睛时不时往下瞟。 一直坐在树枝上的阿宁也被下面的画面吸引,看的很认真。 张海客并没有急着回到阿宁那边,而是坐在吴邪的边上,和吴邪、王胖子一块看张起灵、阮朔、小怪物。 这种压抑湿闷的环境下,他们都不会拒绝看一场戏。 再说了,他们这也是不想打扰阮朔。 才不是围观吃瓜。 第407章 某朔:白头发、上了年纪的人吗?有趣。 小紫蛇很有效率,不过十秒就传回了信息。 ——这里有一具死尸,灵魂很苦,不好吃。 死尸? 阮朔表情严肃了些,蹲下身,让小紫蛇回到自己的手腕上。 小紫蛇卷在阮朔的左手手腕处,吐了吐蛇信,重新变回图案,贴在了阮朔的皮肤表面。 小紫蛇并没有传回其他的信息,若想查看死尸的情况,阮朔需要将死尸从堆积在一块的藤蔓、枝叶、淤泥中弄出来。 注意到阮朔蹲下身去掏淤泥的动作,张起灵上前,和阮朔一块蹲下。 两人的手在湿滑的草叶淤泥中摸索了好一阵,同时收回,分别拉住了这具尸体的手腕和腰带,合力将尸体从里面扯了出来。 哗啦—— 一看见两人在下面摸索一阵拉了个人形的东西出来,众人表情都是一变,充满了紧张和戒备。 站在两人身后,还在扣手的小怪物小心翼翼的去瞄阮朔的侧脸,试图看出来阮朔现在究竟有没有生自己的气。 张海客距离他们比较近,第一个下来。 其余的人都出了下面这根树枝的承重不能支撑所有人,都纷纷停在上面。 潘子喊了一句:“小哥,阮先生,要是有什么意外一定要及时喊我们下去帮忙。” 王胖子和吴邪赶忙出声应和。 张海客靠近,低声问:“怎么了?” 张起灵偏过脸,轻轻摇了摇,并没有说话。 尸体的血气吸引了附近绝大多数的草蜱子,停歇在尸体身上的草蜱子密密麻麻,整具尸体就像是草蜱子的温床。 每一只草蜱子都不客气,把自己吸成了足有鸭蛋那么大。 刚刚阮朔和张起灵两人伸手拖拽时都捏爆了好几只。 浓稠的黑色血液在手心,黏糊糊的。 阮朔嫌弃的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时候他已经知道,刚刚小怪物闻到了这里的血气,蹲在这里捡草蜱子当零嘴吃。 啧…… 这件事绝对不能被大祭司知道。 拨开尸体表面部分腐叶和淤泥,阮朔忍着恶心感,将尸体往地面的位置推了一些,让哗啦啦不断倾倒的雨水将尸体的脸部冲刷干净。 不少没有位置下嘴、还在尸体衣服上爬的草蜱子被凶猛的雨水冲刷掉落。 在树上的吴邪和王胖子看见这一幕,心里都非常不是滋味。 合着刚刚他们之所以被咬的最狠,就是因为距离这具死尸最近。 被死尸吸引来的草蜱子没能吃上饭,转头来把他们当自助餐了。 确认尸体稍微能看了,阮朔这才将其拽回。 看清楚尸体身上的服饰和尸体表现出的死状时,阮朔眉头紧皱。 这具尸体真的是吴三省的人,但是吴三省带来的伙计应该都是年轻力壮的人才对,这尸体怎么是一个老头? 尸体裸露出来的皮肉除了草蜱子吸血留下的痕迹,其余位置都很完整,目测没有外伤。 张起灵主动将尸体翻了个面,用匕首将尸体的后腰衣摆撩开。。 可以看见尸体的背面也挂着不少密密麻麻的草蜱子,画面非常的密集、恶心。 但张起灵面不改色,伸手再将尸体翻正。 经过刚才这么一折腾,能确认的是这名死者生前并没有经历战斗,死的非常平和。 看着尸体苍老的面容以及花白的短发,在场三人都陷入了各自的疑惑。 刚刚还凶猛的雨水稍微变小了一些,随后完全不见。 潘子和张海客两人合力将尸体搬到了树下。 “潘子,咱俩就是从三爷队伍里提前出来的,你记得队伍里有白头发的老头吗?” 王胖子单手叉腰,歪着头去看地上平放着的尸体,一脸的不解。 潘子给出了肯定的答案:“队伍里没有白头发,上了年纪的人。” “那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这尸体是易了容的?”王胖子蹲下身,用手去抓了抓尸体的耳后和脖颈,“没有啊。是他自己的脸。” “别看了,不可能是易容。”吴邪忍不住开口。 “哪有人易容会把全身的皮肤都贴成老人家那种皱巴巴的状态?” “再说了,易容都是为了方便用别人的身份完成一些自己的脸不好完成的事。这个人真要易容,为什么不直接易容我三叔,而是要费劲把自己弄成一个老头?” “老头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吗?” 第408章 找出它、杀死它 雨林的深处,吴三省眉头紧拧,‘川’字浮现,表情复杂的看着身边累倒一片的伙计们,心中不由得暗骂一声——一群脓包。 但还是咬着牙,将自己支撑起来。 前不久他们才经历了一次突如其来的蛇潮。 蛇群像有计谋一样同时袭击了所有的帐篷,若不是队伍里有大祭司这个实力强大的蛊师在,怕是他们会全军覆没。 但也正因为从进入雨林后就开始经历种种危险,队伍里一个接着一个的出现伤亡,而出手掐灭危险的次次都是大祭司。 再加上吴三省队伍中大多都是临时找来的新人,导致大部分队员都开始怀疑吴三省的权威性,认为继续跟着吴三省就是送死。 不如把吴三省踹了,想离开的就离开,想在雨林里摸东西的就继续深入。 可是大祭司从不发表自己的想法,让所有人不敢贸然说出分裂队伍的言论。 一时间,队伍内部生出了许多种心思,暗潮涌动。 “都起来,这里不是休息的地方,再往前半天我们就可以抵达一片空地,那里可以扎营。” 听见吴三省这么说,队伍里一个外号叫拖把的当即偏过头,十分不屑的嗤笑一声。 吴三省瞪着眼睛看过去。 后者立马回了一个比较虚假的笑,拍拍屁股爬起身,招呼着身边的一帮伙计开始行动。 整个队伍已经人心涣散。 黑瞎子在一旁看着,唇边噙着不散的笑意,往大祭司的位置靠近了些,似友人闲谈一般开口:“大祭司,这一路走来,队伍里的人都挺好玩,是吧?” 大祭司抬起头,视线简单扫了一圈,“嗯”了一声,气质平静如玉,让人捉摸不透。 连日的奔袭与雨林的湿热潮闷让大祭司将自己披散在身后的长发扭成了四股的辫子,用紫色的发带束着,随意垂在身后。 精致立体的五官完全暴露而出,遮在长发下的侧脸也清晰明了。 无论远看还是近看,都会觉得眼前之人实在是俊美清爽,像块美玉。 是在糙汉堆里找不出温柔类型。 只不过看起来温柔归看起来温柔,大祭司剖开蛇尸的动作却一点也不含糊。 修长漂亮的手指捏起一条被杀死的野鸡脖子,一手掐住蛇头,另一只手抓住蛇脖子。 双手反方向用力转动,配合手指上的巧劲,“喀拉”一声,野鸡脖子的头就这么被拧了下来。 然后像是撕牛肉干一样将蛇头撕开,用手中的匕首挖出毒囊,挑出,随意丢向停在自己脚边的纯黑色大蜘蛛。 大蜘蛛探出自己的两个前足,一下就勾住了大祭司丢来的毒囊,咬开,将毒液吸了个干净。 黑瞎子笑着拉过一个小马扎,坐下,继续看大祭司取毒囊喂自己的蛊。 两人之间的氛围实在是古怪,见识过大祭司驱使蛊虫的队员都不敢靠近大祭司,更不敢和大祭司说话。 吴三省叹了一口气,走到大祭司的身边,语调透着掩盖不住的疲惫:“张先生,该出发了。” 撕蛇的动作停下,大祭司将地上的纯黑色大蜘蛛抓起,放在了自己的肩上。 沾着鲜红色血液的手指漂亮的妖异,而大祭司本人并不在乎,用树叶擦了擦,起身。 可大祭司越是这样平静沉默,吴三省内心面对的压力就越大。 为什么,眼前这个人会知道自己的身份。 为什么,眼前这个人有张启山的信物。 为什么,眼前这个人知道自己的队伍里存在——它。 第409章 推验 听着王胖子、吴邪、潘子三人不断聊着什么‘老头’、‘白头发’、‘上了年纪’等词。 阮朔就有种他们在暗暗点自己的感觉,捣药的手都忍不住再加了几分力气,将研磨罐怼的“咚咚”作响,俊眉微蹙。 老头怎么了? 对比常人来说,他确实是个老头,但他身体年轻又强壮,比吴邪这个真正的年轻人厉害不少呢。 白头发怎么了? 这不都是因为他被做了大量的实验,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吗? 上了年纪又怎么了? 那是他的身体上了年纪,又不是他真的经历了和身体年岁相匹配的人生。 沉睡了七十多年,醒来就九十了他有什么办法? 阮朔视线冷冷的扫过围在尸体边的三人。 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尾椎冒出来,“嗖”的一下蹿上天灵盖,吴邪立即回头,对上了阮朔冷冽幽深的眸子。 那眼神好像要把他们也烤干成块,然后放进研磨罐捣碎…… “咳咳。”吴邪清了清嗓子,闭上嘴,伸手去扯自己边上两人。 “潘子、胖子,我们去附近捡点柴来烤一烤,把火续上。身上一直都是糊糊的怪难受。” 王胖子同样注意到了阮朔的眼神,抬手摸了把自己的脖子,点头,“有道理,走走走。” 两人都知道这是阮朔在嫌他们吵,离开时聪明的伸出手,把大神经的潘子也一并拽上。 停下手里研磨药粉的动作,阮朔打开盖子闻了闻研磨罐里药粉的气味。 “嗯……” 轻轻抿了抿唇,阮朔起身,端着研磨罐朝尸体走去。 研磨罐里是阮朔准备用来检查尸体上是否存在巫术的药粉。 既然任务4的提示是‘拔巫’,那么自己经历的剧情中必然会出现巫术。 这具尸体的外表委实古怪,首先就要怀疑是不是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苗寨叛徒出现在了这里,正在对大祭司所在的吴三省队伍下手。 若是,那他们自己也可能已经中招了。 在树上坐着,警惕四周环境的张起灵见到阮朔有所行动,立刻起身,低下头。 在树下的张海客抬头,两人视线在半空交汇,张海客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 张起灵三两下就跳下了树,走到阮朔身边。 听见张起灵靠近的脚步声,阮朔没有回头,而是在尸体附近蹲下。 研磨罐的盖子被打开,阮朔将手伸进腰间的包里,实则伸进了空间,取出了一个黑色的陶制小碗、一支牛骨笔。 带有辛辣气味的墨绿色药粉被阮朔倒在了小碗里,被阮朔派出去的小怪物恰好回来,开心的像个小猴子,双手抓着藤蔓荡,将一个野果从远处丢来。 走来的张起灵抬手接住,弯腰递给阮朔。 见到主人和主人最信任的人和自己配合的这么默契,小怪物开心的张嘴怪叫了几声。 “呜!耶——” 随后非常激动的跳下来,跑到了阮朔和张起灵两人的身边。 看着这默契又自然一幕,树上的张海客稍微有些分神。 多年前那个沉默寡言、不怎么合群的小孩现在有了自己的牵绊。 * 阮朔将手中的黑色陶碗递给张起灵,让对方帮忙端着。 随后用牛骨笔在野果上刺出一个洞,左手用力一握。 透明的汁液被挤出一小部分,滴入黑色陶碗中的墨绿色粉末中。 见到量已经足够,阮朔随手就将果子丢向小怪物。 后者仰头,张嘴“嗷呜”一口就将野果吞进了肚子,开心的眯起眼睛,舔了舔嘴唇。 从张起灵手里接过黑色陶碗,阮朔嫌弃的举起了尸体的左手,用尸体左手的小指在碗里搅拌了九圈,随后停下。 “其实要检查这具尸体上是否存在巫术很简单,用大祭司曾经给你的那个半透明甲片就行。” “但是想要确认尸体中的是哪一个巫术,这就需要考验解术者的基本功是否扎实。” 阮朔主动开口,对着张起灵一点点讲解,完全没有把张起灵当外人,俨然是一副想将重要的知识教给对方的认真。 “刚刚我研磨的东西都是在现场取的,有代表性的物品。” “比如说在尸体上吸了血的草蜱子、曾经遮盖住尸体面部的树叶。这两者都是和尸体有着直接关系的物品,带着一些尸体身上的‘能量’。” 说话间,阮朔已经用手中的牛骨笔沾着碗中粘稠的墨绿色物体,在尸体的唇边一点点绘画出巫术咒文。 “我学的巫术咒文都是用古苗语来构术,写错一个符号都会让咒文出现不一样的效果。” “这个我不太会教,都是看感觉来的。哥哥你要是想学的更仔细,可能还是要阿爸来和你讲。” 张起灵的视线久久落在阮朔的侧脸上。 这位张家族长在学习巫水苗寨巫术的方面,罕见的有些无法集中注意力。 在现场看着两人相处的除了张海客,还有一个阿宁。 阿宁坐在地上凸起的树根上,单手托着下巴。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不会觉得阮朔很危险。 第410章 (避雷)这章嘛……挺有画面感,吃饭中的宝儿就不要看了 两人在尸体边蹲了大概十分钟,阮朔用牛骨笔在尸体的面部画满了巫术咒文。 除了刚开始的分神,阮朔之后的步骤张起灵都看的很认真。 随着最后一笔绘制完成,尸体的四肢突然一抽,猛地坐起。 这动静将阿宁和张海客两人吓得立刻拔出了刀。 阮朔最后放了一只尸蛊在尸体的脑子里,起身,抓住了张起灵的手腕,往后连退。 黑色陶碗和牛骨笔被阮朔直接放在了张起灵的手里,随后阮朔将手伸进腰包里,借着腰包的遮掩,将手伸进了空间,取出了骨笛。 莹白如玉的骨笛在阮朔手中转了两圈,挽出了漂亮的花。 悠扬飘渺的笛音传出,在雨林中不断回荡。 听见声音的吴邪、王胖子、潘子三人都知道阮朔要使用巫蛊之术了,赶忙抱着收集来的湿柴往临时的营地跑。 这种能见识到少数民族使用秘法的机会可不多。 本着绝不能错过的心思,三人都跑得飞快。 等他们到达现场,就见到一具面部绘画了大量诡异符文的尸体直挺挺的站着,头深深垂在胸口,四肢不断摆动。 随着笛音的快慢变化,尸体的抽搐变慢,竟然一点点抬起头,张开嘴巴,从嘴里不断吐出胃部的秽物。 “唔呕……”虽说已经在各个古墓中见识过了各式各样的尸体,但吴邪是真没见过死掉的尸体站在自己面前不断呕出胃里的食物残渣。 这画面太具有冲击力,王胖子和潘子两人都看得表情一变,有些不忍直视。 等这具苍老腐败的尸体吐光胃里的秽物,阮朔的指法又是一变。 这次的笛音节奏非常极速,尸体脑子里的尸蛊顺应着笛声中的指令,让尸体抬起自己的双手,将胸口的衣服扯开。 撕拉—— 衣物破裂的声音传出。 奇异的一幕出现。 只见尸体腹部的正中央隐隐冒出了一些黑色的雾团。 笛音悄然变化着,尸体腹部的黑色雾团慢慢变深。 在众人几乎屏息凝神的注视下,那团黑色变得像墨汁一样黑,看起来就像是尸体苍白无血色的腐皮上冒出了一小片黑油。 黑油在笛音中缓缓向下流淌,分出了三条线。 这三条线像是黑色的虫子一样,在尸体的肚皮上左右爬行,拖出了一个奇特的符文。 看见符文的瞬间,阮朔深紫色的眸子中划过一抹了然之意,随即吹奏曲子的速度变缓,由湍急的水流转为潺潺小溪,最终停下。 众人还有些没回过神,就听阮朔抬起左手打了个响指。 啪—— 出了张起灵和张海客两人,众人皆是一惊,瞳孔骤缩了一瞬,顿觉背后冒出一股寒意,浑身不自在,抬手去搓胳膊。 好古怪的仪式、好古怪的力量。 刚开始他们只觉得注意力非常集中,听着听着,就不由自主的失去了一会意识。 “看来,白毛要是不干咱们这行,去当街头艺人也能赚出金山和银山啊。他这笛子吹的,我人都迷了。”王胖子后怕的握了握拳头。 潘子也跟着点头,眼神里对阮朔多了不少敬畏。 吴邪还是和以前一样,阮朔的优秀之处被更多人发现,他就会觉得很开心。 这世上纯粹的坏人并非不存在。 但吴邪一直觉得阮朔绝对不是其一。 那是救了他许多次的人。 是个平时冷着脸,但关键时刻总是会对自己认可的人出手相助的人。 是个即便是处在理智不清的状态下,都会想着让他们离开危险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众人所认为的坏人。 第411章 坚定可靠 看见尸体腹部的黑色符文后,阮朔轻声念了:“回来。” 听到阮朔的声音,尸蛊连忙从尸体的耳朵里爬出,飞回阮朔的手上,进入蛊虫空间等待下一次命令的到来。 没了尸蛊和巫力的控制,尸体骤然倒地,砸起了一片泥花。 阮朔嘴角向下撇着,清冷疏离的眸子染上几分愁思,就连单薄瘦削的双肩都有些耷拉下来,像是被重重忧虑压住。 从张起灵手里拿走了黑色陶碗与牛骨笔,假借腰间的小包做掩护,塞回了系统的空间。 “怎么了?”张起灵看出了阮朔的心情很复杂,忍不住去问。 阮朔摇头,深紫色的眸子划过一抹纠结之意,“情况有些复杂。” 说着,阮朔拉着张起灵的手,走到一边,视线冷冷的在众人身上扫过,警示他们不要来听。 接到警告的几人全都心中了然,赶忙闭上自己的嘴,做自己的事。 阮朔歪着身子靠向张起灵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交流。 “刚才的仪式让我查出了造成他死亡的巫术。” “这个巫术很复杂,被种下巫术的人三个小时内全身的细胞都会快速进入衰老的状态,死时就宛若百岁老者,是一个非常狠毒的巫术。” “而且看手法,是我会用的那种。只是……” 听着这话,张起灵并没有第一时间怀疑阮朔,而是联想到了会和阮朔使用相同巫术、蛊术,且实力更为强的另一个人——大祭司。 注意到了张起灵眼神的变化,阮朔轻轻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呼出,随后对着张起灵点头。 算是告诉了张起灵,他也是这么想的。 “阿爸他一定是在吴三省的队伍里做了一些事情。吴三省的队伍一定很复杂。说不定是那些叛徒混进去了。” 阮朔垂下眸子,轻轻咬着自己的下唇,眉宇间的冷漠难以维持,转而变为了对大祭司此时安危的担忧。 他可以用自己会的技巧杀死很多人,做最锋利的矛。 但他没办法用自己会的技巧去保护不在自己身边的人,做最完美的盾。 要是大祭司在与自己分开期间又出事了…… 阮朔有些沉不住气,脑子乱成一片。 “或许,我就该给你们都下蛊。” 若不是卷在大祭司手腕上的缠丝蛊还能实时认真反馈着大祭司的情况,并反复确认大祭司此时是安全的。 阮朔可能真的会疯掉。 看着眼前浑身充斥着不安气息的青年,张起灵握住阮朔的手,轻轻捏了捏,放自己的胸口。 他的目光澄澈坚定,“不会再发生秦岭的事情。我们都答应过你,不会死。” 阮朔抓住了张起灵的手指,抬起头与之对上视线。 浅色的唇嗫嚅着,张了张,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张起灵抬手抚摸着阮朔的脸颊,动作轻柔,阮朔半眯着眼睛歪了歪头,贴着张起灵的掌心靠了靠。 就听张起灵说:“你只用缠丝蛊确认过大祭司是否安全,却没有用缠丝蛊直接去问大祭司具体情况。” “阿朔,我们一起问。不要害怕所有可能出现的结果,我在你身边,我会陪着你。” “……”阮朔紧抿着唇,直直的注视着张起灵的眼睛。 对方沉稳镇静的气质好像在一点点扩散蔓延,将处在不安和焦虑的自己包裹。 其实阮朔知道,想掌握大祭司的情况,直接用缠丝蛊去问就好。 可是,阮朔想到,一旦自己的担忧被证实,大祭司也许会真的再也无法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 这种可怕的结果,阮朔实在是很难面对。 而现在,张起灵手心的温度和紧握着他手掌的力量都非常真实,将他浮动不安的心稳稳压住,给了他很大的力量。 “好,是我先乱阵脚了。”阮朔松懈下来,也轻轻捏了捏张起灵的手。 卷在阮朔右手手腕的缠丝蛊非常懂事的分出一只,在张起灵的注视下,阮朔用自己有些微凉的指间拨弄着缠丝蛊的身体。 简单的信息很快传递到了大祭司的左手手腕。 等待回复的短短几秒,阮朔就像是又重来了一次人生,惴惴不安。 大祭司那边的回复是:队有异样,不足为忧。阿朔,我会在西王母宫等你。此行或有叛徒潜藏尾随,你千万小心。 回复很简单,载着大祭司满满的担忧,让阮朔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的最为单纯的笑。 比起 ‘确定的坏结果’,人往往更能忍受 ‘不确定的担忧’。 拨开眼前盘绕的迷雾,只需要身边出现一个能让他依靠的人。 * 本着入土为安的老派思想,众人合力在一块稍微干净点的地方挖了一个坑,在阮朔的默许下将尸体扛了进去。 潘子用折叠铲一铲一铲挖着土,眼底的担忧开始泛滥,忍不住就问:“三爷的人变成了这样,是不是三爷队伍里的人都出事了?” “而且看这具尸体的腐烂程度,这是提起码在树上挂了一天。照这样算,三爷至少领先了我们一整天的路程,可我们明明是走在三爷前面的,怎么会被追上?” 王胖子赶忙打断,“大潘,你别多想。要知道白毛他爹就在你三爷队伍里。” “白毛他爹你可能没怎么见过,就是本来在阿宁队伍里,看着二十出头,高高帅帅,长头发,特面善。” “他可是大祭司,听着就牛*。有他在,你家三爷肯定不会有事。” “那这个人怎么说?他死的这么惨,而且三爷都没有把他安葬,证明三爷队伍一定撤得很急。”潘子又铲了一铲子土。 铲淤泥的手感和铲寻常土地的手感很不相同,潘子这一铲子下去有些用力,泥水溅起。 王胖子伸手捏了捏潘子的肩膀,“你要实在担心,那趁现在天气还不错,没下雨,用你带来的那个信号烟发个消息过去问问。” 吴邪凑过来听了一会,也表示赞同,“对,我们可以先用信号烟和三叔联络,双方确认情况后才更好做出决定。” “说实话,我不觉得我三叔那个老狐狸会让自己受伤,他一定有办法应对各种情况。” 在身边两人的建议下,潘子点点头,起身去找自己的包,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白色的小圆柱,大概只有鸡蛋大小。 潘子将这个东西丢进了燃烧着的火堆里,渐渐的,白色的浓烟升起。 烟雾很浓,但是并没有像薄雾一样在空气中弥散开来,而是滚滚上升,在顶端交叠的叶片之间寻找缝隙,朝着更高的半空升。 第412章 突然离开 看见后方有白烟升起,吴三省的队伍也正好来到了西王母宫的附近。 大祭司瞥了一眼身后的队伍,神情冷淡。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藏在指间的一小片白骨。 温柔俊逸的眸色下暗藏着沸腾的杀意。 带着那种古怪气味的,队伍里还有四个,必须找出来。 全杀了。 看见白烟,吴三省稍微松了口气,知道这是潘子想和自己去的联系,便让黑瞎子同样烧了一个白色的回应。 “看!是白色的烟,在雨林中央。”吴邪伸手指着远处升起的白烟。 听见吴邪的声音,还在弄篝火的潘子一下站起了身子,看向远处,“看来三爷没事,太好了。” “看见了看见了,天真你别和那小家伙一样跟个猴儿似的,信不信你再蹦哒两下,一脚呲溜下去。到时候胖爷我可捞不着你哈。” 王胖子笑呵呵的取下架在眼前的望远镜。 “我有那么倒霉吗?”吴邪不信。 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小心翼翼的双手并用,从树顶爬了下来。 天边再次响起了沉闷的雷声,这次的雨稍微小一些,哗啦啦的溅落在树冠,打的树下不断回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 阿宁看了看自己腕上的手表,“在雨林休息要时刻注意身边的危险,今晚我们必须需要安排人守夜。” 潘子和吴邪两人刚要说自己参与守夜,就听在篝火边坐着的阮朔出言打断。 “用不着。有我在,你们死不了。” 说着,被阮朔放出来的腥蛇蛊突然从阮朔身下的影子里扭着身子爬出,停在阮朔的面前,挺着身子,蛇头扬起。 金色的蛇瞳仿佛能视物一样,目光在众人身上逡巡,随后低下头,吐了吐蛇信。 无声而危险。 猛的看见一条颜色鲜亮的大蛇爬行而出,潘子反应最为激烈,下意识就想抽出腰间的匕首。 阮朔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垂手点了点腥蛇蛊那标志性的三角形蛇头。 腥蛇蛊性格稳重,对阮朔的触碰并没有表现出和其他蛊虫一样激动的模样,而是很轻很轻的翘了翘尾巴尖。 坐在篝火边的都是对阮朔这个人有所了解的。 大概用了五秒钟,众人就适应了阮朔随时随地都能叫出各种各样的蛊虫、想让尸体站起来就让尸体站起来的种种神秘能力。 五秒后,再看一人一蛇的相处,众人只觉得画面还挺温馨。 而且有种……野性与危险杂糅的惊艳感。 张起灵微微眯起眼眸,注意到了众人的视线。 潘子放松了自己的肩膀,想了想,还是坚持,“我不是不信你,阮先生。我曾经在越南打过仗,那里的雨林和这里的雨林太像了。” “只要我还在这个雨林里待着,我就没办法放下自己的戒备。要不这样,你们都去休息,我灵活守夜,困了我自己去睡。” “随你。”阮朔冷冷的回应,起身便走到了自己休息的地方半靠着,准备睡一会。 腥蛇蛊跟随着阮朔的影子而移动,几声鳞片在泥水中划过的声音响起后,四周都寂静了下来。 吴邪愣愣的看了一圈,“那我们……睡觉去?” “去睡吧,放心。”潘子笑了笑。 雨林的夜晚和白天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一样的阴森压抑、一样的差潮湿闷热。 若不是吊在树枝上的矿灯还在悠悠照明,为众人窃来一片薄光,这样的环境下都不知道要催生多少的恐惧。 潘子小心将烤干了的木柴放在篝火的外焰处,让火势保持着不减弱。 抬手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眯着眼打了个哈欠。 他不是铁打的,在这种环境下守全夜还是有些吃力。 起身换了个位置坐着,潘子就准备浅眯一会。 正要闭着眼睛,就见一旁安睡状态下的阮朔猛的睁眼起身,什么也不说,直接朝着黑暗冲刺。 什么情况? 潘子不由得被吓了一跳。 能让这个人这么严肃,莫非暗处出现了很大的危险? 他正要起身追出去,就见睡在阮朔身边的张起灵同样起身,一手抓起黑金古刀就追了出去。 两人的速度太快,潘子知道凭他是不可能追上的,想了想,视线落在听见声响被惊醒的众人身上。 他还是留下来驻守吧,免得能打的都离开了营地,只留吴邪一个人。 “怎么了?”阿宁连上衣都来不及整理,赶忙询问情况。 潘子摇头,表情严肃,“不知道,但是我们担心也没用。他们两个是我们所有人里身手最厉害的,一块出去,应该很快就能把事情解决。” “要是他们俩联手都没用,那我们去了也是白去。” 吴邪还想说这是什么道理,上次他们就正巧帮上忙了,就感觉自己手腕上的衣服被人扯了两下。 低头去看,是王胖子的手。 “胖子,你拉我干嘛?”吴邪顺着手往上看,就见王胖子对着自己挤眉弄眼,想让自己转头去看身侧。 长期的相处下,吴邪很清楚王胖子这时候让自己转头干什么。 他的身边绝对有东西。 “咕咚……” 吴邪小心吞咽,慢慢转头。 就见一条手臂粗的红色大蛇挺起了上半身,正和自己面对面。 金黄色的漂亮蛇瞳就在与自己距离不到十厘米的位置。 吴邪认出了这是睡觉之前阮朔放出来的蛇蛊,就小心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往后靠了靠。 腥蛇蛊随意看了几眼吴邪,随后扭过头,主动爬到阮朔和张起灵两人离开的方向,在那里盘起了身子,缓缓将自己的脑袋压在卷成团的身体上。 仿佛在告诫大家。 此路不通。 阿宁皱着眉看了一眼阮朔和张起灵两人跑远的黑暗,“看来这是不想让我们追上去的意思。大家都别折腾了,原地继续休息吧。” 她不想惹阮朔。 张海客点点头,老老实实的躺下。 现在的他对自己伪装的角色人设十分的满意。 话少事少,吃饱喝好。 有活就干,没活摆烂。 第413章 注意注意。有巨蛇出没。 蛊虫突然传来危险警示的瞬间,阮朔就清醒了过来。 起身追出去的那一刻,阮朔同时让系统将面板扯了出来。 只见面板上,蛊虫一栏中的蛊虫数量正在飞速减少,而阮朔能感应到自己在附近铺开的蛊虫大网已经破开了两个口子。 明白这是蛊虫群受到了针对性的攻击,阮朔立刻起身,往蛊虫消失最多的方向追击而去。 其实在这次支线任务4出现的时候阮朔就产生过好奇。 为什么这次的任务4并没有出现任务状态,而是只有光秃秃的任务名称。 最开始阮朔还以为是自己没有抵达任务4的任务范围,所以系统才无法标注任务状态。 但是看见了大祭司留下的那具带有巫术残留的尸体,与大祭司给自己的回应,阮朔才隐隐约约明白过来。 不是自己没有出现在任务4的范围内,也不是任务4有什么特殊触发条件。 而是,这次的任务4诞生于那些只会在暗处作祟的人。 一是定主卓玛曾说过的‘它’。 二便是阮朔绝对不会放过的,巫水苗寨叛徒。 只有那些叛徒在自己身边露出马脚,在自己的身边使用巫术,任务4才会被他们弄出来。 事实也正如阮朔所料。 从密集的草丛中穿行冲刺期间,阮朔抽出一两秒钟看了一眼自己的任务面板。 就见任务4的后面赫然出现了【任务进行中】的字样。 【系统,现在看看任务4成功后我能拿多少积分。】 系统的电子音响的很快,答道:【十万。】 “看来前面很危险。” 阮朔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前方的黑暗中藏着不少能供自己取乐的玩物。 从最开始在玄武墓下见到第一个巫水苗寨叛徒时,阮朔就打心底里厌恶从他们身上感受到的一些不舒服的气质。 贪婪、冷漠,不择手段。 都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在熟苗村落生活的点点滴滴,阮朔醒后便记忆犹新。 那是他的第一次生命、第一段旅程。 那里有他的亲人、朋友。 若不是这些叛徒生了歹念,联合外部势力…… 阮朔越想,眼神就越发冰冷,脚下的速度一再加快,宛若神话中白色的猎豹,踏着草尖飞掠出去。 跟在阮朔身后的张起灵神情严肃,紧跟不落。 尚未抵达蛊虫大量死亡的位置,阮朔就隔着黑暗远远看见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身影。 杀死他大量蛊虫的竟然是一条鳞片为褐金色的巨大森蚺。 不知是这森蚺变异了还是怎么了,阮朔所见的森蚺仅是上半身就足有七八米长,放眼望去可见其整个粗壮如柱。 随便甩尾、扭动身体,就能将附近的树木卷折。 阮朔的蛊虫大部分连这条森蚺的鳞片都没能钻入,就被对方直接碾死在了泥水中。 这种破坏力,难怪他的蛊虫会被不断杀死,毫无还手的能力。 已经不是一个量级了。 “哼。” 阮朔丝毫不惧,脚步停下,眸色一凝,快速将右手手腕往身侧一甩。 组成银色手镯的缠丝蛊全都顺着阮朔的动作分散开了,潜藏进了雨林地面的淤泥和草叶幽藤之间。 而阮朔自己也从腰间抽出了乌金铁扇,扇面“刷”的一声打开,握在手中,朝着那体型巨大的森蚺冲去。 随后赶到的张起灵看见这条巨型森蚺时同样脸色一变,但是看见阮朔已经持扇冲入森蚺的攻击范围,便明白,这定是阮朔必须要杀死的东西。 一点犹豫都没有在脑海中出现,张起灵反手拔出黑金古刀,也和阮朔一块入了战局。 两人强强联手,即便是不使用武器和蛊虫相助,世间也少有能抵抗的人。 但这森蚺显然不同寻常,阮朔那把轻轻松松就可以削掉海猴子肢体的乌金铁扇竟然只能在森蚺的褐金色鳞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划痕。 张起灵使用的黑金古刀同样如此。 数招已过,阮朔和张起灵的手腕都被震得有些发麻。 被放出去的缠丝蛊很快传回消息,它们已经趁乱钻入了这条巨型森蚺的鳞片之下。 阮朔手腕一抖,快速将乌金铁扇收回成短棍模样,朝着张起灵喊道:“退!” 听见阮朔的声音,张起灵快速抽身后退,和阮朔一样,往后退了至少十米距离。 “给我绞断它!” 随着阮朔的怒喝,被派出去的所有缠丝蛊都各自组成队伍,十多只一组,首尾相接,形成环状,在巨型森蚺的鳞片下飞速收紧自己的身体。 黑暗中,大片大片的树木被巨型森蚺痛苦时的翻滚拦腰折断。 随着缠丝蛊的协力作用,巨型森蚺猛的张大嘴巴,上半身高高扬起,痛苦的用尾巴卷住自己身上三处正在收紧的伤口。 肥厚的肉壁被一点点勒紧,血水从鳞片下飙射而出。 撕拉—— 血肉被切割的声音竟然这样响,仿佛是某种厚重的门的开关。 阮朔听了只觉得解气,心口跳动的心脏都在加快速度,宣示着喜悦。 张起灵依旧紧紧握着手中的黑金古刀刀柄,目光并不从这条巨型森蚺上转移一分,满是警惕之意。 很快,这条巨型森蚺以一种非常恐怖的状态断裂成了好几块。 大量腥臭黏腻的血液融入这片被雨水浸泡过的土地。 巨型森蚺身体里的内脏漏出,淹了一地。 那颗巨大的头颅就掉落在阮朔的面前,像灯笼一样大的黄褐色蛇瞳怨毒的盯着阮朔,似是要将阮朔的脸刻进自己灵魂。 被绞断的巨型森蚺并没有立刻步入死亡,它的下半身还在用力的胡乱甩动,那颗巨大的头颅也在不断张开嘴巴,试图将阮朔吞入腹中。 但是慢慢的,该死的东西还是会死。 在这条巨型森蚺的断体再没有任何动作后,张起灵正准备将手中的黑金古刀插回刀鞘,就听站在对面的阮朔提醒道。 “哥,不要掉以轻心。就算是死掉的东西,蛊师也能让它们再次活动起来。” 说这话之前,阮朔一直看着自己面板上的任务4。 在任务4的后面,任务状态并没有更新。 看来,拔巫的任务还没有彻底开始。 阮朔兴奋的用大拇指摩挲着自己食指指根处的十目蝶银戒。 复仇,当然要看着仇人反抗的越激烈越好。 这样杀起来才够爽。 第414章 将死未死、似活非活 听见阮朔的声音,张起灵紧抿着唇。 因为他已经看见了这条巨型森蚺身上出现的诡异的变化。 被缠丝蛊绞断了身体的巨型森蚺的尸体先是不断流出猩红的血液,红色的血和内脏混合着一块涌出。 而现在,这条巨型森蚺断体的横截面开始冒出乌黑粘稠的液体,这些液体状态与缠丝蛊、影蛊团聚在一块的状态极为相似。 但它们更像是在巨型森蚺的血肉中生长而出的菟丝子。 一经生长,就开始大量繁殖,像是无数黑色的粘稠汁液,混合着血水融入雨林地面的血和泥之中,再深深刺入巨型森蚺的骨骼与肌肉。 随后,所有巨型森蚺的断体都被这种乌黑黏腻的东西包裹,黑色的粘稠汁液将巨型森蚺的身体拖动起来。 它们就像是缝合线,开始连接和复原这条死亡的巨型森蚺。 阮朔眼前的巨大头颅一点点往后拖动,最后被乌黑粘液拖拽的甩了起来,一下就回到了断裂的身体上,重新挺起身子。 比起刚刚还鲜活的模样,现在这种死气厚重的状态更为骇人一些。 “这才是它的真面目。哥哥,要小心了。” 眼前这具蛇尸再动起来,显然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支持。 只是比起傍晚的那具尸体,这具蛇尸身上的巫术并不好验证。 他需要看看任务4所言明的‘拔巫’,究竟是什么巫。 是蛊术结合巫术,还是单纯的上古巫术,亦或是那些叛徒在巫水苗寨圣地中的禁地学习的禁忌巫术。 然后还要从大分类中寻找到准确的巫术名称,这样才能做到对症下药。 其实和医生看病很像。 阮朔再次打开自己手中的乌金铁扇,这次他没有主动发起攻击,而是静静站在原地。 站在蛇尾的张起灵和阮朔一样,没有轻举妄动。 巨型森蚺的身体再次扭动起来,因为是用乌黑粘液拼装的身体,巨型森蚺的移动非常的杂乱无章。 一会撞在一边的树上,将树拦腰撞断,把自己好不容易拼好的身体撞的露出断面。 乌黑的粘液像是分泌物一样,稀稀拉拉的在巨型森蚺的鳞片外附着,每次移动都会掉下一大团。 从巨型森蚺身上掉下的乌黑粘液非常狡猾的在泥水中潜藏,和巨型森蚺一样,朝着在场的阮朔和张起灵两人追逐而去,在黑乎乎的水里带起一条又一条纷乱的水流。 阮朔低头一看,赶忙跳开。 被阮朔派出去的那些缠丝蛊都没有回到阮朔的右手手腕上,而是完全被那些乌黑粘液包裹。 作用于死物的巫蛊两术基本上都不会被刻意赋予该术毒性,所以阮朔并没有很担心自己放出去的缠丝蛊被毒死。 四十多只缠丝蛊再次十几只分做一组,在巨型森蚺皮肤表面的乌黑粘液中游来游去,重新首尾相接、连成环状,狠狠绞杀。 噗呲—— 三声血肉与骨骼被绞断的响声再次扩散而出。 和第一次一样,这条巨型森蚺的身体再次被分成好几块,掉在泥水里,砸出大片的泥花。 可是很快,乌黑粘液再次将这条巨型森蚺的身体连接起来,驱使着巨型森蚺追击阮朔。 站在巨型森蚺背后的张起灵小心挑起脚边一团被自己打散的乌黑粘液,放在手背试了试。 确认无毒,且对他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影响后,果断的转了转手中的黑金古刀刀柄,后退几步,猛的开始冲刺。 长腿在地面上的树根与一旁的大树上借力,张起灵在空中灵活的翻过身体,双手握紧黑金古刀,猛的将黑金古刀朝巨型森蚺的头颅刺去。 黑金古刀穿过巨型森蚺头部小一些的鳞片缝隙,笔直插进了巨型森蚺的脑袋。 这一击得手,张起灵并没有着急跳下巨型森蚺的头,而是低头去看前方的阮朔。 阮朔抬眸,随后皱着眉点头。 张起灵那眼神分明就是在问自己,他现在割手放血会不会被算账。 “我只是不想你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保护别人而已……怎么搞的好像我在限制你的人身自由。” 阮朔嘀咕两句,将手中的乌金铁扇收回,一边往后退,一边仰头认真看着在巨型森蚺头上的张起灵。 其实他刚刚也想跳上巨型森蚺的头割手放血,试试看能否用血破术来着,就是慢了一步。 站在巨型森蚺头上的张起灵一手握着黑金古刀的刀柄用于稳住自己的身体,另一只手快速摸向腰间,将匕首抽了出来,毫不犹豫的在手心一划。 血液流出。 张起灵握紧了手,让血沾满整个手掌,随后将沾着血液的手往巨型森蚺的头颅上摁下。 这是张起灵在用自己的血液做一个验证。 阮朔在教他蛊术的时候说过,张家人的血脉对很多毒虫蛇蚁都有强大的压制作用。 南迁张家生苗那支因为和本家一样,长期保持族内通婚,所以族中有着特殊血液的人也很多。 这种情况下想要学习蛊术,收集毒虫这一过程就会非常困难。 因为寻常的毒物都不敢在张家血脉面前动弹,更别说被放进蛊坛顺利炼制。 但相对应的。 在这种情况下能找到的几乎所有可以不表现出惧怕张家血脉气息的毒虫,它们被炼制成蛊后,所发挥出的效果远远强过寻常蛊。 甚至极少数的毒虫在蛊坛中厮杀、积攒自身毒性、凶性、增长灵智,脱坛成蛊后,能奇妙的以张家人的血液喂食,成长为更加危险的蛊。 不过能以张家人血液喂食,进而成长的蛊更是少之又少。 阮朔曾经很自信的告诉过他。 能被寻常人收集成为蛊的预备毒虫是百里挑一。 能被带有特殊血脉之人收集成蛊的预备毒虫是千里挑一。 而顺利成为蛊后,能以这种血脉之人的血液为食,从而成长的,是万中无一。 随着张起灵左手摁下,血液蔓延处,乌黑粘液仿佛遇见了克星一样迅速褪去一小片。 有用。 可是这条巨型森蚺的体型太过庞大,只依靠张家人的特殊血液驱散附着在其骨肉之中的黑色粘液,恐怕抽干十个张家人都不够。 意识到这点的张起灵站起身,眼神复杂的看向下方的阮朔。 第415章 腐缕牵尸咒 阮朔认真看着,在注意到巨型森蚺头部那一小片沾上了张起灵血液的部位露出巨型森蚺表皮后,思绪飞速运转。 死物为载体,在漆黑的粘液作用下再次恢复动力,不惧刀砍,惧怕张起灵的血。 看来确实是巫蛊两术的结合。 趁着巨型森蚺的身体再次被缠丝蛊联合绞断,分落成几块,缓慢聚合的功夫,张起灵快速来到了阮朔的身边。 右手握着黑金古刀在身侧利落一甩,将上面沾着的黑红之物全部甩落,反手收刀入鞘,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如何,有结论吗?” 阮朔点头,“腐缕牵尸咒。” “施咒之前,施咒人会在目标生物的体内下一个牵尸蛊一个腐生咒,牵尸蛊会吞食生物体内的骨髓,以身代之。” “等牵尸蛊完全占据被施咒的物体,腐生咒会随之成熟,届时,这副载体就没办法用刀剑杀死了。” “这条森蚺被缠丝蛊绞断之前一直在挣扎,可能就是因为体内的牵尸蛊已经爬到了它的脑子。” “我们要回营地取酒精或者火油,把它烧尽。” 张起灵点头,“好。” 回到营地期间,阮朔让所有正在攻击巨型森蚺的缠丝蛊都回到了自己的右手手腕,并再次查看了一下自己分布出去的蛊虫大网。 这处的毁坏已经停止,还有一块缺角在悄然变大、变深,朝着营地的位置延伸。 看来,对方想用两种手段来消磨他的耐心和体力,甚至打算用他身边那些人当人质。 而后面那条被下了腐缕牵尸咒的巨型森蚺可能只是一个障眼法。 阮朔视线冰冷,平静的看着眼前的黑暗。 藏着吧,千万藏好一点。 你们的死期,不远了。 在阮朔追赶期间,卷在阮朔左手手腕的小紫蛇悄然滑落,浅紫色半透明的身体完全没入地面的污泥中,甩着尾巴离开。 * 阮朔和张起灵两人的突然离开让营地的众人不敢乱动。 所有人都看着卷在两人离开方向的腥蛇蛊,咽了咽口水,小心的缩回自己睡觉的地方,抱着胳膊,辗转难眠。 “不行,我现在完全睡不着。”王胖子瞪着一双眼睛望着自己正上方的宽阔树叶。 穿了绳子吊在树上的矿灯还在幽幽散发出暖黄的光,将正上方层层叠叠交错在一块的树叶照的不那么暗。 雨林上面应该是吹起了一阵风,不少树叶都在轻轻的晃动,互相摩擦着,发出了几声比较小的沙沙声。 几颗水珠随之滚落。 嘀嗒、嘀嗒,没入了地面的湿泥。 静,但是静的人心慌。 “睡不着?这可不像你啊,胖子。”潘子眯着眼睛斜靠在另一边的树根上,带着笑意吐槽。 王胖子腾的一下坐起身,看了看身边的几人。 胖脸一皱:“你们不懂。” “现在我就有种非常玄乎的直觉,过不了多久,咱们身边就要发生大事。” 阿宁轻轻笑了一声,“我看你是下午的时候被草蜱子吸了太多血,现在有点脑子缺氧。安心休息吧,别多想。” 她和潘子一样,半眯着眼睛靠着,虽然没有入睡,却也在努力让自己保持着休息的状态。 张海客在阮朔和张起灵两人离开时就已经爬上了营地附近最高的一棵树,此时正在试着再黑暗中看清楚阮朔和张起灵两人的动向。 王胖子听着阿宁损自己,自然也是不甘落后,“嘿”了一声,坐起身,就想和阿宁再闲扯几句。 但卷在地上的腥蛇蛊同时抬起头来,把王胖子吓了一跳。 “欸,蛇大爷,别乱动啊,我们家小天真平时都扶老奶奶过马路的,是个好小伙子,你要是嗷一下给他一口,以后过马路的老奶奶可就没人扶了。” 王胖子这边刚说完,就见腥蛇蛊扭动着身体,一点点往吴邪的位置挪。 蛇信吐出、收回,腥蛇蛊停在了吴邪头顶的位置,垂下身子靠近了些,再次探出蛇信,几乎和吴邪的鼻尖贴上。 “嘶、嘶……” 确认了吴邪的身边有奇特的气息,腥蛇蛊抬起头来,静静面对着王胖子。 “怎、怎么个事儿?”王胖子咽了咽口水, 听见动静的潘子和阿宁两人同时睁开眼睛。 潘子赶忙起身,小心凑到了王胖子的边上,守在吴邪的身边,“小三爷怎么了?” “我哪知道啊,我又不会蛇语。” 王胖子抬手摸了把自己的额头,有些担忧吴邪是不是出事了,不然阮朔留下的这条大蛇怎么就围着吴邪不动。 小心推了推吴邪的胳膊,“天真,天真,出发了,快别睡了。” 躺在地上的吴邪眉头紧皱,额头和鼻尖一点点冒出细密的汗珠,并没有回应王胖子的叫唤。 潘子表情一变,赶忙伸手去摸吴邪的额头,在掀了掀徐诶的眼皮,“不对,小三爷不是睡着了,是被魇住了。” “魇住了?”王胖子语调提高了些,“那怎么办,搞点儿水来给他泼醒吗?” “别那么做。”潘子摇头,“雨林多生瘴气。我们白天可能都闻到了一些,但是因为太淡了就没注意。” “相比我们,小三爷体质会弱一些。晚上睡觉的时候就是精神最放松的时候,这才会被困在了梦里出不来。” “胖子,你小声在他耳边喊几句话,试着把小三爷喊醒,我去包里找找防毒面具。” 王胖子点头,“行。” 注意到王胖子和潘子两人窸窸窣窣的忙碌,阿宁也起身,走到了王胖子的边上。 一直看着远处的张海客终于看见了黑暗中有两道身影不断接近营地。 仔细确认后,肯定了那就是阮朔和张起灵。 于是张海客在树上朝下探头,对这种人喊了一句:“他们回来了。” 这话就像队伍的定心丸,刚刚还因为吴邪被魇住而有些紧张的氛围顿时松懈了不少。 王胖子伸手轻轻拍了拍吴邪的脸,“听着没天真?白毛回来了,再偷懒儿白毛可要用大蛇咬你了哈。” “嘶、嘶……” 王胖子开完玩笑不久,醒着的所有人都听见整个营地的周围都传来了蛇类的嘶鸣声。 这些嘶鸣声仿佛形成了圈,在黑暗中不断收拢,朝他们逼近。 “死胖子,你也是个乌鸦嘴。”阿宁臭骂了一句,赶忙拔出刀。 王胖子汗颜。 第416章 天黑请闭眼,狼人要开始杀人了 “别乱动。” 几声很响的脚步声快速接近,阮朔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 紧接着,满身泥水和血腥的两人拨开草丛,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阮朔白色的发尾染上了污渍,垂在腰后的铃铛也被黑乎乎的粘液糊住,暂时发不出声音。 薄唇轻抿着,精致隽秀的眉宇间漠然散发着杀意,整个人的气质冷冽又疏离。 与之同行的张起灵身上要更脏一些,左手的指缝还渗出了鲜红的血。 只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透出的神情平静,向来临危不乱,和阮朔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两人战损的模样震撼了众人,一下就将营地的氛围拨弄成了紧张状态。 深紫色的眸子转动,视线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还躺在地上的吴邪身上。 潘子已经将防毒面具扣在了吴邪的脸上,所以阮朔看不清吴邪的脸。 一直在营地守着众人的腥蛇蛊吐了吐蛇信,面朝阮朔,将自己知道的情报悉数告知。 原来在阮朔感觉到四周的蛊虫大网出现两个破洞,并且朝着破损更大的那一方冲去,营地内就渐渐飘来了一股独特的气味。 这气味人类的嗅觉无法分辨,但是蛇类可以。 处在这种气味的时间久了,就会和吴邪一样陷入梦魇状态,很难清醒。 “都戴上防毒面具,空气里有东西。” 阮朔冷声开口,走到了自己休息的位置蹲下身打开自己的包,从里面翻来找去,拿出了两瓶五百毫升的酒精。 这些想要把一整个巨型森蚺烧死是完全不可能的。 听到了阮朔的警示,众人赶忙都一一照做。 四周“嘶嘶”的蛇类吐气声越发的近,潘子心口砰砰砰的跳动,有种快要开战的恍惚感,情绪不由得亢奋了起来。 蹲在吴邪身边轻轻拍着吴邪脸颊的王胖子也有同样的感觉。 很紧张,很刺激。 阿宁和张海客则取出了装备里的枪,利落的拉动枪栓,让子弹上膛。 第一条蛇出现在潘子的身后,被阿宁一枪打断了身子。 紧接着,大量的蛇从黑暗中扭着身子爬出。 杀蛇其实很简单,蛇没有手脚,行动完全依靠着身体各部的肌肉,但是想在杀蛇的途中避免自己被蛇咬住,这个就有些难。 潘子和王胖子两人基本上都是用脚蹬、踹,将蛇驱散,不时用手中的匕首狠刺。 两人都围在还迷迷糊糊没有苏醒的吴邪身边,不敢离开一步。 张海客在树上,阿宁在树下,两人配合着潘子和王胖子两人应对蛇群。 枪声不时响起,危险阵阵扩散。 不过半分钟,四周的地面上就全是蛇尸。 站在阮朔身边的张起灵轻轻握了握自己左手的手心,视线在附近看了看。 四周都是淤泥,就算撒了血作用也不大,还是不用算了。 视线一转,就见阮朔已经用刀割开了手心,血液成串流出。 张起灵还没有开口说话,就感觉卷在自己左手手腕的缠丝蛊一松,被阮朔唤回。 极细的银色丝线聚集在阮朔左手手心的伤口,在血液中贪婪的吮吸着。 阮朔就这么静静站在纷乱的战场,腥蛇蛊卷在阮朔的脚边。 身为顶级毒蛊,腥蛇蛊天然就是这些还不能被称为蛊的群蛇的克星。 众多毒蛇从黑暗中爬出,不敢靠近阮朔,纷纷绕道而行。 就这样,这个背影单薄的白发青年与混乱的氛围格格不入,恍若修炼了千年,满身载着阴森怨念的恶妖。 无形的杀意弥漫。 即便是阮朔什么也没说,张起灵也能明白阮朔做事有自己的计划。 只是最近这段时间,他好像总是在觉得,自己在阮朔这里获得的‘优待’变少了不少,让他心里越发的不平衡。 张起灵微微蹙起眉:“……” 吸够了血液的缠丝蛊正式进入分裂状态。 这些缠丝蛊许久都没有受到阮朔的喂食,这么一次吸了个够,分裂的劲头都比第一次时高涨了不少。 除了大祭司左手手腕上卷着的那只距离太远,阮朔没有召回,其余的全都在阮朔伤口处。 四十二只缠丝蛊,分裂后的数量足有一百一十七只。 大量细小的银色蛊虫舒展开自己的身体,因为数量很多,聚集在一起就像银色的薄纱,流光溢彩,美轮美奂。 随着阮朔的命令,它们快速落地,在泥土、草根、乱石边爬行,单独成队,见一条蛇就杀一条蛇。 很快,在缠丝蛊的反杀下,暗中涌来的蛇群数量锐减。 阮朔捻着指间被自己留下的一只缠丝蛊,主动走到了张起灵的身边。 笑着牵起了张起灵的左手,将这只缠丝蛊放在张起灵的手腕处,随后用指腹摩挲着张起灵伤口附近的皮肉,动作小心又温柔。 “我找到他们了,哥哥,我找到他们了。” “我要去,杀了他们。” 阮朔捧起了张起灵的手,嘴角向上弯着,笑容透着十足的病态。 轻轻将自己的脸颊靠在张起灵的手腕处,像一只撒娇求摸的白色猫儿,深紫色的眸子闪烁着细细碎碎的寒光。 “我要去杀了他们……” 这是不容置疑的口吻。 而这次,张起灵毅然站在了阮朔的身边。 “我陪你,一起杀了他们。” 伤口处流下的血液在阮朔白皙的脸颊上染上了红。 像是阮朔主动要求张起灵在自己身上打上烙印,随时将自己带回人间一样。 两人之间的亲密只有站在树上俯瞰全局的张海客清清楚楚的看在了眼里。 其余人都在混乱中全神贯注的注意着蛇最密集的方向,与危险博弈。 缠丝蛊的入局让众人都压力骤减。 最先看见地上的蛇群被缠丝蛊绞杀成好几段的王胖子激动的伸手拍了拍潘子,又对着阿宁和张海客的位置摆了摆手。 赶忙喊着:“别忙活了,我们有大杀器!” 他知道那是阮朔的蛊虫在帮他们。 说着,王胖子赶忙蹲下身去扶已经迷迷糊糊撑起了自己上半身的吴邪。 “这么好的观景点你丫的睡什么睡?赶紧的,睁开眼睛看你天天念叨的阮先生多牛*!” 吴邪被王胖子拱了两下背,喉咙里就呛了一下,咳了几声过后脑子才算清醒一点,开始疑惑的看着周围。 只见矿灯黄色的光照下,他的身边躺满了蛇尸。 血腥味隔着防毒面具都能闻到。 他还想问问怎么了,就被王胖子直接从地上薅了起来,拽着,像个随身的挎包。 “阿宁和潘子在一边儿喊咱们转移阵地了,走走走,胖爷我总觉得有好戏要看。” 第417章 行动 王胖子的速度很快,力气也大,一手把吴邪勾着,一手拉着两人的背包,哐哐哐就飞奔出去好远。 但是雨林内的植被实在是太茂盛,吴邪感觉自己不仅像是被当成了人肉挂件拽着,而且还在被树枝和藤蔓接连不断的抽。 噼噼啪啪、噼噼啪啪的。 脖颈上、手臂上、腿上的皮肤都在火辣辣的痛。 他爸妈都没这么抽过他。 “胖、胖子,我自己跑,嘶……再这样下去我没憋死也要被树枝抽死了。” 王胖子掂了掂吴邪的身体,把人往上拽了些。 “天真,别闹,你现在要是自己跑,三分钟后就找不到我们人影了,到时候你在雨林里哭死都没人能救你。” “有那么……”吴邪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右侧传来了巨大的碾压声。 像是某种庞然巨物正在追逐着他们的脚步,疯了一样乱滚,把四周的灌木和巨树全都碾断,发出了大量“咔咔”、“沙沙”的声音。 其中还夹杂着让人耳朵发痒的粘液蠕动声。 听的吴邪本就乱乱的脑子开始剧烈反应。 “呕……” “哎!别吐,你丫现在带着防毒面具呢,吐出来的东西能把自己淹死!”王胖子赶忙提醒。 吴邪:谢邀,更想吐了。 * 阮朔和张起灵两人的速度还是很快,雨林复杂的地形并没有让两人感觉到丝毫的影响。 和在魔鬼城一样,阮朔果然使用积分兑换了雨林的地图。 且为了清缴那些叛徒更方便,阮朔无视了积分,购买的最高等级地图,整个雨林的一草一木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小紫蛇在远处的树冠上盘着身体,吐了吐蛇信。 漂亮的浅紫色蛇瞳在黑夜中仿佛正在闪烁着点点星芒。 左前方三十度,四百米外,一人。 左前方六十度,二百米外,一人。 右前方十五度,六百米外,一人。 右前方四十五度,五十米外,一人。 …… 阮朔接到小紫蛇消息的同时就将这些信息用缠丝蛊传给了张起灵,顺道让系统将这些人的位置同步在了视野中的地图上。 看着地图上出现的一个又一个红色小点,阮朔用力攥紧了手中的乌金铁扇。 接到阮朔信息同步的张起灵并没有从背后拔出黑金古刀,而是抽出了腰间的匕首,“嗖”的一些冲源,像个无情的死神,朝着右边藏着的叛徒袭去。 四周围来的蛇群并没有停止攻击,而是被暗处的人控制着,依旧不管不顾的猛攻。 一百多只缠丝蛊在淤泥、植被间不断闪烁而过,留下一段又一段蛇尸,血腥气弥漫一路。 跟在阮朔与张起灵身后的五人只觉得这段旅程像是被安装了奇幻滤镜一样。 换做平常状态下,他们遇见这种规模的蛇群围攻,不死也要重伤。 而现在,他们仅需要用尽全力追逐着前面两人的身影,就能被完全笼罩在安全的范围内。 这实在是很神奇。 张海客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激动。 他们好像可以将一切的计划都提前了,若是阮朔也愿意加入的话…… 第418章 会挣扎的猎物才会让猎人更兴奋 正在驱使蛇群的南迁一脉叛徒大多是近五十年被张瑞呈寻找来的新族员。 他们并没有张家血脉,有的只是被完全洗脑后,对所有张瑞呈的忠诚,对他们想要制作出长生药物的忠诚。 在察觉到被下了腐缕牵尸咒的巨型森蚺在不断追逐着目标朝他们赶来、派出去攻击营地的蛇群也在大片大片死亡的同时,他们都意识到了他们正在攻击的目标有多么的可怕。 躲在一棵树上的男人对着身后数百米外的另一棵树闪了闪自己手腕上的小灯。 信号传出去后,这个男人并没有接到同伴的回信。 正在疑惑间,男人猛的察觉到自己的脖颈上好像卷住了一条极细的丝线。 不等他抬手去扯,就感觉喉咙一紧,视线瞬间发生颠倒,随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一个生命的消逝,在这样的环境下显得这么无关紧要。 夜色越深,这场杀戮便越疯狂。 破碎的呻吟在空荡的雨林潮湿闷热的空间里回荡,又很快被深沉的夜色吞没。 每一片晃动的阴影都藏着致命的獠牙。 意识到他们从猎人变成了猎物,藏在暗处的所有人都乱了阵脚。 树丛中消失的光点越发的多,他们的理智也在暗夜中寸寸崩塌。 阮朔笑着,享受这场充满复仇意味的杀戮。 不够、不够,根本就不够。 你们应该死的更难受一点,死的更凄惨一点。 都去死…… 视野中代表那些叛徒的红色小点一个接着一个出现,一个接着一个消失。 小紫蛇卷在树冠上,贪婪的扬起了头,享受着附近出现的美味灵魂。 前方同伴集体失去信号让躲藏在远处的叛徒们人心惶惶,都开始共谋撤退。 但阮朔哪里会给他们机会。 张起灵主动去处理已经逃远的几人,阮朔则一路追着小紫蛇反馈过来的、其中一个最镇定的红点。 那个红色很深,且巫术的气息很浓厚。 亲眼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迅雷一般冲到眼前,张瑞呈还有些愣神。 但很快,他就笑了出来。 和大祭司如出一辙的面容温柔和煦,眉眼弯弯,像是在欢迎久未归家的孩子。 “你的成长让我们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圣子大人。” 那人的声音和其他的张瑞呈不同,和大祭司的更不同,像是一个坏掉的锯子正在磨树,沙哑的割耳朵。 刚才杀死的那些人战力都不高,而且没有被使用育生同面蛊,可见他们的地位在叛徒中并不重要。 而眼前这人有着和大祭司一样的面容,肯定就是最初联手背叛巫水苗寨的那伙人之一。 阮朔冷冷的看着眼前的男人,让系统初步判定了对方的战力。 89。 这个战力在有着和大祭司同样面容的张瑞呈们之间算是中规中矩,不强也不弱。 阮朔皱了皱眉,右手握紧了乌金铁扇,让一块跟来的缠丝蛊们不要轻举妄动。 已经确认了眼前这人确实就是叛徒的一员,阮朔自然要小心提防对方身上是否携带剧毒的蛊虫。 阮朔唇角微勾,肆意的用轻蔑的眼神打量着不远处站着的叛徒。 “其他人呢?要来抓我,你们付出的代价只有这么些可不够啊。” 嗓音沙哑的男人听着阮朔的话,并未收敛起脸上和大祭司一模一样的笑容,甚至放松了自己的身体,连周身的气质都保持着柔和可亲的状态。 他摊了摊手,似乎并不打算和阮朔起争斗,“圣子大人,这次的行动可并非是为了围捕和抓住你。” “你的心脏、九幽泉下那截枯枝。都是我们的目标。”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们一定取走和圣树有关的东西吗?” 阮朔冷笑,眼神从始至终都非常认真。 “我不好奇。” “我只想杀了你们所有人,把你们奉为圭臬的人生理想踩在脚下,狠狠碾压。” “我会享受你们死前发出的一切哀嚎,我会看着你们瞳孔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逃,然后——” “死。” 第419章 某朔:我有挂、我有挂、我有挂,说了多少遍,不听。 嗓音沙哑的张瑞呈还想用语言引诱,阮朔却不再浪费时间,手中乌金铁扇“刷”的一声打开,猛的就抬手将乌金铁扇旋飞了出去。 漆黑的扇面在空中划出诡异缭乱的半圆形弧度,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绕开树干,寒光直逼张瑞呈面门。 眼前这个张瑞呈能有89的战力,自然不是泛泛之辈。 眼见乌金铁扇就要削中他的头,张瑞呈轻巧的往前一弯腰,完美躲了过去。 但下一秒,阮朔的蛊虫就纷至沓来,沿着他的双脚往上爬。 “圣子大人,用这种手段对付我,是不是太小瞧我了?” “还是说,圣子大人只会这几招?” 张瑞呈浅浅笑了笑,随后,他的皮肤表面开始迅速爬上黑色的裂纹,宛若中了巫蛊之术,整个人透着诡异的气息。 和在玄武墓见到的那个张瑞呈一样,眼前这个声音沙哑的张瑞呈似乎也将自己的身体当成了蛊坛,蕴养着自己的本命蛊虫。 爬上了张瑞呈身体上的蛊虫齐刷刷掉落,显然都死于张瑞呈身上的毒素。 见状,阮朔嗤笑一声,“蠢货一个。” 抬手接下飞回的乌金铁扇,悄然伸手进入腰包,从空间中取出武器栏的飞去来器。 这些叛徒还真是肯在自己的身体上下功夫。 玄武墓的张瑞呈是这样,眼前这个张瑞呈也是这样。 遇见一个万中无一的、能以特殊的张家血脉喂食的蛊虫就迫不及待的用自己身体蕴养。 还费尽心思的在自己身体里种下与蛊虫相辅相成的毒素,将自己的身体改造成蛊虫的温床。 难怪敢带着人来围剿自己。 原来是自大,很相信自身实力。 但,很可惜,这种手段他见识过。 不就是不能直接与其接触么,那自己有得是办法应对。 在脑海中构思好计划,阮朔修长白皙的双指轻轻一动,薄如蝉翼的银白色雪花状贴片就在阮朔的手中展开。 张瑞呈注意到了阮朔的动作,正半眯着眼睛去看阮朔的手,就感觉阮朔的身后出现了大量的黑色人影。 再抬眸,就见阮朔笑的一脸妖孽,指间夹着银白的贴片置于唇边,深紫色的眸子冷冷的望着他。 气质从容不迫。 “你知道我看见你没有逃跑的时候有多失望吗?” 说话间,阮朔身后的黑色人影纷纷走出。 张瑞呈脸色一变,温润如玉的模样出现了裂痕,变得有些震惊和不可置信。 他所见的竟然都是被他布置在这的人的……尸体。 这些尸体有些被缠丝蛊绞断了脖颈,断面的皮肉完全裸露着,满身是血。 有的则是被张起灵用匕首切断了喉咙,窒息而死。 少数几个是被阿宁和张海客发现,一枪毙命。 此刻,他们都在尸蛊的控制下重新站了起来,用残损的尸体与自己为敌。 “你……你竟然能培养出这么多的尸蛊?” 张瑞呈向后退了半步,目光落在阮朔身边那些尸体上,余光却在寻找能逃离的路线。 “跑不掉的,安心等死吧。” 阮朔的声音冷魅如鬼,幽幽的在黑暗中响起。 跟着尸体一块出现的还有张起灵。 他并没有站在阮朔的身边,而是模仿着尸体的动作,悄然绕到了张瑞呈的身后,随时准备出手拦截可能逃跑的张瑞呈。 大量飞去来器被阮朔用力投掷而出,如同雪花在雨林飘落,纷纷扬扬、旋转不停。 随着飞去来器一同动起来的还有阮朔身后那些被尸蛊控制的尸体。 这些尸体都很新鲜,手脚俱全,尸蛊几乎能发挥出他们身前百分之八十的实力。 一时间,张瑞呈被逼的取出了自己的蛊器,放在唇边大声吹响,将自己的蛊虫唤了回来。 短哨模样的蛊器发出了尖锐的声音,等了十多秒,张瑞呈却完全看不见自己派发出去的那些蛊虫有一只回到他的身边。 被阮朔投掷出去的飞去来器旋转着,绕着张瑞呈所在的位置飞了几圈,最后全都零零散散的扎入了张瑞呈身边的树干上。 蛊师和蛊师之间有着很大的区别。 普通人和重生者也有很大的区别。 阮朔再次庆幸着自己有挂。 不然他也要和眼前的张瑞呈一样,连自己派出去的蛊虫其实都死完了也不知道。 能和蛊虫意识单方面相连的,只有自己一个。 阮朔勾唇,视线上抬,随后卷着舌头吹了一段很短促的哨声。 听见阮朔的命令,早就在张瑞呈四周潜藏着的飞行蛊虫纷纷背着储存了酒精的蛊虫出现在张瑞呈的上方。 大量被尸蛊控制的尸体已经将这片区域团团围住,张瑞呈想离开就必须用尽全力在这些包围中冲出一个破口。 但是…… 小怪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张瑞呈的脚边,他甜甜的眯眼笑着,仰头看着张瑞呈。 “巫婴傀种?!” 一眼认出眼前这个孩子模样的小怪物是禁忌巫术的产物,张瑞呈脸色大变。 这下,他并不再打算继续站在原地,而是快速转身,疯狂迈动双腿。 对于阮朔,他的了解更多都来自于七十多年前,那个在众人眼中动作行为都痴蠢至极的漂亮小孩。 就算是后来听几个张瑞呈说起,现在的巫水苗寨圣子和以前大有不同,不容小觑,他也没有将阮朔放进眼里,只当是对方惧怕的其实是一直跟在阮朔身边的大祭司和张起灵。 接到为首的张瑞呈下发命令,让他来雨林外围堵截对方,他都是笑着、非常不在意的接下任务。 现在,他的轻视,终将要让他自己付出代价。 第420章 干坏事总能让人心情愉悦(别学!!!) 饶是战力90的大祭司也会被小怪物无声突袭成功,遑论与90有着一道很难逾越的鸿沟的89。 小怪物用这种猝不及防的方式出现在张瑞呈视野中,就没打算放过这个被阮朔记恨的人。 不仅如此,他还要吓唬对方。 只见张瑞呈以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转身快速冲刺,几乎变成了一道黑影。 可小怪物依旧毫不费力的就爬到了张瑞呈的后背,张开嘴巴,显露出了口腔中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尖锐利齿。 猛的就一口咬下。 张瑞呈身上的蛊毒对小怪物来说反而成为了美味的零嘴。 一口下去,黑红色的毒血顺着小怪物的嘴角流下,又被小怪物用力吸进了嘴里。 小脑袋狠狠的左右甩动起来,一下就将张瑞呈后背撕咬下一大块肉。 “啊——!”张瑞呈发出惨叫。 “咕咚……” 不经咀嚼,小怪物直接仰头咽下了这块肉,美滋滋的舔了舔唇。 本来小巧可爱的嘴巴,如今变得像是被人用剪刀剪开了一样,一直咧到了耳根。 可爱秀气的模样霎时间就变得诡异可怕了起来。 短时间内受到这重的伤,张瑞呈痛苦的咬紧牙关,脸色惨白。 一手在腰间摸了摸,一手缩在自己衣袖里。 他快速将自己的身体扑在地面的泥浆中,疯狂翻滚起来,试图将小怪物甩下。 但小怪物接到的命令是重伤这个人类,不能下杀手。 所以在张瑞呈往地上扑的同时,小怪物就已经轻手轻脚的跳下了对方后背,站在地上咂么着口中残存的血腥味。 对着张瑞呈露出了一个非常贪婪且满载恶意的笑。 鬼气森然。 察觉到身后没有了恐怖气息的附着,张瑞呈赶忙回头,立刻就对上了小怪物那双深紫色的眼睛。 从那冰冷邪恶的视线中,张瑞呈只觉得自己彻底变成了对方的盘中餐。 心口砰砰砰乱跳,飞快从泥浆中跳起,张瑞呈发了狠,猛的一甩手,将手中捏着的蛊虫直接甩向站在远处的阮朔。 嗖、嗖、嗖—— 三声细微的破风声响起。 阮朔并没有着急,而是将左手抬到自己的面前,用力向下一压。 被甩来的三只硬甲毒蛊在半空便被打落,甚至坚硬的外壳像是豆腐一样被看不见的东西切成了两半。 掉落在地。 “你……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 张瑞呈内心感受到的不妙越发的严重,他似乎已经站在了死亡的边缘,只等阮朔发话,他脚下的土地就会开始碎裂。 而他会坠入深渊。 黑夜中,极细的缠丝蛊已经首尾相接,连成了细长的银色细线。 细线的一头连接着钉在树上的飞去来器,一头连在阮朔左手的五指上。 张瑞呈目前所在的位置,正是阮朔预想中的陷阱位置。 仰头看向四周树上隐隐折射着凄凉月光的雪花状飞去来器,又看了看阮朔左手的动作,张瑞呈很快就明白过来。 阮朔用了一种肉眼很难看清的细线,正在狩猎自己。 而自己的身边已经被布置好了细线组成的阵。 恐怕自己留在附近查看情况的蛊虫都已经被对方的蛊虫大群杀了个干净。 “呵……看来我是真的小看你了。” 张瑞呈抬手擦了自己脸上蹭到的泥水。 和大祭司一模一样的脸露出了人至陌路的绝望表情。 但他能成为跟随着张瑞呈背叛族群的叛徒,内心绝不会如此不坚。 张瑞呈的眼神泛着毒光,恶狠狠的盯着阮朔,“小孩,我知道你想杀我。” “但你现在不能杀。” 阮朔眼眸微眯,心里猜到了这是经典的反派临死前的嘴遁。 他不是很想浪费时间。 他想快些欣赏眼前之人的挣扎、听到眼前之人的哀嚎。 阮朔毫不犹豫的再次抬起手,左手的五指张开,右手拨弄了一下牵着左手小指和食指的两根线。 碾在指腹下,一扯。 坐在地上的张瑞呈就感觉自己的下巴很明显被切了一下。 尖锐的痛感从下巴上的伤口处传来。 阮朔有些遗憾的皱皱眉,“看来第一次使用,还很不熟练。” 张瑞呈伤口都顾不上,赶忙伸出手,示意阮朔停下,“我虽然确实小瞧了你们,但张瑞呈吩咐我做的我全做了。” “那条森蚺、那些毒蛇、那股会让人陷入梦魇的气味。” “你想想啊,我要是这么快就死了,那些东西谁帮你解开?你也不想你的同伴们受到伤害吧?” “不信你听,那条被种下了腐缕牵尸咒的森蚺可是一直在追着你的气息来呢。” “你就不担心一直跟在你身边的那些人受伤或者死掉吗?” “他们要是死了,可都是你害的!你不想的,对吧?” 耳边传来男人沙哑着嗓音飞快的诉说。 话里话外都在用吴邪等人做借口,想延缓自己的死亡。 “谁和你说,我很在乎他们了?” “人要为自己的生命负责,他们跟着我,死了,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太弱的垃圾,我可不屑投下视线。” 阮朔不悦的用右手勾住了连接着左手食指、中指、大拇指处的细线,狠狠一拽。 极细的银白色细线猛的绷紧,一下就将张瑞呈的脖子卷住。 “唔!呃——” 张瑞呈无奈坐在地上,头仰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睁大。 到底该怎么办好、到底该怎么办好、到底该怎么办好…… 张瑞呈脑海中闪过自己这一生的景象。 却发现,他好像没有能够拿捏阮朔的把柄。 大祭司已经深入了雨林的中央,他们的人无法靠近吴三省的队伍,只能等着,在西王母宫内部埋伏。 张起灵不知道在混战中去了哪里。他的蛊虫全死了,也无法用来暗算对方,用于牵制眼前这个疯子。 而且那个巫婴傀种还在自己的眼前,笑眯眯的舔着嘴,似乎想将自己完全吃了。 “下。” 阮朔斜睨着远处地上的张瑞呈,眼神中的杀意转变为了戏谑的笑意。 随着这一声落下,张瑞呈只觉得自己头上、脸上、身上都接到了雨滴。 仔细一闻,竟然是酒精! “你究竟想做什么?!”张瑞呈还想起身,阮朔很随意的将小拇指卷起来。 瞬间,坐在地上的张瑞呈就被卷住了四肢,无法动弹。 “我想做什么?我想你死啊。” 阮朔笑着吐露出恶毒的话语,深紫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对着张瑞呈的方向很轻的吹了一口气。 腾—— 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火苗瞬间将身上淋满了酒精的张瑞呈点燃。 第421章 现在省点力气,一会大声点叫 “呃嗯!” 张瑞呈口中发出痛苦的闷声。 他想在地上翻滚两圈,用地上湿润的淤泥将火焰压灭。 但是缠丝蛊在他的身上紧紧束缚着他,只要他用力折腾,那些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细线就会将他的身体毫不留情的切断。 好在他身上本就裹了不少淤泥,酒精洒在上面再点火,火焰燃烧不了多久。 忍着身体表面传来的灼烧感,张瑞呈保持着镇定。 阮朔满意挑眉。 不肯服输的猎物,折磨起来才更有意思。 随着阮朔左手五指的收拢,张瑞呈的全身都被缠丝蛊拉扯了起来。 看着被缠丝蛊束缚住站起身的人,阮朔一步步向前靠近。 刚刚还在熊熊燃烧的火焰果真开始熄灭,张瑞呈的痛苦减轻不少。 “我……知道你不会放过我。但、别高兴的太早,小孩。” 沙哑的嗓音依旧在叙述着不甘的话语,那张黑火焰燎烤后已经和大祭司完全没有了共同点的脸上只有一双明亮且带着怨毒眼神的双眸。 “嘘——” 阮朔竖着食指在唇边,“现在省点力气,一会大声点叫。” 说着,阮朔脸上的笑意越发的灿烂。 烧掉了这张仿冒的脸,看起来都解气了不少。 走到张瑞呈面前站定,阮朔伸手进入腰包,从空间中取出了八根骨钉。 不顾张瑞呈的挣扎和叫喊,阮朔直接将这八根骨钉刺入了张瑞呈四肢的关节。 张瑞呈身体因为疼痛而剧烈的颤抖,浑身都冒出了冷汗。 骨钉的刺入让他连抬起手指这种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缠丝蛊顺从着阮朔的指令,完全从张瑞呈的身上松开,暂时悬停在半空,随时等待阮朔接下来的命令。 阮朔又从自己的腰包里取出了大祭司给他的匕首。 匕首的刀刃约莫十五厘米长,形状像是弯曲的鱼骨,通体呈现幽深的暗紫色,无端透出一种阴毒感。 阮朔将刀刃的尖端抵在张瑞呈的眉心,右手狠狠向下划动。 “啊啊啊!!!!” 感受着自己脸皮被切开,张瑞呈再也无法忍受,发出了痛苦的叫喊。 听着眼前之人凄厉的喊叫声,阮朔心情很好的哼起了歌,手中的动作丝毫不停,先切开了对方的右脸,又去割对方的左脸。 将左手手指上连接的缠丝蛊放开,阮朔将匕首暂时收回,悠然走到了张瑞呈的背后。 “你、你……要杀就杀!你究竟想做什么?” 张瑞呈用他那完全暴露在外的眼球瞪着阮朔,惊恐和愤怒充斥着他的大脑。 脸皮被撕开的痛苦都抵不过此时的慌乱和惊恐。 对方并没有像是处理那些炮灰一样将自己直接杀死,而是特地将自己剥皮,难不成是想…… “不!不可以!你怎么会……你怎么会?!” 站在张瑞呈背后的阮朔完全不去理会张瑞呈的挣扎,抬手便卸掉了张瑞呈的下巴,让对方只能张着嘴巴发出哀嚎。 “我不喜欢你质疑我。” 阮朔眸光冰冷,并未收回双手,而是将双手大拇指直接插入张瑞呈的太阳穴位置。 狠狠剥开了张瑞呈后脑的皮。 “啊啊啊啊!!!!” 张瑞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痛苦中大叫。 指腹下传来的温热和黏腻真真切切。 猩红的皮肉被阮朔一点点顺着纹理撕开,更多的血液从张瑞呈的伤口狂涌而出。 在四周呆呆站立着的尸体中,张起灵静静看着阮朔的可怕行为。 其实他应该上前阻止的。 为复仇而杀人是一种很简单的行动,虐杀则完全不同。 但这是属于巫水苗寨圣子的复仇选择。 他没有经历过阮朔经历过的灭族和流亡,没有感受过阮朔所感受到的痛苦和折磨。 所以他没有资格为阮朔做是否停手的决定。 不远处,那条被种下了腐缕牵尸咒的巨型森蚺碾倒树木的声音传来,张起灵从尸群中走出,站在阮朔的身边。 “我去处理,阿朔,小心。” 阮朔抬起头,很快收敛了自己脸上对于虐杀这一行为产生的喜悦。 用袖子擦了擦脸颊上溅到的血液,对着张起灵微微浅笑。 “好。” * 缠丝蛊莫名其妙的出现,帮助众人绞杀蛇群,将蛇群杀的差不多后又飞速消失没了踪影。 王胖子还想发表点儿被救感言,就见距离他们二十米外的黑暗中,一个行动非常不协调的巨大黑影出现。 黑影非常高大,至少有五六米高。 被王胖子拽在身上拉着的吴邪已经恢复了清醒,赶忙伸手拍了拍王胖子的手臂,“胖子,快放我下来,有东西过来了。” “那什玩意儿那老大一个,看着和成了精的大蟒一样。” 王胖子小心找了个没蛇的位置,把吴邪放了下来。 双脚踩着地面,吴邪甩了甩头。 这时候,走在前面的潘子和阿宁还有张海客都匆匆折返。 他们三人都看见被杀掉的人都重新站了起来,还朝着阮朔跑远的地方聚集,就知道阮朔一定在前面干‘大事’。 要是不想因为打扰到了阮朔而被对方一块解决,那就趁现在赶紧停下比较好。 但这么一折返,三人也和王胖子、吴邪两人一样,看见了二十米外不断接近的巨大高嵩黑影。 “那是什么?”阿宁望着远处。 王胖子疯狂摇头,“不知道啊,那玩意好像一直在跟着我们,白毛弄来的帮手吗?” “我看不对,那东西的轮廓很像一条大型的森蚺,只是那东西不会这么冒冒失失的直起身子出现在人的面前。” “而且看样子,好像还受了很重的伤。” 潘子站在一块石头上,手里赫然抓着一把张海客给的枪,表情严肃。 吴邪摘下了一直戴着的防毒面具,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打了个喷嚏。 晕乎乎的脑子完全清醒了过来。 但很快,吴邪就表情一变,皱了皱眉,仰起头,闻了闻四周的空气。 “你们觉不觉得,空气中好像弥漫着一股血腥气和……腐臭味?” 第422章 决定 吴邪这么一说,在场的几人都仔细闻了闻。 阿宁最先反应过来,“还真的有,而且越来越浓了。” 两人说话间,远处的巨型森蚺还在移动着自己庞大而丑陋的身体,朝着阮朔的方向接近。 这下,身体被绞断成许多块,由牵尸蛊粘合、拉扯着的巨型森蚺尸体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在昏暗的暮色中猛的看见一条比卡车还要高的庞然大物,且这庞然大物浑身都是乌黑浓稠的粘液,这实在是一种视觉上的冒险。 更别提乌黑浓稠的粘液包裹下,是巨型森蚺已经在快速腐败的身躯。 被缠丝蛊联合绞断的数道断口在这条巨型森蚺追寻阮朔气息而来的期间已经在地上和树上都蹭的翻卷了起来。 皮肉在乌黑粘液的包裹下豁开,又被乌黑粘液重新覆盖住,顺道黏住了地上和树上的枯枝烂叶、以及各种小虫。 看起来就像个移动的、充斥着死亡和腐败气息的怪物。 吴邪还是一个没忍住,转头又“呕”了一声。 难怪他被王胖子挎身上跑的时候总想吐,原来是因为防毒面具没有把这个怪物身上的腐臭味过滤,被他闻到了。 好在进雨林的一整天众人都没有吃太饱,现在折腾了这么久,胃里并没有存货,这才没有被眼前的画面和吴邪的呕吐声影响到。 潘子毫不犹豫的托枪对着巨型森蚺的头部开了一枪。 嘭! 子弹精准射入巨型森蚺的皮肉,在巨型森蚺的脑袋上炸起了一团黏糊糊的黑色腐液。 巨型森蚺并无反应。 那双灯笼一样大的浊黄色眼球呆滞的睁着,毫无亮色。 “这东西绝对有问题,别说这么大的蛇世界上多少见了,就算是它丫的变异了,也不可能变异的浑身冒黑痰!” 王胖子一拍大腿,表情也和吴邪一样好不到哪里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往前跑去找阮先生和小哥,还是在这里把这家伙解决了?”吴邪抬手擦了擦什么东西都没吐出来的嘴,眼睛湿漉漉的。 阿宁看了一眼身边几人,主动往后退了两步,她的意思很明显。 “这种东西不正常,而且今晚的蛇群也出现的不正常,我有理由怀疑这一切诡异场景,针对的都不是我们。” “既然不是针对我们,那我没必要在‘如何应对这个怪物’这件事件上消耗自己的资源和体力。” “你这个臭娘们儿老毛病又犯了是吧?”王胖子抬手撸了撸袖口,双眼瞪着阿宁。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总是在审时度势,试图利用身边人使自己远离困境的人。 要么大家伙 一块上,要么大家伙一块跑。 要是这期间有人倒霉死了,那谁也怪不了谁,因为凭的都是自己本事,死活赖不了别人。 潘子伸手拦住了王胖子,对着王胖子摇了摇头,“胖子,其实她说的没有错。” “我们最终的目的是和三爷汇合,进入西王母宫。不是在路上消耗自己的精力、体力。” 王胖子气不打一处来,甩开潘子的手,“你这意思是你也不想管了?” “就算她说的有道理,但那玩意儿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就一定是冲着白毛来的。这道理都不用说明,你也该看得出来吧?” “这次他一定是被人盯上了,所以才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出来嚯嚯他。” “白毛是不是帮我咱们不少次?就这你还好意思跟阿宁那小贼精似的臭娘们儿一块脚底抹油溜了?” 说着说着,王胖子就想连着潘子一块骂,但他还没有开口说下半句,潘子就摇头,“不,我的意思是,我去处理,你就带着小三爷离开。” “阮先生救过小三爷一命,就等于救过我一命,他在前面停下一定是有事在做,现在我得在这里帮他拦着这个怪物。” “不行!我是不会把你丢下的!”吴邪义无反顾的看向潘子,从腰间抽出了自己的刀,“那是我的恩,我自己报。没道理让你把命算进去。” 随后转头看向阿宁,“你要是选择离开,我们三个都不会拦着你。想走就走吧。” 说完,王胖子和潘子都看向吴邪,两人都看出了吴邪的认真。 “行,我们三个就干他丫的!”王胖子笑着扯了扯自己的裤腰,勒紧了些。 潘子也点头,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黑暗中,阿宁眼神闪过犹豫,随后咬了咬牙,还是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算了,我也不是非要离开不可,毕竟人是我请来的,我有义务出手相助。” 张海客看着这一幕,嘴角轻轻向上勾了几个像素点。 看来南迁一脉的圣子影响力还挺大。 像阿宁这种在任务中一直都以理智和自身安危为先的人都能愿意留下来,帮着一块阻拦怪物接近前面。 众人快速闹完矛盾、快速解决,巨型森蚺已经无限逼近。 他们并没有直接冲上去用枪扫射、用刀劈砍,而是在吴邪的指示下将包里的绳子全都取了出来。 吴邪快速拿起所有人的绳子,双手飞快的行动起来,顺道抽空说话。 “我们都能看见,这怪物的身体表面有至少六道完全绞断的伤口,那很可能是阮先生最开始冲出营地后,用他那特殊的蛊虫干的。” “只是阮先生没有想到,这东西轻易死不了。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用绳子把这个怪物绑起来,最好是让绳子勒在怪物身体上的横断处。” “天真你这意思是,要把那怪物重新弄断?”王胖子精简的做出了总结。 吴邪点头,“对。” 说完,吴邪就对着张海客招了招手,“我看你很会爬树,能拜托你把这两根绳子绑在前面的那两棵树上吗?一定要绑结实点。” 张海客走近,从吴邪的手里接过绳子,视线在吴邪认真严肃的脸上停留了三秒钟,随后淡淡道:“可以。” 第423章 是所有人 等张起灵赶到,见到不是后面这些人被巨型森蚺冲击的不得不逃散各处,而是所有人都齐心协力,将这条非死非活的庞然巨物拦在了原地。 潘子和张海客两人死命拽着绳索,将巨型森蚺的口腔拽开,控制着不让它继续前行。 吴邪和阿宁两人则一个人用力拖着束缚住了巨型森蚺其中一截断体的绳子,不断抵抗着牵尸蛊的拉扯力,往反方向艰难挪步。 王胖子双手端枪,疯狂对着巨型森蚺的口腔和头颅扫射。 所有人都没有离开。 他们都选择留在原地阻拦这条巨大的怪物,不让它靠近阮朔。 见到从黑暗中窜出来的张起灵,王胖子摁动扳机的手停了下来。 “小哥!前面儿情况怎么样了?我们这儿拦的不错!不用管我们!” 巨型森蚺身上受到的火力猛攻一经停止,大量的牵尸蛊就从巨型森蚺的皮肉、鳞片口腔中疯狂涌出。 像是泄了闸的水库,铺天盖地的黑色粘稠物体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都躲开!”吴邪心道不好,赶忙大叫。 但他也是距离巨型森蚺最近的一个,逃跑的速度跟不上,以至于喊完的瞬间就被黑色粘液裹住,瞬间就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天真!” “小三爷!” 王胖子和潘子两人同时发出叫喊声。 眼看吴邪被粘液裹走、淹没,潘子拉着绳子的手赶忙松开,不管不顾的就跳下树,往乌黑粘液的中心冲。 阿宁手脚并用爬上了高处,目光死死盯着下方的乌黑粘液,看样子竟然也在担心吴邪的安危。 潘子的速度很快,但这些牵尸蛊蛊群分泌出的粘液让他步履艰难,一个不注意就会滑倒,根本无法准确找到吴邪的所在。 关键时刻,张海客默默冲出。 确认好吴邪的位置,张海客赶忙吸了一口气,屏息潜入了乌黑的粘液之中。 再次出现时,张海客将已经被牵尸蛊粘液灌晕过去的吴邪扛在了肩上。 “小三爷!刘远!”潘子大喊着。 张海客闭着眼睛,完全不敢睁开,艰难的在绊脚的粘液中循着潘子的声音走去。 没能来得及跑近救人的王胖子气的啐了一口,“*的!看胖爷我继续突突了你!” 说着,王胖子边跑边朝着巨型森蚺的头颅位置再次连射。 接连不断响起的嘭嘭嘭声炸开了一串串乌黑粘稠的汁液。 子弹扫过巨型森蚺眉心时,一小块浓黑色的巫咒字符暴露而出,被张起灵的视线捕捉。 阮朔说过,巫术的施展主要依靠现实中很难捕捉到的巫力以及能让巫力寄存的巫术咒文。 这条巨型森蚺眉心暴露而出的黑色字符很可能就是施咒者刻在巨型森蚺身体上的巫术咒文。 想到这里,张起灵追上了正在疯狂攻击的王胖子,伸手拉住王胖子的手臂,将王胖子的手臂往上抬。 王胖子还有些愣,但他反应很快,一下就意识到张起灵在让他射击巨型森蚺的眉心。 “去死吧你丫的!” 怒喝声伴随着不停歇的枪声,一发弹夹用光,王胖子就用上自己最快的速度赶忙换上下一发。 坚决不给这条巨型森蚺下次爆发粘液的机会,让所有的粘液都聚集着,忙不迭的修理这被自己轰碎的部分。 在潘子的帮助下,张海客和吴邪被稳稳扶住,吴邪显然是喝了几口乌黑粘液,暂时被牵尸蛊寄生,整个人意识不清,根本没办法直立行走。 张海客抬手将糊在眼睛上的乌黑粘液拨开,很小心的试探着睁开眼睛。 两人双腿被粘液裹满,不少类似于蚯蚓一样的牵尸蛊正顺着乌黑粘液从他们的裤腿往上爬。 “到我这来!” 关键时刻,阿宁在树上大喊,随即赶紧抽出自己腰间的皮带,伸出去当绳子用。 潘子和张海客两人在粘液中费劲移动着。 另一边的王胖子已经把自己包里的子弹全部打光。 眼看前面这条巨型森蚺扭动着断的只剩下一半的身体,想要从自己的血肉、鳞片、口腔中喷涌出第二股乌黑粘液,王胖子大喝一声,直接把枪丢在一边,把腰间的刀拔出来。 “**的,老子跟你拼了!” 张起灵的速度比王胖子快上不少。 他将黑金古刀抽出,左手熟练的在黑金古刀的刀刃上摸过。 血痕附着在黑金古刀的刀刃上,随后用力甩动着左手手腕,用血为自己开路。 王胖子不甘落后,咬着牙跑得飞快,一直追着张起灵。 两人手、脚、刀并用,艰难爬上了一直在挣扎翻滚的巨型森蚺额头。 王胖子用力将自己的刀扎进巨型森蚺颈侧,入手一片黏腻湿滑,实在是很难抓紧,稳住身体。 “胖子!我的刀给你!” 已经托着吴邪和张海客爬上树的潘子没有选择一块上树躲避,而是毫不犹豫的折返,大步冲入乌黑粘液之中,将自己的刀取下,用力掷出。 王胖子眼睛一瞟,就见余光有一个黑色武器飞了过来。 那架势,看起来就像是奔着他脑袋来的。 赶紧伸手去捞住,王胖子还抽空吐槽了一句:“潘子你想公报私仇!” “死胖子快点!小哥那边已经在干正事了!” “我知道!丫别催,我吊这儿容易么!” 等王胖子调整好自己的姿势,手持双刀站在了巨型森蚺的头上,树上的吴邪已经被阿宁和张海客两人从嘴里抠出了好几条黑色蚯蚓一样的东西。 张海客站起身,阿宁扶着吴邪,将人放在张海客的怀里,张海客站在吴邪的背后,用双手圈住了吴邪的腰。 随着张海客双手不断向上提,去挤压吴邪的脐上两寸,意识迷迷糊糊的吴邪猛的张开嘴,大口呕出了喉咙里的牵尸蛊。 “呕……咳咳咳!” 一整个晚上,一直想吐吐不出,在这时候吐了个干净,吴邪脑子一空,腿都是软的。 耳边有些嘈杂的声音传来,吴邪很快就想起了自己昏迷之前经历的一切,赶忙站直,大脑瞬间恢复了清醒。 “情况怎么样了!” 树上的三人这才看过去。 不知何时,一大群被尸蛊控制的死人出现在了乌黑的粘液中,不断朝着巨型森蚺所在的位置扑去。 其中有一具浑身是血的看起来实力非常强悍,竟然直接一步跨了三米远,飞一样的冲到了巨型森蚺的口腔之中。 骇人的血人面孔十分狰狞,张嘴嘶吼着,发出了沙哑低沉的叫声,双手上抬,去撕扯着巨型森蚺的上颚皮肉。 天色将晓,夜色在所有人的头顶褪去。 因为巨型森蚺的挣扎压倒了不少遮蔽着天空的大树,此时的众人都能看见晨光曦微,朦胧的白光从云层中洒下。 阮朔就静静的站在光里,一身的血、一身的白。 蓦地,阮朔莞尔一笑,眼尾的红痕被晨光镀上一层柔光。 他说。 “原来你们都在。” 第424章 嘘——让我拉着你的手 战后的清理工作比较麻烦。 所有人的身上都黏糊糊的,要么是牵尸蛊的黑色粘液,要么跟着阮朔跑来时被树枝和尖刺刮出的伤口所流出的血。 因为用自己喜欢的手段报了仇,把负面情绪宣泄了个干净,所以阮朔的心情很好。 他将雨林的地图打开,找到了最近的一条溪流。 抬手连续打了三个响指,听到了声音的尸蛊全都控制着尸体没入丛林,潜伏在暗处,随时戒备。 唯有站在乌黑粘液中那具浑身猩红的人形物体一动不动。 张起灵将黑金古刀往身侧一甩,简单甩掉了一些黏着刀身的粘液,目光落在这个没有皮的……东西上。 充满了警惕之意。 帮着张起灵一块将巨型森蚺眉心那块刻着巫术咒文的头骨砸碎的王胖子不知道现场的环境怎么又变得严肃,只能轻轻“嘶”了一声,捂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往边上走了两步。 小心翼翼的将自己挪出那种诡异的氛围。 潘子回到了树下,伸手帮着吴邪从树上下来。 看见张起灵眼神中带着的揣度与警惕,阮朔移开视线,温柔的眸色瞬间变得冷冽。 瞪了一眼自己炼制不久的人蛊。 张嘴,用古苗语念出了最后几句巫咒。 “肉体为瓮,灵魂为囚,咒印入肤,役令刻骨,听吾差遣,任吾驱伏。” “永不挣脱,永无归途 。” 古朴的巫咒念出,站在乌黑粘液中的无皮人蛊浑身都开始痉挛。 但很快,无皮人蛊就恭敬的跪了下来,姿态低服,喉间发出沙哑的尸语。 他将永世臣服。 瞥了一眼跪趴在乌黑粘液之中的无皮人蛊,阮朔非常嫌弃的斥了一声:“滚。” 无皮人蛊浑身瑟缩了一下,赶紧麻溜起身滚远,和其他尸蛊一样,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藏了起来,随时警戒。 眼看着阮朔又搞了一些看起来很玄乎、很厉害的东西出来,众人的心里都已经习惯,不会再大惊小怪。 阿宁抬手勾了勾自己散乱的头发,稍微鼓起勇气,开口:“我想……我们现在应该赶紧找个地方清理清理。” 在魔鬼城的时候她就因为和吴邪一块躲避尸鳖王群的追逐而在魔鬼城中迷路,两人一块徒步了整整一天,滴水未进不说,还浑身都是黄沙和汗液。 现在更是麻烦,身上黏了不少乌黑的汁液,有些液体里还有像黑色蚯蚓一样的东西在动。 看着就很不妙,还是早些清理干净比较好。 阮朔并没有直接去回应阿宁,而是走到了张起灵的面前。 修长单薄的手掌握住了张起灵手中的黑金古刀刀柄,阮朔将黑金古刀抢了下来,收刀归鞘,随后握住了张起灵的手。 两人什么都没说,张起灵就这么任由阮朔拉着往前走。 吴邪和王胖子还有潘子站在了一块。 吴邪在心里偷偷握了握拳。 一时间他都要分不清,是刚刚经历的一场生死大战刺激,还是再次在现场吃美味又香喷喷的瓜而刺激。 王胖子也学会了吴邪默默吃瓜的美好品质。 勾着吴邪的肩膀,看着阮朔和张起灵两人一块离开的背影,点了点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人中唯有潘子搞不懂自己身边两人在想什么,疑惑开口:“不跟上去吗?” 这下就连阿宁都瞟了一眼潘子,将视线从阮朔和张起灵两人的背影上收回,迈步,跟上。 张海客低头笑了笑,用指甲刮了刮上唇,眼眸中尽是玩味。 这两人…… 经历了昨晚那种可以算得上是比较惊险刺激的事后,竟然没有因为肾上腺素的作用而情绪激昂的抱在一块互相啃。 就拉着手走,连话也不说。 还挺克制。 第425章 无证驾驶被抓处罚 因为昨天白天下了非常大的雨,雨林内的溪流比往日的流量大不少。 听着哗哗的水声,阿宁严肃的表情变得轻松。 潘子和王胖子还有张海客三人都简单的清理了一下自己,就开始在附近寻找能生火的柴,准备用来烤干衣服。 吴邪本想和三人一块去附近捡柴,但被王胖子扶正了身体,往后一转,给推走了。 被劝走前,吴邪还听见王胖子打趣自己:“天真啊,你才吐出了一堆蚯蚓宝宝,现在可不是让你这个产夫干重活的时候。” 听得站在一旁的潘子和张海客都不自觉的在笑。 论语言上的俏皮程度,吴邪自知自己不是王胖子的对手,只能赶紧把嘴闭上,朝着溪流的位置走去。 以免王胖子又说些让自己觉得既无语又好笑的话。 阿宁看见吴邪走近,也不驱赶,而是大大方方的继续为自己擦洗身体。 边用毛巾在溪流里吸水,边似闲聊一般开口:“雨林里的危险并没有减少,洗的时候千万别放松警惕。” 吴邪扭头看了一眼阿宁,见对方正准备换裤子,就赶忙转过头去,“我知道,但……你看起来比我更放松警惕吧?” 身后传来了阿宁很轻很轻的笑声,“特殊时期特殊做法。如果我一直纠结男女有别,那我就无法在男人更多的队伍里成为领导者。” 随后便是扣皮带的声音。 吴邪不接话,而是在心里悄悄吐槽了一句:这也不是你领导的时候啊,还是男女有别一点比较好。 抬眸看了一眼吴邪老老实实的背影,阿宁笑了笑,似乎是觉得吴邪悄悄吐槽时做的小动作挺有趣,也不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沉默的为自己擦拭、清理。 带着众人找到了溪流的阮朔早就把张起灵拉到了没人的地方。 这里也有一条溪流,只是水流较小。 阮朔笑着将张起灵压在树上,伸手去勾张起灵的皮带,两人在充斥着湿润水汽的环境下接吻。 “这里没有人,好适合干坏事啊。” 阮朔凑到了张起灵的耳边,低声引诱。 张起灵喉间滚动,平静淡漠的视线泛起波浪,静静注视着面前像是白玉雕塑一样精美漂亮的青年。 抬手,扣住了青年的后脑,重新吻了上去 辗转着,将人反压在了树上。 手一点点伸入对方的衣摆,熟稔的在阮朔后腰抚摸,粗糙温暖的手心在皮肤上滑过,像是点起了酥酥麻麻的细小电流,引得阮朔喉间一紧,不自觉的“嗯”了一声。 “阿朔。” 张起灵也和阮朔一样,靠在阮朔的耳边低声说着话。 但他只喊阮朔的名字。 在这种时候,名字是最直击人心的甜言蜜语。 阮朔听的心口痒痒,就偏头,用脸贴着张起灵的脸蹭了蹭,“我很喜欢你叫我的名字,再多叫叫。” 张起灵浅笑着,眸色温软,靠在阮朔的耳边一遍遍低声念。 气氛如水蜿蜒流淌,自成一渠,引着两人躁动的心渐渐恢复平静。 本想让身体的燥热也跟着平复下来,却感觉有一只手在到处乱摸。 张起灵正要低头去看,就被阮朔抬手捏住了下巴。 “不准看,族长大人千万不能看。” 说着,阮朔假装露出恶狠狠的模样,轻轻咬了一口张起灵的下唇。 这一口虽轻,但痛觉还是有的。 张起灵微微眯了眯眼睛,就感觉阮朔的手已经不安分的把皮带和拉链都解了。 “阿朔,这里并……” “嘘——” 阮朔捏着张起灵下巴的手并未松开,而是坏坏的将张起灵的头抬得更高,靠近了,在对方的喉结上轻轻舔了舔。 “我说了,这里很适合干坏事,但是,只有我能干。” 说着,阮朔就开始笑,然后在张起灵的锁骨上咬了一口。 这一口有些重,让张起灵喉间发出了闷哼声。 沉默俊美的男人此刻性感的可怕。 垂眸看着阮朔认真的脸,张起灵实在是忍不住,干脆就将阮朔的手腕捏住,把人重新抵在树上,往前凑。 …… 第426章 爱是互相成就,也是互相占有 说实在的,阮朔觉得自己腿有点软。 从过往的所有记忆来看,他就没有自泄过。 无论是第一次、第二次、还是第三次……都是张起灵引着他。 即便是事后觉得舒服的就像是脑子被抽空了一样,阮朔也有些不适应这种宣泄情欲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将张起灵拉到这处僻静之地,本意是想让张起灵释放一下,爽一爽。 毕竟对方实打实的活了一百年,这方面的需求应该比自己更强烈。 况且他们在一起之后,张起灵总是在自己身边表现的很克制。 自己说怕死,对方就绝不逾越那一步。 “嗯……” 如果完成这次所有的任务,并且离开了雨林,自己应该把计划好的事情提前做了。 好孩子是需要奖励的。 坐在溪流边的石头上,耳边是水声潺潺,身边是张起灵赤裸漂亮的身体。 阮朔捧了一把水给自己洗了洗脸,晶莹的水珠顺着发丝与脸颊滑落,深紫色的眼眸倒映着水色,清润又漂亮。 暂时收敛了欣赏美男和肌肉的心思,想了想刚才他们俩一块做的事情。 阮朔的耳根子还有些发烫,但唇边的笑意透着十足的甜。 张起灵的动作很快,将衣服脱了,在溪水里洗了洗就赤着身子上岸,把衣服拧了一把就直接穿回了身上。 阮朔跟着起身,也拧干了衣服直接穿。 先是沙漠,再是雨林,他们都没工夫往自己的包里塞占位置的换洗衣服。 好在阿宁队伍发的衣服都是速干型,很是方便,不至于一直湿漉漉的黏在身上。 阮朔将沾了水的长发撩起,披在身后,走到了张起灵的身边。 “来,族长大人,手给我。” 听着这话,张起灵清理黑金古刀的动作轻微一顿,抬眸与阮朔的视线对上。 眼前这个浑身带着水汽的漂亮青年看起来并没有任何气恼的神色,这让张起灵放心不少。 “没事。” 说是这么说着,张起灵还是把割过两次手心的左手伸了出去。 阮朔轻轻握住,语调柔和。 “我每次割手放血喂养蛊虫的时候都觉得很痛,你用刀割了这么大的伤口,怎么会没事?” “你是人,虽然是个很厉害的人,但人不应该把自己忘记。” “我的痛,我会告诉你。你的痛,也可以告诉我。” 手心传来了细微的痒意,是阮朔在认真用手指在张起灵手心的上方虚写着巫术符文。 握着张起灵的左手,阮朔用半冷半软的调子念起了晦涩难懂的古苗语。 因为阮朔的视线落在低处,所以从张起灵平视的视角去看,恰好能将他侧脸的轮廓看得分明。 长而密的睫毛像沾了晨露的蝶翼,在眼睑下方投下浅浅的阴影,每一次轻颤都带着细碎的温柔。 唇线清晰柔和,此刻正抿成浅浅的弧度,整张脸的清俊昳丽,连耳尖那点若有若无的淡粉,让这份俊美多了层细腻的质感,在安静的光影里格外动人。 此时的阮朔简直就像个清冷无欲的苗疆祭司。 与世隔绝颇久,独自掌握着生杀予夺之力,却仅对自己行使这种特殊能力。 叫他怎能不去动心占有。 让对方一直、且仅对自己这般好。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越发的往远处飘,甚至和阮朔的想法不谋而合,张起灵眨了眨眼睛,如梦初醒般抿紧了唇,不露言语。 原来组成爱的一部分私念是占有。 念毕,阮朔勾着自己鬓边的发,低头在张起灵的手心认真舔试。 伤药与绷带阮朔还是假装从自己腰包中取出。 笨手笨脚的帮张起灵把左手包扎好,阮朔轻叹一声,在心里自己嫌弃自己:技术真差。 捧着张起灵的手上下左右看了看,确定包的丑是丑了点,伤口都没露出来,这才放心,将伤药和绷带都放回了系统空间。 “我可是尽力了,这个蝴蝶结绑的其实很不错。” “对吧?哥哥。” 阮朔这副模样就像个做了错事还要笑着问你‘我是不是做得很好?’的古怪小孩。 但张起灵看了看自己左手手背上歪歪斜斜的白色蝴蝶结,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点头,颇为宠溺的夸:“是,很好看。” 从第一面起,他就知道阮朔其实不会包扎伤口。 毕竟,他可没见过有人能因为头顶的伤口而将自己整个脑袋裹起来的,还裹得那么松散。 在张起灵这里得到了自己喜欢的答案,阮朔满意极了,完全不知道自己最初的糗样还深深烙印在对方的心中。 第427章 抓住机会,我就示好这么一次 几声熟悉的银铃脆响接近,两人并肩从树后走出。 从表情来看,两人没有任何异样。 已经收拾好自己身上粘液和蛊虫的五人都保持着一定的沉默,在原地等着。 聪明的五人同时忽略,他们在原地等了二人至少一个小时这件事。 见到阮朔和张起灵出现,吴邪第一个开口:“小哥,阮先生,我们都弄好了,接下来是不是直接往雨林深处走?” “昨晚那缕信号烟的位置我用指北针记录下来了,随时可以出发。” 说着,吴邪的表情慢慢变得严肃,“我们在半夜突然被袭击,说明那些人早就在雨林等着我们了,不然他们袭击的规模不可能这么大。” “照这么看,大祭司那边也可能会遇见危险。” 听完吴邪的话,阮朔抬眸,冷冽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站在一块的五人身上。 “我有分寸。” 随后视线在潘子、王胖子、吴邪、阿宁、伪装刘远的张海客身上一一扫过。 像是叹了一口气一样缓缓闭上眼睛,抬手,修长白皙的五指自然下垂着,指尖泛着薄粉,指甲修剪得圆润透亮,轻晃时带着清润的光泽。 数量暴增的缠丝蛊如今组成的银镯非常漂亮气派,数个精致的小银圈互相勾连,套成了叠圈银镯。 太阳的光线映照其上,所有缠丝蛊的身上都细细碎碎闪烁着亮银色的光泽。将阮朔那截手腕衬得十分白皙通透,像橱窗里展出的艺术品。 随着阮朔抬手的动作,接到了阮朔命令的五只缠丝蛊灵活的从银环中分离而出,落在地上,飞快朝着对面五人而去。 张起灵在阮朔的身边,自然注意到了阮朔放出缠丝蛊的这一幕。 但他完全没有担忧。 因为他知道阮朔想做什么。 能将缠丝蛊交付出去,这相当于是阮朔承认,对面的五个是他愿意接纳的人。 是朋友。 五人之中,张海客注意到了阮朔有些不熟练的在让自己表现出柔和的状态。 他猜到,阮朔可能要做什么比较有突破意义的决定。 且这个决定应该是寻常情况下的阮朔绝对不会做的。 果然,就在下一秒,五人都感觉到了自己左手手腕处卷上了一条非常细的丝线。 五人脸上都表露出了惊讶,除了吴邪以外,潘子和阿宁甚至有些恐惧。 潘子在七星鲁王宫的血尸棺边就被这种细线状的东西卷过脖子。 阿宁在海底墓时被缠丝蛊卷过手腕。 两人当时面对的阮朔是绝对冷血无情、脾气极差的阮朔。 只要他们表现出了让当时的阮朔不爽的状态,就可以一命呜呼见阎王。 潘子\/阿宁:惶恐。 张海客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低下头,眼帘微垂,表情讪讪的,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你俩惶恐什么,我脖子上的伤都没好透呢。 阮朔偏头躲开了潘子和阿宁两人带着恐惧的视线,很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在五人开口之前说了话。 “这是我的蛊虫,名缠丝。不畏水火,不惧刀枪,唯一的弱点是毒。可以用来……联系我。” “就算是昨晚你们没有如我所料想的那样……选择离开吧。” “不想要直接丢了就行。” 说着,阮朔僵硬的低下头,视线在脚边乱转。 冷脸对人惯了,一点也不适应这种类似于‘我们做朋友吧’的开场白。 要是他们敢说一个‘不’字,那自己还是直接给这人下蛊吧。 这样简单。 张起灵看着阮朔这副纠结又微恼的模样,实在是觉得有趣。 有阮朔如此明显的暗示,五人都明白,这是阮朔在对他们表示认可。 吴邪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动。 他一直都在期待着这天。 用力握住自己的手腕,“我知道这个蛊虫怎么用!大祭司教过我。” “昨晚感觉到它不见的时候我还担心了好久,以为是我弄掉了,没想到是被叫回去了。” 王胖子伸手去摸了摸,极细的缠丝蛊几乎完美与皮肤贴合,若不是刚卷上来是弄的他有些痒,可能根本就不会注意到自己身上多了只危险的蛊虫。 这般想着,王胖子的表情充满了好奇,“嘿?原来你长这样啊,小细条儿。” “杀伤力真强,地下迷宫那些虫子,昨晚上那些蛇,都是你们绞断的吧。做好事不留名,是个好蛊。” 跟你们主人一个样。 最后一句话王胖子是在心里说的,他不敢说给人阮朔这个冷面阎王听。 “这就是蛊虫吗?”潘子还有些心惊,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手腕。 那里卷着一只能杀掉自己的虫子。 可是听完阮朔那番话后,他现在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缠丝蛊危险。 阿宁有些羞愧,她曾经在离开和留下之间摇摆过。 若不是顾虑到自己脑子里有一只阮朔控制的蛊虫,且按照昨晚的情况看,他们分开后反而会陷入更大的危险。 很有可能……她不会留下。 注意到了阿宁表情的异样,吴邪笑着把自己左手伸出去,故意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来来来,看我看我。我教你们这缠丝蛊的用法。” “大祭司说这种蛊虫很特殊,多体一心。” “就比如说,我在自己的手腕上把蛊虫的身体往上拨弄一下,你们几个手腕上卷着的蛊虫也都会同时变化着身体。” “依靠这种特殊变化情况,我在自己手腕上卷着的蛊虫上连续拨弄了一整组上上下下的变动,你们都能接到。” “接到后,直接将这些变化用摩斯密码的解法去解,就能知道我发送出去的消息究竟是什么。” 潘子看了一眼吴邪的手腕,“摩斯密码?” “对。”吴邪点点头,拨弄缠丝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等一整组消息都传达完毕,吴邪笑着抬起头来看向身边四人。 “怎么样?接到了我的消息吗?” “天真,要聊你就好好聊嘛。”王胖子一脸的嫌弃,继而又开口:“什么是……孤帆……长江……流?” “是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潘子的声音打断了王胖子的话。 王胖子抬眼去看潘子,“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部队里待过,摩斯密码是最简单的一种交流密码,不难,学过不会轻易忘记。”潘子的语调很是自信,仿佛他的过去对他来说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 说完这些,潘子转头去看阮朔,想了想才开口,将自己的心事挑明。 “阮先生,不瞒你说。当初在鲁王宫我怀疑过你、记恨过你,还总是让小三爷远离你。”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都觉得你非常危险,不是好人。” “但你的为人我现在已经了解了,过去都是我的误判,今天我在这里郑重的和你道歉。” “……?!”阮朔张了张嘴,深紫色的眸子里滑过一抹惊诧。 等下,不对吧?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都觉得你非常危险,不是好人’。 这说的很好啊,继续保持那种心态就可以。 什么叫‘但你的为人我现在已经了解了,过去都是我的误判’???! 我的为人难道不够鲜明吗? 除了给你们缠丝蛊这件事,其他时候你们都没有感受到我的冷漠和恶意? 第428章 嘎吱嘎吱 朝着雨林中心位置前行时,阮朔和张起灵两人并肩走在队伍的前方。 “啧……” 无论怎么想都不对。 阮朔觉得后面的五个人里面至少有三个有病。 脑子有病。 吴邪是最严重的,潘子次之,王胖子症状比较轻微。 因为这三个人都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善人。 他真的没有想到,最初被自己针对的最严重的吴邪会在现在成为‘阮朔吹’。 也没有想到,在吴邪对众人坚持不懈的洗脑下,连潘子这样在最初时对自己表现出警惕和杀意的人都能也加入‘阿朔吹’的队伍,成为其中一员。 阮朔紧抿着唇,眉头蹙着。 前方负责开路的是被阮朔用尸蛊控制的叛徒尸体。 阮朔叫来了尸体比较完整的十具,劳动力多多,所以开路开的非常快速。 尸体中的尸蛊感觉到了主人脑海中强烈的、疑惑不解的情绪。 它们同样十分不理解,究竟是什么让它们的主人感到这样强烈的困惑。 但它们只是头脑简单,脑容量小小的虫虫。 不懂人类。 数只尸蛊在蛊虫的小频道里互相甩了甩自己的触须。 缠丝蛊大军兴致勃勃的加入了尸蛊小群的私聊。 非常得意的发布了一连串蛊虫都能懂的信息霸屏。 主人就是最棒的。 主人就是最强的。 主人就是最好的。 主人就是最好看的。 主人就是最聪明的。 …… 它们会永远拥护主人! 主人一切决定都有深意,那些愚蠢的人类理解错了意思,让主人觉得疑惑,那就是那些愚蠢的人类有错。 发表完集体性的看法,缠丝蛊们纷纷暗示卷在吴邪、潘子、王胖子三人手腕上的缠丝蛊悄悄收紧一些。 让这三个笨蛋人类吃点苦头。 还不等那三只缠丝蛊真的实施它们的坏主意,一直在附近乱跑的小怪物突然从草丛里窜出来。 “哇唔——”一下大喊,小怪物从上往下跳,精准趴在了吴邪的背上,差点把吴邪砸的直接扑在地上。 “呦呦呦,悠着点儿,你这小东西,我们家天真的身板儿脆的和酥饼一样,不抗造的。” 王胖子赶忙拉住吴邪的胳膊,把人稳住。 小怪物双腿夹住了吴邪的腰不放,转头对着王胖子做了个鬼脸。 “略——” “小东西,过来我这儿,这回胖爷要给你超美味的牛肉罐头。” 说着,王胖子非常大方的将手往自己包里一伸,果真取出了一个他珍藏了一路的牛肉罐头。 喀拉。 罐头盖被打开,闻到香味的众人都转眼看过去。 阮朔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情况,没管。 潘子看了一眼被小怪物压着背的吴邪,想了想,也没管。 小怪物直接扭着腰往王胖子的手里瞧,紫色的漂亮大眼睛眨啊眨,就差把‘我想吃’写上。 王胖子手一伸,“吃。” 被阮朔救了不知道多少回了,不管其中的几次都是因为谁才遇见的危险,他王胖子都要记着情。 他也是现在才深刻理解了吴邪为什么一直执着于找机会对阮朔报恩。 因为阮朔那样的人,很难接近不说,报恩都找不到地儿。 本着水往低处流的道理,王胖子决定对小怪物好点。 毕竟这样可爱又能打的小家伙,还挺招人喜欢。 小怪物舔了舔唇,毫不犹豫的就从吴邪背上跳下,站在地上,仰着头去看王胖子的手。 “啊、啊啊。” 馋急了的小怪物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示意王胖子直接倒。 “哪儿有你这样吃东西的,喏,这样拿着。”王胖子没有把罐头往小怪物的嘴里倒,而是半蹲下身子,和小怪物视线齐平。 宽厚温暖的大手握住了小怪物肉乎乎的小手。 王胖子郑重又认真的把打开了的牛肉罐头放在了小怪物的手心,对着牛肉罐头做了个‘挖’的动作。 “这样吃,会不会?” 小怪物肉乎乎、微微凉的小手触感非常好,王胖子轻轻捏了捏,笑了,随后抬手在小怪物的头上揉了揉。 有种父爱被唤醒的感觉。 “你这小东西还挺乖。会不会喊胖叔叔?吃完了来喊一个?” 小怪物捧着牛肉罐头,张嘴直接连肉带罐咬了一口。 喀拉。 尖锐的牙齿将金属制作的牛肉罐头直接咬断,肉汤顺着小怪物的手心往胳膊下流。 金属被啃出了“嘎吱嘎吱”的碎裂声。 还想哄着小怪物喊自己叔叔的王胖子脑子里再次闪过小怪物一口咬断万奴王脖子的凶残画面。 心里“嗖”的窜起了一股寒意。 这小东西,外表太可爱了,把他都迷惑了。 “……那什么,你自己吃着。胖叔叔还得赶路。” 揉着腰直起身子的吴邪看完了全过程,毫不留情的笑出了声,“胖子你在想什么?哈哈哈。” “他是阮先生的孩子,和普通孩子不一样,你这样逗肯定是不行的,当心他张嘴,一口把你吃了。” 小怪物不知道两人都在聊什么,吃罐头吃的很欢快。 流在手心和胳膊上的汤汁都被仔仔细细的舔了个干净。 吧唧两下嘴巴后,小怪物伸手扯了扯王胖子的衣袖,仰着头,用软糯糯的小孩音道:“啊,啪唔酥。” 王胖子瞪大了眼睛。 吴邪同样瞪大了眼睛。 两人对视一眼。 王胖子:“他他他、他刚刚说什么?!” 吴邪:“他好像真的在喊你胖叔叔!” “!!!” 两人没有来得及让小怪物再次开口,用以验证,就见小怪物已经笑着跑去了张起灵的身边,伸手拽着张起灵的衣袖甩动。 小手指着右前方,两棵大树的中央位置。 “唔唔唔!嘶嘶!” 这种像是加密语言一样的话,即便是身为小怪物主人的阮朔也听不懂。 但小怪物不会无端拉着张起灵,肯定是前面有东西。 “我去看看。”张起灵看了一眼阮朔,示意阮朔不用等他。 阮朔蹙着的眉头舒展开,却没有立即同意,而是拉住了准备离开的张起灵。 “我去就行。那里很可能是另一具尸体。” 第429章 第二具尸体 “另一具尸体?”张起灵看向小怪物所指的方向。 “嗯。这小东西知道我不喜欢脏的、臭的,所以才这么激动的拉着你,想让你去看看。” “真是不知道学了谁,变得这么精。” 说着,阮朔从腰间抽出乌金铁扇,很轻很轻的用扇柄顶了顶小怪物扯着张起灵衣袖的手背。 沉声道:“松手,带路。” 听到阮朔的命令,小怪物吐了吐舌头,对着两人卖了个乖,果断将手松开,像个皮球一样往那两棵树中央的位置蹦哒。 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传出,小怪物的速度很快,无视所有凌乱生长的杂草树木,直接冲到了目的地。 “哒哒——” 稚嫩的童音在雨林湿润的空气中扩散开来,格外清脆响亮。 阮朔收回落在两棵大树中央位置的视线,看向左手边已经站着等待自己命令的十具尸体。 卷着舌尖在口腔里吹了一段比较轻快的哨声。 声音传出的瞬间,靠阮朔最近的两具尸体动了动手脚,转身,举刀开始为阮朔砍伐挡路的植物。 随后便是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 十具尸体的分工井井有条,完全不凌乱。 跟在阮朔身后的五人互相看看,并没有人对阮朔突然做出的决定提出异议。 更主要的是他们现在似乎都在以阮朔为队伍的核心前进,没有提出异议的必要。 尸体不知疲倦,所以开路很快。 不过十五分钟,众人就走到了小怪物所指的两棵大树的中央位置,见到了阮朔所说的‘另一具尸体’。 雨林的环境非常不适合保存尸体。 小怪物乱跑发现的这具尸体已经高度腐烂,看不出外貌如何,只能从这具尸体身上穿着的衣物来分辨,这也是吴三省队伍中的一员。 只是和昨天下午他们在树枝上发现的那具死因不一样。 这具尸体并没有显露出老态,死前依旧保持着年轻的面貌。 面对这样腐烂后有些肿胀且散发着尸臭的尸体,饶是经常和古墓打交道的王胖子也不禁皱着眉。 “他**的,这人烂的也太彻底了,连怎么死的都看不出来。” 吴邪比较能抓重点,当即就问出:“那小东西带咱们来看这具尸体,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听到了吴邪提问的阮朔并没有回头,因为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在队伍中一直保持沉默的张海客注意到了尸体右手的异样,抬眸,看了看张起灵。 对方察觉到视线的瞬间就抬头回望了一眼。 两人都沉默着,互相递了一个眼神。 这具尸体练了发丘指。 发丘指并非是他们张家人的独门绝技,只不过,想练成这门技艺就必须从小开始。 可这具尸体看起来并不是张家人。 张海客脑海中浮现的是他一直在提防和试图找到更多线索的——它。 张起灵目前不知道海外张家都在做什么,所以他想到的是,这很可能是老丁曾经说过的,和自己有着一样手指的生苗。 只是……或许老丁看见的那个所谓的和自己有着一样手指的生苗,早就不是巫水苗寨的人了。 “……” 两人的眼神交流时间非常短暂,在场只有小怪物注意到了。 小怪物疑惑的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凑到了阮朔的身后。 只不过他不想打扰自己主人认真做事,所以小怪物并没有发出声音,而是用探究的视线紧盯着张起灵。 看了好一会,像是要把张起灵看透。 张起灵并不知道小怪物在想什么,但他心里就是突然浮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怎么像是……自己在和其他人‘勾搭’,被自己‘孩子’看见了,要告诉自己的‘妻子’。 想到这里,张起灵也默默走到了阮朔的身边。 主动开口将自己刚刚和张海客一块发现的信息说出:“阿朔,尸体的右手。” 听到张起灵的提示,阮朔很自然的点点头,“好,我让尸蛊来看看。” 随后再次卷着舌尖。 两段平滑犀利的调子从阮朔口中传出,比较完整的两具尸体从尸体队伍中走出,主动弯腰行动。 阮朔的手垂在自己身侧,拉住了张起灵的手腕,将张起灵拉的一块后退了好几步,和这些尸体都保持着一段距离。 发间坠着的音铃声随着脚步的停下而停下,阮朔还是觉得他们退开的距离不够远。 清冷淡漠的眉眼间浮现出不耐和些许的浮躁,让这张气质冷淡的脸都多了几分世俗的活人气。 这要是在沙漠就好了,不仅不用担心尸体会不会腐烂,还不用担心闻到尸臭味。 阮朔看了看眼前被尸蛊控制的十具尸体,很嫌弃的撇了撇嘴。 昨晚才死,到今天,腐臭味就在一点点飘出,在前面开路后,跟在后面就能闻到一整条路上都是尸臭。 真是方便好用、但恶心。 不知这具尸体的哪个部位露了出来,潘子很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往前走了好几步,一下就认出了这名死者生前在队伍里的身份。 “这不是三爷这趟夹喇嘛夹来的好手吗?他身手不比我差,怎么会死在这里?” “阮先生,你能看看他的死因吗?这具尸体的死亡时间和昨天下午我们发现的那具尸体死亡时间可能并不会超过六个小时!” “会不会是三爷的队伍出了事?” 潘子的语调和神态都有些激动,阮朔半阖着眼,挑着左边的眉回望过去,并没有说出冷漠锥心的话,也没有说出温暖人心的话。 俊美的白发青年就这么默默看了潘子两秒,接着,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似乎不是很想理会。 站在吴邪和潘子中间的王胖子伸手拉了拉潘子的手臂,轻轻咳了两声,“大潘、大潘,我知道你激动,但你先别激动。” “昨天下午三点半,我们找到了树上那具尸体。按照那尸体的腐烂程度倒推,人是在十五个小时之前死掉的。” “我们眼前这具,应该是在我们发现树枝上挂着的那具尸体的时候,也就是昨天下午三点半死亡的。” “但是你仔细想想,你那时候不烧了个白色信号烟和你三爷传消息来着吗?” “这不就说明你们三爷队伍出是出了点事儿,但是问题不大,晚上的时候都安顿好了吗?” 王胖子说的话言简意赅,潘子定了定自己的心神,缓了两口气,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点头:“对。” 转念一想,潘子还是把心悬了起来,“三爷队伍里连着死了两个人,那我们接下来还是要快一些,争取尽早和三爷汇合才对。” 吴邪注意到了阮朔和张起灵两人都没有回头去理会身后的声音,而是面色严肃的翻看着空地上腐烂肿胀的尸体。 这时,一旁的阿宁主动偏过头,皱着眉,低声去和吴邪说:“吴邪,你看见了那具尸体右手食指和中指吗?” 经过阿宁的提醒,吴邪立刻就将视线锁定在尸体的右手。 虽说这具尸体被雨林内的湿润水汽和高温加速了腐化,但骨骼是无法变化长短的。 那具尸体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真的要长出一截。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430章 信息 一时间,吴邪脑海中浮现了各种各样的可能。 张海客和张起灵两人注意到了尸体的发丘指。 潘子认出了这具尸体是吴三省新招来的伙计,实力很不错,是队伍中比较有话语权的人物。 阿宁提示吴邪,让吴邪也看见了尸体右手的发丘指。 可是吴邪从自己经历的所有事件来串联、推敲,脑海中浮现的答案却让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妙。 他三叔这趟柴达木之行发起的非常突然,没有人知道缘由,更没有人知道他三叔来到戈壁沙漠的真正目的。 就连他这个侄子都是在看见潘子和王胖子的那一刻才确定,他三叔确确实实出现在了这片沙漠、这个雨林。 就在他的前面。 甚至,他三叔不仅来了,还走的非常着急,似乎是很着急进入位于这片雨林中央的西王母宫。 难道说,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什么势力,在威逼他三叔突然计划此次行动? 可是他以往所有经历的事件里,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看阮朔和大祭司还有张起灵,这三人不断去应对那些巫水苗寨的叛徒。 既然这三人要应对的是巫水苗寨的叛徒,而不是他吴家的仇人,那按理说,他三叔的队伍里,就不会出现这具尸体。 因为对方不仅抓不住他三叔这么做的时机,也没有这么做的动机。 可这具尸体的特征实在是太明显,和张起灵的太相似了。 实在让他不得不想到,或许,这就是阮朔和大祭司曾经的族人。 可是……从阮朔与大祭司两人的种种表现来看。 吴邪脑海中所构思而出的巫水苗寨应该是个崇尚巫术和蛊术的族群,与张起灵所在的那一脉完全不同。 巫水苗寨的人并不了解机关术数。 都不了解机关术数了,还练这发丘指做什么? “!” 吴邪猛的抬头,目光如炬,看向表情已经在发生微妙变化的阮朔。 他眼前的这具尸体绝对不可能是张起灵的族人。 因为吴邪没有从张起灵的肢体动作和面部微表情看出任何的动容。 没有人看见自己族人死在了自己面前还能稳如泰山、滴水不漏的。 既然不是的话…… 难道说,其实巫水苗寨叛徒是一股势力,而巫水苗寨叛徒的背后,还有一股隐秘的势力? 就是这股势力让他感觉到了不舒服,像是被掌控的感觉? 而且,这股势力和张起灵所在的族群非常相似,应该也是不出世的隐世家族,对机关术数非常了解。 同时通过张起灵那一脉,顺藤摸瓜,摸到了阮朔那一脉,这才引出了巫水苗寨的灭族? 吴邪的心跳开始越来越快,总感觉自己和答案、真相愈发的接近。 思索间,他开始焦躁。 若是自己这个猜想是正确的,那巫水苗寨叛徒背后的那股势力,实力将非常庞大。 能把一个古老的、强大的家族玩弄于股掌之间不说,还挑拨的他们将整个家族屠戮殆尽,只剩下两个…… 而且那势力很可能已经渗透了自己的身边。 只是吴邪现在根本猜不出,那股势力究竟想要做什么。 也是在追求长生吗? 也是想要阮先生的心脏吗? 可……为什么自己并不在阮朔身边时,经历一些事情的期间,也会感觉到背后有一只大手,总是能在暗中推动着自己? 究竟是怎么回事? 事实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吴邪越想脑子越烧的厉害,表情越来越沉重。 站在吴邪身边的王胖子和潘子两人都疑惑的看向陷入了专注状态下的吴邪。 两人都没有贸然去打断吴邪的沉思。 张海客注意到了吴邪的变化,心中有些惊讶。 他猜到了什么? * 阮朔不知道吴邪在自己的身后头脑风暴,甚至已经推断出了引诱着巫水苗寨叛徒灭族的势力。 他只关心着尸体上,大祭司留下的信息。 第一具尸体,大祭司使用了非常阴狠的巫术,让那个人迅速衰老,内脏衰竭而亡。 死后,大祭司将那具尸体挂在了树枝上。 而眼前这具尸体死亡时间比树上那具要晚好几个小时,保存的却比第一具要差很多。 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尸体上已经爬上了不少小虫,各种微生物也在尸体的内部繁衍生息,将尸体整个充满了气,浑身肿胀溃烂。 整具尸体呈现出了一种——被杀后又被曝尸荒野的凄凉感。 这是阮朔的第一直觉。 阮朔偏了偏头,让尸蛊控制着尸体,将他们发现的这具尸体翻个面,好让他看见这具尸体的背面。 刚一翻身,站在阮朔身边的小怪物就耸了耸鼻尖,凑到了尸体背部去闻气味。 小怪物疑惑的挠挠头,又抓了抓肚子。 “啊……呃呃、呃。” 口中含含糊糊的喊出了几个词汇,小怪物双手并用的在自己头上摸了摸,随后又用双手去抱住自己的身体,喉间发出很温柔的哼哼声,并抬起眼眸,用暗示的目光看向阮朔和张起灵。 努力让阮朔和张起灵两人看着自己的表现。 小怪物模仿的惟妙惟肖,熟悉大祭司和小怪物日常相处的两人一下就看出来了。 张起灵试探着开口:“大祭司?” 小怪物连连点头,用手指着眼前的尸体,“嗷呜!呜呜呜呜呜……” 含糊的词汇发出,随后便是小怪物威慑性的低吼声。 他在对这具尸体表现出凶性。 第431章 某朔:还能杀,太好了。 阮朔的目光落在这具尸体上良久,队伍的气氛悄然变化着,以阮朔为中心,开始层层扩散出凝重的感觉。 就连一直话很多的王胖子都没有开口打扰阮朔思考,而是无奈的对潘子挤眉、弄眼、耸肩、摊手。 小动作不断。 潘子用沉默回答。 不能随便打岔,王胖子轻叹一声,默默后退,把思考的空间留给爱思考的人。 小怪物表演完就蹲在了尸体的边上,皱了皱自己的小鼻子,一个劲的往尸体身上凑,很努力的表现出‘闻’这个动作。 站在小怪物和阮朔身边的张起灵伸手,把快要和尸体凑到一块的小怪物拽住,防止这个小家伙脚底一滑,摔进尸体的怀里。 “嗯……啊噫,噫噫!” 小怪物回头看着张起灵,用手指指着地上那具尸体,圆乎乎的小脸皱巴起来,表情非常认真。 就差开口说话。 张起灵抬眸去看阮朔。 他对机关术数很懂,但真的不懂小孩。 阮朔微抬下巴,给了小怪物一个眼神,让对方安静,别吵。 瞬间,小怪物就闭上了嘴,乖乖起身,站在张起灵的右边,拽着张起灵的衣摆。 “阮先生,这小家伙是不是在提醒你尸体上有……‘气味’?” 吴邪小心上前。 听见吴邪这么问,阮朔动了动左手的小指,指腹在左手手腕卷着的小紫蛇尾巴上摁了摁。 接收到阮朔召唤的小紫蛇立刻扭动着自己的身体,从扁平的图案变成了立体状态,从阮朔的袖口里探出头来,对着阮朔吐了吐舌头。 昨晚吃了一整晚的灵魂,它现在特别满足。 果然还是要给自己选一个非常棒的主人,不然吃不到灵魂另说,还要被关在壳里数千年。 小紫蛇沿着阮朔的手背往阮朔的手指上卷,探着头靠近了地上那具尸体的位置。 再次吐了吐舌头,收集空气中的各种信息。 让阮朔感到意外的是,小紫蛇浑身僵了一下,卷在自己大拇指指根处的尾巴有一瞬间的收紧。 这个小家伙认出来了什么东西吗? 阮朔眸色一变,垂下眼帘,抬手,让小紫蛇靠近自己的脸颊。 一人一蛇贴贴。 用自己的气息将小紫蛇安抚好,阮朔抿唇,在心中询问小紫蛇这具尸体的情况。 小紫蛇犹豫了一小会才回答。 ——是来源。 来源? 阮朔皱眉。 蓦地,阮朔像是被点醒了一样,眸光一闪,主动打开了自己的任务面板。 【任务4:拔巫】发布初期,阮朔见到了挂在树上的尸体。 看见那具尸体苍老衰亡的模样,阮朔自然而然的以为任务4所指示的巫术就在尸体上,或者尸体的附近。 但是经过仔细的检查,阮朔才得知,那是大祭司下的巫术。 无论怎么也不该算是在任务内。 因为大祭司就算是大范围的在环境中种下巫术,也绝对会有分寸。 大祭司不会让无辜的人受到牵连。 这样的人不可能会在系统所发布的任务中站在他的对立面。 而后,半夜出现的巨型森蚺又吸引了阮朔的注意。 在巨型森蚺的身上存在非大祭司种下的巫术——腐缕牵尸咒。 这下,阮朔再次将巨型森蚺身上的巫术视为了【任务4:拔巫】所要针对的对象。 只是阮朔当时接到了小紫蛇的信号,远处有一个和他有着相似气息的人类躲藏。 阮朔知道,那一定就是巫水苗寨的叛徒。 所以才暂时将巨型森蚺搁置,主动去找了那个巫水苗寨的叛徒,以防对方抓住时机溜走。 抓住后,阮朔耗费了一些时间,将其剥皮锁魂,制成了人蛊。 回到队伍见到的景象便是所有人都在,他们找到了巨型森蚺身上的巫术载点,并合力将其破除。 因为系统并没有及时播报任务失败的习惯,阮朔只当他的任务4和其他失败的任务一样,默默无闻的变成了【失败】状态。 种种条件汇合在一起,阮朔根本就没有打开任务面板看一眼任务4是否成功的引子。 如今再看,阮朔发现,他的任务面板上,【任务4:拔巫】显示的依旧是【任务进行中】。 “事情没有结束……” 阮朔低声呢喃着,抬手,将食指的指背抵在了自己的唇角,如同紫水晶般神秘幽深的眸子闪烁着病态的贪婪。 潜藏在心口的那阵复仇后的爽感暗自翻滚,像是带着浮沫的浪,拍在沙滩上后留下了一条条浅痕。 没有结束的意思就是,他还能再抓到叛徒。 还能再将他们的皮剥开,还能听听他们痛苦的叫喊,享受他们怨毒的视线。 “离开吧,这具尸体和你们无关。” 说着,阮朔拉住了张起灵的手,让身边十具尸体继续开路。 没有得到答案的吴邪看向阮朔的背影,右手默默握拳。 没有人告诉他一切,这没关系。 他能靠自己的力量一点点挖掘、推测。 他会接近一切的核心。 将吴邪的表现和表情都收入眼底,张海客还挺满意。 他这趟主要目的虽说是为了监视吴三省的队伍,但能看见阮朔的强大、吴邪的成长,实在是意外之喜。 若是族长能恢复更多的记忆,那就更好了。 一切都会顺利进行。 第432章 某男子:老婆在说什么?不知道,想亲。 十具尸体继续开了两个小时的路,带着众人来到了吴三省队伍的营地,一到营地,阮朔便一刻也不等,直接让尸蛊控制着尸体各自找地方把尸体丢了。 太臭了,受不了。 阮朔皱着眉看向飞回来的尸蛊,有点嫌弃的把它们收回了蛊虫空间。 众人眼前已经不再是成片成片密集的高大树木,而是大块灰白色泥土铺就的空地。 空地的中央位置赫然立着一整群的帐篷。 这些帐篷参差错落的摆着,看起来一点也不整齐,大部分的帐篷的拉链都没拉上,露出了内部乱糟糟的景象。 营地的中央位置有一堆篝火残渣,潘子在篝火的残渣中翻到了昨晚燃烧的白色信号烟。 可见这里曾经是吴三省带着队伍落脚过的地方。 只是不知为何,营地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大量被集中在一块的蛇尸。 因为头顶没有了遮蔽太阳的宽阔树叶,众人顿感四周的空气一片澄澈清新。 一经确认这就是吴三省队伍曾经待过的区域,潘子一马当先的冲到了营地中央最大的那个帐篷里。 他着急去翻看有没有能推测出吴三省此时状态的物品或者痕迹。 憋了一路不能乱侃天侃地的王胖子可算是顺畅的呼吸了两大口,抬手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在吴邪的耳边开始念叨起各种乱七八糟的话来。 听着王胖子像是个放了闸的水库一样,嘴里不停的冒出各种吐槽和带着点人体生殖器的闲话。 吴邪觉得甚为怀念,故没有出声打断,一边在营地到处看,一边听着,还时不时回应两句。 气氛融洽。 阿宁一到营地就开始寻找营地中有没有留下物资或者陷阱一类的东西。 身为‘刘远’,张海客自然是跟着阿宁一块行动。 身边没了外人,阮朔表情都松懈不少,没再一直冷脸、端着自己的态度。 而是抬脚,轻轻踹了一下小怪物肉肉的臀部,让小怪物自己去一边玩。 顺便让对方找找大祭司离开的方向。 而他自己则跟在张起灵的身后在营地里乱逛。 走着走着,两人走到了营地某处角落。 这里有不少蛇尸,在蛇尸的附近站着,阮朔挑眉,视线在蛇尸堆上扫了一圈。 只用一眼,阮朔就知道这是大祭司吩咐人收集来的。 因为蛇尸堆积的非常整齐,就连被拧断、切开的蛇头都有单独存放的位置,用于和没有处理的蛇尸做区分。 这些东西都各自被堆成了小山的模样。 真是受不了老人家的洁癖…… 一想到大祭司还会在自己耳边不停的唠叨着“你这孩子……”、“你这孩子……”阮朔就不自觉勾起了唇,眼神变得柔和。 “阿朔。” 张起灵半蹲在一块被杂草遮掩的石头边叫了一句阮朔。 “嗯?” 听见声音,阮朔好奇走近。 两人一块蹲下,并肩,看着张起灵用手撩开的部分。 石头上刻着两行字。 内容是——此行凶险,不可往前,我已寻到入口,你且回头。勿念。 很明显,这是吴三省留下给吴邪看的。 阮朔嘴角刚刚才上扬,现在立刻撇了下去。 且不说吴邪都已经跟来了,就算是吴邪真看见了这些字,也一定会当不存在。 吴邪只会越来越想往前走,拼尽全力让自己去触碰到四周的人都暂时对他保密的事。 毕竟,吴邪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主角需要按照既定的成长路线去走、去经历、去收获、去成长。 而主角想做的事情,他这个暂时的反派用下心理暗示、在古墓里给人使绊子、不断打压对方的积极性、甚至是直接出言表达自己对对方实力的看不起……等方法。 都完全没能将吴邪的想法扭转些许,反而让吴邪内心越发的坚定。 像是被谁喂了定心丸一样。 所以,吴三省用区区两行字就想让吴邪回头? 阮朔(翻白眼):哼。 能成我也不会让你成。 要让你真劝回去了,那我前面做的那些事岂不是一场场的笑话? 现在吴邪就应该往危险的地方猛钻,好让他赚N个五十万。 “真不知道是谁刻的,没有公德心。” 俊美的白发青年吐露出嫌弃的词汇,组成叠圈银镯的缠丝蛊立刻分出四只,干净利索的把这块石头上的字全都刮了个粉碎。 看着石块上的字变成碎块,无论谁来也修复不了,阮朔就温柔的笑了笑,蹲在张起灵的身边,用左手撑着下巴,对着张起灵眨巴了一下眼睛。 漂亮白皙的脸表现出了单纯无害的模样,配着许久未见的浅浅暖阳,让阮朔看起来像是披着一层淡金色的纱衣。 整个人空灵极了。 接着,阮朔无辜道:“刚刚我做了一件坏事,还希望族长大人帮我保密。” 张起灵自然是偏向阮朔的。 而且最开始他就答应过阮朔,不会过多插手。 “好。” 简单一个字回应而出,阮朔满意点头,“嗯,族长大人对我真好。” 黑玉一样深沉如星子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在自己眼前显露出别样态度的漂亮青年。 张起灵总觉得,阮朔就像是一把强势多变的钥匙,不管不顾的打开了他的世界,一把就将他扯走,带到了开阔的天空下。 让他看见这世界多样化的感情和羁绊。 他也是拥有心,知道想,会爱的——人。 薄唇欲启,却听小怪物发出“嘻嘻嘻”的笑声从两人身后的植被里钻出,手里举着一个43码的鞋子乱晃。 看模样很像是在邀功。 张起灵:“……” “滚,哪里捡来的脏东西。”阮朔表情刷的一下冷了。 他认为大祭司有洁癖,这不代表他自己没有。 小怪物手里的那只鞋子一看就是从死人脚上拔下来的。 恶心死了,还敢往他面前举。 意识到自己做错事的小怪物赶忙转身,狠狠抬手将鞋子往雨林的深处丢,双手乖乖背在身后,一双紫色大葡萄一样的圆眼睛眨啊眨。 “阿咪……” 一个错误的举动,得罪了两个人,小怪物欲哭无泪。 他可是比其他蛊虫脑子稍微大一些的,虽然和人类的智力水平还是有着很大的区别,但是已经在慢慢学习人类、模仿人类。 所以小怪物能看得出主人和主人最信任的人好像都对自己不满。 甚至主人最信任的人在暗戳戳的计划把主人带远,不给他看见。 可是他想说的是,他捡到鞋子的地方有前不久闻到过的怪味和大祭司的气味…… “卟……阿咪,噫噫!” 小怪物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向两人,右手指着他来时的方向。 与此同时,卷在阮朔左手手腕的小紫蛇突然从图案变成立体状态,钻出了阮朔的袖口,主动落在了地上。 朝着小怪物所指的方向昂起上半身,吐了吐蛇信,再转头看向阮朔。 小紫蛇反馈了它所收集到的信息。 ——来源,就在那里。 阮朔早就停下了拉着张起灵一块离开的脚步。 此时的两人共同看着小怪物和小紫蛇的异常行为,都意识到,右前方可能藏着某些东西。 “我陪你,一起去。” 张起灵手腕一转,反握住了阮朔的手。 第433章 事实证明,小情侣不要过早要孩子 两人的离开没有和任何人报备。 等吴邪简单看了一圈营地,想找阮朔和张起灵聊聊接下来他们应该去哪里找他三叔和大祭司时才发现。 职业失踪人员发力了。 这次还不是张起灵自己一个人失踪,而是带上了阮朔和小怪物。 两大一小,一起没了踪影。 愣愣的站在营地中央那堆蛇尸的边上,吴邪张了张嘴,又抬了抬手。 犹豫两下,把话全都憋回了自己的肚子。 都走到这里了,他不能一直跟在阮朔和张起灵这两人的身后。 知道他们的强大就粘着不放、一直依赖他们两人的庇护,那是不对的。 “呼——” 吴邪在心里默默自己为自己打了打气,抬手小心的摸了一下阮朔给的缠丝蛊,眼神坚定。 这一定是阮朔故意为之,想看看他得到了认可之后会做出什么表现。 不管怎样,自己一定要尽全力去面对接下来的任何危险。 一旁默默关注着全局动向的张海客低头,掩饰自己嘴角浮现的笑意。 族长就是族长,说话做事都有自己的分寸,雷厉风行。 南迁一脉的圣子也不错,实力强悍,知悉大局。 有了这两人在前面引导,吴邪比前几年要让他看的顺眼很多。 虽然体力、战力方面还是菜的不行,但已经够了。 走到吴邪的身边,王胖子低头看了看前方两米远的那堆蛇尸,“嘶”了一声,“刚刚我就看这堆东西眼熟,没想到还真是和昨晚追咱们的一模一样。” 说着,王胖子视线就黏在了那堆蛇尸上,眼神中带着好奇,大步朝蛇尸边走去。 吴邪伸手想拦:“别靠太近了,有些蛇就算是死了也会有危险。” “不可能,别吓唬人,天真。这些蛇怎么着都死了至少六个小时,再过会都要被雨林里的小虫子小蚂蚁给钻透了,哪儿来的危险。” 王胖子笑着朝后摆摆手,蹲在了蛇尸的附近。 从旁边地上扯了一根小型灌木的枝桠,王胖子就这么捏着枝桠捅了捅在蛇尸堆表层的几条死蛇。 有几条已经软的发烂的被王胖子这么一戳,滚了下来,落在地面,蛇尸的口中缓缓流出了颜色古怪的浓稠液体。 闻起来还有股很恶心的腥臭味,王胖子自食苦果,闻的都有些反胃,往后挪了些距离。 “他**的,这些蛇好像都长了鸡冠啊。” “什么?”王胖子的话引起了吴邪的好奇,“长了鸡冠?” “昨晚天太黑,而且我们都跑的太急了,没时间仔细看。现在眼前正好有一堆,喏,天真你看,那不就是鸡冠嘛。” 用手掩住鼻子,捏着枝桠将地上那条流臭水的蛇尸挑动。 软成烂肉的蛇尸又滚了半圈,流出了更多的粘稠液体。 因为雨林内湿度和温度都很高,这些死亡时间超过了六个小时的蛇内部已经腐烂严重,蛇尸软趴趴的像是烂棉絮。 被王胖子这么一拨弄,蛇头正上方鲜红的鸡冠才暴露而出。 王胖子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看起来好像是在思考,也像是觉得这种蛇很有趣。 忍了忍笑意,王胖子不禁揶揄道:“没想到这沙漠中心的雨林里还有鸡蛇。哈哈哈哈。西王母那丫的真会给自己圈养宠物。” 在王胖子身边盯着蛇尸看了一会,吴邪的脸色就变得不怎么好了。 “这种蛇我在我爷爷的笔记上看见过,俗名是野鸡脖子。这蛇的毒性很强,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 “但若是人招惹了这种蛇,就会被记恨上,一直被追踪、攻击。” “而且它头上的鸡冠不是什么搞笑的装饰品,那是能帮助它在低空快速化形的身体器官,一旦被这种蛇缠上,会很致命。” 吴邪皱着眉,表情凝重。 经过这么多事件,吴邪早就确定了,他爷爷的笔记很权威。 上面记载的各种怪物、毒物都一一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冲击和震撼。 而能被他爷爷特地记载的东西,就必然有它的危险之处。 昨晚有阮朔的蛊虫帮忙绞杀那片蛇群,如今阮朔和张起灵两人都莫名不见,只剩下他们在这营地里,还找不到他三叔队伍的去向,他们很可能会陷入危险。 毕竟昨晚那伙人说不定还有同伙在附近。 就算与阮朔所敌对的那些人对他们这些小喽啰没有任何攻击意向,那堆正在腐烂的蛇尸也可能会引来别的危险。 想着,吴邪站起身,“胖子,我们得把潘子、阿宁还有刘远都叫到一块,商量点东西。” * 跟着小怪物,阮朔与张起灵走到了有着灰白色泥土地面的最边缘,并一直向着雨林的某个位置前行。 小怪物身体特殊,并不用担心雨林中的植物和碎石对自己的身体造成伤害,所以走的飞快,小屁股一扭一扭的就跑了很远。 等他回头,就见阮朔和张起灵还在身后一段距离,没有完全跟上他的脚步。 “嗯……”小怪物学着阮朔的动作,用右手捏了捏自己的下巴,不知想到了什么点子,突然就蹲下身,手脚并用像个肥乎乎的蜘蛛一样爬进了他发现的洞里。 窸窸窣窣的声音短暂响起。 等再次出现,阮朔就见到前方的杂草和灌木成片成片的被砍倒,看那势头,路是朝着他和张起灵两人站的位置开来的。 那小东西又在自己冒出什么鬼点子? 阮朔停下,偏过头,和张起灵面面相觑。 他们俩现在无比想念大祭司。 小紫蛇卷在阮朔的肩头,用尾巴勾住阮朔耳后的小辫不松开,仰头吐了吐蛇信,不断收集着空气中各种复杂的信息。 “哇呜哇——” 双手握着一把比自己都高的大斧头,小怪物笑嘻嘻的出现在阮朔和张起灵的面前。 在他的身后是一片被小怪物挥动着斧头砍倒的植被,乱糟糟的,像是被野兽碾压过。 “阿咪!” 小怪物高兴的挺了挺胸脯,表情颇为得意。 怎么样,他一下就开了一条路出来呢。 有帮助到主人吧。哼哼~ 第434章 某朔:嗯?发呆吗?很好,被诱惑了,亲一个再说。 阮朔并没有理会小怪物,而是抬眸看了一眼小怪物砍出来的乱糟糟的‘路’。 在路的尽头是一个大约两米高的石雕建筑,看起来隐约像是个塔的模样。 只不过因为时间太过久远,那块石雕完全被藤蔓和淤泥爬满,和四周环境完美融合。 要不是小怪物从石雕下方的洞口中拖拽出了一把巨大的黑色斧头,斧头将石雕上生长着的藤蔓勾下,露出了半边塔面,这个石雕可能都无法引起他们的注意。 无视还在想邀功求夸的小怪物,阮朔盯着前方的石塔,长腿一迈,从小怪物的眼前跨过。 小紫蛇刚刚回应了他。 前面那个石塔的下面,‘来源’的气息更重了。 ‘来源’是小紫蛇所使用的一个比较模糊和笼统的词汇。 小紫蛇并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所感知到的东西。 只觉得那个气味的源头是让自己害怕和喜爱的存在,很古怪。 阮朔刚从小怪物的面前走过,用尾巴尖卷着阮朔长发发辫的小紫蛇就回过头,和小怪物对上了视线。 半秒后,小紫蛇颇有灵性的扭了扭身子,在阮朔的辫子上,将自己的身体往上缠了一圈,充当了一个漂亮的浅紫色半透明蛇形饰品,并对着小怪物吐了吐蛇信。 “嘶、嘶……” 像是在挑衅。 它才拥有主人更多的偏爱。 瞧,它能自由自在的卷着主人的头发~ 小紫蛇:略—— 看见这一幕,小怪物的表情一下就变了,整个人气鼓鼓的,口腔中一直藏着的密集獠牙有了暴露而出的迹象,随时要爆发。 张起灵走过小怪物时,手掌在小怪物的头上轻轻揉了揉,低声说了句:“别闹。” 像是哄。 然后越过小怪物,追上了阮朔的脚步。 暖暖的感觉从头顶传来,带着不轻不重的蹂躏感,小怪物一下就忘了自己刚刚被小紫蛇挑衅的事情。 主人最信任的人摸了他的头,这和主人摸了他的头没什么区别。 他都很喜欢。 “喔哦~” 小怪物把手里的大斧头丢了,蹦蹦跳跳的跟在两人身后。 看着小怪物这么顺利就被哄好,小紫蛇觉得没劲,就松开了阮朔的发辫,老老实实的卷在阮朔左肩上。 身为主人的蛊,想要被主人更加在乎和喜爱,就要靠实力说话。 站在这座石塔的面前,阮朔左右看了看,在石塔的底部找到了一个仅供小怪物钻入钻出的小洞。 “啧……” 这是个什么破玩意儿。 注意到阮朔看着这个建筑显露出纠结和困惑,张起灵主动开口:“西王母宫应该在岁月的变迁中沉入了这片雨林的地下。这应该是一个了望台,建的高,所以还在地面。” 阮朔点头,“原来是这样。” 在张起灵的面前,他不用把不会硬装成会。 看不懂古墓和古建筑,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阿爸应该已经找到入口进入了地下的西王母宫,这里既然是了望台,那应该有通向下方的路,对吧?” 说着,阮朔转过身,看向一脸幸福的小怪物,“你找到鞋子的地方在哪里?” 小怪物连忙立正,用手指着石塔的底部,“那噫,一一嗯,喔哒呃。” 听着小怪物含含糊糊的模仿人类说话,阮朔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真得找时间问问系统,全球语言大礼包能不能给这个小家伙安排一份。 不过两人还是看明白了小怪物想表达什么。 小怪物在说,鞋子就是在石塔下面捡来的,下面有个人,已经被他打昏了,绝对没有吃哦。 确认好信息,张起灵已经蹲下身,用手拨开了石塔下方那个被淤泥和植被掩埋了大半的窗口。 刚想起身用缩骨功,阮朔就拉住了张起灵,“这个了望塔要是整个被拆了,会影响地下建筑的完整性吗?” “如果是上面这部分,不会。”张起灵有点猜到了阮朔想做什么。 果然,下一秒,阮朔右手手腕上卷着的叠圈银镯纷纷散开,化作银白的丝线,快速缠绕在了这座看起来高约两米,宽约三米的石塔外围。 缠丝蛊的绞杀能力可以轻松绞断骨头,崩碎一座已经在岁月和雨水冲刷下变得老旧的古建筑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石块崩裂的声音传出。 咔咔咔、哗啦啦…… 好在雨林水汽充沛,塔形建筑倒塌时完全没有轰出飞尘。 将塔形建筑整个崩碎后,缠丝蛊没有急着回到阮朔的手腕。 刚刚小紫蛇和小怪物两蛊之间的暗流涌动它们可是清清楚楚的感知到了。 想卷对吧,它们也不是吃素的。 一百多只缠丝蛊就这么在阮朔和张起灵的眼前自发组成了一个很简单的简笔画小人。 银白色丝线组成的小人嘿咻嘿咻的搬动着碎掉后堵在了塔中央通往下方洞口的碎石。 缠丝蛊这种骚操作直接把阮朔看愣了。 他的蛊虫也有病吗? 想着,阮朔转过头,想去看看张起灵会如何表态。 就发现张起灵那平静淡然的外表下,表情也有轻微的变化,眼睛睁大了些,看着缠丝蛊组成的简笔画小人。 那眼神好像是吃惊,根本想不到还能看见这一幕。 看见缠丝蛊组成了简笔画小人搬石块,跟来的小怪物也来了兴致,乐呵呵的就开始像个小狗一样疯狂刨泥。 把石块和淤泥都掀的到处乱飞。 “哇呜哇呜哇呜~~” 阮朔双手交叠在身前,颇为得意的用食指点了点手臂,唇边漾开一个略微得意的笑。 因为他想到,张起灵和自己不一样,对方是在张家本家接受各种严苛训练的人,算得上是思想和行为以及接受的事件都比较偏向老派的一种。 现在和自己这个有挂且受到了阮元青一些革新派思想的影响而变得接受度比较高的蛊师在一块,自然是会偶尔受到一些世界观上的冲击。 越想,阮朔越觉得这样的张起灵好像更加鲜活,更加的真实。 发现了伴侣新的一面。 喜欢,想亲。 阮朔是这么想的,自然也是这么做的。 “阿哥,看看这里。” 第435章 接下来是恐怖副本——西王母宫 两个身高相仿的俊美男人靠在了一块,有着白色长发的那位毫不客气的在黑色短发的青年唇边亲了一口。 柔软的唇瓣贴近一瞬,重重的“啵”了一下就坏笑着退开,跳进了小怪物挖出的通道中,快速走远。 几声银铃脆响从通道内传出,不多时便停在了某处,被人故意拎起来在手中晃了晃。 叮铃、叮铃—— 无声催促。 张起灵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抬脚跟上。 了望塔内部的情况比较糟糕。 似乎是因为塔顶部分暴露在地面较久,内部的通道已经堵满了淤泥。 这两天降雨量很大,淤泥湿软难踩,稍不注意就会一脚踏空,直接滑入泥里吃上一大口。 阮朔的手扶在身边长满了苔藓和蕨类植物的墙壁上,一步步往深处走。 在黑色古船中收获的大量蛊虫此时再次发挥了作用。 数只微光蛊从阮朔的袖口飞出,绕在两人的身边转了一圈,接着便主动往深处而去,为阮朔和张起灵两人引路。 小怪物则是一点顾虑也没有的直接跳进了淤泥,像个泥里长出来的小肥泥鳅,“呱唧”一下就借着淤泥往通道的深处钻去。 把淤泥钻出了“叽叽咕咕”的液体闭合声。 几个气泡从淤泥中冒出后,淤泥内部就没了动静,显然,小怪物已经跑远了。 阮朔看的内心一阵无语。 一路上他都任由小怪物随意折腾,等大祭司看见了小怪物被他养的和野狗一样,他绝对要被教训的。 真头疼。 “阿朔,前面堵满了泥,我们需要潜一段,” 张起灵的声音唤回了阮朔飞远的思绪。 两人的膝盖以下都是淤泥,走路十分费力。 三只微光蛊就停在了望塔底部出口的位置,这里确实堵满了淤泥,看淤泥流动的形状,小怪物应该就是从这里往里钻的。 “好。”阮朔点头回应。 两人此行并没有背着包,手边没有护具只有武器,只能将外套脱了,再把上衣脱下,用来包住头和脸,护住耳鼻口。 张起灵率先将自己整个埋入淤泥之中,手脚并用的在狭窄的通道内闭眼摸索路径。 这条通道小怪物来往了数次,并没有发出危险警戒,阮朔也就没有太过担心,把张起灵当成易碎的玻璃制品,小心护着。 抬手将上衣包住头和脸,阮朔吸了一口气,也跟着张起灵一块,把自己埋进了泥里,手脚并用的在淤泥之中摸索前进的方向。 全身都被淤泥裹住的感觉其实要比全身都被水流裹住时更让人感到恐惧。 淤泥的密度比水高不少,被紧紧包裹时,窒息的感觉非常鲜明,就好像要被完全吞噬,再也无法离开一样。 阮朔在布料的遮挡下皱着眉,表情不是很好。 好在这段路并不长,从淤泥里钻出时,张起灵的手准确抓住了阮朔的手,一用力就将阮朔整个扯了出来。 湿滑的淤泥让张起灵攥着阮朔的手用了几分力。 “噗……呼。” 阮朔弯着腰,将护着耳鼻口的衣服直接扯下丢了,微微喘了会,勉强摁下心口的慌和乱,让心跳和呼吸的频率都恢复正常。 看着阮朔脸色不佳,张起灵想到了阮朔曾经在巫水苗寨被灭后受到的种种伤害,眼神带上了几分心疼,捏了捏阮朔的手心。 “别慌,都过去了。” 阮朔抬起头,看向安慰自己的张起灵,扯着嘴角露出了一个有些苍白的笑,“嗯,我知道。” 穿过淤泥后,两人身上的衣服几乎都沾满了脏兮兮的泥浆,就连阮朔柔软的白色长发都被泥浆裹住。 穿,阮朔肯定是不愿意再穿了。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把裹满了淤泥的衣服脱下来丢掉,赶紧在系统商城买一身干净的。 只是张起灵在,他不好直接空手变衣服出来。 遂放弃,选择了赤着上身。 用上衣稍微干净一些的那面将身上的淤泥擦掉一些。 阮朔左右看了看,微光蛊不能跟着他们进入,所以潜入泥浆之前阮朔就将它们收回了蛊虫空间。 如今眼前一片漆黑空旷,只有小怪物在前方的不远处发出“啊噫呜咦”的乱哼声,像是在学王胖子刚进雨林时唱歌的调子。 双手向后,阮朔拢住了自己后脑的长发,简单让缠丝蛊分了两只下来充当头绳,将长发束好,扎了个低马尾。 微光蛊被阮朔趁机从蛊虫空间放出。 一个又一个散发着微黄光亮的小蛊虫连成串,从阮朔的身后飞出,在整个空间内散开。 穿过淤泥后,两人所在的空间内,空气闻起来像是被封住了很久的陶罐猛的被打开,从而散发出的那种阵阵滞涩感。 带着淤泥的土腥味,倒也不是很难闻。 紧握的手暂时分开,张起灵看了看赤着上身,浑身都流淌着湿泥的阮朔,又看了看自己身上,以及自己手中拿着的肮脏上衣。 想了想,也和阮朔一样,选择了不穿,随手就把上衣丢到了阮朔上衣的边上。 在往日的训练中他脏惯了,毕竟古墓内的环境就是那样。 稍微好点的情况是碰上个干尸墓,墓里只有尸臭味。 情况不好的就是遇见水泡墓,尸体不仅被泡成棉絮状的腐肉肉块随着水流到处飘,还会带着非常浓烈刺鼻的臭味。 现在在阮朔的身边,能稍微注意一下自身的清洁度还是……有些必要的。 张起灵将自己的视线从阮朔细韧的腰上离开,看向微光蛊照亮的通道深处。 这里似乎是高楼,往下还有一段台阶,看起来像是能通往某个大厅。 小怪物乱哼的声音就在下面传来。 稚嫩清脆的孩童音在黑暗与光亮之中不断被折叠,听起来十分的空灵,带着森然的寒意。 以阮朔的视角来定义,现在的他们就像是进入了某个游戏的恐怖副本。 第436章 白金蜈蚣蛊 沿着阶梯往下走,两人很快就看见了坐在石头墩子上的小怪物。 小怪物不知和谁学的,双手撑在身后,翘着二郎腿,一整个q版霸道总裁的模样,圆乎乎的肉肉脸还故意装出了深沉的表情。 紫色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眨着,睫毛卷翘,侧脸像个脏脏的奶包子,仰着头不断哼歌。 似乎心情很好。 看出小怪物非常喜欢这种阴暗潮湿、没有光亮的环境,阮朔也懒得出声去让小怪物安分些。 随便玩吧,反正他注定要挨大祭司的训了。 听见阮朔和张起灵两人走下来,小怪物立马开心的收了自己那非常浮夸的肢体动作,轻轻松松就从石墩子上跳下来,开开心心的蹦到阮朔的面前。 伸手揪住阮朔的裤子,用手指了指有一只微光蛊停歇的角落,“阿咪,那那。呼……呼……” 顺着小怪物的指示,阮朔走到了石墩子的侧面。 这才发现地上真的躺了个额头有一个大血洞的人。 那人奄奄一息,出气多进气少,浑身都是湿漉漉的水,脚上的鞋子掉了一只,双手还被折断,不自然的耷拉在身侧。 一块沾着血迹的石头就静静卧在那人的身边。 看衣服,这也是吴三省队伍中的一员。 小怪物把这个人打昏做什么? 还将对方的双手捏断了。 接收到阮朔略带疑惑的视线,小怪物再次做出了‘闻’的动作,然后指了指地上昏迷着的人。 很用力的“嗯嗯”了两声。 卷在阮朔左肩的小紫蛇跟着出现,吐了吐蛇信,亲昵的用脖子蹭了蹭阮朔的脖颈。 ——是来源的气味。 张起灵靠近,将人翻了个面。 就见那人的胸口处的衣服已经被暴力撕开,整片胸膛袒露而出,一个浓黑色的符文隐约亮起了微光。 而这个男人的头发已经在渐渐变白,浑身的皮肤都在年轻有活力与苍老衰败之间诡异的切换。 显然是中了巫咒。 “阿爸下的巫咒。这个人一定是该杀的。” 阮朔毫不犹豫就给眼前的人定下了死刑。 说着,阮朔也蹲下身去看。 张起灵将这人的右手从身后抽出,手腕断骨处被张起灵正巧捏到,痛的地上那人喉间闷哼一声,竟有些要清醒的迹象。 “没有发丘指,和第一具尸体相同。” 听着张起灵的初步判断,阮朔点头,“这么一看,吴三省的队伍里应该是有三种人。” “第一种,没有发丘指、没有小怪物闻到的特殊气味。” “第二种,没有发丘指,但是有小怪物闻到的特殊气味。” “第三种,有发丘指,也有小怪物闻到的特殊气味。” 阮朔用手指在地上那人的胸口摁了摁,感受着对方皮肤下巫咒施加的能量是多是少。 “这三种人死因其实并不相同。”张起灵和阮朔一样,用手摁了摁地上躺着的那人胸口。 但张起灵摁压的是那人胸口处的骨头。 “嗯?” 阮朔的视线跟随着张起灵的手指移动。 他的战力提升了是不错,但经验还是张起灵更丰富,经常会遗漏不少细节。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断了。”张起灵简单指了几个地方。 分别对应着这个人的几个重要关节以及胸口中中心,但是被指出的地方,皮肤都是完整白皙的,没有出现被殴打过的青紫颜色。 “造成他骨头断裂的应该是大祭司。” 张起灵收回手,表情凝重,看向阮朔,认真的问:“阿朔,大祭司可能是故意留在吴三省的队伍里,在队伍里‘筛选’一些人,并用给予他们不同程度痛苦的死亡。” “我看出来了……”阮朔垂下眸子,盯着地上那人胸口的墨色巫术咒文。 “没有发丘指、没有气味的,阿爸只用了巫术简单将其杀死。” “没有发丘指、有气味的,阿爸不仅用了巫咒,还出手断了他们逃生的可能。” “而发丘指和气味都有的,阿爸则让他们痛苦万分的死去。” 阮朔的声音有些低沉,显得非常认真,“一定是与苗寨那些叛徒勾结的势力被阿爸认出来了,阿爸在捕杀他们。” 任务4的拔巫,究竟是想让他拔除什么巫术咒文? 奖励足足十万…… 这绝对不是一件简单而轻松的任务。 昨晚在雨林里杀死的那些人里,只有一个是拥有张家血脉的叛徒,其余的人都像是被收集而来的普通人。 只是那些人学习了不少时间的巫蛊知识,这才能做到群体联合控制蛇群来袭击他们的营地。 越想,阮朔越怕在秦岭的事情再次发生,眼神都变得阴鸷了不少,泛着森冷的杀意。 那些叛徒存在于世的人数其实已经不多,可他们身处明处,总是要对暗处的叛徒们更多提防。 “叛徒。” 阮朔右手在身侧一晃,从蛊虫空间取出了第一个主线任务——《身世之谜》探索度到了满级的奖励之一。 一条通体呈现白金色的漂亮大蜈蚣。 这只白金蜈蚣蛊的品阶很高,与腥蛇蛊、缠丝蛊一样,是红色。 只不过这白金蜈蚣蛊和腥蛇蛊、缠丝蛊都不相同,这只白金蜈蚣蛊没有腥蛇蛊的毒素,没有缠丝蛊的绞杀能力。 它是治愈系蛊虫。 白金蜈蚣蛊被取出后缓缓在阮朔的脚边爬动着,被阮朔直接抓起来,放在了地上躺着的那人的胸口。 蹲在一块的两人视线都跟着白金蜈蚣蛊移动,目光注视着白金蜈蚣蛊的一举一动。 只见这只约莫三指宽、一臂长的漂亮大蜈蚣用自己那两条长长的触须探了探地上那人的皮肤,数对足带动着身体爬动。 最终,白金蜈蚣蛊停在了那人的口腔附近。 硕大的漂亮蜈蚣扬起了自己的上半身,头顶的两条触须不断左右晃动,没过多久,一条细细软软的小长条被这只白金蜈蚣蛊从口中吐出。 这条白色的细细软软小长条大概只有七厘米长,没有手脚,被白金蜈蚣蛊吐出后就主动朝着那人的口腔转移。 像个毛毛虫一样,一Ω一Ω的移动身体,完全钻入了口腔之中。 时间慢慢过去,大约两分钟,地上躺着的那人就缓缓睁开了眼睛,略带迷糊的看向眼前和四周。 阮朔伸手一抓,就将白金蜈蚣蛊放在了自己的手臂上,让白金蜈蚣蛊爬到自己的后背,悄然躲回蛊虫空间。 张起灵对蛊虫的了解已经不少,阮朔手中各式各样的蛊虫都十分稀少、珍贵,就算是他,也时常会好奇。 阮朔究竟在身边藏了多少蛊虫。 第437章 无声的哀嚎同样悦耳顺心 躺在地上的男人喉间滚动了一下,随后便闭上了眼睛,没打算清醒。 张起灵微微皱眉。 还不等他出手将那人身上最痛的穴位摁压,揭穿那人装昏迷,就听阮朔在他身边冷冷开口,“不醒?好啊,那接下来你就再也不用睁开眼睛了。” 或许是阮朔的语气森冷如魅,也或许是这人知道一些有关阮朔的情报。 在阮朔说完话的瞬间,那人就睁开了眼睛。 遍布血丝的眼眸在张起灵和阮朔的脸上徘徊了一会,最后停在阮朔的脸上。 那人嗫嚅着唇瓣,从喉间挤出了几个字:“……我可以死。” 听语气,很是淡然。 是个愿意为了保守自己秘密而献出生命的人。 “哼。”阮朔冷笑,随后左手伸出,猛的掐住了那人的脖子,将人直接从地上提了起来。 清灵俊美的面容已经透着病态般的杀意,汹涌骇人,似要将此人再次剥皮锁魂,制成人蛊。 施加一切血腥可怕的巫咒,让这人灵魂都饱受折磨。 “你可以死?呵呵……你确实可以死,我马上、就会让你死。” 说着,阮朔的五指狠狠用力,将力量精确控制在稍微有再加大一点点力量就能捏断对方喉管的程度。 卷在阮朔左手手腕上的小紫蛇已经顺着阮朔的左手手臂爬出。 浅紫色半透明的身体漂亮的如同玻璃制作的艺术品,每一片细小的蛇鳞都互相交叠,在微光蛊的浅黄色照耀下闪烁着熠熠碎光。 小紫蛇停在了阮朔的手腕处,扬起上半身,吐了吐蛇信。 被阮朔狠狠掐住脖子的人只觉得他体内似乎有一股庞大温柔的力量在支撑着他的意识,让他感受不到自己破碎的身体。 但温柔的背后似乎是密集且恐怖的阴冷杀意,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正从阮朔和眼前这条小蛇的眼眸中迸发。 两双漂亮的眼眸,双重的威慑。 发自内心的、无法用他所学的心理层面的技巧抑制的恐惧悄然蔓延,让他额头快速冒出了一层冷汗,嘴唇颤抖着,脸色惨白。 他想说了。 可是阮朔一直紧紧攥着他的喉咙。 他没机会说了。 阮朔挑眉冷笑着,像是早就料到一样,眸中戏谑之意翻涌不止,眼神冰冷的可怕。 右手伸出,让缠丝蛊将自己的食指刺破,把指尖的血液涂抹在了小紫蛇的额头。 被涂了血的小紫蛇浑身冒出了一阵很微弱诡异的红光,随后全身的浅紫色稍微变深了一些。 得到了阮朔赐予的巫术力量,小紫蛇浑身舒畅的再次吐了吐蛇信,浑身都散发出蓄势待发的攻击意向。 那双深紫色的蛇瞳紧紧盯着眼前的人。 “去,拘魂。” 随着阮朔一声令下,小紫蛇宛若离弦的箭,“嗖”的一下就从那人眉心进入,完全钻入了那人的脑子。 被阮朔捏着脖子拽起来的男人浑身都开始抽搐,双眼痛苦上翻。 只不过因为被阮朔狠狠卡住了喉咙,从食道涌出的白沫全都堆积在了喉间,堵的他几欲昏死。 可体内那股温柔庞大的力量一直在吊着他的命,让他无法昏厥、无法死亡,只能被迫感受着阮朔施加在他身上的一切。 痛苦。 这是在所有的训练中都绝对感受不到的痛苦。 “唔……唔唔……”那人的口中不断悲鸣着破碎含糊的词语。 张起灵在边上看着,并没有阻拦,而是抬手将小怪物招来,沉声吩咐道:“我们守好。” 在阮朔需要时,他可以是阮朔身边的盾。 在阮朔失控时,他也可以是阮朔的锁链。 过往经历的一切痛苦在阮朔的心口累积着,在一夜之间尽数回到了阮朔的脑海中。 超出常理的强烈悲伤让阮朔本就不够理智的思想催生出了这种病态的复仇心理。 要杀。 要虐杀。 要让所有伤害过巫水苗寨之人的。 都生不如死! 阮朔如是,大祭司也定然如是。 身为在张家本家接受过各种训练的人,张起灵能明白阮朔和大祭司心底的恨意有多么的浓厚。 但还是那句话。 他没有经历过对方所经历的一切,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他没有开口或者出手阻止背负着血海深仇之人去复仇的资格。 而且他是张家族长。 若阮朔和大祭司都采用了最为折磨人的办法去复仇,那他会做好一个见证者。 小怪物在大祭司的教导下已经能听懂除了阮朔以外的人说的话。 仰头看了看张起灵严肃认真的表情,小怪物用手点了点下巴。 主人最信任的人的命令…… 可以听。 “嗯嗯!”小怪物连连点头,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阮朔要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 他在让小紫蛇将这个人的灵魂完完全全的剥离。 白金蜈蚣蛊的作用就是让这个人不会在灵魂被剥离期间死亡。 他要的,是这个人活着感受一万遍抽筋扒皮的痛苦。 被掐住了脖子的人双手双脚都开始乱抽乱蹬。 阮朔就这么微抬着下巴,以仰视的角度去欣赏眼前这个男人被痛苦和死亡折磨。 掌心下不断传来那人喉间的滚动和震颤,这人在绝望之中还在无声的呐喊。 他的手脚都在不断的抽搐,想要挣扎,想要活命,可徒劳的用力又让他理智崩溃。 他要死了、他要被杀死了。 阮朔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听见了这个人大声且疯狂的尖叫声,带着厚重哭腔。 刺耳、太刺耳了。 哈哈哈哈哈…… 你们就该多多体会这样生不如死的感受。 感谢我的恩赐吧。 阮朔的手指忍不住再次用了几分力量,深紫色的漂亮眼睛里闪烁着带有恶意的微茫。 “呃嗯!” 那人的眼球疯狂向上翻动,露出了带着密集血丝的眼球,脸色从苍白到通红,再到如今的紫黑色。 渐渐的,他的耳、鼻、口尽数流出了深色的血液。 白金蜈蚣蛊能提供的治疗并非无限,三十秒过去,冰冷麻木的四肢渐渐将骨头碎裂、肌肉被刺穿、窒息到极致的痛苦全都传递到了他的大脑。 接到小紫蛇顺利剥离了这人灵魂的反馈,阮朔左手的力量猛的一松。 啪—— 那人倒在地上,身下的尿液早就将裤裆浸湿,此刻的他完全没有了任何意识,只能凭借身体求生的本能张开嘴巴想要呼吸更多的空气。 用以延续他那苟延残喘的命数。 第438章 内讧是吗?面壁去 阮朔甩了甩左手,用嫌弃的目光注视着地上像个死人一样的男人。 接着右手在大腿外侧一晃,抽出了挂在大腿上腿环上的匕首。 有着诡异暗紫色弧度的匕首在阮朔漂亮修长的指尖转了三圈,俊美如妖的白发青年蹲下身。 伴随着阮朔口中传出的几句清冷没有温度的古苗语传出,再次响起的就是地上那人身上的衣服被匕首割裂的声音。 慵懒中带着几分漠然语气的调子很快停下。 阮朔用几片布料和地上那人的头发做了个简易的巫蛊娃娃。 再用匕首将那人眉心处的皮肤切割下来,贴在了娃娃的头上。 捏着又脏又腥的娃娃,阮朔却笑的很开心。 那是一种非常怪异的笑,站在阮朔身边的张起灵根本感受不到那个笑容里有丝毫的理智。 蹲在地上的白发青年缓缓起身,左手抓着娃娃,右手握着带血的刀。 献宝一样将巫蛊娃娃递到了张起灵的面前。 “上次在去云顶天宫的路上做了一个丑丑的指骨风铃,那个人的骨头碰撞起来一点也不脆,是个失败品。” “然后我就一直没机会做些别的礼物送给哥哥。这个娃娃怎么样?这可是有灵魂的娃娃哦。” 张起灵抬眸,注视着阮朔的眼睛。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宽厚温暖的手掌握住了阮朔伸出的那只手,张起灵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些宠溺的意味,哄着:“阿朔,该回来了。” 阮朔的瞳孔在某一瞬间骤然收缩。 接着,阮朔紧拧着眉,闭上了眼睛,往后退了半步,右手在太阳穴的位置摁压了两下。 “……差点。” 带有诅咒力量的巫术很强,更何况是这种直击灵魂层面的诅咒。 上次在秦岭激活巫婴傀种,催生出小怪物时,阮朔就曾经陷入过给巫术力量暂时侵染理智的时候。 这次不仅是有巫术力量的侵染,还有阮朔那本身就行走到了悬崖边缘的偏执思想。 两相作用下,阮朔的意识自然被邪恶蒙蔽。 进而陷入疯狂之中。 当然了,他杀的很爽就是了。 阮朔站在原地缓了缓,感受着体内一点点散去的邪恶气息,勾唇露出了一个装乖的笑。 眉眼弯弯,很是俏皮。 “我也真是的,这么脏这么丑的娃娃竟然要送给族长,哎呀呀,好丢人。” 说着,阮朔赶忙将自己的手抽回,想把巫蛊娃娃藏在了自己身后。 从疯狂杀人魔的状态中退出,阮朔那份稍微偏向了一些正常的理智让他的内心感受到了一些名为‘羞愧’的情绪。 继而耳尖开始泛红。 张起灵却没有让阮朔得逞,而是紧紧握着阮朔的手腕,眼神透露出认真和温柔。 “没关系,剩下的继续。我守着你。” “哦……”阮朔点了点头。 理智偏多后,阮朔行事没有刚才那么疯狂,显得平静沉稳了不少。 拿着手中的巫蛊娃娃,阮朔对着地上那人破破烂烂的身体喊了一句:“回来。” 小紫蛇立刻从那人已经没有了皮肤覆盖的眉心钻出,张着嘴巴,好像衔着什么东西,正在欢快的朝阮朔扭着身子爬动。 浅紫色半透明的小蛇被人阮朔从地上捏起来。 卷在阮朔右手手臂处,小紫蛇赶忙将口中衔着的、看不见的东西放在阮朔的手心。 然后用柔软的尾巴尖卷了卷阮朔的小拇指,“嘶、嘶……” 也是在谄媚和撒娇。 感觉到小紫蛇这么争宠,一直以来都卷在阮朔右手手腕的缠丝蛊可不同意了。 阮朔没有去窥听自己手臂上卷着的两种蛊在想什么,而是认认真真的将右手虚握着的东西放进了左手捏着的巫蛊娃娃里,随后表情凝重的继续念着古苗语所构建的巫咒。 随着巫咒的念出,阮朔闭上了眼睛,踩着傩舞的步子轻轻缓缓的自己的位置。 组成了叠圈银镯的缠丝蛊悄悄变化着形状,从银圈上探出了一根尖锐的刺,去扎卷在阮朔右手手臂上的小紫蛇。 小紫蛇还在欣赏阮朔施展巫术的模样,猝不及防就被缠丝蛊偷袭成功,扎的它差点“嘶”出声。 一扭头就见缠丝蛊组成的叠圈银镯恢复了漂亮精致的模样,看起来完全不像是长过刺。 小紫蛇微微张开嘴巴,吐了吐蛇信。 虽说是它主动爬到了主人的右手,和这些经常占据主人右手手腕,还非常爱争风吃醋的缠丝蛊抢了位置。 但它现在可是主人手中最有用的蛊! 小紫蛇被扎后,不仅没有快速离开,还摆出了一副非常高傲自信的模样,这可让缠丝蛊集体性的气坏了。 缠丝蛊群:现在最有用有什么用!它们可是一直都很有用! 小紫蛇不屑的再次吐了吐蛇信,撇过头,用侧脸对着缠丝蛊群。 完完全全是一副看不起缠丝、哦不…… 完完全全是一副看不起所有蛊的眼神。 小紫蛇的这种态度再次引起了缠丝蛊群的不满,几乎所有的缠丝蛊都蠢蠢欲动,想在‘究竟哪个蛊最得主人喜爱’这件事上分个高下。 已经举行完了简易仪式的阮朔:“……” 真的都有病。 当他这个主人不存在。 争什么争,都给我去蛊虫空间呆着吧。 阮朔将右手上卷着的小紫蛇和缠丝蛊一块撸了下来,假意塞进腰间的小包里,实则把这两个蛊都丢进了蛊虫空间。 缠丝蛊群:那个紫色的坏家伙,可恶。 小紫蛇:那些银色的蠢东西,可恶。 脑海中暂得片刻宁静的阮朔已经在刚才的简易巫术中看见了地上那人最近三天的所有记忆。 被小紫蛇取出,又被阮朔禁锢在巫蛊娃娃中的灵魂痛苦的挣扎着,想要恢复自由。 阮朔看也不看就将巫蛊娃娃丢在了地上。 颇为嫌弃的拍了拍手,随后对着张起灵莞尔一笑,“好了,族长大人,我们走吧。” 第439章 比赛 阮朔刚刚使用的是巫术一栏的——三日尽。 这个巫术需要施咒者将人灵魂剥离,放入巫蛊娃娃,再用特殊的巫术咒语让自己的灵魂与对方的连接,通过傩,从而使自己看见对方最近三天的所有记忆。 巫术使用成功后,巫蛊娃娃中的灵魂将在三天后消散。 如是阮朔愿意,可以给被施加了巫术的人一个痛快,直接将对方的灵魂当作零嘴,送给小紫蛇吃。 但他不愿意。 他就是要那人死的悲惨、死的绝望、死的悄无声息。 阮朔起身,和张起灵一块走到了这块空间的中央位置,也就是刚刚小怪物坐着翘二郎腿的石墩子正面。 那里有一个四四方方的水槽,大概有三平方米,水槽之中盛着水,在微光蛊的照耀下,水下的部分呈现一种墨色的黑,足以见得下方很深。 靠近槽边的位置长了不少新长出来的水生植物。 看来这里的水是活水,能通到远处。 “这里应该是西王母城池的蓄水、聚水的建筑,收集到的水源会流向地下深处的储水池。”张起灵站在阮朔的身边开口。 阮朔点点头,“哦”了一声,声音还挺乖。 其实他刚刚就在疑惑为什么了望塔的下面会出现水槽。 小怪物已经收起了自己的攻击状态,蹲在水槽边,伸出自己的小肉手,用手指沾了沾水,放嘴里去嘬。 “呸。” 他根本尝不出味道,只觉得吃到了好几粒沙子。 仔细一看,原来是自己的手太脏。 连着“呸”了几声后,小怪物趴在水槽边,双手探进了水槽的水里玩水,小屁股撅的老高。 阮朔双手的十指交叉,举过头顶热了热身,“看来要游一段了。” 沾着淤泥的发尾在阮朔后腰处左右摇晃两下,被淤泥裹住的银铃响了一声。 叮铃—— 吸引了张起灵的视线。 只见阮朔那腰细得恰到好处,没有一丝赘余,紧实的肌理在快要干掉的淤泥下若隐若现,仿佛凝练了所有力量的支点。 透着勾人的色气。 这样的身躯看似轻盈单薄,张起灵却十分清楚,现在的阮朔能用这样的腰肢爆发出强悍的力道。 若是单纯的以武切磋,自己可能要费一番功夫才能将对方制住。 想到这,张起灵视线上移,滑过阮朔的肩、颈、精致的侧脸轮廓……随后悄然收回,眼神平静淡然,和阮朔一块活动了两下,准备下水。 阮朔的表情变得认真不少,还在回忆自己在那人灵魂中看见的更多细节,并没有注意到张起灵视线都在注视过哪里。 从那人灵魂中的三日记忆来看,吴三省那接近二十人的队伍中至少有五名是‘伪装者’。 不过大祭司似乎有自己鉴别的方法,在记忆里,阮朔看见大祭司已经杀了三个。 他们见到的树上那个、两棵树中央的那个,还有一个就死在这座西王母城池的遗址中的某个位置。 眼前这个似乎是大祭司有意放过,故而没有直接下死手,但对方没能逃去给自己的大部队传信就被小怪物找到,又被自己抽出了灵魂。 如今共死了四人。 最后一人比较狡猾,在队友接连被针对后找时机脱离了队伍,现在大祭司应该就是在寻找最后一人。 阮朔看了看还撅着屁股研究水槽里飘荡着的水槽的小怪物,玩心一起,伸脚,勾了勾脚尖,直接把小怪物踹进了水里。 (ps:这是危险且违法的行为,绝对不能把人踹到水里!!!) 噗通—— 像是西瓜落入水井,砸出了小小的水花。 已经不是第一次被阮朔踹屁股了,小怪物接受度非常高,在水里往下沉了一段后就抱着双膝浮了上来,湿漉漉的包子脸笑的非常甜。 “嘻嘻,阿咪~” 还是一贯的谄媚。 阮朔很是受用的笑了笑,转身看向张起灵,“族长大人,我们比个赛怎么样?” 张起灵欣然点头,“怎么比。” “追上他。”阮朔指了指还在水里笑着仰头乱漂的小怪物。 猝不及防的被当成了追逐的目标,小怪物还有点没缓过神,小嘴张着,“啊?” “去,找你耶耶。” 接到了如阿朔的命令,小怪物猛的“哦”了一声,随后快速在水里窜了出去,在水中带出一阵阵气泡,通往幽深的水下。 见此一幕,阮朔坏笑着,根本就不讲武德,连开始都不喊就直接跃入了水槽之中。 像一尾白色的鱼,紧紧跟在小怪物的身后,一下就游远没了影。 没想到阮朔会耍赖,张起灵只能无奈的轻抿着唇,嘴角微微上扬,快速跟上。 小怪物只是个有着人类外表的巫术造物,他的体内没有内脏,自然也不需要呼吸。 在水里很快就把阮朔甩在了好几米外。 跟着小怪物拨开水流后产生的浪,阮朔不甘示弱,快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紧紧跟着。 最后进入水中的张起灵追赶的速度很快,阮朔抽空往后看了一眼,就见对方腰腹绷得紧实如拉满的弓,每一次摆臂划水都带着利落的拧转。 结实饱满的肌肉线条在水流里若隐若现,推着整个人如箭般往前窜。 明明动作不算花哨,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爆发力,几乎眨眼间就拉近了与他的距离。 这可把阮朔吓了一跳,以为后面跟了条黑色鲨鱼,要冲上来一口咬住自己。 要论水性,阮朔自知远不如张起灵。 但他不是一个甘于认输的性子,当下就咬紧牙关,将力量大多都集中在腰部和小腿上,憋着一股劲就往前冲。 水渠下是一整条类似于管道的建筑,这些管道与管道之间各有相连之处,组成了比较简单的水下网络,齐齐通向城池内的不同位置的储水池中。 小怪物在第一条管道中游出去至少三十米,就飞快调转了身体,双臂和脚丫子连扑,转身就往岔口钻。 这条岔口被修建的稍微窄了一些,看走势应该是往上的。 阮朔跟着进入后就觉得四周的黑暗更加浓厚,手臂的摆动很是受限,稍不注意就会撞在墙壁上。 这样的岔口让阮朔的速度慢了不少,才慢下来不到两秒,阮朔就觉得后背一凉,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感觉传来。 张起灵在阮朔的后方,手一伸便拉住了阮朔的脚踝,往自己身下一扯。 还在试图挣扎往前游的阮朔就这么被拽着和张起灵贴在了一块。 两人都没有穿上衣,身上的淤泥被水冲的差不多,此刻面对着面,距离极近,胸膛蹭着胸膛,摆动的双腿和腰部也会不小心靠在一块。 阮朔紧紧抿着唇瓣,看了一眼自己前方黑暗幽深的水道,眼中有不甘滑过。 他无法做到长时间闭气,想和对方争抢优先权就只能消耗体力和氧气。 他一定会输。 想着,阮朔非常识时务的乖乖把胜利转交,主动放慢了自己的速度,往墙壁的位置靠了靠,想给张起灵让路。 但一条坚实有力的臂膀直接横着将阮朔的后腰圈住,张起灵就这么在水里抱着阮朔,两人一块摆动着腰和腿,在狭窄的通道内追着小怪物。 阮朔愣愣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张起灵,眨了眨眼睛。 第440章 不活了?那就死。 水中,在张起灵的协助下,阮朔用最少的体力游了很长一段路。 小怪物已经游的没了影,好在阮朔知道小怪物已经停下,并且目前所处的位置就在他们的头顶。 应该是已经找到了大祭司。 闭气闭了两分钟后阮朔还是憋的难受。 眼看出口就在不远处,阮朔用手拍了拍张起灵的肩,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黑乎乎的前方,想用动作告诉对方。 我要换气,放开我,我自己游上去就好。 但回应他的是张起灵很自然就越靠越近的脸。 接着两人唇瓣相贴,张起灵熟稔的撬开了阮朔的唇齿,将自己口中的气息传入。 “唔……” 阮朔不怎么熟练的在水里换着气,愣了足足两秒才意识过来。 他被撩了! 张起灵拽他的脚踝把他拉下来,和他面对面,就是为了这一刻! 这并不是阮朔第一次被张起灵嘴对嘴的渡气,但这却是阮朔认为的目的最为不纯的一次。 明明是在比体温低不少的水里泡着,阮朔却觉得张起灵在自己身上碰过的地方都在着火。 唇瓣是、后腰是、胸口是、就连他们蹭在一块的双腿也是。 火苗没有往外烧,而是不断燃着,往他的心口和四肢百骸蔓延。 阮朔心一横,干脆就用双手捧住了张起灵的脸,将渡气的动作换成了接吻。 两人的视线在水中交汇,张起灵那双平静淡漠的眸子中闪过微微的戏谑之意,阮朔那双深紫色的眸子里则是带着小小的报复心。 张起灵,你是会撩的。 水下根本没地方让我跑。 但是没关系,我跑不掉了,你就和我一起沉入黑暗吧。 一直以来潜藏在心底的那份病态的占有欲让阮朔的心脏跳动变快不少。 他死过一次,所以他比常人更加的怕死、不想死。 但少数一些时候,阮朔真的很想很想抱着张起灵,两人一块迎来生命的终点。 抛弃沉重的肉体,只是灵魂互相依偎着飘荡。 消散了也好,这样一来他们就再也不用受困于任何地方。 他们都将获得绝对的自由。 白色的长发在水中飘逸若纱,似裹在两人身边的飘渺仙气。 明明是深邃的黑暗和浅波晃动的水中,两人都宛若抵死缠绕在一块的鱼。 你予我空气和生的力量,我予你死而不灭的永恒自由。 两人往下沉了两米,张起灵松开圈着阮朔后腰的手臂,主动分开,结束了这个带着求死意志的吻。 阮朔眼角微红,心口和眼中的泪在水中悄然散开,双手还捧着张起灵的脸不放,指尖微微颤抖着。 看向张起灵的眼神中都带着很浅很浅的麻木死意。 带着厚厚老茧的手掌拂过阮朔的眼尾和脸颊,张起灵的动作温柔,强势将人摁进了自己怀里,抬手拍了拍对方的后背,用脚推着水,两人一块上浮。 受过伤的人,心不会完整。 厚厚的疤和结好的痂需要其他力量来淡化。 这次是他冒失了,引出了阮朔这一面。 已经蹲在了大祭司身边的小怪物用肉乎乎的小手捧着自己的下巴,脑袋左歪歪、右歪歪,看着眼前不断冒出小气泡的水面。 “咪……耶耶,咪?阿卟?” 伸出一只手扯了扯大祭司的裤脚,小怪物仰着头。 大祭司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倒没看出什么危险和不对劲,便递给了小怪物一个安心的视线,让小怪物耐心再等等。 同样在看着水面情况的还有在角落休息黑瞎子,和受了伤,正躺在地上的吴三省。 剩下的就是最开始一直表现出不耐烦和阳奉阴违的拖把。 跟在吴三省队伍里这几天,他干了些背主的事情,此刻正被大祭司勒令,双手抱头,蹲在角落,没有反省够时间就不准起身。 和他一块的还有四个人,全都被大祭司用武力强行镇压,一人给了几拳,命都干掉了半条,差点交代在西王母城池的遗址里。 被打服后,五人就老老实实的抱头蹲在角落反省,像是等着被家里人赎出看守所的小混混。 睁着眼睛,看向大祭司,时不时的瞟一眼水面,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戒备。 等张起灵带着阮朔,两人一块从水里冒出头,就瞬间迎接了他们的注目。 黑瞎子笑着“哟”了一句,“哑巴、白毛,好久不见?” 然后视线落在阮朔和张起灵两人嫣红的唇瓣上,嘴角的笑意完全压抑不住,就差把‘兄弟和兄弟在水里亲嘴了,真有意思’写在脸上。 阮朔看了一眼斜靠着墙壁的黑瞎子,抬手将自己湿漉漉的长发抓了抓、拢了拢,没有开口理会对方。 心理活动转变太快,他现在疲惫的很。 张起灵则是对着黑瞎子微微点头,算是给了个回答。 两个长得各有特色的大帅哥不穿上衣,在水里一块冒出来,那宽肩窄腰,细皮嫩肉的,画面还挺有观赏价值。 拖把用手捏着自己的耳朵,假装在抱头,视线一下就被阮朔过腰的白色长发、微红的眼尾、以及精致俊美的五官吸引。 心中忍不住赞叹道:真漂亮啊这人,还白头发呢。 随后视线转向阮朔平坦、正在滑落水滴的胸口。 遗憾的在心里补了句:可惜是个男的。男的长这么好看干什么。 第441章 不对吧不对吧,你们在干嘛? 半路拦截到这股打量阮朔身体的视线,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同时散发出了低气压,头微微偏着,用冰冷不含感情的视线瞥了一眼拖把。 同时被两人用眼神‘杀死’,拖把赶忙闭上眼睛缩紧脖子。 不看了不看了,真不看了。 再被这个长头发的温柔腹黑男捶一拳真的会死。 嘶……他的心窝到现在都还在疼,真是要了命了。 察觉到自己身边两个男人的气场发生微妙变化,阮朔瞥了一眼角落的抱头蹲着的五个人,又抽空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中年男人吴三省。 结合使用了三日尽后在那人记忆中看见的三天记忆,阮朔知道,藏在队伍里的第五个人离开前就在队伍里怂恿了一个外号叫拖把的男人。 让拖把集合一伙新人在队伍里闹事,在昨天,专门引着众人进入了一个很危险的地方,将机关陷阱触发,害的队伍大乱,逃离途中不少人受伤、死亡。 整个队伍里能称得上好手的只有大祭司和黑瞎子两人,他们一个护着队员、一个护着吴三省,勉强在队伍团灭之前带着几个人逃去了安全的地方。 辗转了半天才来到这个地方暂时休息。 但也因为这样,大祭司没有时间去追趁乱逃走的第五人。 对此,阮朔微微皱了皱眉,看向大祭司,眼神中带着不赞同的意思,“阿爸,他们在这种地方找死,不值得救。” 一下就听出了阮朔这个刚从水里冒出来的陌生人在说:为什么不让他们去死? 蹲在角落的五个人齐刷刷的就对着大祭司跪了。 拖把更是“嗷”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声泪俱下:“张爷!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队友甲:“对啊对啊,我们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犯浑了。” 队友乙:“以后我们都听三爷的。” 队友丙:“三爷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队友丁:“我们就是一时糊涂,不想死啊,呜呜呜……” 黑瞎子就抱着双臂看好戏,乐呵呵的笑,露出了一口的大白牙。 实际上,还躺在地上肋骨疼的吴三省无力发言。 只能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骂:一群哈卵……你们他*的是怕我、要尊重我、听我的吗?! 你们就是被张先生打怕了,不敢乱来罢了! 跪的都不是我! 大祭司没有去理会拖把等人的求情,而是帮着阮朔用毛巾擦头发,动作轻柔。 “不管他们他们会死,我只是想杀一些该杀的,并不想牵连其他人。” “不过他们下次再犯蠢,我就听阿朔的,不管了,由他们去。” “嗯。”阮朔点头,像在巫水苗寨那时一样,转过身,让大祭司帮着自己擦头发的动作实施的更顺利。 两个长发男人之间的氛围格外融洽,看的拖把等人一愣一愣的,纷纷互相看了看,猜测起,这个突然从水里出现的漂亮男人和姓张的大佬究竟有什么关系。 难道是兄弟? 可是白头发的叫黑头发的‘阿爸’,这关系……不对吧? 站在一边的张起灵不会让自己干看着。 他和大祭司之间向来都会因为阮朔而产生微妙的针锋相对的氛围。 双方都会更希望阮朔偏向自己、依赖自己。 想到这,张起灵动作自然的走到了阮朔面前,一手握着阮朔的手,一手将毛巾贴在阮朔的肩膀和脸颊处,也和大祭司一样,动作轻柔的帮着阮朔擦水。 阮朔眨了眨眼睛,觉得情况有点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一旁看戏的黑瞎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表情玩味。 总觉得下次再遇见张起灵、阮朔、大祭司三人在一块的场面,自己可以提前备着些干果瓜子什么的磕一磕。 张家人,没意思。 但南迁一脉的张家人,都很有意思。 蹲在角落的五人流畅的将痛哭流涕的表情切换成了面面相觑,颤颤巍巍的跪着,不敢乱动。 他们刚才还在猜那两个长头发的之间是什么关系,现在怎么又加了一个男人? 城里人玩的这么花吗? 躺着的吴三省扭过头来,正好就看见了阮朔被张起灵和大祭司一前一后夹着,双方都在阮朔赤着的上身摸来摸去。 感觉自己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吴三省的世界观被震碎,愕然转回自己的脑袋,愣愣的看着头顶的黑暗。 张先生他…… 嘶,不对啊,小哥不会是那种人。 他家大侄子嘴里一直念叨的阮先生看着也不像…… 不对不对,这还是在地下呢,他们到底在干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堆,吴三省却不敢再去窥探大祭司的所作所为。 说到底,九门对三人中的两人都有愧,自己实在是没有立场去插手张先生和小哥的任何决定。 “你自己身上都还有水呢,不擦擦?”阮朔看了看张起灵还在滴水的黑发。 “不用,你先。”张起灵仅仅是抬眸看了一眼阮朔,便握紧了阮朔的手,将毛巾摁在阮朔的下巴上,往胸口慢慢移动。 阮朔被这种亲密的动作弄的手足无措,闭了闭眼睛,随后反手抓住了张起灵的手腕。 边上有八双眼睛看着,他家的族长大人这是在做什么? “阿哥啊……你、你自己擦。我有阿爸帮我就行了。” 说着,阮朔耳根子爬上了一些红,往后退了半步,往大祭司的怀里凑了凑,主动和张起灵拉开距离。 主动终结了让他觉得有点不太自在的氛围。 黑瞎子和角落的那五个纷纷觉得失望,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 暂时获得‘对局’胜利的大祭司唇角噙着微笑,眸色温柔如春,连着几天的严肃表情瞬间就消失不见。 语气都软了不少,变回了阮朔最熟悉的大家长模式。 “阿朔,你发间缀着的铃铛脏了,我帮你取下来。” “嗯?好。”阮朔欣然同意。 裹满了淤泥,铃铛确实很脏,是该取下来洗洗。 感受着手心慢慢散掉的热意,张起灵不着痕迹的挑眉,收回手。 总觉得……阮朔这种硬装做没事的羞怯表情很是好看。 第442章 吃瓜瞎瞎:哑巴,原来你……不行吗?(假装捂嘴惊讶脸) 两人简单清理了一下身上的水,大祭司帮着阮朔将长发编成辫子,用自己身上的紫色发绳绑好。 看着自己眼前完完整整、健健康康的阮朔,大祭司长长舒了一口气,顿觉人生圆满。 “你在雨林里有没有遇见那些人?” 这话是在问阮朔,有没有遇见巫水苗寨的那些叛徒。 阮朔点头,乖巧回应:“遇见了,还杀了一个。我把他做成了人蛊。阿爸要不要看看?” 竖着耳朵偷听的拖把被吓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赶忙带着众小弟跪的更加虔诚了些。 满头大汗,惴惴不安。 要死啊,他不就是贪点财,想着跟吴三省这个行内名气很大的人混一混,捞点好处回去爽么。 为什么这一趟不是沙尘暴就是蚊虫沼泽,再不然就是毒蛇成群,再再不然就是机关陷阱和看起来温柔但实际上脾气差的很的长头发变态啊。 关键是一个变态就够他们受了,现在还从水里冒出来了另一个。 这个听起来更是不好惹啊。 人蛊? 是他脑子里想的那个,把人做成了蛊吗? 哇,天老爷…… 他还能活着回家吗? “不用,你玩的开心就好。”大祭司摇头,对阮朔虐杀巫水苗寨叛徒一事很是纵容。 “阿爸你呢?” 看着阮朔的眼睛,大祭司顿了顿,伸手将阮朔拉去了偏远的角落。 看着两人相携走远,拖把才狠狠松了一口气,抬起袖子把自己额头冒出来的冷汗全擦了。 一直忍着没说话的黑瞎子走到了张起灵的身边,对着张起灵抬了抬下巴。 “哎,哑巴。你们这……发展的不顺利啊?” 黑瞎子满脸的玩味和戏谑,痞气十足的歪着站,墨镜遮掩下的双眸往大祭司和阮朔的方向看了一眼。 低声问:“小白毛在营地还专门找我问那事,我以为这几天你们早就抓紧机会实施了呢。” “怎么?是小白毛反悔了,还是你不太……” 迎接黑瞎子的是张起灵冷眼一瞥。 但黑瞎子知道,有阮朔和大祭司这两人在,他这个兄弟可不会随随便便和自己动手。 故而,黑瞎子不仅没有住嘴,反而更嚣张的往张起灵耳边靠了靠,压不住的嘴角向上弯着,笑意藏都不藏。 用更低的声音劝:“干咱们这行的,今儿个脚底下踩着土,明儿指不定就躺土里了 ,哪有什么准头。” “就算咱们手脚比旁人利落三分,阎王爷那儿的号照样得排着,能快活一天是一天,对吧?” “要不这样,兄弟我教你点书上的经验,给你八折,四千块。包管你……” 后面的话黑瞎子没说,只是很简单的比了大拇指。 一切都在不言中。 张起灵眸子一掀,转头去看笑的一脸奸商样的黑瞎子。 用脸回答:“……” 眼前两位的窃窃私语拖把也是看的认认真真,一副认错归认错,有瓜不能漏的专心模样。 不过两边的人说话的声音都小的和蚊子似的,根本听不清都说了些什么。 颇感遗憾的往后缩了缩,把膝盖从地上收回来,改成蹲着。 身后的四人也都学着,改为了蹲着,表情非常愁苦,等大祭司回来重新发落他们。 一直都被无视的吴三省:“……” 笑一笑蒜了。 仔细确认这里距离足够,就算是张起灵也听不见两人的交谈,大祭司才忧心忡忡的开口。 “阿朔,此处的西王母古国地下藏了一块天上坠落的陨石,那些该死的东西能在找不到你期间沉寂这许久没有大肆生事,定然是耗费了不少心力在这处研究那块天外之石上。” “他们具体在研究什么我并未查清,但进入雨林后我用蛊虫观察了整片雨林,发现,这里的西王母古国,并非自然灭国。” 听着这话,阮朔心头一跳,突然想到了自己一直在进行中的任务4。 “非自然灭国,那是因为那颗陨石吗?” 大祭司点头:“极有可能。阿朔,还记不记得奇胧?” “记得。”阮朔脑海中回忆起了在巫水苗寨圣地的情景。 那团黑雾一样灵活变化的东西让他看见了一些有关九门和巫水苗寨过去的事情。 大祭司称它为奇胧,是守护着巫水苗寨圣地内禁区的东西。 当时大祭司仔细介绍过奇胧,说奇胧并非天生地长,而是很久以前,随着天降陨石一块坠落到世上。 张家人发现了它,并将它捕获,带回族内驯养,而后随着南迁一脉流传至今。 平常状态下,奇胧会乖乖的将自己身体扩散开来,充斥整个巫水苗寨圣地的禁区。 而现在大祭司主动提起,莫不是…… “西王母宫地下那块陨玉中,也有和奇胧类似的东西存在?” 若真的存在,那并不怪大祭司如此谨慎,一点点靠近西王母宫。 因为奇胧非生非死,不算生物,也不算死物。并不能用寻常控蛊的办法控制。 那些巫水苗寨的叛徒们都是生苗一脉,其中为首的张瑞呈还在巫水苗寨禁地待过,定然是知道有关奇胧的信息。 说不定他已经找到了控制陨玉里古怪东西的办法。 大祭司认真的看着阮朔,温润儒雅的脸表露出严肃之意,“我无法确定。” “不过我昨天趁乱抓住了一个卧底,打断了他的手脚,给他种下了巫术,让他去找张瑞呈解巫。” “如果可以借此确定张瑞呈的位置,或许我们能收集到更多的信息。” “呃……”阮朔听完就不大好意思的用手指刮了刮自己的脸颊。 “阿爸,那个人没有找到张瑞呈,他已经被我杀了。” “杀了吗?那便罢了,不重要。”大祭司很宠溺的摆摆手,丝毫不在意阮朔无意中破坏了自己的计划。 补充道:“左右他们都在这处地下守着那块天外之石,只要我们往下走,定会遇见就是。” “只是吴家那小子受了伤,看在喜欢养狗的那小子曾经给过我一饭的情分上,我得把他后代送出地下,少增杀戮。” “阿朔,你就和族长带着他们离开吧。” 两人交谈至此,大祭司已经隐隐透出了想只身闯入的想法。 但阮朔绝不会点头同意。 他抓住了大祭司的衣袖,眼眸中的暗紫色亮光闪烁着,乖巧的模样依旧在,但这份乖巧下明晃晃的浮现了骇人杀意。 阮朔笑着,语气平缓,却不容质疑。 “阿爸,这次谁也送不走我。” “我会杀光他们。” 第443章 dady训狗 阮朔的坚持大祭司没有出言让其放弃。 而是深深看了一眼阮朔,随后抬起手,在阮朔的肩膀轻轻摁了摁。 温润儒雅的面容显露出了一些长辈才会有的慈祥意味,和些许感慨的表情。 他看着眼前这个个头已经和自己一般高的俊美青年,脑海中浮现了对方尚在少年时期的模样。 一个懵懂清澈、稚嫩柔软。 一个受尽挫折、锋利如刃。 二者渐渐在他的眼前重合,最后少年模样消失,变为了眼前的青年。 与阮朔目光对上的那一刻,大祭司的心头闪过许许多多的情绪,这些情绪让他的眼神包含着诸多想要诉诸的话语。 阮朔就这么静静站着、静静等着。 大祭司轻轻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微微抬起摁在阮朔肩膀处的手,拍了两下阮朔的肩膀。 道:“我意已决,你意已决。既如此,我们就共同为战,此行不灭除那些害了寨子的叛徒,就绝不罢休。” “会的,阿爸。他们一定会死在我们手里。”阮朔勾唇笑着,深紫色的眸子微微泛着暗芒,狠辣又危险。 两人确定好接下来的计划后回到了吴三省躺着的地方。 拖把等人还蹲在角落,双手敷衍的抱在头上,一看见大祭司带着微笑回归,就连忙改为跪姿,态度殷切。 “爷爷爷、张爷!我们这……都蹲了三个小时了,是不是也该站着了?” 队友甲开团秒跟:“我们往后绝对老老实实的。” 队友乙不甘落后:“对对对,我们绝对听话。” 队友丙迅速补上:“你让我们往东,我们就绝不往西!” 队友丙刚准备开口,大祭司脸上的微笑和温柔就已经收回,变回了那个冷脸严肃的模样,瞥了他们一眼。 态度和面对阮朔时简直天差地别。 队友丙被吓的赶紧闭上嘴,很识时务的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往后缩:“……” 已经把戏看够的黑瞎子觉得自己也是时候开口缓和缓和氛围,便主动从张起灵的身边站出来,走到众人视线的交汇之处。 “依我看,要不大祭司您就把这些人放了吧?三爷这边受了伤,行动实在不便,我一个人也没办法边带着三爷离开,边应付随时可能出现的突发事件。” 听着黑瞎子能开口帮他们说话,角落蹲着的五个人连忙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瞪着十只眼睛,连连点头,像求收留的小狗一样,真切的望着大祭司。 大祭司侧着脸,用阴冷的目光扫了一眼五人,随后看向躺在地上一脸复杂的吴三省。 顿了两秒才开口:“可以。” “太谢谢张爷了!您真是大人有大量!往后我拖把绝对不犯浑了!” 拖把赶紧谢过大祭司,然后飞速转身用双手拍打着蹲在自己身边的四个小弟,“快点的,赶紧谢谢张爷开恩!” 四人正准备开口,大祭司微微皱眉,表情变得更加严肃冰冷。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已经染上了污渍还掉进了泔水桶的恶臭抹布。 嫌弃值mAx 四人赶紧闭上嘴,抬手“啪”给了自己一巴掌,乖乖往角落里再缩了缩,老老实实的等着大祭司发话。 经历过张瑞呈带着族内成员背叛,大祭司对叛徒深恶痛绝。 若是拖把仅仅是不满吴三省当队长,带领队伍,大祭司从头至尾都不会做什么、说什么。 但偏偏拖把等人受不住队伍中那些伪装身份进入的人的撩拨,故意在队伍处在机关陷阱中闹事,想要抢夺队伍的主导权。 这就完美触碰了大祭司的逆鳞。 这和那股势力将张瑞呈策反,带着部分族人灭掉整个巫水苗寨有什么区别? 若不是队伍里还有黑瞎子和吴三省这两人,他可能根本就不会去管拖把等人的死活,而是冷眼看着他们被机关陷阱收走性命。 压下胸中翻涌的嫌恶之意,大祭司走到了吴三省的身边,蹲下,撩开了吴三省的衣服。 指腹在吴三省断裂的三根肋骨处碰了碰,“我的蛊虫已经帮你把骨头固定好了,起身后你就回头,这里不适合你深入。” 吴三省感受着在自己肋间抚过的温热指尖,睁开了眼睛,看向大祭司,眼眸中闪过犹豫和不甘。 唇瓣蠕动两下,吴三省还是没有在大祭司的面前做无谓的坚持,而是压下了心中千般情绪,推掉了脑子里万般计划。 道了声:“好。都听张先生的。” 吴三省不是傻子。 解连环的身份也藏的很好。 但眼前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却有着历经尘世沧桑之感的温润青年竟然总是能分辨出他们之间谁是谁。 从吴邪自长白山回到杭州后收到那份录像带开始,吴三省和解连环就都知道——陈文锦坚持不了多久,‘它’要出现了。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事件转折点。 这是他们九门二代努力了一生才争取到的一个机会。 能亲眼看见‘它’究竟是什么的机会。 所以解连环才会在故意在道上收集一堆新人、陌生人进入队伍,为的就是让他的队伍被人趁机混入。 所以吴三省才会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孤身先入沙漠、雨林,为的就是能在关键时刻让两人混淆‘它’的视线。 而如今事情不一样了。 吴三省闭上眼睛,缓缓将心口那股气慢慢推出去。 他知道了‘它’。 那是一个有着共同信仰和坚持的人组成的家族。 那个家族在各行各业都有渗入,他们在暗处把控着九门、把控着一整个盗墓行业、把控着他们的命运。 现在……还不是和那些人宣战的时候。 闭上眼睛的吴三省脑海中浮现了吴邪青涩稚嫩,带着纯真笑意的脸。 耳边响起了剧烈而连绵不绝的“哗啦”水声,将吴三省的思绪扯了回来。 睁开眼,他看见了蹲在自己身边的大祭司,看见了双臂交叠慵懒站在不远处的黑瞎子,还看见了站在自己视野角落的张起灵以及和张起灵站在一块的阮朔。 黑瞎子见吴三省一脸心事,就笑的没心没肺凑近,弯腰低头。 “三爷,忧思过重可不利于伤口恢复,你这样的情况,我可是会担心能不能收到尾款的。保重哈。” 吴三省扯着嘴角露出了一个不像苦笑的苦笑,把脸偏开。 挺好的,他还以为自己那既精明又憨傻的大侄子会一个人被困进局里,被动且孤独承受一切。 现在好了,出现了这么多的变数,或许局已经反过来,不再不利于他们这一方了。 心中言语万千,最终都化作一声轻叹随风消散。 第444章 暴雨倾盆 因为吴三省断了肋骨,所以想从水路快速离开就变成了不可能。 而且外面已经再次下起了暴雨,各处的水流都会汇聚在这处西王母城池遗址中的蓄水、储水系统中。 水流的增多会让水中水压变化,暗流涌动,人待在地下水道中会变得非常危险,一不小心便会被水流冲的晕头转向,溺毙其中。 为了寻路方便,阮朔将关在小黑屋的缠丝蛊全部放出,让缠丝蛊迅速爬到远处,警戒着一切情况。 自己则在系统这里用积分购买了精细版西王母古城沉入地下之前的地图。 被大祭司赦免的拖把等人起身后赶紧七手八脚的把吴三省从地上薅起来,一左一右、一前一后的搀着吴三省,纷纷秀出自己的狗腿子技能。 他们把吴三省当成了包,一块架着,跟在队伍里。 不过这种热情并非正面,反而阻拦了全员行进的速度。 五个人都想在大祭司面前表现自己,就全都抓着吴三省的胳膊、腿、衣服不放。 走到了仅供两三人并肩而过的门,这些人就会因为谁先过去而互相挤兑起来。 刚刚才觉得自己肋骨没那么痛了的吴三省:“……” 他现在真的没招了。 阮朔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了看跟在吴三省身边的几人,冷冷开口:“若是你们想早点死,我可以成全。” “嘶嘶……” 同样被放出来的浅紫色半透明小蛇已经卷在了阮朔的脖颈处,从阮朔左肩的发辫下探出头,那双深紫色的蛇瞳紧盯着围在吴三省身边的几人。 蛇信探出又收回,小紫蛇无声威胁着拖把等人。 危险不知种类的蛇、清冷如千年寒冰化形的俊美白发男人。 二者都在用‘你马上就要死了’的眼神看着自己,这可一下就把五人吓得浑身一凉,仿佛在一瞬间,他们就被杀了好几百次。 好可怕??? 被这么一吓唬,五人立刻噤声,几乎是瞬间,队员甲、乙、丙、丁就把吴三省交给了为首的拖把。 接着,队员甲、乙、丙、丁都各自乖巧的站在了队伍的末尾,不敢再乱动一下。 看着这五人被大祭司和阮朔训的和真狗一样听话,黑瞎子挑眉,对着张起灵吹了声口哨,然后伸出自己的右手,笑嘻嘻的比了个大拇指。 黑瞎子在问:好兄弟,买不买啊? 张起灵还是掀起眼眸看了一眼黑瞎子,无声用自己的脸回答:“……” 作为王牌销售,黑瞎子才不会放过张起灵这个客源,但他还是暂时收敛了自己脸上那得意的笑,先老老实实的将视线投向前方幽深的黑暗。 当务之急是先出去~ 反正这单一定跑不掉。 他得为兄弟的幸福多多给予帮助。 毕竟都单身了这——么多年,能遇见个可以相伴余生的人,挺不容易。 沉入地下的古代城池其道路并不好走。 即便是阮朔将缠丝蛊派出去探路,再结合从系统商城购买的西王母古城下沉之前的地图来走,众人都走的磕磕绊绊。 有时候众人不得不因为前面的路被新冲入的淤泥堵住而掉头,重新找路。 还有些时候走到一半,就因为常年没有人清理淤泥,导致雨水的储存通道被堵塞,大量被引入了地下的水开始倒灌,淹的他们猝不及防,只能快速换路。 整个地下都在响彻“哗啦啦”的巨大水声,就好像所有人都走在水箱的通道里,四周全是水一样。 最终,阮朔带着众人走到了一处比较大的蓄水池边。 这里似乎是整个西王母古城蓄水、储水的其中一个巨型储水点。 扶着吴三省走到黑瞎子右后方三步的位置,拖把微微张着嘴,仰头去看前面的壮观景象。 只见眼前是一整片环形的砖石墙壁,墙壁每间隔三米左右的位置就会设置一个出水口。 因为外面一直在下暴雨,雨水不停歇的渗入地下,被西王母古城的各个水槽和水道收集,最终通往这处。 再往前探了探头,拖把就看见了一片月牙形状的黑沉天空。 天空中乌云翻滚,闷雷不断,雨水倾倒而出,似要将天地清洗一白。 拖把把嘴闭上,抬手摸了一下自己脸上溅到的雨水,又把脸胡乱的擦了擦。 “我们这是在巨人的井里吗?” 拖把不由自主的问出了口。 问完拖把就后悔了,赶紧闭上嘴,用很小心谨慎的目光看向大祭司。 他没敢看阮朔,因为阮朔的眼神好像真的会杀人。 大祭司没回答,队伍里一片沉寂。 这让一直都处在惊恐中的拖把松了口气,心中连骂:我这笨嘴、我这笨嘴、我这笨嘴。 这处蓄水的水井确实被建造的很大,直接连接了地上和地下的部分,众人就处在井的中央位置。 看着井底不断哗哗流淌的水以及被大量雨水冲刷下来的枯枝断木,拖把咽了咽口水,搀着吴三省往后退了好几步,站在了安全的范围。 阮朔让在外执行探查命令的缠丝蛊纷纷回到自己的身边,心念一动,就将新的一轮任务发布给了所有的缠丝蛊。 细到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银色丝线互相勾连着,组成了一条长约三十米的银色丝线。 丝线的一端卷着从地表生长而出的各种高大树木,另一段则出现在了阮朔的右手手心。 用力扯了扯缠丝蛊组成的银色丝线,确认不会出现树倒人摔的情况,阮朔率先把自己挂上了银色丝线上。 双腿直接踩在了储水井的环形墙壁上,阮朔停都不停,直接就三步并作两步,单手拽着缠丝蛊组成的银线,整个人飞身而起,不过五秒,就走到了顶端的出口。 拖把等五人看的不仅是眼睛睁大了,就连嘴巴也合不上了。 现在的人不仅会控蛊,还会飞了吗??! 第445章 小蛊虫、大用处 阮朔站在巨大的储水井的井口边缘,皱眉低头,看向还站在储水井中间那段空间的众人。 缠丝蛊的数量还是太少了,若是能一次指挥个成千上万条,别说让缠丝蛊充当攀岩的绳索,就算是让缠丝蛊在这储水井的井口编织出蛛网的模样将众人扯上来都完全不成问题。 修长白皙的手指捻了捻指腹中攥着的细韧蛊虫,阮朔捏着缠丝蛊,扬起手,对着张起灵和大祭司两人斜着比划了两下。 隔着喧闹不止的水声、层层叠叠的水汽,白发的阮朔就像个漂亮的妖精,在森林中找到了被陷阱困住的人类。 浓密纤长的白色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白皙俊美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显露。 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从阮朔的动作中看出,阮朔准备用缠丝蛊制作一个升降的滑梯。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在缠丝蛊伸过来时用缠丝蛊固定好吴三省的身体,免得在转移吴三省的过程中出现意外。 黑瞎子在旁看着,唇边时常噙着的笑意收敛,表情有些许的严肃。 看见阮朔拽着用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蛊虫直接攀上了储水井井口的那一刻,他内心的震撼其实不比拖把等人少。 虽说他三年前就已经见识过阮朔身边存在一种名为缠丝蛊的、宛若银色细线的蛊虫,甚至还险些被那蛊虫绞断脖子。 但他是真的没想到,这种蛊虫竟然还能变得这么多,甚至被开发出了这方面的用途。 和大祭司使用的那些蜘蛛蛊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这种蛊虫若是被阮朔刻意安排去刺杀某个人,恐怕世上没有谁能活下来吧? 他真是越来越好奇和期待,若是再等几年,阮朔能不能用蛊术或者巫术帮他治一治他这双快要废掉的眼睛。 虽说他这双眼睛大祭司都说——难。 阮朔不知道黑瞎子对自己寄予了厚望,而是转身去将缠丝蛊的位置重新编排。 缠丝蛊能完美执行‘一加一等于二’的任务,却无法执行‘二乘二等于四’的任务。 想让缠丝蛊用身体组合出滑轮,将吴三省从储水井的中间部分吊上井口,就需要阮朔自己来操作和调整。 一百多只缠丝蛊被分成了三组,一组长、两组短。 长的那组需要绕过树干,一头绑着吴三省的身体,一头被人拉拽,用力将吴三省送到井边。 第一组短的需要勾住连接着吴三省那一头的缠丝蛊,由阮朔在井口的另一边施力。 确保吴三省在上升的过程中全程处于井口的中央上方。 避免吴三省在被拖拽的过程中直接往对面的墙壁上撞。 第二组短的则需要卷在树干和吴三省之间,等吴三省安稳的被拖拽上了井口,再自动分出,派两个或三个人拉着,将吴三省放平在井边。 将缠丝蛊需要执行的任务分配好,阮朔重新走到了井边,深紫色的眸子在储水井中间段站着的所有人身上扫过。 张起灵、大祭司、黑瞎子三人的实力阮朔都清楚明晰。 但那五个人阮朔不知底细。 投下视线的过程,阮朔干脆就让系统将拖把五人逐一坚定了战力。 55、49、50、44、45。 在普通人里,这种战力还算中规中矩,为首的那个拖把战力55,已经勉强快要够到60。 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被扫视了一遍,拖把和队员甲、乙、丙、丁都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冷颤,互相看了看,眼睛里透着茫然。 双指指腹处捻着的缠丝蛊已经在按照命令行事,主动回到了储水井的中间部分,坠在众人眼前。 阮朔抿了两下唇瓣,表情浮现了一丝纠结。 他想让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率先使用缠丝蛊爬到井边,然后配合着剩下的人去拖拽吴三省。 这样一来,无论发生什么突发事件,在井口的人终归是要比在储水井中央部分的人更安全,因为可供迎敌的空间会更大。 但若是在储水井中间部分的人突然出现个什么突发事件,凭黑瞎子一个人可能会应付不过来。 届时,被吊在储水井井口中央位置的吴三省就要面临风险。 ……那样的话,大祭司会出手去救。 短短五秒,阮朔就想了一堆,并且只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烦。 他不想救人,也不想在自己曾经讨厌过的吴三省身上浪费时间。 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仰头看着阮朔的眼神和表情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同时意识到,阮朔可能又要陷入比较偏激的思维模式。 “我先上去,瞎,你跟我。” 张起灵比大祭司更快一步做出了抉择,主动拽上了眼前的缠丝蛊,将蛊虫在手中绕了一圈,以便受力更稳,就猛的跳向前方。 和阮朔一样,张起灵飞身越过井下湍急的水流,双脚踩在了对面墙壁上,拽着缠丝蛊,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站在阮朔面前时,张起灵首先就递了一个让阮朔放松下来的眼神,松开手中的缠丝蛊,走近阮朔,伸手捏了捏阮朔的手心。 两人都没有说话。 阮朔抬眸看着正在用比较简单的办法抚慰自己的张起灵,心口越积越多的躁郁慢慢散掉,紧拧着的眉头舒展开。 “还好有你们在。” 阮朔简单笑了笑,也去捏了捏张起灵的手心。 和自己的手心柔软的触感并不相同,张起灵的手心更加宽厚粗糙,那是实打实靠着自身实力成为的战力天花板,身上的各种训练痕迹自然深厚。 但也正因为这样,阮朔挺喜欢张起灵偶尔捏自己手心安抚自己的举措。 温暖坚定,感觉很有安全感。 能一下就把他快要跑偏的心思拉回来。 处在储水井中间段的剩下八人因为角度问题,只能看见阮朔的半张脸和张起灵的后脑勺。 拖把老老实实的搀扶着吴三省,没有再乱开口。 队员甲、乙、丙、丁抬眸扫了一眼和阮朔、张起灵一样,扬起手去拽半空中看起来什么都没有的东西的黑瞎子,纷纷把嘴巴闭紧,把心里各种问题全都往肚子里咽。 已经拽着缠丝蛊踩着墙壁走到了井边的黑瞎子轻咳两声,“我上来了?” 第446章 !!! 拖拽吴三省的过程很顺利,缠丝蛊绕过了吴三省的两边腋下,把吴三省像吊腊肠一样整个吊了起来。 位于储水井中央位置的拖把和队员甲、乙、丙、丁负责用力拉缠丝蛊,让吴三省一点点升上去。 阮朔则站在储水井的井边,和张起灵、黑瞎子两人面对面,单手拽着第一组短一些的缠丝蛊细线。 不让完全没有抵抗力的吴三省“啪叽”下直接拍在储水井的井壁上,而是让吴三省一直保持着在储水井井口中间的位置。 感受着自己身体被三圈很细很细的丝线缠绕着吊起来,头顶是密集的雨点,脚下是湍急的水流,吴三省还是有些心惊胆战,冷汗狂出。 虽说他从年轻时就靠自己那一腔狠劲儿在道上闯出了不小的名头,差点害自己死的、差点害别人死的、害死过别人的事情几乎都干过。 但他是真没见过世界上还有这种细线,可以承担好几百斤的拉力不断。 这要是一不小心……自己估计就要掉进下面汹涌的激流中,彻底歇菜了。 吴三省忍着低头看的冲动,让自己保持着心态的平稳。 哗啦啦的暴雨还在倾盆而下,天空中翻滚着的大片乌云似乎是怎么也不肯散去,将越来越多的雨水投入这片雨林。 在多方协助下,吴三省成功被拉上了储水井的井边,张起灵和黑瞎子两人同时伸出手,一人拽着吴三省一边肩膀,直接把吴三省拖了上去。 眼看着吴三省已经平安出现在地面,拖把等人又开始心慌。 他们现在就怕大祭司翻脸,不打算再管他们了,那他们真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隔着手掌上卷着的两层布,拖把小心攥紧了手里细细软软,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的缠丝蛊,小心翼翼的朝着大祭司开口,很谨慎的斟酌着自己的用词。 “张爷,我们哥几个现在……该怎么上去?” 队员甲、乙、丙、丁吸取了前不久被大祭司和阮朔两人都瞪过的教训,纷纷闭着嘴巴,老老实实等着拖把和大祭司的沟通结果。 大祭司并非言而无信之人,转头看了看眼怀希冀的五人,平静开口:“你们一个个上去就行。” 眼看大祭司并没有准备率先爬上去,拖把五人都悄悄在暗处松了口气。 就这一点来看,他们现在都相信,大祭司是愿意让他们继续活着了。 “来,你先上。” 拖把脸上挂出了笑意,往后连退两步,将手中细细软软毫无存在感的缠丝蛊递给了队员甲。 队员甲犹豫了一会,手里就被塞进了缠丝蛊。 看了看被储水井井口框出的月牙形的黑沉天空,队员甲深深吸了一口气,“好!” 缠丝蛊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难供攀爬。 细细软软的丝线绷直后就变得极为有韧劲,右手抓住,反转一圈,让丝线圈住手掌以及包裹着手掌的布料,这样不起眼的细线完全能够支撑着他的体重。 学着前面三人的动作,队员甲也来了个飞身跃起。 从井底那一大片能直接把人冲的七零八落的激流上跃过,队员甲的心脏都几乎要跳出来。 借着惯性,队员甲一下就晃到了对面,伸脚踩住了对面的井壁。 只是比起阮朔、张起灵、黑瞎子三人的稳健,队员甲明显实力不济,脚底一滑,险些用脸亲吻井壁上厚重的青苔。 用乱七八糟的动作勉强稳住身体后,队员甲仰头去看自己的头顶,换成左手在前,抓住缠丝蛊,手脚并用,慢慢爬了起来。 拖把仔仔细细的看着队员甲的动作,再确定队员甲成功上去后,主动就要求自己要第二个上。 阮朔就站对岸的井口,空气中雨水和雷声混杂,下方湍急的水流也将耳边一切声音搅碎。 暴雨将阮朔柔软的白色长发完全打湿,额前的碎发紧贴着他的眉弓,浓密纤长的睫毛挡住了往眼眸中流的雨珠。 阮朔就这么沉默着,眼眸微敛,双手简单在身前交叠。 视线虽停留在正在往井口爬的人身上,但阮朔的思绪已经飘远。 不知怎的,有些困…… 轰隆隆—— 天边突然一声惊雷炸响,阮朔肩头一颤,眼睛睁大了些,眨了眨,看向井边。 大祭司同意带走的那五人已经爬上了井边,井对面的黑瞎子似乎在对着自己这边招手。 张起灵好像不在对面。 阮朔想转过头,去看看周围。 却发现自己身边的雨点像是被摁了慢放键。 晶莹的水珠从天上坠落,拉出了长长一条,在阮朔的眼前划过,狠狠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残破的花。 储水井井边生长着的灌木和乔木被暴虐的风吹的不停乱晃,没有抓住枝干的叶片纷纷被卷携着升上天空。 生于大地的它们终将归入大地。 暴风呼啸着,卷出了一阵又一阵自然的悲鸣。 就连阮朔自己呼吸的声音似乎被放大了十倍有余,传入耳中,沉重如喘。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血液在体内快速流动的冲击感。 不对、不对。 这种状态不对! “噗唔!咳……” 阮朔满脸的不可置信,看着自己沾满了鲜血的手掌。 视野中的天地骤然倒转,阮朔几乎要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 大脑一空,冰凉的感觉瞬间刺入了心脏。 好像他的灵魂在被一股很大的力量撕扯,那力量不计后果的想让他离开这副身躯。 “唔……” 恍若时空重叠后的重压将阮朔压的单膝跪地。 本就白皙通透的面容刷的一下苍白了下来,阮朔咬紧牙关,勉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抬眸去看从对岸急匆匆赶来的黑瞎子和大祭司。 视野越发的模糊,脑子都混沌了起来。 因为身体陷入极限状态,此时的阮朔能听见很多很多的声音。 储水井的深处,有银铃在晃。 那声音,像是在…… 发现阮朔站在井边发呆的那一刻,张起灵心中就感到微妙的不对劲。 等他绕过储水井的井口抵达阮朔的身边,看见的就是阮朔突然一顿,接着口吐鲜血,昏迷倒地。 “阿朔!” 大量不安和慌乱的情绪攀上了张起灵的心头。 他用出了自己最快的速度冲上前,将阮朔的身体稳稳接住。 容颜俊美清冷的白发青年飘零如叶,唇边和胸前的鲜红刺痛着张起灵的心绪。 第447章 本该严肃的取一个章 名,但……豆腐这脑子实在是不够用 云压树低,雨织骤垂。 天阴风苦,雷鸣满天。 已经在营地将大量物资收集,并且在营地周围做了一整圈防蛇陷阱的吴邪和王胖子等人都缩在了营地最大的那顶帐篷里。 雨点密集砸落,将帐篷布打得劈啪作响。 阴沉沉的吵闹环境,帐篷里的五人实在是睡不了觉,就这昏黄色的光灯灯光开始围在桌边打起了扑克。 阿宁表示自己并不想参加,队伍里需要一个清醒着掌控大局的人,她不能放松自己。 说着,阿宁就抱着双臂站在吴邪和张海客之间,默默看着,时不时转头看向一直在抖动的帐篷布。 哗啦啦的洗牌声和帐篷外哗啦啦的雨声融合在一块,将整个帐篷内的氛围烘托的有些颓靡。 狂风吹的帐篷晃了晃,吊在帐篷顶端的矿灯也跟着晃了晃。 昏黄的灯光转动着,将帐篷外的风雨隔绝,透着一股子安逸的味道。 抽到了红桃三的王胖子从手中的扑克牌里抽出了一对三,很是得意的甩在桌上,“对三儿!” 潘子笑了笑,毫不犹豫的从自己手中的扑克牌里抽出了一对四,“管上!” 两人用最小的对子喊出了王炸的气势。 “哟呵?”王胖子怪笑着用眼睛斜着看潘子,表情很是逗人。 被王胖子这样看着,潘子也毫不掩饰,哈哈笑了两声。吴邪看着两人一把年纪还这么会闹,也跟着放松不少。 坐在潘子下游的张海客却皱了皱眉,总觉得外面的雨下的太大,有种不妙的感觉。 张海客才发了一秒钟的呆,王胖子就轻轻“啧”了一声,“远儿你下牌啊,不下牌我怎么赢你们?胖爷的钱包都饥渴难耐了。” 恍惚间想起自己现在是阿宁队伍里一名叫刘远的沉默雇佣兵,张海客立刻入戏,不露声色的将一对K放在桌上。 “嘿,你倒是大方,还没一圈儿呢就直接交老K。”王胖子呵呵笑了笑,抬手理了理自己手中的牌。 吴邪刚想说话,就见阿宁和张海客两人同时起身,朝着帐篷出口冲。 “出事了?”潘子表情一瞬间就变得严肃,将手中的牌丢下,赶忙跟着冲了出去。 吴邪和王胖子两人的速度稍慢。 等他们俩一块掀开帘子,从帐篷里探出头,看见的就是天边簌而闪过一片极亮的白光,几乎将整个天地都照耀成纯白。 白光一闪而过,背着阮朔的张起灵就已经带着一身的仓惶冲到了众人眼前。 紧接着,炸响的惊雷几乎震醒了所有人的大脑。 天空好似要被撕裂一样。 那个一直冷言冷语,但是关键时刻总是会出手挽留他们性命的白发青年被张起灵背在背上。 只见张起灵赤着的上身,颈肩和胸前满是血和水互相交融后,蔓延开的大片淡色的红。 而那个一直都高傲的像只大白猫一样的青年头颅低垂,双臂无力的随着张起灵的奔跑而轻微甩动。 似乎毫无知觉。 满头的白色长发被雨中沾湿,散乱的披在肩头,唯有坠在发尾的银铃不时发出清脆却刺人耳膜的脆响。 第448章 阿宁:我怕他,并且会一直怕他,但我会希望他好好的。 大祭司已经没有了平日里那种温润如玉的气质,快速冲到一旁的空帐篷里,表情严肃的让张起灵进入。 “阮先生怎么了?!”吴邪这时候的反应速度比身边的人都快上了不少,原本松懈的表情也和大祭司一样变得严肃。 当即就冲进了暴雨,跟着张起灵一块进了帐篷。 看见这一幕,张海客心头乱跳了一阵。 能在这种环境中将一个实力强悍的蛊师弄成这副模样,不管怎么样,那个敌人一定很强大。 想着,张海客还是努力压下了自己的担忧,朴素平静的脸上只显露出了‘刘远’应该露出来的表情。 阿宁已经跟着吴邪一并进入了帐篷里,帐篷内情况如何,外面的人毫不知情。 王胖子和潘子对视一眼,两人都想跟上去看看阮朔的情况。 远处突然就传来两声叫喊:“黑爷、黑爷,你慢点吧,我真跑不动了。三爷会被摔着的!” 一听吴三省的名号,潘子的情绪再次被刺激了一下。 在去看看阮朔情况如何与去看看吴三省现如今情况如何之间,潘子稍作犹豫。 王胖子早就收起了刚才那副贱兮兮的怪笑表情,抬手拍了潘子手臂一下,“你去你的,我去这边。” 看了眼已经大祭司、张起灵、吴邪、阿宁等人的帐篷,潘子点头,果断往暴雨里冲,去接了吴三省。 帐篷里,大祭司早就将床铺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扫到了地上,让张起灵将阮朔放上去。 意识全无的阮朔才刚刚被放平,唇边就再次涌出一口血,喉间无意识滚动,血液在他的下巴和颈肩流淌,染红了众人的视线。 少许血液从鼻间呛出。 张起灵单膝压在地面,赶忙捧着阮朔的后脑,让阮朔保持着顺畅的呼吸,望向现场唯一一个可能救回阮朔的大祭司,“何解?” 大祭司没有回答,而是在口中低低的念着一些让人听不清、听不懂的话语。 赶忙将自己腰间系着的包解下,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在地上快速翻找着自己需要的东西。 平日里一直很有形象的三人,在这一刻形象全无。 吴邪和阿宁两人站在帐篷里手足无措。 这种场景他们俩都帮不上一点忙。 最后进入的王胖子将帐篷的拉链拉上,确保风雨不会侵袭而入,打乱众人的思绪。 王胖子向来都是话多的,但他也是最会看氛围的。 张起灵和大祭司两人同样表露出的紧张和慌乱,王胖子就知道,阮朔现在一定很危险。 双手伸出,王胖子将吴邪和阿宁两人的手臂抓住,做了个抿上嘴巴的动作,对着两人摇了摇头。 吴邪很急,很担心,但他知道这时候自己绝对不能添乱,故而很用力的点点头,和王胖子并排站在不会挡着路的角落,视线不断在大祭司和阮朔两人之间来回切换。 站在旁边的阿宁俏丽英气的眉头紧紧皱着,视线不安的看向又吐了好几口血的阮朔。 对阮朔,她最初只有看不起。 长得好看、脾气不好的二世祖花瓶。 是阿宁对阮朔的第一印象。 随后便是对方在海底墓使用蛊虫,将自己毫不费力的就完全控制,还害得自己任务失败,回去接受boss失望的叹息。 从那时起,她对阮朔就只有恐惧。 海底墓的那片黑暗中,青年低声轻蔑的语调久久徘徊在她的耳边。 手腕被那细韧的蛊虫绞出的伤口和大脑里那只一直没有被取出的蛊虫。 这些几乎都是她每天晚上的梦魇。 所以,自己是什么时候对这个男人改观的呢? 是第二次上前请求合作时,对方那种清澈无辜、浑身都透着干净和稚气的时候吗? 还是在魔鬼城营地,对方不知为何出手救助了自己手下后转身就走,什么要求都没提的时候吗? 或者说,是自己和吴邪两人在成群的红色危险虫类追击时与队伍走散,一路饥渴,双双意识模糊,躺在土坑里,听见银铃脆响的时候吗? 不知道…… 或许,都不是。 阿宁眼神开始变得复杂,低下头,用右手的捏了捏自己左手的手腕处。 那里也有一只阮朔放在她身上的蛊虫。 但和脑子里的那只不一样,这是阮朔在那条巨蟒被杀死后给每个人都发的蛊虫。 这只蛊虫代表的,是阮朔对他们的认可。 认可…… 认可吗? 阿宁的心神恍惚。 明媚的阳光照耀在站在树下的白发青年身上时,她就蹲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 当时的她看见的,是一个眼眸中满含欣喜和怀念之情的青年。 那是一种,踏遍荆棘之路,转头回望,身后满是故友至交相伴的眼神。 那一刻,她坚信,这个时时待人冷情冷面的俊美青年,内心其实有着一片仅仅存放着很少一部分人的柔软之处。 那片柔软之处,是所有疯狂和冷漠以及阴冷杀意不会触碰的区域。 而她,获得了这份殊荣。 阿宁很轻很轻的叹了一口气,重新抬眸看向床上那个清冷脆弱的人。 向来看重所得几何与利益多寡的阿宁在心中默默祈祷着。 平安吧,千万要平安。 第449章 给我种个情蛊吧 “是离魂咒。” 大祭司面色苍白的跌坐在阮朔的身边,双手紧紧握着阮朔冰凉的右手。 他的语气透着很沉重的无奈感。 似乎毫无应对之法。 “离魂咒是什么?对阮先生伤害很大吗?”吴邪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急的恨不得躺在床上的是自己。 大祭司攥着阮朔的手掌,手指微微颤抖着,“离魂咒,面对普通人时,可让被施咒者魂魄离体。面对魂魄不稳的人,是最有效的杀招。” “这种咒术使用是没有什么限制,唯有一个,就是必须让一段特殊的音调传入被施咒之人的耳朵。” “哪怕是混杂着环境中嘈杂的声响,都会发生微妙的作用。” “招魂术我已经试过了数次,可阿朔他……” 大祭司欲言又止。 张起灵却清楚,阮朔受过巫水苗寨那些疯子的实验,各种蛊术、巫术都经历过,被迫离魂一事自然也是时常发生在他的身上。 就连阮朔幼年时那频繁到夸张的天授,也都是频繁被种下了各种巫术用作实验的后遗症。 看着阮朔苍白如纸的脸,张起灵想起了在西沙海底墓时的遭遇。 当时他们在放置着天宫模型的房间里遇见了一具被改造后相当难缠的古尸。 当时那具古尸发出的“咔咔”声就曾经让阮朔吐血昏倒过。 可这次,四周只有密集的雨声和呼啸如妖的风声,让阮朔昏迷的声音究竟是从哪来传出的? 听完大祭司的部分解释,吴邪脑袋瓜飞速运转。 他和王胖子两人也和张起灵一样,想到了阮朔在西沙海底墓时曾经听见怪声后吐过血。 但那时候阮朔似乎受到的影响并不重,所以脸色白了一会后就慢慢红润了起来。 王胖子犹豫了两下,试探着开口:“大祭司,你要是实在没办法了,要不我们就用点笨法子?” “笨法子?”阿宁在旁重复了一下,有些疑惑和好奇王胖子能支什么招。 大祭司反复使用了多次招魂,完全感受不到阮朔灵魂的存在,这种情况,饶是他懂得再多也没有办法。 当下,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都看向了王胖子。 吴邪更是目光灼灼,满怀期待。 王胖子顶着众人的目光,道:“离魂咒、离魂咒,肯定是把灵魂带出了身体才叫离魂咒对吧?” “那我们这么多人,一块在附近喊他,指不定能把他飘走的灵魂喊回来呢。” “阮先生是个聪明人,就算是暂时被困住了灵魂,也肯定会想办法回来的。” “我们做好指路工作,减轻他的负担。怎么样?” 听着王胖子这个好像很离谱但是又有点靠谱的提议,大祭司没有立刻出声反驳。 反而是揉搓了两下阮朔冰凉的手心,思考了三秒钟,随后点头,“这种办法有用,可用。” 听着大祭司说有用,王胖子、吴邪、阿宁三人眉眼间都掠过轻快和喜悦,赶忙出了帐篷去找其他人。 “有用吗?” 张起灵已经坐在了阮朔的身边,用自己的身体为阮朔供暖,不让阮朔的身体越变越凉。 大祭司起身,弯腰将床铺上的被褥全都扯过来,将两人团团裹住,眼神里夹杂着些许苍老暮色。 好像在短短半小时内,大祭司就已经苍老了数十岁一般。 抬手在阮朔染着血的脸颊上碰了碰,小心将血擦干净,声音颤抖,眼眶浮泪,“其实那是喊魂,是世俗中比较常见的一种办法。” “族长,你就守在阿朔的身边,低声在他耳边帮我问问,好孩子,什么时候回家?” “阿爸会一直一直等你,等你回来。” 张起灵低下头,并不去和大祭司视线相对,而是沉默着,将阮朔越发冰凉的身体抱紧,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让自己的体温开始节节攀升。 暴雨倾盆不歇,狂风呼啸不止。 大祭司冒着雨冲回储水井的井边,一遍遍呼唤着阮朔幼时在张家的名字。 暴雨冲刷着他的身体,却冲不散一个父亲对孩子的坚定思念。 营地里也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喊。 有人喊阮朔、有人喊阮爷、有人喊阮先生、还有人喊小白毛…… 因为体温的不断升高,张起灵的身体表面开始冒出丝丝白雾,大量的热气从他的皮肤表面散发而出,墨色的麒麟缓缓浮现。 两人都赤着上身,所以张起灵能清晰的感觉到阮朔依旧没有变化的体温。 作为等待和焦急的一方,张起灵将阮朔抱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搁在阮朔的肩上,脸贴着阮朔的脸。 低声轻诉:“给我种个情蛊吧,阿朔。” 让我能时时感受着你的存在。 第450章 系统 “……” 阮朔有些茫然和气愤。 茫然是因为他现在好像不在自己的世界了。 四周一片柔和的白色,这种白好像没有边际,让人分不清天和地的界限。 而他则被束缚住了双手双脚,就连脖颈处都套了一个黑色的环,动弹不得。 像是被捆在手术台上的实验鼠。 气愤是……眼前这个表情古板,有着黑色短发、灿金色眼眸,单手捏着浅蓝色半透明面板,右手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银框眼镜的男孩说。 他的身体处于死亡状态。 死??? 就听见了很浅很浅的离魂咒的铃声,吐了一口血,他就死了? 离谱。 他系统可是说了,会帮他监察身边一切可能会威胁到他性命的存在。 但他失去意识的时候,他脑子里的系统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看着四周一片空旷的白色,以及自己被束缚住的手脚、脖颈。 阮朔表情阴鸷,深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冷笑着。 刚要开口,站在束缚台边上的黑发金瞳少年就抢先开口,“很抱歉,没有提前与您说明当前的情况。” “请允许我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我是您的系统,这里是我二十三分钟前为您申请下来的空间。专门用于清除宿主您灵魂的负面状态。” 阮朔愣了愣,脑子有些转不过弯。 在这三年多的时间里,他一直都以为自己脑海中的系统应该就是一个异世界而来的特殊数据,与自己并非同一个位面和维度。 没想到,他的系统竟然是个人??? 黑发金眸的男孩垂下眼帘,细长的睫毛遮住了灿金色的眼瞳,脸部线条柔和,清秀漂亮,像个扑克脸手办。 他平静的看向自己手中的浅蓝色面板,右手 点开了面板上的一个罩子一样的东西。 紧接着,头罩就出现在了男孩的手里。 将罩子安装在束缚台的正上方后,男孩再次一板一眼的开口。 “宿主,您的身体确实处在‘死亡’状态,但这并不代表您已经完全失去了回去的可能。请不要着急。” “相反,接下来我会为您修补好您身体在幼时受到过的一些不良实验而导致的灵魂虚弱,让您不会再受离魂咒的困扰。” “不过因为我并非全知系统,所以没有成功测算到后续剧情的不确定因素,导致宿主您被该世界的角色使用离魂咒暗算。” “但现在也正是一个好机会,请放松,只需要再等待三十分钟,我就可以为您解决您的这项缺陷。” 听着这个自称系统的清秀男孩说了一大堆,阮朔暂时放松了自己的身体,睁着眼睛,呆呆的看了看自己视野中的那个罩子。 对于自己有一个系统、拥有别人没有的挂这点,阮朔很早就已经接受的非常好。 所以在确定了平常在自己脑海中响起的那个雌雄莫辨的电子音的声调与眼前这个清秀男孩的声调如出一辙后,阮朔就没有了奋起反抗的心思。 三十分钟吗? 有点久了。 他的身体处在死亡状态,那……他身边的那些人呢? 会被吓坏吗? 罩子的开关被男孩打开,对着阮朔发出了很浅很温柔的金色光芒。 光芒就这么静静浸润着阮朔的全身。 蓦地,阮朔开口问:“他们……呢?” 黑发金眸的清秀男孩顿了顿,左手再次弯起,双指虚握,一个浅蓝色的半透明面板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随着几次点击和滑动,整个白色的空间中出现了七八个屏幕。 这些屏幕似乎是雨林中各个视角的监视器,为阮朔全方位播放着雨林内部的情况。 阴沉沉的画面中,大祭司在雨水中竭力呼喊着自己幼时的名字,神情苍凉,仿佛下一刻就会崩溃。 营地的众人分散开来,‘阮朔’、‘阮先生’、‘阮爷’、‘小白毛’等各种名称一遍遍传开,和暴雨狂风的声音抗衡。 帐篷里,帐篷被风和雨击打的不断摇晃,矿灯的昏黄灯光也跟着左右摇摆不停。 张起灵紧紧搂着他苍白冰冷的身体,疯了一样的激发身体的潜能,让体温升高,用来温暖自己。 那双平静淡然、漠然清冷的眼眸中积蓄着前所未有的焦躁和慌乱。 “小世界的时间流速我没有权限为您暂停,所以……很抱歉,您的朋友和家人也需要等待。” 男孩平静古板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歉意,并对着阮朔浅浅的鞠了一躬。 阮朔一直看着视野中那一幕幕让他觉得焦急又暖心的画面,并没有去搭话。 第一次死亡,是系统出现,让他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第二次经历濒死,也是系统提出解决办法,让他活了下来。 现在是第三次。 没有系统,他走不到今天。 “哈……” 阮朔闭上了眼睛,让自己慢慢放平心态,收敛了一切恶意和杀意,等待着漫长的半小时快些过去。 突然,阮朔睁眼,瞳孔微微颤抖着,连带着心脏都剧烈跳动。 他听见张起灵低声在他的耳边说。 ——给我种个情蛊吧,阿朔。 第451章 育生同面蛊 “阿咪?耶耶?阿卟?” 孤零零站在储水井中间位置的小怪物挠了挠自己的头,圆润漂亮的深紫色大眼睛眨巴着,看向头顶那片圆圆的黑色天空。 他只是跟着缠丝蛊们在整个地下转了转,跑远了些,没有调皮啊。 为什么主人不见了,主人最信任的人不见了,主人最熟悉的人不见了。 那些闻起来臭臭的,感觉不好吃的人类也不见了? “嗯……” 小怪物委屈巴巴的瘪了瘪嘴,重新仰着头,耸耸鼻尖,去收集附近的气味。 暴风雨实在是太大,很多气味根本没办法长久留存,任凭小怪物闻的再认真仔细,也只能猜测众人是通过上方的墙壁离开。 “哎——” 小怪物有模有样的学着拖把的表情,唉声叹气。 既然主人先离开了,还没有给自己下发任何命令,那自己就乖乖跟上,不要给主人添麻烦吧。 肉乎乎的小手扣在储水井长满青苔的墙壁上,猛的生长出尖锐的指甲,一下就刺入了坚实的墙壁。 凭借着利爪,小怪物轻轻松松就将自己挂在了天花板上,手脚并用的朝着垂直的井壁爬去。 正要离开,一股让他觉得讨厌的气味混合着大量水汽飘入了他的鼻子。 气味很淡,但小怪物并非寻常生物,他一下就辨别出了气味的源头来自对面那个幽深的洞口。 这气味是耶耶很讨厌的人的气味。 有着这种气味的人,是坏人。 小怪物圆乎乎的肉包子脸露出了一个凶狠的表情,龇着尖锐又密集的牙齿,磨了磨。 反正主人没有给自己命令,那自己就偷偷去找这个气味的源头吧。 要是找到了那些坏人,并且把那些坏人的位置告诉耶耶,耶耶一定会很高兴。 耶耶高兴了,主人就会高兴。 “嘻嘻。” 小怪物学着黑瞎子,坏笑着,像个肉蜘蛛一样在井壁上绕了半圈,进入了气味飘出来的狭窄洞口。 “你控制的蛇死了,那些试图杀死他身边人的人也死了,就连我的同伴也都死了。这次我实在无法相信你能成功。” 阴暗潮湿的地下,一名穿着吴三省队服的年轻男人皱眉跟在一个脖子上覆盖着黑色疤痕的男人身后。 被如此质疑,男人也只是很不在意的勾唇笑笑。 和大祭司完全相同的五官所表露出的神情十分阴险狠毒。 张瑞呈满不在乎的无视了身后那个汪家人,右手攥着从大祭司手中抢来的银铃,捻着银铃的手握处转了两圈。 宛若享受一般,步履悠闲,喉间轻轻哼着离魂咒的调子。 像一只偷腥得逞的黑猫。 见自己的质疑张瑞呈并不发表任何言论,甚至玩起了铃铛哼歌,汪岳进本就不耐烦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 他是组织上派来监督张瑞呈做实验,并且负责将进入了雨林范围内的人都铲除,以确保西王母宫地下的秘密不会被九门那些人发现的。 可他们全队五人,一进入雨林就开始死。 连任务都来不及执行,就一个一个,死的悄无声息。 若不是队伍里那个有着黑色长发的男人将自身杀意酝酿到了顶点,无法再隐藏,他还真就要被对方精湛的演技欺骗过去了。 可饶是他发现了吴三省的队伍中有人在针对他们,也为时已晚。 为了脱身,他只能利用队伍里的那个傻子,让对方充当出头鸟,害得吴三省队伍出现危机,死伤大片,这才趁机从那个有着黑色长发的男人手下逃离。 现在又听眼前这个和那个杀死了他队员的男人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说,雨林里进入了两拨人。 对方试着杀掉后面那拨人,结果失败了。 汪岳进狠狠攥了攥自己的手心,紧张和不安让他的额角冒出细密的汗。 无论是自己还是前面漫不经心的男人,都不能让局面完全脱离掌控。 任务失败一次两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局面无法扭转为他们需要的那一条发展方向。 若是最后还是失败,等他回到家族,是一定会受处分的。 他其实并不是很熟悉家族里对任务失败者的惩罚,但他受到过家族的心理暗示培训,打心眼里就会对家族的惩罚感到恐惧,无法根除。 “你究竟还有什么准备,最好全都告诉我,我需要你的配合,你也需要我的帮呃!” 汪岳进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瑞呈猛的扼住了咽喉,整个人“嘭”的一声被抵在了潮湿的墙壁上。 张瑞呈用力极大,和大祭司一样温柔儒雅的眉眼此刻流露的神情却像个疯子一样喜怒不定。 他先是慢悠悠的将右手捻着的银铃小心翼翼的收回了腰间放好。 随后便突然转头瞪着被自己摁在了墙上的汪岳进。 清冷矜贵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响起。 “有狗在叫,嘘——” “一直汪汪汪、汪汪汪……好讨厌啊。” 张瑞呈用食指在自己的唇边竖着,很轻很轻的吹了吹,然后将脸上那股子完全失控的疯感收回,温柔的笑了笑。 “你的狗皮有点丑,我给你换一张新的?” 听着这话、这语调,汪岳进心中顿感不妙,可不等他张嘴,嘴巴就被张瑞呈用右手死死捂住。 不止是嘴,张瑞呈的大手连带着他的鼻子一块捂上了。 发了狠的劲道几乎将他的鼻梁都摁断。 肺里的空气越发稀少,汪岳进双手抓着张瑞呈的胳膊、手腕,双脚在张瑞呈的身体上踢蹬着,试图让张瑞呈放开自己。 可张瑞呈纹丝不动,完全不理会自己身体的痛楚。 等到汪岳进的手脚都开始软下,整张脸憋的发紫,张瑞呈才缓缓叹了一口气,松开手,邪肆的笑着,指甲直接抠进了汪岳进的耳后,接着便是慢悠悠的撕扯…… 痛苦和麻木的感觉让汪岳进几欲昏死。 可每次他快要失去意识,耳边就会传来张瑞呈低声轻念着稳固灵魂和意识的古苗语曲调。 汪岳进想晕不能晕,崩溃的感受着自己脸皮被生生剥下。 他无法让身体凝聚力量。 他根本就挣不开张瑞呈的禁锢。 这个疯子、疯子、疯子! 疼痛反馈到大脑,让汪岳进控制不住的尿湿了裤裆。 张瑞呈却还是那副享受和轻松的表情。 仿佛他只是在将一块泥捏成自己喜爱的形状。 等到一整块脸皮被活生生撕下,张瑞呈才嫌弃的将汪岳进的喉咙松开。 没有了支撑,汪岳进“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慢慢的,痛苦在汪岳进的大脑皮层疯狂跃动。 汪岳进暂时拥有了自由,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握成爪状,根本不敢去触碰自己没有了皮的脸。 “啊啊啊!!!” 这声音让躲在黑暗里偷听的小怪物瘪了瘪嘴。 小怪物:这个人类吵吵的,不喜欢。 张瑞呈一改刚才的嫌恶,表情又变得温柔和满足。 他伸手,将汪岳进两边的胳膊卸了下来,让汪岳进只能卷在地上无助的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再揪住了汪岳进的衣领,从自己腰间的包里取出了一个装着蛊虫汁液的瓷瓶。 “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育生同面蛊。” “想要将自己的脸换成另一个人的脸,那你原本的脸当然要整个剥下来啊。做人怎么能贪心呢?” “既要……又要……” 张瑞呈左右歪了歪头,温柔俊美的脸上是亲和力十足的微笑。 “这可是不好的,太贪心了。” 瓷瓶的盖子被打开,粘稠的乳白色液体被倒在了汪岳进裸露的面部肌肉纹理上。 混着不断涌出的血水,这些粘稠的乳白色液体宛若有智慧一样,深深在汪岳进的肉里扎根,慢慢覆盖了整张脸。 渐渐的,乳白色的汁液变得凝实,似乎形成了一种几乎肉色的皮。 看着这一幕,张瑞呈揪着汪岳进衣领的手一松,让汪岳进直接倒在了地上,起身。 伸手,让手中的瓷瓶自然下落,砸在了汪岳进的掌心。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其实并没有任何的感情存在。 从选择背叛巫水苗寨的那一刻开始。 他就只为自己而活。 第452章 五十七分钟 死亡是寂静和寒冷。 是烛火最后一颤后,再也不会亮起的昏沉。 * 怀里的人已经许久没有反应,从喉间不断涌出的鲜红血液停了下来。 温度、呼吸、心跳,都在越发微弱。 或许……都已经感受不到了。 只是他不愿相信。 张起灵努力维持着自己最后的稳定心态,从薄被中抽出自己的手,紧紧的圈着阮朔冰冷苍白的身体。 视线在对方紧闭的双眼久久停留,心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一阵一阵的闷疼从身体的深处传开,让他视野慢慢模糊。 或许联系着他和阮朔的血蛊根本就毫无用处。 若是血蛊有用,为什么他会感觉不到任何阮朔情绪上的起伏。 “阿朔……阿朔。醒醒,不能睡。” 张起灵将阮朔搂的更紧了些。 明明他没有放开、明明……他这次没有放开。 营地里还有很多很多嘈杂的声音响起,是人声、是风声、是雨声。 泪水即将从眼眶中滴落的前一刻,紧紧闭着眼睛的青年皱了皱眉。 “……阿哥,你抱的有点、紧。” 阮朔虚弱的在张起灵怀里突然开口,语气透着无奈。 听见阮朔声音的瞬间,张起灵整个人都愣住,赶忙松开了自己的双臂,扶着阮朔的肩膀去确认自己是否幻听。 “咳咳……” 胸腔里似乎还有一些淤血,阮朔费劲咳了一阵,淡色的唇瓣微张,喘了喘,才缓缓恢复平静。 原本苍白中带着些死气的面色红润了些许,让张起灵心中倍感慰藉。 在那片纯白空间修复好的瞬间,系统就将他放回了这个世界。 从他听见离魂咒而吐血的那一刻到现在,时间才过去了五十七分钟。 可这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亲眼看着他身亡的众人都表现出了各自的担忧。 阮朔真真切切的在这些人的身边感受到了爱和被爱的温暖。 与张起灵的视线对上,阮朔很轻很轻的笑了笑,表情苍白疲惫。 这抹笑像雪地里骤然绽开的梅花,纤弱却带着惊人的暖意,瞬间撞进张起灵的眼底。 张起灵不敢置信的看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怕这转瞬即逝的鲜活会被自己碰碎。 他在心中祈祷无数遍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对不起……” 对不起,我没有做好一切。 张起灵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尾音里裹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探过手,指尖先落在阮朔的颈侧,那里微弱却稳定的脉搏透过皮肤传来,像春雨落在干涸的土地上,一寸寸浸润了他紧绷的神经。 感觉到颈肩滴落了滚烫的水珠,阮朔心头一颤。 这滴泪仿佛是打开阮朔全部感知的开关。 仅一瞬,阮朔便在血蛊的作用下感受到了张起灵浓厚深沉的爱和愧。 它们透过心与心的隔阂,层层传递。 这种情绪太过纯粹,纯粹的阮朔都有些不敢相信。 联系着他们的血蛊向来都很少将张起灵的情绪传递到阮朔的心口。 看着张起灵眼底翻涌的情绪,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后怕未消的惶惑,还有深藏的疼惜。 阮朔放松着自己的身体,任由自己趴在张起灵的怀里。 将侧脸压在张起灵的肩膀上。 被修复过的灵魂让阮朔还有些不适应控制自己的身体。 努力调动右手,抬起,覆上张起灵滚烫的手背,掌心微凉的温度透过相触的皮肤慢慢渗过去:“我没事。” “阿哥。” 这声 “阿哥” 唤得轻柔虚软,却让张起灵喉间一哽。 他猛地俯身,将阮朔重新拥进怀里,这次的力道轻得像捧着易碎的琉璃,下巴抵在对方汗湿的发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与阮朔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 “别再吓我。” 张起灵的声音闷在阮朔头顶,带着罕见的脆弱,“哪怕一分钟,也别。” 阮朔能感觉到张起灵环在自己背上的手还在微微发颤,便轻轻哄着:“不会了、不会了。” 顿了顿,阮朔的声音里带了点狡黠的笑意,“我说过的,你永远都丢不掉我。” 或许一开始是误会造成的依赖。 但现在,我真的、真的不会放开你。 因为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爱你。 * 张起灵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暴风雨似乎小了些,残风吹拂着帐篷,矿灯却没有再摇晃,就这么静静的散发着昏黄的暖光,将帐篷内紧紧相拥的两人笼罩其中。 阮朔疲惫的再次闭上眼睛,轻轻从喉间呼出一口气。 他能清晰地听见张起灵有力的心跳,一下下撞在自己胸口,比任何承诺都更让人安心。 第453章 小怪物:不知道啊,我就是出去浪了一圈,发生啥了? 阮朔是被大祭司吓醒的。 充斥着湿润水汽的寒风猛的窜入帐篷内,大祭司急急切切的从帐篷外冲入。 “阿朔!” 听见这声呼喊,阮朔浑身一激灵,猛的就睁开了眼睛,茫然的从张起灵肩上抬起头,才愣了两秒就感到后背拥上来了一股寒凉的气息。 大祭司的情绪没有收住,直接就扑了上去,双臂展开,将阮朔和张起灵一块抱进了怀里,紧紧搂着。 黑色长发早就被雨水浸湿,闯入帐篷时,大祭司的全身都在滴水。 阮朔被冻的打了个冷颤,这才让大祭司惊觉自己现在的做法非常不对。 赶忙松开,主动站远了些,抬手将脸上滴落的水渍抹开。 温润俊雅的面容重新展现了笑颜,看着有些呆愣的阮朔,又看了看护着阮朔的张起灵。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你这孩子……真是让我担心死了。” 说着,大祭司的眼眶慢慢变红,从他眼角滑落的不知是泪还是雨水。 “阿爸,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阮朔现在还有些怕冷,故而再次往张起灵的怀里缩了缩,从对方身体上汲取暖意。 大祭司很快的换了一口气,调整了自己的呼吸,“不是我知道,是我猜的。” “这个小家伙应该是听见了我在那个储水井边喊你,一下就冒了出来。” 顺着大祭司的指示,像个奶娃娃手办一样站在帐篷外的小怪物总算是被阮朔和张起灵两人想了起来。 小怪物并不知道他是真的被所有人忘记了,还在没心没肺的对着阮朔露出谄媚的笑,模样憨态可爱。 “禁忌巫术的产物与主人联系非常密切,是我关心则乱,在阿朔你吐血后就将这小家伙忘了个干净,只顾的上赶紧将你送到安全的地方救治。” “没成想,我回到那个井边喊了一会,这个小家伙就从下面爬了上来,不仅依旧处于生龙活虎的状态,还保持着理智。这时我才想到,或许阿朔你醒了。” 大祭司边说,帐篷外边聚集着人影。 一个高高胖胖的影子拽住了一个高高瘦瘦的影子。 王胖子那被刻意压的很低的声音传出:“哎,天真,你急什么?我们再等等吧,你别进去捣乱了。” “我就是想进去看看,不是想捣乱。” 吴邪有些沙哑的嗓音传出,透着急切和关心。 吴三省被潘子小心搀扶着,也走到了帐篷外,抬手对着吴邪招了招,“你别急。嘶……” “三爷你小心骨头。”潘子赶忙将吴三省拉住。 一直跟着潘子在雨里呼唤阮朔的名字,吴三省的体力消耗也很大。 断掉的肋骨并不能支持他大声说话,就那么一声声喊下来,刚被大祭司接好的骨头仿佛又裂开了一样,难受的很。 这么一抬手,更是直接疼得吴三省倒吸冷气。 张海客站在阿宁的身边,两人都默不作声。 完全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就被黑瞎子带着在营地到处跑、到处喊“小白毛”的拖把等人更是一脸的茫然。 所以到底怎么了? 小白毛是谁?那个被背着回到了营地的、长得好看但是很凶的男人嘛? 还有啊,这帐篷里是有个定时炸弹吗? 所有人都这么小心翼翼的,进都不敢进去? 拖把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头皮,眉头皱成了‘川’字,左看看、右看看。 看着一圈人都站在帐篷外不动,拖把等人也都学乖了,老实本分的站在黑瞎子的后面,双手垂下,在身前握着。 他们可不敢再造次,再犯可真的会死。 阮朔探着脑袋看了一圈,发现外面站的人还真不少。 困倦的眯了眯眼睛,阮朔窝在张起灵的怀里打了个哈欠,然后才试着起身。 休息够了,有些账,该清算了。 第454章 取名字,本章末尾有投票,可以把喜欢的复制在评论里~~ 几声清脆的银铃声传出,接着,帐篷被撩开,率先走出来的是穿着黑衣黑裤的清冷白发男人。 可能是还在犯着困,阮朔眉眼间常常带着的冷意和疏离感稀薄不少,那双深紫色的漂亮眼睛睁开时,瞳仁里还凝着未散的倦意。 像是在昏暗的环境下,用细碎的白光照耀在了一片紫水晶的矿石晶簇上。 抬眸与众人视线交汇的瞬间,逸散出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还是那样神秘俊美。 阮朔下巴微抬,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颈间随意勾着领子,将领口拽紧了些。 圆润清透的指甲划过喉结,几缕白发随着这个动作从肩头滑落,衬得脖颈线条愈发修长。 这种众人围着自己、等待自己复苏的情景,阮朔还没有应对过,故而不是很会说话。 磨磨唧唧的,花了七八秒将自己整理好,阮朔喉间滚动,清了清嗓子,道:“……很感谢。” 然后再无下文。 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也都换了干净衣服从阮朔的身后出现。 看见三人一前两后的站着,围在帐篷外的众人顿感空气中开始凝聚着微妙的压迫感。 刚刚停歇下去的暴风雨,好像要再次以盛大而热烈的模样的出现。 看见阮朔健健康康、完完整整的从帐篷里出来的第一眼,吴邪就已经松了口气,和王胖子一块站着,没有再想往前凑。 大祭司知道阮朔的性格,也知道阮朔不擅长与人交流,更看出了张起灵现在只想守着阮朔,一点也不想参与社交。 就主动将阮朔和张起灵两人推回了帐篷,让两人再休息休息,随后转身与众人迎上。 听着帐篷外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话语中掺杂着不少对自己情况的问询和担忧,阮朔心口暖暖的,耳尖红红的。 被关心、被很多人关心。 这种感觉,喜欢。 张起灵眸光柔和,伸出双臂将阮朔圈住,两人再次搂在一块。 隔着衣物,张起灵能感觉到自己怀里的人现在拥有着生机与活力。 他没有在做梦。 可……死而复生并非易事,或者说,根本不可能出现。 “大祭司说,你是因为离魂咒所以才会魂魄离体,肉身暂时死亡。离魂咒是什么时候在你身上种下的?解开了吗?” 张起灵语气担忧,很担心让他崩溃的事情再次发生。 阮朔摇头,想了想,并不打算将系统的存在道明,而是指着已经原形毕露,毫无形象的蹲在了床脚,并试图去啃床脚铁架子的小怪物。 “或许……多亏了这个小家伙。” “他?”张起灵垂眸看着小怪物。 被两人的视线包围,小怪物大张的嘴巴缓缓合拢,缩了缩脖子、咽了咽口水,转头,对着阮朔和张起灵“咩”了一声装乖。 他还没啃,不算做坏事吧? 深紫色的大圆眼睛滴溜溜的转着,竟然透着几分机灵。 张起灵不知道阮朔想说什么。 有关蛊术,阮朔已经教了他很多,但目前,他对巫术了解的并不深。 于是张起灵静静看着阮朔的脸,慢慢等着阮朔描述。 阮朔用很短的时间打好腹稿,说之前赶忙在心里为自己撒了谎而道歉,这才补上。 “其实我听见的离魂咒声音很小,按理说对我造成的效果会很轻微才对。” “只不过我海底墓时,被这种巫咒刺激过,所以才会如大祭司说的魂魄不稳,难以归体。” “好在,就在我吐血的那一刻,这个小家伙在地下正好撞见了发出离魂咒声响的东西,一下就将那个东西破坏了。” “然后我才能被大家一块叫回来。” 听着阮朔这么解释,张起灵眼眸微睁,再次看了看不知道从谁那里学来,摆出了一脸谄媚笑容的小怪物。 这个小东西虽然是巫术产物,并非人类,但却拥有阮朔的气息、自己的血液,就如同他和阮朔两人的孩子。 或许…… 张起灵转过头,将下巴搁在阮朔的肩头,两人互相依偎着,“阿朔,你说过名字很重要。” “那我们,给他取个名字?” 第455章 有去有留 既然决定好了要再次回到雨林地下的西王母城池遗址,如何分配人员就成了一个小小的问题。 大祭司将除了以拖把为首的五人以外的所有人都叫进了最大的那个帐篷里,逐一与之商议。 主持着这次会议的大祭司虽没有明确对众人提及自己的目的,但进入了帐篷的众人都清楚,大祭、阮朔、张起灵,这三人都会进入到城池的更深处,去做一些必须做的事情。 听完大祭司所说后,阿宁最先表态。 她先是对着阮朔认真的道了谢,然后才说自己选择离开。 阿宁并没有将自己来到这片雨林的目的告诉众人,但她表示,自己此行已经走到了尽头。 人员、装备都不完善的情况下,理智让她返程,带着守在魔鬼城外的队伍回到公司,将目前所收集到的信息尽数汇总,以便上报。 若是公司准备再次进入,这些信息也要好作为参考使用。 当然,若是众人离开雨林后有需要她的地方,只需要给她打电话就行。 说这话时,阿宁小心看了一眼大祭司和阮朔两人,随后赶忙收回自己的视线,不敢逾矩半分。 身为‘刘远’,张海客自然是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全程都沉默的听从阿宁的决定。 吴三省的伤势较重,虽说断裂的肋骨已经被大祭司用蛊虫连接好,可内脏的暗伤需要尽早治疗,潘子决定带着拖把等人将吴三省护送回城里。 对此大祭司表示——完全可以。 身为倒斗肥王子、摸金第一人,王胖子想也不想就选择留下,继续深入。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他更向往惊险刺激的生活。 况且,这一趟走下来,身上的肥膘被折腾少了不说,还一件值钱的东西都没摸到。 不甘心啊、不甘心。 看着王胖子用手捂着自己的心口,一副恨不得把整片雨林挖个遍的财迷模样,坐在张起灵身边的阮朔被逗的无意识勾唇浅笑。 或许是他已经拥有了很多很多的爱,所以他现在的心并不冷。 身边能出现一些能被称为‘朋友’的人,对现在的阮朔来说,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黑瞎子的去留决定很快。 他本是吴三省用钱雇来的,如今吴三省以大祭司的意见为准。 大祭司只是提了一嘴在地下可能需要黑瞎子那种特殊视力的帮助,吴三省就立马表示,自己可以把尾款翻倍,请黑瞎子跟着大祭司。 对此,黑瞎子意味不明的勾唇笑了笑,墨镜遮掩下的双眸扫了一眼唇色还有些苍白的阮朔。 阮朔能从死亡状态苏醒,让黑瞎子对张家南迁一脉越发的好奇。 巫蛊之术,神秘有趣。 双倍尾款,更是美味。 跟,必须跟。 再者说了,他的资料还没推销出去呢。 吴邪本想跟着王胖子和阮朔等人一块深入,但吴三省和潘子两人同时表示:不可以。 结果就是,吴邪的执拗终究是没能赢过吴三省的执拗。 最终的决定就是,黑瞎子、王胖子两人留下,其余人全部返程。 乌云已经散去,散发着浅薄暖意的太阳高高挂在天空。 这片沙漠的雨季漫长又短暂。 在大帐篷内商议完的众人起身散了,去做自己该做的。 扶着吴三省走出帐篷的潘子没好气的将拖把等人喊走。 撩开冰冷的帐篷,从里面走出来,吴邪仰头看了看天边已经散发着浅金色阳光太阳,眯起了眼睛,眉头紧拧着,表情晦涩不明。 早就出来了的王胖子脸上挤出了一个坏笑,对着吴邪招了招手,“天真、天真,呼叫天真。” 吴邪转头望去,刚刚萦绕在眉眼间的情绪飘散不见,疑惑的挑了挑眉,“神神秘秘的,还笑的这么开心,你挖到金子了?” 王胖子不带恶意的瞥了一眼吴邪,避着吴三省和潘子这两人,将吴邪拽到了一旁。 “我丫可是天真牌巨无霸蛔虫,雨林限定款。来,看看这是什么?” 无视王胖子一如既往的邪恶比喻,吴邪伸手将王胖子递来的纸条放在手里,打开看了看。 瞬间,吴邪的眼睛睁大了不少,“这是……路线图?” 王胖子很是得意的点点头,顺便伸手指了指图纸上的几个红色圈圈,“这都是胖爷我未雨绸缪,提前埋起来的战略储备。” “刚说到不让你留下来的时候,你那小眼泪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身为兄弟,我必然要悄悄支持你。” “这条路是我们来的时候走过的路,我可都清清楚楚的做了记号。你丫要是想跟来想的不得了、抓心挠肝儿的,就悄没声儿的溜过来。” “记得昂,溜走前给你三叔和大潘俩人留个信儿,别把他俩吓着,以为你被蛇吃了。到时候他们回头找来,那事情可是会变麻烦的。” 吴邪鼻尖一酸,“胖子……” “嘘、嘘、嘘——别跟我玩这套黏糊的。”王胖子嫌弃的摆摆手。 “你要真准备悄悄跟来,路上千万记得保护好自己,实在不行了就直接用你手腕儿上的小细条儿给白毛发消息。” “我可看出来了,白毛现在的状态可软乎着呢,和以前大不一样。到时候顶多就是瞪你几眼、骂你两句。” 吴邪听着王胖子的话,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自己被阮朔横眉冷对的模样,不由得笑出了声。 虽说现在的阮朔确实软化了不少,没有再用冷冰冰的态度面对众人,但那样鲜活灵动的表情…… 吴邪想了想,还是有些不符合他脑海中那个性子清冷、不擅长表达自己想法的白发青年。 “谢谢你,胖子。我会小心的。” 第456章 瞎瞎:好兄弟,有我添乱,包你成功的。 因为众人都需要收拾装备、调整状态、恢复体力,所以大祭司的决定是,明天一早再兵分两路出发。 看着还留在帐篷里的黑瞎子,阮朔薄唇抿着,犹豫一秒还是开口:“我们有约在先,所以你的眼睛我和阿爸都会帮你想办法。这趟,你可以不跟着我们。” 虽说自己在系统申请下来的空间中修复了灵魂,不会再受到离魂咒的影响,但巫水苗寨中,能用来阴人的手段太多,张瑞呈必然学了很多。 任何一个跟在他们身边的人,都会很危险。 在对方的主场,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光是自保都可能捉襟见肘,遑论去守护其他人。 一会自己还得去和王胖子说一下,让他放弃跟随。 命可比财富重要。 想到劝黑瞎子和王胖子两人放弃跟随的阮朔并没有注意到,他竟然也开始担心起这些自己曾经认为的‘外人’、‘对自己没用的人’的性命了。 黑瞎子扬了扬两边的眉,隔着墨镜认真看了看眼前的阮朔,点头,并没有反驳阮朔的话,而是“嗯”了一声,表示:“我知道。” “知道自己可能会死还要跟着我们?你蠢吗?”阮朔疑惑。 听着阮朔这么问,黑瞎子长腿一伸,右腿往左腿上架,双臂抬起,向后弯着,十指交错垫在脑后。 这个姿势让黑瞎子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就痞了起来,透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慵懒味道。 黑瞎子歪了歪头,道:“小白毛,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前不久经历了一次比较重大的‘事故’,所以对生死看的很重,总觉得我们这些小喽啰一不小心就死在地下了。” “但你从来就没有想过,我们出现在这里没有任何人逼迫。甚至刚才大祭司也仔细询问过我和胖子的意见。” “我们是主动留下。我们可以为自己的生命、负责。” 黑瞎子刻意放慢了自己说话的速度,态度很是温和。 这招是黑瞎子从大祭司身上学来的,学起来还挺像个对着小辈谆谆善诱的大家长。 黑瞎子觉得很好玩,还挺怀念。 “为……自己的生命负责……”阮朔微微蹙着眉,念了一句黑瞎子的话,像是陷入了短暂的考量。 他能在与人交往中看清楚那人内心深处是否对自己存在恶意。 可他一直都看不懂,为什么有些人明明能选择活着,却总要做出一些找死的举措。 那个疯子一样的林华是。 眼前的黑瞎子也是。 虽然……两人给阮朔的感觉很不一样,但这种‘明明知道极大的可能会死,还要做’的态度,非常让阮朔不解。 他一般只有在被逼得受不了才会这样偏激,可眼前这人分明就保有大量理智。 “算了。”阮朔简单开口。 自己不理解的,以后慢慢学就是,反正有大祭司和张起灵在。 眼前陷入暂时纠结的漂亮美人微微蹙着的眉头舒展开,清冷俊逸、毫无攻击性的模样让黑瞎子看的有些微微怔愣。 “……咳。”黑瞎子收回双臂,很忙碌的用大拇指指腹蹭了蹭鼻尖,将视线从阮朔那张做男做女都精彩的脸上移开。 心里暗自吐槽:要不是小白毛现在的气质没有像以前那样极具攻击性,让人的视线可以自然停留在对方的脸上多一会,自己都可能注意不到。 三年前那瘦巴巴的黑芯子小白毛长开了倒是越来越好看了。 哑巴,你福运不错啊。 黑瞎子这边刚吐槽到张起灵,张起灵就真的撩开了帐篷帘子,一脸平静淡然的走了进来。 看了看张起灵,黑瞎子浅笑着闭嘴:“……” 一进帐篷就看见阮朔在和黑瞎子对话,张起灵的视线快速在两人之间扫了一遍。 小心谨慎的目光在黑瞎子那大大咧咧的姿势上很短很短的停留了一会,抽空扫了一眼对方胸口袒露的肌肉。 张起灵一下就想到了他们刚被陈皮阿四带走后,阮朔盯着他和黑瞎子的肌肉看的景象。 阮朔说过,很羡慕他们能拥有这样的肌肉…… 顿时,张起灵内心警铃大作,主动伸手握住了阮朔垂在身侧的手,宣示自己的主权。 并凑在阮朔的耳边,低声问:“阿朔,饿不饿?” 阮朔没去注意张起灵在看什么、提防什么,而是略微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确实有点饿。营地有什么吃的吗?我让缠丝蛊抓点蛇来烤要不要?很香的。” 张起灵点头,“好。” 说着说着,阮朔就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被张起灵带着离开了帐篷。 见此情形,黑瞎子“啧啧”两声,抬手抚摸着自己的下巴,表情玩味。 原来他这兄弟迟迟不下手,是因为太在乎了啊。 没事的,哑巴。你的幸福,我来推波助澜。 黑瞎子自我感动式的抬手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起身,拍了拍裤子,也离开了帐篷,朝着营地的四周走去。 已经回到了大祭司身边两人最终还是没能吃上烤蛇肉。 原因:大祭司不准。 “雨林的蛇大多携带着不同的细菌、病菌,你这孩子,真以为随便用火烤一烤就能吃了?” “吃进肚子的东西,情愿难吃一点、味道差一些,也不要不干净。” 大祭司皱着眉,动作非常之快速,“咔咔咔”就给阮朔和张起灵两人打开了从中央那个大帐篷里取来的罐头。 “吃这个,饼干也有。” 顺道塞了一些给跟在自己脚边的小怪物。 阮朔有些不情不愿,但他拗不过大祭司,只能很不甘心的“哦——”了一声,捧着罐头和饼干,赌气似的,站在了张起灵的背后,和张起灵背贴着背,就是不去看大祭司。 偏头看着正在恶狠狠的咀嚼饼干的侧脸,张起灵转回去,和大祭司对视,两人同时感觉到了心安。 捧着罐头和饼干,小怪物却非常的开心,张嘴“嘎巴”几声就将罐头整个嚼烂,“咕咚”一下就吞进了肚子,舔了舔唇。 对着大祭司,小怪物很满足的扬起自己肉乎乎的小手,大喊着:“耶耶!嘻……嘻欢!” 大祭司弯腰,表情宠溺的揉了揉小怪物的脑袋,“耶耶也喜欢你,小家伙。” 夜晚来的很快,太阳落山后,整个营地都被一团巨大的灰白色浓雾笼罩。 准备在角落找个地方解决人生大事的拖把刚把自己裤子拉链拉开,就“嗷”的一声哭了出来。 “娘啊——我瞎了!呜呜呜……” 本就处在害怕的情绪中,拖把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背后响起了几声轻盈的脚步声,似乎还有一股冷风长了眼睛似的往他的脖子上刮,吓得拖把赶紧捂着没拉好的裤子到处跑。 边跑边哭喊:“有鬼!救命啊!有鬼!我遇见鬼了!啊啊啊啊!!!!” 第457章 留5个战力不升,至于为什么…… 拖把的鬼哭狼嚎极具穿透力,三秒不到,守在吴三省边上睡觉的潘子、被胖子呼噜声震得半梦半醒的吴邪、独自挑了个帐篷睡的阿宁…… 所有人都被吵醒。 阮朔紧闭着眼睛,皱眉,手臂环着张起灵的腰,怒意值瞬间满格。 卷在阮朔右手手腕的缠丝蛊瞬间蠢蠢欲动,等着阮朔下发指令,它们好去清理掉让主人觉得不开心的东西。 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落在阮朔的后腰处,上下抚弄了两下,带着诱哄的意味。 早就听见了拖把动静的张起灵开口,声音罕见的带上了几分低沉沙哑的感觉:“别气,只是有人来了。” 耳边传来张起灵颇具诱惑力的低沉声音,阮朔懒懒的“嗯”了一声,困意重新被钓起。 按捺下心口的烦躁,动了动身体,将自己往张起灵的怀里埋得更深。 脸几乎埋进了张起灵柔软的胸肌上,从张起灵的身上汲取暖意。 还是好冷,来自灵魂深处的冷。 系统说,这是正常的,他的灵魂已经和肉体完美融合,不会再受到离魂咒的影响,只是身体还有些没回过神,会有一小段时间处在体温较低的状态。 多休息休息,睡几觉就好。 落在阮朔后腰的手掌收紧了些,张起灵小心的侧过身,将趴在自己身上的阮朔整个揽在了自己怀里。 两人长腿交叠,互相都搂的很紧,温暖和微凉的体温互相交融、侵染,气氛安静祥和。 然而,帐篷外发生的事情似乎并不简单,拖把的大喊大叫并没有被任何人制止,没过多久,连王胖子和潘子两人也跟着喊了起来。 听声音,他们似乎在说雾里出现了鬼影,鬼影的速度很快,已经逃进了中央的大帐篷,而他们几个人眼睛竟然都看不见了。 这种吵闹的声音让阮朔实在无心睡眠。 恋恋不舍的从张起灵怀里起身,阮朔睁开眼睛,冰冷的视线扫过帐篷上晃动的几道手电光芒。 看着阮朔这副气鼓鼓、像是炸了毛的大白猫的模样,张起灵也跟着起身,视线淡然温和,俊美的脸上不自觉浮现了一丝清浅的笑意。 在阮朔彻底发怒之前,张起灵开口:“我们一起看看。” 披散着白色长发的青年转过头,眉宇间带着薄怨,语气很是冰冷:“不是看看,是抓住就地杀了。” 卷成叠圈银镯模样的缠丝蛊激动的抖了抖。 缠丝蛊们:表现的机会到了!? 相处这么久,张起灵将阮朔的性子摸的很透,他知道,阮朔这时候只是放狠话。 所以张起灵抬手在阮朔的后颈处轻轻捏了捏,主动靠近阮朔,与阮朔贴了贴额头。 “我陪你。” 阮朔被张起灵这一系列亲密的动作和这句“我陪你”弄的耳朵有些发烫。 淡色的薄唇微微张了张,随后抿着,态度瞬间软了下来。 “……行。” * 两人一同撩开帐篷帘子走出,灰白色的浓雾能见度很低,只不过迈出去两步,阮朔就无法再看见张起灵的背影。 但阮朔没有着急。 在他的视野中,卷在众人左手手腕处的缠丝蛊都十分明显,为他点亮了各处的信息。 这片浓雾的气味与阮朔在云顶天宫那段神道上行走时闻到的气味极其相似。 都是空气在某地长久未经流通后滋生的瘴。 只是比起云顶天宫神道上的气味,雨林营地的浓雾气味稍微湿润一些,带着土腥味和植物的木质气味。 应该是白天大量雨水冲刷,汇入地下,将地下那些被闷了数年的空气推到了地面,然后那些气体再与地面上那些植被所散发出的气互相混合,从而产生了这样一大团灰白色的瘴气。 瘴气中的土腥味与植物的木质气味掩盖住了大部分腥辣味,让人觉得没有那么刮嗓子。 但这团灰白色的瘴气中似乎带着一些能影响人视觉的毒素,让阮朔的眼睛不太舒服。 皱着眉,阮朔将面板打开,看了看自己的积分。 五十三万六百零二分。 不知不觉中已经攒了这么多吗? 阮朔眉尾一挑。 顺道看了看自己95的战力,阮朔轻轻呼了一口气出来。 心情的愉悦值:+1+1+1…… 【系统,检测一下这片灰雾的成分,推荐两款解毒的给我。】 系统依旧使用着被模糊过性别和年龄的电子音,平静回复:【好的,宿主。】 略等了三秒,阮朔脑海中的电子音就再次响起:【宿主,高级清毒丸三千积分,低级清毒丸三百积分,都对您身边的瘴气有效。】 仅仅是站在灰白的瘴气中等着系统回复消息,阮朔就觉得自己的视线正在模糊。 看来这团瘴气很毒,就连他这种特殊体质都会很快中招。 想着,阮朔语调慵懒随意,在脑海中回复系统。 【高级清毒丸换三颗,低级清毒丸……先换五个。】 随着系统那句【好的】传达而出,阮朔立刻就感觉自己的上衣口袋里突然鼓了起来。 抬手去摸时,张起灵正好折返。 “瘴气带毒,营地外围有大量蛇群聚集,阿朔你——” 张起灵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阮朔塞了一小颗黄豆大小的丸子在嘴里。 因为没有对阮朔设防,所以张起灵很快就将阮朔塞到嘴边的清毒丸咽进了喉咙。 三千积分的清毒丸几乎是瞬间就发挥了作用,在张起灵的喉间融化成一团带着药香味的暖流。 张起灵眉头舒展开,眨了两下眼睛,看向周围。 刚刚还觉得视线开始模糊,现在就已经清明一片。 阮朔趁机伸手,握住了张起灵的手腕,边走边往自己嘴里也塞了一颗。 抬了抬下巴,语气狡黠,表情高傲又灵动,像只漂亮的狮子猫:“雾太大了,声音也乱,我有点害怕呢。” “族长大人可一定要拉好我。” 垂眸扫了一眼自己被紧紧握住的手腕,张起灵没说话,点了一下头。紧接着,两人默契的在灰白色的浓雾中奔跑起来,去追逐那个吓唬人的鬼影 第458章 这章的前半段可能会比较绕哦,不深究,自由看就好了~~ 躺在床上的吴三省听着帐篷外的动静,内心有些焦急。 他可能猜出了拖把看见的鬼影是什么。 准确的说是,他可能猜出了拖把看见的鬼影是谁。 ——陈文锦。 那个让他找了许多年的女人。 也是让他至今都无法忘怀的深憾。 二十多年前,在西沙那次考古后,他就失去了与陈文锦的联系。 第一次明白暗处一直有一股势力在操控着自己的那段时间,是吴三省觉得自己人生最黑暗的时候。 他们那一整批考古队,死的死、被替换的被替换。 若不是解连环在海底墓侥幸逃出,并对自己说,有一个伪装成了自己的人哄骗他提前下海底墓。 自己可能都无法察觉,原来无论是老九门,还是他们这一代,都被人监视着。 * 吴三省还记得。 考古队出发的前一天晚上,解连环面色仓惶、眼神狠辣,找到还躺在床上的自己的时候,还穿着潜水服,浑身都是咸湿的海水。 解连环的语气非常急,带着杀意,一上来就掐住了自己的脖子,问两人幼年时期的种种糗事。 多番对账,解连环才稍稍松懈。 然后告知自己,有一个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人进入了队伍,骗了他出去。 对方的语气、动作、神态都与自己简直一般无二,让解连环根本无法分辨,这才傻乎乎的跟着对方一块去了海底墓。 结果到了墓里,对方就开始使阴招,故意骗的他去了条死路。 若不是解连环靠着经验挖出了一条盗洞,直接从有着十二手的女尸棺椁下回到了墓室的入口附近,并找准机会摸黑回去,将那人杀了。 死的就会是解连环。 起初的半个小时里,吴三省根本不信解连环说的一切。 但解连环带他看到了那具被他杀死的尸体。 那尸体的脸,确确实实和自己一模一样,连一点戴了人皮面具的痕迹都检查不出,仿佛对方的脸皮确确实实就长这样。 意识到了事情不对,他这才和解连环将计就计,将那具尸体丢到了海边的礁石上,弄花了那尸体的脸。 让解连环藏在暗处,自己则在第二天假意装作发现尸体,并告知众人,死在海边的是解连环。 …… 只是当时,他们两人都没有意识到。 他们的这个将计就计害得整个考古队都被暗处的那个势力怀疑。 暗处的那个势力行事非常决绝。 似乎是看出了自己派出去的伪装者被识破,想要下手的目标还消失不见,干脆就设计,将一整个考古队都列入了目标范围。 吴三省则因为事先从解连环的口中听到了有关海底墓的一些信息,这才能在众人都被迷晕之前跳上通道的上层,从解连环离开的路径回到海面。 于是……自那之后,解连环成了‘死人’,吴三省成了‘害死’全考古队的罪人。 考古队的众人莫名消失。 * 再次听闻考古队和陈文锦的消息是在好几年后,那时吴三省听闻,陈文锦要带着考古队进入云顶天宫。 利用关系,吴三省再次进入了考古队。 只是那次,整个考古队、包括陈文锦,给吴三省的感觉都非常的不一样。 那种怪异的感觉让吴三省不敢将自己做过什么告知陈文锦,更让他不敢去接近陈文锦。 当时的吴三省根本就不敢去确定,陈文锦是真是假,整个考古队是真是假。 因为吴三省感觉得出,一旦他开口询问了、点破了,无数的危险都将降临。 到那时,整个队伍绝对没有人可以活着离开雪山。 也是因为这样,吴三省才会选择自己独自离开队伍。 从那时至今,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无法再找到任何有关陈文锦的消息。 直到前不久收到了录像带,他才敢确定,陈文锦在躲避谁、试图联系一些人。 这是她在发最后的消息。 是自己终于能见对方一面的信号。 * 浓黑色的纤细人影在中央堆放着资源的大帐篷略低停留就快速冲出了帐篷。 与迎面赶来的王胖子和吴邪两人撞上。 不等王胖子反应过来,黑色人影就迅速闪走不见,一路沿着离开营地的方向奔跑。 大祭司出现的稍晚,但大祭司的速度很快。 在王胖子和吴邪还看得见时候,就见到大祭司已经冲入灰白色的瘴气里,拽住了灰白色瘴气中的那个纤细瘦弱的人影。 途中还能听见小怪物嘻嘻哈哈的怪叫声。 随之赶出来的阿宁、张海客两人本想追上去查看情况如何,但所有人的视线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模糊。 其中吴邪瞎的最快,才追出去不到二十米就两眼一抹黑,一头撞在了看好戏的黑瞎子后背。 吃瓜总是找不对地方,从而经常导致自己被卷入状况内的黑瞎子被撞的猝不及防,微微趔趄了一下。 笑着转身,伸手扶好吴邪。 顺道调侃众人:“哟,大晚上的,我这个瞎子都没看不清路,你们怎么就开始到处摸索了?” 黑瞎子这边话音刚落,另一边,拽着张起灵追出来的阮朔就猛的朝黑瞎子丢了一包药丸。 抬手,非常准的将药丸接下,黑瞎子松开了吴邪的手,将药丸挨个放在鼻下闻了闻,随后表情一变。 举着这包药丸道:“瘴气解毒丸,五百一粒,吃了就可以让你们重见光明。” 黑瞎子的声音不小,还没跑远,听见了这话的阮朔眉头一皱:“……” 要不是大祭司也要看不见了,张起灵确信,阮朔一定会跑回去揍黑瞎子一顿。 听见了黑瞎子这么叫喊,阿宁当即就答应:“回去刷卡结账,现在把解毒丸给我。” 有阿宁这么说,张海客自然也要跟上。 身边的两人这么捧场,王胖子笑了笑,觉得有趣,也掺和起来,“买假药吃?那怎么能少得了胖爷我呢。” “到时候大家一块吃死了,还能在营地里自己找个喜欢的帐篷当棺材。埋都不用埋,自然降解得了。” 就在黑瞎子身边的吴邪听到了阮朔和张起灵两人同时经过的脚步声,也听见了黑瞎子抬手接住了什么的声音。 这让吴邪一下就猜到,肯定是阮朔给了黑瞎子有关这个瘴气毒雾的解药。 聪明的吴邪立刻搬出大祭司,对着黑瞎子反向输出:“黑爷,大祭司要是知道你拿了阮先生的东西倒卖……会怎么做啊?” …… …… …… 【一则申明】 有关:一个假吴三省出现,骗解连环进入海底墓的剧情。 是我基于原着修改的,算是私设吧。 请不要与原着混淆,也不要在本文以外的地方对其他孩子说‘是假的吴三省骗了真的解连环在考古队出发前一晚去的海底墓’…… 这会把一些不知道到底哪个剧情是原着,哪个剧情是同人的孩子们绕晕的。 (要是有已经看晕、不知道过去、现在都发生了些什么的孩子,那就继续囫囵着看吧,没必要为难自己hhh) 第459章 分工 “哎,别。小三爷有话好好说,这些小玩意是小白毛给的,当然是免费的。” 本就是开个玩笑,黑瞎子哪里会把阮朔的东西拿来赚钱。 小白毛可一点都不好惹呢。 他很自然的就举起了自己的双手,做投降状,将阮朔给的药包夹在指间,往后退了半步,和吴邪保持一定的距离。 出众的听觉让黑瞎子能隐约听见大祭司那边正在说话。 灰白的瘴气浓雾中甚至飘来了几个像是女人发出惊讶声音的音节。 黑瞎子轻轻“嘶”了一声,顿感有趣。 打算继续听呢,就察觉后跟上去的阮朔和张起灵两人并没有停留,而大祭司和那个女人似乎已经商量好,正在朝着远处奔跑。 听脚步声,四个人是两前两后,一块走的。 墨镜遮掩下的双眸微微眯起,黑瞎子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信息。 吴邪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干不涩,就是有些痒,视野还是一片漆黑。 现在不是和黑瞎子闲聊的时候,他很想追上灰雾里的那个人影。 吴邪胡乱的点了点头,对着黑瞎子伸出手,“那你就快点发吧,他们都在雾里,我们得快点。” 身后几人听着声音,都朝黑瞎子凑近来取药。 黑瞎子转头看了看灰雾中已经不见踪影的四人,这才玩闹一般将手放下,给眼前的几人一人发了一颗。 清毒丸的效果不比解毒丸,四人一人一颗吃进了嘴里,只觉得有一股清凉的水流从自己喉间滑过。 慢慢的,视野才开始恢复。 张海客受到灰白色瘴气的影响较小,清毒丸的起效很快。 但等他能看清楚眼前这个嘴角挂着笑、让人看不透内心所想的黑瞎子时,才反应过来,追着那个纤细人影而去的三人都已经跑远了。 灰白色的瘴气一点消散和飘远的迹象都没有表现出来。 依旧静静的笼罩着整个营地,像是生出了灵智的怪物,慢慢消耗着营地内所有人的生机。 吴邪见三人都已经跑远,也不得不无奈的用拳头捶了一下自己身前的空气。 “还是慢了。” 他总是会慢。 几人围在黑瞎子面前站着,互相看了看。 黑瞎子耸耸肩,表示自己可没有故意浪费时间。 在慌乱中摸黑躲到了吴三省帐篷里的拖把等人全都被潘子无情的踹了出来。 他们都在灰白色的瘴气中暂时失明,根本就没办法靠着听觉和对路线的记忆力回自己的帐篷。 五人全都苦兮兮的闭着嘴巴,像五只团在一块的鹌鹑,缩在同一个地方互相抱着。 更是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招惹来了危险的人或者动物,他们几个给“咔嚓”了。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没能追上大祭司和阮朔等人正准备回到各自帐篷,等待灰白色瘴气散去,但这让人头皮发麻的细小声音瞬间让他们警觉起来。 这“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某种物体在湿滑的泥地上不断移动而留发出。 仅听了一小会就能判断,发出声音的东西非常多。 而且是整个营地四周都有。 “***的,不会是那些蛇又来了吧?”王胖子没好气的啐骂了一声,“昨天晚上用的就是这招,先把厉害的调虎离山,然后用蛇围攻咱。” “怎么的?我们就这么让人一直小看?” 面对王胖子的气恼,吴邪则是表现的较为淡定,他抬手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对着王胖子稍微偏了偏头。 向来单纯清澈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几分精于算计的味道。 “胖子,不管是不是你想的那样,今晚我们都不会成为‘累赘’和‘把柄’。” 王胖子和吴邪对视一眼,互相递了个眼神,随后王胖子笑了笑,表情有些坏坏的味道。 “我都差点儿忘了,天真你早就留了一手。” 说着,王胖子松了松自己的肩膀,笑着看向身边的几人,得意道:“怎么的,要不要比比谁杀蛇杀的多?” 知道吴邪白天在营地四周都弄了些什么的阿宁和张海客两人同时反应过来。 阿宁点头,俏丽的容颜绽放开一个志在必得的笑,流露出了属于女性的独特韵味和美感。 “行啊,我可不会输给你。” “嚯,小娘们儿口气挺大啊,等着,胖爷我一会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战地小王子、无敌投网大师。” 阿宁懒得回头,边跑边竖起了自己左手的中指。 几人说着说着就各自散开,非常有目的性的朝着营地的某一片区域而去。 像是早就被分好了工。 “哎?”黑瞎子愣愣的看着跑开的阿宁、张海客以及王胖子,赶忙伸手拽住了跑的最慢的吴邪。 问:“你们在玩什么好玩的?带我一个呗?” 吴邪快速扫了一眼黑瞎子结实有力的胳膊以及宽肩窄腰、充斥着野性力量的身体,随即像是考虑到了什么,欣然点头。 “行,正好差一个。” * 相比于营地里复杂中带着几分欢快的氛围,跟着黑色人影一直在雨林中朝着某处奔跑的三人都比较沉默。 阮朔本想将解毒丸给大祭司,顺道把害得自己没办法好好睡觉的人抓住。 结果他来晚了两步,大祭司已经和那个浑身裹满了淤泥的人商量了一些东西。 吞服了自己递出去的解毒丸后,大祭司就跟着前方那个纤细瘦弱的人影开始奔跑。 甚至还伸手拦住了自己想要放蛊虫将那人抓住的动作。 看起来像是他们两个有什么约定一样。 “啧……” 阮朔有些不耐烦的皱了皱眉。 四人在雨林密集的灌木和藤蔓中穿梭,双脚不断陷入淤泥。 紧紧团在营地附近的灰白色瘴气在这里淡了不少,能见度都高了很多。 跑着跑着,阮朔就见最前面的那个纤细瘦弱的人“嗖”的一下就消失在了原地。 紧接着,大祭司回头对着他和张起灵两人说了句:“小心。” 然后也不见了人影。 “???” 阮朔赶忙和张起灵两人追上去。 第460章 通往地下祭台的路 拨开身前的浓密植被,阮朔追逐着自己视野中、卷在大祭司左手手腕上的那只缠丝蛊的坐标前行。 只见那只缠丝蛊的位置一直都在斜向下,朝着地下深入。 阮朔脚步不停,立刻对着张起灵提醒:“下面有路。” 然后就往前一跳,整个身体就快速在一群生长在墙壁上的的各种植物抽刮。 噼里啪啦的抽打声不绝于耳。 甚至有几个伸的比较长的小树丛还刮到了阮朔没有来得及扎起来的头发。 “嘭——”的一声站在石阶上,阮朔赶紧向前走两步,给后面跳下来的张起灵让位置,顺道抬起双手,将自己的长发拢起来,让两只缠丝蛊负责卷好。 每次面对深坑自己都这么凄惨…… 阮朔实在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努力让自己情绪维持稳定。 张起灵下落的姿势更稳,声音更轻。 一落地,两人简单对视一眼,互相确认对方的状态,随后同时看向右边幽深的通道。 通道内还有大祭司和那个人的脚步声,听回音,这条通道还挺深。 阮朔没有贸然放出自己的微光蛊,而是垂下右手,让十只缠丝蛊率先出动,去探路。 随后视线在自己视野中那片浅蓝色的面板上稍作停留,漂亮的深紫色眸子中闪过疑惑之意。 他花了不少积分购买的西王母城池遗址上,可没有这条路的记录啊。 【系统……】 阮朔微微眯了眯眼眸,在脑海中呼唤系统。 系统的电子音只停顿了一秒,就立刻回复:【宿主,您购买的是《西王母城池路线复原图》。】 【经检测,这里并非城池,而是通往地下祭台的道路。】 阮朔半点都不带犹豫:【这里的地图我也买。】 他赚积分为的不就是提升战力,以及这一刻吗? 自然能怎么便利就怎么便利的来。 系统非常快速的回复:【好。】 紧接着,阮朔的视野中很快就出现了一幅线路比较复杂的《西王母古国祭台遗址复原图》。 在购买祭台地图期间,张起灵已经跑在了阮朔的前方。 阮朔看的出这是张起灵想站在自己的跟前,尽可能的为自己拦下一些机关或者危险。 他没有拒绝、也不想拒绝张起灵对自己的心意。 虽说他现在战力已经95,还有一堆蛊虫,完全不是个会被轻松打倒的人,但能被这样重视着,总是会让阮朔觉得很高兴。 就是……现在让阮朔觉得头疼的,是这份地图。 这幅《西王母古国祭台遗址复原图》,乍一看非常像是一条巨大的、盘成一团的蛇。 蛇头埋在身体的下方,似乎正在对着地下的某处张开嘴巴。 蛇尾卷在外面,看起来像是古祭台的入口之一。 而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在这条巨蛇的腹部。 看方向,他们正在往蛇的七寸移动。 整个巨蛇将西王母古城的地下完全占据,像是以地面为镜,有一条巨蛇不断朝着自己头顶那个诱人的果实张嘴、扭动着自己的身体。 阮朔实在是很好奇,西王母古国,到底是先建立的祭台,还是先建立的城池? 若是先建立的祭台,那这祭台所祭祀的东西必然十分重要、宝贵、珍惜。 若是先建立的城池,那这西王母国的人该多么有耐心、有实力,能在地下弄出这样一个巨大而精巧的建筑。 这样一个曾经在沙漠中繁荣过的古国,竟然会悄无声息的在历史长河中猝然消失。 看来,陨石所带来的那个东西,很危险。 跟在张起灵身后,阮朔简单想了想这些问题,然后思绪一转,将卷在其他人手腕上的缠丝蛊位置调了出来。 一个在营地里并没有移动。 根据反馈来判断,这个应该是守着吴三省的潘子。 四个在营地的四个不同方位,正在慢慢往营地的外围走去。 卷在这四人左手手腕的缠丝蛊反馈回来的信息都是激动。 激动? 阮朔愣了愣。 营地里的那些人和谁打起来了吗?竟然让缠丝蛊都激动了。 这般疑惑着,阮朔就主动联系了已经在营地里吃嗨了的小怪物。 正在往嘴里不断塞野鸡脖子的小怪物“呱”的一下哽住,没想到自己干坏事还是被阮朔抓住了。 赶忙将嘴里的蛇吐出来,丢在地上,用自己的脚丫子踩住,不让这条他一眼相中的肥肥跑掉。 非常乖巧的在频道里回答阮朔的问题。 ——这些人类都在杀蛇~ 回答完阮朔的疑惑,小怪物悄悄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 无中生有的补充了一句。 ——主人,我很乖的,我没有吃蛇。 阮朔没有去回复小怪物,而是主动将频道掐了。 既然都没事,那自己何必要浪费时间去看。 阮朔有些不自在的抬眸,看向跑在自己前方的都,张起灵的背影。 那些被天授后遗症所扭曲的记忆无法被整理成正常人成长所需的一切经历。 他的理智、情感一直都处在被扭曲的状态,和常人并不相同。 他能用自己特殊的经验去判断一个人是否是善、是否是恶。 可更很多时候,他都琢磨不透别人内心的各种复杂想法。 而现在,他也有些琢磨不透自己内心的想法。 为什么自己现在会去查看其他人死没死? 这是以前的自己绝对不会做的事才对。 阮朔表情古怪,嘴角抿了抿,清灵俊美的容颜流露出了几分略显迷茫的表情。 “阿朔。” 张起灵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有些走神的阮朔。 “怎么了?”阮朔快速停下,站在了张起灵的面前。 两人在漆黑又潮湿的通道中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接着,张起灵主动让开身体。 前方的路,是死路。 阮朔皱着眉,快速从空间中取出了一只微光蛊。 微光蛊从阮朔的袖口爬出来,散发着浅黄色的光,将张起灵身后的一小片区域照亮。 “这里还能听见阿爸的脚步声,阿爸应该就在附近。” 有了微光蛊的出现,在场的两人竟然都看见了一个奇怪的景象。 在被挡住的通道深处,有两个和他们一模一样的人。 随着阮朔和张起灵两人同时抬眸望去。 通道深处那两个人也同时抬头朝他们望来。 气氛瞬间诡异。 第461章 互为矛、互为盾 两人并没有在原地‘照镜子’。 而是各自往后退开两步,让自己的身体挤在了通道的两边,避开了继续被投影成像的可能。 神奇的是,这堵墙所显示的画面竟然也和现场的景象一样。 画面中的白发青年与黑发青年一左一右退开,站在了通道的两边,暂时消失在了画面中。 整个通道里,只有微光蛊散发的微黄亮光。 一个光源在阮朔的眼前,一个光源在明明是一堵墙,却显现出了‘通道’的深处。 张起灵见这面墙并没有暴露出任何的危险,便想着在墙壁上摸索一番,寻找机关。 但阮朔赶忙抬手,出声阻拦:“先别去。” 闻言,张起灵收回了自己的手,听着阮朔的,站在原地。 叫停张起灵后,阮朔没有呼唤系统,而是借着微光蛊所散发的光芒看了看四周。 卷着舌头吹了一个很短的音,阮朔抬眸扫了一眼微光蛊。 下一刻,微光蛊就像个声控路灯,瞬间将自己的光芒熄灭,暂时停在了两人头顶的天花板上,六只足抓着石壁,收起了翅膀,等待阮朔下一步命令。 黑暗中,两人眼前的通道消失不见,重新变成了最开始见到的那堵墙壁。 通道和光亮消失,尽头的两个人也跟着消失不见。 见此情形,张起灵不着痕迹的微微偏头,黑玉一样漂亮沉稳的双眼注视着眼前这堵墙壁的四周。 试图寻找机关的痕迹。 很遗憾,这堵墙壁并没有在他的眼前显露出任何破绽。 毫不夸张地说,身为张家族长,他精通各朝各代的各种机关。 可是面对眼前这个,黑暗时是一堵墙,出现光亮时会显现出一段通道、并且通道的尽头是‘镜子’的东西,不伸手去触碰,他也无可奈何。 张起灵罕见的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若是阮朔不在,他应该会直接往前走,先接触试试看。 毕竟刚刚他们的眼前是出现了通道的,说不定眼前这面墙就是一个利用了某种巧思而制造的障眼法。 而且……虽说这种手段在古墓中并不常见,但在张家古楼中似乎就有使用。 张起灵-思考jpg. 站在张起灵对面的阮朔看了看自己视野中所有缠丝蛊的位置。 卷在大祭司左手手腕上的那只显示的位置就在通道尽头的一个转角。 看距离和移动方向,大祭司似乎已经停下了脚步。 其余被自己在进入通道时放出去探路的十只分别分布在自己的身前和身后。 而眼前这堵‘墙’的里面就停着四只。 墙不是墙。 对面的自己也不是自己。 这不是机关,而是能迷惑人类视线的巫术。 想到这,阮朔半眯着眼睛,回忆着自己在那三本系统奖励的有关《苗疆巫术》的书籍中看见的知识。 很快,阮朔就想到了《苗疆巫术——30天速成版》里有与眼前情形对应的巫术。 ——心魇术。 这个巫术并不常被使用,甚至比较冷门, 通常是个容易被巫术使用者忽视的术法。 因为心魇术直接或者间接对中术者的伤害非常的微弱,主要的能力就是用来考验中术者的心坚不坚定。 想要使用的话还必须设置在像现在这种阴暗幽深的环境中。 很麻烦。 而阮朔之所以对这个小众巫术有记忆,还是因为他曾经想过将这个巫术用在吴邪的身上。 只是那时候他没有找到比较合适的施术区域,遂放弃,改用了蛊虫和青幻眼球。 既然确定好了是心魇术,那解决的办法也简单。 阮朔直起身子,对着张起灵莞尔一笑。 “哥哥,闭上眼睛。” 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微光蛊飞在两人之间。 浅色的暖光打在阮朔精致俊美的侧脸上,让这个笑容增添了别样的柔软温和。 张起灵很自然的听从着阮朔的话,闭上了自己的眼睛,等待着。 他知道,眼前的人绝不会伤害他。 手心被微凉的手指勾起,接着就是缠绵的十指交握。 阮朔轻轻捏了捏张起灵的手,坏笑着凑近,看了看闭着眼睛的张起灵,任由自己的呼吸落在对方的脸颊附近。 眼前的人,是他的最爱。 轻微的痒意让张起灵眼睫颤了颤,眉头微蹙,“阿朔?” “嘘——” 阮朔抬手,将手指轻摁在张起灵的唇上,压低了声音,故意用威吓的语气开口。 “这面墙使用的是很厉害的巫术,哥哥一定要听我的,不然我们两个就会迷失在这条通道里,这辈子都出不去,只能做一对亡命的鬼魂。” “虽然和哥哥一块死是我的心愿,但阿爸还在前面等我们呢。他知道了……可是会生气的。” 听着这语气,张起灵反而一点也不紧张。 他知道,阮朔在对他开玩笑。 宽厚温暖的手握紧了微凉柔软的手,两人十指相扣。 张起灵放松了自己的戒备,将自己身体的主导权暂时交给阮朔。 牵着张起灵,阮朔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快乐。 就好比一颗被深埋在泥土中,不被期待发芽的种子,终于在电闪雷鸣后挣扎而出,自由的迎接着属于自己的那份温暖阳光。 而他抓住了他的那道光。 阮朔嘴角向上弯着,步履轻松,直视着眼前步步逼近的‘自己’。 区区心魇术,可勾不起现在的自己心底那些阴暗。 黑衣黑裤、身量颀长的白发青年轻蔑的笑着,看向与自己仅剩一米距离的另一个自己。 ‘你会失败。’ ‘他会死。’ ‘你所珍视的一切都将消失。’ 另一个阮朔同样维持着轻蔑的笑容,如同紫水晶般神秘深邃的眸子中透着冷意和些许杀意,对着阮朔轻吐出一句又一句恶毒的诅咒。 阮朔充耳未闻。 即便是再恶毒的诅咒,再动摇人心的话语。 他此刻也是不怕的。 第462章 未来的缠丝蛊们:主人,我们错了。这个白白的不好喝…… 两个一模一样面容的俊美青年最终完全接近,阮朔就这么肆意的笑着,直面眼前面容渐渐扭曲,变得阴暗疯狂,状若恶鬼的自己。 如同被打碎的镜子。 如同被吹皱的水面。 簌而,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不见。 能调动起人类内心深处对于‘自我’与‘不安’的恐惧并没有让阮朔犹豫片刻。 他拉着张起灵的手,一直向前。 通道原本的模样完全显露了出来。 趴在通道四周,专门帮着阮朔引路的缠丝蛊们开心的将自己的尾部扎进石缝,非常捧场的扭扭自己的身子,无声的为自己主人通过了一道关卡而欢呼。 似乎察觉到阮朔脚步的轻盈,张起灵微微偏头,闭着眼睛,面向阮朔。 即便是眼前一片漆黑,张起灵也能感觉到阮朔此时愉悦的好心情。 这种感觉甚至并非来源于血蛊的联系。 察觉到张起灵的‘视线’,阮朔转过头,挑眉看着。 视线在张起灵的发梢、眉弓、眼尾、脸颊、鼻梁、唇瓣……一点点缱绻滑过。 心情好,想亲。 阮朔遗憾的按捺住心底想要撩拨张起灵的想法,轻轻咬了咬唇瓣。 真遗憾,这里不是调戏人的好地方,也并非处在调戏人的好时机。 不过没关系,先记在账上。 以后讨要回来就好。 默默飞在两人头顶的微光蛊边飞边用自己的两个前足挡了挡眼睛,内心非常纠结、犹豫。 主人想交配了,自己是不是不能靠太近? 在四周墙壁上快速爬行的缠丝蛊们接到了蛊虫频道中微光蛊的疑惑。 众缠丝蛊表示:主人想交配?不可能的。 缠丝蛊A:人类的身体和我们不一样呢。 缠丝蛊b:似乎交配一次就会死掉或者重伤。 缠丝蛊c:主人一直都非常怕。 缠丝蛊d:根本就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 缠丝蛊E:也不敢进行到最后一步。 有了缠丝蛊的肯定,微光蛊稍稍安心,稳健的飞着,动作坦荡不少。 完全不知道在将来,它们会成为两人play一环的缠丝蛊们此刻非常的笃定:主人不可能交配。 同样,完全不知道自己被缠丝蛊蛐蛐成什么样的阮朔已经松开了张起灵的手,和张起灵并肩走着,看向四周古朴阴暗的石壁。 西王母古国的人在这片地下通道耗费的时间、人力、物力定然想当的庞大且夸张。 自从走入了视野中面板上显示的巨蛇的七寸位置,阮朔就在四周的墙壁上发现了密密麻麻的精美蛇类石雕。 几乎每一块砖上都刻着蛇。 所有的蛇动作形态都完全不同。 放眼望去,整个通道仿佛是群蛇欢宴、万蛇归巢的壮丽景象。 只是比较让阮朔觉得奇怪的是,这些蛇的身上并没有鳞片,取而代之的是非常浓厚的毛发。 “……长着毛的、蛇?”阮朔疑惑着。 若不是看见了不少蛇类石雕上都专门雕刻出了蛇的三角头、毒牙、蛇信,阮朔几乎要怀疑这是什么已经在西王母古国沉入地下时灭绝的怪异生物。 随着两人继续往前,这些长着毛的蛇之间出现了少量的变种蛇类。 它们身上的毛发大量褪去,显露出了蛇类最原始的模样,和寻常的蛇几乎没有什么不同。 再往前一段,呈现在两人眼前的石雕就变了。 长着毛的蛇变成了少数群体,而正常毒蛇数量大大增多,期间竟然出现了拥有宽大鸡冠的个体。 这些长着鸡冠,几乎可以直立或者贴地飞行的蛇阮朔见过。 前不久还在成群围攻他们呢。 原来真是西王母古国曾经豢养过的东西。 阮朔抬手,用右手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想到了在营地里见到的那堆蛇尸。 他杀了一大片,大祭司杀了一大堆。 看来这蛇要在这片雨林绝迹一段时间了。 阮朔-无辜耸肩jpg. 两人没有停留,一直往前走着,越往前,长着毛的蛇数量越少,最后完全消失不见。 鸡冠蛇倒是越来越多,这些石雕似乎一直都在朝着更深处蔓延。 越是跟着走,阮朔越是好奇,祭台的附近会是什么石雕? 或许是听见了阮朔和张起灵的脚步声,大祭司的声音从前方的转角传来。 “阿朔,族长,你们有些慢了。” “阿爸。”阮朔听见大祭司的声音便立刻回应。 语气带着半分埋怨。 “明明就是你跑太快了,根本不等我。” “路上出现了一个巫术关卡,阿爸你也没提前告诉我。” “若是阿爸只顾着追人,完全把我忘了,那我可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说着,阮朔跟着张起灵,两人一并在转角处转弯。 阮朔抬眸,唇边噙着浅笑。 深紫色的漂亮眸子扫过大祭司,以及站在大祭司面前的泥人。 前面所有的话都带着孩子气的口吻,唯有最后半句带上了病态的占有欲。 陈文锦被阮朔冷冰冰的气势吓得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了半个脚掌的距离。 她对危险警觉很高,而此刻,她分明感受到了阮朔那双狭长漂亮的眼眸中明晃晃的闪烁着只针对她一人的杀意。 似乎只要大祭司点头承认,说:对,我就是为了追人把你忘了。 下一秒,她的人头就会落地。 “张先生……这……” 陈文锦小心的开口,视线谨慎的在大祭司和阮朔两人身上来回逡巡。 大祭司并没有回避阮朔的问题,而是转过身,表情先是柔软温和,而后变得疑惑。 “你这孩子,我怎么会把你忘了?” “只是我来时什么并未遇见你所说的巫术关卡,一路畅通而来。” “莫不是那巫术很强,并未让我察觉?” 有了大祭司的回答,阮朔略含着笑意的嘴角收敛了起来,赶忙让身后跟着的缠丝蛊立刻回头去查看那段通道。 心魇术绝不可能会主动选择目标。 整个地下的道路虽然错综复杂,但他们一路都是沿着同一条道往七寸的位置走。 不可能他和张起灵两人遇见了有心魇术的通道,而大祭司并未察觉。 注意到阮朔微表情的变化,张起灵右手立刻往身后一搭,摁在了自己后腰别着的黑金古刀上,随时准备拔刀御敌。 缠丝蛊的速度很快,不过十几秒就已经回到了心魇术曾经存在过的区域。 ——主人,好奇怪,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第463章 不可名状 蛊虫的脑容量少,对巫术并不敏感。 这十只缠丝蛊第一次遇见心魇术时,完全没有辨认出自己身边有巫术,这并不会让阮朔觉得不对。 但他已经在确认通道中存在巫术后,再带着十只缠丝蛊通过了心魇术,缠丝蛊应该有把那段通道中的独特气息记下来才对。 可此刻,缠丝蛊的回应非常统一。 就是什么都没有。 心魇术不可能是大祭司设置的,他们一路跟随大祭司的脚步而来,也不可能出现另一个人突然将心魇术设置在通道中。 现在唯剩一种可能。 就是这心魇术,是‘突然出现’并‘主动选择’了他们。 就在阮朔想到这一茬时,一团躲藏在非常远的角落里的不可名状的雾团瑟缩了一下身体。 它将自己不可名状的雾团身体再次挤了挤,变得更小了些、更黑了些,这才小心翼翼的朝着深处蠕动而去。 像个在丛林里缓慢爬行的刺猬,处处都是让它感到害怕的东西。 地下的深处,张瑞呈站在一堆破碎的陶罐之上。 他心情很好,双臂展开,微仰着上身,似是在沐浴和煦的阳光,表情享受的承接无边黑暗的包裹。 这种状态下的张瑞呈模样虔诚又温柔,连带着他脖颈处那中毒后留下的可怕黑色血纹都变得不那么吓人了。 或许是早有准备,在那团不可名状的物体靠近他的附近后,张瑞呈双臂收回,嘴角向上勾着,眼睛睁开,看向自己头顶的黑暗,露出了一个势在必得的笑。 * “主动选择……” 阮朔低声呢喃。 稍微整理了一下阮朔所说,并与张起灵对视,得到对方‘确实如此’的眼神后,大祭司的瞳孔有一瞬间的骤缩。 蓦地,大祭司和阮朔两人同时抬眸,对上视线。 前者的眼神中带着后怕,后者的都眼神中带着惊讶。 很显然,大祭司和阮朔两人都想到了同一个东西。 准确来说,那不是东西。 是伴随着天降陨石而来的、导致西王母古国骤然灭国的…… 和奇胧类似的存在。 在场的张起灵和陈文锦分别看向阮朔和大祭司两人。 他们俩并没有开口询问大祭司和阮朔都在聊些什么,而是两人一同保持着缄默,不去打扰。 因为他们似乎……被忽视了。 张起灵默默看着阮朔的侧脸:“……” 感觉到张起灵的视线,阮朔转过头,勾唇笑笑,表情很是自信,让张起灵看的都有些恍然。 阮朔现在确实很自信。 这次的事件与他在储水井井边被躲藏在暗处的人使用离魂咒不一样。 上次的事情发生的猝不及防,很是突然,让自己脑子里那个非全知系统完全没有推算的机会和时间。 而这次,他整个人都走进了心魇术的巫术范围,系统却像个哑巴一样,一直都没有任何提示,说心魇术或者那段通道危险。 那就代表着,心魇术与通道其实都对他没有任何的威胁。 这让阮朔不禁联想到他任务面板上,【任务4】的任务——拔巫。 很可能和在秦岭的巨蛇地宫一样。 事件最终的结局就是让他这个开着挂的人去收获被忌惮、被窥伺、被觊觎的——‘大杀器’。 想到这,阮朔干脆就主动找上了系统:【系统,如果任务4的拔巫,指的就是地下那团陨石中遂携带而来的天外之物,我是不是可以借你的手,将它契约?】 系统的电子音略作沉吟,似是在分析当前剧情是否如阮朔与大祭司两人所推断的那样。 看着界面上出现的【吻合度87.09%】,黑发金瞳的清秀少年抬手推了推自己的镜框。 古井无波的回道:【宿主,经过初步推算,您与大祭司共同做出的有关剧情的推断正确率较高,符合假设‘任务4的拔巫为地下那团陨石中遂携带而来的天外之物’。】 【故,可行。】 阮朔满意的微抬下巴,【那很好。】 变幻莫测的奇胧被大祭司安排在圣地,他无法带出来。 同样非生非死的都小紫蛇是个单体攻击。 那么,能独自收下一个强有力的神秘存在,无论未来的自己会去做什么,都将会非常有帮助。 完全不知道阮朔在想什么的大祭司并不支持阮朔放松警惕,“阿朔,不可轻视。” 阮朔右手食指伸出,竖在自己的唇边,很轻很轻的摇了摇头。 那双幽深漂亮的紫色眸子直视着大祭司,眼神自信又坚定。 那眼神仿佛在说。 ‘别担心,阿爸。下次再见,我会让它也变成我的。’ 感觉到阮朔脑海中想到了自己,一直沉默的卷在阮朔左手手腕的小紫蛇缓缓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这处地下全部都是‘来源’的气息,让它根本没办法准确分辨究竟哪里气息更浓厚。 不能为阮朔指路,这让小紫蛇原本嚣张高傲的气焰大大降低。 小紫蛇(遗憾叹气):不敢出去,我好没用。 已经自满许久的缠丝蛊群趁机发出嘲笑。 组成叠圈银镯模样的缠丝蛊们纷纷扭动着自己的身体,银镯的花纹变化着。 阮朔卷起食指,垂眸看向右手手腕的位置,用眼神警告缠丝蛊安分。 随后,阮朔并没有将有关心魇术的话题继续。 而是耸肩,转而看向大祭司对面浑身裹着淤泥的陈文锦。 主动露出了一个心情很好的笑,问:“你好啊,定主卓玛的……‘儿媳’。” 大祭司明白阮朔不想再聊心魇术,也不想再聊西王母古国地下陨石中藏着的东西。 他的小孩自有打算。 想了想,大祭司只能抿唇作罢。 在心里默默念叨着:这孩子,太掉以轻心了。怎么把可能灭掉了整个西王母古国的东西当成猎物?看来我要多多注意身边的巫术气息…… 被阮朔点明了假身份的陈文锦抬手抚了抚自己脏污的脸颊,有些不太好意思的将散乱的头发拢了拢。 轻声谨慎道:“其实我并非有意伪装身份,只是你们的队伍我并不熟悉,为了自保,所以才这么做。” 说着,陈文锦主动对着阮朔和张起灵两人笑笑,“很高兴在这里也能见到你们。” “特别是你。好久不见,小张。” 第464章 大祭司的心事 “我跟在定主卓玛身边,看见你在阿宁的队伍里,简直要被惊讶坏了。” “这么多年了,你也和我一样没有变化。” 说着,陈文锦的表现的有些怀念。 但陈文锦对张起灵的称呼让阮朔听得眉头一挑,眼神瞬间就化作利刃,朝着陈文锦杀去。 仅有微光蛊散发着弱光的密室中,身量颀长的白发青年冷冷的蔑视着陈文锦,让陈文锦一下再次闭上了嘴。 大祭司知道自家小孩是个什么性子。他喜欢的、拥有的,无论是人还是物,都不喜欢有其他人去靠近。 若是任由陈文锦继续开口和张起灵聊过去的事,让这孩子闹起来,那自己可能没办法眼睁睁看着。 便赶忙伸手,横栏在阮朔与陈文锦之间,“好了好了,我们边走边说。” “阿朔,不要生气。文锦只是感慨一下。族长曾经在二十年前与他们的队伍有过一次考古活动,这件事你应该知道的。” 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张起灵适时点头,“我记得。” 说完后就像是站队一样,往阮朔的位置靠近了小半步。 阮朔很是受用张起灵这种举措,满意的像个被安抚好的大猫,乖乖收回了自己的杀意,仅是对着陈文锦无声的投了个‘你想清楚了再套近乎’的眼神。 亲眼看着自家小孩被张起灵如此熟稔的拿捏,大祭司已经无力再说什么。 太久太久没有正常与人交际,看见了过去的同伴,便想着开口随便聊一聊的陈文锦心都快停止跳动了。 她真的感觉短短几分钟里,自己在阮朔的眼中死了好几次。 前几天,在阿宁队伍中,她一直都跟在定主卓玛的身边,坐在第一辆车里。 整个队伍对她来说充斥着不安和危险,人员鱼龙混杂,只要她暴露自己的身份,就会被未知的危险包围。 所以她根本就没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查看阮朔与张起灵两人的羁绊与关系。 在兰措暂时停下的那晚,她好不容易抓住时机让定主卓玛的外孙扎西叫来吴邪和张起灵两人。 也只是为了想确认一下吴邪的身份是否是真,张起灵是否是当年她所认识的那个张起灵。 她就没想到张起灵会把阮朔一并带入帐篷。 当时她就仅仅以为张起灵和阮朔两人关系非常密切,可能是兄弟或者亲人。 现在…… 陈文锦老老实实的将自己的视线从阮朔与张起灵两人之间那种亲密的氛围中收回。 看懂了。 她对张起灵的印象停留在西沙那次的考古活动实在太久,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 还以为像张起灵这样不怎么合群的、对谁都不冷不热的人是不会谈占有欲这么强烈的爱人的。 果然人不能貌相。 想了想,陈文锦不再试着去询问张起灵在西沙海底墓,全员在狭窄的通道中昏迷后,对方都经历了些什么。 为什么会和自己一样,这么多年外貌上都没有变化? 是不是也被做了实验,变得和正常人不一样了? 而是将心思收回,放在眼前的事件上。 顿了顿,陈文锦主动对着大祭司开口,语气都小心了不少:“张先生,这处通往地下祭台的路已经存在了千年,我想让你看的东西就在前面。” “那很可能就是你一直在寻找的线索。” “线索?”阮朔抓住了话里的关键,看向大祭司。 话题一变,大祭司表情就慢慢凝重了起来,连双肩都有些耷拉,眉头紧拧着,显然是非常的不愿意细说。 大祭司转过身,掩饰着自己眼底的复杂情绪,语调平和,道:“阿朔,族长,我们先往里走吧。不急……不急……” 大祭司的背影略带悲凉,默默往这处密室的深处走,像是背负着许许多多沉重的担子。 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几乎要将大祭司笔挺的脊背压弯。 阮朔看着大祭司这副不对劲的模样,心口很不是滋味。 他是贪婪的、是自私的。 只希望自己在乎的人能过的最舒坦、最开心。 而大祭司现在,并不高兴。 这么多年,能让大祭司感觉到不高兴的无非就一个。 ——巫水苗寨。 过去的那些人、过去的那些事,都变成了大祭司心里过不去的重重山峦。 一层又一层的将大祭司真实的内心碾压的破碎不堪。 阮朔回头看了一眼张起灵,清冷蔑视的眼神柔和下来,变得有些无措。 这种时候,自己该怎么做? “别急。”张起灵伸手,捏了捏阮朔的手心,递了一个让阮朔保持安定的眼神,将阮朔拉到了自己的身后护着。 四人在这处密室继续前行,行走的速度慢了不少。 这处密室的位置设置的非常巧妙。 不仅是阮朔拿到的那份地图上显示的巨蛇七寸,还是西王母城池遗址的中心区域。 “就在前面。” 陈文锦站定,回过头,看着大祭司。 她的眼眸中似有明明亮光,熠熠闪烁。 “十多年前,我和……”像是想到了谁,陈文锦略作停顿,随后有些遗憾的微微低下头,抬手将鬓边散乱的长发勾开。 赶忙继续补充:“当时也是沙漠中罕见的雨季,我们被雨林里的大量蛇群追逐。慌乱奔逃中,我不小心坠入了这里,往里走了很久,就发现了地下这处。” “我虽没有见过张先生你,但我从三省的父亲口中听过你。” “黑色长发,穿着一身漂亮的苗服,眼神温柔,说话做事都非常稳妥,只是眼底总会带着很淡的悲伤。” “吴老爷子他……总是对九门没能好好达成与您的约定而自责。” 陈文锦的声音很轻很柔,但却带着一种女性独有的温和知性,说话时不疾不徐,让阮朔听得很舒服。 “我在发现这里的第一时间就想到要将这里的坐标和一切信息记录下来。” “只是等我回到地面,和我一起的那个女孩就已经……不行了。” “她的身体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不得不赶紧带她回到城市里,寻找一个绝对不会有人发现的地方安顿好她。” “等我做完那些,我才发现,我根本就没有联系九门中任何一人的勇气,更没有离开那座疗养院,去寻找您的机会。” “这次我之所以会主动出现,是因为我也要变成怪物了,我可能要消失了。所以我想铤而走险一把。” “但还好,我赌对了。所有人都出现了。” 第465章 大祭司:都是好孩子,来摸摸头,不哭。 陈文锦说着,眼角泛起了点点泪花。 一切的一切都没有落在她身上时,她也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女。 时间和挫折会打磨人心。 让它千疮百孔,让它褪去青涩的棱角,也让它在裂痕里生出对抗风浪的韧性。 可这些,她其实并不想拥有。 对陈文锦来说,万幸的就是她没有把上一代人交代下来的事情搞砸。 九门答应眼前这位大祭司的事情,她有在努力去做。 沉默着听完陈文锦的话,大祭司没有接,而是抬起右手。 一只又一只的微光蛊从大祭司的袖口飞出,微光蛊群像是暖黄色的长链,轻轻缓缓的朝着远处飞去。 这些微光蛊组成的长链在前方的半空中首尾相接,变成了一个柔软的浅黄色的光环。 有了更明显的光亮,四人眼前的一切才清晰明了起来。 只见这处密室的深处竟然并非砖石构造,而是一块又一块崎岖凸起的灰白色石头。 这些石头中悬挂着不少只有半截的蛇蜕。 大量蛇蜕密密麻麻的被灰白色的崎岖石块夹着,组成了一整片密集的蛇蜕林。 与刚才走过的通道不同,这里的空气中还有些古老厚重的气息,并不湿润、也不寒凉,而是透着一股让人倍感不妙的不祥。 阮朔微蹙着眉,不怎么舒服的站在张起灵的身边、大祭司的身后。 跟在身边的那十只缠丝蛊被阮朔直接派去查看灰白色石块以及蛇蜕的情况。 这时,一直卷在阮朔左手手腕的小紫蛇拱了拱身体,从扁平的模样变得立体,而后从阮朔左手的袖口钻出,卷在了阮朔的大拇指和食指上,吐着蛇信。 ——主人,这里的气息,很熟悉。但……很远。 阮朔轻轻握紧了自己的手指,揉捏着小紫蛇冰冰凉凉的身体。 小紫蛇是在秦岭被他收下的。 大祭司说过,很久以前,他们这一脉的先祖四处遍寻强大神秘的力量,遂在秦岭那处的古国停留,大肆兴起实验,研究巫蛊,制造了他们无法控制的怪物。 为了阻止小紫蛇入世、祸世,当时的大祭司以自身为封印,将小紫蛇封印在巨蛇地宫数千年。 如今小紫蛇一直在雨林的营地四周闻到熟悉的‘来源’,还在这里闻到了熟悉的、久远的气息。 难道说其实这里也是他们南迁一脉弄出来的实验基地? 阮朔疑惑了。 如果自己的猜想为真,那他们这一脉的张家先祖还真是精力旺盛。 到处做实验…… 看着这些年代久远的蛇蜕,大祭司终究还是摇了摇头,“这些蛇蜕都很久以前的东西了,他们要的,或许不在这里。” 陈文锦听着大祭司这么说,立刻就表现的非常遗憾,犹豫着,嘴巴张了张,眼底的情绪变为落寞和失望。 “这里也不是吗?那……”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用感到自责。”大祭司温柔的像个和蔼的长辈,用慈爱的目光注视着陈文锦。 抬手将微光蛊群召回,轻叹一声,“当年的约定,九门的众人确实没有做到我所期待的程度。” “但他们付出了很多,甚至是许多人的生命,我一直都有在关注。” “努力过的孩子不该被苛责。” “相反,你能坚持到现在,我应该赞扬你才对。你做得很好,文锦。” 或许是太久太久没有感受到过来自长辈的关爱,陈文锦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眼角积蓄的泪花模糊了她的视线。 即便是与大祭司才见过几次,但她一直都有在九门的那些长辈口中听说有关这个神秘而年轻的男人的故事。 他像是所有九门成员的一抹白色月光,簌而出现,为当年的九门解决了一个重大危机,又忽地消失。 唯一留下的与九门的约定,众人还都没能为其完成。 甚至现在还在用让她根本无法抵抗的声音和神态诉说着宽慰的话语。 这叫人怎么能不心中酸楚、感怀颇深? 只是可惜,过不了多久,自己也要变得和霍玲一样,失去自我,成为一个怪物了。 再不能帮助对方什么。 陈文锦低下头,“对不起……” 阮朔看着两人的交流,心口堵的慌。 嫉妒和醋意让阮朔占有欲发作。 他想站在大祭司的面前,拦着大祭司对陈文锦诉说温柔的话,想强势的将陈文锦赶走,不让大祭司听见任何有关九门的事情。 但看着大祭司这副怅然若失的状态,阮朔的心口又会变得很难受。 淡色的唇瓣抿着,阮朔表情非常古怪,看了看正在一只只被收回的微光蛊,又看了看正在擦眼泪的陈文锦。 最后,只能双手交叠,轻哼一下,面向张起灵,整个人的表情都是气鼓鼓的。 张起灵哪里会看不出阮朔正在经历内心的乱战。 对方可以忍到现在都没有发作,已经非常棒了。 抬手在阮朔的脸颊上轻轻捏了捏,张起灵的唇角略微上扬。 俊美、可爱,想欺负。 在大祭司回头之前,张起灵就收回了自己的手。 看着已经表现出不满的阮朔,大祭司轻轻一笑,哄着:“阿朔也很棒。” “我才……不稀罕。别把我当小孩了。”阮朔嘴硬。 怎么说他的身体也经历了九十三个春秋,虽说心智不够,但当着外人的面被大祭司这么哄着,怪让人脸红的。 “我不知道你们在找什么,但这里没有的话,我们要不要再往里走走?这里的祭台下面可能压着东西。” 阮朔的提议让大祭司犹豫了两秒。 就在大祭司准备拒绝之前,倒是陈文锦主动开口打断。 “其实小阮的提议可以采纳。我虽然在这里发现了这处充满蛇蜕的密室,但一直都没有能力往深处去。” “说不定里面还有线索。” 陈文锦笑着看向众人,然后小心对着大祭司摆摆手,“张先生不用顾虑我,我可以返回地面,不用担心我会拖累你们。” “不是拖累不拖累,而是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似乎有异,若是可以,我想先帮你看看。”大祭司轻摇着头,留下了七只微光蛊用作四人的照明。 继而补充道:“疗养院那个孩子已经完全失了心智,没有办法治疗,但你还有救。” 大祭司这番话让陈文锦的双眸一下睁大,像是看见了毕生希望。 这边的三人还没来得及确定是去是留,张起灵忽然就听见了很细微的摩擦声,声音很轻微,却在迅速靠近。 出于警觉,张起灵立刻抬手搭在了扣在自己后腰的黑金古刀刀柄上,眼神凌厉。 “小心,有东西来了。” 第466章 何其丑陋 与此同时,被阮朔派出去的十只缠丝蛊向阮朔传来警报。 ——有大量……未知接近。 十只缠丝蛊纷纷绷紧了自己的身体,努力辨别自己看见的到底是什么。 可它们的脑子实在是容量不够,智慧程度也不行,实在是想不出个准确的答案。 阮朔没有为难自己蛊虫的癖好,而是快速卷着舌头吹了一声呼哨,将十只缠丝蛊召回。 “三十米!” 这声距离报出,张起灵立刻往八只微光蛊没能照亮的地方拔刀冲刺。 大祭司伸手将陈文锦护在身后,手背的青筋隐隐鼓出。 随着张起灵冲入黑暗的还有一道黑白相间的身影。 阮朔从腰间抽出了乌金铁扇,和张起灵一块,主动接近了不断逼近的未知危险。 见到两人都往前冲,大祭司赶忙抬起手,在半空画了一圈,随后指向黑暗处。 接到了指令的七只微光蛊立刻跟着张起灵和阮朔两人冲刺的方向飞去。 仅剩下的那只、属于阮朔的微光蛊用自己的前足巴拉了两下自己发着微光的腹部,非常努力的为大祭司照明。 微光蛊:真是没想到,还能有让自己单独表现的时候呢。 三人互相配合的很默契,微光蛊刚飞到两人的上方,陈文锦就看见张起灵的刀和阮朔手中握着的短棍同时阻断了一个模样扭曲的怪物的所有撤退路线。 看清楚那怪物的时候,大祭司和陈文锦两人的眼神均是一变。 阮朔的双眸可以在黑暗中轻松视物,微光蛊没有飞来之前他就已经看清了发出细微摩擦声响的东西。 但接近后看清这东西的同时,阮朔心中一片骇然。 眼前这个浑身被包裹在灰扑扑的绿色盔甲下的怪物,竟然是个被改造过的死人。 对方的脸被灰扑扑的绿色盔甲完全遮挡,所以阮朔无法分辨对方容貌。 但对方暴露在盔甲外的皮肤遍布暗褐色饿尸斑以及严重腐烂症状。 如果眼前这个东西仅仅是一具会动的尸体,阮朔倒并不会觉得骇然。 让阮朔觉得很意外的是,这具尸体的下半身以及后背,都出现了人类无法拥有的东西。 像是……蝎子和鸟以及人类的组合怪物。 面对横在自己脖颈处的黑金古刀以及拦在后腰的乌金铁扇,这具被改造过的盔甲尸喉间竟然发出了“咯咯咯”的尸语。 ——杀、杀……都杀…… 紧接着,这具盔甲尸不管不顾的猛抬双臂,甩动着自己身后的巨大蝎尾,朝着阮朔的肋下刺去。 这一击没有什么技术含量,速度倒是够快。 但阮朔躲避的很轻松,只不过是快速收走手臂,往后退了两步,便规避了被对方用蝎尾刺中的可能。 张起灵皱着眉,用眼睛瞥了一眼这具盔甲尸身下的双腿。 这双腿的膝盖和人类的并不一样,而是向前弯曲,与鸟类极为相似。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思索间,大量“窸窸窣窣”、“咔啦咔啦”的声音出现、接近。 两人不约而同的往声源瞥了一眼。 还有更多的怪物正在靠近。 几乎全部都是合成怪物。 阮朔不想冒险用毫无毒抗性的缠丝蛊绞杀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盔甲尸,便“唰”的一下打开了手中的乌金铁扇。 锋利的扇刃直切盔甲尸的脖颈。 “不要留手哦,族长大人。这些都是死物,杀了也能研究。” 阮朔那清冷中带着几分天性释放后的快意的声音飘散而出,这具才与两人交战不到五秒钟的盔甲尸就人头落地。 紧接着,阮朔的身影快速闪走,速度极快的冲向了随后紧跟而来的其他盔甲尸。 某朔(内心窃喜):能自由自在的享受杀戮,还不用担心被阿爸唠叨,简直太棒了。 看着阮朔捏着乌金铁扇一具又一具的收割盔甲尸,张起灵也不甘示弱,手腕一震,直接将黑金古刀甩飞出去,一次性就刺穿了两具盔甲尸的喉咙。 极重的黑金古刀“铮”的一声刺进了灰白色的凸起石块上,将石块上夹着的不少古老蛇蜕削断。 随后,张起灵助跑三步,直接跃至距离最近的盔甲尸面前,用膝盖猛顶盔甲尸的下巴。 很大一声“咯嘣”声响起,盔甲尸向后仰倒,被张起灵踩在了脚下。 钉在墙壁上的黑金古刀旋即被张起灵一下拔出,横着挥了半圈,又是两具盔甲尸应声倒地。 见此情形,阮朔笑了笑,很想吹个调戏人的流氓哨。 尸体没有痛觉,阮朔和张起灵采用的都是最有效的办法,打断这些盔甲尸的脖子。 从根源上让这些盔甲尸失去继续站立的能力。 不少浓绿色的汁液从盔甲尸被割断的脖颈处喷出。 张起灵和阮朔两人躲得很快,并没有被溅上。 成群出现的盔甲尸很快就被两人携手收割,地上横七竖八的倒了一整堆让人头皮发麻的怪物。 腐臭味大量散播开来,熏的阮朔微眯起眸子。 好在前不久吃下的解毒丸依旧在发挥效用,阮朔并不担心自己因为闻到了腐臭就中尸毒。 白发青年神情略带嫌恶,捏着精致漂亮的黑色铁扇的右手露出一截白皙的腕子。 由缠丝蛊组成的叠圈银镯露出部分,衬得手腕处的皮肤格外细嫩通透。 微光蛊在前方的通道中飞了一会,又飞回来。 后面并没有新的盔甲尸出现,整个灰白色地下密室内一片寂静空旷。 又是“唰 ”的一声,乌金铁扇被合上。 阮朔用脚尖顶了顶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具尸体,将其拨正,面部朝上。 这具尸体的双手已经被切下,换成了看起来像是黑猩猩的手臂,毛发极其旺盛,但连接处缝合的并不完美,歪七扭八,隐约还见伤口处腐烂冒水的肉。 确定附近并没有其他威胁,大祭司便带着陈文锦靠近了这些盔甲尸。 低头皱眉看向被缝合的各种怪尸,大祭司心生厌恶。 他不喜欢有人玩弄生命,也不喜欢在没有任何恩怨情仇的情况下,见到尸体被如此对待。 刚想说离开,大祭司就瞥见地上一具尸体的锁骨处暴露了一小块青色的胎记。 第467章 叛徒们的尸体 仅仅是一眼,大祭司就认出了地上那具缝合盔甲尸的身份。 那是与他一同参与过圣子选拔的一员,虽不是劲敌,但对方实力并不算弱,怎么会落得如今这种下场? 看尸体状态并不好判断这具尸体死亡时间,大祭司只能皱着眉靠近。 视线缓缓往前扫过,避开地上一滩又一滩散发着腐臭的浊液,大祭司习往前跨了两步,站在缝合盔甲尸尸堆的中间蹲下身,小心翻看了好几具。 仅仅是确认了三具,大祭司就感觉自己后背发凉,头皮都要炸开。 地上这些尸体,竟然全部都是参与过屠杀巫水苗寨的叛徒! 难怪…… 难怪张瑞呈那么想要阮朔的心脏以及巫水苗寨圣地中那颗圣树的种子,可这么多年却一直都没有在各地大肆搜寻。 原来是当年与其一并反叛的人,都被做成了这种怪物。 主导叛族的张瑞呈根本就没有足够的人手去做那些事情。 “阿朔,这些都是当年那些人。” 听着大祭司这么说,阮朔面露好奇,蹲下身,用乌金铁扇戳了戳盔甲尸身上覆盖着的盔甲。 嗙、嗙、嗙。 几声脆响传出。 因为大祭司并不希望阮朔在压抑的环境下成长,所以他从圣地中的禁地内抢出阮朔后,一直都将阮朔养在地面上的熟苗村落中。 所以阮朔对生活在圣地内的生苗那一支人员并不熟悉,故而无法认出这些面目全非、肢体错乱的尸堆都属于谁和谁。 不过,若是地上这些死掉后还被改造了身体的人都是叛徒,那阮朔还是很乐意见到这种狗咬狗的局面。 那些人值得死这么惨。 只是…… “阿爸,张瑞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阮朔不禁感到困惑。 在秦岭短暂的交锋,阮朔感觉得出,策划了一切的张瑞呈是一个贪婪的、不计任何后果都要满足自己私欲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弃这些听话的手下? 就算要放弃,张瑞呈这样的人也必然会将这些手下最后一点利用价值榨干才对。 做成这种怪物一般的模样,似乎并不能为其带去任何的帮助。 大祭司摇头,“不清楚。” 站在尸堆边的陈文锦也跟着大祭司一块走到了缝合盔甲尸尸堆的附近。 但她比较谨慎,并没有和三人一并站在尸堆的中央,而是皱着眉,视线在这些尸堆上反复徘徊。 她在确认着什么。 不等四人有所总结,早就失去生机,并且被阮朔与张起灵两人打断了脖颈的缝合盔甲尸同时开始产生异变。 “咯咯咯咯……” “咯咯咯咯……” ——杀、要杀。 ——不能过、去。 密集的尸语从地上七零八落躺着的尸堆中发出。 霎那间,几乎所有的缝合盔甲尸脖颈的断口处都喷出更多的浓稠腐液。 腐液在地表弥漫、淌开,连成了一片片恶臭熏天的腐液团。 阮朔终究还是不习惯,捂着鼻子干呕了一声,赶忙闭气从缝合盔甲尸的尸堆中找干净的位置跳出来。 “呕——” 跟着一块从腐臭尸液中离开的张起灵和大祭司两人各自站在阮朔的一左一右,都伸手去扶阮朔。 大祭司不悦的抬眸扫了一眼张起灵,但奈何不过对方坦坦荡荡的眼神、以及并不打算放手的坚定决心。 真的很想“啧”自己族长一声呢。 略带不甘的收回手,反反复复的压下自己心中的嫉妒和不舍,大祭司改为帮阮朔拍背顺气。 抢在张起灵之前开口:“阿朔,里面还是不要去看了,等天亮我们再下来吧。” 阮朔缓了缓,站直了身体,漂亮的眼眸左右转了转,神情有些疑惑。 刚刚那一瞬间,他似乎感觉到自己后脑勺的附近有一场非常‘争斗’发生,但此刻好像又什么都感觉不到。 真是奇了怪了,难道张瑞呈又弄了小把戏? 还是说那个可能是西王母古国覆灭真相的天外之物又带着巫术出现了? 张起灵看了一眼还在发出“咯咯咯”尸语的缝合盔甲尸尸堆,总觉得这些密集的尸语所发出的声音有些熟悉。 像是在哪里听见过类似的。 跟着一块往后退的陈文锦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立刻看向大祭司。 “张先生!这种奇怪的盔甲,我曾经在一个地方看见过!” 此话一出,瞬间引起了在场三人的注意。 ‘曾经在一个地方见过’ 这就意味着,陈文锦并非是在这处雨林、这处地宫见过这种盔甲。 她见到这种盔甲的位置一定与这片雨林无关,这才会使用‘一个地方’。 不然她一定会说‘在这里’。 大祭司回过头,问:“何处?” 陈文锦回答的非常笃定:“青海,格尔木疗养院!” 同时听着面前与身边的声音,张起灵皱着眉,脑海中一些在天授作用下尘封的记忆似乎又松动的迹象。 这种感觉让张起灵觉得自己两边的都太阳穴几乎要有什么东西忽然炸开,脑子里那种拥挤的痛苦让张起灵的脸色白了几分。 阮朔感觉到张起灵扶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力量突然收紧了些,赶忙抬头去看。 “怎么了?阿哥,这些声音让你的头很痛吗?” 询问的同时,阮朔赶忙求助自己的系统。 【系统,帮我收集这些尸语,分析一下是不是某种巫术咒言。】 系统的电子音平静响起,简单回复了一个:【好的,宿主。】 “……”张起灵试着回答。 但那些“咯咯咯”的尸语所发出的声音似乎变为了直刺他灵魂的尖锐利剑,扎的他都有些承受不住。 肉体的痛苦会有极限,而他此刻感受的似乎并非肉体层面的痛苦。 低声闷哼了一下,张起灵快速松开扶着阮朔手臂的手,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甩了甩脑袋,咬牙,让自己保持着如往常一般的镇定状态。 “……没事。” “怎么会没事?!” 他就从来没看见过张起灵表现的这么痛苦难忍。 阮朔急的将手伸进腰间的包里,从空间中取出了大量功能各异的符箓,和大款一样全都朝着那堆缝合盔甲尸的尸堆甩。 随后拽着张起灵,毫不犹豫的转身,对着大祭司和陈文锦喊了一句。 “快出去!” 第468章 讨厌、喜欢 看见阮朔从腰包里掏出一大叠符箓的瞬间,大祭司就已经拽上了陈文锦的胳膊,把人往后扯。 他是真的没想到。 他家孩子出手如此阔绰。 起爆符、定尸符、镇煞符……连平安符都有,一整把往前丢! 其中的起爆符爆炸开,别说地上那堆腐尸,就算是这条密室内的通道都可能会被炸的爆出一股压强,将他们冲出去,拍在墙上。 飞在半空的微光蛊同时跟着众人一并撤退。 四人一块跑到了密室的拐角处,接连不断的爆炸声这才从他们的身后响起。 远离了那些“咯咯咯”的尸语,张起灵的表情和状态都略有好转。 剧烈的爆炸声让整个地宫内的压强出现了变化,四人只觉得身后有一股又一股的强烈气浪冲出,推着他们往出口冲。 好在阮朔将爆炸的时间控制的很好,他们已经跑出了危险的区域。 对此,大祭司稍微松了口气。 逆着通道往外跑时,众人只觉得四周的墙壁上雕刻的蛇群仿佛变为了活物,正在扭着自己的身体,不断朝他们逼近。 这种在视觉上做的小心机并没有影响到不断奔跑的四人。 只是陈文锦完全跟不上用了全力的三人,即便是被大祭司拽着,也险些双腿一绊,摔倒在地。 以防起爆符的效果太好,从而导致那处密室后的通道塌陷,牵连到整个通道,大祭司拽着陈文锦的手一收,直接将陈文锦拉到了自己的背上。 用手稳稳托住陈文锦的小腿。 来不及说“不”,陈文锦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飞了起来,忽然就出现在了大祭司的后背。 愣愣的用双手扶着大祭司的肩膀,陈文锦还有些呆滞。 耳边呼啸的风、眼前飞速倒退的景,都在让陈文锦清晰的感受着什么叫——速度。 三人快的根本就不像是人类啊。 她带着大祭司进入地下再到达那处密室,起码耗费了三分钟。 而从阮朔喊出那句“快出去”到现在,似乎时间才过了不到半分钟。 就半分钟而已,他们四个就要冲到出口附近了??? 陈文锦努力让自己保持着睁开眼的状态,看向二十米外的入口,还是非常的不敢相信。 这三人……简直就是人类中的怪物。 * 哗啦啦、哗啦啦—— 地下深处,昏暗无光的祭台中央,张瑞呈从冥想状态中苏醒。 看着祭台外围一挂着的一圈木牌同时晃动、碰撞着、发出响声,心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温润儒雅的脸上浮现了一个戏谑的笑,呢喃着:“原来被发现了啊。真是……来的很快。” “就是有些可惜,我现在没时间陪你们玩。” 说着,张瑞呈左手往袖子里随意的缩了一下,再伸出时,食指和中指之间就夹上了一颗莹白如玉的弹珠。 嗖—— 弹珠被张瑞呈抬手一甩,笔直的就射向了祭台外那团庞大的、不可名状的黑色雾团。 !!! 感觉到白色珠子被打进了自己的身体,这团巨大的雾团非常痛苦的开始扭曲,整个不可名状的身躯都开始鼓动着。 时不时伸出几条雾气组成的触手,试着去攻击端坐在祭台中央的张瑞呈。 但那颗白色珠子宛若封印,狠狠将它的力量削弱,让它无法离开原地,更无法挣扎脱身。 禁锢 又是禁锢 它讨厌禁锢 黑色的都巨大雾团愤怒的鼓起自己的身躯,试图将整个空间笼罩。 张瑞呈掀起眼皮,很是轻蔑的瞥了一眼正前方的大片黑色。 他的手再次往袖子里缩了一下,这次,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的是三颗莹白如玉的弹珠。 嗖、嗖、嗖—— 这些弹珠一个又一个被张瑞呈甩入了黑色雾团。 啪 黑色雾团无声的爆炸开来。 巨大的身体七零八落的黏在空间各处,唯独无法触碰祭台以及祭台外那些发出声响的一长串木牌。 不喜欢 很不喜欢 这些人类,没有一个喜欢 黑色雾团愤怒的想快些凝聚自己的身体,对着端坐在祭台中央的张瑞呈实施自己的报复。 但凝聚自己的过程中,黑色雾团那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身体抖了抖,黑色的雾气飘忽了几下。 不是的 有人走过了关卡 还有熟悉的气息也在 它喜欢 那个白色的人,它喜欢 黑色雾团正在凝聚的身体悄然分离出了一小团。 软乎乎的偷偷跑掉。 见这团自己好不容易抓住的东西终于老实安分,张瑞呈左右歪了歪自己的脖子,脖颈的关节处发出了几声清脆的“嘎啦”声。 随后,张瑞呈盘着的双腿松开,左手的手肘搭在膝盖上,右手在后腰处摸了摸,将银铃取下。 叮铃、叮铃—— 清脆悦耳的银铃声传出,团在张瑞呈面前的黑色雾团没什么反应。 见状,张瑞呈不悦的挑着眉,左手再次取出三颗珠子,将珠子打入黑色雾团。 随着白色珠子不断进入黑色雾团的体内,这团巨大的黑色雾团快速变小,凝实了不少。 叮铃、叮铃—— 又是银铃声传出。 这次,呆呆团在张瑞呈眼前的这团黑色雾团才有了反应,轻飘飘的往张瑞呈的跟前挪了一米的距离。 “很好。” 张瑞呈满意勾唇。 祭台外围着的那些木片晃动的幅度已经变小,只有不时几声木头碰撞的闷响传出。 温润俊雅的眸子微眯,张瑞呈起身,舒展了一下自己的双肩,随后走下祭台,站在了挂着那些木牌的桌案前。 在浓厚无光的黑暗中,一缕飘渺微弱的烛火亮起。 这缕烛火印在张瑞呈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却没有让张瑞呈的眼底染上丝毫暖意。 他举起自己手中的烛火。 他点燃了那些他亲手制作的命牌。 “轰——”的一声。 这些悬挂了许多年的命牌发出了亮光,火苗舔舐着、包围着它们,一点点吞噬着被封印在其中的、带着罪孽的灵魂。 “来世不见,各位。” 张瑞呈微笑着,将手中的烛火丢弃在地上,转身走远。 第469章 炸了炸了 随着张瑞呈这句话语融入无边的黑暗,所有的木牌都在火舌的舔舐下崩裂。 木牌裂开的瞬间,刚跑出通道的四人就感觉地面不断震动。 从地下再次传来了爆炸的闷响声。 轰、轰、轰—— 爆炸的声响似乎在地下连成了一个巨大的圈,范围极大,数量非常多。 不仅仅是这处出口附近可以感觉到震感,极目远眺而去,隐约间甚至能看见其余各处都有树叶在晃动。 这是大范围的一连串爆炸。 阮朔往后退了两步,眉头皱着,语气真真切切的带上了四分无辜。 “不是我。” 苍天可鉴,这种规模的爆炸,没有上百张起爆符可做不出这种效果。 他刚刚就胡乱使用了十几张左右,而且还用非爆炸性功能的符箓减缓了爆炸符的爆炸时间。 为的仅是快些将那些古怪的缝合盔甲尸炸碎,让他们无法发出任何的声音。 并没有去做其他事情。 大祭司半蹲下身,将陈文锦放下。 “这条通道应该被安放了不少炸药之类的东西。我们刚刚遇见的尸体定然是张瑞呈放置的,他发现我们了。” 听着大祭司这么说,阮朔才松了松自己的表情,转而去握住张起灵的手腕。 卷在阮朔左手手腕的小紫蛇被阮朔主动捏起来,放在了张起灵的手心。 浅紫色半透明的漂亮小蛇在两人的手中缠绕着,吐了吐蛇信。 “这地下深处我们必然还是要再来一趟的,但你没有应对巫蛊之术的办法,我再次把它交给你,遇见任何危险,它都会保护你。” 张起灵的脸色还有些白,但气息已经平复,显然是没有再觉得不适。 抬眸看了看阮朔认真的眼神,点头,“好。” 小紫蛇听着两人的交谈,很是自然的顺着张起灵的手腕往上爬,最后停留在张起灵的肘部,吐了吐蛇信,趴下,慢慢变成了扁平的图案,卷在了张起灵坚实有力的手臂上。 其实跟在主人最信任的人身边也不错~ 上次就和主人最信任的人一块去了一扇巨大的门后,那里面的世界就很有趣。 晚风稍歇,宁月微明。 天色依旧昏黑无光。 只余地面那些许杂乱的震感让众人觉得周围的一切都那么真实。 简单看了看远处,大祭司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紧张和急切。 他等的够久了,也不差这点时间。 陈文锦看向面前三人,微微低下头,“怪我出现的时间太晚,现在天还没亮,连累你们没办法休息了。不如你们先回营地补个觉。” “我对下面更熟悉一些,可以等爆炸结束后我可以下去看看通道内的情况,到时候你们来了,我就能将一切信息转告,为你们节约时间。” “不用,你跟着我们回去吧,可以和三省见见面。队伍里的那些人我都清理掉了,很安全。”大祭司松了松自己的袖口,语气自然,像个模样年轻的长辈。 在众人注意不到的角度,不少指甲盖大小的蜘蛛从大祭司的袖子里成群爬出,一个个都顺着大祭司的衣服和裤子往地上爬。 悄无声息的就再次回到了地下等的通道中。 “这……”陈文锦犹豫着,勉强露出了一个微笑,“不了,这么多年,各自都有难处,有些事情错过就是错过,时候不对罢了。” 大祭司并没有表露出同意或者反驳的态度。 他对人与人之间的情爱并不熟悉。 既然陈文锦不愿意,那他也就不好坚持去改变对方的想法。 就在四人说话间,营地的方向传来了一声非常明显的炸响。 这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地下发生了爆炸,而是地面发生了爆炸,声响非扩散的非常快速。 大祭司表情一变。 若是张瑞呈趁着他们几人离开,抓住机会将营地的那些人屠戮殆尽,那他将会再次陷入自责和崩溃。 绝不能再发生了。 “我先回去。” 大祭司的速度非常快,没有做任何停留。 折返期间,又是两声爆炸声响传出。 这两声与刚才那阵骚动方向一致,只是听起来更闷,像是从地下传出。 阮朔不知道营地里的那些人都做了些什么、正在经历什么,只能赶紧去查看视野中,自己发出去的所有缠丝蛊的位置。 从各个缠丝蛊移动的情况来看,营地那些人都被集中在了一起。 但是水平高度不对。 阮朔微微垂下眸子,看向地下的位置。 那些人现在似乎……在地下? 与此同时,卷在营地众人左手手腕上的缠丝蛊纷纷将自己负责的人的情报反馈给阮朔。 ——主人,这些人类比赛杀蛇,结果那个胖胖的人类把营地‘轰’咯。 ——主人,地下也‘轰’、‘轰’了,笨蛋人类都掉进去啦。 ——哎呀,主人,他们都晕过去了。 阮朔不悦的“啧”了一声,总感觉这些人非常会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 跟着众人在营地杀蛇的小怪物同样遭受了无妄之灾,小小一团,整个被轰开的泥土埋进了地下深处。 嘴边还挂着的半截蛇都掉了出去,裹进了泥里。 “呸呸、呸!” 小怪物在泥里翻了翻身体,手脚并用的将自己从大量泥土中拔出,吧唧着嘴巴,舔了舔唇边的蛇血。 还有些意犹未尽。 嗅了嗅空气中杂乱的气味,小怪物趴在泥堆上,往右边爬了七八米,双手并用着去挖掘。 这个地方有肥肥的味道。 喜滋滋的挖了好一会,大肥蛇没挖出来,反倒是挖出了被爆炸和坍塌弄晕的吴邪。 伸手捏着吴邪的鼻梁,小怪物很是嫌弃的撇撇嘴。 和阮朔极为相似的q版五官都挤在了一块。 这个不是肥肥,不能吃。 “嗐……” 要赶紧挖出肥肥,多吃一些,等会阿咪和耶耶到了,自己就吃不了了。 会被阿咪骂的。 小怪物“嘿咻嘿咻”的不断用狗刨的方法在深坑中的泥堆里到处挖。 挖到了还活着的野鸡脖子就笑嘻嘻的塞进嘴里,“嘎吱嘎吱”的咀嚼。 挖到了人就嫌弃的瞥一眼,赶紧换个位置。 被雷管的震荡震晕乎的那一刻,张海客觉得王胖子此人简直不讲道理。 眼看着自己杀死的蛇群数量最少,竟然直接回帐篷掏雷管炸蛇??! 还往蛇数量最多的自己这边丢!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不等他们缓过劲来,地下就突然传来两声爆炸的闷响,紧接着地面开裂,一下子就出现了一条三十多米长,十数米深的巨壑。 他们几人哪里有时间躲避,纷纷被泥土裹着,像种子一样被埋进了土里。 总感觉自己后背正在被什么东西踩踏,张海客皱了皱眉,四周的压力正在变小,让他呼吸都顺畅不少。 稍微缓了几秒钟,张海客猛的从泥堆里清醒过来。 饶是修养再好,张海客也实在是忍不住想骂一句王胖子。 输不起就丢雷管的人,别**的参加打赌了! 第470章 地裂 张海客和黑瞎子两人率先清醒。 两人都被埋在了土里,小心移动着自己的身体,挣扎着爬出,仰头看向头顶十多米高的裂隙。 啪啦、啪啦—— 裂隙的边缘还在不断往下掉碎掉的泥块。 有几团险些砸在黑瞎子的脸上,黑瞎子嫌弃的往后躲避,“呸”了几口,抬手将脸上糊着的泥抹掉。 甩了甩头发上的泥,黑瞎子非常淡定的打开外套,为自己换了副干净的墨镜。 转头看向已经爬出来并且和小怪物一块去刨土的张海客,表情玩味戏谑,笑着,低声骂了句:“上贼船了。” 语气透着无奈。 最终,黑瞎子和张海客两人一块把被埋在了泥里的其他人找了出来。 听见了巨大响声,潘子和吴三省赶忙出了帐篷来查看。 这一看就把两人吓了一大跳。 整个圆形的营地竟然被一长条巨大的裂隙直接横着截断。 若不是吴三省自己选了个距离阮朔和大祭司两人帐篷比较远的角落住着休息,此刻怕是也一并被卷入了裂隙。 四周的灰色浓雾已经散了不少,月色朦胧可见。 拖把等人的视力都在慢慢恢复。 见到营地中央这一条巨大的‘缝’,险些把他们吓得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在黑暗中颤颤巍巍的起身,五人站在裂隙的另一边,和吴三省、潘子两人隔岸对视。 “三、三爷,这是怎么了?这可怎么办啊?” 吴三省一看拖把那副衰样就心里有火,大骂:“还能怎么办?你问我还能怎么办?赶紧找绳子啊,***的化生子!” 心慌和焦虑还有怒火让吴三省急的肋骨隐隐作痛。 还是潘子沉默可靠,赶紧跑回了帐篷,取来两卷绳子。 裂隙太长,营地内还没有可以直接绑着借力的树木,潘子想了想,就将手中那两卷绳子丢了一卷到对岸。 “我们一人一边!赶紧拉人上来!” 他有些着急。 营地内那些人全都不见了,肯定是都掉进去了。 他家小三爷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要是出了事,他怎么对得起三爷的栽培。 拖把和队员甲乙丙丁赶忙点头,弯腰将绳子捡起来。 为首的拖把小心走到还在不断掉落碎泥块的裂隙边缘,朝下看了一眼。 因为裂隙太深,他们并没有立刻看见人。 只能喊了一句:“下面有人吗?” 听见喊声的瞬间,王胖子“哎哟”一声,赶紧吸了一大口气,回应着:“有——!!” “快点儿的,救救你胖爷,他*的差点儿英年早逝了。” 阿宁微微喘着气,总觉得喉咙里还有泥,没好气的瞪了一眼王胖子,“就……咳咳!咳……” “就是因为你,我们才会……落得、这个下场。” “你就少说两句吧,掉都掉下来了,臭泥巴都堵不上你的嘴。”王胖子对天翻了个白眼,还是和阿宁不对付。 见王胖子这种态度,阿宁气的再次咳嗽了起来,从嗓子里呛出了好几口泥。 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王胖子贱兮兮的“嘿嘿”一笑,把脸撇向灰头土脸的吴邪。 吴邪没力气去挤兑王胖子,只能无力的往后靠,休息着,等上面的人丢绳子下来拽他们。 得到了回应,裂隙外的七个人都松了口气。 两边同时将绳子甩了下去,潘子顺道问了问吴邪的情况如何。 王胖子本想再吸一口气,攒点力气回答,就见已经吃饱了的小怪物美滋滋的咂么着小嘴,打了个嗝。 感觉到了大祭司和阮朔两人正在接近,小怪物赶忙把手里攥着的一小截蛇尾丢了,开始琢磨着怎样爬上去。 只要在犯错被发现之前乖乖站在阿咪和耶耶的面前,自己就是乖孩子! “嘻嘻。” 小怪物笑着,双手伸向面前的陡峭坡面,锋利的指甲深处,刺入了泥中。 才爬上去两步,小怪物整个就滑了下来,并带动着一大堆碎泥块往下落,就连众人脚下踩着的松软泥团都微微下陷。 似有二次坍塌的危险。 见状,吴邪赶忙扶着自己还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开口阻拦:“小祖宗,你可别动了,等会这又塌了,我们可能会被彻底埋住的!” 小怪物才不知道什么是二次坍塌,他只觉得自己遇见了一个大困难。 爬不上去。 好气。 “呃呜!” 不信邪,小怪物再次尝试。 这次,小怪物的速度非常快,整个人像壁虎一样往裂隙的出口“腾”的一下,手脚并用的窜了上去。 可就在小怪物距离地面只剩五米不到的时候,整个裂隙内部再次发生了碎裂和坍塌。 大量的碎泥块铺天盖地的往下滑落,将小怪物裹住,无情的把裂隙底部的众人再次掩埋。 就连裂隙边缘站着的七人都险些坠落。 “哇呃呜呜呜——” 小怪物气呼呼的从泥堆里破土而出,喉间闷闷的发出充斥着威胁意味的低吼。 恶狠狠的盯着裂隙的边缘,口中獠牙生出,指甲变得锋利又危险。 再次被掩埋的众人这次都有所准备,众人都护住了自己的头。 感觉到身体四周泥沙的移动暂停下来,黑瞎子和张海客两人赶忙再次挣扎着从泥堆里爬出来。 见到小怪物还要往上爬,张海客急的赶紧爬过去想把小怪物制服。 只是他低估了小怪物的凶狠。 感觉到自己无论怎么攀爬都无法离开地下,小怪物急躁的直接将张海客推开,指甲在张海客的手臂留下了极深的挠痕。 刺啦—— “嘶……” 张海客皱眉,忍着痛,捂住伤口。 感觉到自己伤害了主人比较信任的人,小怪物瞬间就恢复了理智,慌乱了起来,收起了自己的獠牙和利爪。 这下惨了,耶耶也会说自己的。 他们会变得不喜欢自己。 “呃……呃、呃。” 小怪物无措的看向张海客。 与此同时,黑瞎子和张海客两人都听见了非常清晰的水流声。 第471章 这个主角真的很惨 不等小怪物想出什么应对的措施,张海客面色一变,起身,弯腰直接将小怪物捞进了自己的怀里,带着小怪物快速离开。 “瞎子!快去找人!这里在漏水!” 张海客大喊。 黑瞎子看了一眼因为泥土不断滑坡而下、暴露出的正在疯狂喷水的小洞口,脸上戏谑的笑意完全消失,赶忙和张海客一块,开始再次挖人。 地下本就有空腔和松软的湿泥,这要是再加上大量的水,他们不被水淹死也会被淤泥淹死。 时间才过去了十几秒,硬币模样的小洞就变得有水桶那么宽,大量带着白沫的水从里面狂涌而出。 裂隙下方根本无处可躲,众人只能像是热锅里的蚂蚁,急的抓耳挠腮。 对裂隙下方情况一无所知的潘子等人正在往裂隙内再次抛绳子。 第二次被人从泥里挖出来,吴邪都来不及休息,更来不及拽上潘子投下来的绳子,就感觉自己脚下又又又在慢慢下陷。 “救……救命啊!!!” “噗唔——!!” 正在试着救援的潘子和拖把等人同时听见了裂隙下方传出的“哗哗”水声以及吴邪那最后一声呼救。 紧接着就是不断扑腾的拍水声。 就算不用脑子去想也该知道,下面一定出了变故。 吴三省急的气血上涌,直捂肋骨。 这可不在他的计划里! 他没有任何的谋算可以让吴邪顺着走! 潘子不是眼睁睁看着地下那五人慢慢死掉的性子,当即他就往后退了好一段,双腿发力,猛的冲刺。 接近裂隙时,单脚一蹬,整个人“嗖”的一下腾空,借力滚到了拖把那边,毫不犹豫的就取下卷在自己手腕上的绳子。 一头塞给拖把,把另一头往自己腰上捆,“你们拽着!我下去看看!” 拖把等人被潘子这么一吼,赶忙点头。 队员甲和队员乙快速接过潘子手里的绳子,感觉绳子有些不够,又飞快将他们手中的那卷和潘子这卷绑在了一块。 拖把看了看潘子这副非下去不可的架势,额头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自从为了钱财跟着吴三省进了这个沙漠、闯了这片雨林,他就没过过好日子。 拖把咬咬牙,伸手也拽上了那根绳子。 “潘爷,您小心着点,我们哥几个一定拽好你!” 不管怎样,这可是表现自己已经浪子回头的好机会,一定要争取让吴三省和潘子这俩人看看自己的决心。 等离开了雨林和沙漠,回到道上,自己不至于被这俩人针对死。 地面上的几人正在紧赶慢赶的实施救援,地下的情况已经变得完全不容乐观。 距离地面大约有十五米的位置,那个硬币大小的洞口变为水桶大小后,出水量猛增不说,还带走了洞口附近大量的泥沙,进一步将出水洞口的范围变得更大。 潘子刚从裂隙上方飞跃过去时,这个洞口已经变得至少有四个井盖那么大。 原本被泥沙掩埋,好不容易挣扎出来的众人全都泡在了水里。 水流将两边的泥冲刷着,再次裹挟着大量的碎泥块往下方掉落。 已经二次坍塌过的地下似乎在不断往下渗水。 以至于水面的高度堪堪稳在能将众人淹没,又不至于将众人冲上岸的程度。 很是折磨。 在湍急的水流与密度尚不稳定的泥水中保持着面部朝上,让呼吸顺畅,这是一件非常消耗体力的事情。 更何况他们有两次被掩埋的经历,且坠入地下前还和一群野鸡脖子打了一仗,此刻,众人的力已经非常不支。 黑瞎子和张海客两人分别拽住了王胖子和吴邪,阿宁则被小怪物托着,众人在水里不断的打转,根本找不到暂时休息和借力稳住身体的地方。 看着眼前这种场景,小怪物表情都变得有些拘谨和羞愧。 他不懂,但他隐隐觉得,应该是因为自己没有听吴邪的话,所以大家才会变成这样。 将自己的半张脸都埋在泥水里,小怪物尽职尽责的充当漂浮板,让阿宁用手臂圈着。 小怪物在水里小口小口吐着泡泡。 圆溜溜的深紫色眼眸小心瞥了一眼张海客,见对方即将把视线转过来,就赶忙将嘴巴闭上,重新看向水面。 犯错了,不知道怎么办。 阿咪没有教过,因为阿咪也不会。 潘子正准备往裂隙里跳,站在对岸的吴三省赶忙伸手示意潘子别急。 “大潘!别急!张先生来了!” 吴三省哪曾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一边看着身边的人经历危险,突然,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带动着他全部的激动和期望。 听见吴三省在地面喊“张先生来了”,被泥水冲刷的浮浮沉沉的众人心中都松了一口气。 大祭司这样的人,温柔至极,良善至极、强大至极。绝不可能会干看着他们在地下被泥水淹死的。 他们得撑住! 吴邪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一手卷在张海客的脖子上,抓着对方的肩膀,一手拍打着水面。 冰冷的地下水和脏污的淤泥时时刻刻试图吞没他们。 漂浮了好一阵,吴邪总觉得自己手指下摸到的并非冰凉的水和泥,而是有点温热的液体。 转过头,吴邪眯着眼睛看向张海客。 只见对方眉头微皱,泥水将对方的全身都打湿污染,连睫毛都挂着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滑落。 但对方就是一手和自己一样拍打着水面,一手牢牢卷着自己的腰,并没有打算松开。 略显朴实的清秀面容上透露出了一种历经了许许多多事件后才能沉淀出的稳重感。 吴邪心中忍不住就开始吐槽:以前怎么没注意过?阿宁带来的这个人很可靠啊。 听着吴三省这么一喊,潘子却半秒也不想停下来。 他现在争分夺秒,说不定能救下全部的人。 但他没来得及往裂隙里跳,就感觉有一股非常大的拉扯力将他整个人定在了原地,让他无法挪动半步。 大祭司阴沉着脸,紧皱着眉,“不可急。” 潘子回过头,与之对上视线,瞬间就被大祭司眼中那股无法言语的急切、慌张、仇恨……以及懊悔的复杂情绪击中。 只不过犹豫了两秒钟,地下的水声陡然变大,一声又一声的“噗隆噗隆”发出,听起来像是大量的水正在往更深的地方奔涌。 后赶来的阮朔站在裂隙边缘,险些踩塌,一并坠入。 好在他现在反应速度快,一下就往后闪了两步。 纤细浓白的睫毛垂下,阮朔静静看着裂隙深处那个正在往更深处漏水的巨坑,以及坑里一个接着一个被泥水冲入地下,消失不见的众人。 缠丝蛊并没有传来任何一个人死亡的消息,这让阮朔并不着急。 而且从他的视野来看,这处地下正对应着《西王母城池路线复原图》与《西王母古国祭台遗址复原图》的左下角位置。 也就是说,这些人是因为张瑞呈提前准备在地下通道中的炸药爆炸,而齐齐坠入了——西王母古城。 之前的秦岭,吴邪和解子扬两人直接冲到了古怪的庙宇,找到封印小紫蛇的地宫入口。 后来的九幽泉下,吴邪和王胖子带着一个用了自己脸的巫水苗寨叛徒,直接深入了地下。 而今还是,杀蛇杀的被炸药轰进了西王母古城。 阮朔不禁疑惑:这就是主角吗?怎么感觉那么倒霉? 第472章 合理分析 深感‘还好自己只是这个书里没有存在感的路人’是一件好事的阮朔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呼出。 最后,一并跟来的张起灵在阮朔和大祭司身边往裂隙下看了一眼,摇头。 “地下的通道比较复杂,他们被水冲远。这里找不到他们。” 吴三省急慌慌的绕过裂隙,走到了众人的身边,一听张起灵这么说,心都凉了半截。 “我可以下去找!”潘子试图让自己从大祭司的桎梏中挣脱。 可哪怕他双臂的肌肉都鼓了起来也无法从大祭司手中挣脱而出。 身后站着的这个年轻温柔的男人强大的让潘子简直无法相信。 “我去就行了,你们现在就离开雨林。”大祭司语气淡漠的开口。 不管这次吴邪等人坠入地下的西王母宫是因为巧合还是因为张瑞呈有意为之。 多留一些人在这附近,他的心就始终难获安宁。 “这、这怎么行?”吴三省看向大祭司。 大祭司却不准备使用怀柔政策,而是抬手,在潘子的后颈处碰了一下。 上一秒还生龙活虎的人立刻僵住了身体,目视前方,眼神涣散。 一只翠色的小蜘蛛停在了潘子的衣领处,它的毒牙深深刺入了潘子的皮肤。 看见潘子被大祭司摸了一下脖子就站在原地不动,拖把和队员甲、乙、丙、丁简直要被吓尿了。 大祭司本来就很不喜欢背叛过队伍的他们,现在好了,人家开始清账。 他们可能要完蛋了。 不等大祭司转身,拖把和队员甲、乙、丙、丁一个滑铲就对着大祭司跪了下来。 齐齐恳求:“别杀我们呐,张爷!” 吴三省被大祭司这一手弄的也猝不及防,但他比拖把和队员甲、乙、丙、丁五人的状态好上不少,很镇定。 因为他知道大祭司绝对不会滥杀。 吴三省是个聪明人,他和吴邪类似,都能从身边的一些细节上反推出可能隐藏在那些细节背后的真相。 甚至因为独自在社会与盗墓这个行业中摸爬滚打多年,他的老练和精明远胜吴邪。 吴三省闭上了自己的嘴,表露出了犹豫。 从大祭司当下的表现、昨天的那个简单会议,现在的驱赶来看…… 不知想到了哪里,吴三省忽地就睁大了眼睛,瞳孔微颤,直直望向大祭司。 “张先生,我明白你这么决定一定是为我们好,但这趟,我队伍里的那些危险不是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吗?” “难道说……下面还有‘人’?” 吴三省的话让阮朔听得皱眉。 刚想“啧”一声,说:你要不要走?不走我来送你走。 就见大祭司抬起手,示意自己不要冒进。 阮朔不是很满意的撇过脸,淡色的唇瓣努了努,像是因为不高兴而噘嘴。 这一幕大祭司并没有注意到,阮朔干脆就拽上了张起灵的手腕,把张起灵扯远,将这片空间让给大祭司和吴三省两人。 他听得多了。 在圣地,自己还没有恢复记忆的那两年多里,大祭司为了安抚自己,曾对他说过不少次什么‘长沙’、‘九门’、‘约定’、‘当年’……一类的词。 但是这里面的故事大祭司又不愿意对阮朔细说,搞得阮朔心里都有了阴影。 现在听见就烦。 只想躲远点。 谁的麻烦谁自己去解决。 “族长,我困了。” 阮朔气鼓鼓的把张起灵拽进了帐篷,将张起灵摁在床上,整个人扑了上去,用力搂着张起灵的腰,把脸埋在了张起灵的颈窝。 清灵漂亮的五官因为一些复杂的嫉妒和醋意而显露出了不少孩子般单纯可爱的模样,看的张起灵心口微软。 但阮朔并不愿意放开手,整张脸都埋得很紧,微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脖颈,让张起灵有些心猿意马。 张起灵分心想了想营地中央那个裂隙以及被水流冲走的几人,又想了想裂隙边站着的大祭司和吴三省。 裂隙通向的是西王母古城遗址,只要水流在通道中散开,那些人就不会出现危险。 而大祭司和吴三省两人似乎要僵持一会,阮朔也不可能热心的跳下去救人。 这么一想,阮朔若是困了,那便让他好好休息就行。 抬手在阮朔后腰上拍了拍,张起灵语调轻缓:“困了就睡吧。” 这种几乎没有底线的宠让阮朔的心情瞬间变好。 阮朔抬起头,用手捧着张起灵的脸,“刚刚在地下,你的状态很不对。” 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阮朔不会忘。 甚至比较起来,被裂隙‘吃掉’的那几个人加在一块都不如这件事重要。 “是那些尸语让你想起了一些什么?” 在地下被起爆符与炸药炸毁之前,阮朔就已经让系统录下了一段尸语。 赶回营地的这几分钟里,高效的系统已经将尸语的分析资料发给了阮朔。 看着自己视野中的面板上出现的《逆位离魂咒》。 阮朔就觉得浑身不适。 第473章 为什么…… 其实仔细想来,阮朔觉得自己应该很早以前就被张瑞呈给算计了。 大祭司说,七星鲁王宫是吴邪入局的第一站。 那吴邪入局期间,四周必然会有各种势力将其严密监视。 而自己当时满脑子都是用蛊毒把张起灵毒翻,带回去绑起来。 不管不顾的,直接闯入了吴邪的入局之战,成为了在故事中有了面孔的角色。 这样一来,莽撞冒失的自己必然会被暗处的那些势力严查。 张瑞呈能借用‘它’的力量将巫水苗寨整个灭掉,那张瑞呈与‘它’之间做的交易必然很重要。 重要到‘它’可以付出不少代价去与骨子里疯狂且记仇的巫水苗寨为敌。 阮朔并不觉得藏在暗处的那些势力是傻子,会不知道他这个突然出现的、白头发紫眼睛还玩蛊的人中异类是什么身份。 可自己入局后不仅没有被张瑞呈和暗中的势力瞬间抓走杀了取心。 还让自己磨蹭到了秦岭,才撞见想去取走小紫蛇的张瑞呈……们。 当时自己只注意到了张瑞呈的叛徒身份,从而轻视了张瑞呈的目的。 从一开始,策划了屠灭巫水苗寨计划的张瑞呈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很重要。 可从来没有实质性的动手,反倒是一直在四处搜寻其他的古怪材料。 在秦岭,张瑞呈想要的是小紫蛇。 在九幽泉下,张瑞呈派来的那些人想要的是圣树的仿品。 在这里,张瑞呈想要什么,他们尚且不清楚,可自己仍旧好好活着,并没有被张瑞呈不择手段的攻击、偷袭,挖走心脏。 真真正正让自己险些失去心脏的,只有自己刚醒一个月左右,被张起灵无意间送给了假大祭司的那次。 可那次,那个假大祭司并不是真正的张瑞呈。 “……” 阮朔沉默,皱着眉趴张起灵的身上,思绪忽地集合起来,找到了两个被忽视的点。 ——为什么张瑞呈会在储水井内使用离魂咒? ——为什么前不久那些缝合盔甲尸发出的尸语会组合成逆位离魂咒? 前者是专门针对自己所用。 后者似乎是……针对张起灵所用。 脑海中闪过在西沙的记忆,阮朔猛的睁大了眼睛,瞳孔微缩,一下就从张起灵的身上坐起来,手掌撑在张起灵的小腹处。 “张瑞呈并不是一个想杀人就直接去杀人的人。” “他会计划好一切,在万无一失的时候实施。” “西沙海底墓,我们不是见到了一具被改造过的苍老古尸吗?阿哥你还记不记得?” 跨坐在张起灵的身上,阮朔表情有些激动,俯下身,单手撑在张起灵的耳畔,和张起灵对视。 还在思考局势的阮朔并没有注意到,他现在的姿势非常的危险。 顺滑柔软的白色长发并没有被束好,随着阮朔弯腰伏下,好似绵柔的云朵一样在张起灵的脸颊处扫过。 微凉的发尾蜷缩在了张起灵的耳边,撩的张起灵呼吸都有些粗重。 抬眸看向正眸光熠熠注视着自己的俊美青年,张起灵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被轻轻坐着的地方…… 有点…… 第474章 推断错了,但推断对了 张起灵喉间滚动,想了想,还是抬手扶住了阮朔的腰,嗓音低哑,回应:“记得。” 看着张起灵点头,阮朔也跟着点点头。 慢慢起身,阮朔的腰身往下沉了些,下意识的就往张起灵用手撑着的位置靠了靠。 两人身体之间的距离越发的近。 “那具古尸是针对我的。张瑞呈在试探……我的弱点。” “他知道我的过往,知道我经历过许许多多的实验,更加清楚我魂魄异位、神志不清许久。所以他使用了离魂咒。” “发现离魂咒真的对我非常非常有用后,他没有着急,而是在我们都放松警惕,且完全没有料想到的时刻下手。一击得逞。” “……真很符合我对他的各种印象。” 阮朔说的很认真、很清楚,并没有注意到张起灵在试着调整动作,欲盖弥彰的曲起了一条腿。 听完阮朔的话,张起灵一下明白过来。 当初他就在海底墓想过,为什么那具古尸体内各种虫子联合发出的“咔咔”声会让阮朔吐血昏迷,陷入濒死的境地。 张起灵本想说话,阮朔却抢先了一步。 “照我这么推断的话,阿哥,你一定也被张瑞呈研究过缺点。不然那段声音不会对你有效。” 随着阮朔的猜想逐渐成型,张起灵也是终于有了分心的机会。 将注意力从自己的小腹下转移开来,顺着阮朔的思路往下去想。 张起灵:“在通道里听见尸语时,我有种熟悉的感觉,像是在哪里听见过。” 阮朔紧拧着的眉头片刻不得松懈,“是你天授后失去的记忆吗?在那期间,你被他们害了?” 阮朔的话竟一针见血的戳中了张起灵脑海中某段模糊的回忆。 好像是一个涂满了各种诡谲血色花纹的阴暗房间…… 耳边一直在断断续续的响起各种各样的古苗语吟唱。 看着张起灵神情的变化,阮朔的唇抿了起来,只觉得胸口似乎有一团火焰在灼烧,如同紫水晶一样的双眸泛着寒光。 杀意骤现。 该死的张瑞呈! 陈文锦提过,青海格尔木那座疗养院中出现过盔甲尸身上的盔甲。 虽说那些尸体都是巫水苗寨之人,有着蝴蝶蛊防腐,看不出死亡时间。 但从那些盔甲的磨损程度来看,尸体被套上盔甲的年限应该不会太久。 怎么说也在二十年之内。 如此一联系,时间线几乎可以连接上。 也就是说,青海格尔木的那座疗养院,张瑞呈曾经出现过。 而张起灵…… “所以二十年前,你会和吴三省、陈文锦他们一同出现在西沙,是因为你失去了记忆,想寻找过去。” “而失忆期间,你被抓走,关在了那个有怪物的疗养院。” “张瑞呈在哪里,对你做过一些什么……” 阮朔越说越生气,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地下,抓着张瑞呈的衣领,将他的头狠狠砸进地里。 但他还没从张起灵的身上起身,撸起袖子往地下通道钻,就听见脑海中那雌雄莫辨的电子音突然响起。 【恭喜宿主,本次任务4——拔巫,目标出现。】 第475章 反扑、反扑、反扑 “呵……” 听见这个消息,阮朔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唇边泛起了意义复杂的笑。 他笑,自己和大祭司或许都猜错了。 让西王母古国灭国的那个天外之物可能和巫术完全无关,而是另一种功能的东西。 他一路都在自作聪明、自以为猜到了许多。 但是还好。 阮朔透过自己的指缝,看着身下平静躺着的男人。 还好我发现了。 任务4,目标是你。 有我在,怎么会让那个恶心的、该死的家伙害你? 若是没有系统这声提示,即便是有小紫蛇相助,到了地下,遇见张瑞呈,张起灵的安危依旧无法预料。 毕竟张瑞呈之狠辣,是连跟随着他一并背叛族群的人都能杀掉,用于实验的。 “哈……”阮朔还有些后怕,浑身略过凉意,身子一软,重新趴回了张起灵的身上。 因为血蛊的原因,张起灵能感觉到自己身上趴着的青年此刻内心正在感受着很是复杂的情绪。 复杂的让他都有些读不懂。 似乎是……灾难发生前就将灾难找寻出来,即将将其解决的窃喜。 不等张起灵开口去询问,阮朔便抓住了张起灵的双手手腕,一左一右紧紧扣着,态度很是霸道。 重新将人压住,暧昧贴近。 “小官哥哥,我现在需要你闭上眼睛,给我三分钟的时间。” 说话间,阮朔低下头,两人的鼻尖越发靠近。 张起灵看着阮朔复杂的神色,内心自然知道阮朔定然是又在做什么比较重要的决定。 而这个决定,和自己有关。 是刚刚说到的,自己失去的那部分记忆吗? 思索间,张起灵已经顺着阮朔的意愿闭上了眼睛,身体放松,平躺着。 微凉而柔软的唇瓣缓缓贴近,阮朔认真舔舐着张起灵的唇,舌尖悄然顶开张起灵的牙关,学着张起灵的霸道,逐一将张起灵口腔中的空间缓慢占有。 躺在阮朔的身下,张起灵对阮朔给予了无限的包容。 真的闭上了眼睛,静静享受着这个,自己不占主导位置的长吻。 两人扣在一块的手一点点攥紧,十指交扣,指节绷着,都透着粉。 蜜而不舍分。 阮朔全程睁着眼睛,吻的认真。 头微微偏过一个角度,阮朔心念微动,视线扫过张起灵的手臂。 原本变为扁平图案卷在张起灵的手臂处的小紫蛇已经爬出,卷在了张起灵手臂的衣服外。 小紫蛇吐了吐蛇信,对着阮朔点点脑袋。 随后穿过衣服的布料,回到了张起灵的手腕处。 大概十秒钟过去,小紫蛇成功蜕皮,并将自己的蛇蜕贴在了张起灵的手臂处,伪装自己还在。 或许是感觉到了小紫蛇的动静,张起灵眉头微皱,眼睫轻颤。 阮朔及时收回自己的手,不管不顾的捏着张起灵的下巴,两人紧贴的唇瓣分开。 凑到张起灵的耳边,阮朔的语调轻浮撩人,道:“哥哥,你好甜。我有点想吃掉你。” “可以让我……咬一口吗?” 说着,阮朔的另一只手已然从张起灵的手肘处拂过,一路向上,勾上了张起灵的衣领,微凉的指尖拨弄着张起灵的锁骨和脖颈。 这一层层让人捉摸不透的做法,让张起灵本就心猿意马的脑子越发的迷糊。 “阿朔,你这样……唔!” 话说一半,阮朔就已经扒开了张起灵的衣领,对着张起灵的脖子一口咬下。 似是发了狠一般,阮朔这一口咬的很用力。 脖颈这样柔嫩敏感的部位被狠咬,让张起灵眉头皱的更深。 但让他此刻感受到更多的,是自己内心深处对阮朔的渴求。 阮朔抬眸,定定的看着距离极近的俊美容颜。 长得真好看啊。 笑了笑,阮朔松嘴,垂眸看向自己咬出来的带血牙印,有些心疼。 没办法,小蛇若是需要进入你的灵魂层面为你拔除种在体内的巫术,就必须通过血液这一媒介。 我的族长大人啊,忍忍吧。 想着,阮朔的指尖在张起灵脖颈处的牙印附近打着转。 微凉的触感让张起灵喉间紧了紧,抬手便圈住了阮朔的腰,将人抓住,摁向自己。 闭着眼睛,哑声道:“阿朔,还剩一分钟。” 小紫蛇已经从阮朔的手指绕过一圈,朝着张起灵脖颈的牙印爬去。 听着张起灵突然报起了时间,阮朔“嗯”了一声。 其实三分钟就是个幌子,他就是想借着让小紫蛇进入张起灵身体这个机会,在张起灵脖颈上咬一个属于自己的痕迹出来。 并且占多一些对方的便宜。 单手撑在张起灵的耳畔,阮朔不顾张起灵不能看见,很是乖顺的点点头,“好,知道了。哥哥别急,很快就放你自由。” “刚刚咬疼了吧,我给你吹吹。” 小紫蛇已经完全进入了张起灵的身体,阮朔便无所顾忌的松懈下来,顺着张起灵手臂的力量贴下身子,趴在张起灵的胸口,轻轻对着伤口吹气。 无意识一次又一次的将人撩拨的理智快要失常,阮朔却毫无所察。 只是明明趴得好好的,身下怎么越发的灼热了起来,而且还有硬硬的,硌人。 刚想起身去看,就听见张起灵低声念,“阿朔,三分钟到了。” 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阮朔愣愣的看着将自己压住的人,张了张嘴,“怎唔——” 这次可算是轮到阮朔被打断发言了。 张起灵强势的俯下身,和阮朔刚才一样,一手撑在阮朔的耳畔,一手捏住了阮朔的下巴。 现在的吻远比刚才那个绵长温柔的咄咄逼人。 完全没有退让意思的吻让阮朔呼吸被一并掠夺,唇齿之间不断发出黏腻水声。 阮朔脑子一顿,就感觉自己的下巴获得了自由,而自己的一条腿被抬了起来。 “嗯???” 根本来不及捋顺自己的呼吸,阮朔就猛的明白了过来张起灵现在是什么状态。 刚刚自己只顾着推断为什么张起灵听见逆位离魂咒后会头痛欲裂,而没有注意到,自己方才所做的一切都在不断为干柴投下火种。 现在火焰窜天,几乎要将他整个蚕食、吞噬。 热意抵上了身后,阮朔被吓得一个哆嗦,但终究没有选择逃避。 第476章 过去 “别乱动,阿朔。” 张起灵紧紧圈着阮朔的腰,将人束缚在自己的臂弯,鼻尖抵在阮朔的喉结处。 有关情和欲,阮朔总是会后知后觉,慢张起灵一步,但这并不代表阮朔不懂。 他也是个需求正常的男性。 浑身泛着冷的感觉已经渐渐被体内烧起来的那股邪火烘烤着,变为了氤氲的水汽,雾一样朦胧了阮朔的双眸。 深紫色的眼眸如同薄暮褪去的湖面,月色倾洒,银白和深紫互相侵染,变得如梦似幻。 水色泛滥间,阮朔难耐的低声哼吟。 想收回自己那条被架起来的腿,但是力量仿佛在体内乱窜,引起一股股酥麻,无处可施。 想缩一缩脖子,给自己争一分喘息的机会,但张起灵的呼吸恍若能侵吞理智的鼓点,一击一击,将他的心跳打乱。 “等……等一下。” 阮朔抓住了张起灵的肩膀,被迫仰着头,眼角泛着生理性的泪光,薄唇微微张着。 “怎么了?” 张起灵稍微松开了一些,压抑住自己的欲望,让阮朔把话说完。 咽了咽口水,阮朔的表情很快就从沉沦的状态恢复了正常。 现在哪里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他刚刚才把小紫蛇放进张起灵的身体。 为的是让小紫蛇去整理张起灵灵魂深处被种下的巫咒。 将其寻出,并设法拔除。 也就是说,待会张起灵就会因为小紫蛇使用能力而昏厥过去。 要是在张起灵昏厥之前,自己被勾起了无名火,无处可泄,那自己岂不是亏大了? 憋着,等劲缓过去可是非常难熬的。 要是自己动手去舒缓欲望…… 可自己又不会。 阮朔紧抿着唇,视线躲闪。 看出了阮朔表露出的不愿意,张起灵倒没有进一步的强迫,而是用鼻腔轻轻“哼”了一声,这一声微不可闻。 放下阮朔的腿,改为将阮朔抱着,两人同向而卧。 胯间的硬疙瘩改换到了身后,阮朔还是觉得自己的耳根子烧的慌。 真要命。 若不是现在时间和空间都不对,他是真的很想让张起灵继续做下去。 去尝一尝那高悬于树的鲜红禁果。 与滚烫温暖的身体紧紧贴合,阮朔脑子无比清醒。 小紫蛇传来了消息。 ——已经成功找到那部分记忆,正在试着进入。 阮朔闭了闭眼睛,在心里开始倒计时。 才抱在一块躺了不到半分钟,张起灵就突然觉得意识一片模糊。 未来得及起身查看自己身体的情况,阮朔就握住了张起灵的手,轻轻捏了捏。 “阿哥,好好休息。” 迎接张起灵的是如坠深海的窒息感,恍恍惚惚,无处可依。 眼前白发青年的影子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漫无边际的深紫色。 心口好像被打开了一个微小的洞,部分隐藏在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的东西从里面飘出。 很久远、很朦胧。 忽地,一截浅紫色半透明的蛇尾从余光滑过…… 阮朔坐起身,回头看着皱眉躺着的张起灵。 抬手在对方眉眼拂过,“我好像很坏呢,每次都不让你如意。” 戳了戳张起灵的脸颊,感受着指腹下温暖细腻的肌肤,阮朔笑了笑。 俯下身子,凑到张起灵的耳边,低声道:“但是没办法,因为我知道你喜欢我,会纵着我。” “所以,阿哥啊,再纵着我些吧,让我看看你的过去。” 能在你身上种下巫咒的,只能是我。 心口言毕,阮朔低下头,让自己的额头贴在张起灵的额头上。 一个很浅很浅的紫色小蛇在两人皮肤相贴的地方浮现,复又消失,毫无踪影。 * 巫水苗寨一脉的巫术传承之中,能搜寻他人脑海中有关记忆的并不多。 大部分的巫术都是用巫咒的能力与药物相结合,去影响人脑的记忆控制中枢。 让中了巫咒的人记忆产生混乱和模糊,从而达到被抹除记忆的效果。 这种方法,大祭司在圣地对陈皮阿四、三颗金牙、林华使用过。 只是这种办法并非根源性的办法。 人的执念过重,或是施术者的下药量不够,都可能会出现林华这种,明明忘记了,可是看见了对自己来说印象十分深刻的人后就会想起一切的事情。 而能完整查看人脑中的记忆,这种巫术就更少。 阮朔对吴三省队伍中,被大祭司揪出来的那个属于‘它’的势力的人使用的三日尽是其一。 这是为数不多的,可以让施术者看见中术者记忆的巫术。 但三日尽的使用局限很大,且极为阴狠。 仅能看见中术者三天内的所有记忆,看完后,中术者就会因为神魂破碎,慢慢死掉。 那是无法逆转的结果。 阮朔绝不可能会对张起灵使用那种术法。 其余的术法虽说也能让施术者看见中术者的过往记忆,但需要准备的工序和材料很多。 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很珍贵的,从时间上来说,根本就无法准备而出。 思来想去,只有直接作用在灵魂层面的小紫蛇可以。 且小紫蛇完完全全受控于阮朔,让阮朔不需要担心自己在施术期间,张起灵受到任何的伤害。 只是,探查一个记忆厚重之人的过往,这对阮朔来说还是太过困难。 张起灵的记忆宛若浩瀚的海,每一分、每一秒,都化作了海上的浪。 层层叠叠,奔涌不息。 就算是阮朔让小紫蛇寻找到了有关二十年前,青海格尔木疗养院的片段记忆,阮朔也被这些厚重而悠远的浪拍的心口发闷,呼吸困难。 鼻间似乎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流出,阮朔闭着眼睛,抬手捂住,并不让自己的额头离开张起灵的额头。 快了,就要找到了。 浮着白色浪花的海浪再次拍下,阮朔在海中固执逡巡。 蓦地,一片暗红色的浪花悄然出现,像个张牙舞爪的恶鬼,似是要将发现了自己的外来者清除一般,掀的非常高,狠狠对着阮朔倾倒而下。 找到了。 阮朔抬起手,一条浅紫色半透明的巨蛇猛的破浪而出,张开嘴,深紫色的蛇瞳阴狠的盯着前方暗红色的浪潮。 毫不留情的对着那浪碾压而去。 阮朔在意识中闭上了眼睛。 耳边似乎传来了张瑞呈那熟悉而又轻慢的语气。 ——“这就是张家族长?” ——“哎,比我想象的要差劲很多。” 第477章 哎呀,你真好 “咳咳咳……” 阮朔皱着眉,不断的咳嗽着,喉间猛的涌上一股腥甜。 用手捂住,血液却顺着指缝滑落,将白皙修长的手掌染的红白相间。 意识的巨浪中,阮朔巍然屹立,白色长发随风而动,飘散在身后。 小紫蛇化作的巨大蛇身盘桓在阮朔的身边,粗壮的蛇躯将阮朔牢牢护住。 二者的四周已然是一片猩红。 这代表这片海域中的记忆被赋予了攻击性,所折射出的现实就是,张起灵在某段时间内,一直处于危险之中。 密密麻麻的巫术咒文不断从海浪中浮现。 带着巨大巫术力量的巫术咒纹在阮朔与小紫蛇的头顶旋转着,伺机而动。 【宿主,我在后台检测到您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很危险,建议撤退。】 就在阮朔准备好潜入之前,黑发金瞳的清秀男孩出现。 系统依旧捏着浅蓝色的面板,右手扶了一下眼镜框,表情淡然无波。 上挑如灵猫的眼睛透着些出世淡漠之感。 配着如今这幅景象,简直像个成了仙的黑猫,来人间收拾犯罪的妖来了。 阮朔回头,挑眉:“原来这里你也能来?” 系统抬了抬自己左手捏着的浅蓝色面板,示意阮朔,他并非人类。 “我非有形之物,也非常规数据。千万个小世界,我身为系统,均可自由来去。” “您用这条……蛇,所构建的巫术框架也可以被视为‘世界’的一种,只是更为浅层,并不能取消我出入之权。” “来的正好,看看这里的情况吧。”阮朔也不跟系统客气,主动往边上让了让,把最佳视角给了后出现的系统。 系统没料到阮朔完全无视了自己提示的话,只能抿抿唇,再次开口:“宿主,你现在做的事情很危险。” “无论是处于什么情况之下,一个意识进入另一个意识,都是非常危险且不稳定的情况。稍有差池,我刚刚才为您修复好的灵魂会再次出现裂口。” “而您所在意的人也会步入险境。” 阮朔静静听着,点了点头,很是赞同,然后开口:“对啊。不就是因为危险,所以你们在出价十万积分吗?” “我现在是在执行任务呢,你确定要让我离开、放弃任务?” 系统被阮朔这么一问问的哽住了好几秒。 任务4的目标确实是张起灵身体中的巫术,但明明有更稳妥的办法。 他这个宿主为什么就要选择危险程度更大的一种? 明明宿主一直都不想随随便便的死掉。 人类的思想,都很捉摸不定。 “……” 系统微微张嘴,为阮朔解释:“任务4并非难度等级很高的任务,它有对应道具,也有对应的使用道具拔除巫术的方式。” “宿主,您可以进入西王母古城继续寻找。” 面对系统的提议,阮朔唇角向上微微勾着,眼眸中却无甚笑意。 “那太危险了。逆位离魂咒让他很难受,我可不想看着他受苦。” “如果你出来只是为了提醒我危险,想让我放弃,那我劝你还是别再说话了。” “不然,我会生气。” 阮朔将自己的视线从系统的身上移开,安静的等待着下一次机会。 卷在阮朔身边那浅紫色半透明的巨蛇吐了吐蛇信,扫了系统一眼,又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亲亲宿主上。 能这样和宿主贴贴,这可是任何蛊虫都想象不到的~~ 站在阮朔和浅紫色半透明巨蛇的后侧,黑发金瞳的系统垂眸看了一眼脚下猩红的海水。 灿金色的眼眸中闪过大量复杂的数据。 随即,系统再次开口:“宿主,经检测,您所寻找的东西就在正下方三十米处。” “找到它,将其碾碎即可。” 比起在脑海中响起的雌雄莫辨的电子音,阮朔果然还是更喜欢系统用自己的本音对自己说话。 听着系统的建议,阮朔眉眼微弯,对着身后侧的清秀少年莞尔一笑。 “我就知道我的系统非常棒。” 说完,阮朔抓住机会,带着巨蛇直冲而下。 留在海面上空的黑发金瞳少年有些不自在的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眼镜框,纯白如玉的脸颊浮现了极浅的酡红。 自己……很棒吗? 可数据并没有这么显示过。 * 被碎泥埋的第一次,吴邪以为自己差点进地府见阎王了。 被碎泥埋的第二次,吴邪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升天,从此人间再也不见了。 本以为真的要死,结果不知哪里的储水系统出现了破损,这两天积攒下来的大量雨水倒灌进他们所在的裂隙内部。 直接将所有碎泥块变成了泥水,裹着他们,将他们像是抽水马桶里的**一样冲去了地下更远的地方。 “……” 活着真好啊。 吴邪躺在地上,浑身都是泥和水的混合物,呆愣愣的看着黑乎乎的天花板,轻嗅着周围带着浓厚土腥味的泥水气味。 攥了攥手,手心和指腹处都传来了冰凉的感觉。 哦,嘴巴里还吃了好几口新鲜的泥水混合物。 卡嗓子的很。 很想,呕—— “……活着,真好啊。” 吴邪忍不住感叹出口,安详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享受短暂的‘死亡’。 听见了吴邪的吐槽,张海客起身,蹲下,伸手拍了拍吴邪的脸,“别躺,其他人都不见了。” “什么?”吴邪一下就睁开了自己的眼睛,从脏兮兮的地上坐起身,左右转头,四处查看。 他现在似乎身处地下的某个通道之中,四周一片淤泥。 “我们这是,被冲到哪里了?”刚刚在泥里被闷了许久,吴邪脑子还有些缺氧,实在是很难一下转过弯。 张海客瞥了一眼身侧墙壁上的破损石雕,淡淡道:“这里应该是沉入了地下的西王母古城。” 还坐在地上的吴邪一听自己出现在了西王母古城这个消失在了历史上的地方,立马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扶着墙站稳,四处好奇的摸摸、看看。 张海客手臂处被小怪物抓开的伤口开始发酸,半边身子都开始麻木。 一个踉跄,头就开始晕,只能伸手扶着墙壁,甩了甩头,去看自己的伤口。 注意到张海客的动作,吴邪赶忙收敛了自己的好气和激动,赶紧走到张海客的身边,伸手将人扶住。 这一下,吴邪就看见了张海客手臂上极深的、还在渗血的伤口。 吴邪表情变得严肃:“原路回去我们肯定是做不到了,你还受了伤,不如我们先找个干燥一点的地方先休息休息吧。” 张海客还在自我疑惑。 南迁一脉究竟是多会研究巫蛊毒三术? 不就是被挠了一下吗?凭自己的力量,他现在竟然无法站稳? 没有料到小怪物的指甲上竟然还带着毒,张海客有些吃力的咽了咽口水,额头开始冒冷汗。 无奈,只能半倚在吴邪的手臂上,慢慢往通道所延伸的方向走去。 第478章 小怪物:人,弱。 “呸呸,呸呸!” 小怪物蹲在地上,小舌头不断在口腔中搅弄着卡在牙缝里的泥沙,圆乎乎的小脸都涨红了,就是没办法将那粒沙子弄出来。 “呃呜呜——” 成功被这粒沙子气到,小怪物干脆就将自己的嘴巴张到最大,嘴角不断向耳根裂,像是被外力将脑袋沿着嘴角割开了一样。 红润的口腔内是非常密集的尖锐牙齿,层层叠叠,数都数不清。 配着通道内昏暗阴潮的景象,画面有一定的威慑力。 刚清醒的阿宁坐起身,突兀的看见眼前这一幕,整个人都被吓得呆住。 这个小孩……为什么…… 没了半个头?!! 嘭—— 阿宁向后一倒,重新昏了过去。 小怪物:“啊呜?” 指甲成功勾住那粒沙子,小怪物闭上了嘴巴,变回了呆萌可爱的小孩模样。 眨了眨眼睛,看起来十分无辜软糯。 肉乎乎的双手撑在地上,小怪物四肢着地爬了一会,遂蹲在晕倒的阿宁身边,伸手戳了戳阿宁的脸颊。 “噫噫,醒。” 已经昏迷的阿宁并没有给小怪物任何反馈。 “啊……”小怪物失望的抱着双膝蹲在阿宁的身边。 刚刚就把主人比较信任的人抓伤了,现在又把主人比较信任的另一个人吓晕了。 看来,自己真的要被主人讨厌了。 “人内,嗷弱~~” 生活不易,小怪物叹气。 * “你还能走吗?不能走我背你吧。别逞强。” 吴邪扶着张海客。 因为指甲上的毒,张海客的脸色越发惨白,就连呼吸都开始紊乱,额头的汗珠一颗接着一颗滑落。 但他还是咬着牙关,摇头:“不用,我没事。” 听着张海客虚到不行的声音,吴邪都想当场翻个白眼给张海客看。 “算了吧,你还是不要硬撑了,来,我背一会你。” 说着,吴邪主动松开张海客,蹲在了张海客的前方。 稍微缓了一口气,张海客抬手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伸手扶住身边的石壁,“前面不远应该就可以休息,我真的不用你背。” 吴邪回头,“你这人怎么这么见外?” 张海客扫了一眼吴邪的后背,眼神里闪过很短暂的不信任与纠结。 这短暂的不信任和纠结的神色被吴邪敏锐的捕捉到。 吴邪明白过来了,这是自己一路上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有关体力方面的优势。 自己被人小看了。 这人觉得自己不行,背不了。 “行行行,我不背,免得把你摔了。来,继续扶着往前走吧。” 吴邪气鼓鼓的自我妥协。 心里却在碎碎念:不就是体力么,等回去他就找个老师,再不行就报个武术学习班,什么刀枪棍棒、散打柔道跆拳道,挨个学一遍! * 捏碎那块刻着咒纹的血色怨骨的瞬间,阮朔与张起灵贴在一块的肌肤上同时闪过了浅紫色的蛇影。 快速将自己的意识收回,阮朔还有些晃神。 低头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心,阮朔赶忙起身去找水洗手。 见两人在帐篷里没有动静,已经做好决定的大祭司走近,站在帐篷外,低声询问:“阿朔,睡了吗?” 阮朔着急忙慌的洗洗手、洗洗脸,随便撩起自己的衣服擦擦,起身。 “没有睡,阿爸,怎么了?” 听见阮朔平静的语气,大祭司这才掀开帘子,步入帐篷内部。 视线简单在躺在床上的张起灵身上扫了一眼,又看了看脸颊上还沾着水珠的阮朔。 血腥味并不是什么比较容易扩散在空气中的气味,但大祭司对这个气味很是敏感。 黑沉沉的都眸子对上深紫色的眸子。 大祭司缓缓开口:“别一个人去做危险的事。我还在,我可以陪着你。” 阮朔明白,这是大祭司看出来了自己刚刚使用了比较危险的巫术。 低下头,乖乖应了声:“好。” 大祭司:“族长身上的术已经成功解了,是吗?” 阮朔再次点头,露出了个讨好卖乖的笑:“嗯嗯。有小紫蛇帮我,其实并没有危险的,阿爸不用担心。” 大祭司并没有选择教育阮朔该如何如何做。 他的小孩长大了,有自己决断事件的能力。 干涉过多,并不是好事。 “刚刚我已经用缠丝蛊询问过吴邪等人,他们现在的情况都还尚可,唯有隐藏了身份的那名张家人受了伤,需要及时治疗。” “三分钟后我会沿着裂隙边缘的绳子进入通道内。” “阿朔,你先在地上守着营地和族长,半个小时后,若我并没有用缠丝蛊联系你,你再下来不迟。” 听着大祭司的安排,阮朔有些不放心。 “张瑞呈知道我们一定会进入地下,他必然会在下面设下各种圈套和机关,等着我们所有人闯入。” “阿爸,你一个人下去会不会太心急了?” “无碍,我有应对之策。”大祭司抬手,示意阮朔不要着急,随后将手握拢,再次打开时,大祭司的手心已然停歇着一只纯黑色的小蜘蛛。 向前两步,大祭司微微弯腰,握住了阮朔的手,将这只纯黑的蜘蛛蛊放在阮朔的手心。 “我曾在秦岭地下的地宫里给张瑞呈种下了特殊的蛊毒。这个小家伙可以辨认蛊毒的气息,它可以在地下为你指路。” 说着,大祭司握了握阮朔微凉、还沾着水珠的手心,神情郑重,“不可冒进、不可莽撞、更不可意气用事。” “阿爸这么信任我,我不会不听话的。”阮朔乖巧回应着。 第479章 某朔:都说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变态。 清醒的第一时间,张起灵就看见了一张漂亮的脸。 阮朔乖巧托腮,对着张起灵歪了歪头。 “阿哥睡得真香。” 张起灵面露疑惑,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额头,然后压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他记得……他被阮朔撩拨的动了情,但阮朔并不想继续。 他不想强迫阮朔,所以才抱着阮朔,给自己缓慢安静的时间。 但他并不记得最后自己为什么会陷入沉睡的状态。 余光中的那截浅紫色半透明的蛇尾…… 想到这,张起灵立刻将自己左手手腕处的衣袖往上推。 阮朔假装好奇,双手的手肘压在床上,用手心托着下巴。 “族长大人醒来的第一件事都不是看我,而是去看我的蛊。” “不怕我吃醋吗?” 视线中,那条浅紫色半透明的小蛇依旧盘在自己的手臂处,栩栩如生。 张起灵微微皱起眉,垂眸看向阮朔。 阮朔笑着,对着张起灵,“嗯?” 张起灵:“……没什么。” 看来阮朔对自己做了一些什么,并不想让自己知道。 对于自己的直觉,张起灵向来都很相信。 但阮朔非要隐瞒,自己挖掘过多并不好。 伸手在阮朔的脸颊处碰了碰,“辛苦你了,阿朔。” “但下次,绝不可以瞒着我。” “你会吃醋,我也会。” 阮朔睁大了自己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一本正经说这种话的张起灵。 感觉自己的心口好像猛的涌出了一股非常快乐的情绪。 那份情绪让他现在恨不得把张起灵压在床上,狠狠的再咬几口,然后用缠丝蛊将张起灵的身体捆起来,在对方的身上留满自己的印记。 “啊……” “呵呵。” 用力捧住张起灵的手,阮朔在张起灵的手心咬了一口,轻嗅着张起灵手心的气味,压抑着自己心中那份许久都没有浮现的病态和偏执。 “好啊,我最喜欢哥哥了。” “哥哥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但是……哥哥吃醋的模样,好想看、好想看。” “哥哥、阿哥、族长……我好喜欢。” 没想到自己的话会点燃眼前这个白发青年的奇怪属性,张起灵无奈的勾唇笑笑,眼神中是仅对阮朔一人才会流露出的宠溺。 问:“我睡了很久吗?” 阮朔摇头,“才二十分钟,不久。” “哥哥是想问阿爸和那个老头商量的怎么样了,是吗?” 张起灵简单“嗯”了一声。 阮朔依旧捧着张起灵的手,又在张起灵的手上咬了一口,笑吟吟的抬眸,“阿爸已经下去了,他让我们等消息,三十分钟后若是他没将人带出来,我们再下去就好。” “我可是很听话的,一直都在等着呢。” “不过若是阿哥你说现在就下去,我就跟着你,那样就不算我不听话了。” 拇指动了动,张起灵轻轻捏了一下阮朔的脸颊,将自己带着牙印的手收回,从床上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张起灵的速度很快,不过三分钟就将两人进入地下所需的物品准备齐全。 站在帐篷的出口,张起灵抬起自己左手,右手的手指在手腕上卷着的缠丝蛊身上上下拨弄着。 也不回头,就这么开口。 “地下的情况复杂,大祭司一个人可能无法顾全所有,我用缠丝蛊告知大祭司一声,现在就下去看看吧。” 不知为何,张起灵总觉得这片营地出现塌陷很不对劲,像是被设计好的一样。 阮朔自然很愿意现在就去寻找大祭司,于是笑着跟上张起灵,从对方的手上取过自己的装备。 像个白色的、毛茸茸的尾巴,紧跟在张起灵身后。 “好的,一切都听族长大人的。” 两人刚走出帐篷,就见到拖把一人孤零零的守在裂隙边缘打着瞌睡。 张起灵上前,将人拍醒。 阮朔语气有些冷漠,皱眉去问:“我阿爸不是说让你们都离开吗?为什么你还在?等死不成?” 听着阮朔这么说,拖把的情绪一下就上来了,再次“嗷呜”一声就哭了出来。 不过两秒钟,声泪俱下。 语气悲懊,神色苍凉。 “阮先生——!” “张小哥——!” 夸张滑跪。 “我那是没办法了,是张爷把我留下的,呜呜呜……张爷本来的计划就是让三爷和潘子当队长,带着我和我那四个兄弟一块离开雨林。” “但是他俩不知道站在这边上说了些什么,张爷从我这拔了根头发,烧掉了,然后把我那头发灰揉进了一个不知道什么的里面,给了三爷。” “然后就让三爷和潘子一块带着我那四个兄弟走了啊——!” “呜呜呜……我是不是被张爷下咒了?我是不是要死了?我还能活着吗?我想回家——” 说着说着,拖把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膝行到阮朔和张起灵的面前,可怜巴巴的仰头望着两人。 眼中满是对生存的渴望。 张起灵微微偏头,看了一眼阮朔。 有阮朔在身边教他蛊术相关的知识,张起灵自然听得出,拖把刚刚说的内容是大祭司给拖把下了一个很简单的,没有任何杀伤力的蛊。 其目的就是为了让吴三省看见拖把是生是死。 估计是为了让吴三省能放心离开。 毕竟,若是拖把死了,那就代表大祭司的救援行动失败,吴邪等人的安危不可预测。 若是拖把活着,那就代表这次没什么危险,大祭司自然会将吴邪等人安然带回。 阮朔觉得眼前这人虽然没什么脑子,但说话很是有趣。 便微微勾唇,露出了一个恶劣的坏笑。 “对啊,你被下咒了。三天后,若是没人给你解开那个咒,你就会死。” “死的很惨、很惨。” “眼球会在你的眼眶里爆炸,你的心肝脾肺会慢慢融化成水……最后,你只能变成一张还有意识的人皮,等待着被蛇虫鼠蚁一口一口、啃食干净。” 阮朔吓唬起人来简直手拿把掐,语气带着故意为之的阴森感,让张起灵都听得有些愣住。 “啊——?!?!?!” 拖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480章 肘! ,p7b?;3}?U=?Z???????-?j?\u001b??m\u001d?ty?U??w?m?)\u001co???,\u0015??p2????3?rax?\"]??u??\u0019p\u001a?\u0019a?,?n2?wF{ -?\u00110?'?`???\u0019??]~\u000b???\u0016?\u0007??-Y????h:???h\"#????\u000f$?=?e\u0011t\u0018?\u0001I????:?x?\u000b\u001d??hpSg??????+羼??Z~.u?J?Kd?F\u0016??? ??mfmm?????\u000b\b?#\u0016?\\9π{?z\u0006?????t\u0012I\u001e??# ?\t?iR??dp?\f?:?\/p?gFi?(\u0012??\u0003??|?\\\u0004???h?x?K?\\?\t\"u?Y$4??7\u00057\u001eqL\u0013\b?~c?f1x????5?t?\/i`??N ~??A\u0007?u\u0013?+^G[??\u001a\u0016!?????\\?\u001bi??k?\u0018>(Uo`?\b\u0015?E??f??????\u001c5???3%??x?y?k????2\u0012d ?\u001fxx?[\u001ettq??\u0018??;^d?\u0016?I\u0014'w?\u0018\u001a8?\u0006\f??1???j?\u0011\u0016!\u001a??,?u?\u0004?y?\u001d?m??w\u001d????1%?q??w?\u0006V?e??*^;;w-b?\u0016[?l?o?????j?I?|?t??h?\u0012?\u0019`??e~a\ta??A?(|l:???@?\u0014???又?3;??I?\u00160?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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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着张海客擦了擦嘴边的黑血,折了几下,翻出干净的地方,再帮张海客擦掉了额头和脖颈处的密集汗珠。 “你们两个小孩就待在这里吧,我去找其他人,让他们与你们两个汇合,到时候我带你们一块从安全的地方出去。” 大祭司语气和蔼又温柔,听得多了,吴邪已经完全习惯自己被大祭司称做‘孩子’。 吴邪:感觉还是很新鲜的。这么年轻的爷爷,哈哈。 “嗯嗯,那我就守着刘远,等大祭司你带着胖子他们过来。”吴邪非常听话的从大祭司手中接过那方帕子,帮着张海客继续擦汗。 已经祛毒成功,张海客的呼吸和心跳都在慢慢恢复正常。 但刚刚实在是太过痛苦,有种灵魂和肉体都要被剥掉一层皮的感觉。 不敢回忆。 这可比在本家接受的那些训练还要难熬一些。 听见大祭司起身,张海客咽了咽喉间的口水,聚集了几分力气,掀起眼皮,看向大祭司的方向。 “谢、谢谢……” 大祭司正好弯着腰,听见张海客这么一声虚弱的谢谢,下意识就抬手在张海客的头上轻轻揉了揉。 “客气什么,你这孩子。受伤了要及时告诉我,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头顶的触感非常真实,张海客还有些没回过神,就见视野中,那个挺拔温柔的背影快速远去。 嘶…… 张海客浅忆了两下自己刚才被大祭司摸头后的心理感受。 多少年了? 真是没想到,都自己都一百出头了,还会在某天被人像哄孩子一样摸头??? 张海客本想笑,但身体里残留的痛苦让他再次咳嗽两声。 吴邪赶忙去扶着,“你往后再靠一会吧。刚刚都说了让你别硬撑、别硬撑,现在都吐了这么多黑血了,还想硬撑。” “阿宁队伍里都是你这种不要命的人吗?” 吴邪的问题把张海客的思绪拽了回来,但他仅仅是抿着嘴角,往后,靠在了阴冷的石壁上,缓缓合上眼睛。 看着闭着眼睛休息的张海客,吴邪往近处蹲了蹲,伸长了脖子去看对方脖子上那一圈黑色的小字。 看起来,那一圈小字并不是汉字。 就在吴邪思索间,张海客睁开了眼睛,黑沉沉的眸子近距离的直视着正在研究自己脖子上那圈纹身的吴邪。 低声问:“你在看什么?” 吴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没礼貌了。 抬手挠挠头,不是很好意思的笑了笑,开口:“我就是看见你脖子上好像出现了一圈字。” “那不是汉字吧?” “之前怎么没有呢?” “它好像是突然出现的。” 张海客闭上了嘴,用左手捏了捏自己被撕裂的衣领,表情很是自然,没有丝毫的露馅。 轻咳两声,才开口:“那是梵文。没什么特别的。” “梵文?”吴邪越发的好奇,随即就直接坐在了张海客的左手边,继续问。 “我看小哥身上和阮先生身上也都有纹身,他们俩纹身面积很大,肩膀、胸口、腰上,都有。” “据说,那好像是他们家族特有的象征。” “而且平时是看不见的,只有体温升高到一定程度才会慢慢出现。” “你这圈,好像和他们的纹身很相似啊。” 吴邪的话若有似无的在钓着张海客说出一些情报,也像是在打探张海客的口风。 早就察觉到这点的张海客更不想回答吴邪的问题。 身为研究了吴邪许多年、模仿了吴邪许多年的人,他很了解吴邪的聪明程度。 一件不怎么值得人去注意的小事,若是吴邪将之放在心上并加以推敲,那么,那件小事背后的大事就会被吴邪寻找出蛛丝马迹。 张家的纹身非常特别。 寻常的纹身不可能做到遇热显现。 张海客皱着眉,心道:早知道就不管脖子上那圈被阮朔用蛊虫绞出的伤口,直接用伪装的材料把脖子也糊上了。 事到如今,还是装死吧。 张·即将掉马·海客:“……”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吴邪表情还是保持着好奇和微微的探索欲,但看着张海客偏过头,并不说话,而是闭上眼睛,不只是昏迷了还是睡着了,便也没有继续去追问。 慢慢的,吴邪脸上的笑意敛起,黑暗中,他的嘴角没有任何弧度,看起来十分的冷静。 原本单纯清澈的眸子浮现了些许冷锐之色。 视线扫过张海客的脖颈。 那圈小字已经随着张海客的体温下降而缓慢消失。 心中那个猜想越发的明确,吴邪反而勾唇笑了笑,撑着身子的手松开,和张海客并排靠墙休息了起来。 轻叹:“要是被阮先生知道我们所有人都掉进了坑里,还被水冲到了地下的通道,指不定又要被他嫌弃——真是群没用的废物,了。” “哎,刘远,你觉得阮先生会这么说你吗?” 吴邪小心碰了碰张海客的左边胳膊,语气平常,和寻常聊天时无异。 “……”张海客忍了忍,还是没打算回答。 这要是回答了,可就代表自己还有思考的能力,保不齐要接受更多的问询。 没有得到张海客的回复,吴邪却低头笑了笑,自己言语一样,继续说着话。 “我觉得,阮先生应该会对我们所有人都这么说。” 第483章 阿宁:明白了,你是真的。一定是。 赶到阿宁与小怪物身边时,小怪物和阿宁并不在一块。 面对急寻而来的大祭司,阿宁有些慌乱,急急忙忙的抓住了大祭司的手腕,指着黑黝黝的通道。 语气焦急:“大祭司,有一个、有一个黑色的东西,它把那个小家伙卷走了!” “我找不到、我找不到……找、找,我想找到他。” “我好痛,他把我撕开了,我好痛!我好痛!” 阿宁额头还有些薄汗,语序混乱,说话时不断喘着气。 但,无论是她奔跑,还是冲上前抓住大祭司手腕,都是闭着眼睛的。 像是被无形之物遮住了双目。 看着阿宁这副模样,大祭司眼神一凛,立刻抬手从腰间的包里取出一个骨针模样的东西,在对方的眉心刺了一下。 眉心一痛,阿宁身子僵硬了很短的一会,随后才缓缓恢复正常。 睁开眼睛,皱着眉看向四周,像是在确认什么,最后让视线停留在眼前的大祭司身上,神色清明。 “我刚刚,是不是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阿宁语气中带着不安和疑问。 他们坠入裂隙十分突然,身边并没有任何可以使用的装备,只能用肉眼辨物。 可不知为何,她前不久才牵着小怪物往吴邪和刘远所在的方向走,走着走着,四周的黑暗就越发浓郁。 那种浓郁就像是……黑暗活过来了,将她团团围堵一样。 身边仿佛刮起了寒冷的风,阵阵刺骨,阴森异常。 她本想将小怪物抱进怀里,低头却发现小怪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半人高的黑色雾团。 那雾团像是长了双眼睛一样,用雾的模样与自己对上了视线。 那种阴森诡异的感觉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让她打心眼里开始颤栗,开始恐惧。 再然后…… 阿宁越想,后背的寒意就越甚。 连带着看向眼前大祭司的眼神都变了味道。 满载怀疑。 跟吴邪待久了,都被对方那种单纯的思想带偏了不少。 差点让她忘了,这地方古怪的很。 没有一处可以称之为安全。 说不定,从她进入雨林、或是从她进入那片营地、亦或是从她坠入裂隙开始。 她身边的一切都是幻觉。 看出了阿宁眼底的不信任,大祭司皱着眉,低头去看自己手中的骨针。 骨针约莫五厘米长,原本苍白干枯的针尖沾了一些阿宁眉心的血,如今整个针身都在快速变黑。 黑色蔓延了至少三厘米。 “别慌,你刚刚确实中了巫术,但我已经帮你解开了。” 大祭司将手中的骨针捏断,丢在了地上,随后从袖口里取出自己的蜘蛛蛊。 听着大祭司这么说,阿宁也依旧没有放下怀疑,而是紧紧盯着大祭司的一举一动。 随着蜘蛛蛊的取出,阿宁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先下手为强,对着大祭司出手,直指要害。 大祭司预料到了阿宁在危险中会变得敏感多疑,故而没有对阿宁的所作所为置气。 抬手便化解了阿宁的攻击,转而单手擒住阿宁的双手,将人制住。 “没事的,别害怕。我是真的,你现在经历的一切也都是真的,阿宁小姐。” 对这处在惊恐和不安中的人,大祭司并没有没耐心,而是依旧用长辈安慰晚辈的口吻,在阿宁的耳边柔声哄着。 “呵。”阿宁冷笑一声,眼底的神情变得冷漠,“你说你是真的,那你放开我啊。大祭司可不会这么粗鲁。” 不管是真是假,还是先骗这个人放开手,再寻找机会逃出去再说。 阿宁咬了咬牙,用力挣扎了一下。 奈何大祭司力气极大,根本让她毫无反抗之力。 听到阿宁这么说,大祭司低声笑了笑,声音清润,让人如沐春风。 “阿宁小姐如此高看我,倒是会让我不好意思。” 说着,大祭司还是没有松开手,而是将自己另一只手上托着的蜘蛛蛊放在了阿宁的头发上。 “阿朔在你身上种下的白肉蛊如今倒是可以发挥些作用呢。” 听到“阿朔”、“种下”、“白肉蛊”这几个词,阿宁猛的想起了自己脑子里的那只小虫。 那是在海底墓时,自己被阮朔弄晕,醒来后下意识觉得自己身体可能出现了一些变化,于是回到公司,她主动做了个身体检查。 拍摄脑部ct后,果真在脑子里发现了一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虫子。 难道幻觉也可以调动那只虫子在自己脑子里发威吗? 不行,绝对不行。 留下脑子里那个虫子,而不是做开颅手术取出,本是她听了boss的建议,做为对阮朔示好的表示。 绝对不能成为害死自己的错误决策! 于是阿宁张口就是半真半假的胡扯。 “你在说什么?什么蛊,阮先生如今这么信任我,怎么可能会在我的脑子里种下蛊虫?” 阿宁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有嘲讽意味的笑,语气很是不屑。 大祭司微垂下眼眸,刚刚还有些严肃的神情一下变得温柔起来。 心里是按捺不住的高兴。 “我知道,阿朔有了你们这些朋友,我为阿朔感到高兴,也很开心你们愿意站在阿朔的身边,选择他、信任他、一直帮助他。” “你们都是好孩子,放心吧,我一定会带你们安全离开的。” 听到这些话,阿宁有些愣。 幻觉……会这么真实吗? 所以控制住自己的这个长发男人,真的是大祭司? 阿宁还有些犹豫,但心里的天平已经倾斜。 毕竟,她可从没见过这世上还有像大祭司这样,明明长得很年轻,却让另一个年龄看起来与之相仿的人喊“阿爸”。 而且还像个上了年纪、喜欢炫耀自家孩子的长辈一样,听见有人夸阮朔的好,就笑呵呵的与人不断聊起有关阮朔的事情。 那简直太诡异了。 诡异的让阿宁越发的相信,自己身后站着的就是大祭司没错。 她没有陷入幻觉。 第484章 小怪物:我乖的,我是最乖的,啾咪~ 大祭司并没有松开阿宁的双手,而是让自己取出的蜘蛛蛊爬到了阿宁的手背上。 感觉到手背有虫类爬过的触感,阿宁一下就绷紧了身体。 “!” 被蜘蛛咬的感觉清清楚楚的传来,阿宁无法强迫自己放松。 只能咬咬牙,偏过头,试图去看大祭司的眼神,“大祭司,你这是要做什么?” “嘘——”大祭司轻声让阿宁保持着安静。 “阿朔在你身体里留下的蛊虫本是可以在你失去意识时控制你身体用的白肉蛊,我现在是在用蜘蛛蛊的蛊毒刺激白肉蛊进入自我消融的阶段。” “只要这白肉蛊在你的身体里融化分解,那么接下来的三天内,你都会受到正向的影响,不会被幻境所惑。” 小小一只蜘蛛蛊在阿宁的手背以及手腕处至少留下了五个咬痕。 少量的紫红色蔓延了阿宁被咬的手臂。 但很快,阿宁就感觉手臂的肿、胀、热、痛都在缓缓消失,大脑短暂的眩晕了十几秒。 这十几秒,阿宁觉得自己的状态实在是无法形容。 就好像……整个人都在漂浮。 注意到蜘蛛蛊的蛊毒已经生效,大祭司便没有再继续钳制着阿宁的双手。 等到阿宁缓过劲,大祭司便慢慢松开了阿宁。 “嘶……” 双手的手腕处留下了清晰的手印,阿宁还有些后怕。 她怕的不是自己对大祭司攻击,大祭司记仇报复。 她怕的是自己对大祭司攻击,阮朔知道了,阮朔来记仇报复。 这么多年的见人下菜碟让阿宁早早的就知道了,有些人不不好惹,而有些人、不能惹。 抬眸,不管自己手臂缓缓消退的紫红色,也不管自己刚才奇异的状态,阿宁小心翼翼的摩挲着自己左手手腕上卷着的缠丝蛊。 “谢谢大祭司帮我,刚刚是我混乱了,冒犯了你。真的很抱歉。对不起。” 大祭司很不在意的摆摆手,“那不重要。说起来,阿宁小姐,我家的那个小家伙跑到哪里去了,你还有没有印象?” “这个我……我完全没有记忆。”阿宁遗憾的摇头。 “没事,我自己去找吧,那小家伙和阿朔一样,调皮的很。” 大祭司温柔笑笑,一下就让阿宁内心那点残留的不安泯灭不见。 一位可靠的长辈,总是会让身边的人感觉到内心的安宁。 即便,这个长辈其实看起来比自己小。 阿宁垂眸,有些羞愧。 指着自己来的那条路,大祭司对阿宁道:“沿着这条路,先去和吴邪、刘远汇合吧,等我找到其他人,就带你们一块出去。” “好……”阿宁看着大祭司转身离开的背影,犹豫了一会,才对着大祭司离开的方向开口。 “大祭司!你要小心,那是一团黑雾。那……那真的很可怕。” 让人发自内心就开始恐惧、颤栗,不敢回忆。 * “嗝~” 小怪物趴在地上,小屁股撅着,双手呈爪状,张开嘴打了一个嗝,一些还没有消散的黑色雾团从小怪物的唇边飘出,弥散在空中。 打完嗝,小怪物肉乎乎的小肚子快速鼓起,“咕噜咕噜”的响了几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断挣扎。 恍若吃了一顿非常美味的餐点,小怪物的表情很是餍足,惬意的翻身,无所顾忌的躺在地上揉揉自己的肚子。 哒、哒、哒…… 轻盈有节奏的脚步声在通道内响起,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小怪物猛的睁开眼睛,一个鲤鱼打挺就站在了地上。 左看看右看看,前看看后看看,检查着自己身上有没有哪里是脏兮兮的。 看完自己,小怪物一愣。 完蛋了,全身就没有一处是不脏的。 小怪物咽了咽口水,总感觉明明不能和人类一样出汗的自己现在后背在不断的冒出冷汗。 与此同时,小怪物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先溜走’的想法,大祭司的声音就从黑暗中传出。 “小家伙,不听话了?” 宛如金玉相击后发出的清脆声音的嗓音此时显得十分低沉,听着大祭司这么简单一句话,小怪物的身体瞬间就打了个冷颤。 从头冷到脚。 转过身,梗着脖子,用手指揪住自己的衣角,糯糯的开口:“阿耶……不起、对不起。” 说着,小怪物水润润的大眼睛一下泛起了泪花,可怜巴巴的一眨一眨,望着大祭司走来的方向。 大祭司的脸渐渐从黑暗中完全暴露而出。 一贯温柔待人的黑色长发青年此刻的表情很是严肃不苟,眉头皱着,唇角向下抿着。 显然是要教训孩子了。 小怪物被大祭司看的再次浑身一抖,眼泪连成珠子,十分不争气的一颗接着一颗掉。 低头看着小怪物抬着头看向自己,双手抓着衣摆,什么话也不说,就是哭,大祭司刚刚才维持的严肃狠厉的模样也有些破功。 阿朔养的这个巫婴傀种真的和阿朔小时候太像了。 连犯了错即将受到惩罚时都这么像。 真是…… 大祭司表情松懈了一瞬,随即就想起了手臂受伤,备受折磨的张海客。 不管自家孩子在外做了什么,他一向都是宠着、顺着。 但无缘无故的将同族抓伤,若不是自己在,对方可能会死在地下,这件事还是需要好好教育一顿的。 不能再像对待阿朔那样,处处都惯着了。 “待此间事了,我会责罚你。” 说罢,大祭司无视了小怪物,从小怪物的身边走过,朝着黑瞎子和王胖子所在的位置走去。 根据缠丝蛊传递回的消息,王胖子和黑瞎子两人摔在了一块。 但是不知怎的,两人越走越远,越来越偏离外围,不断朝着西王母古城的中央走去。 而且速度不慢,看起来像是在找寻或者追逐着什么。 地下情况并不简单,若是追逐着什么还好,以黑瞎子与王胖子两人的身手,可以短暂的应对一阵。 但若是跟随者什么,那可就遭了。 偏生王胖子回复完消息后就没有再用缠丝蛊传递过任何信息。 这两人,可能情况不容乐观。 大祭司走的很快,小怪物转过身,“吧嗒吧嗒”的跑了起来,紧紧跟上。 已经犯错了,可不能再犯错了。 不然阿咪和耶耶一块生气,那自己就要完蛋了。 真的会完蛋的。 求谁都没用。 第485章 王胖子:你丫装什么装 “嘿——我说,你这瞎子会不会带路啊?” 王胖子走的实在是不耐烦,一手托着吴邪的胳膊,一手伸出,指了指黑瞎子。 站在两人前方的黑瞎子单手推了推自己鼻梁上架着的墨镜,表情依旧是那么自信。 微微抬起下巴,“当然没错,不信我,你自己找条路走呗。” 王胖子最接受不了别人和自己抬杠,当即就要撸起袖子往黑瞎子面前冲,还好有吴邪赶忙伸手拦下。 语气虚弱,“咳咳……你们、你们别这么吵了,走错了重新找一条路再走走就行了,反正下面没什么危险。” “ber天真,你怎么帮他说话啊?胖爷我才是你的好兄弟。” “你丫得分清楚情况。” “那瞎子带我们在下边儿都绕了整整二十分钟了,前面儿除了道儿还是道儿,连个要出去的门儿都瞧不着。” “指定是他带错路了,丫的脸皮薄,死不承认呢,让我多骂两句,让他知道知道自己的错误有多严重。” 黑瞎子看着王胖子这样就觉得十分有趣,唇边含着笑,依旧是那副让人看不出心情的高深表情。 不过黑瞎子耸了耸肩,似是故意一般,开口道:“都说了,你不信我,就自己找条路走啊。” 王胖子被黑瞎子这种气定神闲(故意气自己)的态度弄的哑口无言了一阵。 转过头去看吴邪,对着吴邪呶了两下嘴,“看看、看看,丫的黑狐狸尾巴露馅儿了吧。” “瞎子你简直不是好人啊、不是好人,亏我这么信你。” 眼看王胖子要被黑瞎子气的暴跳而起,吴邪咽了咽口水,皱着眉,将王胖子的手臂拽住。 语气越发虚弱。 “胖子……你别、别闹了。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快点走出去,闹内讧容易被人暗算。” 说着,吴邪稍微喘了两口气,抬起头去看四周。 隔着重重的黑暗,吴邪眯起了眼睛,略看了好一会,最终在三人面前的四条岔道中指了中间偏右的那一条。 “这次走这里吧,再错了,我们就停下来休息。” 说完,吴邪无力的垂下手臂,低下头缓了缓,似乎非常疲累。 王胖子回了声“成”,然后抬起头,在吴邪看不见的角度和站在前方的黑瞎子对上视线。 眨了眨自己的左边眼睛。 黑暗中,黑瞎子环抱着双臂,背对着那四条通道,对着王胖子微微摇头。 墨镜将黑暗中的微弱光源折射到了王胖子的眼睛里。 看见了黑瞎子这个反应,王胖子并没有着急,而是将自己身边的吴邪拽紧了些,语气颇为担忧。 “来来来,天真,你这走路越来越没力气了,我扶你扶紧点儿,别摔着。” 吴邪点了点头,虚弱的让王胖子一路扶着。 三人顺着吴邪所指,全都走入了中间偏右的那条通道。 一进入通道中,黑瞎子就率先发难,转过身,用非常快的速度朝着王胖子怀里的吴邪伸出手。 原本虚弱的只能靠王胖子搀扶的吴邪瞬间像是变了个人一样,猛的就抬起头,单手在王胖子的肚子上一撑,就想快速挣脱,闪避黑瞎子的攻击。 王胖子那怪声怪调的语气在吴邪惹耳边响起。 “哟,小天真来力气了啊。但很可惜,你还是逃不出胖爷手掌心。” 话落,吴邪脸色一变。 他知道,身边这两人可能早就看出了自己的不对劲。 一直配合着自己越走越深,可能就是想沿着自己这个线索去寻找深处藏着的人。 但很遗憾啊,那个冷血无情的男人可不会留在这里,乖乖等着任何一个人出现,去找他的。 有黑瞎子在前,王胖子在后,吴邪根本无力挣扎,一下就被黑瞎子抓住了右手。 “喀啦”一声,吴邪的右手被黑瞎子毫不犹豫的卸了下来,耷拉在身侧。 王胖子假模假样的“哎哟”了一声,随后出手,将自己拽着的吴邪的另一只手也卸了下来。 双臂被卸,吴邪只能依靠双脚和腰力来应对接下来可能从承受的攻击。 这让他宛若惊弓之鸟,挣扎着,想要离开黑瞎子和王胖子两人的视线范围。 “你们早就认出我了。” 被张瑞呈用了育生同面蛊,从而被变成了吴邪模样的汪岳进使用了自己的本音。 听着汪岳进稍微显得沙哑一些、低沉一些的成熟声线,王胖子摸着下巴“嗯”了一声。 点点头:“丫长得和天真真是一模一样啊,有这么精巧的人皮面具么?” “还是说地下太黑了,影响了胖爷我的视线?” 黑瞎子站在汪岳进的面前,原本笑意盈盈的表情收敛了一些,略显正色。 听着王胖子这么一说,便伸出手,“撕下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手指在汪岳进的耳后摸索了一阵,黑瞎子并未找到任何人皮面具与皮肤的接壤处。 “嗯?你的人皮面具难不成是连带着整个脖子的?” 黑瞎子起了好奇心,拽着汪岳进的衣领“撕拉”一声,就将汪岳进的衣服撕开,手在汪岳进的锁骨和胸口摸了一阵。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摸出任何不对劲。 就好像眼前这个人使用的就是自己的原生脸。 墨镜之下,黑瞎子的右边眉毛微微挑起,“有趣。不是整容、不是人皮面具,你难不成是吴家小三爷的双生兄弟?” “我**的,瞎子你认真的吗?”王胖子被黑瞎子这番话吓的不轻。 他可从没听吴邪提起过,自己还有个弟弟或者哥哥啊。 三人的身边正在飘来大量乌黑的雾团,这些雾团像是有生命一样,伏的很低,不断朝着三人的脚下蔓延。 黑瞎子率先注意到了黑暗中的不对劲,赶忙拽着汪岳进的衣领,对着王胖子喊了声:“先跑!有东西来了!” 王胖子眼睛睁的滴溜圆,赶紧飞奔起来,折返离开了通道。 但黑瞎子没有预料到汪岳进干脆偏过头,张嘴狠狠在自己的衣领处撕咬了一口。 本就被撕开的领子“哗啦”一声直接崩裂,趁此机会,汪岳进整个人滑进了靠近地面的那团黑雾之中。 黑雾一下弥散,将汪岳进整个人吞入其中。 眼看着人从自己的手中溜掉,黑瞎子还有些没能接受,就感觉藏在黑暗中的那些雾团瞬间就将自己的身体扩散的很开很开。 王胖子同样感觉到了四周空气的不对劲。 两人都属于对危险很警觉的类型,现在的两人都下意识的没有乱动,试图寻找机会离开这片区域内突然出现的黑色雾团。 刚刚才进入地下不久的阮朔忽而感到一阵怪异的情感正在黑暗的深处滋生而出。 这种情感宛若新生的稚童,纯粹又剧烈。 似乎在叫嚣着。 ——痛苦。 第486章 盯上了 张起灵的动作很快,拽着绳子,没几下也跟着阮朔一块跳到了地面,和阮朔一前一后站着。 眼前幽深黑暗的都通道玲珑曲折,顶部并不高,四处都透着泥土和水汽的味道,浓烈到有些刺鼻。 前不久才宣泄而入的污泥和脏水仍然有不少残留在两人脚下。 每走一步都能踩的水声阵阵,听起来让人非常不适。 两人此行带上了不少装备,一人手里拿着一个手电,手电的光芒在四周扫了两圈,就纷纷汇聚在泥水比较少的那些路口。 按照这里的现如今的情景来倒推,被困在裂隙中的都那些人应该是被泥水裹挟着,一并冲出了眼前这些复杂曲折的通道,各自散在了不同的地方。 收回视线,张起灵转头去看阮朔。 就听阮朔问:“阿哥,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很古怪的……东西?” 阮朔转过身,偏着脑袋去看张起灵,眉头皱着,仔细寻找着可以用来形容自己所感受到的那股情绪的话语。 但好像无法形容。 那感觉一闪而逝,现在已经捉摸不到了。 看着阮朔这副疑惑中带着三分纠结的模样,张起灵认真的瞧了瞧两人身边的黑暗,摇头,“并没有。阿朔,你感觉到什么了吗?” 阮朔站直了身子,左手忍不住去摩挲着十目蝶银戒。 “或许只是我的……错觉。” 两人在黑暗中并肩走着,有视野中各处的缠丝蛊引路,再加上之前购买的地图,阮朔在这个地下迷宫一样的西王母古城走的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后花园。 根据各处缠丝蛊的反馈来看,处在地下的这些人情况都各有各的不好。 卷在大祭司手腕上的那只不断将大祭司的所作汇报给阮朔。 听着缠丝蛊传来的一个又一个消息,阮朔眉头皱的都能夹死一只苍蝇。 张海客被小怪物抓伤,大祭司给他解了毒,但是张海客此时已经暂时性的失去了行动能力,所以吴邪和张海客两人暂留原地。 被泥水冲到了一块的阿宁和小怪物前不久走散,阿宁中了巫术,陷入幻觉,被大祭司所救,目前阿宁正在往吴邪和张海客所在的位置接近。 找到了小怪物的大祭司正在去追跑的非常深的王胖子和黑瞎子。 嗯? 这两人还和一个陌生人打起来了? 以黑瞎子的身手,还被那人跑了? 缠丝蛊兢兢业业的当着隐藏的战地记者,事无巨细的将自己看见的消息传递给阮朔。 只是缠丝蛊视力不太佳,无法分辨黑暗和无色的雾团。 听着缠丝蛊所言,阮朔不满的嘟囔了两下:“啧……都跑那么远做什么。” 表情嫌弃。 处在地下的这些人所在的位置各有不同,阮朔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的张起灵,又转头去看自己视野中,在地图上显示的、分布各处的缠丝蛊。 两人一块行动效率会大大降低,阮朔自然是不想分开的。 可若是中途,吴邪、张海客、阿宁这三人出现意外,大祭司想必会非常自责。 他的阿爸就是这样的人。 看出了阮朔此刻的纠结,张起灵抬手在阮朔的肩膀上轻轻摁了一下,语气平缓:“不用纠结,就分开行动吧。” “……”阮朔不满意,但阮朔没说话。 张起灵的选择是正确的。 小紫蛇依然处在张起灵的意识深处,被阮朔安排着,在西王母古迹内好好守着张起灵,以防张瑞呈这个小人又耍什么阴招。 所以对于张起灵的安危,阮朔其实并不担忧。 他就是单纯不想分开。 勉强抿了抿唇,阮朔轻吐半口气,“好吧,听你的。那我去找阿爸,他们在的位置比较远。” “其他人的位置我会让缠丝蛊告诉你。” 说着,阮朔抓住了张起灵的衣领,将人拉近,张嘴就在对方的下唇咬了一口。 深紫色的眼眸狭长明媚,似点缀着夜空繁星,碎光盈盈。 明明在温柔的笑,语气却恶狠狠的,威胁道:“阿哥。若是你们一行人遇见危险,你不以自己为先,别怪我翻脸。” “在这个世界上,我只需要你和阿爸两人安然无恙。” 说完,阮朔并不给张起灵反应的时间,唇角微弯,立刻松开手后退,整个人隐入黑暗。 抬手碰了碰被咬的有些肿痛的唇瓣,张起灵表情有些微妙。 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阮朔身上独有的清香,唇瓣上和锁骨处两个被咬过的位置都在一跳一跳的疼着。 越是感受着阮朔在自己身上留下的一切,张起灵越是觉得,想要反过去,将人占有。 * “???” 刚咬完人,跑到通道内的阮朔顿觉后颈一凉,有种被人盯上了的感觉。 疑惑的放出不少蛊虫在四周查看,却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 抬手摸了摸脖子,阮朔没再多管,朝着大祭司所在的位置快速奔跑。 地下的深处,原本巨大的黑色雾团已经被张瑞呈用白色的珠子打散成了许许多多份,这些黑色的雾团在黑暗中飘忽着身体。 似乎是能感受到疼痛一样,用一种相似的频率不断晃动着自己的身体。 想离开 无法离开 可恶 事先被分裂而出的那部分黑色雾团蜷缩着自己的身体,小心翼翼的躲藏在地下的某处角落。 找到了那个人类的气息,但是靠近了,都不是 甚至还被吃掉了一小部分 好痛 这团黑色的雾难受的像只被主人丢弃的小狗,无声的呜咽着,将身体卷的更小。 第487章 叮铃叮铃 同样身处地下深处的张瑞呈已经脱光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双臂舒展开来,表情惬意,似是在享受。 从巨大的黑色雾团身体中丝丝分裂而出的微小黑色雾团正在他的身边盘桓。 这些完全被撕裂了意识的雾团早就变成了无主之物,由张瑞呈控制着,丝丝缕缕的汇聚,逐渐将张瑞呈包裹其中,隐隐有钻入张瑞呈皮肤的趋向。 感受到黑色雾团弥散出去的一部分被王胖子和黑瞎子两人注意到,张瑞呈不悦的睁开眼睛,和大祭司如出一辙的面容温柔又矜贵,露出了些许的不耐。 唇边含笑,语气温柔的开口:“汪家派来的,真的都是废物啊。” 说罢,张瑞呈收回双臂,从石台上走下,随意伸展了一下身体,就从地上那堆自己的杂物里捡起了从大祭司手中抢来的银铃。 叮铃—— 叮铃—— 手腕轻晃,几声脆响传出。 还在被缓慢撕裂的巨大黑色雾团惊恐的颤抖着自己没有边界和固定形状的身体,不断压缩着自己的体积。 又要开始了 黑色雾团中的意识似乎是在恐惧张瑞呈一样,根本没有了反抗的心思。 见此情形,张瑞呈很是满意。 抬起手,手指在围绕着自己身体附近的几缕黑色雾气中穿过。 几句晦涩难懂的古苗语从张瑞呈的口中传出。 借助黑色雾团从黑瞎子手中逃出的汪岳进顿感自己的身体不受了控制。 原本裹着他的那些黑色雾团纷纷钻入了他的口腔之中。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黑色雾气直窜他的大脑。 不知为何,汪岳进觉得自己的身体里好像多出了一个意识。 一个模糊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意识。 那个意识像融化开来的章鱼,伸出了无数触手,将他的脑子完全包裹。 在逼他昏死过去。 “呃、呃呃……” 汪岳进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偏头看向自己的胳膊。 只见被王胖子和黑瞎子两人联手卸下来的胳膊竟然在自己推回原位。 肌肉与韧带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不受控制的动了起来。 被撕裂一般的拉扯感让汪岳进的脸色苍白了起来,眼下的肌肉因为疼痛而抽搐着。 但他的大脑越发的混沌,寒意侵袭、无法自控,这让他陷入了无尽的慌乱之中。 顾忌黑雾而选择暂时离开入口的王胖子和黑瞎子同时听见了通道内模糊的传来汪岳进痛苦的哼声。 两人对视一眼,黑瞎子率先伸手,一把拦下准备往里冲的王胖子。 “胖子,里面不能进。” 王胖子不知道黑瞎子的眼睛可以在黑暗中看见一些常人无法看见的东西,只一味的觉得黑瞎子是怂了,不敢上。 抬手便将黑瞎子的手打落下来,自信满满道:“别拦着我,刚我就想把那孙子抓起来狠狠揍一顿。刚要不是你拉着,我都得手了。” “现在他一定在里面儿掰正胳膊呢,是个偷袭的好机会啊。” 就在王胖子说话间,黑瞎子的视线往下移了一些,看向入口附近的地面,眉头皱起,硬是拽着王胖子又往后退了好几米。 改了惯常用的调笑语气,正声道:“里面有你看不见的东西涌出来。这些东西不是我们可以解决的。” “胖子,走。” 王胖子本想反驳,但他下意识觉得四周的空气好像变的更冷了一些。 而且黑瞎子现如今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实在是很有可信度。 想了想,王胖子只能遗憾的选择放弃追上去揍汪岳进的想法,点了点头,“得,那我们回去吧。” 还是先去看看真的吴邪到底怎么样了才好。 手腕上的小细条儿他不知道更具体的作用,也实在是没那个空闲去研究,只能放着不动。 视线落在接近地面的那些正在缓缓移动位置的黑色雾气,黑瞎子眉头开始上挑起来。 这种东西实在是有趣。 如果也是哑巴张家族南迁那一脉弄出来的,那自己可真是押对宝了。 * 王胖子与黑瞎子同感不妙,选择先离开,而在他们离开后,被黑色雾团占领了身体的汪岳进没多久就口鼻喷血,眼睛向上一翻,完全失去了自控能力。 四周的黑色雾团回拢,尽数钻进了汪岳进的体内。 两秒后,汪岳进上翻的眼睛恢复了正常。 唯有眼瞳中充斥着大量的黑,几乎占据了所有眼白的位置。 还挂着血痕的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了一个非常诡异的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一个地方,脖颈与各处的骨骼抽动、旋转着各种角度。 咔啦咔啦、卡拉卡拉…… 骨头被拧断又重新粘连。 感觉控制的程度已经足够,再多几分,汪岳进的身体就会完全崩溃,张瑞呈便停下了手,让银铃声止住。 在张瑞呈面前的巨大黑色雾团同样停止了颤抖和飘晃,颤颤巍巍的聚集着自己庞大的身体。 一缩一缩的,尽显卑微。 张瑞呈面带微笑,眸色寒冷如冰,转过身,一步步走回了石台之上。 舒展开双臂之前,淡淡开口:“把吴邪带到我的面前。其余人,都杀了。” 此方话落,位于通道内的汪岳进就像是收到了信号一样,抬起头,双眸瞪大,眼白的黑快速凝聚在瞳孔之中,模样稍微正常了些。 但那副表情呆若死人,木讷没有生气,配着鼻下和唇边的血,还是十分诡异。 哒哒哒、哒哒哒…… 汪岳进的身体开始往后退,他的动作非常生涩,简直比学步的孩童走的还要糟糕,但他的动作非常快,不过十几秒就已经倒着窜出去了几十米的距离。 被无法形容的寒冷意识包裹着压下去的意识感觉到了身体上传来的痛苦,汪岳进在挣扎。 只是他的力量太过微弱,这副被奇怪意识占领的身体偏了偏头,下颌线紧绷,左边的眼睛向上翻出眼白。 喉间发出了很古怪的“咯咯”声。 感觉到身体的主人已经不可能再闹,这具身体嘴角的笑意稍微真实了一些,转过身,面朝前,快速循着吴邪所在的位置奔袭而去。 清晰明了的感知着自己身体的每一部分都被恶人切割开来,早就躲藏在角落的那团黑色雾团再次缩了缩自己的身体。 要去哪里找呢 该去哪里找呢 疑惑间,一袭黑白相间的影子从它的眼前飞掠而远。 !!! 黑色雾团猛的蛄蛹了一下身体,颤抖的从角落钻出,追逐着阮朔而去。 找到了 第488章 弥影(mini版) 【宿主,检测到有一团意识正在跟踪您,对方认主意愿十分强烈,是否需要我帮助您与其建立主从关系?】 阮朔疑惑的“嗯”了一声,脚步一顿,停下,转身,皱眉看向自己身后的浓厚黑暗。 什么玩意儿? 跑的好好的,突然有东西想臣服自己? 这个地下古城闹鬼了吗? 看见阮朔停下脚步,黑色雾团一下就变得非常欢快,身体的形状都难以维持,也要不断的朝着阮朔的位置飞飞飞。 几乎把自己拉成了长长一条模糊的雾。 处在后台的系统将阮朔这声“嗯”判定为了同意,便动了动手指,在绑定关系一栏点击了——确定。 突然,黑色雾团感到自己的身体开始悬空,紧接着,一股奇异的力量将其笼罩住。 原本无法稳定形状的黑色雾团像是被卷了一层看不见的膜布,瞬间就变成了稳定的模样。 阮朔眯着眼睛,看见黑暗中,一条黑色的、像极了蛇一样的东西朝自己袭来,下意识就从腰间抽出乌金铁扇。 狠狠抬手一挥。 啪叽—— 还没来得及和主人贴贴,黑雾就被阮朔一扇子拍的贴在了墙上。 像个变了形的黑色史莱姆,差点在墙壁上爆开。 黑雾:嘤嘤嘤。 卷在阮朔右手手腕的缠丝蛊群:噗—— 【宿主,主从关系已经建立。】 阮朔张了张嘴,偏头去看正在往下滑的黑色雾饼。 “???” 这个就是和奇胧相似的,跟随着陨石而来的天外之物? 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弱爆了…… 瞬间,阮朔心中就升起了悔意。 “无聊。” 阮朔对自己不喜欢的东西的嫌弃之意,在没有张起灵在身边时,完全不加掩饰。 虽然听不懂人类说的话,但黑雾能感觉得出阮朔似乎并不喜欢自己。 小小一团黑雾都没来得及将自己的身体完整抚平,就委屈巴巴的抖抖抖。 原本一整个的模样,竟然抖着抖着,在身边逸散出了无数细密的黑色小点点。 而黑雾的本体则在不断缩小。 阮朔看着这团软糯可欺、一脚就能踩没的黑雾团子,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真的好弱。 简直和刚在坑里苏醒的自己一个样。 看见阮朔刚手下的‘跟随宠物’陷入【濒死】状态,坐在后台的系统疑惑皱眉。 十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了一阵,系统快速查找了阮朔这个‘跟随宠物’的现状。 瞧见屏幕上显示‘任务中、无法查询’,黑发金瞳的清秀少年心中瞬间了然,视线微转,像只矜贵的猫儿。 原来在剧情里。 【宿主,这只是它的部分躯体。若是继续将‘支线五:鬼城藏船飞红云,长生密事隐西天’这一任务走到结束,或可以恢复它全部的力量。】 【另外,您的任务4已经完成,十万积分奖励已到账。】 【任务已刷新,新任务——收回弥影的全部力量。若任务成功,成功奖励积分五千。若任务失败,无惩罚。】 随着系统的提示话语落下,阮朔刚准备转身离开的脚步就挪了回来。 清冷疏离的表情一变,眉间寒意稍融,带上了些‘早说嘛,这事儿闹的’的笑意。 俊美的白发青年蹲下身,对着因为委屈而差点自己把自己杀了的小黑雾团伸出手。 “小东西,就是你要跟我走吗?” 只剩下鹅蛋大小的小黑雾团顿了顿,稍微挪了挪身子,对着阮朔扬起了它那看不见的头。 明明只是一团黑雾,阮朔却看的挑眉,总觉得地上这个小玩意在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回望自己。 面露哀愁,委屈至极。 小黑雾团蛄蛹两下,挪挪挪,快速把自己拉成了一条细细的线,“啾”的一下爬上了阮朔的手指。 在阮朔掌心重新变回鸡蛋大小的小黑雾团。 手心乖乖趴着的东西看起来虽然一点用也没有,但还算乖。 而且不似小紫蛇、缠丝蛊、小怪物那般吵吵闹闹,阮朔的心情也稍微好了些。 没有再瞧不起这团小东西。 转身,阮朔直接将小黑雾团塞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 当务之急自然是大祭司。 可不能再多耽误时间。 以为自己要被主人嫌弃的丢掉,结果主人转头又把自己收了回去,还把自己放在了最贴近心口的位置。 小黑雾团激动的差点在阮朔的上衣口袋里爆开,自己把自己炸死。 这就是人类的体温吗 好暖、好暖 主人的气息,是自己遇见的人类里,最喜欢的 * 比之阮朔的幸运,另一边的吴邪可谓是霉运连连。 大祭司前脚才走没多久,大量的黑色雾气就在通道中朝吴邪和张海客两人扩散而去。 张海客虽受过许多年的训练,身手佳、警戒高,但他此刻有伤未愈,精神疲累,根本无法觉察四周的微毫变化。 等两人在幻觉中惊醒时,已然来不及了。 吴邪迷迷糊糊的靠在墙角,身体意识到四周出现变化,下意识就睁开了眼睛,快速看向身边。 四周依旧漆黑一片,他手无寸铁的坐在角落,身边的张海客不知去了哪里。 “刘远!” 吴邪大喊了一声,有些急。 “刘远你去哪里了?!” 受着伤的人不可能无声无息的跑那么快。 吴邪心中如此想着,赶忙就准备抬脚,想离开原地,四处去寻人。 但吴邪的脚刚抬起,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就看向自己刚才坐着的墙角。 “不对……我并没有离开自己所在的地方。” 说着,吴邪双手在自己的身上到处摸了摸。 掌心下的触感冰冷湿润,被污水浸泡到湿漉漉的衣服还在滴着水。 指腹在衣角捻了捻,甚至还能捏出泥沙中沙粒的摩擦感。 吴邪沉下心来,干脆就站在原地不动,俊眉皱着,双手紧握成拳。 早在秦岭地宫,他就陷入过可怕的幻觉,那时他看见了很多个自己在意的人死状凄惨、无比真实。 可等他经历完一切,内心深受波动后许久许久,才在回到家里时回过神来。 身处幻境中,他的鼻子并没有闻到任何的血腥味。 就像现在。 四周的空气和他前不久闻到的一模一样。 甚至大祭司灼烧阮朔的那段头发后所残留下来的微弱的羽毛烧焦味都还在。 第489章 拼了 意识到这点,吴邪放缓了自己的呼吸,让自己保持平静的状态。 从秦岭回家后,他就在家里查过不少资料 人类之所以会‘身处’幻觉之中,主要就是因为四大类。 生理疾病、精神心理、物质影响、环境与感官剥夺。 生理疾病和精神心理,吴邪坚定的表示——不可能。 他一直都是一个非常健康且健壮的年轻人,精神状态良好。 至于环境和感官剥夺,这个有点高级,需要感官输入异常来触发。 想了想,吴邪又将这个可能也pass掉。 他并非不能适应黑暗,而且从他们被泥水冲入地下才过了不到一个小时,根本不至于会让自己感官认知出现错误。 还是第三种最有可能。 西王母古城陷入地下多年,内部的空气并不能完美流通,这些闭塞在固定位置的气体很可能会在千百年之内不断滋生一些古古怪怪的东西。 那些东西会对人类造成各种各样的影响,这不足为奇。 就比如爷爷曾经对自己说过,古墓内的空气其实也可能会变成墓主人防盗的一种手段。 只需要在人可能经过的地方提前放下会产生迷幻效果的东西,就能让盗墓贼无知无觉的陷入各种各样危险的情况。 想到这,吴邪越发的确定,自己应该是处在第三种情况,物质影响中。 既然是物质影响,那只要找到根源、避开根源,就能走出幻觉。 吴邪伸出手,同时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视觉在欺骗自己的时候,那只能暂时放弃视觉。 刚刚自己站起来的位置就在不远,只要往前走一些,蹲下身就可以摸到刘远。 顺着脑海中这条动作路线,吴邪缓缓蹲下身,双手在身前到处摸摸摸。 张海客本想在幻觉中找到吴邪,却突然感觉又一只手在自己的肩膀上不断的摸摸摸,手一点一点伸到自己的脖颈。 再往上可就要摸到人皮面具的边缘。 赶忙抬手将吴邪的手腕攥住,张海客低声开口:“别乱摸了,我就在这里。” 听见张海客声音的同时,吴邪感觉到了自己手摸到的喉咙在发出细微的震动。 看来这是真的没错。 吴邪下意识睁开了眼睛,却只看见自己摸到的地方一片空旷,自己的手在抓着一团空气。 这个幻觉还挺厉害。 吴邪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抓着自己本就破掉的衣领的手稍微松了松,张海客松了一口气。 好歹留下了衣服剩下的部分。 不等他在吴邪的搀扶下站起身,视野中空荡荡的黑暗就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沉稳有力,速度极快,不过五秒,就好像要接近他们所在的位置。 同时听见了这个声音的吴邪与张海客在双方根本看不见对方的情况下对视了一眼。 吴邪赶忙开口:“来势汹汹,一定不是大祭司,我们跑不跑?” 张海客点头,赶紧起身。 但是被黑雾与张瑞呈控制着的汪岳进又怎么会轻易让吴邪逃掉。 只听空旷的黑暗中传来几声具有威胁性的低吼声,攥着张海客衣领的手就飞快松开。 紧接着,人体从墙壁上滚落到地上的声音传出。 吴邪被这一拳打得倒吸冷气,在地上无助的滚了半圈,身体蜷缩,“嘶……” 耳朵距离地面较近,就可以听见地面传来的各种震动。 听见新出现的脚步声管都不管还站在原地的刘远一下,直直的就朝自己的方向走来,吴邪被吓得赶紧捂住被打得地方爬起身。 清秀帅气的脸上,表情非常的痛苦。 “卧倒!” 张海客大喝一声,听见这声大喝的吴邪赶忙就地一滚,重新回到地面。 空荡荡的黑暗,明明什么都没有,却传来了拳头与肉体猛烈碰撞的声音。 还有几声关节、骨骼扭动的声音,再加上一阵又一阵身体被甩起来,狠狠撞向墙壁的声音。 吴邪的心脏跳动的越发快了起来,感觉呼吸都能灼烫自己的都喉咙。 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但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借直觉。 地面传来的脚步声纷杂混乱,吴邪听得非常认真。 每次那个脚步更重一些的想接近自己,后面那个脚步轻一些的就会将其拦住。 又是一阵激烈的交战声传出,吴邪清晰的听见脚步更轻的被甩在了地上,砸出了沉重的闷声。 杀人的技术吴邪其实一点也不会,但王胖子教过他一些比较下三滥的招数。 此前,吴邪本来是一点也不屑于使用,可情况危急。 脸没命重要。 命比脸重要。 狠下心,咬咬牙,吴邪爬起身,半蹲着,趁着那个脚步更重一些的声音快速朝自己接近时,猛的向前一撞。 用自己的后脑勺狠狠的顶向对方胯下。 后脑勺没有什么明显的触感,但这招似乎很有用,空荡荡的黑暗中并没与再次响起脚步声,而是传来了一些非常古怪的“吱呜”声。 循着声音,吴邪起身就对着看不见的敌人狠踹了两脚,用来补伤害。 人类在陷入极端的痛苦中时,意识会短暂的产生一片空白。 想过自己会在任务中死掉,也想过自己会在训练中死掉。 但汪岳进根本就没想过,某一天,自己会被**,毫无男性尊严的死掉。 生命所不能承受之痛让汪岳进脑子里的那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意识短暂的失去了控制身体的权利。 汪岳进只能被动的自己感受着自己身体的痛苦。 吴邪还在不断的对着汪岳进攻击。 第一个赶到现场的阿宁看见的就是这一副景象。 黑雾充斥着整个通道,自己的手下刘远上衣被撕烂,身上受了不少伤,唇边满是血的躺在地上。 而吴邪正在揍吴邪。 第490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吴邪正在揍吴邪? 阿宁还以为自己又看见了幻觉,立刻就抬手捏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用来清醒。 听见 新出现的脚步声暂时停在附近,张海客艰难的翻过身,手撑着身子,把嘴里的血吐出来。 立刻开口:“地上的!” 听见张海客的声音,阿宁明白了过来。 地上那个是假的。 吴邪根本就没来及的多踹几脚,蜷缩在地上的汪岳进就再一次被脑海中那个古怪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意识占据。 汪岳进伸手就抓住了吴邪的小腿,猛的往后一扯,直接将吴邪扯得向前摔倒。 吴邪“啊”了一声,下意识就双手挡在身前,以防摔伤,但汪岳进的动作更快,直接以腿带腰,拧动腰部,用一种非常古怪的姿势双腿旋扫。 不仅扫的吴邪双手向前一滑,直接摔趴在了地上,还借力起身,抬脚就对着吴邪的后颈猛的跺下。 阿宁适时赶到,同样也是一脚猛踹出去,将汪岳进这一击拦下。 吴邪忍着痛,龇牙咧嘴的就势一滚,往前爬了几步的距离,就感觉衣服后领被人揪住。 吴邪:“刘唔——” 张海客直接捂住了吴邪的嘴。 刚刚那番交手,张海客已经敏锐的发觉,看不见的敌人一直在试图攻击吴邪、杀死吴邪,对自己几乎不管不顾。 这样的情况下,吴邪定然就是对方的目标。 虽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要置吴邪于死地,但为了接下来的计划能顺利进行,用吴邪这个引子去迷惑他们好不容易才查到的势力。 吴邪不能死在这里。 “把你衣服脱给我。”张海客的声音有些疲累,显然是打斗过程中又受了不少的伤。 吴邪一下就明白过来,拽着自己的人想用混淆视线这一招为自己减轻被追杀的压力。 但碍于现在所处的环境,吴邪有些不确定的开口:“你就确定他是看衣服认人的?” 张海客已经把自己身上那件破破烂烂,沾满血迹的上衣脱了下来,直接塞在了吴邪的手里。 “少废话,试试再说。” 吴邪的手刚摸上自己的衣服拉链,就觉得不行。 “你受伤比我严重多了,要是那东西真的看衣服认人,追着你去了,我岂不是害了你?不行不行,这衣服我不换。” 张海客知道吴邪是个什么样的人,知道对方是真的不想看见自己受伤,但现在的情况可由不得吴邪自己做决定。 “快点脱。” 说着,张海客伸手就去扒拉吴邪的衣服。 身处黑雾制造的幻境中,两人互相看不见,张海客只能单手将吴邪摁住,一手去摸索着寻找吴邪的衣摆。 阿宁还在和汪岳进缠斗,身为三人中唯一一个能看清楚现状的人,阿宁对自己眼前看见的一切都表示怀疑。 她真的没有陷入幻境吗? 大祭司给自己做的防幻措施生效了吗? 为什么自己先是看见了吴邪在揍吴邪,后又看见自己那个在队伍里一直都比较沉默冷静的手下脱吴邪的衣服?? 而且两人一个伸手阻挡、表情拒绝,一个不容置疑、行动迅速。 一瞬间,阿宁脑海中浮现了近期自己看见过的唯一一对男男情侣。 难不成……这俩也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好上了???! 后仰躲开汪岳进挥来的拳头,阿宁的被自己这种想法震惊的头皮都要炸开。 不可能,绝对不能。 阿宁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刘远脱吴邪的衣服,一定有理由的。 分神期间,汪岳进迅猛的攻击将阿宁打连连败退,险些受伤。 阿宁被打得后退两步,正要调整姿势,就见汪岳进挥拳过来,一下击中了自己的肩膀。 骨头近乎碎裂的疼痛让阿宁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正要担心眼前这个和吴邪有着一模一样面容的男人是不是要击碎自己的喉咙,就听见张起灵在远处喊了句:“低头!” 阿宁赶忙再次后撤两步,猛的低下自己的头。 嗖—— 破风声在头顶的位置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金属穿透肉体的撕裂声、武器“铮”的一声钉在墙壁的嗡鸣声。 已经换好了上衣的吴邪和张海客两人同样听见了声音。 两个在黑雾中,视力受蔽,根本看不见任何人存在,只能依靠听力。 这下,阿宁与张起灵一前一后赶到,很大程度的缓解了他们俩的危机。 然而,不等吴邪松口气,他就听见那个脚步声更重一些的仅仅停顿了三秒钟,就再次从喉间挤出古怪的“咔吱”声,重新踏步,朝自己袭击而来。 张海客半点都不带犹豫,起身拽起吴邪,往张起灵来的方向一推,“从现在开始,我们分开。” 吴邪被推的趔趄了好几步,扶着墙站稳。 他都没来得及说个“好”或者“不好”,就感觉到身侧吹来了一阵风。 是张起灵从身后跑过。 穿着从吴邪身上硬扒下来的上衣,张海客都没站稳,就感到耳侧传来异动。 出于下意识,张海客赶忙贴着墙壁往右边转了一圈。 拳头狠狠砸向墙壁的声音的闷响在耳边爆开。 一击又一击,全都落空,控制着汪岳进身体的那个意识有些薄怒。 喉间发出的“咔吱”声变得越发剧烈,汪岳进的口鼻耳都在冒血,就连呼吸都完全紊乱,大量带着白沫的血液从汪岳进的鼻子里流出来。 意识到看不见的那个敌人确实把自己当成了吴邪,正在攻击,张海客就提起了十二分精神。 阿宁来不及去看自己的肩膀,就准备再次参战。 但张起灵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她都没有向前迈出一步,就看见一个黑影窜出,紧接着,汪岳进被狠狠的踹向了七八米开外。 这下,更多的血液从汪岳进的口鼻耳涌出。 感觉到自己控制的肉身正在崩溃,弥散在整个通道内的黑色雾气去全都开始朝着汪岳进汇聚,不断从他的毛孔钻入。 越来越多的、无法形容的、仿佛带着沉淀了千年的寒意的意识疯狂涌入,汪岳进再也受不了这种压力,精神瞬间崩溃。 所有人都注意到汪岳进挣扎着,正要起身,却突然四肢一软,摔趴在了地上。 “死了?” 阿宁疑惑开口。 靠在墙上的张海客和自己站着的吴邪都看向发出了声音的、阿宁的位置。 张起灵却皱着眉,注视着不断朝汪岳进身体汇聚的大量黑色雾气。 能让阮朔和大祭司都担心的东西,绝不会只有这么简单。 第491章 来了,邪门定律 “带着他们离开。” 张起灵微微偏过头,都在张起灵视线内的阿宁和张海客两人同时点头。 两人都向后退,一左一右的拽住了吴邪的胳膊,把吴邪拖向远处。 “哎?你们别这样拽着我,我能走。”吴邪无力挣扎。 三人前脚刚离开,汪岳进就已经重新冲来。 他的喉间吼声越发的古怪,似乎在叫嚣着要听从命令,杀掉吴邪。 要去追前面那两个,有着吴邪气息的人。 张起灵横拦在汪岳进的面前,冷冷一瞥。 接下来的战斗几乎就是一边倒,张起灵招招致命,毫不心慈手软。 但让人感到难缠的是,无论汪岳进受到了什么样的伤害,就是不倒下。 这样缠斗并不是解决办法。 张起灵抬眸,看向已经离开的三人,转身一个爆冲加旋转飞踢,一脚就把汪岳进的颈椎踢出了很响的一声“喀拉”。 借着这个动作,张起灵接近了还嵌着黑金古刀的墙壁附近,抬手轻松一拔。 将沾满血的黑金古刀放在左手臂弯内横擦而过,右手握刀,暂时收身侧。 淡漠平静的眼神变得锐利,此时的张起灵宛若一头在暗夜中盯紧了猎物的狼,浑身透着野性和杀意。 四周的黑雾已经完全压缩进了汪岳进的身体,这具肉身已经面临崩溃的边缘,但也正因为大量的黑雾支撑,这具肉身的所有极限都被突破。 潜力爆发之下,汪岳进所有的动作都快如闪电。 但血肉之躯冲就是抵挡不住锋利的武器。 离开时,张起灵再三确认了一遍汪岳进的状态。 确定地上的人就算是尸变,也不可能再站起来的状态后,才再次将黑金古刀擦了擦,收回后腰的刀鞘里。 转身,张起灵沿着三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已经离开了黑雾的范围,吴邪和张海客两人的视线都在慢慢恢复。 看着张海客满身血还要拽着自己,吴邪赶忙抽出自己的手,满怀愧疚的开口:“真的别拽了,我腿没断,好好的,能自己走。” “吵死了。”阿宁毫不遮掩的表达着自己的嫌弃。 张海客松开手,顺了吴邪的意,“这里已经听见后面的动静了。” 吴邪探头朝后面黑漆漆的通道看了一眼,点点头:“那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吧,别到时候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人,又走散了。” “呼——真不容易啊,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人吗?为什么要追着我揍?感觉他好像要杀了我。” 吴邪心有余悸,死里逃生,身体还有些没回过劲,但是为了不让身边两个人嫌弃自己‘弱不禁风’,吴邪硬是咬牙忍住了身体上各处传来的痛感。 伸手扶着墙壁,悄悄抬手,擦了自己额头的汗。 阿宁听见吴邪的话,就觉察出不对来,“你刚刚没看见吗?” 吴邪抬眸:“看见什么?” 阿宁认真的看着吴邪:“那个攻击你们的,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什么?!”吴邪眼睛都睁大了。 倒也不是觉得害怕和诡异,而是吴邪下意识就认为,能被对方伪装的人,一定是在队伍里有点作用的人,或者完全没有存在感的人。 因为只有这两种身份,才能便于伪装者做一些事情。 但自己这种,既在队伍中没有什么比较大的话语权,还一点也不小透明的,怎么也会被人伪装? 而且伪装就伪装吧,还想冲出来杀了自己这个正主。 怎么的,想取而代之啊? 听见阿宁这么说,张海客的表情有些微妙。 虽说两人思考了很多,但最后,两人都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吴邪扶着墙壁的手滑了一下,不知道摸到了什么,手心的位置传来了很轻微的“啪”声。 像是什么东西断了。 低头一看,吴邪就发现自己的手里攥着一块断裂下来的、类似蛇头模样的石块。 这处沉入地下的西王母古城内有着大量的蛇类图腾以及蛇类元素。 所以吴邪对自己手里这块断裂的蛇头并不害怕,而是心疼,自己怎么没轻没重的,都破坏文物了。 刚想把自己掰断的蛇头放回原位,手还没来及的贴上墙壁呢,三人顿感脚下一空。 阿宁\/张海客:??! 下坠的过程非常迅速,根本不给人半点反应时间。 吴邪内心后怕不已,手中紧握着自己的‘犯罪证据’,身体悬空呃失重感让他完全不敢睁开眼睛,只能像个鹌鹑一样缩着自己的脖子。 阿宁十分后悔,后悔的无以复加。 早就听王胖子说过,吴邪邪门,还不止一次,但她就是不信,死活都不信。 现在亲身体验到了吴邪的邪门之处,阿宁表示:再也不敢不信这群人说的任何一句话了。 其实张海客作为熟知吴邪一切的人之一,他本身是对吴邪的邪门并不在意的。 因为不少时候,吴邪能最先触发事件,引导局面发生巨大变化,都是因为围绕着吴邪的那些势力以及吴三省,他们都在吴邪的身上做了局。 从而使吴邪的邪门,变为了难以被推翻的设定。 只不过…… 他也是没想到,这次的行动,别说吴三省了,就连他们这一支张家人都没有参与进来,完全就是顺着那股势力的走向而进入的沙漠和雨林。 这也能让吴邪‘误触’机关?? 难道是那股势力算好了他们会逃到这里来,并推演出了吴邪的举措,精确的将机关放置在了吴邪可能会碰到的地方? 噗通!噗通!噗通! 三人像是下饺子一样,一块掉进了深水里。 张海客的水性最好,很快就在水里调整好了自己的位置,双手推着水,浮向水面。 这里似乎是一个位于西王母古城地下的储水点,水里还有大量新鲜的雨水气息,就连土腥味都很重。 可见多亏了这两天雨林里的暴雨,将西王母古城内的储水点都装满了。 不然他们三个摔下来,可以直接摔成人饼。 “噗!哈——” 吴邪从水里冒出头,摸了把脸上的水,还有些在状况外,左右看看,就对上了阿宁那有些责备的视线。 心虚的吴邪将手里的蛇头石块塞进裤子口袋,主动道歉,“不好意思……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第492章 要学会拿捏长辈,才能快乐的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一路追来,人还没看见,张起灵就听见三个人短暂的惊叫。 等他赶到,地面的机关早已经恢复了原样。 从口袋里拿出手电,在四周照了一圈,张起灵注意到了已经被破坏的机关。 这是一个从墙壁中探出头的、长着毛的蛇。 就是蛇头部分断裂。 断面很新,且周围没有看见蛇头,应该就是那三人中有一个人无意间弄断,导致机关触动了。 奇长的双指在被破坏的机关附近摸了摸,张起灵微不可察的皱起眉。 这种让人一脚踏空的活板的机关设置和开启并不难,难就难在,开启的机关被破坏后,再想打开地面的板子,就需要拆开附近的墙壁,去勾动被砌在墙里的机扩。 然而这西王母古城之所以能整体化的陷入地下,就是因为整个古城的砖石墙壁都做的非常严实。 能在地下保留下来的部分都十分坚硬。 破墙对张起灵来说并非难事,但是破墙的过程非常的耗时耗力。 那么做并不划算。 抬起左手,张起灵在左手手腕卷着的缠丝蛊的身体上拨弄了几下,询问张海客下面的情况。 感觉到手腕处传来异动,张海客愣了愣,认真感受着缠丝蛊身体扭动的幅度和频率。 明白了这是张起灵在询问他们情况,张海客赶忙回复:坠入储水井,都没事。 仰头看了看四周的情况,张海客缓缓呼出一口气来。 继续回复张起灵:我们会找出去的办法,族长不用担心。 张起灵没有客套,简单回了个“好”。 这地下一直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待久了,脑海中都隐约的回忆起了一些模糊的记忆片段。 张起灵垂眸看着地面,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里,自己应该来过。 * 另一边,收下了没用的小黑团子的阮朔顺利找到了大祭司,也找到了王胖子和黑瞎子。 本来正和大祭司说这话的王胖子一见到阮朔出现。 内心里的那点子怀疑全都再次出现。 他可是和吴邪一块见过有人用阮朔的脸出现在他们身边的。 刚刚吴邪就被人伪装了,搞不好眼前这个阮朔也是假的。 王胖子壮着胆子对阮朔伸出手,手心对着阮朔,“哎哎哎,停一下、停一下。对个暗号怎么样?” 阮朔皱着眉,表情再次变成了千年寒冰化形的冷漠模样,清灵俊美的容颜染上了几分不耐。 开口便是:“滚。” 仅仅是一个字,王胖子听得倍儿舒心。 就这个味儿正。 绝对是真的没错。 乐呵呵的收回手,王胖子笑着,“这不是刚遇见了一个连人皮面具都没戴就和天真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么,就想着……会不会你也是假的。” “哈,瞎子,我怎么说的来着?绝对不可能有人能把阮先生这副模样完美复刻。” 黑瞎子推了推自己的眼睛,很是松懈的双臂交叠,简单环在身前,对着王胖子抬了一下下巴。 “胖子,我可没说小白毛可能是假的。” 王胖子“哎”了一声,转过脸,一副‘你丫拆我台’的表情,瞟了一眼黑瞎子。 还想着和阮朔说两句,阮朔就已经站在了大祭司的身边。 “阿爸,找到人了,现在让他们离开吗?” 大祭司的表情并不是很好,但面对阮朔,他总是会尽力维持着云淡风轻的儒雅模样。 简单点头,“嗯,阿朔你带着他们两个去找其他人吧。我在这里再看看。” 阮朔哪里是什么好忽悠的八岁小孩,直接伸手抓住了大祭司的手腕。 “阿爸,别让我生气啊。我生起气来的样子,你一定不想看见的。” 说这话时,阮朔缓缓凑近了大祭司的耳边,深紫色的眼眸一直紧盯着大祭司的侧脸,语调轻柔缓慢,却根本不给大祭司拒绝的可能。 听着阮朔这样说话,大祭司不是很认同的撇着嘴,转过身,将阮朔的手握在自己手里。 “你这孩子,阿爸说的话也不听了是吗?” “我就是随便在附近看看。” “刚刚你听见了,这位王先生说有一个和吴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出现。而我注意到这附近残留了大量的、让我感到熟悉的气味。” “我想,可能是我在吴三省队伍里追丢的那个人伪装成的吴邪。” “而且我向黑瞎子确认过了,他说那个人并没有戴人皮面具。” 大祭司说的认真,阮朔听得就仔细。 这番交谈下来,阮朔就想到了和大祭司有着一模一样面容的张瑞呈。 不使用人皮面具就能伪装成另一个人,且近乎完美复刻对方的脸,南迁一脉是有办法的。 那就是育生同面蛊。 若是这样的话,那就证明,张瑞呈很可能就藏在地下。 是从吴三省队伍里逃走的那个人在西王母古城内找到了张瑞呈,然后张瑞呈将他的脸变成了吴邪的,想让这个人混入队伍,闹些事出来。 “既然是这样,那阿爸送他们离开吧,我还是比较适合承担找人和杀人的工作。” 阮朔笑嘻嘻的抬眸去瞧大祭司,深紫色的漂亮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大祭司。 他选的角度非常讨巧卖乖。 微微弯着腰,像是拽着大祭司手腕撒娇的小孩,视角自下而上的望去,大祭司垂眸就能看见自己最软萌无辜的模样。 事实证明,阮朔拿捏的正正好。 大祭司顿了顿,内心瞬间产生动摇。 心中略作思索,又看了看阮朔这副兴致颇高的表情。 孩子确实实力不俗,蛊术方面自己已经没有能教的了,巫术上……虽不至拔尖,但有那条危险的小紫蛇,应当不会出现意外。 “那……行吧。万事小心,记得我和你说的三个不可。” “放心,阿爸。” 阮朔笑着,将眼底的病态情绪尽数压抑住,表现出的都是自己无害且清纯的一面。 现在可不是明晃晃暴露自己的时候啊,阿爸可是会担心的呢。 尚在不断撕裂黑色雾团的张瑞呈不安的皱起了眉头,在黑暗之中睁开了眼睛。 视线在自己的身边看了好几次,依旧觉得有很多事情像是没有做完。 可。 南迁一脉圣子已死。 张家本家的族长也已经没有了战斗的能力。 就剩下一个没了依靠的大祭司。 为什么自己还会觉得心绪不宁? 第493章 阿宁:被迫腐眼看人基。(内心os:我真的不想的。但…) 哄走了大祭司,又让大祭司带着王胖子和黑瞎子离开,阮朔惬意的松了松肩膀,在黑暗的通道内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张瑞呈,好好等着我,我要把你做成第二具人蛊尸傀。” “剥皮、锁魂,永世为奴!” 病态的笑意浮现在嘴角,阮朔垂眸看向自己脚下的黑暗。 在阮朔的视野中,《西王母城池路线复原图》与《西王母古国祭台遗址复原图》,二者交叠在了一起,组成了完整的西王母古国。 浅蓝色线条组成的建筑中,《西王母城池路线复原图》上已经被标注了大部分【已探寻】区域。 那些区域是阮朔和张起灵一块从石塔进入地下的西王母古城时派出缠丝蛊和小怪物一并去搜查过的区域。 那些地方并没有连接着地下祭台的通道。 排除了几乎百分之八十的区域,仅剩的百分之二十就十分可疑。 只要能找到通往西王母城池下那条如巨蛇盘卧的古祭台道路,自己找到张瑞呈的躲藏之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阴沟里的老鼠,在阴沟里待久了,身上一定会沾满恶臭难闻的腐味。 这种时候,当然是要将其抓出,折磨一通,再让他阳光曝晒才好啊。 阮朔这般想着,就觉得很是满意。 洁白的牙齿轻咬着唇瓣,深紫色的眸子好似夜晚出洞捕猎的毒蛇。 冷锐、阴毒,一颦一笑都充斥着危险的气息。 “小东西,出来,带路吧。” 随着阮朔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小怪物一脸严肃的从大祭司离开方向的天花板上爬出来。 一主一仆走的很快,目的性很强。 正是往未标记【已探索】的区域而去。 手脚并用,让自己和蜘蛛一样挂在墙壁上行走的小怪物表现的非常认真。 其实小怪物严肃的表情下是几乎按捺不住的激动。 自己真的帮主人做了一件事! 还好自己在很多很多水的地方闻到了不好的气味,跟了上去。 不然自己可不知道主人最讨厌的人会躲在哪里呢。 看来,果然还是自己最有用。 小怪物:嘻嘻~ 新来的小黑团子在阮朔的上衣口袋里蠕动了两下,把自己小小一团的身体从口袋的边缘挤出去了一小块。 这一小块黑色史莱姆状的东西左转转、右探探,像极了嗅气味的小狗。 小黑雾团子闻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气息曾经在这里出现过,只不过现在一点能量都没有残留下来,就委屈巴巴的将自己的身体收回。 重新变得软趴趴,乖乖待在阮朔的上衣口袋里。 身边的前辈们好像都很强大、很主动,可以帮助主人做很多事情。 自己现在这么弱,是不是太没用了? 会被主人讨厌吗? * “哗哗哗”的水声在蓄水池中不断响起。 三个身上什么装备都没有的人在水里游了好一会,都没有找到任何可供上爬的东西。 饶是张海客水性再好,也无法在受了重伤的情况下凫水太久。 感受着自己体温在渐渐流失,张海客稳了稳自己的身体,让脑袋保持着露出水面。 开口道:“四周并没有可以让我们爬上去的东西,我去下面看看。你们撑住。” 吴邪和阿宁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眼,都点头。 吴邪还是很担心张海客的伤势,小心叮嘱道:“你千万别逞强,实在不行我们三个就在这里先漂着,等小哥或者是谁来救我们。” 一旁的阿宁没有说太多,简单开口:“小心。” 张海客吸了一口气,和鱼一样灵活的滑进了水里,几个摆动腰部将自己向前推呃动作做出,整个人竟然直接游出去一大截。 蓄水池内的光线本就约等于不存在,水下的可视范围更是少,张海客整整上下了四遍,都完全没有摸到任何可以供人离开的机关或者出水通道。 第四遍浮上水时,吴邪赶忙靠近,用自己的身体将张海客托起来。 手牢牢抓着张海客的手腕,吴邪皱起了眉,表情一变:“你再这样下去会缺氧和失温的,休息休息吧。” 张海客也不逞强,靠着吴邪,争分夺秒的休息。 阿宁看了看眼前两人,心里还是觉得不太对劲,但她不断安慰自己,可能就是看阮朔和张起灵这两人卖弄恩爱卖弄的多了。 所以看谁都是gay。 这不好、这不好。 “我也下去看看。”阿宁开口,打破短暂的沉静。 张海客很随意的摸了把脸上挂着的水珠,提醒道:“前后左,我都看过,就剩下右边的墙壁没看。” 阿宁点头:“好。” 随即也吸了一口气,双手向前一收,再向下一撑开,悄然融入水中。 等待的过程其实也很煎熬。 吴邪一边扶着体温渐渐降低的张海客,一边担心着阿宁的安危。 两分多一点过去,阿宁“噗”的一下从水里冒出头。 双手划拉着水面,向张海客和吴邪两人靠近,摇头,表情可以称得上是严峻。 “右边我摸遍了,没找到任何出去的通道。” “啊?”吴邪张了张嘴,仰头去看头顶,“难不成我们真的只能在这里等着有人来救、或者死掉吗?” 上下左右不死心的都看了看,吴邪“咦”了一声。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里的水其实挺干净的?只有很重的水汽和泥土的土腥味,却一点树枝、烂泥,就连一丁点漂浮物都没有。” 这一发现让张海客和阿宁两人同时心中“咯噔”一下。 确实,他们竟然将西王母古城内的储水结构单纯的看成了好几根水管,水管来连通着地面、与地下的巨大水坑。 并没有考虑过,如果是水管连接着地下的水坑,那收集到雨水的同时,必然会连带着将枯枝烂叶、腐物、淤泥等一并送入中央的水坑。 就算是连接着地面和地下的水管被设置的多么蜿蜒曲折,微小如叶片这种的,也必然是会进入最终的水坑之中。 能让一片树叶都无法进入水坑中,那这西王母古城的蓄水结构必然做的用了些巧思。 总之,有活水的地方,就不可能没有出路。 吴邪脑中灵光一闪,惊喜的开口:“不在四周,那一定是在正下方!” 第494章 水下之困 “我再下去看看。” 张海客主动松开吴邪的搀扶,吸气,准备入水,就感到手臂被吴邪抓住。 “我们三个一块下去吧,这里的水应该有十米深,下潜一次不容易,更何况你已经下潜了三次。” “三个人一块下去看,人多力量大,一块排查完,再浮上来调整调整状态。” 阿宁点点头,“确实,刘远,你的体力已经消耗了太多。” “况且我们并没有能帮你做止血的工具,在水里你的血会不断流出来,很危险。” “这次就听吴邪的,一起下去。” 张海客本就没有想拒绝,便点头,看了身边两人一眼:“嗯。” 比起张海客和阿宁这两人,吴邪的潜水能力顶多是入门级,吴邪接受潜水训练,还是之前在西沙那次。 在那里,阿宁公司的人系统化的教授了吴邪不少有关潜水的技巧和经验。 只是这么多时间过去,吴邪并不敢保证自己每一个注意事项都能牢牢记在心里,并完美遵守。 小心翼翼的学着张海客的动作,吴邪内心慌乱的潜入了漆黑一片的水里。 水下几乎是一片全黑,伸手不见五指,耳边只有“咕噜咕噜”的水流声,以及心口那个不安分的东西不断跳跃的“砰砰”声。 在水里,吴邪连口水都不敢随便咽下。 张海客似乎预料到了吴邪在水里的感受,就主动用游在了吴邪的右前方,用自己经过后产生的水流告诉吴邪。 往这里下潜。 对此,吴邪内心十分感激。 但同时,吴邪觉得,刘远这个人,好像能看透自己一样。 不少时候,对方的决定都能很好的配合自己,简直比王胖子和自己之间还要默契。 难不成,对方不止是和小哥、阮先生有关,还……和自己有关? 吴邪在水里眨了眨眼睛,嘴角冒出了两串小泡泡。 转念想了想,就觉得这个想法可能不是很现实,自己又没有什么可以被图谋的,特地接近自己做什么? 三人不疾不徐的成功潜入了水下。 让他们都没想到的是,水下确实出现了出口,但这个出口太小了,小到只够阿宁这样骨架纤细匀称的女性通过。 有条不紊的从水下慢慢上浮,吴邪已经憋到了极限,赶忙捂着自己的鼻子,从水里冒出头,差点喝上几大口水。 抬手刮掉脸上的水珠,心里开始碎碎念。 真**的**东西,利用连通器原理做了这个蓄水池,结果还在蓄水池的顶上做一个让人掉下来的机关。 不给出路、不让离开。 *的,是打算让人掉下来直接淹死,喝百分百原生态的尸水吗? 同样被水下那个出口弄的无语的还有阿宁。 她的体力消耗也很大,不得不用手扶着水边的墙壁,努力吸气、呼气,平复自己的呼吸,尽可能的保持着自己的体温不变。 “那个洞我摸了一圈,相比于那个洞口的直径,我的肩膀有些宽了,过不去的。” “看来只能等上面的张先生下来,把我们救出去了。” 闻言,张海客沉默了一会。 三人头顶的机关他也算是熟悉,想让张起灵一个人敲碎藏着机扩的墙壁实在是有些为难人。 而且他已经回复了安全的信号,让对方不要担心,他自己会看着办。 想了想,张海客脑海中浮现了一个主意。 “我下去看看。” 空气的短暂沉寂让张海客的这句话显得分外清晰。 吴邪愣了愣,刚想说出怀疑的话,脑海中就想到了阮朔和张起灵两人。 这个刘远的脖子上有一圈遇热显现的纹身,阮朔和张起灵两人的身上也有。 自己问到有关纹身的话题,对方就借伤痛含糊应答,或者直接装作入睡。 种种现象都让吴邪下意识觉得,刘远一定和阮朔、张起灵两人有关系。 而阮朔和张起灵两人在吴邪的心目中一贯都是神秘强大的代表,刘远和这两人有关,那么在吴邪的心中,刘远就也和‘神秘’、‘强大’挂上了钩。 是一个可以被信任的人。 听着张海客说完话的两人中,吴邪先是犹豫了一小会,而后并未做表示。 阿宁则是疑惑的微微蹙着眉,抬眸去看张海客的表情。 奈何水面附近光线太过昏暗,阿宁根本就看不真切,确认位置全靠听。 于是阿宁只能直接问:“你想怎么过去?硬挤过去一定会被卡住,那和找死没区别。我相信你不会那么蠢。” 张海客淡淡回答:“我有我的办法,你们等一会。” 说着,张海客不再和两人讲述任何话语,而是在水里艰难的开始卸下自己的胳膊以及身上其他关节。 不断被掀起的水花掩盖了关节移位的“咔咔”闷响。 吴邪和阿宁两人在空中互相递了个眼神。 两人眼中都带着同样的怀疑。 两人都是聪明人,并没有在这个时候开口询问。 随着一声“哗啦”的入水声响起,数秒后,水面几乎变为了平静的状态,仅有吴邪和阿宁两人划水稳住身体的声音传出。 不多时,阿宁敏锐的抬起头来,“水位……在下降!” “!!!” 吴邪的眼眸当即就亮了起来,“真的吗?” 问着,也自己闭上眼睛,伸手摸在身边冰凉潮湿的石壁,细细感受了起来。 水位真的在用一种非常快的速度下降。 吴邪欣喜的睁开眼睛,“真的!” 两人还来不及稳定住高兴的情绪,就感觉水面下降的速度越发快了起来。 隐隐有些不太妙。 按照这种速度,他们摸到的那个小的洞口附近,水压应该会非常的大。 若是潜入水中的刘远做了些什么,那他现在应该很难浮上水面唤起。 阿宁和吴邪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 两人内心有着相同的担忧。 “刘远会不会有危险?这水压大的有点离谱了。”吴邪边说边顺着水的流向开始沿着边转圈。 阿宁摇头,“不知道。” 两人都没有和水流动的方向反着游,他们需要保持着体力。 等到所有的水都消失,吴邪和阿宁两人晕乎乎的扶着墙壁休息了一会,随后赶忙直起身子去寻找张海客的踪迹。 然而,他们看见的只有中央位置的那个小洞口。 潜入水下的那个人,不见了。 第495章 掉马? 踩着剩下的水在湿滑的井底走路很难,一不小心就会被井底湿滑的青苔滑倒。 吴邪就一不小心摔了个屁股墩,疼的直呲牙。 手在臀部揉了揉,吴邪感觉自己的手好像摸到了布料。 扯出来放在眼前一看,吴邪认出来了,这就是自己的衣服。 只是自己的这件衣服现在应该穿在刘远的身上啊,为什么会漂在水里? “刘远!刘远你在哪里?” 吴邪扯着嗓子在水底叫喊着。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阿宁踩水走路的声音,水底并没有出现第三个人的身影。 刘远不见了。 吴邪急了,赶紧爬起身,“阿宁,刘远他不会被刚才那阵抽水的水压给挤进去了吧?!” “真要是那样,他会死的。” 两人就站在水底的小洞口附近。 刚刚那阵巨大的吸力已经变小了很多,原本很深的水,如今仅能没过两人膝盖。 阿宁从水位下降开始,表情就很复杂,一直保持着沉默。 一些猜测隐隐在阿宁的心中成型,但她并不敢确定。 可…… 吴三省的队伍里都能出现那么多的‘伪装者’,为什么自己要坚定的认为,自己的队伍里不会出现呢? 虽然一路走来,刘远的表现都和在队伍里时无异,但刘远平常就是个比较沉默、没什么存在感的人。 这样的人,被伪装和顶替,实在是太简单了。 而且,这里上面没有出口,四周没有机关,能离开的只有自己脚边那个小洞口。 自己都无法通过,遑论刘远那个大骨架的男性? 除非……对方会缩骨。 可是她这支队伍几乎都是外籍人员,根本就没有人会使用这个国家的传统巧技。 还有他的潜水姿势以及潜水时长。 处处都透着一种不对劲的陌生感。 在队伍里,队员们常在一块参加各种训练,身为队长,阿宁对自己队员所擅长的领域都很熟悉。 在她的印象中,刘远的潜水技术并不是队伍中的顶尖,根本就比不过自己。 可刚才,对方不仅能做到连续三次下潜,还每一次都长达至少三分钟。 这种记录,自己可从来没有在队员的资料中看看过。 “阿宁、阿宁?” 吴邪的喊声让阿宁的思绪归拢。 “别急,他看起来不是个行事冲动的人。说不定他有自己的办法。”阿宁只能这么劝吴邪,这么劝自己。 “办法?他这么厉害的吗?”吴邪紧张的情绪一下子消退了不少。 心中想着:好像……确实,小哥和阮先生都这么厉害,刘远应该也查不到哪里去。 看了看脚边这个小洞口,吴邪同样也想到了缩骨功。 两个人两种思路,答案一致,现场渐渐安静了下来。 这样安静,四周的微小声音就变得非常明显。 吴邪低头去看自己的脚下,“我怎么感觉,脚底下有东西在动?” 阿宁伸手,将吴邪往后拦。 两人快步退开正在松动的地板。 没过多久,小洞口附近的砖石出现了缝隙,大量黑色的淤泥被掀起,在水里弥散,飘出了一股非常恶心刺鼻的气味,熏的人不得不捂住鼻子。 但很快,随着淤泥被顶出来,小洞口附近就开始慢慢变化着,像是隐藏的升降楼梯一样。 小洞口缓缓下沉,水底的水全都顺着砖石之间的缝隙往下流,小洞口的直径越变越大,像是一个正在苏醒的怪物,对着吴邪和阿宁,张开了大嘴。 阿宁和吴邪越退越后,最终只能双双背靠墙壁。 吴邪惊讶:“这是个机关啊。” 吴邪开心:“机关能被打开,就证明刘远一定没事。” 直到两人脚下都只剩下最后一圈紧贴着墙壁的砖能站人,原本的小洞口和平整的水底赫然变为了一条黝黑向下的垂直通道。 吴邪睁大了眼睛,想让自己看清楚一些。 脚下的每一块黑砖中好像都连接着已经生了锈疙瘩的锁链,数条锁链之间互相连在一块,将地面连接成了一面被打开的‘口’。 口垂直向下。 应该是有人在另一个地方启动了机关,所以才会让地面变成这副模样。 “原来这里的地面还能收缩,西王母古国时期的建筑学家都这么厉害吗?” 阿宁不是很明白眼前的变化,“什么意思?” 机关能被打开,就证明深入小洞口的张海客并没有出事。 确认这点,吴邪紧张的情绪缓和大半,很乐意为阿宁细细解释。 “我的意思是,我们身处的这个蓄水池不仅使用了连通器原理,让水从其他的地方流入这里、过滤掉水中的杂物。” “这里的地面还使用了一种非常巧妙的建筑方式。” “这里是蓄水池,他们取水饮用的地方。为保持内部的洁净,西王母古国的人一定会派人下来做清理和保护措施。” “但是刚刚那个小洞口你我都看见了,常人根本无法通过。” “于是西王母古国的建筑学家就将这里的地面设计上做了巧思。” “用锁链将砖石连接在一块,形成类似于蜘蛛网模样的东西,使用蓄水池期间,砖块被锁链紧紧扯住,绷紧,形成平整的地面。” “枯水期,锁链会松开,让砖石下坠,这里自然而然就会成为一个可以让很多人通过的路。” “这样一来,清理自然也就很方便了。” 说着,吴邪已经大胆的小心下蹲,伸出一只脚去踩住被锁链拉扯住的砖块,借力往下爬。 听完吴邪的解释,阿宁简单在脑海中构思了一下,发现自己还是有些不懂。 但看着吴邪这么轻松和开心的表情,阿宁也就降低了一些警惕,跟着吴邪一块,往下伸脚,一点点朝下面的黑暗爬。 相比于吴邪和阿宁的轻松,张海客现在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抬手在自己的脸颊上碰了碰。 刚刚在水里下潜太多次,人皮面具已经要掉了,耳后与眼眶周围粘连的部分卷起来了不少,想在这里修复似乎并不可能。 就在张海客无奈的暂时躺在平地上休息时,一道戏谑清冷的声音从张海客的正上方传来。 “好巧啊。” 第496章 某朔:好玩好玩。 听见这声音的瞬间,张海客觉得自己心脏都要停跳了、脖子也要从身上断开了,瞬间就得一命呜呼了。 阮朔勾唇,笑意盈盈的都从上面的暗道跳下,动作轻灵,像个白色蝴蝶,翩然落地。 原本挂在阮朔发间的铃铛被阮朔挂在了腰间,暂时用取走了铃舌,以便行动。 站在张海客的身边,弯腰,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张海客如今的现状。 失血过多、体力透支,完全没有抵抗能力。 很好拿捏。 早就过腰的长发从阮朔的肩膀处滑落几缕,在即将触碰到张海客之前就被阮朔用手勾走。 阮朔开口:“族长不是去找你们了吗?为什么只有你在这里?” 这句满含危险意味的询问让张海客听得后背起了一阵又一阵寒意。 咽了咽口水,张海客回答:“族长确实找到我们了,但是中途出现了一个和吴邪长得一样的人,他似乎被控制着,极具攻击性,族长让我们先离开。” “离开后,吴邪碰到了机关,我们掉下了蓄水池。族长应该在寻找来这里的路线。” 三言两语就将刚才那些惊心动魄的事件带过,张海客对阮朔勉强露出了个笑。 其实张海客知道,阮朔并不想从自己的口中得知事情的详细过程,单纯就是想问问族长为什么不在罢了。 张海客(体力透支、苦笑望天):我都知道的。 “这样啊。”阮朔点点头,随后直接蹲下,视线落在张海客脸上翻卷而起的人皮面具上。 又看了看张海客身上大大小小的伤。 “你说你是海外张家人。来这里有什么目的?为什么你会和吴邪一模一样?” 阮朔一早就想从张海客的口中询问出这些问题的答案,只是现在才有机会。 张海客顿了顿,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表情变得有些犹豫。 似是在思考如何开口。 小怪物从阮朔跳下来的地方探出头,卷翘浓密的睫毛随着眨眼而扑闪扑闪的,可爱极了。 “阿咪?” 不是还要赶路吗?为什么要停在这里呀? 阮朔简单递了个眼神给小怪物,随后对着张依旧躺平的张海客抬了抬下巴。 接到了阮朔眼神的暗示,小怪物连忙从上方跃下,赤着脚,在地面上踩出了很清脆的“吧嗒”声。 蹲在张海客的脑袋边,一脸好奇的去扒拉张海客脸上本就摇摇欲坠的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没有被水泡开的部分粘连的还是很紧,一扯就带动着面部的皮肤,痛感很鲜明。 “嘶……” 张海客轻轻发出了有些不适的声响,倒也没阻止小怪物这么做。 一是他现在没力气,二是他现在算是砧板上的鱼肉。 重新看见张海客这张和吴邪别无二致的脸,阮朔扬了扬眉,伸出手。 微凉的指腹在张海客的眉弓、太阳穴、耳后、下颌线等位置逐一拂过。 如同调情挑逗一般的动作让张海客内心一下就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不知道阮朔想做什么,只能疑惑的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敢看阮朔的眼睛。 这是真正的脸。 阮朔心中了然,清冷的气质不变,眼神像是带着诱惑人的钩子和的暗刺,一举一动都透着神秘冷情和漫不经心的感觉。 手指捏紧张海客的下巴,将张海客的头固定住。 视线一寸寸在张海客的脸上爬过,让张海客内心倍感压力。 “你的脸,使用了什么手段?” 他没有摸出任何育生同面蛊使用后的触感。 听着阮朔摸完自己的脸后突如其来的问题,张海客如实回答:“依靠一些医学上的手段,削骨、割皮、埋线之类的。” “这样啊……”阮朔收回手,捻了捻指腹,真心夸赞了一句:“那你找的医生医术很不错。没有伤到任何的神经和肌肉。” “你的脸做的很完美。” 张海客配合着扯着嘴角笑笑,不知道阮朔为什么会对自己的脸好奇。 蓦地,阮朔捏着张海客下巴的手指挪到了张海客的脖颈处。 清灵俊美的白发大美人对着躺在地上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笑笑,眼神有些渗人。 阮朔低声开口,尾音似带着蛊惑之力:“其实……我一直都很想把吴邪的头割下来,放进玻璃罐里。” “你的头,好像比他的头……还要让我喜欢呢。” 张海客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得非常大。 他可不知道阮朔除了思想偏激病态之外,还有这种奇怪的嗜好!! 资料不全! 吾命休矣! “噗——” 阮朔看着张海客这副和吴邪几乎一样的震惊模样,被逗得笑出了声,松开手,有些嫌弃的甩了甩腕子。 “你也很好玩,不过我没时间继续玩了。” 说着,阮朔起身,看起来打算直接离开,没准备做任何决定。 眼看着阮朔站起身,张海客连忙抬起头,看向阮朔的背影,“等等!你的问题我还没有全部回答。” 听见这句话,阮朔挑眉转身,没有铃舌的铃铛在阮朔细韧的腰肢边晃动了两下,异常的抓人眼球。 张海客继续开口:“你也是张家人,而且和族长关系甚密,所以我没什么好瞒着你的。你想知道的,我都会悉数告知。” “所以呢?你想让我帮你办事?”阮朔冷冷回道。 “我只是需要一个帮助。现在我还不能暴露在吴邪和其他人的视野中,那会影响未来的计划。如果你愿意,我希望你能带我离开这里。” 张海客趁此机会坐起身,表示自己可以走路,不是个拖油瓶。 泡到发白的伤口并未继续流出血液,张海客脸色惨白,视线坚定的望着阮朔。 这双眼睛好像和吴邪的不是很像呢。 阮朔好奇的偏着头。 站在阮朔脚边的小怪物也学着阮朔,一块偏着头。 在阮朔看来,吴邪的眼神比较善良,攻击性并不高,就算是处在谋划之中,也只会收敛一切的杀意,将自己拘束在道德的高塔之内。 而张海客的并不相同,这双眼睛所折射出的情绪很沉稳内敛,是经历了许许多多挫折和磨难才锻炼出的眼神。 这是心中有确切目的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和大祭司的有些相似。 阮朔心情不错,便点头:“既然这样,我就勉强做一次好人吧。” 说着,阮朔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捏出小黑团子,抬眸,视线与张海客对上,微微低头,附在小黑团子的边上。 开口道:“弥影,‘杀’了他。” 不明所以的张海客:“???!!” 自己要死了??? 第497章 ‘无实物表演\’ 小黑团子根本就没想到,自己才刚被主人接纳不久,竟然就接到了此生第一个正式的命令。 在阮朔的指间蛄蛹了两下柔软的身体,小黑团子十分兴奋的上下晃了晃,点着自己其实并不存在的头。 保证完成任务~!! 传递完这个消息给阮朔,小黑团子就主动从阮朔的指间飞出。 小小一团的身体中飘出了非常稀薄的黑色雾气,黑色雾气快速笼罩了附近一整片。 做完准备,小黑团子的体积又变小了不少。 不过比起前不久的萎靡,此刻的小黑团子可谓是春风得意、情绪激昂。 晃晃悠悠的朝着阮朔飞飞飞,蛄蛹回了阮朔的手心,被阮朔捏着再次放进了上衣口袋。 一看见这些黑色雾气,张海客的表情就变得复杂难评。 这些黑色雾气可是使人陷入幻境,对他来说,属于危险的一类。 真是没想到,南迁一脉的圣子竟然可以控制这处地下诡异的黑色雾气。 看来自己还是了解对方了解得不够。 张海客压下自己心中对阮朔层出不穷的手段的忌惮,艰难起身。 阮朔并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转身,不准备久留。 “我们就这样直接走吗?”张海客赶紧跟上。 “不然呢?你真的想变成尸体留下来?”阮朔赶时间,走的头也不回。 小怪物笑嘻嘻的回头对着张海客无声的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张海客噤声,从阮朔的话里推断出,对方是想用那些黑色雾气让后面可能会来到这里的阿宁和吴邪两人看见幻觉。 也就是让两人‘看见’自己的‘尸体’。 合着刚才说的那么真实的“杀了自己”又是逗自己玩的。 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张海客:“……” 一再被阮朔玩闹般的逗着、耍着,张海客内心倍感无力,却又无法奋起反抗。 他现在才发觉,眼前这个模样俊美的白发青年,内心其实很像个叛逆期的孩子。 喜欢吓唬人、喜欢逗弄人。 尤其是喜欢逗弄吴邪。 只不过因为自己和吴邪的脸长得一模一样,这种情绪传递到了自己的身上罢了。 张海客(疲惫):族长大人,你是怎么把对方惹来的? 甚至能让对方在你的面前那么听话,为什么? * 小心翼翼沿着锁链和锁链上,连接的砖石往下爬,不一会,吴邪和阿宁两人就站在了水道的底部。 地上还有很多的水,水中杂物非常多,有枯枝烂叶、淤泥水草、腐骨残骸…… “好臭。”吴邪嫌弃的捂住鼻子。 “看来这里就是你说的能过滤掉杂物的连接通道了。刘远呢?刘远会在哪里?”阿宁仅仅是面色微变,挥了挥自己面前的空气。 身边复杂难闻的臭味竟然被她忍了下来。 吴邪抽出手抓了两把自己的头发,左右看看,想了想。 指了指上面那个看起来可以走的平台,“我们上去看看。” “既然刚才那个地方的底部被打开,那这里应该会出现一条供人通行的道路。说不定上去就可以找到刘远。” 吴邪有些开心。 “好。”阿宁点头。 两人在堆积满了杂物和腐物的水道中略走了两分钟左右,吴邪就找到了一个通向上方的台阶。 “太好了,真的和我想的一样。”吴邪赶忙跨出去,长腿一伸,踩在台阶上,小心扶着墙壁,避免自己再次脚滑。 阿宁不了解建筑专业的人的头脑,也不了解建筑专业的人的热情,故而没有被吴邪吸引注意力。 台阶的两边各有一个突出的蛇头,吴邪凑近,将蛇头石雕上的青苔剥下来部分,仔细看了看。 这两个蛇头石雕和自己不小心掰下来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这两个蛇头有拳头那么大,自己口袋里揣着的那个只有鸽子蛋大小。 挠挠头,吴邪用食指指背蹭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内心十分愧疚。 “刘远,刘远,你在附近吗?我们出来了。”吴邪还没完全走上台就就开始喊人。 阿宁抬头看了一眼,微微蹙眉。 平台上的黑暗,似乎……黑的有些眼熟? “……眼熟?” 阿宁低声自疑。 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疑神疑鬼了? 甩了甩头,阿宁将自己脑海中杂乱的想法摒除出去,刚走到台阶的一半,吴邪还在呼喊的声音就停了下来。 四周只剩下水道中潺潺的水流声,寂静在一瞬间冲击着阿宁的心脏。 吴邪呢? 出事了? 刚这么想,吴邪带着崩溃和哭腔的声音就再次传出。 “刘远!刘远!阿宁、阿宁你快来看看,他是不是昏过去了?” 心口一紧,阿宁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冲上平台。 蓦地,四周漆黑的薄雾让阿宁脑海中闪过一个不妙的想法。 果然,一回头,阿宁就看见吴邪正抱着一团空气,眼角微红,泫然欲泣,模样十分悲伤。 看起来就像是很好的兄弟死在了他的怀里。 阿宁无奈的抿了抿唇角,走近吴邪,“吴邪,别抱着了,你中了——” 话还没说完,吴邪就转过头,用一双急的通红的眼睛看向阿宁,嘴唇颤抖,眼角竟然真的有眼泪滑落。 “阿宁,怎么办?我根本就摸不到他的脉搏,他好像……” “是……是我错,他死了。刘远他……死了。” 可能是被吴邪这种表情所触动了内心的某处,阿宁愣了愣,视线缓缓从吴邪的脸上、肩上,转移到吴邪空荡荡的怀里。 对她这个为老板卖命的雇佣兵来说,死并不需要被歌颂、被传唱。 但能被人记住,暂存于心,就不枉活这一趟。 虽说现在还不能确认跟在自己身边的刘远究竟是不是刘远,但阿宁对这个‘刘远’的印象很不错。 若是这里真的躺着‘刘远’,那自己的内心可能也会短暂的为对方伤心一下。 想着,阿宁的视线柔软下来,蹲下身,将手搭在吴邪的肩膀上,拍了拍,“别太难受,看开点,我们先走出去。” 走出了黑雾,幻觉就会慢慢消失。 吴邪低下头,双肩颤抖,紧紧的将不存在的尸体抱在自己怀里,反复自责。 简单在心里难受了几秒钟,阿宁就准备开口对吴邪说——你看见的是假的,快走吧,我们去找真的。 开口前,视线一瞥,阿宁注意到,吴邪脚边竟然有个孩童的脚印。 阿宁瞳孔微缩,赶忙起身,沿着脚印的方向看过去。 脚印似乎是突然出现,在附近转了小小的两圈,就沿着水道不断向黑暗延伸而去。 阮朔的孩子来了这里?! 第498章 复杂、不复杂、复杂、不复杂、复杂、不复杂…… “别哭了,我们快走。” 阿宁拽了一把吴邪的衣服,试图把人薅起来。 她刚才就因为陷入了幻觉把小孩弄丢了,现在好不容易找到小孩的踪迹,一定要赶紧把小孩找回来。 吴邪固执摇头,依旧陷在幻境中无法自拔,“是我害死了他,我要带他一块离开。” 说着,竟然真的开始准备将怀里那具并不存在的尸体背在背上。 阿宁实在是看不下去吴邪这种‘无实物表演’,只能无奈的扶了扶额头,伸出手,抓住了吴邪的肩膀,将人前后晃了晃。 “吴邪,你清醒一点。就算他真的死了,你现在伤心也毫无作用。” “我们本来就在危险之中,带一具尸体上路会更危险。你根本就保护不好自己,又怎么去守好一具尸体?” 两人所见所感完全不同,根本无法准确沟通。 以至于吴邪听见了阿宁这样开口,泛滥着愧疚的内心升起了一些对阿宁为人处事的不满。 甩开阿宁的手,吴邪倔强的擦了一把自己的眼泪,继续将那具不存在的尸体背在背上,眼中爬满了红色的血丝,表情坚定。 “我必须把他带出去。” “我知道你不赞同我带着尸体一块行动,觉得我和刘远会成为你的拖累,但你阻止不了我。” 就算是抛开‘吴邪中了幻术,看见了不存在的尸体’这件事,阿宁也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吴邪要固执的将尸体背起来,要带着尸体离开。 阿宁直视着吴邪的眼睛,希望吴邪可以清醒一点,认真开口:“人死了就是什么都没有了。” “你带他的尸体出去能做什么?是能让他复活还是能帮他做完他想做的一切?” “吴邪,你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 阿宁的话让吴邪顿了顿。 但很快,吴邪转过头,还蓄着泪的眼眶已经红肿,吴邪就这么直直的看着阿宁的眼睛。 认真的回答:“人死了不是什么都没了。” “我可以把他带出去,把他交给他的家人,他存在过,我记住了他,他是我的朋友。” “我不能把他丢在这里。” 两人似乎陷入了某种僵持中,阿宁看着吴邪的状态,又看了看吴邪背着一具并不存在的尸体的模样。 脑海中闪过张海客做伪装出的刘远的脸。 对方那个状态,胳膊上的伤口很深,身上似乎也有一些新的暗伤,再加上在水里泡了那么久,还用缩骨功钻进了狭窄的洞口…… 若是这样的人变成了一具尸体,恐怕会非常的惨白骇人,模样凄凉。 阿宁沉默了几秒钟,吴邪已经站起了身。 蓦地,阿宁在吴邪的身后开口,语气平缓:“吴邪。你应该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其实早就做好了死亡的心理准备。” “我的每一次任务都可能会让我突然身故。” “如果这次死的是我,我想你应该也会为我感到不甘,想带我离开,对吧?” 吴邪转过身,抬起袖子摁了摁自己的眼角,像是默认一样,没有反驳。 阿宁叹了一口气,“所以我要告诉你,我们这种走在死神身边的人,绝大多数人的终点都是死在某次任务中。” “我死了,那我就消失了,不会再存在了。” “即便是这个世界上还残存着我的肉体,那也不是我。” “骨肉终将会消融在泥土之中,它不需要被谁守护。” “如果你真的很愧疚、很不甘、很难受,那就带走他的心愿,帮他走完接下来的路。” “让他的终点变成你的起点。” “我想,比起没有任何作用的肉体,载着他意志的那个念头,对他来说才是更重要的。” “你能明白吗?吴邪。” * 跟着大祭司离开期间,王胖子和黑瞎子两人异常的沉默。 往日里一直说个不停,哪怕是没有人回应都能自嗨好一会的王胖子双手握着,垂在身前,两个大拇指一直互相绕啊绕、绕啊绕。 一副非常有心事的状态。 微微侧过身,王胖子瞅了一眼黑瞎子。 黑瞎子依旧带着墨镜,表情莫测,让人看不透想法。 没有被遮挡住的下半张脸,唇边依旧挂着意味不清的浅笑,看着就有种痞痞的坏劲儿。 即便是在这种完全黑暗的状态下,黑瞎子表现出的状态也十分游刃有余。 其实黑瞎子看得出王胖子是想找个由头把话匣子打开,只是碍于大祭司此刻的严肃和沉默,不想当出头鸟。 将手抬起,推了推镜框边缘,黑瞎子挑眉,“咦”了一声,“那不是哑巴吗?他怎么走这来了?” 提到张起灵,大祭司眼神微变,顺着黑瞎子的都指引看去。 只见极远处的黑暗中行走着一个后腰横着别了一把刀的修长影子。 那影子走路姿势很是沉稳,步履干净。 就是速度太快了,才一个晃眼的功夫,王胖子和大祭司就都看不见了张起灵的去向。 “大祭司,小哥不是去找了天真他们吗?会不会是小哥找到了,正在和天真汇合啊?” 王胖子挠了挠自己的肚子,可算是抓到了机会开口说话。 “不像。”黑瞎子陡然给王胖子泼了盆冷水,“哑巴做事一直很有条理,他要找人,就一定会很快找到。” “我们见到小白毛已经是二十多分钟前的事了,他现在还在路上走,不应该。” 说着,黑瞎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开始琢磨。 王胖子一听黑瞎子这么说,当即就开始担心起了吴邪的小命。 “照你这么说,天真他们没遇着小哥啊?就天真那邪乎的体质、再加上脆弱的小身板儿,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可不得歇菜在这个地下城里?” “哎哟,那可不行,我得赶紧去看看。” 第499章 一见钟情 王胖子刚要往前,大祭司就伸手将王胖子拦下,“阿朔给你的缠丝蛊可以联系到吴邪,不要冲动行事。” 被提醒一遭,王胖子赶忙停下脚步,“对对对。” 抬手,有些不熟练的在左手手腕上卷着的缠丝蛊身上拨弄了两下。 已经被阿宁劝服的吴邪刚刚才将背上那具根本不存在的尸体放下,就感觉左手手腕有些痒。 抬手把眼角的湿润压下,吴邪抿着唇,认认真真等着缠丝蛊的扭动停止。 “胖子问我现在情况怎么样。” 吴邪的声音还带着浓厚的鼻音,听起来像是得了重感冒。 “就和他们说……我们正在寻找阮先生的孩子吧。”阿宁并不打算将有关‘刘远’的事情广而告之。 “嗯。”吴邪老老实实的点头。 两人边走边回复消息。 接到吴邪的回应,王胖子“嗯”了一声,看向大祭司,“天真说,他们在找小家伙。” “那他们应该是遇见了小白毛,还挺巧。”黑瞎子笑着,适时开口插话。 大祭司重新看向张起灵离开的方向,如呢喃一般低语:“看来阿朔还没有找到。” 说着,大祭司将视线投向王胖子和黑瞎子两人,最后叮嘱道:“前面随时可能出现危险,都多加小心。” “放心吧,我们几个命可硬着呢,阎王爷收不走。”王胖子颇为自信。 黑瞎子对着大祭司点了点头。 三人不再浪费时间,快步朝着张起灵消失的方向赶去。 * 跟在阮朔的身边,张海客累了不敢喊、痛了不敢说。 就这么咬紧牙关,撑着一副破破烂烂、满身伤痕的身体一直走。 水道略显幽深,越往里走,地面的弧度越发的向下倾斜。 看了看视野中已经重合在一块的地图,阮朔明白,过不了多久他就能找到张瑞呈藏身的地方了。 届时,必然会有恶战发生。 继续让张海客这副模样可不好。 阮朔并不是什么魔鬼。 再怎么说张海客也是个张家人,几千年前他们说不定还有同一个先祖。 而且张起灵是张家族长,自己再怎么胡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张家人活活累死在自己身边。 听着身侧虚浮无力的脚步声,阮朔想了想,还是决定花三百积分在系统商城里买颗止血丹,再花三百积分买颗培元丹。 看着面板上六十一万的高额积分,阮朔倒也没有觉得这六百花的心痛。 伸出手,将一红一蓝两颗药丸递出。 阮朔:“给你的,吃吧。” 张海客讷讷的抬起头,脸色几乎和死人无异,惨白到发着灰。 看着对方毫无血色的唇瓣,阮朔心里一惊。 这人看着真的快死了。 那可不行。 想着,阮朔懒得管张海客怎么想,凑近就捏住了张海客的下巴,大拇指和食指用力,强迫张海客张嘴。 两颗药丸被直接塞进了张海客的喉咙。 “咕咚——” “咳咳咳咳咳!” 完全不知道阮朔给自己吃的是什么,张海客只觉得喉咙里划过了一些带着铁锈味和甜味的东西。 两种味道一下就窜进了他的身体,变成酥酥麻麻的电流,直往小腹的丹田位置的冲去。 原本冰凉空荡的体内很快就从丹田的位置蔓延出了一阵暖意。 有了这阵暖意,张海客惊讶的发现,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和胸口、腹部等地方的暗伤都不痛了。 正要说话,就见阮朔有些嫌弃的松开手,捻了捻指腹,淡淡开口:“从现在开始,你的命是我的。” “好好活着吧,活着,然后告诉我全部我想知道的。” 那张漂亮到有些妖异的脸呈现出的模样一派淡然疏离,深紫色的眼眸远比折射着幽深暗芒的紫水晶簇更加漂亮瑰丽。 张海客此刻的情绪有些不知如何言明。 或许是激动,或许是感谢,又或许是觉得张起灵身边能站着这么一个强大肆意、只为一人疯魔的人,实在是一件值得为对方高兴的事。 小怪物仰头看着阮朔硬塞了两颗药丸进张海客的嘴里,也跟着舔了舔唇。 饿饿,想吃。 前面会有吃的吗? 眨巴着眼睛,小怪物转过头,看向通道尽头。 水道已经变得很深,原本潺潺而流的水声如今只能听见回响声。 小怪物走到平台的边缘蹲下,小手扒拉着平台边缘的石块,无聊的用爪子挠了挠,瘪瘪小嘴。 虽然吃不出食物的味道。 但他现在真的很想念耶耶给的花饼。 香香的,软软的。 小怪物:“哎——” 渐渐恢复状态的张海客和正在寻找机关阮朔都被小怪物这声充满了感叹之意的“哎”惊的转过头。 这一转,两人都看见了平台对面,黑暗之中的那面墙。 对面的墙上似乎刻着不少东西,即便是在黑暗中也能用肉眼看出一些起伏之感。 阮朔此行装备都是张起灵收拾的,所以很是齐全。 从口袋里取出手电,往对岸照过去。 光亮所蔓延之处,全都是蛇。 密密麻麻、条条错落交叠。 比起前不久在通往地下祭台的那条通道中所看见的各种雕刻而出的蛇类都要清晰。 看着这些蛇,阮朔微微挑眉。 说实话,身为和各种蛊打交道的蛊师,阮朔真的很喜欢蛇类,尤其是漂亮的毒蛇。 凉凉软软、细细长长,鳞片细腻,肌肉力量非常大,反应更是迅速。 弓身弹射而出,一口便能致人死亡。 可实际上,蛇蛊都非常的敏感,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它们感到不安。 看着眼前这些密集的石雕蛇群封门石,阮朔真心实意的露出了微笑。 很好,他对这块封门石一见钟情了。 想要。 【系统,我想把这个塞进我的储物格。】 位于后台的系统顿了顿,陷入短暂的思考。 第500章 张海客:今天也是好有意义的一天呢。(表情复杂、比心) 【宿主,这不合理。】 阮朔不乐意了:【这有什么不合理的?你那商城连航母都卖,航母的体积和重量远比这块封门石大。为什么不能让我搬封门石走?】 还在后台坐着的系统略作疲惫的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解释道:【系统商城是主神开创的,为了使所有小世界的宿主都能便(biàn)宜行事。】 【且商城内的一切物品在售卖出去之前只是一串数据,需要各位宿主用积分将其兑换、激活。】 【数据几乎不占空间。】 【而您眼前的这块封门石,我刚刚扫描过了,它不仅重达数吨,背面还连接着数百条锁链机关。】 【若是想将某件物品收入储物格,则需要那件物品与其他物品没有物理层面的连系。】 【所以,这块封门石并不符合条件,无法存放。】 听完系统的解释,阮朔脸上的微笑转瞬而逝:“……” 看来这次要吃爱而不得的苦了。 阮朔遗憾的微微耸拉下肩膀。 张海客站在阮朔的身侧,并没有过多关注阮朔的表现,而是将视线投在群蛇围拥的中央位置。 “这块封门石似乎可以打开。” 说着,张海客伸出手,手指指着蛇最多的位置,“在那里面应该有一个可以移动的蛇类石雕。” 阮朔对这些机关不甚了解。 他本想着,若是遇见了机关什么的,就直接用符纸贴一圈,炸了。 如今听着张海客这么说,倒是点了点头。 能温和一些打开也不错。 既保住了这块封门石,又能少弄出些动静,让张瑞呈那个家伙晚一些做心理准备。 “你能打开吗?”阮朔回头去问。 张海客接到了阮朔清澈的、不带任何鄙夷神色的视线,突然就有一种被阮朔寄予厚望的感觉。 有些受宠若惊的抬手用手指摁了摁脸颊,道:“距离太远,我的判断可能会出现错误。要是能靠近一些,判断会更准确。” “这样啊。”阮朔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素白修长的手掌伸出,组成了叠圈银镯的缠丝蛊们顺着阮朔的心意而动,纷纷沿着阮朔手掌游离开来。 一圈又一圈闪着细碎银光的缠丝蛊手镯解离开来,变成了肉眼几乎不可见的丝线状。 这些丝线首尾相接,为首的几根将自己的上半节身子深深扎入平台边缘的砖石之中,稳稳的将身体绷直。 一只又一只缠丝蛊互相扭动,卷着相邻的缠丝蛊身体,从平台开始,一直延伸到了雕刻着群蛇缠绕的封门石上。 就这样,由缠丝蛊组成的细长通路再次出现。 阮朔率先踏了上去,足尖轻点,身形翩然,如同行走在夜空中的白色妖精,转身,对着张海客偏了偏头,示意对方跟上。 青年披散着一头惹眼的白发,额前几缕碎发轻垂,深紫眼眸亮得惊人,衣着简单利落,却透着股惊心动魄的好看。 眼前的一幕实在惊艳,张海客看的愣了愣。 不知是刚刚吃下肚的药丸起了化学反应,还是受到了视觉冲击,张海客愣愣的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人中位置。 鼻血…… “咳咳咳!” 看见手指上的鲜红,张海客猛的爆发出了一阵咳嗽,咳的惨白的脸都涨到通红。 阮朔疑惑。 坐观全局的系统率先发出提示,以免张海客不明不白的被阮朔甩冷眼。 【宿主,他这是受到了……药力的刺激,造血功能和体内气血太过充盈,释放一些出来也是好事。】 阮朔微抬下巴:【原来如此。】 “走稳些,别掉下去摔死了。我可不会救你。” 甩下这句话,阮朔就踏着缠丝蛊朝对岸而去。 “……好。”张海客快速抬手擦擦擦。 垂下眼眸,注视着脚下的缠丝蛊,张海客心想:原来,眼前这个白发青年并非不好相处。 靠近群蛇缠绕纠结的封门巨石,阮朔仰着头,面带欣赏之意,抬手在其中几条仰着蛇头的蛇类石雕上拂过。 冰凉的石头入手粗糙,石头做的蛇身在指腹下起伏不定。 实在带不走,就让系统扫描,回头自己做个复刻版也不错。 如此想着,阮朔捻了捻指间摸到的灰,转头去看已经走到了中间位置的张海客。 远看这块封门巨石就已经非常震撼,靠近了才越发感受到,整个封门石上刻画的蛇群非常的逼真,好似下一秒,群蛇就会从石块上扭着身子朝人张嘴攻击。 张海客已经伸出手,在群蛇中央摸了摸,动作很轻的确认了几个能移动的石头蛇的位置。 许是阮朔一直都不忘初心,想在懂机关的人身上学到机关书的要义,从张海客抬起手的那一刻起,阮朔就看的很认真,几乎目不转睛。 张海客后背和额头不断冒出汗来,压力越发的大。 几条体型小一些的石头蛇被张海客从蛇群中转移到了边缘的位置,寂静空旷的黑暗中,一声很轻微的“咔”传出。 阮朔眨了眨眼睛:“开了?” 紧跟着阮朔的小怪物也用同样好奇的目光注视着张海客。 被一大一小注视着,张海客喉间一哽,双手的动作顿了顿。 张海客(含泪转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好羡慕族长。 “快了,就剩最后一步。”张海客吸了一口气,将右手食指探入中央的小洞,勾动里面的机关。 很快,锁链绷紧、拉扯的声音不断传出。 连接着封门石的锁链发生变化,完整平滑的封门石上就出现了密集的暗槽。 原本固定不动的石蛇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纷纷僵硬的扭动着身体,一条一条的沿着暗槽离开中央,盘踞在封门石的边缘位置。 封门石内部的机关被打开,背后的锁链竟然将这块重达数吨的巨石硬生生扯得往左边移动,为张海客和阮朔两人打开了一条狭窄的缝。 一经打开,封门石背后那古朴寒凉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小怪物才不管危不危险,直接探头,耸动两下鼻子,像只小狗一样了闻闻。 “阿咪,有、有!” 有那个坏人的气味,还有很多好吃的气味。 仰头看了眼阮朔,小怪物激动的小手直搓,传递着自己想快点进入的想法。 阮朔刚点头,小怪物就兴冲冲的往缝隙钻。 小小一团,“嗖”的就没影了。 缝隙后的空间很大,除了许久没有空气流通所沉淀下来的闷涩之气,整个黑暗遍布的空间里还有一股很淡的,灼烧木头的气味。 第501章 自助餐 远远看见前方的黑暗中有一束光突然亮起,并朝着对岸的位置照射,吴邪激动的眼睛都睁大了。 “阿宁!前面有光,说不定真的是阮先生带着小家伙走在了前面。我们快点,能赶上的。” 两人所在的位置比较靠后,平台的位置与平台边水道的位置依旧比较近,约莫两米左右。 阿宁同样注意到了远处亮起的光,她刚想提醒吴邪,虽说平台上没有危险,但脚下一滑,直接摔进水道,可能就没办法再上来了。 这个想法还没变成话语陈述而出,就见视野中,吴邪身子一歪。 阿宁:“?!!!” 啪—— 噗通—— “啊!嘶——哎哟……” 吴邪四仰八叉的倒在水道的中央位置,整个人呈大字型躺在了枯枝烂叶、腐物淤泥之上。 后背好像硌到了硬树枝,刺痛让吴邪脑子清醒无比,一骨碌就从水道的垃圾里爬起身,一脸倒霉相叹了口气,仰头看着两米高的平台。 用清澈无辜的眼神投向阿宁。 阿宁无语的看着吴邪,又气又无奈。 感觉自己像是带着一个调皮熊孩子的家长。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吴邪和调皮捣蛋的小怪物简直一模一样。 “你好好走路能摔下去吗?激动什么激动,激动就能追上你的阮先生了?” 被阿宁无情怒怼,吴邪还想抬手挠挠头,就发现手掌的位置破了皮,一些淤泥黏在伤口处,和血混在一起,看着十分恶心。 把手掌放在还算干净的上衣上蹭了蹭,吴邪也无奈:“我是不小心的。好像有东西绊了我一下。” 阿宁低头看了看,果真在平台上看见了一个凸出来的砖块一角。 观察期间,阿宁隐约感觉到脚下似乎很轻微的震动了一下。 “阿宁,搭把手,拉我一下吧。”吴邪在水道中站着,脏兮兮的双手伸出,扒拉着平台的边缘。 脚下踩着成堆的垃圾,吴邪才勉强让自己的头顶和平台齐平。 阿宁一偏头,就看见吴邪仰着脑袋,像个脏脏小狗,在平台的边缘探出半个脑袋,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吴邪眨了眨眼睛:“嘿嘿……” “……”抿唇沉默了一会,阿宁此刻十分理解,为什么吴邪总是被耍的团团转了。 就连她,现在都觉得吴邪十分好逗。 “行,那你抓牢。”阿宁用右边膝盖抵着地面,充当着力点,伸手去拉吴邪。 只可惜,平台的下方墙壁十分的湿滑,吴邪和阿宁两人努力了好一番功夫,都无法达成所愿。 就在阿宁准备拽着吴邪直接起身,看看能不能一下子把吴邪拖上来,脚下的震动突然变得强烈。 仿佛整个地下都在颤动。 “哎、啊?!”吴邪脚下一滑,重新跌回了水道的垃圾堆里。 阿宁还没站稳,就被突如其来的震动颠的身子一偏,重心霎时间不稳,脚下一滑,身体腾空,摔在了吴邪的身上。 都没来及得为自己二次受伤的屁股默哀,阿宁就压了上来造成第三次伤害,吴邪被砸的只能发出一声“噗唔——”。 然后暂时安静。 “我从没听说过雨林里还会地震。”阿宁皱着眉,快速从吴邪的身上爬起来,站在水道的垃圾堆上,仰头看向四周。 远处的手电灯光已经消失,这里并没有光源,全靠两人瞪着眼睛摸黑走路。 已经适应了黑暗的两人都清晰的看见,自己正上方的平台似乎在……变形? 哗啦啦—— 潺潺的水流声紧随着变大,更多的垃圾被冲刷到吴邪和阿宁的身边。 “我们快上去,肯定是这里的机关被启动了,触发了某种连锁的反应。”吴邪一骨碌爬起身。 连身上的垃圾脏水都来不及拍,赶忙就弯腰,半蹲在平台的墙根,“阿宁,快,你先踩着我的肩膀上去。” 阿宁并不是个磨磨唧唧的人,她当即偶做出了选择,非常干脆的一脚踩在吴邪的大腿上,借力再踩上了吴邪的肩膀。 刚越上平台,阿宁就翻身跳了下来,“不行,平台已经没有可以站立的位置了。” 站在吴邪的身边,两人一块抬头看着已经变成了斜坡的平台表面。 吴邪“啊”了一声,“这可怎么办?就这样继续往前走的话,我们距离平台一定会越来越远,到时候上不去、出不去,就完了。” 没等两人商量出对策,哗哗的水声变得更大。 感受着摸过脚踝的水面逐渐上涨,往膝盖的位置升高,吴邪和阿宁赶忙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朝着来时的路跑了起来。 继续向前虽说遇见阮朔的可能性会很大,但对方的手电光芒已经消失,说不定已经打开某处的机关离开了。 而他们现在的情况很危急,还不如原路折返,去稍微安全一些的浅水区暂时等待。 只是两人再怎么默契、再怎么迅速做出决定,都赶不及水流无情的冲击。 好似整个西王母古城内的蓄水池都将水流倾泻到了这条水道一样,原本还在缓慢上涨的水面,不过十几秒,竟然直接没过了两人的膝盖位置。 甚至涨幅过于明显,形成了非常强烈的冲击力,再加上水道底部沉积的那些垃圾,吴邪和阿宁两人只觉得小腿不停的被‘鞭策’。 听见了身后传来的水流声,阮朔回头看了看黑乎乎的通道。 视野中,有两个左手手腕卷着缠丝蛊的人正在接近。 看速度和高度,应该就是沿着他们刚刚走过的路正在追赶而来。 来的还挺快。 阮朔心中如此想着,转回头,不再多看。 看来他要加快速度了,可不能让族长大人或者是阿爸抢了先啊。 阮朔唇边划过一抹浅笑,眼神中充满了嗜杀的欲望。 小怪物进入缝隙后就像是野马被放归了草原,一整个撒起了欢,飞也似的往前冲。 孩童欢快的嬉笑声和一阵又一阵陶罐破碎的声音响起,随后就是非常清脆的“嘎吱嘎吱”咀嚼声。 张海客还没有亲眼看过小怪物狂吃狂吃的模样,当下也是有被震惊到。 封门石内是一片非常广阔的空间,看起来像是一个很宽的圆形的环。 环面之内摆放着数量非常多的、在黑色古船中被发现的人头罐。 这些人头罐被存放了许久,藏在人头罐内的尸鳖王根本没有苏醒,就被小怪物一脚踩烂一个,弯腰抓一把。 无论是人头中残存的棉絮状的组织,还是人头内部白花花的尸鳖王休眠虫包,亦或是尸鳖王本身,全都被小怪物塞进了嘴里。 大口咀嚼。 第502章 尸鳖丸 有小怪物在前不停的踩踩踩、吃吃吃,阮朔和张海客两人竟然连一只活的尸鳖王都没见到。 一路走来非常顺利。 顺着台阶往下,两人走到了地下深处的祭台边,阮朔将手电直接丢给了张海客。 “你在这里随便逛,我有事要做。” 说着,又将自己背着的背包卸下,用同样的方式丢在了张海客的脚边。 整个人微微侧身,避开张海客,径直就往一个方向迈步而去。 神态自然,气质自信。 走到一半,阮朔回过头,白色的碎发在精致漂亮的眉弓扫过,颜色幽深的紫色眼眸直视着张海客。 明明嘴角向上弯着,眉眼含笑,语气却戏谑冰冷:“别把自己玩死了,不然我只能用你的尸体搜寻记忆,获悉我想知道的一切。” “那很麻烦的。” 把话说完,阮朔转过身,收起了有些虚假的浅笑表情。 抬手,将小指放在唇上压着,吹了一段尖锐明快的哨声。 似乎是在召唤着某物。 张海客握着手电,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装备,又抬头看了看已经走远的阮朔。 实在是搞不懂阮朔想干什么。 这意思是……不让自己跟着了? 挠挠头,张海客觉得自己活的这一百年人生还是太短了。 他就没见过阮朔这样古怪、情绪阴晴不定的人。 不过,既然阮朔并不打算让自己继续跟着,那自己就在原地休息一会,若是可以,还能等到吴邪和阿宁赶来。 想着,张海客走到一处类似祭台模样的建筑旁。 打开手电,照亮了一圈。 祭台是个很常见的圆形,边缘有一圈已经烧毁的木架。 这些木架的残骸上还残留着非常清晰的木头灼烧味道,经久未散。 看起来就是这两天烧毁的。 张海客走近,蹲下身,捡起了一块焦黑的木头碎片,放在手里仔细看了看。 这些木牌被烧毁之前似乎出现了……裂痕? 张海客起了好奇心。 无论是早就消失在历史中的西王母古国,还是有关张家南迁一脉的各种巫蛊秘法,对他们这些外人来说都十分的新奇。 眼前这些显然是被废弃的道具,或许曾经很重要,但现在已经和水道中积淀的那些垃圾无异。 取之、观之,并无不可。 这么想着,张海客又在地上捡了几块焦黑的木牌放在手里拍了拍。 手电的光芒灿白明亮,这焦黑的木牌被照的很清晰,渐渐的,张海客觉察出不对劲来。 虽然很模糊,且大部分木牌是先碎裂、再被灼烧,但许多块放在眼前一并来看,还是可以发现。 这些木牌上刻的都是两个字或者三个字。 且开头第一个字都是——张。 难不成,每一块木牌随对应的,都是一个张家人? 张海客皱起了眉头,仔细思考着,张家各支各脉究竟有没有过这么大范围的集体立牌。 思来想去,张海客都不得答案。 “南迁一脉好像从本家分出去后就一直处于神秘未知的状态,若这些是张家南迁一脉之人的命牌,倒也说得过去。” 张海客放下手中的木牌,“但是,为什么全都在近期碎裂、烧毁?” 身为活了一百多年的‘老人’,张海客深知,能这么被密集排列,挂在祭台周围的木牌都十分重要。 这几乎是可以被视作和性命等同意义的重要之物。 眼下这些木牌碎裂、焚毁,所代表的必定是木牌上那些姓名对应的人都出现了意外。 可惜,没有任何的信息的情况下,张海客无法得出准确的结论,只能起身。 左右无事可做,干脆就去看看四周的情况。 一路吃了个爽的小怪物从黑暗中走出,用一只手摸着鼓起来的肚子,张嘴打了个饱嗝。 见到张海客,小怪物坏笑着跑上前,右手背在身后,仰着头,看向张海客。 “你、喔,给给。” 说着,小怪物不断示意张海客伸出手。 说实在的,张海客很清楚阮朔、张起灵、大祭司这三人不在时,小怪物有多么调皮。 如果可以拒绝,他一定不会伸手。 可怜的就是,他不能拒绝。 手伸出,小怪物立刻抓住,生怕张海客临时变卦,把手收回去。 咽了咽口水,张海客难得紧张。 “嘻嘻。” 小怪物的小肉手打开,丢了一颗药丸在张海客的手心,圆溜溜的紫葡萄般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张海客。 “这……这是尸鳖丸?!”张海客震惊。 手心的黑色药丸随着身体的动作而滚动了两下,张海客连忙平复自己的情绪。 “小家伙,这是从哪里找到的?” 听着张海客这么问,小怪物非常傲娇的偏过头去,“哼。” 哼完了就松开张海客的手,背过身,什么也不说,钻回了黑暗之中,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张海客蹲下身,赶忙在阮朔留下来的装备里找出了可以存放尸鳖丸的密封袋与小盒子。 被水流冲刷着的吴邪和阿宁两人几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两人无处可躲,只能用身体扛着水流的冲击,和水道中堆积的那些垃圾一样,被大量的水猛的冲到了整个通道的最末端。 水量越发的大,吴邪和阿宁两人努力屏息,尽可能在充满杂物的水中保持着自身情况的稳定。 “咕噜咕噜……” 吴邪费力将自己的头探出水面,就见到水道尽头是一个出水口。 所有的水流都在往前方未知的黑暗输送。 再不快点跑,他们俩都会被冲下去。 “阿宁!阿宁!” 吴邪挣扎着,根本顾不上自己喝没喝脏水。 阿宁的状况和吴邪相差无几。 两人像是在海底墓时一样,被水流挤着,变成洗衣机里搅动的衣物。 眼看着距离出水口越来越近,阿宁只能大喊。 “来不及了!护好自己!” 第503章 大雨中的无皮尸体 眼前是一片黑暗,黑暗之中有一条约莫一米宽的小路,小路幽静,地面上和刚才通过封门石后看见的环状小路一样,摆满了人头罐。 只是和封门石后的人头罐不一样,这里的人头罐全都碎裂,陶片铺了一地,密密麻麻,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阮朔瞥了一眼脚下,并不多管,踩着碎陶片就往里走。 脚下的人头罐其实都很新鲜,看样子顶多摆放了三十年或者四十年。 有些碎陶片内部还有一些已经干枯死掉的菌类,并没有像黑色古船中取出来的一样,充满了虫卵和休眠的红色尸鳖王。 抬脚踢开一块大一些的碎陶片,一团黑色的物体随之滚了出来。 皱着眉斜睨着地上的黑色物体,阮朔有些无法分辨滚出来的是个什么。 【系统,帮我扫描鉴定一下。】 别是什么会冒出毒物的东西。 虽说有挂,但解毒的过程还是很麻烦的。 系统的电子音很快响起,答案让阮朔都有些意外。 【宿主,这是人类的大脑组织风干皱缩而成。并无任何危害。】 “人脑。” 阮朔轻轻念着这两个字。 他想到了前不久跟着陈文锦进入地下通道看见的那些盔甲缝合尸。 “原来你们的都死在了这里啊,真遗憾。” 抬脚,足尖在那团黑色物体上捻了捻,本就失了水分的人体组织片刻就化成了一堆碎末。 踩着铺了满地的人头罐,阮朔就像是踩在巫水苗寨叛徒们的尸体上一样,颇为享受。 一直乖乖呆在阮朔上衣口袋的小黑团子蛄蛹两下,从口袋边缘探出一部分身体,如同史莱姆一般的身体扭动着,像是在转头和阮朔对视。 阮朔抬手将小黑团子从口袋里捏出来,放在手心。 或许是因为脚下是一群仇人尸体的某个部分铺就的地面,阮朔的语气格外的温柔。 “说,想做什么。” 小黑团子在阮朔的手指指间卷着,柔软的身体颤了颤。 ——要、我的身体。 ——更多的,我的身体。 那个一直在这里寻找自己的人,将自己的身体分割成了一块又一块。 好痛。 好恨。 不甘心。 阮朔扬起手,转动了两下手腕,欣赏着卷在自己手指指间的小黑团,又看了看食指上戴着的十目蝶银戒。 心底病态的虐杀欲望已经沸腾了起来,到达了临界值。 视野中,两张重合在一块的地图上,阮朔清清楚楚的看见,自己距离最后一个未知区域,仅有三十米。 手指微合,阮朔抓住了视野中那片未知区域,手指的力量稍稍放大。 “好。” “很快就能见到,你的身体了。” “呵呵……” * 轰隆隆—— 阴沉的天色丝毫未变,雨林上空聚集的雷雨云不断发出响亮的鸣声。 大雨,再次降临这片湿润沉闷的盆地。 苦兮兮守在裂隙边的拖把撑着一把黑伞,风暴实在是太大,不断将将他手中的黑伞吹的伞面歪斜。 雨点噼里啪啦的把拖把淋成了落汤鸡的模样。 已经变形的黑伞挡雨的作用完全没有发挥而出。 对此,拖把也只是抬手擦掉了快要滑入眼中的雨水,兢兢业业的蹲在裂隙边。 按理说他应该回到帐篷内继续等待。 但他怕死。 他怕阮朔和大祭司出来的时候没看见他,以为他玩忽职守、不用心,心情不好,一下把他脖子抹了。 雨声中夹杂了一阵雨点落在雨衣上的“哒哒哒”声,拖把心中大惊,赶忙回头看向自己的身后,声音传来的地方。 “什么人!?” 这破地方,鸟不拉屎的,竟然还有人?!! 别是来杀自己的啊。 拖把将手中的黑伞伞尖对准眼前两个慢慢走来的黑色身影。 前方两个穿着雨衣的黑色身影似乎并没有打算回答,而是继续沉默的走着。 拖把被吓得次数太多了,整个人像是惊弓之鸟,见自己的叫喊声对方不回答,就立刻从自己的大腿边抽出刀。 银亮的刀面在雨水的冲刷下更显锋利和危险,拖把恶狠狠的握紧了刀,表情变得极为凶煞。 威胁道:“别靠近!再靠近我可就不客气了。你爷爷我的刀可不长眼!” “你个哈卵,好好看看我是谁。” 解连环用着和吴三省发怒时一模一样的态度,边说边掀开了自己雨帽的一角,露出自己半张脸来。 远远看见解连环,拖把更惊讶了,“你、你……三爷?!” “张爷不是让潘爷把你们都带走了吗?你怎么回来了?” “我那四个兄弟呢?也在后面吗?” 解连环没好气的甩了一下手,“我做什么还要专门跟你说?给老子让开。” 拖把一下没了脾气,赶紧把刀收了,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 那把已经被暴风吹变形的黑伞被风吹跑,不知滚去了哪里。 看着解连环脚步健硕,步履生风,拖把就觉得奇怪。 三爷不是被机关撞断了肋骨吗?怎么现在和没事人一样? 抬手抹了两把脸上的雨水,拖把怀疑自己是眼花了。 一直跟在解连环身边的陈文锦沉默不发一言。 从拖把身边走过时,拖把还想伸手拦一下,看看陈文锦的脸,确认一下自己认不认识。 结果解连环在前面冷冷的“哼”了一声,把拖把吓得赶紧收回手。 队伍里已经没有自己可以招惹的人了,全都是爷。 是爷就得好好供着,绝对不能在爷的面前犯蠢。 不然小命不保。 拖把看着解连环和陈文锦两人一前一后拽着绳子往裂隙下走,轻轻叹了一声。 “哎——” 这种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真的想回家了。 啪——! 轰隆隆—— 一阵巨大的雷声把拖把吓得四肢一颤,霎那间,闪电将天地照耀一白。 拖把眯起了眼睛,转过身,准备回到自己蹲着的地方继续守着。 谁料一转身就撞见了一个浑身上下完全没有一寸皮肤的死人站在自己面前。 对方没有皮肉的面部与自己的仅有三厘米不到。 拖把:“啊啊啊啊!!!” “嘭”的一声,拖把眼睛往上一翻,被阮朔炼制出的人蛊吓昏了过去。 第504章 信不信?不信?信…… “哎、哎,醒醒。” “天真天真,呼叫天真。” 王胖子在吴邪的脸上轻轻抽了两巴掌。 叫了好几分钟,吴邪就是不睁开眼睛,王胖子无奈拍了拍吴邪的脸。 开玩笑一般说:“天真,你丫再不醒过来,胖爷我可就给你做人工呼吸了昂。” 在一旁看着的黑瞎子歪了歪头,对着王胖子轻拍吴邪的手抬了抬下巴,“你想叫醒他倒是用力点啊,舍不得抽吗?” 王胖子“啧”了一声:“胖爷我这威武雄壮的人,抽一巴掌下去,还不得给他骨头都抽碎了啊。” 早就被叫醒的阿宁用袖子擦了擦自己脸上的脏水,实在是被王胖子吵得不行。 干脆就站起身,三两步走到还在地上躺着的吴邪身边,揪起吴邪的衣领。 “啪、啪”两巴掌直接甩了下去。 王胖子阻拦不及,伸出去的手悻悻收回,偷摸瞟了一眼阿宁的眼神,然后赶紧坐好。 “嗯……嗯?”吴邪眯了眯眼睛,悠悠转醒,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嘶……” “怎么有点疼啊?谁打我了?” 阿宁毫不犹豫的认领:“我。” 吴邪抬眸,对上阿宁的视线:“哦……” 不敢说话,不敢乱动。 现在的阿宁眼神竟然有点像他刚认识的阮朔。 那眼神看起来想把自己杀了。 “噗……”黑瞎子在一边旁观全局,笑的无奈抬手挡嘴。 吴邪缓了会,赶忙就从地上坐起来,看向四周。 “胖子,怎么只有你和黑爷来了,其他人呢?你们有没有看到阮先生和小哥?大祭司呢?他们怎么了?” 王胖子回头看了一眼黑瞎子,后者并没有打算插手自己不该插手的事情,故而吹着口哨偏过了头。 “天真,后面的路不适合我们,休息休息,我们出去吧。”王胖子干巴巴的挤出这句话。 “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吴邪狐疑的盯着眼前的王胖子,原本单纯清澈的眼神沉了下来,变得冷静无比。 注意到吴邪的微妙变化,王胖子伸手拍了一掌吴邪的胳膊。 “吴邪小同志,你这个眼神我可不喜欢。怎么着,怀疑胖爷?我可告诉你,这世上可没人能完美伪装成你胖爷。” 吴邪皱着眉开口打断:“不是怀疑你,是我需要一个理由。让我止步的理由。” 一旁的阿宁抿了抿唇,收了心底那一点点对吴邪的气恼,无奈开口:“吴邪,你该清楚一些事情。” “这一趟,你三叔想做的事情、我想做的事情、大祭司和阮朔两人想做的事情,共有三件事情。” “能完成的、必须完成的,只有第三件。” 听着阿宁这么说,吴邪沉默了。 确实,他三叔急急忙忙的找人进沙漠、找雨林,结果中途出下了一堆意外,然后被大祭司轻而易举的劝返。 阿宁虽然带着精锐,但他们对沙漠、对雨林、对西王母古国留下的种种机关术数都不够有经验,折损了不少。 如今更是只剩下阿宁一人走到了这里,显然,阿宁无法走到最后。 而大祭司和阮朔、张起灵,这三人不同。 他们的来历、身手、过往,全都非常神秘。 他们的思想像一层又一层根本揭不完的纱帘,让人永远都没办法看清楚藏在纱帘后的核心。 他们在这里的目的,似乎就在深处。 他们距离成功,或许只有几步之遥。 “……”吴邪看着自己眼前的地面,并没有立刻开口。 说完刚才那番话,阿宁单手撑在地上,也坐下来休息,看着吴邪的表情,阿宁知道,吴邪暂时陷入了沉思。 这时候的人是最好劝的。 于是阿宁再次开口:“虽然他们两人没有对我们透露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但一路上你应该能感受到。” “大祭司和阮朔,再加上小哥,他们三个都不简单。” “人的能力和责任成正比。” “不要去承担你无法承担的,不要去窥探你无法窥探的。” “若是贪心所求一切的真相,最后陷入无法回头的境地,你会悔不当初。” 阿宁的话如醍醐灌顶、当头棒喝一般,吴邪心脏开始狂跳。 总感觉,心里有一种很想反抗阿宁所说的一切、想不顾一切去探索。但理智又让他觉得阿宁说的是对的,应该听从。 矛盾让吴邪抬手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 王胖子看出了吴邪的纠结,伸手搭在吴邪的肩膀上,捏了捏。 “天真,你好奇、想知道,我当然是理解你的。但你也要明白,那是人家的事,和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没关系。” “咱们顶多算是出门儿旅游,正好遇着几个一块走的同伴,终点不一样,同了段路而已。” 吴邪抬起头来,看了会阿宁、看了会王胖子,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黑瞎子。 “所以……他们其实都到过这里,已经往更深处走了,是吗?” 王胖子见他和阿宁两人嘴巴都要说干了,吴邪的关注点还是大祭司、阮朔、张起灵这三人,一下就来气了。 “嘿,我说,天真你丫脑子里是不是长了个尸鳖王啊?合着我和阿宁俩人儿劝的话都是他*的放屁吗?” “好赖分不清楚?” “前边儿要是安全的,我能磨这嘴皮子的功夫拦住你?我他*的比你还想往里冲呢。” “但那情形……哎哟,你是没看见,好家伙,那里头全是虫子。” “红色的尸鳖王都算小喽喽。” “他*的,会飞的蜈蚣你见过吗?会学人哭的蛇你见过吗?会趴你脸上钻你眼珠子的蜘蛛你见过吗?” “那他*的根本就不是我们这群人该进去的地儿!” “姓张的肯定都是怪物变的 。” 王胖子表情非常的复杂,有惊讶有厌恶还有点不得不表现出的佩服。 收回搭在吴邪肩膀上的手,摆了摆,王胖子转过脸去,“告诉你,你丫老老实实在这里呆着,休息好了咱们一道儿离开,别耍小脾气昂。” 吴邪被王胖子这一番绘声绘色的话说的愣住,目光呆呆的投向了阿宁。 后者点头,表示王胖子完全没有夸大其词。 吴邪不信,转而去看黑瞎子。 黑瞎子则是戏精上身,非常夸张的努起了嘴,用力点头。 吴邪:“……???” 我都错过了些什么??? 第505章 今天是邪魅狂狷·朔 等待中的张海客越发觉得自己身体不对劲。 他不知道,阮朔强塞进他嘴里的那两颗药丸虽说积分比较少,但功效十分强大。 这番双管齐下,让张海客觉得自己人中位置又有些痒。 抬手一摸,又是鼻血。 “他给我吃的究竟是什么……” 十全大补丸? 低声轻念着,随便把血擦了,张海客咽了咽口水,往自己脸上扇了扇风,试图缓解自己不断上涨的体温。 自由行动后跑到远处的小怪物逛着逛着就回到了张海客的面前。 肉乎乎的小手再次伸出,圆溜溜的眼睛眨巴两下。 “嗯,给给。” “这次又是什么?”张海客微笑着蹲下身。 小怪物看了看张海客手臂上的抓伤,嘴巴张了张,重新抿住,可爱的肉肉脸上闪过一抹心虚和愧疚。 强行将手中的草拍在张海客的手心,小怪物红着耳朵往后退了三步,转过身,捂着脸再次跑进了黑暗。 看着小怪物难得表现出的害羞模样、以及手心被揉成团的治伤草药,张海客算是明白过来了。 难怪小怪物对自己的态度好上了不少。 不仅为自己送来了尸鳖丸,还为自己找来了疗伤的药草。 原来是觉得抓伤了自己,很不好意思,想补偿自己。 看着小怪物离开的方向,张海客眼神柔和。 资料中记载的只是一排排没有任何温度的文字。 它描述了小怪物的危险和不可控,也强调了阮朔的冷情冷心、病态偏执。 但只有真的相处过,才能了解,危险和不可控对待的是敌人,冷情冷心、病态偏执也会偶尔流露出小意和温柔。 张海客感慨完,仔细清理了一下草药上沾着的泥沙,从背包里取出工具,捣碎,用绷带裹住,包在了伤口的位置。 抬了抬胳膊,确认伤口并没有传来不适感,张海客看了看周围。 这处祭台和烧毁的木架给人的感觉并不好。 阮朔让他等着,但没有说让他一直在原地等着。 不到处走走看看,实在是太压抑了,不符合他所扮演的吴邪的性子。 收拾了身边的装备,张海客没找到能穿的衣服,只能光着上身背起背包,沿着小怪物离开的方向走去。 * 已经进入西王母古城的解连环与陈文锦两人并没有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陈文锦对这片地区考察了许久,脑海中仿佛有很准确的路线一样,带着解连环就往另一处走去。 两人神情严肃,一路走的非常快,仿佛在执行着绸缪了十多年的计划。 * 察觉到自己来过西王母古城,且对此地留有部分模糊的印象,张起灵就一直在沿着自己所知道的路线前行。 路上,他撞见了从排水口被冲出的吴邪和阿宁。 出手将两人一并带上岸后,大祭司带着王胖子和黑瞎子两人匆匆赶到。 六人汇合,最为识趣的黑瞎子选择和王胖子留下来守着吴邪和阿宁,让大祭司与张起灵做自己想做的。 确认过吴邪和阿宁两人只是呛水昏迷,大祭司便没有多管,与张起灵一并离开。 * 与还在路上的张起灵、大祭司不同,阮朔已经找到了正在进行奇怪仪式的张瑞呈。 听见阮朔的脚步声接近,张瑞呈只以为是大祭司孤身一人出现。 他头都没回,低声笑了几声。 语气颇为风凉:“张瑞霖,你在乎的人再次全部死亡的感觉,怎么样啊?” 身边大量的黑色雾气丝丝缕缕的围绕在他的身体四周,井然有序的钻入他的身体,成为他的一部分。 阮朔看着张瑞呈光溜溜的身影,唇边泛起一个恶劣的坏笑。 开口便回答:“原来寿命将尽,脑子也会萎缩吗?老东西。” “你倒是说说看,谁死了?” 听见阮朔这声嘲笑,张瑞呈猛的转过身,眼睛瞪得很大,不可置信的看着阮朔。 但很快,张瑞呈嘴角一勾,笑出声来,气势还是和秦岭时见到的一样。 高傲、目中无人。 “原来圣子大人没死,真遗憾。看来是我失手了。” “你这个黄土都埋到了脖子的老东西都没死,我年纪轻轻、风华正茂,怎么会死?”阮朔专门挑张瑞呈接受不了的话说。 慢悠悠的向前走,一步步接近张瑞呈。 张瑞呈那张和大祭司一模一样的脸上出现了些许的皲裂,温柔表情难以维持,额角的青筋都有些明显。 显然是被阮朔一口一个“老东西”戳到了心窝子。 阮朔才不管张瑞呈有没有被自己气的想暴跳而起。 他的视线在四周略微扫了一眼,就见到整片空间中充斥着大量黑色的雾气。 看来自己手里的小黑团子被欺负的很狠啊。 到自己手里就只剩下一个鸡蛋大小。 想到这,阮朔下意识的用大拇指蹭了蹭食指指根处的十目蝶银戒。 被人欺负不还手,这可不是他的作风。 但,怎么还呢? 随随便便一击即杀,是不是太没意思了。 要不,还是和前不久想的那样,把张瑞呈做成人蛊? 阮朔有些苦恼,陷入了两难。 眉目精致如画的白发青年微微皱着眉,静静的站在了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张瑞呈很清楚,阮朔来这里必然是为了杀自己,但看着阮朔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反而让他不懂了。 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隐约浮现的黑色咒纹,张瑞呈没有再继续让黑色雾气进入自己的身体。 仪式暂停,张瑞呈就这么赤条条的站在阮朔眼前。 两人之间只有简单却针锋相对的视线交流。 谁也没率先开口打破平静。 张瑞呈垂下眸子,错开阮朔头来的冷漠视线,轻轻的吸了一口空气,在心中谋划着接下来的准备。 他一直都在研究如何在延长寿命的基础上实现假性的永生。 能百年、千年的不老不死。 不管自己为何会失手,眼下,这次的仪式绝对不能被这个废物圣子给毁了。 不等阮朔这个专门找上门来复仇的人先出手,张瑞呈倒是动了动自己的手指。 随着张瑞呈这个小动作做出,团聚在黑暗中的大量黑色雾气像是有灵智一样飞速聚集,形成了一片固态的黑云。 黑云直冲阮朔的身体而去。 看着这片黑云,阮朔却笑的十分肆意,深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早就在心底积蓄了许久的疯狂。 “弥影,看清楚,谁才是你的主人!” 第506章 疯了 随着阮朔这声呵斥发出,速度极快的黑云在半空中有一瞬的僵硬。 注意到这点的张瑞呈心跳漏跳了一拍。 这些黑色雾气,潜心研究了半个世纪的张瑞呈最为熟悉。 阮朔仅凭一句话就能让黑色雾气停滞一瞬,就足以证明阮朔与这黑色雾气之间产生了某种联系。 但越是熟悉,张瑞呈就越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他费尽心思寻找了数十年、研究数十年,甚至献祭了全部手下才来抓住的这团黑雾。 怎么可能会成为这个废物的所有物! “混账东西!” 张瑞呈大骂一声,抬手,修长的十指在眼前快速变换着动作,飞速结印。 在张瑞呈的控制下,朝着阮朔直冲而去的黑云气势更猛,几乎变成了一道黑色的残影,在空中拉出了一长条黑色的痕迹。 很快,阮朔被这片黑云完全包裹。 黑色的雾气吹拂着阮朔披散的长发,白色的发丝在阮朔的身边无风自动。 阮朔却毫不作为,静静站着,唇边泛着浅笑。 鬓边的碎发扫过他的眼尾,撩动了纤长浓密的睫毛,让阮朔微微眯起了眼睛。 就在阮朔被黑云吞没的时候,张瑞呈快速离开仪式阵法的中心,冲到自己放着武器和衣服的位置。 这片黑色雾气组成的黑云内充斥着强大巫术的气息。 不祥、混乱、诡异。 阮朔半阖着眼,微扬着下巴,稍微感受了一下。 不过三秒钟,面容精致俊美的青年就撇了撇嘴角,淡淡开口:“没意思。” 话落,位于阮朔左手指间的小黑团子快速从阮朔的身边飞出。 比鸡蛋还要小一些的身体瞬间开始膨胀。 ——回来吧,我的部分。 黑雾组成的黑云像是遇见了老虎的兔子,整个云一抖,就开始被小黑团吸收。 感觉到情况不对,张瑞呈冷哼一声,从口袋里取出十颗莹白如玉的小珠子,全部撒出,丢进了还在阵法中的黑色雾气之中。 被十颗精心炼制的、带有诅咒气息的骨珠刺激,阵法中心的那团黑色雾气瞬间发了疯,整个没有边界的模糊状态一下爆炸开来。 原本就没有任何光线的地下空间在黑色雾团爆炸后更显阴森诡异。 包裹着阮朔的黑云已经被小黑团子完全吞噬。 收回了一部分躯体,小黑团子的体积飞快膨大。 但它依旧乖顺的漂浮在阮朔的左后方,如同史莱姆一样变换着边界、没有实体的身体转动着。 明明没有五官,却像是在面对张瑞呈。 宛若一头被激发了凶性的饿狼锁定好了自己的猎物。 张瑞呈真的觉得不妙。 按照他的计划,阮朔本该在两天前就暴毙。 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给自己添堵! 咬着牙,干脆就再次打出十颗骨珠,将阵法周围的那些黑色无雾气同样刺激的爆炸开来。 铺天盖地的黑色雾气弥漫了全部空间。 张瑞呈心痛至极。 他好不容易才捕捉到的猎物,竟然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认了那个没用的圣子做主人。 绝不允许。 为了不让对方收集到更多,他只能将剩余部分打散。 他得不到,那对方也别想得到! 反正融入了身体的那部分已经足够了。 如此想着,张瑞呈再次率先发动攻击,手抬起,小指卷着,在自己唇边吹出了一阵尖锐的哨音。 接到指令的蛊虫倾巢而动,不断从这片空间的各个角落爬出,朝着阮朔袭击而去。 而张瑞呈抽出了自己的长刀。 他没有给阮朔反应的机会,快速欺身而上,拉近与阮朔的距离。 若是换做秦岭时期,阮朔必定会慌乱。 但经过九幽之行,天授期间的自己已经将身体的极限开发、战力值点上。 现在的自己,张瑞呈无法战胜。 面容俊美、带着丝丝妖异气息的青年在张瑞呈完全接近时猛的从腰间抽出乌金铁扇。 扇片聚合成的黑色短棍与张瑞呈手中那把不知材质的长刀激烈相撞。 寂静黑暗的空间中响起“铮——”的一声。 阮朔依旧微笑着,仿佛任何事情都无法撼动他的任何决定。 看着阮朔这副轻蔑、不在乎自己如何反抗的状态,张瑞呈气极反笑。 “我不得不承认,你出现的时机和成长的速度都让我非常意外。” “但你太小看我了,明知蛊术对你没有作用,我会不准备其他手段吗?” “是吗?”阮朔很随意的挑眉,“那你死之前一定要让我开开眼界啊。” 右手握着的乌金铁扇被打开,露出了刻着精致花纹的扇面。 锋利的扇刃被阮朔横着划过张瑞呈的脖颈。 张瑞呈到底也是个战力值高过了90的家伙,一番交手下来,阮朔并没有真的在对方身上留下多么严重的伤。 见阮朔并不为自己的言语所动,张瑞呈握着刀的手指动了动。 原本隐约浮现在他皮肤内部的黑色咒纹正在变得清晰。 “无知小儿。” 张瑞呈冷笑,一直以来装出的温柔儒雅顷刻消散,就算是有着和大祭司一模一样的面容,张瑞呈的表情看起来也十分的嚣张和霸道。 几乎爬满了他全身的黑色咒纹更为张瑞呈添上了几分诡谲的气息。 又是好几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张瑞呈越战越勇,阮朔也是被这场战斗狠狠满足了体内沸腾的杀意。 从踏进这片空间起,阮朔就没有驱动任何一只蛊虫。 他像是沉浸在肆虐杀意之中的疯子。 完全遵从本心,化身为了最原始的模样,只为从对方的脖颈上狠狠撕下一大块肉,亲眼看着对方倒在自己脚下。 “太弱了、太弱了,呵呵……” 阮朔手腕一震,收起乌金铁扇,手指随心而转,将乌金铁扇反握,整个人几乎是瞬间就移动到了张瑞呈的身后。 用乌金铁扇抵着张瑞呈的喉咙,白皙的脸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粉。 唇边近乎病态的苍白笑容让阮朔看起来格外的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千年恶鬼。 似嘲讽一般,阮朔凑近张瑞呈的耳边,低声去问:“这种程度,你该怎么杀我?” 第507章 情绪好差 无形的压迫感从阮朔的身边散发。 察觉到这点的张瑞呈咬紧牙关,矮身一转,从阮朔的禁锢中挣脱,趁机长刀反甩,借着惯性就朝阮朔所在的位置挥砍而下。 抬脚踩死两只想爬上自己身体的蛊虫,阮朔嘴角噙着笑,单手握紧手中的乌金铁扇,仅凭蛮力便挡下了张瑞呈的攻击。 刚格挡下这一招,阮朔就抬眸去看张瑞呈的眼睛,神色戏谑,轻蔑开口:“好弱啊。” “老东西,你是不是没吃饭?” “哼,你也就现在能笑得出了。”张瑞呈收刀,快速撤开步子,与阮朔拉开一定的距离。 体内那些黑色能量已经调动好,只要能进入仪式的下一个场地,他就会一举成功。 根本没必要在这里打生打死。 而且,没有这些力量在体内充当引导,就算这个废物一块跟来,也必死无疑! 最后获得成功与长生的,只有自己! 张瑞呈低眉冷笑,看向阮朔的视线都带上了几分蔑视。 与张瑞呈内心的想法不同,阮朔很是满意张瑞呈的负隅顽抗。 反抗的力量越大,镇压起来才越爽。 不过…… 阮朔抬手,用指腹蹭了蹭自己脸颊上的小伤口。 看着残留在指腹上黑色的血液,阮朔收了笑脸,表情冰冷。 “又玩毒?真是一点新意也没有啊。” “我真的、很讨厌毒。” 从脸颊开始蔓延开来麻木让阮朔的好心情瞬间跌至谷底。 完全没了继续玩闹的心思。 系统适时为阮朔推荐了解毒药丸,售价十万。 清甜的药液顺着阮朔的喉咙滑下,脸颊处传来的麻木感瞬间被遏制住。 张瑞呈只当阮朔此时停下攻势是察觉了自己在刀上喂了毒,此刻已经毒发。 “你就在这里等死吧!” 说着,张瑞呈往后退了好几步,有预谋般站在了黑色的岩石墙壁边缘。 右手握刀,用刀柄的顶端往身后一敲。 嘭—— 闷响传出,张瑞呈身后的墙面突然全部爆裂开来,露出了内部藏好的各种怪物。 张瑞呈偏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后,模样很是得意,“就让这些实验的成功品好好陪你。” 说完,张瑞呈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阮朔冷眼看着眼前密集的各种怪物,舔了舔唇角。 眼前这些怪物穿着和之前看见的缝合盔甲尸一样的盔甲。 厚重的盔甲下是比较完整的缝合尸体。 巨大的鸟爪、蝎尾、猿猴的手臂…… 各种各样动物的肢体同样出现在了这些盔甲尸的身体各处。 甚至比起之前看见的,此刻呈现在阮朔眼前的盔甲尸大军更显威风,缝合线也更加隐蔽。 盔甲尸们喉间不断发出“咯咯咯”的尸语吼声,全都亮出了自己的利爪和獠牙,浑浊的灰白色眼睛瞪着,朝阮朔所在的位置冲来。 卷在阮朔右手手腕的缠丝蛊们各个都表现出了不服气。 纷纷请缨,希望阮朔能让它们也参加这次的战斗。 缠丝蛊们:妨碍主人的,全都绞杀。 阮朔却垂眸,弹了一下自己右手手腕戴着的叠圈银镯。 似有所指一般,语调清冷,淡淡开口:“让他跑,会跑的猎物追杀起来才有意思,不是么?” 当初,他们也是这样追逐着我的。 俊美清冷的白发青年就这么冷眼看着不断逼近自己的怪物们,眼神越发的冷漠。 手中的乌金铁扇已经被收起,放回了腰间。 阮朔从空间中取出了可以大范围攻击的无妄鞕。 纯黑的长鞭被修长白皙的手掌握着。 看着第一个接近的人头鸟身盔甲尸,阮朔抬起手腕,笑着以腰带肩,狠狠甩出一鞭。 细长坚韧的长鞭精准抽在这具盔甲尸的脖颈处,“啪”的一声炸响声传出,这具盔甲尸的头颅竟然直接被阮朔打断。 轱辘轱辘…… 一颗有着灰白人脸的头颅从盔甲中滚落。 些许浓绿色的腐臭尸液溅落,在地上蜿蜒出很短的痕迹。 瞥了一眼那颗因为蝴蝶蛊的存在而无法完全腐败、变为泥土归入大地的头颅,阮朔眼眸中滑过一抹嘲讽。 背叛族群者,不予引魂。 “你们就该永生永世受困于这副满载罪孽的皮囊之中。” “等到无数个日升月落后,虫子啃食掉你们的残躯。到那时,你们才能有向死去族人赎罪的资格。” 听见了之前打斗动静而快速赶来的张起灵和大祭司所见就是这么一幕。 清冷修长的身影手持长鞭,在青面獠牙、畸形怪异的群尸之间挥手,如同收割着亡者灵魂的白色死神。 挥鞭的动作在看见两人出现的那一刻停下,阮朔扬手一转,长鞭就如同乖巧的灵蛇,盘在了阮朔的脚边。 白发青年对着赶来的两人莞尔一笑:“阿哥,阿爸,看,我比你们快多了。” 张起灵的视线在阮朔的身上仔细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阮朔脸颊上的血痕上。 “没事。”阮朔不在意的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给张起灵。 抿唇,张起灵并没有开口说什么,而是从自己后腰拔出黑金古刀,手腕用力一劈,再抬脚一踹,将接近的鹰首盔甲尸踹的砸倒了后方两具盔甲尸。 大祭司拧着眉,站在阵法的边缘,“阿朔,你看见他了?” 四周的黑暗中还存在着大量正在四处游离飘散的黑色雾气。 小黑团子在变成巨无霸黑团子后就一直漂浮在半空中,十分顺从的听着阮朔的命令。 只要阮朔不让它动,它就绝对不动。 所以大祭司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混乱和不详。 这个阵法很危险。 阮朔转过身,看着大祭司,快步走近,握住了大祭司的手,将自己手中的无妄鞕放在大祭司手中。 “阿爸,我看见他了。” “那你怎么……”大祭司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阮朔伸出手指,挡在了唇上。 “嘘——” 白发青年垂下眼眸,浓白纤长的睫毛遮掩住了眼底大片的杀意,唯有唇边那清浅单纯的笑意完美呈现在大祭司眼下。 阮朔装的乖巧,让大祭司好好握住自己的长鞭,低声道:“我是圣子,是还没来得及的继任的大祭司。” “现在,我在履行我的职责。” 听着阮朔这样说话,大祭司心中仍是不放心。 但当他对上阮朔那双满含仇恨和杀意的眸子时,他合上了自己张开的唇瓣。 第508章 客子哥:死腿,跑快点。 同样听见动静,一块赶来的还有背着吴邪的王胖子、阿宁、黑瞎子。 但他们仅仅是在入口就不得不停下脚步。 被张瑞呈打散的黑色雾气已经扩散到了非常远,三人才接近通向张瑞呈阵法的道路,就顿感后背一凉,眼前出现了一大片稀奇古怪的虫子。 古怪的虫子把王胖子吓得猛的窜了起来,赶紧背着吴邪往回折。 白肉蛊的残液还在阿宁的身体里发挥着作用,所以阿宁不会被黑色雾气制造的幻境所影响。 她没有和王胖子一样看见虚幻的蛊虫,但她能感觉得到,再往前,就不是正常人应该踏足的区域了。 那里一片混沌无序,充斥着几乎能剥夺人所有感官的不安。 一直以来都不怎么着调的黑瞎子此刻表情十分正经,抬手推了推自己鼻梁上架着的墨镜。 他认真看着黑暗的深处,开口劝两人离开。 “我觉得他*的有道理。”王胖子用力点头,非常配合。 他喜欢体冒险不错,但他不喜欢跟一堆虫子冒险。 等阿宁两巴掌把吴邪打醒,听完王胖子和阿宁两人的规劝,吴邪还是决定听身边人的建议。 先离开。 只是他们这一路走来,其实对整个西王母古城的路况完全不熟悉,只能凭借着对四周建筑物的繁华程度来推断他们是否处在古城的中心位置。 绕开几块塌陷严重,已经被淤泥堆满,甚至长出了不少绿植的区域,吴邪等人终于是找到了一条看起来平坦安全的路。 一路跟着小怪物往黑暗的通道中走的张海客被一阵非常古怪的脚步声吸引了注意力。 背着包往左边绕了半个圈,张海客小心隐藏起自己的气息,蹲在了角落,等待那个古怪的脚步声靠近。 闻到了血腥气和阮朔巫咒气息的小怪物疑惑的看了看自己身后。 “阿……咪?” 为什么阿咪要把那个臭臭的人喊来,却不让自己跟着? 不喜欢不喜欢。 小怪物丢下手里刚抓到的小虫子,撅着嘴就往回走。 接到回归指令,正在找寻阮朔的人蛊完全不知道自己只是正常走路而已就被两方势力一块堵截。 看清楚从远处走来的是一具肌肉纹理完全暴露在外的无皮人,张海客立马把手摁在了自己的刀上。 他见过阮朔控制尸体,但他不能确定是不是每一具会动的尸体都由阮朔控制。 若是这具没有皮的古怪尸体是阮朔此行想杀死的那个人控制的,那他现在也好出手,将尸体提前料理了。 免去阮朔的一些麻烦。 就在张海客准备出去时,小怪物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无声无息就伸手挡住了张海客准备抽刀的动作,小表情非常严肃。 “呸呀。” 一出现,小怪物就说了两个让张海客根本解读不了意思的词。 听见了角落里的动静,无皮人蛊的脚步顿住。 那张肌肉纹理完全暴露在外,眼眶中眼球没有眼皮包裹、支撑,只能无助乱转的恶心怪脸面对着张海客和小怪物所在的位置。 “咯咯……咯……” 无皮人蛊在问——主人有什么、命令吗? 可,别说尸语了,人话都听不明白的小怪物才不懂这具无皮人蛊在说什么。 本来就因为阿咪打发自己在外面随便玩生气,现在这个又丑又臭的东西竟然接到了阿咪的命令,去找阿咪。 小怪物气呼呼的,非常用力的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哼”,走出了黑暗。 张海客还想伸手抓住小怪物,让小怪物不要冒险。 但转念一想,在场的三个人形物体里,算来算去好像只有自己是真的人类。 张海客聪明的收回了自己的手,蹲回原地,手掌依旧放在刀柄上,以便随时应对着眼前的情况。 其实情况并没有张海客脑海中幻想的那样危险。 无皮人蛊在被锁魂炼制后,就已经被阮朔打上了‘奴’的刻印,从某种角度上来看,无皮人蛊与阮朔手中的其余蛊虫并无区别。 而这之中,身为巫婴傀种、阮朔亲自分出气息种下养成的小怪物,自然是阮朔麾下可以当首领、领导部分蛊虫的存在。 五岁小孩模样的小怪物走到无皮人蛊的面前,小脚丫子岔开站定,双手叉腰,圆滚滚的包子脸摆出了一副生气的表情。 伸手指出,呜呜啊啊的去指责无皮人蛊抢了阮朔的注意力,害得他只能在外面抓虫子玩。 无皮人蛊愣愣的站着。 两个根本就没办法沟通的非人生物在原地僵持了大概三十秒。 三十秒过后,王胖子的声音在远处响起,一下就打破了现场的尴尬气氛。 听见了陌生人的声音,无皮人蛊气势瞬间凶悍了起来,手指抓起,呈现爪状,身子伏低,对着发出声响的方向低声嘶吼威胁。 张海客意识到情况变得不妙,赶忙小声对小怪物喊了声:“快让它走。” 这东西能停在小怪物的面前乖的像个被训斥的木偶,那一定就是处在阮朔的控制之下。 但王胖子他们人多、气息杂乱,要是被这个没脑子的死物判断错误,出手伤了,事情会变麻烦。 感觉自己教训够了,小怪物决定给张海客一点面子,侧过身,两条胳膊费力的学着大人的模样环在身前,又一次“哼”了一声。 字正腔圆的开口:“肘。” 其他话无皮人蛊完全没听懂,但这个“肘”,无皮人蛊一下就明白了。 原来没有新的命令。 无皮人蛊转过身,继续踏着古怪的步子,与阮朔汇合。 在远处的王胖子等人自然是听见了无皮人蛊喉间发出的威胁性低吼。 撸了撸袖子,王胖子来劲了,“听到没?前面有东西。天真,一会小心着自己。” 说着,阿宁也从自己的腰间抽出了随身的手枪,“小心靠过去看看。” 意识到无皮人蛊离开后,自己再不走就会被当成敌人,张海客头都要大了,赶紧弯腰,一把勾住小怪物,抱着小孩就开始跑。 第509章 没招了,先瞎编吧 张海客这么一跑,王胖子和阿宁立刻互换了个眼神。 王胖子面色一狠。 整趟下来受到的憋闷在此刻全都化为了怨念。 来这一趟光受罪了,半点好处都没捞着,真他*的*蛋。 “他**的,还是个有脑子的,还知道跑。快,今儿必须追上!” 吴邪看着远处那个背着背包的背影愣了愣:“啊?” 阿宁没说话,人却已经跟在了王胖子的身后。 他们都清楚,阮朔、大祭司、张起灵三人已经在聚在了一块。 这趟行程中不可能再有人单独出现在这片地下古城的某一处。 若是有,那必然身份可疑。 四人中,唯有黑瞎子重新笑的一派玩味。 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后脖颈处随意的摸了一把,转了转脖子,放松自己颈部的肌肉。 墨镜遮掩下的双眸微微眯起,默默在心里计算起了张海客和小怪物两人能否成功躲藏。 不得不说,跟着这群人,真的很有意思。 看了许多往常看不见的有趣戏码。 按理说,张海客不可能跑不过王胖子和阿宁两人,但吃亏就吃亏在张海客对西王母古城内的各种通道并不在熟悉。 他竟然跑到了一条完全塌陷的死路。 看着眼前无法通行的碎石堆,张海客后背冷汗涔涔。 “还跑呢孙贼,看你胖爷我不逮着你,削了你的皮。”王胖子像个在巷子里围堵良家妇女的混混,非常得意的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阿宁手中握着枪,枪口对准了张海客的身体,视线在张海客的侧脸扫过,试图看清张海客的正面。 但张海客并未回头,阿宁只能威胁开口:“我不管你是谁,站住。” 两人在后虎视眈眈,张海客根本不方便转过身,将自己的脸暴露出去。 只能低着头,大脑飞速运转,思索应对之策。 体力稍逊的吴邪跟在黑瞎子的身边晚两步赶到。 四人形成完美的包夹之势,将张海客堵的根本没路离开。 被张海客搂在怀里的小怪物刚想开口“啊呜”一声,和身后的四人打招呼,就被张海客一把捂住了嘴巴。 “小祖宗,现在可别说话。” 张海客小声在小怪物的耳边呢喃着,心跳狂乱。 打出去? 这可能行不通,阿宁手里有枪。 直面他们? 这也不行,吴邪还在,没办法用这张脸蒙混过去。 就在王胖子越走越近时,小怪物掰开张海客的手,伸手在自己上衣的小口袋里掏掏掏,摸出了一只已经被拧断了脑袋的古怪虫子。 小怪物张开嘴,准备将他在这里找到的零嘴塞进嘴里,就引起了张海客的注意。 “你丫转过来。王八东西、缩头缩尾,有胆子吼你爷爷没胆子跟你爷爷干一仗?”王胖子就站在张海客身后五步的距离,出声威胁。 黑暗中,一个满脸青红大包、见眉不见眼的男人抱着一个气鼓鼓、双手紧紧握成拳头的小孩转过身。 看见张海客背着背包的背影时,吴邪就觉得无端眼熟。 等张海客转过身,吴邪的视线瞬间就定格在了张海客胳膊上裹着的纱布上。 吴邪大惊失色,“刘远?!!” 看见张海客此时的模样,阿宁也愣了愣,持枪的手往下放了些。 王胖子皱着眉转过头去看吴邪,“你说他是远儿?” “这丫的脸都肿成这样了,你确不确定啊?” “我们前不久可是看见了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儿的孙贼。保不齐这也是冒充的。” 吴邪赶忙帮着张海客说话:“他不是冒充的。” “如果他是冒充的,阮先生的小孩怎么会随便让他抱着?所以他一定是真的。” 说着,吴邪越过阿宁和王胖子,直接站在了张海客的面前。 低头看了看还鼓着两腮、撅着嘴的小怪物,再去看张海客脸上各种红肿的痕迹。 “我、我看见了你的尸体,我以为你死了。原来你没事吗?” 张海客咽了咽口水,颇有种渣男欺骗了无辜女孩感情后的些许愧疚感。 当然了,也就一点点。 他还是要继续编瞎话骗人的。 “对,我没事。尸体……你应该是看错了。这个地宫里存在黑色雾气,它会让人陷入幻觉。” 吴邪眼角一下就湿润了,鼻头也有些发酸,回头去看阿宁,阿宁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 被张海客抢走了零食,还眼睁睁看着零食被张海客扭成段,挤出汁液涂在脸上,变成了吃不了的样子,小怪物本来就很气。 在场的这些人还奇奇怪怪的,他就更气了。 “哼!” 小怪物扭过头去,咬着下唇,克制住自己想要张嘴把张海客撕咬成碎块的冲动,双脚乱踢,踢的张海客不得不得松开手。 等张海客一松手,小怪物就飞快的跑了起来,一下消失在黑暗中。 看着小怪物气鼓鼓离开的背影,张海客的内心苦笑一下。 刚刚才和这小东西建立起的一点信任,好像瞬间崩塌了…… 不过有了小怪物这么一闹,张海客正好借机解释。 说自己其实不是故意打开了机关玩消失,而是正好看见了小怪物出现,一直跟着小怪物离开,没想到还在后面的人会陷入幻境。 有了张海客这么说,又看见小怪物对张海客态度尚可、就算是生气也没有对张海客发火,阿宁已经有些明白。 现在站在她眼前的‘刘远’,可能是哪一边的人。 于是阿宁干脆就半哄半骗的帮着张海客说话,确定吴邪看见的就是幻觉。 一番解释下来,王胖子还有些遗憾。 不能找人打一架发泄发泄。 但他眼神好,注意到了吴邪看向张海客的眼神好像不止是为对方还活着而感到的惊喜。 还有一点……‘原来如此’的怀疑。 怀疑? 王胖子皱了皱眉,总感觉身边很多东西都有点不受控制。 第510章 我想和你一起,经历生,经历死,最终长眠一地。 朝着黑暗一路奔走,过往所经历的一切好像在这一刻都化为了轻飘飘的烟。 挥手即散。 脑海中的那份坚持仿佛已经深深刻进了灵魂的最深处。 他的执念、他的谋算、他的一切…… “哈哈哈,我的长生,我的长生啊,终于,只差一点了。” 张瑞呈站在长长的阶梯之下,仰头看着端坐在阶梯顶端王座上的女人。 温润俊雅的脸已经失了原本的和煦,变得疯狂如魔。 他笑着看向王座上穿戴着华丽衣饰的空人皮,一步步往上攀爬,口中絮絮叨叨。 “你们都会失败、你们都会失败,只有我能成功!哈哈哈哈哈……” “就算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又如何?我是成功的、我是成功的!” “一群废物,也妄图和我共享。你们才不配,都是蠢货、蠢货。” “哈哈哈哈……” 阮朔跟随着张瑞呈的脚步出现在了阶梯之下。 仰头望去,正好看见笑的一脸痴迷的张瑞呈像个朝圣路上虔诚的信徒,双眼死死望着王座之后的通道,走路的步伐左摇右晃,逐渐消失在高台之后。 被张瑞呈收入身体的那部分黑色雾气已经变成了巫术咒文的模样在张瑞呈的皮肤之下显现。 大量让人心智失常的巫术力量不断冲击着张瑞呈的理智堤坝。 阮朔不悦,清冷锐意的眸子向下瞥着,模样看起来十分难以接近。 他不喜欢敌人在自己还没有玩够之前自取灭亡。 就在阮朔准备踏上台阶时,一只修长结实的手伸出,拉住了阮朔的左手手腕。 阮朔回头一瞥,是张起灵。 原本充满寂寥冷意的神情瞬间柔软温和了不少。 阮朔勾了勾唇,虽说没什么心情,但还是给了张起灵一个微笑。 “阿哥,这是做什么?” 张起灵并不是来阻止阮朔的,他是来提醒阮朔。 迷糊的记忆让他明白,这里很危险。 “上面的女尸是假的,正主在王座后的陨石里,那里面还有一些老怪物,小心。” 阮朔嘴角的笑容不变,抬起手,手腕转了半圈,反将张起灵的手腕攥住。 猝不及防的用力一扯,张起灵被阮朔这下扯得一个趔趄,往前走了半步。 唇瓣上印上的触感柔软微凉,张起灵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白发青年。 阮朔只是轻触即分,并未留恋。 如同在鲁王宫的石棺内再见一般,阮朔脸上的浅笑竟然让张起灵感觉到了一丝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语调也是一如当初那般近乎病态。 浅色的唇瓣一张一合,阮朔笑着开口:“阿哥关心我,我很喜欢。” “之前我就说过,很想和阿哥一块死掉呢。” “我们上去,把那些老怪物杀掉,抢走他们长眠的地方,在这里,永远也不出去了,好不好?” 看着热情相邀的妖异青年,张起灵抿了抿唇,淡然平静的视线在对方紧紧抓着自己手腕的手上扫过。 张起灵看出来,现在的阮朔已经疯到头了,和平常状态的完全不一样。 这时候的阮朔思想简单,情绪会更单纯。 也就是说,需要顺着毛哄。 于是张起灵将自己略带严肃的表情收回,转了转手腕,从阮朔的禁锢中挣出,伸手去捏阮朔的脸颊。 “好。” 黑暗里,张起灵宛若一棵在暗夜里独自生长的青松,身姿笔挺颀长。 简单的黑色连帽衫套在身上,兜帽边缘漏出几缕乌黑柔软的发丝,垂在颈侧。 立挺的五官、干净的眉眼、清晰的轮廓,无一不是精雕细琢、直击阮朔内心的好看。 仅是一个字的回答,配着眼前这张脸,阮朔内心就像是被掀起了惊涛。 有趣好玩的猎物变得没意思的失落的情绪瞬间被填补好。 “那我们,一起。” * 踏上长阶,绕过王座,两人沿着张瑞呈离开的通道走了约莫三分钟。 呈现在两人眼前的景色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仰头望去,黑暗之中蛰伏着密集而散乱的荧绿色小点。 这些光点如同满天的繁星,一层一层的将微弱的光芒投入人的双眼。 美则美矣,阮朔和张起灵两人看见的却不止这些。 在他们二人的头顶,竟然全部都是坑坑洼洼的巨大陨石洞坑。 每一个洞内都散发着古老而黑暗的气息,让整个空间内的温度都下降了许多。 阮朔抬头看着,接收到了存在于张起灵身体的小紫蛇的回应。 ——这里就是来源。 就在两人的正前方,一个垂直向下的通道中正在散发着少量的黑色雾气。 “老鼠藏进了这个洞里。”阮朔戏谑开口。 随着阮朔和张起灵两人一并靠近,大量诡异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朝两人拥挤而来,凶猛无比。 黑暗仿佛都被赋予了灵智,守护着这一片区域。 感觉到身体处在快要出现异样症状的边缘,阮朔反而很是享受。 抬起手,漂亮单薄的手掌握了握,阮朔转头去看正在皱着眉的张起灵。 “阿哥一会可不要嫌弃我丑。” 张起灵愣了愣,并不清楚阮朔想做什么。 变化出现的很快,阮朔那张近乎苍白的脸上瞬间就浮现出了数条纯黑色的巫术咒文。 这些咒文不仅存在于阮朔的脸上,还顺着脖颈往下蔓延到了手背。 已经将自己完美贴合在阮朔皮肤表面的弥影内心很是激动。 终于可以和卷在主人手腕上的蛊虫一样和主人更近的贴贴了。 果然,主人的气息就是最香甜的。 天生就具有大量巫术力量的弥影此刻出现在自己诞生的陨石边,巫力几乎直线飙升。 黑色纹路形成的瞬间,阮朔就觉得自己的意识被蒙上了一层冰冰凉凉的布。 意识之下,是弥影在千百年间体会过无数次的孤冷、寂寥。 阮朔的手伸出,攥住了张起灵的小指。 黑色纹路便如同野草般疯长,在张起灵的皮肤表面蔓延。 两人身上出现黑色纹路时,四周的压迫感完全消散不见。 仿佛他们也成为了黑暗的产物,被黑暗容纳、包裹。 张起灵视线微移,扫过自己的手背、阮朔的手背,最终停顿在阮朔的脸上。 他眼前这位时而单纯时而乖戾的敏感青年总是在奇怪的时刻对自己的容貌没有信心。 明明一点也不丑。 很危险,很好看。 第511章 进洞 陨石洞口并不好进入。 阮朔和张起灵站在正下方,仰头望去,只能看见近乎垂直的洞口内一片漆黑,充斥着混乱和不详的气息。 凝视久了都觉得遍体生寒。 蹙眉看着不断从洞口内部飘散而出的黑色雾气,阮朔有些嫌弃。 这都是张瑞呈借用阵法,强行从弥影身上剥离后又塞入自己身体的黑色雾气。 阮朔实在是很嫌弃这些黑色雾气沾染上了张瑞呈的气息,并不想全部回收。 似是感觉到了阮朔对自己失去的那部分身躯的嫌弃情绪。 变成黑色纹路附着在两人皮肤表面的弥影有些委屈,就连黑色的咒文符号都变得模糊了不少。 要被主人讨厌了吗? 阮朔这时候可没心情去哄或者忽悠,他取出了自己腰间的乌金铁扇,将扇柄的固定处拆解开。 卷在阮朔右手手腕的缠丝蛊纷纷扭动着身体,从叠圈银镯的模样变为如水一般的流动丝线,纷纷穿过每一片扇叶。 “嗖——”的一声,阮朔直接将第一片扇叶直接钉在了这条垂直陨石洞口的顶端。 穿过扇叶小孔的缠丝蛊在阮朔的指间绷紧,更多的缠丝蛊缠绕而上,如同小树向四周伸展分枝一般。 缠丝蛊群接着绷直的缠丝蛊身体向陨石内壁伸出,攀在陨石内部通道的边缘,两两一组,互相交错,将自己的身子狠狠穿入陨石通道的内部。 不过两秒钟,阮朔便将丢出去的扇叶扯回,组装好。 稍微等了几秒钟,被阮朔派出去往陨石坑洞内部游走的缠丝蛊纷纷受到了奇怪的阻力。 它们无法探查陨石洞内部的情况。 接到缠丝蛊们的消息,阮朔右边的眉尾略微上挑,清冷疏离的模样变得生动了些许,带着玩味。 不愧是能带来奇胧、弥影这种神秘之物的陨石,竟然能阻止自己的蛊虫查看内部情况。 “阿哥,我们小心。” 说着,阮朔率先动身。 不过是压低了身子,小腿猛的发力,阮朔竟然像离弦的箭,一下就跃入了正上方的洞口。 纤细而充满力量的腰部一拧,带动着四肢,阮朔单脚在陨石洞内壁的一组缠丝蛊身上踩踏而过,竟然一下就跳的更高。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还在陨石洞下方的张起灵连阮朔制造的声音都没办法听见了。 张起灵眸色一凝,从意识到这个地方自己可能来过后,内心的疑惑和不安就从未停歇。 似是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就藏在这里,但他忘记了是什么秘密的感觉。 如今阮朔还消失在了眼前这个可疑的陨石洞里,无论如何,自己不能跟丢。 * 陨石洞的内部是一处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空间。 一进入陨石洞,张起灵就感到自己像是被整个剥离,暂时和世界断开了联系一般。 脑海中思考的一切开始停滞,就连身体都出现了移动迟缓的现象。 看着身边更为密集的荧绿色,张起灵抬手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 “阿朔!” 苍白修长的手掌在张起灵的身侧伸出,紧紧的握住了张起灵的手。 阮朔的声音响起:“嗯?阿哥叫我。” 微凉的手掌被张起灵反握住,捏了捏,随后很快松开。 看着阮朔,张起灵放缓了语速,开口提醒:“这里和外界不同,反倒是与青铜门内的情况有些相似。” “阿朔,你没有进入过青铜门,可能暂时无法习惯,不要离我太远。” 阮朔自然是很愿意享受张起灵对自己的关心,便乖巧点头,应了声“好”。 比之张起灵略感安心的表现,阮朔眼底的神色却并不好。 因为在他的视野中,这处空间遍布金红之光。 这里,是墓。 很危险、危险到充斥着死亡气息的墓。 第512章 蛇尸和弥影 自从进入沙漠、雨林,阮朔只在那艘几乎与魔鬼城岩山融为一体的黑色古船中收集过光团。 本以为此次行程中不会再有古墓可以让自己收集光团,没成想,竟然在这里遇见了。 而且一出现就是金色和红色。 危险等级直接拉到了最高。 阮朔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着,不少缠丝蛊就盘桓在阮朔的身边,为阮朔收集金色光团和红色光团。 他进入这陨石内部后就实验过,缠丝蛊一旦距离自身超过五米范围就会失去继续往四周行动和查看情况的能力。 也就是说,想将整个陨石内部的光团全部收集,就需要在陨石内四处绕一绕。 但这显然不可能。 阮朔抿了抿自己的唇瓣,视线落在行走在自己前方的张起灵身上。 他的族长大人可不会放任自己去做危险的事呢。 想着,阮朔在脑海中询问起了系统。 【这些光团不能收集,系统,你有什么办法吗?】 系统给出解决方案的速度非常快速:【宿主,还记得你在送葬古船内取出的玉质化蛇尸吗?】 阮朔想了想:【记得。】 就是那个被存放在充满毒液的罐子里的墨绿色死蛇。 【根据少量情报可知,它来自于这块陨石,与弥影同源。我反复扫描确认过,这条玉质化蛇尸内部无毒。】 【若是宿主让缠丝蛊暂时躲藏在蛇尸内部,驱动蛇尸在陨石中行动,或可不受陨石的能量场限制,离开您的身边。】 【还是你有主意。】阮朔点点头。 卷起袖子,阮朔戴上了可以隔绝毒素的纤丝不染,随后将存放在储物格内的墨绿色蛇尸取出。 蛇尸一经取出,变成黑色纹路暂时附着在阮朔和张起灵皮肤表面的弥影就立刻有所感应。 在阮朔的手背上一小团黑色史莱姆状的团子渐渐从黑色纹路中凝聚而出。 黑色小团子在阮朔的手背上拱了拱,趴下自己的身体,从身体中延伸出一条细细长长的触手,试图去触碰阮朔捏在手里的墨绿色蛇尸。 走在前面的张起灵感官敏锐,一下就察觉到了身后脚步的变化,转过身,就见阮朔手中卷着一条他从没见过的墨绿色蛇。 而阮朔的手背上正爬着一小团黑色的物体。 张起灵内心疑惑。 这次又是什么? 看着弥影小心翼翼却又十分激动的模样,阮朔不由得想到系统刚才说的。 这条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墨绿色小蛇与弥影同源。 “看来,这是你曾经的玩伴。” 阮朔用手指点了点左手手背上爬出来的小黑团子。 任何事物只要是存在了一定的时间,就会有属于自己的过去。 阮朔无法查看弥影的过去。 但很显然,弥影的过去可能并不快乐。 比起还在圣地呆着的、有事没事就喜欢贴在自己身边撒娇、不愿意回到大祭司手中的奇胧,弥影就像个失去了同伴后还在讨厌的地方被困千年的可怜团子。 “怎么了?”张起灵已经往回走了两步,站在了阮朔的身边。 “没什么。”阮朔摇摇头。 接到了阮朔的指令,卷成叠圈银镯的缠丝蛊群立刻分出十只,尽数进入墨绿色蛇尸的口腔内。 将左手手背的小黑团子取下,捏了捏,捏成软乎乎的长条,和墨绿色蛇尸一块,放在了地上。 阮朔淡淡开口:“去吧。” 就当是久违的和同伴重逢,在出生的地方逛一圈吧。 看着黑色的小长条欢欢喜喜的缠着由缠丝蛊控制的墨绿色蛇尸往远处移动,阮朔不由得勾唇笑笑。 围在自己身边的这些小东西怎么又笨又可爱。 阮朔这么想着,一抬眸就对上了张起灵认真看向自己的双眼。 哦,这里有一个不笨,还非常可爱的。 第513章 黑斑 想在这样错综复杂的陨石内部寻找到张瑞呈其实很简单。 只要一直沿着黑色雾气飘散而出的方向去追寻就可以。 沿着黑色雾气飘来的方向钻了大概三分钟,就在阮朔以为自己要变成老鼠精时,整个陨石内部的景象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近乎玉质的陨石内部变得粗糙,四周荧绿色光点消失大半。 “小心。”张起灵伸手拦住了阮朔。 看着呈现在金色光团与红色光团之中的迷糊黑斑,阮朔皱了皱眉。 刚想问系统这是什么,就听见系统的声音传来。 【宿主,检测到前方出现高密度未知存在,可能影响您与我的信号连接,不建议继续前行。】 高密度未知存在? 阮朔直勾勾的看着出现在眼前的黑斑。 略看了一小会,阮朔就险些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原来那些黑斑并非陨石内部古怪的石化结构,而是活着的。 因为阮朔注意到,那些黑斑竟然可以动! 只是变化非常细微缓慢,仿佛是石头在呼吸一般,目力不够的根本发觉不了。 虽说两人都可以感觉得出这些奇怪的黑斑绝对不对劲,但这并不会让两人现在就退出陨石内部。 之后的通道张起灵走的越发小心,连带着阮朔都认真不少。 往里又钻了三分钟左右,出现在前方的是一个非常局促的转角。 两个身形高大的成年男子在陨石内部的洞里钻行本就有困难,眼前的转角却像是故意为难人一样,只能一个人先通过一半的身子。 还要非常小心的避开像牛皮癣一样粘附在陨石内部的黑斑。 张起灵本想自己先上前,但阮朔一把就将张起灵拉住,“阿哥,让我先。” 回头看着阮朔,张起灵并没有在阮朔的表情上发现一丝的破绽。 阮朔很认真,甚至认真的有些不同寻常。 “好。”张起灵往洞壁边缘靠,空出位置让阮朔通过。 此时的身体摩擦根本勾不起两人任何的欲望。 有的只是对前方未知黑暗的严肃和认真。 越过张起灵,阮朔趴下身子,率先探入转角。 正如阮朔预想的那样,转角后有一个……人。 * 这个人身上穿着非常古朴的服饰,头发很长很乱,可以说是蓬头垢面。 从对方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和平坦的胸部以及凸起的喉结可以初步判断,这是一个男性,至少在这个陨石洞里存在了上百年的男性。 卷在阮朔右手手腕的缠丝蛊群一直在小心提防着阮朔眼前的人。 对方的心跳声像是被无限放慢,连呼吸都微弱的难以觉察。 若不是阮朔让缠丝蛊一直在自己身边的五米范围内坚持探查,恐怕两人都会对转角处躺着的这个男人毫无准备。 阮朔右手张开,一把红色品质的小刀就出现在了阮朔的手中。 这是弥影与控制着墨绿色蛇尸的缠丝蛊们一块找到的红色光团开出的。 刀尖被阮朔毫不犹豫的抵在了转角后那人的喉间。 呲—— 阮朔面不改色,直接将小刀穿入了那人的咽喉,手腕下压,再往右一横。 横躺在转角后的那个男人并未发出任何的呜咽,就连被割断的喉咙内都没有一滴血流出。 唯一的变化就是那人的身体正在以一种飞快的速度变得腐朽。 像是躲藏在时间法则之外的人终于被时间发现了一样,定格在这个男人身上的时间正在被飞快拨动,回归正轨。 就在男人完全变成黑色的灰烬后,阮朔小心从转角后完全爬入这块区域。 也是这时,阮朔看见了黑色灰烬下的一大片黑斑。 黑斑一点点将黑色的灰烬吞噬。 如同正在品尝美味祭品的上古恶妖,贪婪的毫不掩饰。 阮朔看的心里不爽,有些想吐,赶忙将视线撇开。 正巧,一个新鲜的、带血的手印出现在了阮朔的眼前。 缠丝蛊帮着阮朔确认了一遍气息,这是张瑞呈的手印。 看来张瑞呈就在前面不远。 阮朔松了一口气,再往前爬了一些距离,张起灵随后跟上。 一路往前,两人看见了更多的、藏在了时间背面的人。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被阮朔和张起灵两人联手送走。 长生不过是世人忙忙碌碌追寻的虚妄之愿。 凡是血肉之躯,谁都无法逃过尘归尘、土归土。 或许是陨石内部的黑斑感觉到了阮朔和张起灵两人深入的过于顺利,又或许是事情已经到了应该出现意外的转折点。 一个穿着白色长衫,发髻散乱的女人突然出现在了阮朔和张起灵的面前。 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女人,阮朔瞬间将小刀横拦在自己身前,弓身御敌。 那女人并没有猝不及防的发动攻击,而是蹲在陨石通道中,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头。 看清楚那张被黑色长发遮掩住的脸庞时,阮朔的眼睛迅速睁大。 第514章 过去在此刻结束,未来在此刻诞生 这个女人竟然和台阶之上,那个端坐在王座的空皮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比起王座上那个空人皮,阮朔眼前这个女人更为沧桑。 她的脖子僵硬的转动,张了张嘴,发出了很奇怪的声音。 “咔……嘅……” 饶是有语言大礼包这个强大的外挂,阮朔也实在是听不懂眼前这个女人在说什么。 不过,对方此刻出现在自己面前拦路,绝对是敌人无异。 “找死。” 阮朔轻蔑出声,手中的刀笔直的投掷而出,短暂的破风声响起,紧接着就是金属刺入石壁后发出“铮——”的一声。 在场的两人同时感到大脑传来一阵诡异的恍惚感。 再睁眼,眼前的女人竟然已经消失不见。 而阮朔飞掷出去的小刀钉在了一块巨大的、如同黑色太阳纹路的黑斑中心。 乍一看,这黑斑像太阳、也像一颗气息诡谲的眼球。 “……”阮朔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但很快就调整如常。 这些黑斑不仅是活着的,还有思想,可以像弥影一样散发出强大的巫术力量,影响人脑,是吗? 阮朔在心中快速推断着,对这些黑斑也更为忌惮。 该说不说,张瑞呈很会找地方。 刚才的那一幕张起灵也亲眼看见,比较于阮朔,张起灵则更为镇定。 他伸手在阮朔的面前拦了拦,“我们已经接近了这些黑斑的核心区域,千万不要受到幻觉的蛊惑。” “好,我会小心。”阮朔点头,“不过,这些黑斑会蛊惑活人,死人呢?应该不会受到影响吧?” 这话让张起灵略感意外,抬眸,递了个‘你想怎么做’的眼神给阮朔。 阮朔没有明说,而是勾唇笑笑,让张起灵和自己先等等。 被召唤来的人蛊已经和大祭司相遇,出现在了陨石通道的正下方。 阮朔低头,组成叠圈银镯的缠丝蛊们自动分出一只。 白皙漂亮的手指在那只缠丝蛊的身上拨弄了几下,处理完盔甲尸群的大祭司就接到了阮朔的信息。 ——引人蛊进入陨石通道。 ——阿爸,不准进来。 看着跃进陨石通道的无皮人蛊,大祭司还是心有不甘。 但他知道,阮朔在一些决定上的坚持,谁也无法动摇。 将阮朔给的无妄鞭收回,暂时放在腰间,大祭司轻叹一声,走到了王座的边上,神色复杂,盯着王座上的空人皮看了一小会。 蜷缩着身子,憋屈的蹲在陨石通道内部的两人都明白,再往内部深入,或许会遇见面积更大的黑斑,看见更奇怪的幻觉。 不多时,一阵手脚并用快速攀爬的声音出现在两人的身后。 因为这具人蛊使用的是巫水苗寨叛徒的尸体,在蝴蝶蛊的作用下,这具尸体并没有发生腐败和溃烂。 只是恶臭依旧难以避免,熏的阮朔有些后悔把人蛊招来。 往面不改色的张起灵身边躲了躲,阮朔捂着自己的鼻子,指向黑斑的右侧通道。 “进去,把你以前的老大带来。” 无皮人蛊喉间发出两声轻微的“咯咯”声,肌肉纹理完全暴露在外的面部十分僵硬,面对着阮朔和张起灵,笨拙的点了点头。 随后赶忙从阮朔的面前消失,小心翼翼的避开黑斑,往通道深处钻,丝毫不敢怠慢。 偏头看着皱眉不悦的阮朔,张起灵的心情却变得不错。 蓦地,张起灵突然开口:“阿朔。” 阮朔疑惑的“嗯”了一声,看向张起灵。 两人蹲的很近,阮朔几乎是靠在了张起灵的肩膀上。 长发的发尾垂落在身后,发尾随着转头的动作扫过张起灵撑在身后的手背。 张起灵微微一笑,“没什么。” 通道内部似乎传来了很激烈的打斗声,有无皮人蛊喉间发出的威胁性低吼,也有一些听不出是什么声音的碰撞声。 纷纷杂杂。 阮朔本想靠近看看,但张起灵一把拉住,摇头:“快离开,有老怪物被吵醒了。” 话都没说完,两人同时听见了非常大声的摩擦声。 像是某种厚重的盔甲在陨石通道内快速移动,不断磕碰和擦过陨石通道的内壁。 听着声音不断接近,几乎要抵达身边,阮朔和张起灵两人都没有犹豫,赶忙掉头。 离开之前,阮朔看了看弥影身份与缠丝蛊控制的墨绿色蛇尸的位置。 这些小家伙也是能跑,就在阮朔和张起灵两人深入陨石内部追逐张瑞呈的踪迹时,竟然已经将大半个陨石逛了个遍。 就连阮朔许久没有看过的面板,积分、蛊虫、巫术、武器这四栏,都在疯狂的变化。 即便是没什么物欲,阮朔也不禁为此行的收获低声“靠”了一句。 他现在超级富有。 好像可以买航母了。 撤退期间,张起灵听见了阮朔低声说出的脏话,停下身来去看身后。 吓得阮朔赶紧摆手摇头。 “没事没事……” 进入和离开陨石通道内部花费的时间其实都很短。 看着张起灵和阮朔一前一后的从出口跳出来,大祭司立即上前。 没过几分钟,无皮人蛊死死咬着张瑞呈的小腿,将张瑞呈从陨石通道的内部拖拽而出。 “嘭”的一声,无皮人蛊和张瑞呈都摔落在地。 或许是里面的打斗太激烈,无皮人蛊的身体已经变得残破。 四肢不知被什么力量折断,扭曲成了非常骇人的角度、不自然的垂落在躯干边。 就连头都被打得凹陷碎裂,眼眶内的眼球消失,只剩下了下半张脸完好。 大祭司皱眉看着沾染了大量黑斑的无皮人蛊以及张瑞呈,表情很严肃。 “里面竟然有这种力量,阿朔,你该早些和我说的。” 阮朔看了看大祭司,很自然的往张起灵身边挪了一小步。 并不打算接话。 已经完成了自己使命的无皮人蛊依旧在地上趴着,牙关紧咬,几乎要将张瑞呈的小腿骨咬断。 可即便是被这样大力的撕扯,张瑞呈也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一般,痴痴呆呆的躺在地上。 属于弥影的部分力量依旧存在于张瑞呈的体内。 只是阮朔没有主动去掠夺,这份力量便在张瑞呈的体内肆意的横冲直撞,完全脱离了张瑞呈的掌控。 大祭司蹲下身,捏住张瑞呈的下巴,掰开了张瑞呈的嘴。 大量白色的骨珠从张瑞呈的口腔内滚落。 骨珠被大祭司从张瑞呈的嘴里挖出,浮现在张瑞呈皮肤表面的黑色纹路快速变淡。 大量的黑色雾气疯了一般从张瑞呈的耳鼻口不断冒出。 地上躺着的人神志已然不清醒,几乎和死人没有区别。 大祭司盯着张瑞呈的脸看着,顿觉心口一阵绞痛,像是无数个人伸出了手,对着他的心脏用力猛捏。 眼前这个人,是自己恨了接近八十年的人。 可是看着对方这副模样躺在地上,大祭司已经湿润的眼眸中闪过一些难言的失望。 或许自己一直都在希望张瑞呈能表现的更加疯狂和难以应对。 又或许,自己希望在追杀张瑞呈的过程中,受到一些致命的伤,若是能在杀死张瑞呈后,期待着自己也身故。 因为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在复仇成功后收获一丝宽慰。 想着,是他太强了,我才没能保护好所有人。 “呵……”大祭司自嘲一般低下头,松开了张瑞呈。 原本挺拔的脊背有一瞬间松懈下来,像是内心执着的东西消失。 阮朔走到大祭司的身边,跟着大祭司蹲下,像个乖孩子一般,握住了大祭司的手,将头轻轻靠在了大祭司的肩上。 偏执和疯狂的人骨子里都会带着一些自毁倾向。 阮朔深知这点,也看出来了大祭司内心积压着多年的懊悔,不想大祭司过度接触张瑞呈,这才想事事抢先。 如今,该结束了。 将大祭司交予的、弧度怪异的暗紫色弯刀从刀鞘中拔出。 阮朔抓来大祭司的手,让大祭司握住刀柄,刀尖抵在了张瑞呈的喉间。 “阿爸,结束吧。你已经自责了太久。” “以后你不再是大祭司,我也不再是圣子。” “我们重新建一个寨子,或者……重新建一个家。” 第515章 知心瞎瞎上线 身边剩下的,是冰冷空旷、无声无息。 耳边传来的,是只有自己一人的心跳、乱而孤独。 “咳、咳……” 张瑞呈躺在祭台之上,在他的周围是一圈被灼烧而毁的木牌残片。 已经充血的双眼迷茫的睁着,看向眼前和身边。 都是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像他的人生一样。 贪婪和不甘的种子在他的灵魂上扎根、发芽,越长越壮。 可即便是供养着这份野心和欲望长成参天巨树,他也无法成就这份野心。 无力的遗憾充斥了他的心口,让他不住的发出微弱喘息。 死亡之前,张瑞呈清晰的看见了自己走过的一路。 前半生他就一直活在张瑞霖的阴影之下。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让整个寨子覆灭,为什么千算万算想要杀死的、张瑞霖最在意的圣子,会这么好运。 不仅没有在自己的计划中老老实实的死掉,还越变越强,轻而易举就获得了自己费尽心思才能算计来的一切! 脑海中浮现几分钟前阮朔和大祭司的脸, 张瑞呈嘶哑地低语,血沫顺着嘴角滑落,咬牙低声嗫嚅:“凭什么……” 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张瑞呈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 黑暗中,不甘的情绪与弥漫在空气中经久未散的木头烧焦的气味逐步将他吞噬。 只是这次,他无法获得任何助力。 “死了,是解脱。” 大祭司看着张瑞呈的身体一点点失去生机,缓缓说出了这句话。 * 离开的过程非常顺利。 有阮朔在前方带路,三人很快就找到了正在寻找出口的吴邪等人。 汇合后,队伍仿佛恢复了原来的模样,依旧那么咋咋呼呼、热热闹闹。 众人从另一个出口走出地下时,外面的天色并不好。 暴雨一直都没有停歇,片刻不停的在雨林内宣泄。 乌云在天边聚集成了非常厚实的一片,几乎遮盖了整个天空,仰头看去,几乎让人分辨不出白天和黑夜。 冒着雨回到营地,王胖子一眼就看见了躺在水洼里的拖把。 “嘿,他*的,我们在下面跑来跑去忙的不可开交,他好,偷懒儿睡觉。” 说着,王胖子撸起袖子,抬脚踹了两下拖把的小腿。 见地上躺着的拖把还没醒,王胖子半点不客气,蹲下身,一手揪起拖把的衣领,“啪、啪”两巴掌挥下。 拖把迷迷糊糊的惊醒,喊了声“鬼啊”,再次吃了王胖子一巴掌。 “鬼什么鬼?什么鬼能长得像你胖爷这样英明神武?” 看清楚蹲在自己眼前的究竟是谁,拖把几乎热泪盈眶,双臂一伸,直接抱住了王胖子,“嘤嘤嘤”“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王胖子嫌弃的甩了好几下都没能把拖把甩掉。 这一幕被其他人看在了眼里,众人都各自笑出了声。 队伍的气氛竟然意外的缓和不少。 被吓了一跳又一跳,还在暴雨里淋了大半个晚上,拖把毫不意外的成了重感冒。 队伍里并没有队医,让人意外的是,黑瞎子主动站出来,不知道从哪里薅了两把草药,让吴邪帮着煮了,端去给拖把喝。 喝完药,拖把的重感冒竟然真的没有继续恶化。 营地内的众人都抓紧时间清理了一遍自己。 在阮朔冷眼的注视下,所有人都闭上嘴巴,聪明的不提守夜的事,挨个进入了自己的帐篷,好好休息。 养精蓄锐,准备离开雨林、离开沙漠。 简单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躺在营地帐篷的铁架床上,阮朔闭着眼睛听着帐篷上溅落的雨滴声。 嘀嗒嘀嗒、滴答滴答…… 绵绵不绝。 想了想,阮朔还是决定起身。 感觉到身边人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张起灵掀开眼皮,伸手一捞,勾住了阮朔的腰,想把人往怀里带。 阮朔拦住张起灵的手,轻轻拍了拍,“今晚我想去和阿爸睡。” 说着,阮朔起身,在张起灵的侧脸亲了一口,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帐篷。 张起灵还有些愣。 缓缓坐起身,疑惑的看向帐篷的出口。 俊美如神铸的脸庞上写满了问号。 刚从外面回来的黑瞎子正巧看见阮朔撩开帐篷帘子离开,进入了大祭司所在的帐篷,再没有出来。 原本就向上弯着的唇角弯起来弧度越发的大。 掂了掂手里的各种草药,黑瞎子笑了笑,“还是原始丛林好,这种小玩意儿应有尽有。” “哑巴,可别说兄弟不厚道。” 第516章 我认为,你是我的港湾 雨夜有时会让一些人心绪不宁。 大祭司如是。 仇恨不会消失,但是会随着一直憎恨的人消亡而逐渐沉没。 思绪纷乱难定间,帐篷外响起的脚步声让大祭司惊觉起身。 帐篷打开,雨衣被随意丢在了角落,阮朔带着一身湿润水汽闯入大祭司的视野。 白色的长发,黑色的衣裤,腰间随意挂着一个银铃,右手手腕上折射着细碎昏黄光芒的叠圈银镯。 身量清瘦颀长的青年面容出尘俊美,望向大祭司时,阮朔乖巧一笑,“阿爸。” 喊完,阮朔非常自然的上前,像个小孩一样依偎在大祭司的身侧。 “今晚我和阿爸一起睡。” 听见这话,大祭司几乎愣在当场,心中的震惊让他难以回神。 先是因为阮朔受到了天授之困,遗忘了过去。 后有张起灵受到阮朔的独爱,与自己再难如过去那般亲昵。 眼下,阮朔能回到自己身边,这是大祭司近八十年想都不敢想象的画面。 抬手在阮朔的发顶拂过,扫开一些残留的水珠,大祭司万分珍重的将阮朔虚揽在怀,“时间过得真快啊。” “上一次我抱着你睡觉距今已经是数不清多少年前的事了。” 阮朔选了个自己喜欢的睡姿,半眯着眼睛,并没有接话。 因为天授的后遗症,阮朔脑海中有关过去的记忆中,不少片段都只是很模糊的几个画面,难以拼凑完整。 再加上他只经历了二十年的人生光景。 故而大祭司所感怀的时间过去太快,阮朔完全不能共情。 听着大祭司心口传来的心跳声,混合着拍打在帐篷上的密集落雨声,阮朔的困意开始泛滥。 半睡半醒间,阮朔想起了自己幼时,大祭司曾数次在自己耳边哼过的歌谣。 熟悉的曲调被低声含糊的哼着,阮朔伸出手,在大祭司的后背轻轻拍。 “风儿吹,蝉儿飞,阿爸背篓载晨辉。 竹楼边,溪水脆,蛊虫眠在月光堆。 快快睡,我在陪……无人欺我、小……” 没有哼到最后,清浅的呼吸声就绵延传出,大祭司唇边含着笑,抬手将盖在两人身上的薄被往上扯了扯,将阮朔完全裹住。 模样温柔俊雅的黑发青年眸色温柔,垂下眼帘,认认真真看着睡在自己身边的白发青年。 模样如长辈般慈爱和煦。 “其实我都知道……”大祭司躺在阮朔的身边,偏过头,与阮朔额头相抵,语气轻柔自傲:“你是这世上最懂事的孩子。” “我不会寻死。阿朔,我一定要看见你过得幸福。” * 离开雨林,回到魔鬼城后,阿宁的手下们纷纷拥上来,护送着全员穿过沙漠。 等回到城镇,众人才互相道别,各自离去。 唯有吴邪、王胖子以及黑瞎子三人暂时凑在了一块,跟着阮朔三人。 吴三省的队伍一直都在公路上等着,接到吴邪后,被大祭司用特殊手段控制着离开的潘子就主动上前。 在看见大祭司的第一时间,潘子还有些发怵。 他现在算是服了,彻底服了。 面对拥有神秘能力的人,就算自己体术再强、枪法再准,也将拿对方毫无办法。 毕竟在当时,自己什么感觉都没有就被控制了,等清醒过来,人已经到了沙漠。 无措的抬手抓了两把自己的后脖颈,潘子走上前,主动开口:“张先生,小哥,阮先生,我家三爷说这趟多亏了你们,要不然他的命绝对保不住。” “为了表达谢意,三爷他在城里定好了酒店。还请……呃、不要拒绝。” 一向喜欢大大咧咧说话的人突然改口说了一堆文绉绉的话,这可让王胖子笑开了花。 “大潘啊大潘,你也有今天这样讲文明懂礼貌的时候啊。真是铁树开花十年难见啊。” 说着,王胖子非常开心的伸出手,去勾潘子的肩膀。 潘子无奈的瞥了一眼王胖子,忍住了,没在大祭司的面前说脏话。 还在车里的阮朔晕的难受,皱着眉靠在张起灵的肩上。 大祭司回头看了一眼两人,抿唇轻叹了一声。 他让陈文锦在营地附近等着自己,可从地下古城出来后却不见人。 想来应该是重新躲了起来。 她身上的尸鳖毒应该已经到了发作的最后关头,能不能治疗全看最近这段时间。 且自己还有些事情确实需要找到当年的九门之人。 想了想,大祭司点头应下,“由你带路吧。” 四辆车在路上继续行驶,一路穿过城镇,来到了一家看起来挺高端的酒店。 阮朔受不了坐车,更受不了坐车长途跋涉,从上车开始,整个人就蔫蔫的,表情也更加冷漠和不耐。 但在地下和野外混久了,阮朔下车看见眼前一片繁华的景象,竟然有些愣神。 某一刻,阮朔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个在泥里滚出来的野人,与这个时代断联了。 懒懒散散的趴在张起灵后背,阮朔闭上了眼睛,将脸埋进张起灵的颈窝。 “困……” 不管了,反正自己最在乎的两个人都在自己身边,躲一会吧。 他们可是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港湾。 第517章 有少年感的爹系 夜已深,大祭司在吴三省处结束了一番长聊,正在折返。 中途,大祭司听见了吴邪和王胖子两人半夜不睡觉,躲在墙角窃窃私语的声音。 绕去两人身后,一下就看见王胖子拽着吴邪,两人贴着墙根往酒店的后厨区走。 “小声着点儿,天真。你是不知道那大黑耗子的耳朵多灵,这要是被他听见了,咱们可没墙角能蹲了。” 王胖子用非常小的声音对着吴邪快速叮嘱。 吴邪连连点头,闭着嘴,伸手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王胖子——他准备得很好,不要着急。 “你们在看什么?” 大祭司这一句话冷不丁的在两人身后响起,把王胖子和吴邪差点吓得跳起来。 抬手捂住自己的心口,王胖子赶忙顺了顺自己的气,一见出现的是大祭司,脸上立刻堆出笑容。 “没什么没什么,我在逗天真玩儿呢。大半夜的不睡觉,出来冒个险多刺激……哈哈。” 吴邪看了看大祭司,毫不犹豫的把王胖子出卖了:“其实胖子在和我一起偷窥黑瞎子。胖子怀疑黑瞎子在给自己加餐,但不告诉他。” 王胖子眼睛瞪大,眨了眨:“……” 大祭司疑惑:“?” 眼见自己这样小心还是被人发现,王胖子只好遗憾又尴尬的往后仰了仰脖子,扭头看了一眼厨房内部。 厨房没开灯,黑乎乎一片,现在一看,好像就从来没有人进去过一样。 “夜深了,你们去休息吧。不管厨房里有没有人在、谁在,你们这种行为都是不对的。”大祭司面带微笑,语气温和。 吴邪自然是非常乐意听从大祭司的说的,赶忙点头,俨然一副乖孩子的模样,“好,我这就把胖子拽回去。大祭司,明天见。” 说着,吴邪也笑了笑,一手拽着王胖子的胳膊,一手对着大祭司挥了挥。 王胖子还想说些什么,但吴邪动作快,两人很快消失在了大祭司的面前。 到了酒店后门,王胖子轻轻“嘶”了一声,表情有些许的认真:“天真,我发现你变了。” 吴邪微微上扬了一下自己的眉毛,很自然的看向王胖子,问:“有吗?” 王胖子用力点头,语气笃定:“有。我没开玩笑。” “就比如说现在。” “其实你知道我们根本没办法用偷窥的办法弄清楚那瞎子神秘兮兮的去后厨究竟要干什么,所以你就故意告诉了大祭司咱们的目的。让大祭司去查看。” 听着王胖子一顿分析,吴邪哈哈一笑,很随意的摆摆手,转过身准备上楼,“别想太多,胖子。” “想太多会很累的。” 见吴邪这副模样,王胖子跟着呵呵一笑,也不深究,“行,那胖爷我就继续心宽体胖,你丫继续偷摸蔫坏吧。” 到达房间之前,王胖子在楼梯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转头去看吴邪,“我说天真,你有阿宁那娘们儿的联系方式吗?” “你要她的联系方式干什么?”吴邪愣了愣。 “嗐,别用你那大眼睛这样儿看着我,海底墓的事儿我和她都了了。” “现在想要她的联系方式就是为了更好的打入裘德考队伍的内部,当个间谍,方便时时刻刻打听清楚那老外下一步要干什么。”王胖子说的义正言辞。 但很快被吴邪一语拆穿:“你就是想借阿宁的口,套一点裘德考公司所收集到的古墓信息,好自己偷偷摸摸下地摸冥器。对吧?” 王胖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抓了两下掩饰被发现真实目的的尴尬:“哪有,我是那样儿的人么?” 两人一并转身,站在走廊上。 吴邪从口袋里摸出房门钥匙,“等会我发给你。” “得嘞。”王胖子满意的点头,也从裤子裤袋里摸出了自己的房门钥匙,顺便补充了一句:“到时候还能让阿宁把远儿的联系方式发给我。” 吴邪拧动钥匙的手顿住,神色有片刻的迟疑:“你要刘远的联系方式做什么?” “当然是问他以后要不要单干啊,到时候我可以把人拐来,咱仨一块干。” “你没感觉出来吗?远儿和咱们配合的老默契了,有这样的人在边上,就算是你次次开棺起尸,咱都应付得过来。” 这两句话王胖子说的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脑海中浮现了离开底下的西王母古城时,刘远那张肿的几乎看不出五官长什么样子的脸,吴邪陷入深思。 但他还是很随意的耸了耸肩,勾唇笑笑,在进入房间之前给王胖子甩了句:“那你可要加油啊,胖子。” 关上门,走廊暂时陷入沉静。 酒店后厨,大祭司走上前,将门一把推开,看了看厨房内的黑暗,转身,把门关上。 走出去大概七八米的距离,大祭司进入了一个拐角。 轻轻松松就翻过围墙,半蹲在墙头,低头去看笑着站在角落的人。 黑瞎子仰起头,看向找到了自己的大祭司,原本交叠在一块的双臂松开一只,抬手对着大祭司招了招,“好巧啊,大祭司。这么晚你也睡不着吗?” 大祭司的视线落在黑瞎子的脸上,黑玉一般温润沉静的眸子微微垂下,细长的睫毛在眼睑下透出一小片阴影。 一个二十出头的、有着黑色长发的俊雅青年蹲在墙头认真思考着。 蓦地,大祭司缓缓舒了一口气,单腿曲着,手臂压在膝盖上,直接坐在了墙头上,下巴微抬,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黑瞎子,温和的气质变得凌厉,锋芒半露。 冷冷开口:“你是阿朔的朋友,也是族长的朋友。我不会动你。” “但你要想清楚,一旦你准备做、或是做了伤害他们的事,我可以有各种各样的办法让你吃到苦头、付出代价。” 说这话时,大祭司的神色异常的冷静,就好像与温柔的自己割裂开来,呈现出了另一个自己。 黑瞎子明白的很,赶忙举起自己的双手以证清白,“欸,大祭司,冤枉啊。” “我也是认真把他们当兄弟的,怎么会伤害他们?” 回应黑瞎子的是大祭司从自己的腰间取下已经收回的蛊铃。 白皙修长的手腕露出一截,大祭司握着铃铛的把手,很轻的晃了一下。 叮铃—— 一道极为清脆悦耳的铃声自大祭司手边扩散开来。 黑瞎子似乎感觉到了自己身上在发生某种变化,下意识往自己右肩一看,一只只有米粒那么大的黑色蜘蛛赫然停歇在了自己的肩上。 “我的孩子们告诉我,你在雨林里采了一些药。”大祭司微微歪头,看向黑瞎子。 墙头上坐着的青年从外表来看没有半点攻击性,温温柔柔的,但黑瞎子却深刻感受到了来自巫水苗寨大祭司的压迫感。 抿着唇漾开一个灿烂的微笑,黑瞎子选择不和大祭司玩藏着掖着那一套。 毕竟,巫水苗寨这一脉的张家人,好像都格外的‘疯’。 “其实就是一点帮助两人感情进一步发展的草药罢了,无毒无害。”黑瞎子非常无辜的摊手。 “说起来,这还是小、呃,阮朔拜托我的。”黑瞎子清了清嗓子,将放在了自己外套的那包已经加工好了的药粉取出,对着大祭司伸了出去。 “阿朔拜托你的?”大祭司一下就收敛起了自己外溢的压迫感,身子前倾,想去看看黑瞎子手里的药究竟有什么效用。 但等他飞快的从黑瞎子的话里提取到关键信息——帮助两人感情进一步发展的草药。 大祭司身子一僵,愣了愣。 “咳咳……”姿态霸气外露的长发青年神态不自然的低下头,手握成拳,抵在唇边掩饰尴尬。 倒也是了,阿朔和族长两人一直以来都黏在一起,但却从未有实质性的举措。 如今小情侣拜托共同的朋友寻找一些…… 也是合理、也是合理。 “……是我关心则乱了,抱歉。” 第518章 吃肉吗? 在酒店足足睡了一整天,阮朔才算是恢复了全部的元气。 正戴着纤丝不染把玩着回到身边的墨绿色小蛇,张起灵就推门而入。 弥影的能量已经完全回收,变回了体型巨大的黑色墨团状漂浮物,阮朔嫌一整个弥影的体积太大了没办法随身带着,就让弥影再次将自己分裂,抽出巴掌大小,其余的身躯封存在蛊虫空间,必要时刻再放出。 此刻,那团巴掌大小的史莱姆状黑色雾团正飘在墨绿色蛇尸的身边,将自己扩散的很开,十分亲昵的贴在蛇尸的表面。 暂时藏在墨绿色蛇尸体内的缠丝蛊已经被阮朔取出,若是张起灵现在不进房间,阮朔必然会让弥影进入蛇尸的体内,试着控制蛇尸行动。 非生非死的东西,若是能互相结合起来发挥彼此的长处,未来遇见很多困难时都将会成为一个很好用的后手。 看着阮朔此行过后新收到的古怪‘宠物’,张起灵已经不会再觉得新奇和好奇,接受能力非常强。 看着张起灵走入房间,阮朔起身,收了桌上的全部‘宠物’,假装放进口袋,开口问:“明早就要出发了吧?” 张起灵点头,“对。” 阮朔:“去哪里?” “大祭司决定去一趟北京。”张起灵顿了顿,认真的看着阮朔,“阿朔,你愿意和我走吗?” “嗯?”阮朔心觉有趣,故意装作听不懂,“阿哥在说什么?” 张起灵看得出阮朔在故意逗自己,但他此刻的神情还是很认真,走到阮朔的面前,伸手将阮朔的腰圈住,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微微低下头,靠在阮朔的耳边,张起灵放缓了自己的语调,开口:“阿朔,跟我走。” 耳畔响起的低沉嗓音带着些撩人的磁性,阮朔听得呼吸都有些发紧。 白皙通透的皮肤瞬间就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红,阮朔也不装了,伸手在张起灵的肩上轻轻推了一把。 “停停停,我跟你走。”阮朔偏过头,低声嗫嚅:“……不要这样诱惑我,怪让人把持不住的。” 这声嗫嚅并不含糊,张起灵完全可以听见。 轻笑了一下,张起灵不仅不松开,反而靠得更近,手掌在阮朔的后腰处抚过,往下伸,撩开了阮朔的衣摆。 宽厚温暖的手触碰到细腻微凉的皮肤,阮朔就感觉自己像是被烫了一下,猛的吸了一口冷气,抬眸,对上张起灵那双淡然清澈的双眼。 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阮朔勾唇笑了笑,腰部发力,稳住双腿,落在张起灵肩上的手一用力就将张起灵反推到了床上。 柔软的大床陷下去,阮朔故意压着张起灵不放,单手撑在张起灵的腰侧,学着张起灵的动作,撩开了张起灵的衣摆,仔细抚摸着身下之人紧致结实的身体。 “阿哥,你看,你都把我带坏了。” 说话间,阮朔对着张起灵的衣服和身体为所欲为。 张起灵没觉得意外,而是轻声问了句:“是吗?” 阮朔点点头,视线和手掌根本无法从张起灵的身上移开,“当然是。” 觉得光是抚摸根本不够,干脆就勾了勾手指,将张起灵衣摆往上一掀。 暖光落在张起灵的腰腹上,勾勒出极具冲击力的肌肉线条。 那不是刻意练出的虬结块状,而是常年在古墓中攀爬、搏斗淬炼出的流畅轮廓。 腹直肌两侧的沟壑深浅适中,胸肌饱满紧实,随着张起灵微促的呼吸轻轻起伏。那模样让人看了就想伸手去捏一捏,感受一下柔软度。 每一寸肌肉都带着紧实却不僵硬的弹性,像是蓄满力量又悄然蛰伏的猎豹。 阮朔向来都很好这一口。 深紫色的双眸满载欣赏之意,上下扫视着,不肯放过任何一寸。 没感觉自己会喜欢上谁之前,阮朔只以为自己就是单纯欣赏匀称又充满爆发力的肌肉,想要拥有。 确定自己有了执念、有了想要追逐的爱人后,阮朔才明白。 原来自己就是单纯的好色。 笑着舔了舔唇瓣,阮朔直勾勾的盯着完全不挣扎的张起灵,俯下身,张开嘴,非常大胆的在张起灵的胸肌上咬了一口。 “嗯……” 张起灵的小腹收紧了些,原本还算游刃有余的平静表情发生了变化。 黑玉一般宁静深邃的眼睛望向肆意‘作恶’的阮朔时暗了暗。 两人许久都没有这样单纯的单独相处,这般亲密接触的机会自然也不多,乍一经历,两人竟都有些把持不住。 “阿哥。”阮朔任由自己白色的长发披散着,滑落在两人身上,幽幽开口:“你……会吗?” 这个问题对于一个常年清心寡欲,没什么这方面需求的人来说,都是一个比较大的问题。 会,肯定是会的。 就算是没吃过猪肉,也该见过猪跑。 但问题是,会和精通是两码事。 阮朔本就怕痛,对此事心中恐惧。若是自己只凭着‘会’便直接不管不顾,很可能会让阮朔从此害怕。 张起灵迟疑了一瞬间,想起了黑瞎子非常厚脸皮的想自己推销什么打八折后只要四千的‘资料’…… 察觉到张起灵短暂的迟疑,阮朔刚想开口,说,要不自己来。就听房门被人敲响。 潘子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小哥,阮先生,胖子和小三爷弄了个烧烤炉,现在在空地上做烧烤,张先生让我问问你们,要不要参与进来?” 床上的两人对视一眼,顿觉有种干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感。 房间内无人回应,潘子有些为难的看着房门上的房间号,发了会呆,然后聪明的转身离开。 两人整理好衣服,一并出了房间。 王胖子在吃喝上很有研究,就算是临时起意想弄露天烧烤,他也精心挑选了个好地方。 通风、宽敞、干净。 阮朔抿了抿唇,看着正在烧烤炉边忙碌的王胖子和黑瞎子,觉得有点奇怪。 视线在人群中逡巡了一会,立刻意识到,大祭司不在。 抬手,组成叠圈银镯的缠丝蛊非常懂事的分出一只。 简单问了问,阮朔便得到了大祭司的大致位置。 他得找到大祭司,说一说之后的安排,可不能让大祭司以为自己什么也不说就跟着张起灵跑了。 阮朔在寻人,张起灵也有自己的目标。 他抬脚,很自然的走到了烧烤炉边。 “哟,哑巴,舍得出门?”黑瞎子一边调笑张起灵,一边笑嘻嘻的往手中捏着的烤串上疯狂撒料。 大量香料落在了无烟的碳火上,燃成了转瞬即逝的火星子。 肉串在高温的炽灼下颜色越发的深,滋滋冒着油,不断飘香。 “来一串吗?” 第519章 吃,大吃特吃! “阿爸,为什么要去北京?” 找到大祭司的第一时间,阮朔先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大祭司手里提着一大袋新买来的铁签,穿着休闲,就连长发都用绳子束着,垂在身后,看着十分俊朗,像个刚进入社会的年轻人,一身的清爽的少年感。 面对阮朔的提问,大祭司选择如实相告:“我要去找曾经和我定下过约定的九门之人,从他们手里拿一些资料。” “他们答应过我,会为我寻找躲藏在背后的那个势力。如今半个多世纪过去,也该有所收效了。” “所以你去北京是准备找九门的人?”阮朔皱起了眉。 在地下的西王母古城中,他曾与张海客简单聊起过如今海外张家的筹谋。 其中,张海客表示,九门之人,无论谁都不可尽信。 因为九门势大、人多、最为明显,正是那个实力最佳的潜入和监视目标。若要严格去算,整个九门恐怕都已经被那股势力入侵的千疮百孔。 能不信、不接触,则最好。 一旦接近,就会有暴露自身目的,与被对方提前设计提防或者暗害的危险。 大祭司自然知道阮朔的担忧,“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说起来,当初我会选择和九门合作,一是因为当时情况混乱,我没有更好的选择。二是因为我在那些人里面看见了张家人。” “那个人你应该还没有听过,他叫张启山。” “虽说他并非张家认可的成员,但此人自身实力尚可、野心颇大,在那时候的军政两界都有所建树,可以助我。” “如今我要去寻的,正是他的后人。” 即便是听大祭司解释了一番,阮朔也还是抱着不赞成的态度。 眉头紧紧皱着,清冷俊美的脸上就像是写了字一样,一眼看过去就能让人明白,阮朔在说——不可以。 看着自家小孩这般关心自己,大祭司心情很好。 抬手在阮朔的发顶摸了摸,像是对待小孩一样哄着:“阿朔,别担心,我定会让自己平安。” 说着,大祭司扬了扬另一只手提着的铁签,“那些小孩准备了许久,说是要在明早分开前吃上一顿。今晚我们就不聊这些事,快快乐乐的,随意一些吧。” 明白了大祭司有所坚持,阮朔想发作,但又舍不得发作,只能轻轻的“哼”上一声,撇头去。 接近烧烤位之前,大祭司转过脸,看向阮朔,“说起来,你既不想我去,那你自己定然也是不愿意去的,之后你打算如何呢?” 阮朔顺势看了一眼站在边缘,和黑瞎子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张起灵。 “阿哥说,让我跟着他。” “我也确实想跟着他。” “如果他想寻找自己因为天授而丢失的记忆,我就陪他找。如果他想不断进入古墓,寻找张家传承或者其他方面的资料和线索,我也陪他找。” “而且最开始的时候我答应过他,帮他寻找家人。我不会食言的。” 大祭司了然点头:“有理。那七天后的月圆夜,阿朔自己小心,万不可离开族长的身边。” “嗯。”阮朔浅笑着,清冷疏离的气质也只有在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身边时才收敛不少,看着十分和气。 远远就看见身形相仿的两人回来,吴邪立刻激动的对着阮朔和大祭司两人招手,“阮先生!大祭司!快来,就等你们呢。” 大祭司从阮朔的身边在走开,将手中的铁签交给负责穿肉串的吴邪。 王胖子一手把着十多串肉串,一手握着瓶冰镇的啤酒。翻烤的同时仰头豪饮一口,舒服的长叹一声。 整个白花花圆滚滚的身体都在冒着薄汗,抬手随意的擦了擦,将手中已经烤好的肉串放在托盘上,让潘子端上桌。 肋骨骨折有些严重的吴三省撑着一身的伤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 大祭司还在,他做什么都非常的给面子。 就连被教训过好几顿的拖把也带着自己那四个队员老老实实的等着。见阮朔和大祭司两人一并出现,甚至还同时起身对着大祭司和阮朔两人毕恭毕敬的打了个招呼。 见人都齐了,王胖子就招呼着:“今儿个晚上大家都敞开了吃,但凡让你们饿着,就是我王胖子的失职。别客气昂。” 刚和张起灵回来不久的黑瞎子但笑不语,回到了第二个烧烤炉边,撸了撸袖子,重新拿起生肉串放在架子上。 大祭司已经坐在了吴三省的身边,阮朔抬眸看了一眼,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气氛甚是融洽。 这种热热闹闹的场面阮朔幼时很喜欢,但现在只觉得不适应。 人很多,现场的声音太杂乱。 阮朔静坐在一边,伸手捏起一串冒着热气的肉串,指腹捻了捻,肉串随之转了一圈。 刚穿好肉串的吴邪本打算主动去和阮朔随便聊些什么,就见黑瞎子抢先走到了阮朔的身边,长腿一伸,直接就拉开凳子在阮朔的对面坐下。 “小白毛。一个人坐在干什么?”黑瞎子十分熟络的将自己手中捏着的酒往阮朔的面前放了一瓶。 抬眸,瞥了一眼黑瞎子,阮朔伸手将冰镇啤酒拿了,仰头喝了一小口。 微苦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密集的气泡冲向喉管。 咽下酒水,阮朔微微蹙眉,不是很喜欢这种味道。 淡淡回答:“我去了,他们不自在。” 黑瞎子倒是没想到,阮朔对自己在其他人眼里的凶神形象这么有认知。 “别多想,来,尝尝我的手艺。” 说着黑瞎子将自己前不久烤好的肉串递上前。 注意到阮朔身边出现了个大黑耗子,张起灵赶忙就走上前,坐在了阮朔的身边,面色平静淡然。 A:张起灵伸手将黑瞎子递来的烤串截胡,张嘴咬了一口。 b:阮朔看了看突然坐在自己身边的张起灵,戒备心稍微放低,伸手去接了黑瞎子递来的肉串,张嘴咬了一口。 第520章 谁家好人一个伏笔埋一百万字啊(好应景的520~~~) 睁眼恢复清醒时,阮朔的脑子还有些晕。 “嘶……” 身体某个地方的感觉异常鲜明。 不动还好,一动起来就痛得很…… 床边还有残留下来的温度,显然,张起灵刚刚离开不久。 略有些发愣的趴了一会,让大脑重启,阮朔的耳朵也越发的红了起来。 昨晚明明就吃了一串黑瞎子给的烤肉,为什么效果会这么强? 低下头,用枕头裹住脑袋,整张脸埋进柔软的床铺,压下心口再次出现的悸动。 果然啊,做那种事情还是值得害怕的。 竟然……那么深…… “来吃些东西吧,阿朔。” 张起灵的声音在床边响起,餐盘放在桌上的声音清脆传出,随后便是床边因为重物挤压而下陷的垂坠感。 被子被掀开,露出了阮朔白皙俊美的脸,幽深漂亮的深紫色眼眸还带着些刚睡醒的朦胧感,眼尾红艳艳的,是昨晚被欺负的狠了,险些哭出来。 看了看神清气爽、行动自如的张起灵,阮朔心里有点不平衡。 按理说体力方面消耗更大的是张起灵才对,为什么自己会觉得根本不想起床? 注意到阮朔有些气鼓鼓的侧脸,张起灵的眼神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温和与关怀,俯下身子,伸手将阮朔整个圈住,轻轻抱了抱。 哄着:“吃些东西吧,乖。” “……”阮朔无力的趴回枕头上,很想自暴自弃。 起床简单洗漱后,阮朔还是让自己回到了现实。 随便吃了几口面前的食物,阮朔才从张起灵口中得知,除了他们俩,其余的人多都在三个小时前出发了。 “所以现在是,中午?”阮朔看着自己眼前的小米粥,又抬头看了看张起灵。 张起灵顿了顿,用零点一秒思考了阮朔说这话的原因。 看着阮朔眼眸微睁,一副不是很信的古怪模样,张起灵点头,给了个肯定的答案:“对。” 阮朔看似在往自己嘴里塞粥,实则已经有些对自己面板上那95的战力持有怀疑态度。 原来95和100的战力差距,竟然这么大。 很好,这完全激发了阮朔的好胜心。 看着张起灵的眼睛,阮朔露出了一个浅笑,毫不犹豫的将面板上的战力直接拉到满级——100。 下次说什么也不可能显得太弱! 至少,自己要比张起灵醒得早! 就这样,阮朔快速吃完,扶腰起身,跟着张起灵一道出发。 路上,张起灵说起了自己想去的目的地。 广西巴乃。 “上一次天授后,我的记忆就停留在一个很普通的瑶寨。直觉告诉我,寨子里藏着和张家有关的秘密。我应该是在天授的状态下在那个寨子里做了些什么,然后失去了记忆。” “巴乃吗?那和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还挺近。”阮朔走路的姿势有些别扭,只能尽可能的维持着自己的形象。 这时候的路上行人不少,两个身量修长、气质独特的男子并肩走在一块,总是会惹得路人频频驻足回头。 阮朔嘴角向下撇着,压低了自己头上的帽檐,往张起灵的身边凑了凑,和张起灵挤在一块走。 手臂伸出,虚揽着阮朔的腰,张起灵的语气带着两分愧疚,“是我没有把持住,让你唔——” 唇上摁着的手指很快收回,阮朔小幅度的戳了戳张起灵的手臂。 “路上,不要说这些。” 提醒完,阮朔就转过了身,进入火车站。 帽檐边缘漏出的一缕白发没能遮掩住阮朔耳尖升腾的绯红。 张起灵抿了抿唇,淡然平静的双眼始终注视着走在自己前方不远的青年。 这双眼中所传递出的情绪,是谁都能看出来的在乎。 有关身份证,阮朔在去往西沙的时候就让系统做了一个。 张起灵的则是阮朔这两天里,让系统帮着伪造的。 没有身份证只能去搭黑车,或者半路跳上火车,那些两人都能轻松做到,只是阮朔觉得自己这两天还是少干点挑战极限的事情,能好好在卧铺上躺一路,休息休息,是最好的。 况且,自己还晕车,真没必要自己为难自己。 沿着火车票上的座位指示寻找到床铺,阮朔小心的坐了上去,身子一歪,很自然的就靠在了张起灵的肩上。 “十分钟后发车,阿哥,要不你提前捏晕我?” 听到阮朔的请求,张起灵看了看四周,仔细确认了一番身边没有可疑人物,这才转过头,面向阮朔。 后颈传来了些许温热的触感,随后便是一阵酥麻。 扶着阮朔的身体,张起灵将阮朔的身体放平,自己则守在了阮朔的身边。 眼前的漆黑似乎并没有持续很久,阮朔在床铺上翻了个身,半睁着眼睛看向四周。 火车行驶的推背感很强烈,还有车轮在铁轨上不断发出的“哐啷哐啷”声,阮朔清晰的感知到,自己在车上。 听见了阮朔呼吸频率的变化,张起灵转过身,看向阮朔:“很难受吗?” 阮朔“腾”的一下坐起身,有些迷茫的看向四周。 窗外的景色已经偏暗,铁路旁的各种灌木和树都在“唰唰唰”的往后倒退,阮朔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然后皱着眉再去看张起灵。 罕见的有些呆滞,疑惑开口:“我好像……并不觉得晕车了?” 现在的自己,除了身下那处肿胀发痛,以及腰有些酸以外,完全没有之前在车上所感受到的强烈晕眩感和想要呕吐的恶心感。 简直正常的不行。 张起灵听着阮朔这么说,也有些愣。 他看过阮朔因为坐车吃过不少苦头的模样,也因为血蛊的存在而感受过阮朔因为晕车而变得糟糕的情绪。 现在这是…… 两人几乎是同时想到了和之前不一样的地方。 他们昨晚做的事。 “等下……”阮朔闭了闭眼睛,情绪复杂的低头,抬手,示意张起灵现在先别说话。 血蛊,是取了自己的心头血,结合圣树的果实做制作的一份蛊药。 由张家族长,也就是自己身边这位张起灵服下后才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蛊。 历任大祭司所知道的情报都只是——血蛊是张家南迁一脉为张家本家族长所设置的一种保命措施。 在族长受到致命伤害时,将一半的伤害转移到南迁一脉的大祭司身上。 可是……从来就没有人传下过一个信息说,因为血蛊而联系在一起的两个人做了那档子事后,可以不晕车啊。 阮朔扶着自己的额头,咬着下唇,想了半天,这才抬眸去看张起灵。 有些不太确定的问:“如果我们脑海中的答案一致。那是不是我可以再大胆的猜一猜,等到月圆之夜那晚,我……不需要承受血蛊发作的痛苦了?” 第521章 奇怪的插曲(朔子:在说什么?不知道,但好香……) 在阮朔问出这个问题后,张起灵认真的看向阮朔。 那表情,像是在赞同。 火车上的旅客不少,本来像张起灵这样一看就气质独特、疏离淡然的人会坐在床铺边守着另一个人许久,已经很值得关注了。 如今挡着脸,蜷在卧铺上的另一名男子坐起身,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兜帽滑落,露出了罕见的白色长发以及清灵俊美的容貌。 如狐狸般上挑的眼眸半阖着,浓密纤长的睫毛垂下,遮掩住了眼底的神色,整个人显得冷峻出尘。 乍一看去,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走来的精灵。 一时间,注意到阮朔和张起灵两人的旅客都停下了自己的目光,有些惊讶的看着两人。 尤其是张起灵身后坐着的阮朔。 巧的是,坐在两人对铺的是一位看起来有些富态的中年女人。 那女人本就想和张起灵搭搭话,与张起灵稍微拉近些关系,随便聊聊,好在长途的旅程中找到些能打发时间的消遣。 但奈何,张起灵根本不与她对上视线。 如今看见了阮朔这般特别的人,中年女人的好奇之心更加的旺盛。 中年女人面露微笑,刚想开口与两人攀谈,随口聊聊两人此行的目的地和两人之间的关系,就感到整个后背一阵发寒。 像是有什么非常恐怖的东西将她盯上,随时都能取走她的性命一样。 缩了缩将要伸出去的手,中年女人看了看四周。 安抚下心口慌乱的情绪,再一抬眸,中年女人就对上了阮朔那双幽深的深紫色双眸。 这样漂亮的眼睛,这样神秘的颜色,本该是值得人再多看几眼的,可那长着一头漂亮的白色长发的男子眼神冰冷,没有半点感情。 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她,好似要将她的灵魂都抽走一样,让她的不安被无限放大。 简单一瞥,让对面那个看起来一聊就能聊很久的女人惊恐退缩,阮朔这才收回自己的视线。 “我去趟厕所。”阮朔手搭在张起灵的肩上,借力起身,动作比较缓慢的移动自己。 张起灵伸手扶着阮朔的腰,“好。” 双脚切切实实的站在了火车的铁皮地面,阮朔低头看了看,然后再抬头看向窗户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形。 平稳、挺拔,有些清瘦。 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在车上如此安稳的站着、行走。 感觉很新奇。 随意勾了勾唇角,阮朔的心情很不错。 将滑落的兜帽重新戴上,遮住脸,隔绝身边不断投来的目光,阮朔半低着头,径直朝车厢与车厢的连接点走去。 快要走到厕所门的前,一名脸色苍白,表情不是很舒服的年轻男人与阮朔相向走来。 因为不喜欢和自己不接纳的人产生肢体接触,阮朔在对方走到距离自己还有三米距离时就准备好了要侧身避开。 但对方不知怎么了,在阮朔侧身的同时,脚下一个踉跄,竟然直接就往阮朔的怀里倒。 兜帽下,阮朔的眉头微微蹙起,向后撤了一大步,快速闪开,却还是因为距离太近,位置太狭窄,被对方碰到了肩膀。 本想发怒,一脚将人踹远,余光却见对方半趴在车厢末尾座椅的靠背上,有气无力的咳了两声,赶忙开口道歉。 “咳咳……对……对不起,我身体不是很好,没有站稳,不是有意的。” 听着这个解释,阮朔抿了一下唇。 正常的人际交往经验太少,阮朔有些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回应。 如果开口,自己说不定会让对方找个好点的地方死,别死自己脚下,看着碍眼。 想着,阮朔干脆就选择了无视,冷漠离开。 本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阮朔都没放在心上,但之后的十个小时,对铺的中年女人不知为何早早下了车,带着大包小包离开。 换来她床铺的正是阮朔十个小时前遇见的病弱男人。 对方似乎还是个比较自来熟的性子。 带着一个很朴素的军绿色斜挎包走到阮朔与张起灵面前后,微笑着将目光率先投向阮朔。 略带惊讶的开口:“你好,没想到我们竟然这么有缘。” 这个男人的话引起了张起灵的注意。 黑沉沉的目光扫过对面的年轻男人,张起灵微不可察的抬了抬下巴。 像是打量和审视。 阮朔对此理都没理,翘着二郎腿,单手撑着下巴看向窗外快速飞掠而去的夜景。 深紫色的眸子里充满了对行驶过程中、车窗外景色的好奇之意。 车厢内昏黄的灯光打在阮朔的侧脸,就像是给阮朔打了个自带氛围的滤镜,让本就俊美优越的五官更加的清晰立体。 就算是被无视,这个脸色苍白的男人的都没有丝毫的尴尬,而是简单将自己的斜挎包放在了床铺的下方,起身离开了一会。 张起灵内心莫名的涌上了一些占有欲和危机感,看向阮朔,开口问:“认识吗?” 阮朔疑惑的“嗯”了一声,随着景色往外飞远的思绪快速归拢,扭头对上了张起灵的目光。 “认识什么?” 见到阮朔这种表现,张起灵立刻确定,刚才那个人可能只是和阮朔有一面之缘,单方面的热情。 “没什么,不重要。”手伸出,指腹在阮朔的眼尾揉了揉。 下次还是不坐火车了吧。 张起灵心中浮现出了这么个想法。 对面的男人离开的时间比较短暂,不过五分钟,那人就小心端着一碗泡面回到了床铺边。 慢慢将泡面桶放在床铺之间的小桌上,男人没有再过多关注对面坐着的两人。 泡面桶的盖子被打开,一股从未闻过的香辣气息传出,强势冲入了阮朔的鼻腔。 不知不觉中,阮朔的视线被食欲调动,落在了眼下不远处的泡面桶上,一双大大的眼睛里带着好奇和疑惑。 这是什么东西? 第522章 变化 注意到阮朔的视线在自己手中的泡面桶上停留了一小会,那个自来熟的病弱男微微笑了笑,“抱歉抱歉,这个气味太重了,我会尽快吃完的。” 说着,病弱男用叉子叉起来一团面,局促的吹了吹,慌忙的往嘴里塞。 一不留神被烫的缩了缩脖子,又尴尬的抬眸去看阮朔的表情,模样看起来有些滑稽。 阮朔收回自己撑着下巴的手,再次瞟了一眼桌上的泡面,淡淡道:“也不是……很重。” 说着,下意识往张起灵的身边挪了挪。 显然也很想尝尝。 张起灵看了看阮朔,又看了看小桌上放着的泡面。 心里咯噔一下。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实在是太失职了。 “你们是不是也没有吃晚饭?”病弱男实在是没办法在一分钟内将眼前还冒着热气的泡面吃光,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寻找话题,转移注意力。 “这个点,餐车的餐已经收了,如果你们想吃这个,可以去前面第三节车厢买,那里还有很多种味道的。” 阮朔尽可能的让自己不要表现的太明显,表情淡漠的移开视线,重新撑着自己的下巴,看向窗外还在倒退的夜景。 四五月的天,七点已经是天黑的比较快的时刻。 窗外的黄昏只剩下了残存的一角,却还留恋世间的繁华,浓墨重彩的夜色寸寸将其吞噬,最终是墨色蔓延在天地之间,招惹来了一片的碎碎星点高悬天穹。 张起灵起身前在阮朔的耳边低声说了句“等我”,就匆匆离开。 现场只剩下病弱男和阮朔两人。 火车在减速后停在了中间一个站的月台,月台上站着许许多多的旅客。 这些人忙碌的身影被月台顶端明亮的光照亮,阮朔就这么看着窗外的众人,像是个在观察世间万物的新生孩童。 记忆中的一切都忽近忽远,现实却真真切切、尽在眼前。 蓦地,阮朔歪了歪头,心中感叹,时间过得其实还挺快。 还记得,沉睡前从阮元青口中听见的,有关‘城市’的描述,是人人都偶穿着华丽整洁的衣服,街头小巷拥挤繁华,两地往来交通大多乘坐的都是冒着烟的蒸汽火车。 没想到,变化会这么大…… 病弱男笑着放下了手中的叉子,双手的手肘压在小桌上,目光落在阮朔兜帽下露出的半截下巴上。 他看的仔细、认真,但又带着克制,只不过三秒钟就快速移开视线,没让阮朔觉得不适。 移开视线,病弱男重新捏住泡面桶里的叉子,再次微笑,主动开口:“你好,你也是要去广西吗?” 阮朔眼眸一转,不悦的瞪了一眼频繁找自己搭话的病弱男,刚刚轻松愉快的状态变得警惕了起来。 卷在右手手腕上的缠丝蛊们纷纷气恼。 这个人身上的气息有一点熟悉,但是又非常的不熟悉,真的好奇怪。 没确定好信息,它们都不能第一时间对主人发出提示了。 阮朔的冷眼和不闻不问并没有浇灭病弱男的交谈之心。随意捏着叉子转了一圈,病弱男有些腼腆的再度开口:“别误会,我不是想对你们做些什么。” “就是……我家就住在广西,如果顺路的话,接下来的旅程中我们可以做个伴。” 说着,病弱男小心翼翼的低下头,抬眼,看了一下阮朔的表情。 “我叫木生,家就住在巴乃的小村子里,如果有缘,欢迎你来我的村子玩。” “我的村子这些年一直都在计划发展,村子里有……” “你说你住在巴乃?”阮朔突然开口,直接打断了木生喋喋不休的单方面聊天。 听见阮朔说话,木生显然是有些激动,立刻点点头,“对。怎么?你的目的地就是巴乃吗?那我们真的很有呃——” 脖颈处传来的环状收绞感让木生瞬间住了嘴,瞪着一双茫然惊恐的眼睛,呆呆的看着阮朔。 声音冷冽的青年轻哼一声,撑着下巴的手往下落,双手交叠,环在身前,后背向后靠了靠,周身的气质宛若凝成了实质一般寒霜。 “阴沟里的老鼠就好好呆在阴沟里等着我们掀翻你们的窝。” “竟然敢舞到我的面前?真是该说你盲目大胆呢,还是该说你有勇有谋?” 阮朔神色淡淡的,就这么静静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木生。 木生应该是没有明白现状,手指紧张的在自己脖颈处摸了摸,身体僵硬,不敢乱动,呼吸都急促了起来,憋的苍白的脸色开始涨红。 站在月台排队进入火车车厢的乘客已经消失不见,全都涌入了车厢内部。 四周嘈杂不断,人来人往。甚至还有一些人冲到木生和阮朔的中间,眯着眼睛去看火车墙壁上贴着的座位信息,然后转头离开。 杀人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但是要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将眼前这位自称木生的人杀死,一定会引起不必要的瞩目。 毕竟这里是公共场合,难以控制这么多的目击者。 他也不可以把这些人都杀个干净。 不然自己一定会被通缉的。 那就完蛋了。 阮朔对着木生抬了抬下巴,用冰冷的语气威胁道:“乱动就去死。不想死就老老实实听我的。” 木生紧张的想点点头,但缠丝蛊绞的很紧,木生的脖子上已经出现了一条环状的细线状伤口,伤口慢慢的往外冒着血珠。 最终,他只能睁着眼睛,用无辜和茫然的眼神看向阮朔。 “我、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保证!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看。求……求求你放过我。” “放过你?”阮朔冷笑回应,哪里有像是要答应的样子。 看见阮朔这副模样,木生急的额头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水,就连涨红了的脸色都慢慢在变得发青发白,看起来十分弱小可怜。 第523章 巧合……? 人流太大,张起灵姗姗来迟。 一碗没有放香辣调味包的面被稳稳放在阮朔的面前,面饼在开水的浸泡下变得柔软q弹,色泽淡金,从泡面碗口上方飘散出的水汽都带着面饼的香气。 阮朔挑了挑右边的眉尾,转过头去看张起灵。 这面闻着是挺香,就是看起来让人没什么食欲啊…… 不用阮朔开口,张起灵也知道阮朔想说什么。 将一双干净的木筷递到阮朔的面前,张起灵淡淡道:“这几天不能吃辣的。” 阮朔不明所以,愣了愣。 然后很快反应过来,老老实实的把自己的嘴闭上,伸手扯了一把自己的帽檐,长发遮掩下的耳尖微红。 难怪呢,中午醒的时候给自己喝粥。 啧…… 阮朔挡着脸,撇了撇嘴。 自己有这么易碎吗?还要忌口…… 张起灵的观察力很敏锐。 他一来就注意到了坐在阮朔对面的男人身体僵住不敢乱动,双眼紧紧盯着阮朔。 视线在对方身上扫过,很快就停在了木生的脖颈处。 那里有缠丝蛊和不怎么明显的血痕。 张起灵并没有让阮朔放过木生,而是坐回了阮朔的身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清清冷冷的,就连看向木生的眼神都平静淡然。 火车正在驶离月台,映照进窗户的亮光渐渐远去。 能为卧铺车厢内提供亮光的就只有一盏在三人头顶散发着明晃光芒的灯。 阮朔没有让缠丝蛊进一步收紧,而是闻了闻自己眼前泡面散发的香气,端起面碗,尝了两口。 筷子往下一伸才发现,碗底卧了个已经熟到差不多的鸡蛋。 “嗯?”阮朔意外的笑了笑,刚刚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早就散去,转头看了一眼张起灵,“真惊喜,我很喜欢。” “慢慢吃,我把人带走。”张起灵刚坐下没多久就主动起身。 阮朔知道这是张起灵准备用自己的手段从这个破绽百出的人口中问话,便没多管,点点头,慢悠悠的吃着。 不等张起灵起身,木生的眼泪就像是不要钱一样成串成串的往下滴落,啪嗒啪嗒的砸在了他自己的裤子上。 “我呜呜呜……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我就是、就是看你长得很好看,想认识一下而已。没想到你们真的也是去广西的。我真的、真的不知道……” “求求你们,不要……杀我。” 最后一句话木生说的很轻,像是在为阮朔和张起灵两人对他做的恶行所遮掩,不让壁听见这里的古怪动静,从而引开列车员查看。 阮朔咽下口中味道寡淡的面,转头去看张起灵。 从一开始,阮朔就不是很擅长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在伪装。 他只能凭借直觉判断一个人眼底的情绪,那情绪对自己、或者对他人是否存在恶意。 就阮朔的感官而定,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对自己、对张起灵都没有恶意。 这也正是为什么对方还能张嘴说话的原因。 若是此人对自己以及张起灵心存恶念,阮朔可不会给对方辩驳的机会,直接就用剧毒的蛇蛊将之杀了了事。 大不了到时候就说车上出现了野生蛇,这个人不幸被咬死的。 反正自己的蛇蛊可以藏进系统的蛊虫空间,就算是搜身也查不到自己头上。 张起灵的想法与阮朔的想法有部分相似,在听见木生这么说后,张起灵立刻伸出手,用左手捏住了木生的手腕,强制让木生张开手。 木生颤颤巍巍的,小心看着捏住了自己手腕的张起灵,赶忙移开视线,忍着手腕上传来的剧烈疼痛,右手的手心向上摊开。 简单看了看,张起灵并没有从木生的手上找到半点受过训练过的痕迹。 要知道,一个人究竟是否是练家子,看手是最有效的。 因为许许多多的训练都离不开手的辅助,若是这个人有一定的武学基础,他的手心都必然会出现老茧。 但奇怪的是,这看起来就是一双没怎么做过重活,也没握过笔、碰过武器的手,白嫩的像是一直被家人呵护着的长到现在的。 要么是那个势力派了四肢不勤的人来接触他们,要么,这个人只是单纯的出现的太过巧合。 张起灵皱了皱眉,松开了木生的手腕,转头去看阮朔。 这个人确实很可疑,但仔细想想,广西巴乃并不是一个很小的地方,或许在整个火车内,还有不少目的地是广西巴乃的旅客。 而他们俩眼前这个木生只是出现的太过巧合。 阮朔咬了一口碗里的蛋,没有熟透的蛋黄流出,明黄色的蛋液粘在了阮朔的唇角。 放下手中的面,阮朔表情没什么变化,随意的舔了舔唇角,把手里的木筷横放在面碗上。 既然是因为太巧合而被自己怀疑、制住、威胁,那现在查明了对方就是个倒霉的蠢蛋,悄悄处理掉就是了。 阮朔左手放在小桌下,修长白皙的手指变换了几个简单的手诀,食指和中指卷起。 巫术准备到一半,张起灵就握住了阮朔的手,微微摇头。 两人在木生的面前用眼神交流着。 阮朔自然明白张起灵在想什么。 若是要杀敌人,张起灵自然不会手软,甚至他会下手的比任何人都稳准狠。 但若是要杀一个被误会的无辜路人,这实在不该。 就是因为在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身边呆了这么些时间,阮朔早就明白了在什么情况下怎么处置身边的各种目标人物。 “阿哥放心。”阮朔莞尔一笑,“他不会死,我会把他的记忆抹掉。” 听着阮朔这么说,对面坐着的木生几乎要下跪给阮朔磕几个头,眼泪汪汪的吸了吸鼻子,就等着阮朔能松开自己的脖颈。 张起灵看着阮朔眼底藏不住的戏谑之意,明白,阮朔确实要抹掉对方的记忆不错,但是……抹掉多久的就不好说了。 被阮朔这番暗戳戳记仇报复的小模样直击内心,张起灵松开手,眼神柔和下来,嘴角微微上扬几个像素点。 淡淡补了句:“不用太过。” 阮朔点点头,左手伸出,在木生的眉心简单碰了一下,俊美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坏笑,“好,我知道。” “所以现在,你该说实话了。” 随着阮朔的话音落下,被碰过眉心的木生双眼变得无神,表情呆愣,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木讷的坐在两人面前,像个随时等待着主人操控的木偶玩具。 第524章 我很强,我知道。我很强,你也知道。 眼前的泡面已经凉透,碗里浮现了一层薄薄的油花。 四周什么人都没有,就连床铺都平整光洁,看起来像是从来没有人在上面躺过、坐过。 木生恢复清醒后,先是愣了半分钟,这半分钟里,他的眼睛完全不眨。 随后突然勾着唇笑了出来,带着病气的脸上洋溢着类似于沉醉般的神色,轻轻叹了一声,左手撑在小桌上,托着自己的下巴,痴痴的看向自己面前空荡荡的床铺。 * 出站后,阮朔的注意力被火车站外售卖的各种小吃吸引。 一整条街都在叫卖着各式各样的美食,香气四溢,人们说话的声音不断传入阮朔的耳朵。 满眼的热闹繁华。 两人身上的钱不少,都是大祭司从吴三省手里拿来的,还是专门去银行取的现金。 能从吴三省的手里抠出这么多的钱,吴邪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嘴巴都张得老大,根本合不上。 压下心中对人流量大的地方的抵触情绪,阮朔一手拽了拽挡住自己脸的兜帽,一手勾了勾张起灵的尾指。 “阿哥,那是什么?” 顺着阮朔指示的方向看去,张起灵看见了两个模糊到几乎看不清楚原来是什么模样的油腻木牌,木牌被挂在了一辆老而破的三轮车上。 大量的热气从车子上摆放着的、类似于蒸笼模样的东西里冒出来。 摊主似乎是个地地道道的广西人,操着一口广西口音,说话的腔调十分有趣,正笑呵呵的擦手,和站在自己小车前的旅客聊着天。 顺道将一些白色的液体倒在托盘上,还在托盘里打了一个鸡蛋,放了几片生菜,随便拨弄两下就将托盘推进了那个蒸笼模样的东西里。 张起灵握住了阮朔的手,低声答道:“肠粉。” “肠粉?”阮朔重复一遍,视线落在摊主抽出来的托盘上。 经高温蒸过,托盘上的白色液体已经凝固,摊主用一个看起来不是很干净的刮板横切了一刀,再随手从前往后刮弄着,用一个看起来很廉价的塑料盒将托盘内的东西装好。 最后往上面淋了一勺棕褐色的酱汁,递给了正在等待的旅客。 旅客简单吹了吹,立刻夹起一小截往嘴里送,很快就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笑着离开。 阮朔被眼前一幕幕热闹的景象吸引,就像个发现了人世间暗藏着宝藏的寻宝人,视线来来回回的在各种小吃摊、以及行人的身上徘徊。 他不是馋,就是纯粹的好奇。 普通人的生活对他来说非常新鲜。 * 离开火车站的范围,两人一并去往了大巴车的车站。 接下来的旅程比较煎熬。 大巴行驶到偏远的城镇后两人简单找了个地方休息,第二天一早就搭上了当地的拖拉机,顺路而行。 拖拉机没有带着两人到达站点,阮朔和张起灵各自背着自己的行李走了许久,偶然才搭上了顺路的牛车。 从牛车上下地后已经是傍晚。 看着天边幽幽下落的太阳,以及一望无际的大山山脉,阮朔无比感激自己把战力升到了顶格,从而使自己的恢复能力远超常人。 不然就这两天折腾下来,自己必然会脸色苍白、扶腰喊累。 注意到阮朔神色有异,张起灵垂下眼眸,眼底滑过一抹愧疚之色。 伸手捉住阮朔手腕,张起灵低声道:“辛苦了。” 阮朔倒不是很在意,挑眉笑了笑,“阿哥,可别把我看成纸糊的了。” “不会,我知道你的强大。但我希望你能不再受伤。”张起灵的大拇指摩挲着阮朔的手腕。 痒痒的、暖暖的感觉从手腕处传出,阮朔咽了咽口水,主动歪着头去看张起灵现在的表情。 看见张起灵的脸上浮现了罕见的柔软之意,阮朔只觉得心情愉悦值不断上涨。 如同灵狐一般上挑勾人的眸子微微眯起,阮朔快速凑上前,在张起灵的唇上印了一个吻。 轻触即分。 阮朔笑着,白皙的皮肤在晚霞橙光下显得格外温柔通透,待人清冷疏离的感觉完全不见半分。 对眼前之人只有温柔。 阮朔:“走吧,天快黑了。” 张起灵也简单笑了笑,“嗯”了一声。 在彻底落山之前,暖橙色的阳光洒在两人的后背与肩头。 两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像是一起走入了画中的世界,永远都沉浸在无限的美好之中,再无苦痛出现在他们的身边。 * 夜晚的山路并不好走。 小径两边总是会有横生而来的枝杈,走一步就被绊一下。 阮朔被绊的有些烦了,挺想当场从系统商城掏个智能机器人出来,帮自己开出一条干净的路。 但为了不让张起灵被吓一跳,阮朔忍了忍,没这么干。 “就在前面。”张起灵抬起头,看向远处山坡下的一片村落。 暮色已浓,村子里只有少量几盏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大部分人家已经灭了灯,进入了梦乡。 整个村庄安静的只有水洼偶尔传出的蛙鸣。 为了不让村子里的人将他们俩当成外来的贼,阮朔和张起灵两人都没有直接进入村子,而是暂时在山里挑了个粗壮的大树。 一人一边,上去靠着休息。 这种日子比起在古墓里闻着腐尸臭味、躲避各种机关、提防人心舒服不少,阮朔还有些享受。 能以这种方式接触大自然,总感觉……有种回到了苗寨、回到了幼时的感觉。 负责守夜的缠丝蛊们开开心心的围着阮朔和张起灵待着的老树转了又转。 两个身负特殊血脉的人,再加上等级颇高的蛊虫画圈环绕,立刻就让以这棵老树为中心,半径十米以内都完全没有了虫鸣声。 这一觉睡得简直不要太舒服。 天亮的第一时间,阮朔就睁开了眼睛。 轻轻松松跳下树,伸了个懒腰,阮朔转了两下自己的脖子,抬手,游离在外的缠丝蛊纷纷归拢,重新组成叠圈银镯,戴在了阮朔的手腕。 其实两人都没有进入村子的打算。 他们只是来寻找张起灵曾经在这里做过些什么,是否在天授期间在这附近的某个地方放了些重要东西的。 若是直接进入村子,然后开始寻找,目标可能会比较大,容易引起村民的关注。 到时,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好做。 只是让阮朔没有想到的是,变故出现的这样快。 他竟然在林子里被人当成了猎物。 第525章 盘马 咻! 破风声响的同时,阮朔遵从身体潜意识的反应,飞速下腰,紧接着,双腿的小腿发力,堪堪避开对着自己后背射击的箭矢。 同时,阮朔手臂一甩,武器栏中放着的飞镖被快速掷出,“呲”的一声,深深扎入了射箭之人的身体中。 远远的听见一声痛苦的闷哼后,再响起的就是飞快跑开的声音。 阮朔看了看钉在树干上的两支箭,清冷俊美的眉眼透着不悦和淡淡杀意。 这个村子里,竟然有人可以险些伤到自己? 盯着二十米外那个飞快奔走离开的身影,阮朔眼神变得冷锐。 想跑? 不会给你机会的。 阮朔飞快的就在密林之中奔跑了起来,如同一道白色的虚影,不过几分钟就冲到了射暗箭的人的前方,转身就将射暗箭的人拦住。 但射暗箭的那人并非善茬。 在自己一击不得、反被阮朔瞬间击伤后,他就做好了接下来打斗的准备。 在看见阮朔冲到自己眼前的第一时间,那人就从自己的腰间拔出一把形制奇特的猎刀,抬手握住,对着阮朔就是一砍。 全然是奔着将人就地杀死的下的手。 阮朔哪里会让这人得逞。 只见身形清冷的白发青年手腕一转,乌金铁扇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不过是反手一抬,阮朔的乌金铁扇就将那人挥砍而来的刀势直接拦下,再用乌金铁扇快速绕了一圈,顺势将那人的刀卸下。 空着的左手握成拳,快速击出,直中对方的肩膀。 力道之大,竟然直接将那人打的身体卸了力道,步子一乱,连连败退。 不过是几招,阮朔就使用自己的武力值将人压制住。 看着自己眼前这个至少有六十岁的干瘦男人,阮朔微抬着下巴,冷冷的注视着对方,语气冷蔑。 “想杀我?” 听到阮朔开口,盘马抬眸瞟了一眼阮朔,看表情,有些郁闷、也有些不甘心、不服。 那双苍老却充满着野兽般战斗意志的眼睛紧紧盯着阮朔的脸。 视线在阮朔白色的长发上扫了一眼,最终还是“哼”了一声。 语气有些生硬的开口:“我听不懂。” 耳边传来的是有些古怪的语言,并非是一路而来所听见的广西本地方言。 阮朔面露轻松之意,再次开口:“你,想杀我。” 这次,是盘马能听懂的语言。 阮朔这句话让盘马的眼睛都睁大了些。 显然,盘马听懂了阮朔的话。 但盘马有些不自在,转过头,依旧生硬开口解释:“我以为你是鹿。” 山间野兽众多,但大多敏锐警惕,尤其是鹿这种食草的、没什么攻击力的生物。躲避猛兽、啃食植物,它们大多都会选择在森林的边缘出没,听见细小的动静就会快速逃开。 这个年代,若是能打上一头鹿回村子,鹿肉、鹿血、鹿皮、鹿角、鹿骨……全都可以卖出好价钱。 难怪这个人会隔着至少十五米的距离直接射箭。 只是……自己长得像鹿吗? 这个老猎人会不会是故意的,为的就是想试探、或者杀死自己? 深邃漂亮的紫色眼睛上下扫视了一圈盘马,阮朔挑了挑眉。 没想到刚来的第一天就能寻找到一些线索。 看来自己运气不错。 被人像是在看猎物一样扫视、打量,盘马并不习惯,也不喜欢。 盘马扶着自己被阮朔打中的右肩,浓密粗厚的眉头紧紧皱着,不是很耐烦的看了一眼阮朔,脾气又臭又硬的开口:“我先出手,但没伤你,你伤了我,我们扯平。” 说着,盘马挺了挺自己的身体,松开捂着右肩的手,转而去摁住还插着飞镖的左手胳膊,抬腿上前,想去把自己的猎刀捡起来离开。 对待陌生人、对自己没有什么价值的人,阮朔的态度一贯都是——刻薄。 所以看见盘马这副完全不惧自己,甚至想当做无事发生过的表现,阮朔的坏脾气一下就控制不住了。 阮朔将乌金铁扇丢到左手拿着,抢先一步上前,将盘马的猎刀捡起来,直接架在了盘马的脖子上。 清灵俊美的脸上浮现了一个恶劣的坏笑,眼眸微微眯起,稍微遮掩了部分戏谑的杀意。 “你是猎人,但你将我看成了一头白鹿。这话说出来你以为我会信?” 盘马不是个喜欢把一个事情解释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性子。 甚至可以说,他不喜欢和人沟通。 听着阮朔说出了自己的怀疑,盘马想都没想,就要往后退,自己转身离开。 但阮朔哪里会这样简简单单就放过眼前这个可疑的老猎人。 盘马刚抬起脚,有后退的动作,阮朔右手握着的大刀就向前进了半寸。 不仅没有让盘马成功离开,还在盘马的脖子上切开了一个三厘米长的口子,血珠瞬间就冒出,沿着盘马的脖子和刀面往外流、往地上滴。 盘马不可置信的抬头去看阮朔。 身为经验丰富的老猎人,盘马看多了那些动物在受到死亡威胁时流露出的各种软弱和哀求的神情。 他自己以为自己的脾气算是差、算是坏的了,但如今看着眼前这个长得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漂亮男人时才惊觉。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存着一种异类——会因为情绪而随意处置生命的异类。 正如眼前这个人白头发紫眼睛的男人。 他真的会杀了自己。 意识到这点,盘马咽了咽口水,眼神都有些变化,皱着眉撇开眼,“你想做什么?” 或许是感觉自己的问题不够完整,盘马重新看向阮朔,不再乱动,再次开口问:“你回来,究竟是想做什么?” 阮朔一下就抓住了盘马话里的关键。 ‘你回来’…… 意思是,自己来过这里? 第526章 朔子:你比我都要不可理喻。 不对…… 眼前这个老头看起来虽说是至少六十,但从对方的形体和状态来看,应该是个因为常年在山中捕猎,从而使自己的身体素质以及精神面貌都看起来比同龄人稍微更年轻些的状态。 也就是说,保守估计,这个老头应该有七十高龄。 这七十年间,自己好像根本就没机会出现在对方眼前吧? 而且从对方这种说话的语气来看。 对方话中的这个‘你’,应该是在很久以前曾经出现过,然后再没出现,直到对方看见了自己,这才以为对方‘回来’了。 可,按照这么想的话,眼前这个干瘦黝黑的老猎人看见的就更不可能是自己了。 自己前面有七十多年都在地里睡着,哪来的分身术出现在这里瞎逛? 阮朔短暂的思考和停顿让盘马意识到了自己可能认错了人。 旋即,盘马立刻换了一种口吻,调整了语句,带着试探性的询问:“你是他的后人吗?” 见阮朔还是没有开口回答,盘马却像是已经相信了自己内心的推断一般,态度比之刚才好上了几分,补充道:“你现在出现在这里,我没有能帮你的。” 阮朔歪了歪头。 总感觉这个语言大礼包可能出现了一点bug。 不然自己怎么听的稀里糊涂? 难道是一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人出现在这里过,还和盘马有过接触,然后被盘马记住,直到现在? 等下…… 要说这七十年间,和自己长得相似,且有时间来这里的人,好像还真有这么一个。 ——大祭司。 阮朔豁然开朗,微微蹙着的眉头舒展开,再次看向盘马时,眼神中轻蔑戏谑的杀意消失大半。 不过,在确认眼前这个老头和自己阿爸之间是否真的是旧相识之前,阮朔还是要弄清楚,为什么对方要对自己下杀手。 这件事情若是不弄清楚,自己可能没办法因为眼前这人认识大祭司而简简单单的放过对方。 “所以你认出了我的身份,依旧要对我下杀手?” 架在盘马脖子上的猎刀被阮朔往前再推了半寸,已经流血的伤口被割开的更大,盘马皱了皱眉,苍老而坚毅的面庞上浮现了一些不好察觉的纠结。 阮朔自然是注意到了这细微的微表情变化。 眼前这个老头心里绝对藏了事,而且是不可以被其他人知道的事。 纠结了一会,盘马面色有些难看的脚步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半弯着腰,大口喘息,非常惊讶的去看自己被阮朔扎了个飞镖的左肩。 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在武器上下毒?” “……”阮朔完全不心虚,抿了抿唇,不置可否的微微扬了一下自己的眉尾,很是大方的承认:“对。” “你既然认得出我的身份,那应该也知道我会下什么种类的毒。” 这话其实是阮朔的试探。 若是盘马见到的正是大祭司,那他应该会知道大祭司是苗人。 就算不知道也没事,大不了用解药和对方交换对方心底的那个秘密。 反正对方就算不说,自己也不吃亏。 毕竟,最后要死的不是自己。 事实倒也正如阮朔所猜测的那样,一听见阮朔这么说,盘马的脸上就划过一抹浅而淡的怒意:“当年,我的父亲救了他。现在,你要毒死我。苗人巫师,不讲恩情。” 话里话外都是谴责阮朔做事不地道。 这可把阮朔听笑了,当即就将猎刀往下一甩,直接插在了盘马的面前。 “搞清楚我为什么要毒死你。” 那差点穿入他后背的箭都还在树干上插着呢,这老头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接下来阮朔也懒得再和盘马废话,走上前,单手一拽,就这么直接拖着被飞镖上的毒素毒的失去了行动能力的盘马往张起灵离开的方向走。 两人在天亮后互相商量过,分头行动,各自在附近的山里探查情况。 眼下自己遇见的这个脑子有问题的老头就是自己此行的收获。 盘马从没遇见过像阮朔这样不顾他人死活的人,也没遇见过像阮朔这样可以单手拽着一个人就这么直接在林子里拖行的人。 简直……简直不可理喻! 被拖拽了至少数百米,盘马左肩飞镖里的毒素已经蔓延了盘马的全身。 这个面容黝黑苍老的老猎人表情萎靡。 前不久还满含精光锐意的眸子半阖不阖,双唇呈现出了非常典型的中毒症状,已然变为了深紫色。 起初,盘马还会用语言和微弱的挣扎试着让阮朔放开自己。 到了后来,因为毒素的蔓延,盘马几乎全身都处在麻木和尖锐刺痛的症状下,根本无力支撑他反抗的行为。 再加上阮朔毫不留情,说是拖拽,就真的拖拽。 任由盘马的后背与地面以及碎石、杂草相接触、摩擦。 几百米走下来,盘马后背处的衣服早就被刮烂,暴露而出的干瘦皮肤血呼啦差,蹭出了大片大片的伤。 让盘马觉得庆幸的是,他在进山之前都会寻一根结实的木棍背在后背。 这是以前的人用来提防有野兽从背后窜出,突然袭击自己脖子而想出来的简单有效的保命办法。 如今这根棍子依旧在盘马的后背,被盘马用来当垫子,尽可能的减少被拖拽期间后背蹭伤面积的增大。 路上,阮朔用缠丝蛊给张起灵发去了消息。 接到消息的张起灵迅速往回赶,很快就看见阮朔、以及阮朔拽来的盘马。 那双黑玉一般沉静淡然的双眸简单扫了一眼阮朔身后的人。 还活着。 还活着就够了。 张起灵简单松了口气,视线落在阮朔的身上。 不知不觉间,张起灵对阮朔各种可以称之为恶劣的行迹要求放的越发的低。 第527章 死人味道 “那个方向有一间猎人搭建的木屋,可能是他的。”张起灵指了指两人的左前方,对着阮朔示意。 阮朔点头,转过身就把盘马继续拖着,准备直到拖到木屋跟前。 听见了张起灵的声音,盘马本打算将积蓄而出的力气全都用来呼叫和求救,但不知为什么,在张起灵靠近阮朔的几秒钟后,盘马立刻噤声,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就这么突然安静了下来,咬着牙,硬撑着,等阮朔将自己一路拖到自己建立在山间,用于打猎和临时处理猎物的木屋跟前。 嘭—— 阮朔抬手,将盘马直接丢进了木屋里。 动作毫不留情,没有半点心软的迹象存在。 经过这么一折腾,盘马纵使身体底子再好,此刻也扛不住,当即口鼻喷出黑色的毒血,呛得咳嗽了许久,整张脸憋的发黑发青。 蜷缩在地上,模样凄惨,手指开始轻微的抽搐。 张起灵虽然并未出言阻止阮朔,但他的眼神还是在盘马身上落了一会。 注意到这点,阮朔抓住张起灵的手,双手的拇指一并用力,轻轻捏了捏张起灵宽厚温暖的手心。 清俊的外表下隐藏着不断躁动的恶意,却还是掩饰的十分完美,对着张起灵露出了个让人一看就会心软的笑。 “放心嘛,阿哥,我很有分寸的。” “一会我就给他解毒。不过解毒之前我想问问他是不是真的见过我阿爸。很快的,只需要几分钟就好。” “相信我,嗯?” 阮朔说的认真,装的乖巧温驯。 不认识他的一定会被他这张脸所欺骗。 但张起灵凭借着自己对阮朔的了解,还是看出来了阮朔对木屋里的那个老者十分不喜。 与阮朔相处了这么久,张起灵很清晰的知道,阮朔待人虽然有两种标准,但只有触碰到了阮朔的底线,阮朔才会不择手段的施展报复、不死不休。 所以,这个老者定然是做了些自己不知道的、招惹阮朔的事,这才会被阮朔故意拖着在山里行走。 若是换做刚认识那会的阮朔,怕是这个老者已经尸首分离了。 看了看地上的盘马,又看了看阮朔,张起灵压住险些微微上扬的嘴角,垂眸,选择后退一步。 他会信任自己眼前之人。 “附近我看过,没有危险。时间不早,我去找些吃的。” 说着,张起灵将自己背着的装备放下,在木屋里挑了一些用作打猎的工具就出了门。 显然是准备将时间留给阮朔。 看见张起灵在这种情况下都选择相信自己真的会有分寸,阮朔点点头,险些被盘马偷袭成功的坏心情都好上了不少。 满含戏谑恶意的深紫色眼眸微微眯起,阮朔轻叹一声:“看来可不能辜负阿哥的信任呢。” 若是下次再遇见了这种事,要不要瞒着?自己悄悄将人解决了? 阮朔有些遗憾的转了转自己的手腕,修长的五指收拢又松开,像个精美的艺术品。 躺在地上的盘马被阮朔直接丢进木屋后意识很快就模糊了片刻,连视野都在慢慢变得模糊。 意识到这是毒素已经在往脑子里蔓延,盘马立刻张了张嘴,艰难的喘着气。 “给我……解药。” 听见盘马含糊的声音,阮朔蹲下身,在自己的蛊虫空间中取出了新得来的蛊虫,单手捏着盘马的下巴,将蛊虫喂进了盘马的嘴里。 然后在自己的储物格里找了几秒钟,才在琳琅满目的物品中找到了飞镖上所携带毒物的解药。 阮朔的目光在木屋内环顾了一圈,发现,这木屋里的环境还算干净整洁。 几张老旧发黄的油布被铺在墙壁上,四面墙,每一面都有,这些油布上涂了一些防虫的药粉。 屋子里还有一张很简陋的木桌,看起来是随便制作的,没什么美观性可言,唯有质量还算好。 在桌上有一个铁质的老旧水壶,水壶里还剩了几口水。 阮朔取了水壶,将解药往里一丢,捏着水壶晃了晃,回去在盘马的嘴里倒了半口。 盘马在路途中就已经快要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力,如今咽喉部分有异物出现,他下意识就吞咽了一下。 蛊虫、少量的解药,全都进了肚子。 再然后,他就双眼一翻,完全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阮朔脸上的嫌弃完全不加掩饰,做完下蛊和解毒两件事后,就立刻松开手,从背包里取出水壶,简单洗了洗手。 起身,用脚尖踹了一下盘马的手臂,阮朔冷漠开口:“说吧,为什么要杀我?” 躺在地上毫无知觉的盘马突然睁开眼睛,翻出自己的眼白,喉间发出了很凄厉、微弱的一声“哼哧哼哧”的声音。 不过五秒后,盘马就双臂一伸,直接起身坐着,那张黝黑苍老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呆呆愣愣的,极为木讷。 按理说这种状态的人是无法回应询问的,但盘马嘴巴一张一张的,竟然很流利的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说:“我发现你的时候,闻到了一些死人味道,所以我以为你是那些人,这才决定要杀了你。” 阮朔双臂环在身前交叠着,听到盘马这么说,若有所思的用右手食指点了点左手的手臂,继而再问:“你说过的‘你回来,究竟是想做什么’指的是谁?” 盘马没有丝毫的迟疑,答道:“一九二六年,我的阿爸在山里捡到了一个苗人巫师,他身受重伤,阿爸救了他。” 回想了一下时间,阮朔惊觉。 一九二六年……那好像是巫水苗寨灭亡的那年。 也许当年阿爸身受重伤出现在这附近,是张瑞成那些人一直在追杀他。 想到这,阮朔的表情沉了沉。 “你说的死人味道是什么意思?既然你认为我身上有,那你是不是还准备继续找机会杀了我?” 听着阮朔这么问,盘马闭上了嘴巴,左右摇了摇头,然后才解释:“我能记住很多味道,你身上真正的味道和当年我阿爸救下的那个人味道很相似,所以我才会以为当年的那个人回来了。” “而你身上的死人味道,是另一个人沾在你身上的。” “我不会杀你们了,我会离开你们,很远的距离。躲起来……” “……不要接近我。” 盘马的话如同沉入了湖水之中的一颗闷雷。 爆炸时没有任何的水花,却在湖面上掀起了阵阵涟漪,久泛不停。 第528章 发现的异常 阮朔不会放过追根究底的机会。 刚想开口去问什么死人味道,可盘马却好像有些撑不住,口鼻再次喷出黑色的毒血,向上翻着的眼睛已经爬满了暗色的血丝。 “啧……” 看着挺干瘦结实的,怎么连三分钟的以蛊问心都撑不住。 还有个死人味道究竟是什么没问呢。 阮朔皱着眉,蹲下伸手揪住了盘马的衣领。 另一个人在自己身上留下了死人的味道。 但最近这几天,自己只和张起灵接触过,若盘马说的这个死人味道很危险,那自己绝不能轻视。 事关张起灵,阮朔的语气不自觉就有些急切。 “死人味道是什么?说清楚!” 毒血顺着盘马的口鼻流到了下巴,再顺着下巴滑落,滴在了阮朔的手背上。 压抑着心口的嫌恶,阮朔还想让盘马体内的问心蛊继续发作,而盘马却身子一软,脑袋一歪,完全没了人气。 这可把阮朔吓了一跳。 如果让这人随随便便就死掉,那下次可很难让张起灵放任自己为所欲为了。 阮朔赶忙卷着舌头吹了一阵声音较低的缓哨,让盘马身体里的那只蛊虫停下。 蹲下身,把盘马手边的水壶捏起来,将剩下几口解药往盘马嘴里灌。 清灵俊美的脸上满是不悦,阮朔愤愤开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问心蛊还在你的身体里,你就别想逃。” 臭老头! 说完,阮朔拂袖出门,并不想再看见躺在地上吐了一摊黑血的盘马。 等张起灵带着一小袋野果,两只野兔回来,看见的就是仅有盘马一人躺在地上的木屋。 将手中的食物放在角落,张起灵立刻出门去找人。 刚出木屋没走多远,就见到了阮朔面带愁容和些许怒意坐在木屋附近的树上。 树并不算高,只有四五米,但这棵树的树干和树枝都非常的粗壮,阮朔屈着左腿,右腿垂下来,绿意盎然的树叶在微风的吹拂下左右晃动着。 抬眸看着阮朔垂下的小腿,张起灵心口有些热意拂过。 一见到张起灵出来寻自己,阮朔的眉眼才稍微舒展开,屈着的腿也垂下,两条腿互相勾着,前后摇了摇,对着张起灵微抬下巴,模样一派俊逸灵动。 张起灵回之一个浅笑,对阮朔伸出手:“下来吧。” 这可让阮朔心中生出了一些玩闹的想法。 对着张起灵微微挑眉,阮朔伸手折了一截树枝,往张起灵的怀里抛。 调笑道:“哪里来的俊俏阿哥?出来找谁?就不怕被我看上,拐回家吗?” 手一缩,张起灵非常顺利的接住了阮朔抛来的树枝。 撵着这截树枝,张起灵抬眸,明亮平静的双眸倒映着阮朔的身影,“不怕,也不用拐。” 吹动着树叶的微风变得柔和了一些,向下绕着,缠在两人之间,绵绵不绝。 阮朔抬手勾住自己被风吹到脸颊边的长发,双手撑在身下坐着的树枝上,微微用力,整个人就向前俯下。 稳稳落地后,阮朔快速起身将张起灵抱了个满怀。 两人回到了木屋。 看见地上躺着的盘马时,阮朔才浮现出一些心虚,伸脚轻轻踹了踹盘马的小腿,赶忙解释:“这人可没死。” “我知道。”张起灵点头。 进门的时候他就看见了盘马胸口还有起伏,对方只是暂时陷入了昏迷,没有生命危险。 吃着味道微有酸涩的野果,阮朔坐在溪边看着熟练处理野兔的张起灵,一双紫水晶一样的眼睛看的一眨不眨,直勾勾的,像是要把张起灵当成野果给一口口啃了。 这时候的天色还早。 阮朔把自己从盘马口中问出的信息全都转达给了张起灵。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商议了一下之后几天的计划。 入村,不可能。 他们没这个打算。 两人都不是喜欢在人群中走动的性子,像野人一样在山里自由活动,对他们来说反而更舒适些。 盘马,不能放走。 这种战斗力一看就不俗的老猎人进山打猎,即便是十天半个月不回家,他们的家人也应该不会太早生出寻找的心思。 先留着人,等第二天盘马醒了,再试试问问对方口中所说的死人味道究竟是什么。 而大祭司那边,阮朔也已经询问过当年事情的经过。 事实和阮朔所猜想的差不多。 当年苗寨被叛徒屠灭,大祭司回村的路上就遭到了一群人的埋伏。 艰难从包围中突破,回到村落,却发现地上的熟苗村落空空如也,地下的圣地满地的残尸,便知道情况不容乐观。 在下游的村子简单停留了一会,大祭司便循着那名替阮朔死亡的少年的给的信息,沿着阮朔跑远的方向开始找人。 只可惜,两人并没有相遇。 大祭司一身的伤,被盘马的父亲捡回了家,处理好伤口,脱离生命危险后就离开了村子。 再之后,就随便找了个没有人发现的古墓,暂时在里面借用影蛊休眠养伤,被陈皮阿四发现,醒来后去了长沙…… 啃了一半的野果被阮朔捏在手里,撑着下巴,阮朔开口:“阿哥,你对这里还有没有什么记忆?” 已经开始生火准备烤兔子的张起灵闻言沉思了几秒钟,然后摇头。 但摇头之后,张起灵愣了愣,转头去看阮朔,平静淡然的眉宇间透着一些不怎么明显的疑惑。 “上午巡山查找线索我没有走太远,只去了几个高处观望地势。这里的山没什么问题,但山上的植物并不对。” 阮朔来了兴致,“哪里不对?阿哥别吊着我胃口。” “树的种类不对。”张起灵视线在两人身边一圈的绿色植物上扫过,最终,视线落在小溪对面。 远眺过去就能看见一个苍翠的山尖。 淡淡开口:“这座山里生长的大部分都是松木、衫木,少量柏木,但那座山上,柏木数量异常多。” 阮朔立刻想到一个答案:“也就是说,那座山上的柏木,很可能是人为栽种?” 第529章 争宠、吃醋,不停歇~ 张起灵点头,并未否决阮朔的这个猜测。 只是两人目前还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要大量栽种柏木? 这种树的生长周期很漫长,要生长到可以砍来使用,怎么着也要百年。 “……” “???” 阮朔愣了愣。 百年? 嘶—— 阮朔小心看了一眼张起灵,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如果没记错,他们俩好像就已经存世百年左右了…… 对大多数普通人来说,百年是一生,是漫长到无法跨越的时间。 但对张家人来说,百年或许就是生命的二分之一、三分之一,甚至是四分之一。 也就是说,对面那座山上的柏木,很可能是张家人大量种下,为的就是百年后就近取用,在那座山里做一些隐秘之事? 阮朔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非常大。 因为张家人好像都非常的有耐心。 不管是本家的张家人,还是海外的张家人,亦或是自己所处的南迁张家人。 耐心这个词,简直就是为了张家人而生的。 阮朔在思考的过程中把自己夸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满意的点点头。 “既然这样的话,阿哥,我们是不是该去那座山看一看?” 面对阮朔的提议,张起灵将火堆变的烤兔肉翻了个面,“要去,但不是现在。我们需要那个猎人当向导。” 纵使是战力值再高,来到了陌生的山林,浅一些的还好说,行动什么的小心些就可避免遇见一些意外。 但像对岸那座山,就需要一个成熟老练的向导带路,不然很容易遇见危险。 阮朔撑着下巴点点头,“哦”了一声。 心想:还好我没悄悄把那个臭老头处理掉。 解决完午餐,阮朔心满意足的跟着张起灵回到了木屋。 盘马还躺在地上,两人谁都没去动一下盘马的身体,给盘马挪个位置。 只见木屋内,盘马身下的黑色毒血已经黏腻到快要干涸,而盘马连动都没有动弹一下,显然是晕的非常彻底。 阮朔垂下右手,组成叠圈银镯的缠丝蛊们立刻分出四只,各自在木屋外的四个方位开始站岗。 继续让盘马这么躺在血里也不是个事,阮朔撇了撇嘴,蹲下身,假装在自己腰间放着的小包里掏了掏。 再伸出手时,阮朔的手腕上已经爬了一只雪白的巨大蜈蚣。 这是阮朔曾经取出来用过的白金蜈蚣蛊。 这只拥有治愈能力的蛊虫在经历了陨石通道那一行后,依然是阮朔所有蛊虫中唯一一个携带治愈能力的蛊虫。 算是独一份,得到了阮朔的重点关注和厚爱。 有小臂那么长的白金蜈蚣蛊非常开心的绕着阮朔的手臂爬了两圈,密密麻麻的白色小脚整齐的排列在身体的两侧,纷纷勾住阮朔的衣袖,保持自己不要掉在地上。 最后,白金蜈蚣蛊非常有灵性的让自己的头部停在阮朔的手心位置,头顶的两个触须开心的左右晃了晃。 显然是非常的开心。 蛊虫空间中的一众蛊虫:(?_?) 喜欢拈酸吃醋的缠丝蛊们:?^? 已经从张起灵的灵魂深处悄悄回到张起灵手腕卷着的小紫蛇:(u??u?) 被阮朔塞去大祭司身边的小怪物也出现凑了个热闹:′?` 就连阮朔前不久新收的弥影都突然冒出:|?)?? 阮朔虽是众多蛊虫的主人,但蛊虫私下里有沟通和互相吃醋的行为阮朔其实并不了解。 点了点白金蜈蚣蛊的额头,阮朔轻轻吹了一口白金蜈蚣蛊的触须。 感觉自己触须痒痒的,白金蜈蚣蛊缩了缩身子,像是在和阮朔玩闹一般,略等一会才依依不舍的从阮朔手臂上爬下 来到了盘马的身上。 和对待之前在石塔下找到从大祭司手中溜走的那个人一样,白金蜈蚣蛊昂起了自己的上半身,腹部鼓动着,对着正上方张开了自己的嘴。 渐渐的,一只柔软细嫩的小蜈蚣从白金蜈蚣蛊的口中被吐出。 这只浅白色的小蜈蚣左摇右摆的爬进了盘马紧闭的口中。 吐完小蜈蚣,阮朔便伸出手指,指腹顺着白金蜈蚣蛊的后背甲片一片一片拂过。 像是在夸奖白金蜈蚣蛊很听话。 白金蜈蚣蛊极为受用,舒服的都快反卷起了自己的身子。 看着阮朔和蛊虫相处的这么亲密,站在一边的张起灵歪了歪头,双手交叠,环在身前。 那双清冷疏离、时时刻刻透着生人勿近、近了就死的深邃紫眸,在看待蛊虫时却格外的柔软温情。 张起灵眉头微微蹙着,薄唇轻轻抿着。 似有些吃味、不爽。 让白金蜈蚣蛊在自己的指尖咬了一口,吸食了几滴血,阮朔就抓起白金蜈蚣蛊,假装塞进包里,实则将白金蜈蚣蛊放回了蛊虫空间。 看到指腹上沾着白金蜈蚣蛊唾液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阮朔挑了挑眉,抬手将已经干透成一层薄膜的唾液撕下,丢在了地上。 小蜈蚣钻入盘马的口中后,意识还未归笼的盘马紧闭着眼睛,黝黑苍老的面庞上挤出了一个很矛盾的表情,喉间发出了几声类似咳嗽的“咔、咳”声。 没多久,盘马就悠悠转醒。 一睁眼就看见把自己毒翻的罪魁祸首冷眼瞥了一下自己,盘马只觉得心口那种慌乱的感觉再次出现,惊的他后背冒出了一层的汗。 盘马咽了咽口水,赶忙从干涸的血里爬起身,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去看阮朔和张起灵,只能紧拧着眉。 “你们想做什么?” 听着盘马中气十足的声音,阮朔转头去看了一眼张起灵。 那意思是‘你来说’。 张起灵上前,两个冷着脸的人对视。 阮朔就静静站在门边,斜倚着门框,看着两人非常简单有效的沟通。 为阮朔和张起灵两人带路,引着他们进入羊角山这件事,其实盘马是完全不情愿的,但聊到中途,盘马偷偷瞟了一眼阮朔。 看见的是阮朔无聊的把玩着一条没有皮、没有肉,只有银白色骨架的小蛇的景象。 木屋正对着即将落山的夕阳,阮朔半个身子被浅橙色的阳光浸没,另一半却处在黑暗之中。 披在身后的柔软长发话落在阮朔的肩头,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勾在了阮朔的脸颊边,发尾贴着那张浅色的唇上,无端透着不可亵玩的色气。 那画面诡异的充满了一种让人恐惧的神圣感。 似是察觉到有人在盯着阮朔看,缠丝蛊为了哄阮朔欢心而组成的镂空小蛇转过头,对着盘马吐了吐蛇信子。 盘马心口发虚,只能点头答应两人的要求。 第530章 来自主角的预感 不过,阮朔和张起灵两人终究不是什么魔鬼。 他们并没有立即就让盘马带伤出发,而是做好了等待的准备,决定两天后的一早就往山里去,给盘马足够的养伤时间。 当晚,阮朔和张起灵两人完全不管盘马的脸色,把盘马的这间猎人小木屋占为己有,直接休息,甚至还把盘马赶去了角落待着。 盘马中途想过、也实施过逃跑的计划,但每一次他都会在离开木屋十米远的范围后失去意识,再睁眼,自己竟然又回到了木屋外。 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一定出现了问题,可能被那个白色长发的男人给下了蛊,盘马泄了气。 七十多年前见到那个穿着紫色苗服,一身都是血的青年时,盘马就闻到了那个青年身上很复杂的虫子的气味,明白对方一定是个蛊师。 如今眼前那个面冷的白发青年气味和当年那个人气味十分相似,而对方身上虫子的气味时隐时现,足以见得眼前这个人的控蛊能力要比当年那个人厉害许多。 “哎……”盘马坐在地上,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侧,不再挣扎。 后背被拖行出来的大面积伤口还在一跳一跳的痛。 但奇怪的是,盘马觉得自己从血泊里醒来后,四肢百骸就不断在涌现出温暖的热意。 这些热意好像是能治愈伤痛一样。 不仅为自己抹除了大部分中毒后残存的刺痛和麻木感,还为自己加速了后背伤口的愈合。 盘马掀起后背的衣服,扭腰、歪头,看了看。 果然,原本都已经血肉模糊的后背伤口已经完全结痂,甚至伤口的边缘都在不断的发紧,结好的痂正在变干变硬。 仿佛再过几个小时,这些血痂就会掉落,露出长好的新皮肤。 盘马心有余悸的抬了一下头,小心看了一眼躺在木床上的阮朔。 一夜寂静。 有缠丝蛊们兢兢业业的守着夜,阮朔和张起灵两人都睡了个安安稳稳的好觉。 第二天一早,阮朔站在山林间疑惑的歪着头。 “嗯?” 阮朔疑惑的看着自己视野中所呈现的各个缠丝蛊的实时位置。 有两只被分出去了的缠丝蛊在不断接近。 听见阮朔的声音,走在前面的张起灵回头,“怎么了?” 阮朔让那两只缠丝蛊汇报了一下情况,这才了解到,原来不断接近的两人分别是王胖子和吴邪。 “吴邪和胖子……来了。” 听见阮朔的回答,张起灵短暂的愣了一下,显然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人会接近这里。 阮朔自己也有些愣。 他和张起灵不是偷偷行动的吗? 连大祭司都不知道他们俩要去哪里,为什么吴邪和王胖子两人会如此精准的找到方向? 甚至在他和张起灵两人到达的第二天就来了。 想了想,阮朔的视线落在了张起灵的侧脸,若有所思。 最初,系统说过,张起灵是这个小世界的单体战力天花板。 而自己也分析过,这种人在故事中通常都是读者心目中的白月光,主角的引路人。 而主角……是吴邪。 “啧。” 阮朔无语的撇了撇嘴角。 所以吴邪出现在这,是有什么剧情要触发了吗? 自己和张起灵来这是为了寻找张起灵过去的记忆,找到这里是不是藏着张家的秘密。 如果这真的有即将出现的剧情,那吴邪来这里,是准备做什么? 被人忽悠着来这里再下一个墓? 还是在这里流点血、流点泪,再成长成长? 真的是够够的了,这么难得的二人世界,竟然会被剧情给破坏。 回到木屋的一路,阮朔情绪都不是很好。 但转念一想,吴邪来了就代表会出现系统任务,出现系统任务就代表会出现积分奖励。 虽说自己现在积分非常的多,但再多一些阮朔也不会介意。 这个世界的金钱无法兑换成积分使用,但积分却可以等额换成这个世界的人民币。 若是一切故事都走到了尾声,身边不会出现什么打打杀杀,阮朔挺想买下一大块地,重新建一个苗寨。 建一个很大很大的家。 “就这么决定了。”阮朔突然抬起头,右手握了握拳,清灵俊美的脸上浮现了志在必得的笑。 张起灵认真的看着阮朔这副不知做下了什么决心的表现,眸色柔软了一瞬,靠上前。 “决定什么了?” 阮朔神秘兮兮的摆摆手,“秘密。” 坐在木屋外,坐在用来砍柴的木头桩子上的盘马从木屋角落的杂物柜里取出了自己的水烟袋。 抬眸瞥了一眼阮朔和张起灵两人,张嘴深深的在烟嘴上吸了一口。 呛人又刺激嗓子的烟草气息窜入喉间,盘马颇为享受的慢慢叹了一口气,然后双肩一松。 气势比起昨天来颓靡了不少,显然是被打压的厉害。 盘马将视线收回,不再去看,而是在心里腹诽。 这两个人一直在神秘兮兮的做事情、商量事情。 他根本看不懂,也听不懂。 要不是被下了蛊、跑不了,他一定会离这两个人远远的。 特别是那个白头发的疯子。 他比身边那个带着死人味道的人还要恐怖。 * 阮朔和张起灵的等待很顺利,并没有任何人出现来打扰。 天还没亮,盘马就早早的等在了木屋的门口。 年纪大的人经历的多,盘马很清楚自己搞不过阮朔和张起灵两人,干脆就配合一些,免得阮朔这个性格阴晴不定的突然报复。 只要把他们交代的事情做完,应该就能把这两个人送走。 盘马这么想着。 沿着山路往羊角山走的过程中,阮朔提前将蛊虫放出去,在附近查看是否存在危险生物。 没有开发过的深山非常难走。 若是经常有人进进出出,走出一条路的还好说,但像是羊角山这种对当地人来说很危险,非必要不进入的,则非常难以行走。 抬手拨开横在身前的枝杈,阮朔仰了仰头。 这里的环境其实比起前不久在沙漠中心那个低洼的雨林要好不了多少。 大量人为种植的柏木生长的高大壮硕,四周自然生长的植被和灌木也毫不示弱,纷纷将自己的身体向上拔、叶片往更高处伸展,势必要争夺尽可能都的阳光。 这就造成了三人恍若在夜间行走的假象。 密林之内昏暗无光,只有非常少量的稀碎、斑驳的光影从被风吹的沙沙作响的叶片之间漏下,昭示着,此刻依旧是白天。 盘马似乎对此见怪不怪,步伐非常稳健,看背影完全不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头。 在阮朔身后走着的张起灵似乎也很习惯在这种环境下前行,走的很是平稳。 阮朔看着四周和脚下,左手的大拇指不由得摩挲起了食指指根处的十目蝶银戒。 他有预感,在这里可能会出现一些危险的事情。 第531章 朔子:没有危险的时候,我就是危险 蛊虫传递回来的信息证实了阮朔的预感。 “有危险。” 阮朔沉声开口,右手已经摁在了腰间别着的乌金铁扇上,目光警惕的看向右后方。 听到阮朔突然这么说,张起灵下意识摸向武器。 在前方负责带路的盘马则皱着眉。 他在这座山里已经独自出入许多年,他都没察觉到四周有什么危险靠近,为什么这个白头发的疯子会说有危险? 疑惑和怀疑出现在了盘马的心头。 但很快,事实让盘马立刻被打脸。 右后方出现了大量草和叶片被踩踏、拱开的“窸窸窣窣”声。 危险已然逼近。 “数量不少,大约二十头,种类不明,有尖牙、利爪。” 阮朔再次开口,将蛊虫所掌握的信息全部共享而出。 听到阮朔这么说,张起灵将黑金古刀拔出,斜着横在身前,背对着阮朔,目光紧紧锁定眼前还在轻微晃动的灌木和树枝。 已经确定自己这一行人被某种生物盯上,盘马有些尴尬。 他的猎刀可还插在后面那座山上,阮朔根本就没给他机会让他去捡刀,更没有那么好心的帮他把刀取回来。 如今他所拥有的,只有一个小臂长的匕首,一袋还剩十五支箭矢的箭袋。 面对潜藏在附近的危险,阮朔倒是没那么慌乱。 生活在深林之中、成群结队、有尖牙利爪、二十头。 这不就是群居性的动物么。 若是动物,那自己怕什么? 缠丝蛊一放,这些体内体外都没有任何毒素的动物都会被轻松绞杀。 握着乌金铁扇的右手稍微松了一些,食指在纯黑的乌金铁扇上轻轻点戳。 指甲敲击在厚重金属上的声音颇为清脆。 接到阮朔新下的命令,卷在阮朔手腕上的一百多只缠丝蛊立刻离开了二十只。 这二十只缠丝蛊在密林之中完美的隐藏了身形,纷纷朝着发出“窸窸窣窣”响声的方向快速爬去。 藏在暗处的猞猁群依旧听从着指令,在接近、等待。 它们并没有想到此行的猎物会主动反击。 最靠近前方的那头猞猁突然被切断了腰、鲜血狂喷、发出凄厉哀嚎。 第一时间,整个猞猁群都开始慌乱了起来,向四处散开。 见到了绿色的叶片之中冒出的棕黄色猫科动物身体,盘马的眼睛微微睁大。 “猞猁?” 这种动物最为敏感小心,一般都会选择在晚上出来捕猎。 看刚才的动静,冲出来的好像还都是成年的猞猁。 可猞猁一般都是独居动物,领地意识非常强,尤其是成年的雄性个体。 一次出现二十头成年猞猁,难道这群猞猁之中出现了一个领头的? 有着丰富的狩猎经验的盘马内心浮现了许许多多的疑问,但此刻的混乱中,盘马却觉得,这是一个逃离的好机会。 当下,盘马小心翼翼的盯着阮朔和张起灵两人的背影,脚步悄然向后。 呲啦—— “呃啊!” 盘马的惊呼声让阮朔听的勾了勾唇。 转过身,妖孽一般清俊的面容上浮现了一些幸灾乐祸。 阮朔装出一副惊讶和没想到会这样的模样,“我可是说了危险,你还想乱跑?” “都已经为了你等待了两天了,如果你死的这么突然,我可是会很困扰的呢。” 说着,阮朔抬手,腰部带动手臂发力,笑着将手中短棍模样的乌金铁扇用力投掷出去。 短棍模样的乌金铁扇速度很快,一下就擦着盘面的脸颊飞了到了盘面大的身后。 噗呲—— 一声清晰的金属贯穿肉体的声音响起。 袭击了盘马的那只巨型猞猁瘸着一条腿摔在远处,仰头大声哀嚎着。 听见了这只巨型猞猁的吼叫声,刚刚还在四处窜逃的猞猁群纷纷从三人身边跑开,往山脚的方向跑去。 阮朔拍了拍手,让分出去的二十只缠丝蛊都回来。 没有出手机会的张起灵收起了黑金古刀,略过捂住自己后脖子的盘马,走到了阮朔乌金铁扇的边上。 弯腰将乌金铁扇捡起,用自己擦拭黑金古刀的布片将乌金铁扇裹住,简单擦了擦,走回了阮朔的身边。 “这些猞猁也像是人为控制的。” 阮朔不知可否,点点头,随后将视线转向盘马。 眯了眯眼睛,微笑发问:“还想跑吗?” “你还、对我下毒了?”盘马的表情一会愤怒一会无助,脸色青红交加。 后脖颈被巨型猞猁用爪子狠狠抓挠了一把,盘马的关注点却不在自己的伤口上。 他不得其解的是,自己的身体好像失去了最本能的对敌反应。 刚才那只巨型猞猁出现并且袭击自己时,哪怕是自己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身体的下意识反应也应该会让自己躲开那只巨型猞猁的攻击。 可是在被那只巨型猞猁攻击期间,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控制自己身上的肌肉群。 就连最简单的矮身闪避都做的非常生疏。 这才躲避不及时,被猞猁偷袭成功。 阮朔很是无辜的看着盘马,“所以你以为我很好惹吗?能留你一命已经是我的仁慈。” “接下来的路程中,你若是再敢生出逃跑的心思,我会让你在这座山里永眠。” 控制人为自己所用的方式有很多种,阮朔选择的是最有效的一种。 拿捏一个看起来并不想死的人的命脉,那即便那个人有再多的不愿意,也将乖乖听话。 阮朔这边唱完了黑脸,张起灵就解开了自己的背包,从里面取出了一些绷带和止血的药粉递给盘马。 接过这些东西,盘马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不再气势满满。 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划破,甚至还带着很浓厚的血腥味,盘马并不想带着这些血腥味在深林中行走,那会招惹来很多嗅觉灵敏的生物。 抬手将衣服脱了,团了团,盘马直接将衣服往山涧丢,赤着上半身走在前面为两人引路。 第532章 撤回一个脱衣选项 阮朔跟在盘马的身后,视线却没有落在盘马的背影上。 他在看自己放出去的那二十只缠丝蛊的位置。 吴邪的到来,证明这里一定会出现一些剧情和任务,那这些突然出现的猞猁群很可能是引动某件事情发生的特殊节点。 让缠丝蛊各自跟上那些猞猁,躲藏在猞猁的毛发之中,不用很久,阮朔就可以知道这些猞猁究竟是否是受到了控制。 就算并非如自己所猜想的那般。 有缠丝蛊在,这些猞猁下次再出现,也不会成为影响他们安全的未知危险。 三人在山中走了许久,山路崎岖弯折,连泥和石块都透着野性不羁,踩上去一不留神就要滑下坡,被四周的树枝直接刮掉一层皮。 想安全走过,需要十分小心。 张起灵并非是让盘马带着他和阮朔两人在山里漫无目的的行走。 想要判断一个地方存不存在大墓、是否适合用来建造大墓,张家人有张家人自己的判断方法。 尤其是,这里一整座山的柏木都很可能是张家人自己种下,用作某种特殊工程的情况下。 三人在山里走了至少四个小时的山路,张起灵看的认真又仔细。 盘马后脖颈的伤早就已经止住了血,和后背上的一样,结痂非常快速,盘马自己都感到非常的惊讶。 拨开前方的灌木丛,盘马擦了擦自己额头的虚汗,抿了一下干涩的唇瓣,一副很累的样子,回过头,看向阮朔,然后看向张起灵。 沉默中,张起灵率先开口:“前面是不是有一个湖?” 听着这话,盘马心中诧异,愣愣的再次看了看张起灵,点头,“有。” “那就去湖附近,然后休息。”张起灵语气平缓。 “这……”盘马视线有一瞬间不自然的闪躲,显然是不情愿。 阮朔抬手挡了挡许久不见的阳光,眯了眯眼睛,看向当空的烈日,嘴角微微上扬,漫不经心的问:“怎么?那里藏着你的秘密?” “没有。”盘马想也不想就开口否定阮朔的猜测,随即低下头,视线在地面上扫来扫去,补充道:“那里一般不会有人过去,我担心以前的路现在走不了了而已。” 阮朔没有拆穿盘马的蹩脚伪装,随便笑笑。 三人再次花费了一些时间来到了此次的目的地边缘。 这里的湖水呈现一种幽幽的绿色,显然非常的深,四周生长着不少茂盛的灌木和杂草,阮朔拨开灌木站在湖边的空地上眺望了一会。 赞叹:“风景不错。” 杀人投湖什么的,最为合适了。 这么想着,阮朔用余光看了看盘马。 盘马来到湖边后就有些不愿意往前走,视线一直盯着湖面,脚下行动迟缓,眉头紧拧着。 看来这个老头嘴里说的‘死人味道’,还真的和这座山、这片湖有关系。 等这老头身体稍微好些,还是要用问心蛊问问具体的情况。 就在阮朔做好计划时,张起灵收回了自己眺望湖面的目光,眉目之间隐隐透着一些凝重的神色。 面向阮朔,张起灵轻轻摇头,“模糊的记忆在这里就没有了。” 阮朔微微抬起下巴,点了点头,“看来,我们需要在这附近再看看。” 此话一出,盘马的背影有一瞬间的颓丧感,仿佛透着心虚。 但张起灵同意了阮朔的这个提议。 有两个不好惹的人在前做着决定,盘马根本挣扎不动,只能闭着嘴被奴役。 三人在湖边找了片缓一些、平坦一些的坡暂时扎营。 张起灵将装备放在阮朔刚铺好的防水布上,二话不说就开始热身,准备下水看看。 阮朔愣了两秒钟,眼前就已经出现了极具男性性张力的赤裸上身。 匀称饱满的肌肉充满了力量感,完全暴露而出,就连后背那一道道被阮朔抓出来的指甲划痕,以及肩膀上被阮朔无意识咬出来的牙印都还在。 张起灵将脱下来的上衣放在地上的背包边,弯下身的动作让后背的肌肉群微微隆起。 看的阮朔左手迅速抬起扶额,闭了闭眼睛,耳尖微红。 弯腰,赶忙将张起灵丢在背包边上的上衣捡起来,往张起灵的怀里塞,“别急,我让蛊虫先下去看看。你……把衣服穿上。” “?”张起灵疑惑的看了看阮朔,视线精准扫描到阮朔微红的耳尖,瞬间就明白了过来,阮朔为什么要挡着脸。 嘴角上扬了一个不怎么明显的弧度,张起灵接过衣服,淡淡道:“好。听你的。” 站在一边看着的盘马才是最愣的人。 但他学聪明了。 这种时候,做个透明人就是最安全的。 阮朔独自走到湖边,手伸进腰间的小包里,假装从包里取出骨笛。 莹白如玉的骨笛在阮朔的指间旋转了两圈就被阮朔放在了唇边。 随着悠扬的笛声传出,被阮朔提前放出的蛊虫纷纷齐聚在阮朔的脚边。 看着大片大片危险的毒虫从四面八方出现,盘马的心越发的慌。 抬手把额头冒出的冷汗擦了,再看向阮朔,目光已经不是最开始的忌惮和薄怒,而是变成了一种敬而远之的畏惧。 这些蛊虫出现后,被阮朔用控蛊的音律分好了队伍。 擅长潜水的自成一队,纷纷入水查探情况。 不擅长潜水的也自成一队,各自分为了陆地队伍和空中队伍,静待阮朔的命令。 湖面因为各种蛊虫的不断进入而从岸边泛起了一阵又一阵细细小小的水波,水波不断向四周扩散,而阮朔就静静站在湖边。 白衣黑发、身长玉立的俊美青年半阖着眸子认真吹着骨笛,这画面看着实在是赏心悦目。 第533章 天真,一条被坑到学会了如何熟练咬钩的鱼 比之三人的顺利进展,早上就到了瑶寨的吴邪和王胖子两人就有些不顺利。 他们在寨子里一个叫阿贵的人家里暂时租了一个吊脚楼用作休息。 吴邪这次之所以会带着王胖子来到广西巴乃,都是因为吴邪缠着吴三省和大祭司两人一块去了北京。 到了北京没多久,吴三省就表现出了对吴邪‘刨根问底’这一行为的嫌弃。 并随口回答——‘你就没发现吗?当年的事情都是考古队的人干的,你老揪着你叔我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就把考古队的全部人员都挖出来查一遍。’ 这可完美激发了吴邪的探究欲。 虽说被忽悠了这么多次,吴邪已经可以分辨出自家三叔是不是在给自己下套。 但既然他三叔都这么说了,那就证明,沿着这里个线索去查,就可以像寻宝一样,将一些谜团解开。 能解开一些,总比一直被蒙在鼓里好。 当天,吴邪就趁着吴三省带大祭司去往霍家时偷偷坐飞机溜去了吴三省在长沙的盘口,并进入了吴三省的家。 现在的吴邪执行力简直没得讲,胆子也是大的可以。 不过半天的时间,吴邪就在吴三省的书架角落里翻出了一本很老旧的相册。 这相册虽然被放在了角落,但养护的还算不错,显然是偶尔会被人取出来认真翻阅的。 在这本相册上,吴邪看见了当年西沙考古队拍摄的照片,还看见了几张吴三省和陈文锦的合照,甚至看见了以格尔木疗养院为背景的、张起灵的单人照。 不过这些地方吴邪都去过,所以吴邪其实并不觉得吴三省想让自己去的是那些地方。 往后翻了翻,吴邪注意到相册的中央有一大片空白的位置,只在最后一页夹着一张陈文锦微笑着和某个年迈村民握手的照片。 照片的角落写着一个时间、一个地址。 仅仅是一瞬间,吴邪就明白,这显然就是他三叔为自己准备好的‘坑’。 于是吴邪一个电话,直接把准备在北京好好养点膘的王胖子喊来,两人一块,马不停蹄的在阮朔与张起灵之后赶到了广西巴乃。 拿着从相册里偷出来的那张照片,吴邪从阿贵的口中问到了一些线索。 原来陈文锦在带队出发去往西沙之前,曾经还组织过一次考察队来到这里,甚至进了山,在山里神神秘秘的工作了许久。 可等吴邪抵达瑶寨,问起照片上那个和陈文锦握手的村民是谁,阿贵却回答说,那是村长,前几年就已经去世了。 这条线索暂时断开,吴邪不死心,追问阿贵,1976年的瑶寨里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 阿贵想了许久,才恍然大悟一般回答,当年确实有一队人出现,但不是考古队,是当兵的。 当时年纪还小的阿贵亲眼看见了,那些人组成的队伍里,有几个人带着枪,很明显,他不会记错。 等到吴邪问起那队人出现在村子里是想做什么,阿贵就指了指远处的一座山。 “当年那队人来了村子没待多久就找村子里最厉害的猎人当向导,说起来,盘马老爹也和这个女领队见过呢,他就是当时那个队伍的向导。” 阿贵仿佛陷入了回忆,目光投向远处,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表情和神态都十分的怀念。 王胖子人还坐在木凳上,但心都飘去了阿贵小女儿的身边,完全没有在认真听。 吴邪瞟了一眼王胖子,非常无奈的用胳膊肘撞了一下王胖子的肚子。 然后继续问阿贵有关盘马的事情,以及盘马现在在哪里,还能不能带他们进山走一下当年那队人走过的路。 阿贵摇头,“盘马老爹是个老猎人,他前几天就进山了。估计没有十天半个月是不会回来的,你们现在来的不是时候,等等吧。” 听着阿贵这么说,吴邪一下颓丧起来。 把打听消息的费用给阿贵后,阿贵就主动离开,带着云彩回到了他们自己住的吊脚楼里。 伸出筷子夹了一点米饭,吴邪根本不想往嘴里送。 他总觉得自己这么轻易就上了自己三叔的钩子实在是太不明智,就应该故意不上钩,反钓那个狡猾的老狐狸,让对方在暗处给自己多安排一些吊人胃口的线索。 云彩不在,王胖子又变回了吴邪最熟悉的状态。 乐呵呵的吃了几口云彩送来的饭菜,给吴邪顺着气,“别急嘛,天真。” “咱来都来了,不就是十天半个月吗?等得起、等得起。有道是,功夫不负有心人,铁杵也能磨成针。” 吴邪浅浅白了一眼王胖子,“如果你可以少看几眼阿贵的小女儿,我会更信你。” 被戳中了心思,王胖子也不想装,认真跟吴邪解释着:“这你就不懂了,我这个年纪的疼人啊。” “……”吴邪不想评论,只希望王胖子不要祸害小姑娘。 两人草草吃了顿颇具农家风味的饭菜,王胖子正准备起身收拾碗筷拿去洗的时候,阿贵匆匆忙忙的跑进了院子。 “吴老板,王老板,你们要找的盘马老爹,他可能出事了!” 这下可让吴邪有些急了。 距离1976年都已经过去了快三十年,像阿贵这样的中年人尚且对当年的事情不甚了解,一些接触到了陈文锦的考古队,并且了解部分当年真相的人现在可能都已经上了年纪。 科技虽然一直在发展,医学也一直在进步,但这种贫穷落后的村子,老年人很难度过七十大关。 若是盘马这个当年考古队的向导因为意外离世,那他这趟可要白来了。 “胖子,准备准备,我们也去找!” “得嘞。” 有了阿贵和一众村民带路,引着众人往深山走,王胖子也不忘和阿贵多聊聊。 便主动问起了为什么他们会觉得盘马出事了。 阿贵表现的有些担忧,“我们村不止盘马老爹一个猎人,是其他猎人进山想打猎,发现了山里有很多很多的血,沿着这些血迹往前找,结果找到了盘马老爹的衣服!” “那衣服的后背全是拖行出来的破破烂烂的血洞,后脖子那里还有很大的撕裂口,我们这才敢说盘马老爹可能在山里遇见了成群的野兽,可能危险了。” “啊?”王胖子张了张嘴,转头去看吴邪,对着吴邪挤了挤眼睛。 吴邪摇头,知道王胖子这是在问自己,这件事是不是也是有人搞出来的阴谋。 他们俩才到这个村子没多久,掌握的情报太少,吴邪并不敢直接推断。 想在山里寻找一个受伤流血的人其实并不难,人一多,仿佛危险都在消散,不多时,吴邪很快就站在了两团血泊的跟前。 第534章 小小的身体,大大的力量 低头看着地上的血,吴邪皱着眉,“这种出血量,别说是人了,老虎都会死吧?” “而且这里和那里都有。” 说着,吴邪就去看带头的那个猎人,问:“会不会是盘马老爹在和野兽搏斗的过程中受了点伤,其实他本人根本就没出现意外,这些是动物的血?” 面对吴邪这张陌生面孔,一块来找人的村民根本就不怎么搭理。 只有阿贵拉了拉吴邪,“吴老板,你是城里来的,不懂。就算这不是盘马老爹的血,那能流出这么多血的也一定是大型猛兽。” “而且你也看见了,这里、那里,足足两团血呢,说明猛兽的数量还不少。” “早些年这附近一直都在打仗,枪炮声老早就把山里那些野生动物吓跑了。如今这山里出现了能成群野生的猛兽,这可是大事。” 听着阿贵这么说,王胖子和吴邪都觉得有道理。 有道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瑶寨里的很多村民依旧会选择在山里捕猎、收集野果、草药什么的,贴补家用。 若是山里确确实实出现了成群的猛兽,那未来,村民们进山会变得很危险。 当下,找到盘马是头等重要的事,而查清楚那些猛兽是否已经在这山里定居下来了就是第二重要的事。 只不过这些村民终究不如盘马熟悉山里的情况,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在山里找了足足五个小时,直到亮堂堂的天变得昏暗,在山林行走也越发的危险。 阿贵本想让吴邪和王胖子两人先跟他回去,不要在这种时候逞强,免得到时候要寻找和救援的人多两位。 但王胖子一摆手,摆出了一副很值得信赖的样子,开口:“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就把心揣肚里吧。” “我和我这位小兄弟可是上过山、下过海、闯过雪山无人区、入过地下数百米,不就是一座野山么,小意思小意思。” 这话阿贵自然是不信的,他只当城里来的两个有钱老板在吹牛充面子。 正要开口继续劝,就听见附近传来了很轻微的“窸窸窣窣”声。 吴邪赶忙竖起耳朵去认真听。 在危险的地方待久了,吴邪现在已经养成了身边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赶紧集中注意力的好习惯。 在听见四周声音有异样的瞬间,吴邪赶忙抬起手,示意王胖子和阿贵都不要再说话。 他们现在在队伍的中间段。 整个队伍的搜寻方式并非是一群人走在一块集体性的,而是地毯式的扩散开来,尽可能的将搜查范围放大。 他们俩是阿贵带来的,自然是和阿贵一组。 前不久,那个发现了血迹的猎人已经走上了前,将三个速度稍微慢一些的三人留在了相较来说安全一些的后面。 如今四周响起的“窸窸窣窣”声敲动着三人的心脏。 阿贵早年间和家里人上过山,学过打猎,知道怎么蹲守猎物,也知道一些食肉动物在捕食之前都会悄悄靠近猎物。 和现在的情况非常的相似。 一时间,阿贵咽了咽口水,握紧了手里的猎刀,小心提醒:“吴老板、王老板,你们两个一定要小心。我感觉应该是有一些野兽被这里的血腥气吸引过来了。” “但不要太担心,我们进山的人很多,那些野兽就算是真的饿了,也不一定敢冲出来对我们攻击。它们都警惕的很。” 王胖子早就站在了吴邪的左前方,手里的猎刀竖起,小心提防着,“说是这么说,但我们身边现在可没人啊。” 说话间,本来只有一处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变成了四处都有。 从声音传来的方向来判断,他们三个已经陷入了某种包围圈。 吴邪有些汗颜,心里忍不住开始嘀咕着。 是不是自己这邪门的体质发挥了作用,把四周的危险都招惹来了? ……如果是真的,那真的和王胖子说的一样,挺邪门儿。 * 天还没黑之前,阮朔就已经让自己的蛊虫潜入了水下至少二十米深。 只是这些蛊虫虽然可以做到潜入水中查探情况,但终究不如人类穿着专业的潜水装备入水。 眼见水深远超过自己派出去的蛊虫的适应范围,阮朔干脆就收了骨笛,手伸入腰间的的小包里,从蛊虫空间取出了弥影的分身。 一小团黑乎乎的史莱姆状雾气捏着没什么触感,只有微微的凉意。 阮朔捏了捏弥影,将这团黑雾一样的东西放进了湖水之中。 弥影能被张瑞成那个家伙用阵法收入体内,就足以证明,弥影也可以被放进水里。 如阮朔所猜想的那样,指间捏着的这一小团黑色史莱姆状雾团一接触到水就无声的“啪”,破了开来。 没有了看不见的膜的约束,阮朔只觉得自己手指捏着的那团黑雾变得完全没了触感,变回了刚开始遇见时,弥散的那团黑色雾气。 “下去看看,把情况传回来。” 阮朔低声对着湖面念了一句,接到命令的小黑团子努力的将自己弥散出去的黑雾收回,往水里钻。 半蹲在湖边略看了一会,阮朔就注意到,进入了水里的弥影完全化作了一团黑色的水雾,像没有固定形状的鱼,灵活的转了几个弯就往深水区冲。 耳畔没有了阮朔吹奏的清婉笛音,张起灵还有些意犹未尽。 坐在防水布上,遥遥看着阮朔站在湖边的背影。 这时候的阳光正好,铺洒在湖面上,微风仅仅是抚弄了一下湖面,就让平静幽深的湖面掀起了浅浅的涟漪。 而每一道涟漪都承载着温柔明媚的阳光,一层一层蔓延开来,成为映照着阮朔身体轮廓的背景色。 四周安静静谧,草木的气味充斥在身边,让人心都卸下了浮躁,变得专注了许多。 弥影第二次接到命令,执行力依旧非常的高涨。 但湖面下似乎面积非常大,阮朔等了许久,等到太阳都开始下山才接到弥影的消息反馈。 ——水下曾经有人类的气息,很多。现在……只有死亡。 “?”阮朔愣了愣。 这话的意思是,这片湖的湖底,以前住过很多活人,现在泡着一些死人? 第535章 那是逆鳞 把这个有些模糊的信息转述给张起灵后,阮朔将弥影收回。 “天色已经不早了,阿哥若是想弄清楚水下死人和活人的事,还是等明天吧。” 张起灵点头,并没有太过执着。 只是两人身边的装备里并没有野营帐篷这种东西。 依照刚来这里一样,晚上在树上睡一夜对两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但盘马不一样。 阮朔知道自己给盘马下的蛊会影响到盘马的战力值与身体反应能力,若是让这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和自己以及张起灵一样,在树上半靠着睡一晚上。 “……” 不行,这老头的身体恢复会被拖慢的。 自己还得让这老头养好身体,恢复一些精气神,再次使用问心蛊呢。 “回木屋吧,走一个半小时能到。”张起灵看出了阮朔神色的纠结,自然而然的就做出了决定。 阮朔“嗯”了一声,很是赞同的点头。 一直默不作声在角落减少自己存在感的盘马还是什么意见都没发表。 回去的路上,三人都听见了村民浩浩荡荡进山寻人的声音。 听见这声音,盘马愁苦了整整两天的脸色终于好转,眼底都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张起灵现在的思考顺序是阮朔为先。 所以在听见这些声音时,主动站到了阮朔的身边,“要放开他吗?” 阮朔犹豫了几秒钟,正在纠结呢,就接到了吴邪和王胖子两人手腕上的缠丝蛊传来的信息。 ——主人,这两个人类被包围咯。 ——他们要死翘翘了。 非常的幸灾乐祸。 也是这时,阮朔才注意到自己视野中,分布在外的各个缠丝蛊的位置竟然变得非常奇怪。 吴邪和王胖子手腕上卷着的那两只就在附近,这很合理,毕竟吴邪是主角,无论好事坏事,都会主动找上他。 但被自己杀了一头、重伤一头的猞猁群竟然重新出现在了他们与猞猁群相遇的位置。 它们不是被打跑了吗? 这些动物是完全不长记性的吗? 属于他们同类的血都没有干吧,还要往那里去,脑子有问题? 阮朔抓住了张起灵的手腕,郑重的看着张起灵的眼睛,道了声:“阿哥,稍等。我去去就回。” 说着,阮朔就放开手,飞快的朝着前方跑去,宛若一道在黑夜中闪烁着的白星。 张起灵看见的是表情和眼神都十分认真、郑重的阮朔。 他还从来没有看过阮朔露出这副模样,当下心中也是冒出了很大的疑惑。 但不等张起灵做下决定,是按照阮朔所说,在原地等待,还是追上去看看阮朔究竟想做什么,看见阮朔突然离开的盘马却突然发难,冲上来就要抢走张起灵别在后腰的黑金古刀。 只是盘马的战力和反应能力早就被阮朔削弱,张起灵轻轻松松就将盘马双手手腕扭转在身后,单手就控制住了还想冒出别样心思的盘马。 “你放开我,他是蛊师、也是巫师。你一定是被他下了巫蛊之术!” “巫蛊之术用来蛊惑人心最好用,你一定是被他利用了、欺骗了,不要错下去!” 盘马大力挣扎着,口中开始快速诋毁阮朔,想哄骗张起灵将自己放开。 但是盘马没有想到,一路上都冷静沉默、细心成熟的张起灵会加大手上的力度,几乎要将自己双手的腕骨捏断一般。 “啊!啊啊啊——” 盘马被捏的不得不发出低声的怒音。 听了盘马的诋毁,张起灵眼皮微微往下合上了部分,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唯有嘴角向上勾着的弧度明显,让人一看就能看见。 张起灵左手制住盘马,右手那奇长的双指伸出,轻轻落在了盘马的头骨上。 只是很轻微的向下压了压,一直在挣扎的盘马瞬间就颤抖了起来,双腿一软,直接跌在了地上,喉间发不出任何的怒音,只能听见充斥着痛苦和恐惧的颤音。 这一招是张家本家人训练来用作审问的,只需要很小的力量就可以让头骨被按压的人感受到骨裂肉融、肝胆皆碎的痛苦。 视线在盘马后脖颈上的伤口扫了一眼,张起灵冷冷开口:“阿朔不杀你,是他为了我在收敛自己的本性。但你若是找死,我可以现在就拧断你的脖子。” 此话一出,盘马心都凉透了。 他现在才敢百分之一百的确定,这两人是一条心。 而且只要那个白头发的不说放过自己,这个黑头发的就一定不会松手。 “对……对不起,我不该说。”盘马额头冒出密集冷汗,心脏狂跳,大口大口喘着气。 * “哎呀……我们今天是要交代在这里了吗?”阿贵被猞猁群逼得一直往后退。 眼看着身后就是很深的土沟,阿贵就心里慌乱,握着猎刀挥砍恐吓猞猁的节奏就完全乱了套。 趁此机会。 沙沙沙—— 一个如猎豹一样的影子飞快从灌木中窜出,猛的就对准吴邪的脖子张嘴扑咬而来。 “天真小心!”王胖子大喊一声,伸手试着抓住吴邪。 但是根本来不及。 吴邪双眸睁大,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他的眼前是一头张牙舞爪的巨兽,棕黄色的身影几乎是下一秒就能冲到自己的面前,一口咬断自己的脖子。 逃不掉了…… “呃!”出于下意识,吴邪选择闭上眼睛。 就在阿贵和王胖子两人脑海中都浮现出‘来不及了’时,一道白色的身影比猞猁更快接近吴邪。 窣窣窣—— 阮朔一点减速都没有就冲到了吴邪的面前,左手横伸而出,借用此时的水平高度,直接勾住了吴邪的腹部,借势把吴邪往后面的山涧一勾。 吴邪像个被铁棍从腹部狠狠抽了一下,双脚立刻离地,上半身和下半身几乎成了九十度,整个人近乎悬空,只有腹部被阮朔用手臂勾着,这才没完全飞出去。 喉间完全控制不住的发出了“噗呃——”的声音。 像极了动画片里被打飞出去的反派。 下一刻,阮朔双脚快速在地上停下,右手向后伸出,五指飞速一握,由缠丝蛊组成的银色西线绷直。 借用缠丝蛊,阮朔下盘发力,把吴邪勾的向旁边飞了半圈。 几乎要碰到吴邪的猞猁扑了个空,直接就摔进了吴邪身后的山涧,发出了很长一串的滚落声,不久就停下,再没了动静。 第536章 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白发男子:烧、烧烤……最近不会吃了 要问,人这一生可以看见多少次生和死的界限出现在眼前,而最后的结果是回到了生。 吴邪已经可以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面色深沉的为自己点上一根烟,淡淡回答:“那重要么?我已经数不清了。” * “啊啊啊啊啊!!!!”阿贵像个背景板里不断为情节增添惊恐氛围的角色,张嘴爆发了一长串的叫喊声。 面对危险,大脑疯狂释放的肾上腺素让吴邪此刻清晰的感受到了自己左胸正在“砰砰砰砰”跳动的心脏的频率,也能感觉到耳畔呼啸的风抽刮着自己的皮肤。 双脚好像没有了任何的感知能力,意识飘忽到就连自己现在是站着还是躺着都分不清。 头、意识、身体各处的内脏好像都在错乱,像是进入了异世界的频道,根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被调回原状。 唯一一个传来触觉的地方在腹部。 那里好像被一块铁横着撞击了一下,冲击力几乎要把肠子整段挤的从喉咙里喷出来。 但这冲击力来得快,卸力也快,似乎一秒钟都没到,吴邪就完全感觉不到了腹部的冲击,愣愣的、讷讷的,看着自己眼前的人。 清清冷冷,充满着疏离的气质,五官精致俊美,漂亮的让人一眼难忘。 是…… “咳!咳咳咳咳!” 吴邪刚一张嘴,不久前感受到的,肠子几乎要从嘴里喷出去的感觉被迅速压下。 喉间一咽,想说的话就卡在了喉咙,爆发出了一阵强烈的生理性咳嗽。 “蠢货。” 看着咳到满脸涨红的吴邪,阮朔冷声开口,用词直戳人心,毫不留情。 在场的三人中,除了完全不知道怎么整理自己接收到的画面的阿贵,其余两人都打心眼里觉得安心。 王胖子更是停也不停的继续跑,双臂一伸,再一收,竟然直接将吴邪和阮朔两人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天真!吓死我了!” “小白毛!你刚刚简直神了!” 用力的搂着两人,王胖子俨然忘记了阮朔的凶狠,满脑子都是吴邪能劫后余生的欣喜。 阮朔被这么大力的一抱,眼睛都吓得瞪大了,有那么很短暂的半秒钟,阮朔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应对现在的情况。 还是王胖子自己张弛有度,抱了一下就赶紧松开手,伸手去搀着吴邪,主动捡起掉在地上的气氛。 “刚那是什么东西?” “小白毛你怎么来的?” “你和小哥一块儿的吗?他是不是也在附近呢?” “分开之前我就看你俩神神秘秘的,烧烤吃一半儿就回房间,我还以为你俩商量着把其他人都踹了,悄摸儿去什么危险的大墓呢,没想到会在这儿遇着。真是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啊。” 阮朔本想皱着眉呵斥王胖子,让他管好自己的手和嘴,不然自己不介意帮着割下来。 但是一听王胖子提到关键词“烧烤”,阮朔心底那点不多的恶意瞬间变得毫无踪影,只剩下慢慢出现的羞。 “……”视线闪躲,快速往后连退两米,偏着头看向地面。 憋了半秒钟,阮朔才道:“和你们没关系。” 说着,阮朔右手手腕转了一圈,组成了银色西线的缠丝蛊尽数收回,重新变成了叠圈银镯,好好的戴在手腕上。 见阮朔转身想走,已经站稳,并且从失重状态恢复的吴邪赶忙伸出手,“欸——阮先生!等等!” 等? 积分都到账了,阮朔才不等,转头跑的飞快。 吴邪想追上去,那是完全追不上的。 看着阮朔消失在丛林的背影,吴邪还有些回不过神。 他们三人这里闹出的响动不小,附近的村民听见了声音就赶忙寻来,查问情况如何。 阿贵早就被突然出现的阮朔,以及阮朔所做的一切刷新了世界观,完全不知道怎么组织自己的语言了。 看着王胖子,又看了看吴邪,结结巴巴的凑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还是王胖子处事圆滑,嘴快心细,赶忙掌握了整个沟通的氛围,告诉众人他们被一头猞猁袭击,但他们走运,那猞猁自己冲进了山涧,现在估计摔死了。 一听山里成群出现的动物是会猞猁,众村民面露疑色,开始交头接耳。 眼看着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众人小心的聚在一块提防着被猞猁再次袭击。 王胖子知道吴邪现在心早就不在自己身上了,一门心思的想去找阮朔问一大堆问题,然后被阮朔冷眼一瞪…… 抬手摁了摁自己的眉心,王胖子一把拽住吴邪。 “天真,小白毛出现在这里救了你,按理说咱们应该心怀感激。但你不觉得这实在是太巧合了吗?” “就好像小白毛知道咱们正在被这些大猫攻击一样。” 吴邪定了定心神,听着王胖子的疑惑,心里这才开始思考起事情来。 点头,“确实,有些太巧了。所以胖子,你想说什么?” 王胖子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让自己维持着不带一点恶意成分的模样,认真对着吴邪问:“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在查的1976年的考察队进巴乃,和小哥也有点儿关系啊?” “你想啊,当初海底墓的时候,小哥就说他记得海底墓发生的一些事儿,那不就证明,小哥当年就在海底墓的那支队伍里么?” “只不过海底墓的时间比巴乃的时间晚那么几年。” “虽说小哥看起来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大学生模样,但从之前和他相处的种种经历来看,我怀疑咱们小哥是个老妖怪,成了精、有道行的老妖怪。” “所以他也来过这儿,很合理。你说呢?天真?” 其实从王胖子说第一句时,吴邪就如同醍醐灌顶一般,浑身僵住。 对了。 自己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第537章 吴邪的推理 自己在三叔房间书架角落找到的那本相册,其中的照片是按照时间排序放置的! 只不过不是顺序,而是倒序! 打开相册时,自己最先看见的就是西沙海底墓的、考古队出发前的合照。 然后是自己三叔和文锦阿姨的合照。 接着是小哥在疗养院的单人照。 中间隔了许多空白,才在最后一页出现了一张文锦阿姨和村长的合照。 可是他忘了,三叔曾经说过,在西沙海底墓考察期间,考古队全员失踪,从那以后,三叔就再也没有见过文锦阿姨。 所以后面三叔和文锦阿姨的合照必然是在他们出发去往西沙海底墓之前拍摄的。 而中间的那张很是突兀、且照理来说不该出现在相册里的那张,小哥在格尔木疗养院的单人照,很可能是一个信息,三叔留给自己的信息。 只不过自己当时只顾着关注最后一页的合照去了,根本就没有多想。 现在回忆一下,吴邪真的很想扇自己一巴掌。 太过想当然! “等下、等下……” 考古队去往西沙海底墓的时间是在1984年,而文锦阿姨带队进入广西巴乃是在1976年。 中间有十二年的时间间隔。 这十二年间,小哥曾经在格尔木疗养院待过。 当初自己追着线索去疗养院时,听见当地人说的是,格尔木疗养院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建立起来,给当时的领导住的。 后来在八十年代中期就荒废了。 一座疗养院想要建立,尤其是和军这个词扯上关系,那定然不简单。 可是这个疗养院偏偏在建立二十年左右就荒废了。 “1960年疗养院建立,1976年考察队进入广西巴乃,1985年左右疗养院废弃,1984年考察队进入西沙海底墓。” 把时间线捋顺一看,疗养院似乎……不像是疗养院。 倒像是个本该起着某种特殊作用,但是却在计划执行期间失败,从而被荒废的——秘密实验场所。 其实将疗养院猜测成秘密实验场所,还是吴邪有所收敛。 毕竟他去疗养院的时候遇见过一个很可怕的怪物,那怪物充满了攻击性。若不是当时正好遇见阮朔,恐怕自己就交代了。 照这么想,自己看见的那张小哥在疗养院的单人照岂不是意义很大? 看来还需要去查一查提出建立疗养院的究竟是谁,为什么疗养院会突然荒废,以及小哥为什么会出现在疗养院中。 问题好多…… 吴邪伸手抓住了王胖子的胳膊,视线明明在看着地面,可却无法认真聚焦,显然是陷入了头脑风暴。 看着吴邪这种状态,王胖子的神色严肃了些,伸手扶住了吴邪,“慢慢儿想,胖爷我在呢,甭担心。” * 匆匆回到张起灵的身边,阮朔早就恢复了平静。 看着跌坐在地上,浑身虚软无力的盘马,阮朔看向张起灵,用眼神传递自己的疑惑。 “他想逃。”张起灵并没有觉得自己在说谎,所以说的非常笃定淡然。 有张起灵这么一说,阮朔看向盘马的眼神一下就变冷了不少。 “不听话,找死。” 说着,阮朔就准备让蛊虫折腾一下盘马,好让这个老头长长记性。 刚要行动,阮朔就感觉到右手手腕上卷着的缠丝蛊主动分出了一只,贴在手腕上,开始扭动着身体。 略等了几秒钟,阮朔恍然发觉,竟然是吴邪在给自己发信息。 垂眸看着手腕上缠丝蛊上下扭动的身体,阮朔清冷的眉眼瞬间舒展开,深紫色的眸子透出了几分喜色。 吴邪:村民发现带血衣物进山寻人,失踪者大约八十岁,皮肤黝黑,身型干瘦,是个猎人,可能受了伤。 吴邪:阮先生,若是你看见了,可以将消息传给我吗?他的家人很着急,而且我有一些事情需要他的帮助,拜托。 视线一抬,阮朔唇边带笑。 这一眼把盘马吓得不轻,若不是头还在持续性的产生爆裂般的疼痛,恐怕盘马会往后躲。 阮朔走近了几步,主动蹲下身,和盘马视线齐平,模样十分乖巧,看着就像个正在大发善心关怀街边乞丐的矜贵少爷。 柔声道:“原来你还有家人。这就很好办啦。” 听到阮朔口中说出“家人”两个字,盘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虎,猛的撑起身子,怒视着阮朔,用当地话大声叫喊着:“你不准动他们!控制我一个就够了!” “你要是敢伤害他们,我不会放过你,绝对不会!” 眼前这个黝黑精瘦的老头完完全全失去了继续忍耐的的心思,阮朔却很满意盘马这种状态。 人,最好抓的就是软肋。 即便是像盘马这种身上带着浓烈杀意的人,也有自己的软肋。 只要抓住了软肋,那自己的威胁和控制就会更加的成功。 阮朔点点头,很是享受盘马的疯狂,玩闹一般开口:“我也是没有办法,你根本就不听我的话。” “其实我思考过为什么你总是想着要逃跑,难道我对你不好吗?我可是留了你一命哦。” “如果你实在是思念自己的家人,我都可以把他们带来。” “怎么样?这么一来,你是不是就不会逃跑、违背我的意愿了?” “魔鬼!”盘马几乎咬牙切齿的回应着阮朔,那双浑浊的双眼死死瞪着阮朔,似是要将阮朔的脖子一口咬断,发泄心中的恨意和怒火。 张起灵不会对眼前发生的情况视若无睹。 他走上前,站在了盘马的身边,也站在了阮朔的左前方。 右手才刚刚抬起,盘马就噤了声,不敢再开口说话,连带着看向阮朔的视线都变得将杀意隐藏的非常好,几乎没有一点暴露的迹象。 看着盘马这种状态,阮朔很随意的挑挑眉,“看起来你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了,对吗?” 眼前这个模样俊美的男人说话的语气轻缓,宛若在与自己商量着一件再常见不过的事情。 可盘马知道,若是自己再做一次让他不高兴的事情,不止是他,他的家人也会死。 想到这里,盘马心口的气完全散去,垂下头,改为了下跪的姿势,对着阮朔拜下,不敢再轻举妄动。 “如果你要控制,控制我一个就够了。如果你要杀人,杀死我一个就够了。放过我的家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看着这头被拔了尖牙和利爪的猛虎变得顺从,阮朔满意点头:“很好。” 第538章 进村 其实,找到了那片张起灵模糊记忆中的湖后,盘马的作用已经不大。 而且现在村民已经慢慢从山下往山上找,遇见他们三个只是时间问题,就算他们再会躲藏也没用。 因为实在是找不到人的话,这些村民很可能会报警。 报警之后,再想让事情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就会有些困难。 于是乎,阮朔找张起灵商议了一下,两人最终得出结论——将盘马送回村子,顺便进村找吴邪交换一些信息。 让阮朔觉得无语的是,带着盘马去和村民接头时差点出事。 深山、白色长发、突然出现、没有脚步声。 这几个要素拼凑在一起,举着手电在山里高强度寻人至少寻了六个小时的村民甲、乙、丙看见阮朔出现时,整整齐齐的张嘴发出了尖叫声。 “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几乎吓破了胆子。 三个大男人叫的这样凄惨,还是同时发出,一下就让山里的其他人关注了过来。 阮朔抬手挡住对着自己眼睛直刺而来的手电光线,偏过头,眉头紧拧着,面色不耐。 想了想,还是不和这些村民计较算了。 心念一动,组成叠圈银镯的缠丝蛊很快就分出了一只,主动顺着阮朔的手臂往阮朔的脖颈爬,身子一卷,将阮朔披散在肩头的长发束好。 张起灵走近,帮着阮朔将兜帽往上一盖,遮住了阮朔的上半张脸,轻轻揉了揉阮朔的发顶,似是安慰、也似是诱哄般开口:“阿朔的头发很好看。” 说话间,更多的村民往三人所在的位置慢慢聚拢。 吴邪和王胖子来的很快,一下就越过这些村民,站在了阮朔和张起灵两人的面前。 有了吴邪和王胖子两人的斡旋,从四处齐聚而来的村民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没闹鬼。 盘马适时从阮朔和张起灵的身边走出。 有了阮朔的威胁,盘马并没有对着村民多说任何不该说的,而是沉着脸,主动开口,说是阮朔和张起灵两个人正好出现救了他。 等到所有村民都打道回府,沿着山路慢慢回村,吴邪主动邀请阮朔和张起灵一块去他租下来的地方休息。 听见吴邪的邀请,盘马下意识就看了过去。 那样子,就像是在期待阮朔能点头答应,和吴邪一块,暂时让他松一口气。 阮朔觉得盘马这种害怕又小心翼翼的模样十分有趣,便开口,主动说要去盘马家住。 听见这话,盘马那黝黑的面庞一下就吓得煞白,额头不断冒出冷汗。 “噗……”阮朔压低了帽檐,偷笑了一下。 张起灵看得出来,阮朔没有打算将盘马直接逼死,便主动点头,回应了吴邪吴邪的邀请。 跟着村民的队伍回到村子期间,阿贵颤颤巍巍的靠近吴邪,拽着吴邪的手询问了好一会。 最后,阿贵才放下心,看向阮朔时不再那样惊恐。 夜晚过去很快,村子里的鸡打鸣也早,五点左右,张起灵就已经起床,和睡得迷迷糊糊的阮朔简单说了说自己的想法就出了门。 等到阮朔睡到自然醒,时间已经到了早上九点多。 窗外飘进来的饭菜香很是诱人,阮朔起身,简单洗漱,就听见王胖子在叫喊着。 “小白毛、杀神,出来吃饭咯。” 阮朔:“……” 看来自己最近是好脸色给多了,所以身边的人都不怕自己了? 这般想着,阮朔走到了院子里。 看向坐在桌边乐呵呵对着自己挥手的吴邪,端着最后一盘素菜从厨房出来的王胖子,白发青年唇角带着自己都没能察觉的浅笑,眸色不似往日那般寒冷疏离。 “阮先生,你和小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吴邪也不扭捏,主动开口,打开了聊天选项。 阮朔拿起筷子,视线落在自己面前的白粥和三个素菜上,冷声反问:“你和王胖子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当然是因为我三叔又给我下套了。”吴邪想也不想就对阮朔如实招来,并且说的很开心。 略有些得意的补充道:“这次我是自愿入局。如果可以沿着三叔给的线索查到更多东西,或许就能搞清楚很多一直在困扰着我、以及我三叔的谜团。” 阮朔点点头,“哦。” 还是没有挪开自己的视线。 桌上的三个素菜做的很漂亮,青绿色的叶子在浅金色的油里浸着,散发出阵阵勾人胃口的香气。 不得不承认,王胖子的厨艺真的非常好。 让阮朔这个没吃过几顿好吃的饭菜的人一下就被吸引住了。 吴邪注意到了阮朔在桌上看的时间有些久,一转头,就对上了王胖子非常骄傲的目光。 王胖子还无声的看向吴邪,对着阮朔的方向抬了抬自己的下巴,一拍自己的胸口,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那样子,别提多得意。 吴邪被王胖子这样子逗得低头笑了笑,没开口说话。 卷在阮朔右手手腕的缠丝蛊们本想帮着阮朔去查看一下饭菜是否存在威胁阮朔安危大的物质,但被阮朔拒绝。 眼前这两人虽然有时候很不靠谱,还经常会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但……自己已经决定信任他们了,不用处处设防,免得践踏真心。 伸出筷子夹了些菜放嘴里尝了尝,阮朔甚是满意的端起了自己的碗。 “欸?小哥呢?这个点了,小哥也该回来了吧?”王胖子左右看了看,还站起身往院子门口看了看。 阮朔小口吞咽着还有些烫的粥,含糊回应:“他进山了,中午才回,不用找。” “进山?你们昨晚在山里丢了东西吗?需不需要帮忙?”吴邪热心开口。 不等阮朔回应,王胖子就笑着直接离开了座位,朝着院子门口走了两步,“哎,云彩,你怎么来了?吃了早饭吗?要不要尝尝我的厨艺?粥还热乎着呢。” 阮朔和吴邪的目光同时被王胖子的话引了过去,齐齐看向院子门口。 走来的不止云彩一人,在云彩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模样清秀、眉目间缭绕着浓厚病气的年轻男人。 看见这个人的第一时间,阮朔的表情就冷了下来。 竟然是他? 第539章 很多称呼 注意到阮朔眼神的变化,吴邪赶忙再次扭过头,去看院子门口。 视线落在云彩身后的年轻男人身上时,吴邪的脸上也有些疑惑浮现。 还是王胖子嘴快,立马就笑呵呵的提出了三人共有的疑惑:“云彩妹子,你身后跟着的这位是谁?” 云彩很大方的笑了笑,主动侧过身,“这是我阿哥,木生。他的身体不怎么好,前段时间去了大城市看病,这几天才回来的。” “我爹昨晚在山上吹了山风,早上发了烧,刚刚才退呢。现在还在床上躺着,没办法起来。” “正好我哥哥回来了,他对村子也很熟,这几天可以让他带着你们在村子里到处看看。” 这么一听,王胖子就表现出了些许的遗憾,“你看这事闹的,等着,我现在就去看看咱爹,啊不,你爹。” 云彩知道王胖子在故意逗乐,赶忙摆手说:“不用不用,感冒本来就容易传染,等下我就回去和我阿姐一块照顾我爹。” “胖老板、吴老板,你们跟着我阿哥在村子里慢慢转悠就好了。要是能给村子做好旅游建设的项目,你们就是这个村子的大恩人,我们全村都会感谢你们的。” 此话一出,云彩直接将王胖子和吴邪两人架在了高处。 但这也不能怪云彩这么说。 主要还是因为王胖子和吴邪一块进村后,王胖子想让自己有点面子,就主动开口对着阿贵自己我介绍,说自己是大城市里来的老板,和自己的兄弟来看看这个村子是不是可以发展一些旅游项目。 如果可以,那他就会带着开发商来村子搞建设,促进全村Gdp提高、带动全民小康。 喉间的话被过去的自己噎了一下,王胖子讪讪一笑,还想开口挽留云彩,就听站在云彩身旁一直没说话的木生主动开口。 “云彩,你回去吧,这几位老板我会照顾好的。让爹和姐都放心。” 云彩笑容秀丽明媚,带着小女儿家特有的甜美感,很乖巧的点了点头,“嗯。” 然后对着王胖子和吴邪的方向摇了摇手臂,“胖老板、吴老板,那我就回去了,你们一定要认真看呀。” 看着云彩悠悠远去的背影,王胖子十分遗憾。 吴邪已经起身,侧过身,让木生看向自己身后的餐桌,礼貌一问:“吃过了吗?要不要一块吃一些?” 本以为这种客套话大家都会拒绝,没成想木生笑着点了点头,“好啊,正好我今早还没有吃东西,谢谢。” 吴邪愣住,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王胖子已经转过身,看向了只剩下吴邪一人的餐桌,“奇了,咱家白毛呢?” 对上王胖子的视线,吴邪闭着嘴,将双手垂在身前握住,左手食指在木生注意不到的角度指了指木生,无声摇了摇头。 凭借着这么久以来培养而出的默契,王胖子明白过来,吴邪在说——白毛杀神不喜欢云彩他哥,自己走了。 回应了吴邪邀请的木生已经毫不客气的走到了吴邪的对面,坐下、端起碗、拿起筷子,直接开吃。 那神态、动作,看起来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自然。 “哎——那是有人用过的。”王胖子一瞥眼,注意到了木生端着的正是阮朔的碗,拿着的正是阮朔用过的筷子。 而木生像是后知后觉般抬起头,“啊?” 看着木生已经使用了的阮朔前不久才用过的碗筷,吴邪下意识皱了皱眉,在心中给眼前这个带着病气的年轻男人划上了‘疑问’的符号。 略带羞愧的放下手中碗筷,木生赶紧起身,抬手抓了两把自己的头发,有些尴尬的解释:“我没注意这是有人用过的。” 接着,像是注意到了吴邪和王胖子两人略带不喜与打量的目光,这才像是回过神一般,赶忙站起身,很是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认错。 “对不起,可能是我一直都在修养身体,没怎么和人相处过,所以有一些……你们大城市的规矩我不了解,如果我做错了什么,还请两位老板不要介意。” 人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吴邪和王胖子两人自然不能立刻就翻脸计较。 况且,只是在阮朔已经确定了离席、不会再回来吃饭的情况下,阮朔的碗筷被另一个不知情的人使用,这个乍一听,倒不是什么不可以被原谅的事情。 顶多算是冒失了。 “没事,随你吧,厨房里有新的碗筷,我去帮你拿。”这个小插曲让吴邪没了胃口,起身就离开了院子,进入了厨房。 帮着木生盛了一碗粥,拿了双干净筷子,吴邪沿着阮朔离开的方向走远。 王胖子默不作声,不拦、也不跟着走。 反而是留下来,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借着吃早饭的档口开始和木生闲聊,扯东扯西,问了一堆这个村子的往事和各种传说,连带着不少阿贵家里的事情,‘顺便’还问起了云彩。 吴邪知道王胖子会主动留下来在木生的口中询问各种事情,故而很是放心。 沿着阮朔离开的方向走了十几分钟,吴邪一下就反应过来,这是他们昨晚从山上下来时走过的路。 所以阮朔这是要上山? 山上有什么? 或许是阮朔是慢慢走,而吴邪是快步紧追,大概在山脚,吴邪就看见了前方缓步而行的阮朔。 或许是不想再被人说自己的头发,免得产生一些不必要的坏心情,阮朔干脆就戴上了兜帽,一个人静静走着,背影清瘦。 “阮先生!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吴邪在后面喊了一句,然后就快步跑了起来。 听见这声音,阮朔没开口让人滚蛋,也没停下脚步等人,而是装作没听见,自己走自己的。 追了一分钟不到,吴邪微微喘着气,在阮朔的身边和阮朔并肩走着。 刚才的事情吴邪聪明的没有去提,而是主动续上了在吃饭期间说起的话题。 “阮先生、阮哥,有件事我觉得很有必要和你说。” 第540章 有点绕,但不完全绕哈(看不明白就看‘最后:\’下面的) 吴邪的这句话引起了阮朔的注意,阮朔微微偏过头,就见吴邪一脸正色的继续开口。 “我来这里之前在我三叔的相册里看见了一张小哥的照片,是在格尔木疗养院的,看照片里疗养院的环境,应该是疗养院废弃之前拍摄。” “这么问虽然不怎么礼貌,但……阮哥,你知道小哥他之前是干什么的吗?有没有参与过什么机密的事情?” 这话问的让阮朔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怪异。 就好像张起灵曾经干了些不可能见人的事情,而这件事情被吴邪发现,但吴邪没有率先去询问张起灵本人,而是有点旁敲侧击的来询问和张起灵走的很近的自己。 颇有种娘家人发现了新婚夫妻之中丈夫疑似出轨,率先来给妻子传递消息的即视感。 想是这么想着,但阮朔内心觉得有些古怪和尴尬,就没有这么问出口,省的影响自己给自己立好的冷漠人设。 简单瞥了一眼吴邪,吝啬的递了个‘你想干什么’的眼神过去。 吴邪笑了笑,看样子是在害羞和窃喜,可算是得到了阮朔的正面回应,而且还没被甩冷眼。 “其实我想弄清楚小哥和疗养院还有文锦阿姨带的考察队的关系。哦,对了,文锦阿姨的全名叫陈文锦,她也去过西沙海底墓,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阮朔简单回应:“记得。” 前不久还见到了真人,也不知道现在死没死。 吴邪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继续将情报分享给阮朔:“1976年的时候,文锦阿姨带着考察队出现在了巴乃,根据阿贵的回忆推断,考察队在这座山里待了很久,很可能是在寻找山里的某样东西。” “你和小哥昨晚带回来的老猎人就是知情者,多亏你们把他救下来了,不然我有些想知道的事情还真不好去问。” “你是说,考察队来过这里?”阮朔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吴邪,深紫色的眸子里映照出了转瞬即逝的诧异。 吴邪被阮朔这个眼神看的愣了一秒,呆呆点头,“嗯嗯。” 阮朔心中觉得疑惑和好奇的几个问题开始逐渐的清晰,但目前的线索还不够,想推导出过去全部的事实需要吴邪说出更多。 根据张起灵自己所说,他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经历天授,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流落在广西一带。 张家人的时间和普通人的时间流速相同,但双方对时间的看法并不同,尤其是张起灵在经历天授期间,以及在天授结束后失忆的期间。 能让张起灵说出——是很久以前。 那足以证明,存在于张起灵脑海中、对于天授后的那段记忆的模糊印象,定然是至少三四十年之前就已经存在。 这片地区,张起灵唯独对山上那片湖有模糊的印象。 可是考察队在1976年来这里的时候,没有任何线索可以证明张起灵出现在考察队过。 再加上吴邪信誓旦旦的说,在1976到1984年期间,张起灵在格尔木疗养院出现过。 “……” 阮朔皱着眉,在脑海中整理着自己目前已知的一切信息。 首先: 在雨林底下那条通往祭台的道路中,张起灵曾经被张瑞呈留下的、具有针对性的巫术频率刺激的头痛欲裂。 那时系统就提示过自己,自己还没有找到关键性的物品,所以很难为张起灵解决存在于灵魂深处的隐患。 而自己不管不顾、忽悠的系统出手相助时,在张起灵的记忆中看见过一个充满了巫咒的房间。 其次: 陈文锦的笔记在格尔木疗养院出现,那就证明,陈文锦曾经在格尔木疗养院住过很长一段时间,甚至是研究过那个疗养院,这才敢在未知势力的眼皮子底下藏在疗养院之中。 张起灵在雨林底下那个通道内遇到缝合盔甲尸、感到不适的同时,陈文锦就对着大祭司说,她曾经在格尔木疗养院之中见过那种奇怪的盔甲残片。 见阮朔一副思考入神的状态,吴邪自知此时不该出言打算阮朔的思绪,干脆就和阮朔一块站在原地,自己给自己找了个位置站着等。 阮朔没管吴邪,他现在想的非常认真,甚至有一些后悔没能早些想到。 残片的功能自己当时并没有深入研究,只当那是张瑞呈用来固定缝合尸的。 现在想来,雨林地下出现过,格尔木疗养院出现过。 这两个地方绝对和张瑞呈脱不开关系。 而张瑞呈能如此准确的锁定张起灵的弱点…… 阮朔:“!?” 难道说,吴邪口中询问的‘张起灵是否在疗养院参与了某种秘密实验’,其实是张瑞呈曾经在某段时间内控制过张起灵,并且对张起灵做过巫术或者蛊术的实验? 若是这样的话,这段过去,确确实实可能发生在陈文锦带队进入广西巴乃之后、进入西沙海底墓之前。 因为时间完全对得上。 最后: 混乱的时间线已经变得清晰。 张起灵最后一次天授出现在考察队进入广西巴乃之前。 考察队进入广西巴乃到考察队进入西沙海底期间,张起灵很可能在疗养院被张瑞呈控制住。 中途不知为何,张起灵得以离开疗养院,进入了考察队,跟随着陈文锦的队伍去了西沙海底。 可是那次的海底墓之行非常混乱,收尾并不完美,除了吴三省,全员失踪的失踪,死亡的死亡。 也正是这样,张起灵再次流落在外,被刘文栋抓住,遭其利用、外借,给当地人做人饵,用来吊尸探路。 “如果是这样……那考察队进入这座山的目的……” 阮朔喃喃自语,几乎要参透这次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种种谜团。 【系统,帮我刷新一下这次的任务。】 久违的接到阮朔的指令,系统都有些不太适应,快速在阮朔的脑海中回应:【好的,宿主。】 第541章 带小狗来干坏事 【第二个任务——百年大局。正在进行中。】 【世人不知世上事,迷局不困迷路人。主线故事体验中。】 【支线六:古阁停尸机关密,石中魅影噬生息。任务进行中。】 【任务1:探寻盘马的秘密。任务成功,奖励三千积分。任务失败。无奖励、无惩罚。】 探寻盘马的秘密……? 阮朔抬起头来,目光狡黠,勾唇一笑。 眼前要紧的事情是弄清楚考察队进山后都干了些什么,如此,也好顺着这条线索去帮助张起灵查清楚,最后一次天授期间,他究竟做了些什么。 就在阮朔转身,抬脚往山下村子走去时,阮朔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目光扫过这座羊角山的山腰。 看来那些猞猁的藏身处就在那里了。 等解决完盘马,了解到当年那支考察队进山都为了些什么东西后,有必要去猞猁群生活的地方绕两圈。 找找在背后控制着猞猁袭击他们、妄图击杀吴邪的神秘人。 能让猞猁群如此精准的袭击,那人定然也知道不少信息。 真有趣。 吴邪等了好一会,见阮朔像是想通了些什么,突然转身回村子,赶忙追来跟上。 盘马身上的伤一直都在快速愈合,才休息了一个晚上,脖子后面那个至少有两厘米深的抓伤就已经恢复成了几道浅一些的伤口。 这恢复速度,给盘马换药的盘马儿子感到惊奇不已,觉得自己爹绝对是个受到了神灵庇佑的老头。 为此,盘马儿子打心眼里高兴。 就连一直不敢开口的事情,盘马儿子都觉得现在正是时候说一说。 “爹,我……我有个事要跟你说。前段时间有人上门,说是要买你手里的那个东西。当时你在山里,我就自作主张答应下来了。你看……现在是不是可以把那东西取出来了?” 听着自己儿子提起这个,盘马像是被雷劈了一下,猛的站起身,一张黝黑的脸立刻变得狰狞愤怒。 “谁让你卖的!我没有同意,不卖!” 盘马儿子心口浮现的欣喜瞬间消失殆尽,表情也变得为难纠结,“爹!那你是不是不管你孙子了?要去城里上学可得不少钱呢。” “那也不卖,学费我会给你凑,但你别想打我那东西的主意。”盘马根本不给自己儿子一点转圜的余地,将话说的非常决绝。 盘马儿子一见盘马暴怒,下意识的心里也有些害怕,但一想到自己已经提前收了定金,若是拿不出那东西去交差,对方很可能会让自己赔偿。 想到这,盘马儿子一下就硬气了起来。 “爹!那又不是什么能救你性命的宝贝,不就是一块破铁疙瘩吗?卖了正好也能换点钱。” “现在好不容易有人来收了,再不卖,等过段时间那人不要了,你可是想卖都卖不出去了。” 盘马却更加暴怒,一拍桌子,“嗙”的一声,怒喝:“我说了不卖就不卖!” 吴邪和阮朔两人一到盘马家门口,听见的就是这段对话。 只不过,因为盘马和盘马儿子交流使用的是当地方言,吴邪根本听不明白,只能转过脸,皱眉去看阮朔。 阮朔唇边的笑意不散,显然是被盘马儿子提到的‘铁疙瘩’勾起了好奇心。 伸手,将没有拴上的门直接推开,阮朔用着房内两人都能听懂的当地方言挑眉问道:“看来你们聊的很不愉快?” 门边站着的男人一身休闲的长衣长裤,白色的长发被缠丝蛊束成了一个低马尾,发尾懒散的卷在肩上,垂在身前。 即便是戴着兜帽也挡不住那股冷峻的气质。 盘马儿子转眼看去时,还想问一句“你是谁,凭什么直接进我家门”。 但注意到兜帽没能遮掩住的下半张脸轮廓清晰精致,薄唇微微抿着向上勾起,无端就透出了一股矜贵清冷的感觉,一点也不像是普通人。 那股质问的气势就弱了大半。 变成了:“你是谁?想做什么?” 听见阮朔声音的瞬间,盘马就已经变得慌乱,双眼圆睁,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今清清楚楚的看见了门边站着的青年,盘马更是恨不得自己失去前几天的全部记忆。 暴怒的模样飞快收敛下来,变得小心谨慎,盘马吞咽了一下,这才开口问:“你来这里做什么?我说了,我会配合你。” 说罢,盘马就悄然挪到了自己儿子的跟前,用身体挡着儿子,并回头低声呵斥:“还不快进屋。” 和自己老爹相处了一生,盘马儿子哪里见过自己的老爹会对谁谁谁如此的谨小慎微。 他心中好奇起来阮朔的身份和来历,但还是很听盘马的话,一步步往后退着。 让盘马和盘马儿子觉得压力骤增的是,阮朔却好像找到了新奇玩具的狡黠大猫,盘马的儿子往后退两步,阮朔就主动往前走两步。 一拉一扯间,盘马几乎腿软,脑海中一下就浮现了前几天里自己遭受过的所有的不可思议的痛苦。 盘马的儿子注意到了自己老爹在轻微打颤。 这在平常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事情。 自己这个脾气又臭又硬的老爹,竟然在害怕眼前这个看起来很年轻的人吗? 为什么? 思索间,盘马的儿子停下了脚步。 与此同时,阮朔也停下了脚步,半垂着头,视线落在盘马和盘马儿子的脚下,盯着对方的双腿。 显然玩性大发。 但有些人是不能逼太紧的,尤其是盘马这种人。 就在阮朔停下脚步的三秒后,盘马终于忍不住了,猛的冲上前,想用自己的身体将阮朔撞出门,为自己的儿子争取逃亡的时间。 但有蛊虫在盘马的体内牵制着盘马,阮朔不过是轻慢的抬起头,盘马就因为问心蛊的发作而突然摔趴在地上,面朝下,砸出了闷响。 剧烈的痛苦让盘马恨不得立刻咬舌自尽。 但自己的儿子还在身边,自己不能死。 盘马紧拧着眉,根本不敢松掉心口的气,一张黝黑干瘦的脸甚至憋的有些黑里透红。 盘马的儿子更加没见过这种场面,一下急了,赶忙就冲上前去扶盘马,大喊着:“爹!爹你怎么了?别吓我!” 跟在阮朔身边的吴邪愣愣的看着扑上来两步不到就原地趴下的盘马,内心很是激动。 可算是要再次见到阮朔使用蛊术了吗? 之前都是自己被阮朔威胁生命,现在也是轮到别人了。 值得一看、值得一看。 因为打心眼里觉得阮朔是个面冷心善的好人,所以吴邪根本就不觉得阮朔会把盘马杀死。 用吴邪的思路来解释,眼前原地趴下的盘马,一定是阮朔准备从对方口中询问很多秘密时使用的特殊手段。 站在屋子里的白发青年已经露出了兜帽遮掩下、那双远比紫水晶簇还要幽深漂亮的眸子。 盘马的儿子慌乱的抬头看了一眼,只一眼,他就被惊艳住。 同时,他也被阮朔眼底那份好像根本就没把人命当回事的嬉闹意味震住。 他老爹,正在被这个看起来很不一般的年轻人压制。 第542章 法外狂徒,不能学哈 “老头,告诉我,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阮朔分开双腿蹲下身,脊背挺直,像猫一样用脚尖踮着,支撑身体保持平稳,右手手肘暂且撑在大腿上,歪了歪头。 额前的刘海滑过眉弓,发尾勾了勾阮朔的脸颊,带起了一阵轻微的痒意,让阮朔只能抬手,伸出食指,在眉间拂了一下。 动作清爽,并没有妩媚的感觉,却漂亮的让人想多看几眼。 盘马的儿子已经混乱了,他一下就想把阮朔先赶出门,再把自己老爹送去村里的卫生所治疗。 但他的嘴还没有张开,就感觉到脖子上缠了一圈细线。 那细线正随着自己眼前这个蹲着的俊美而妖异的男人手指的动作而缓慢收紧。 “爹……” 盘马的儿子有些恐慌的发出了这声呼喊。 自己的孩子就在自己身边被人拿捏了性命,盘马喉间一下就涌出了一口血,“噗”的一下吐在了地上。 “爹!”盘马儿子被吓了一跳,刚一喊完,顿感脖子上的环形圈在快速收紧,吓得他赶紧闭上了嘴,紧张兮兮的看着盘马。 盘马艰难开口,却是对着阮朔相求:“别……别伤害我、儿子。” 话刚说完,盘马的双眼就开始向上翻,眼白完全露出,整个人像是僵化了一样直挺挺的趴在地上,唯有头颅抬起,面对着阮朔的方向。 是问心蛊在发挥作用。 阮朔转动眼珠,眼皮一掀,瞥了一眼跪在盘马身边的盘马儿子,这一眼压迫感十足,透着让人背脊发寒的冷意。 轻声道:“你爹藏了一些秘密,我想知道那个秘密。若是你懂事,就闭上嘴和我一起听,若是你不懂事,我不介意现在就让你上路。” 眼前的情形显然不是盘马儿子能完全消化的。 他一直知道自己老爹心里藏了事,但却从没想过,原来自己老爹心里藏着的事情可以引来这么神秘强大的人。 被恐吓了一遍的盘马儿子赶紧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双眼充血,闭了闭眼睛,似颤抖一般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懂事,绝不乱动。 阮朔右手往外稍微摆了摆,卷在盘马儿子脖子上的缠丝蛊就松开了一小截。 察觉到脖子暂时被松开,盘马儿子喉间哽咽了两下,老老实实的跪在盘马身边。 吴邪已经把自己锻炼的非常有眼力见,他走了几步,在房间里找到了一张可以靠背的竹编凳子。 立刻就搬来阮朔的身边让阮朔坐。 已经接受了吴邪出现在自己身边不断聒噪的阮朔对吴邪一些行为的包容度显然大大提升。 在吴邪端来凳子后,阮朔很自然的起身,将凳子扯到自己身下,坐上去,干脆利落的翘起了二郎腿,静静等着问心蛊完全控制盘马,并回答自己的问题。 身体僵化后没多久,盘马就伸出双手撑起自己的身体,翻着眼白,高昂着头颅,慢慢调整自己的姿势,改为盘腿坐着。 盘马儿子在一边闭着嘴看着自己老爹表现出古怪诡异的一幕,不敢说话。 调整好姿势后,双眼翻白,头颅高昂着的盘马动了动嘴巴。 “我们在聊,那个铁块。卖了铁块,可以拿钱,让我的孙子去城里读书。我们家,没什么钱。” 阮朔身子往后一靠,脚背绷直,轻轻晃了晃小腿,继而问道:“我需要你仔细说说,死人味道和铁块,都是什么意思。” 这次,盘马稍微愣了一会,大概有十秒。 然后才在喉间发出了好几声意味不明的“咳咳、咔咔”声。 “死人味道……本来你的身上很浓,但你身上虫子的味道更重,所以淡的很快。你身边的那个手指很长的人,他身上没有虫子的味道,所以淡的很慢。” 说话时,盘马身体抽搐了几下,缓缓抬起手,僵硬的指了指吴邪,然后垂下手,道:“他的身上,也有。” 此话一出,阮朔和吴邪两人的都觉得很奇怪与不解。 但这个问题盘马显然不知道如何解释,更不知道死人味道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们的身上,又为什么会变淡、消失。 说完有关死人味道的问题,盘马高高昂着的头开始慢慢的低下来,慢慢变成平时与人面对面说话的状态。 “铁块……那是我在很多年前,从那支古怪的队伍边捡的。我当时认为,那个队伍从山里带出来的东西一定很重要,所以才藏了起来,当成宝贝。” “但是过了很多年,我想用铁块换钱,很多人都说,那就是一个普通的铁块。其实,我不在乎那个铁块普不普通。” 盘马的头开始僵硬的一会向左转、一会向右转。 “只是,我在询问有没有人愿意卖铁块的时候,有人出现,我……我闻到了他身上有很浓、很浓、很浓的死人味道!” “我不敢再卖了,我不想自己一家人都被那股味道缠上。” 渐渐的,盘马的眼眶里流出了几滴血,血和眼泪一样,从盘马的眼眶溢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盘马的衣襟上。 “缠上了的话,我们都会死。都会死……” 阮朔眯了眯眼睛,视线落在自己的任务面板上。 任务1显示还在进行中,并未成功。 第543章 魔湖 不耐烦的“啧”了一声,阮朔伸脚踹了一下盘马的下巴,让盘马的身体趔趄了一下,冷冷开口:“把你这些年藏起来的秘密,全都说出来。” 接到了阮朔的命令,问心蛊在盘马的身体里努力的发挥作用。 盘马眼眶流出的血越发得多,像是在恐惧。 他的头逐渐低下,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杀的那些人……都回来了。死人的味道……死人的味道出现了,很可怕……” 边呢喃边挣扎,盘马的眼睛竟然翻回了正确的位置,激动的向阮朔的方向爬了几下,双手抓住了阮朔的脚尖,双眼圆睁,大喊道:“那片湖是魔湖啊!” “当年,我和几个兄弟明明都……把那些人杀了,可他们却完好无损的回到了湖边。那片湖真的是魔湖!” 短短几句话,所蕴含的信息量却让在场的三人都心中诧异。 表现的最为明显的当属盘马儿子。 他根本不知道和自己相处了数十年的父亲竟然是个杀人凶手。 错愕的呢喃了一声:“爹。” 语气颤抖。 阮朔在乎的是任务和任务积分,没兴趣等盘马慢慢铺垫、娓娓道来。 不耐烦的换了条腿翘着,阮朔慵懒的在自己太阳穴摁了摁,眸子里的神色透着些不悦,开口要求:“言简意赅,说清楚事情的始末。” 被下了命令的盘马面色憋的很难看,口鼻瞬间喷出了血。 阮朔没好气的翻了个不怎么明显的白眼。 这老头看起来身体素质不错,而且自己都用白金蜈蚣蛊加速他伤口的愈合速度了,没想到现在连一分钟都没撑到就快不行了。 “快说。” 被阮朔冷声呵了一下,盘马嘴唇就开始颤抖,眼眶里几乎全是血,再加上口鼻处涌出的,模样十分惊悚骇人。 看起来像是中了很可怕的邪术,即将暴毙。 就这样,盘马被问心蛊催着,说出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故事。 故事中,陈文锦带来的考察队在盘马的引路下,进入了羊角山,驻扎在了昨天看见的那片湖边。 盘马将考察队全队都带到了羊角山中的湖边,之后的一段时间里,盘马都负责为考察队运送食物。 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盘马每次为考察队运送的食物早就遭到了盘马几个关系不错的兄弟的觊觎。 某次,盘马带着那些人一块运送食物给考察队,本想着将食物送到之后,大家可以在山中打猎,然后回家。 可是其中一人突然怂恿,说他们可以等到夜色渐深,悄悄溜进考察队存放食物的帐篷,在每一个米袋里挖一碗,出来大家均分。 一来:只要被取出的部分足够均匀,考察队就不会有人发现,盘马依旧可以为考察队运送食物。 二来:大米是当时很奢侈的食物,若是能带一些回去给自己的老婆孩子,也算是让他们跟着自己吃些甜头。 那个年代,这片区域附近依旧能称得上是兵荒马乱,每家每户想要好好活下去都不容易,需要拼尽全力。 山中的野兽被子弹和炮声吓得躲进了更深的山林,盘马当时就已经是村子里最优秀的猎人,总是可以在这种情况下打到一些野兽,用于贴补家用。 所以相较于其他村民,他们家过得还算不错。 所以起初,盘马是不愿意让兄弟们这么做的,他很害怕被人发现,若是被发现了,自己运送食物的工作一定会丢,甚至会受到处罚。 但盘马没有扛住眼前几人的苦苦哀求。 变故也就是在那天晚上发生。 他们在偷食物的时候被发现了。 “我们太紧张了,所以才失手把第一个人直接捂死……” “处理那个人尸体的时候,我们又被发现了,我们一个接着一个、一个接着一个……” “……那个营地的人,全都死了,被我们给杀了。” 盘马不止嘴唇在颤抖,就连双手都开始颤抖,声音中透出了深深的恐惧和懊悔。 盘马的儿子已经听的羞愧的低下了头。 听着盘马描述这段往事的吴邪却突然“嘶——”了一声,疑惑的扭头去看快要听睡着的阮朔。 “不对啊,如果考察队全员都被杀了,事情一定会闹得很大。” “但别说闹大了,整个考察队好像根本就没有出事,不然他们怎么去西沙、去长白山?” 阮朔掀起眼皮,很是欣赏的瞥了一眼发现问题关键的吴邪,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盘坐在地上,身上全是血迹的盘马在听见吴邪这个疑问后,顿时就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力道之大,几乎要将自己的嘴唇整块咬断。 还是盘马的儿子赶紧伸手,将自己老爹的嘴掰开。 手上沾到了温热的血液和口水,盘马儿子内心的情绪十分复杂。 但想着想着,盘马儿子也觉得事情不对。 他从出生起就在这个村子生活,有关村子的很多事情,他都听说过。 当年那支考察队……好像根本就没有出事,他们是完好无损的离开的。 这和自己老爹说的不一样,和站在一边的年轻人说的一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 盘马的意识在和问心蛊争斗。 接下来的故事他下意识不想说出。 但他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没办法争过问心蛊。 落回了眼眶的眼球重新向上翻,露出了眼白,盘马的鼻子里开始一直流血,源源不断。 喃喃道:“那些人的尸体被我们丢进了湖里,但那片湖有神秘的力量,他们又回来了。” “我在回来的那些人身上闻到了,很臭很臭的死人味道。” “他们一定不是人,一定是被恶鬼附身的怪物!” 第544章 找个新的向导 问到了自己想问的,任务积分也成功拿到手,阮朔神色微倦,打了个哈欠就起身,转身往门外走去。 都十一点多了,阿哥也该下山了。 抬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天,阮朔重新将帽子戴上。 吴邪离开盘马家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盘马已经闭上了眼睛,胸口还有很微弱的起伏,整个精瘦的身体蜷缩在地上。 跪在一边的盘马儿子抬手擦了擦自己眼角的眼泪,吸了吸鼻子,把盘马扶了起来,神情非常的复杂。 这一家父子之后会不会主动投案吴邪不知道,吴邪现在比较关心的是羊角山上的那片湖。 那片湖究竟有什么魔力,可以让死去的人重新回来? 甚至把盘马这个看起来非常凶悍强大的老猎人吓的一辈子都对此讳莫如深,连回忆都不敢? 但是左想右想,吴邪都觉得死去的人是不可能回来的,盘马所说的那件事背后一定藏着阴谋,只是站在盘马的角度上根本看不见全部的真相罢了。 从盘马家离开,阮朔主动回到了吴邪在阿贵手中暂时租下的院子门口。 张起灵的归来很准时。 让阮朔稍微觉得有些意外的是,张起灵回来时身上还带着湿润的水汽,身上的衣服半干不干。 “阿哥已经下去过了?”阮朔望向张起灵。 张起灵点头,“嗯”了一声,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湖很深,我没有工具,只能在靠近岸边的水下查看,找到了一些东西。” 听着这话,阮朔抬眸,和张起灵对视了几秒,随后疑惑的挑了挑右边的眉尾。 他们之间都有缠丝蛊可以用作通讯工具,根本不用相隔的位置,但张起灵都发现了‘一些东西’,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将这个发现告知自己。 要么是这‘一些东西’所代表的东西内容很复杂,通过缠丝蛊来沟通会没什么效率。 要么是这‘一些东西’所代表的东西让张起灵觉得很突兀,无法准确将发现转达给自己,这才需要面对面转述。 “下午我也上去看看。现在就去把装备带上,没事的话就不用下山了。” 说着,阮朔拽住了张起灵的手腕,将人快步扯进了院子,往两人暂时落脚的房间带。 见到这一幕,正在准备午饭的王胖子和在帮着王胖子打下手的吴邪都愣愣的抬头对视一眼。 王胖子对着吴邪坏坏一笑,挤了挤自己的眼睛。 吴邪努努嘴,摇了摇头。 把手里已经洗好的菜放下,吴邪伸手往王胖子的胳膊上抹了两把,借机蹭掉手心和手背上的水珠,道:“胖子你别瞎想,大白天的,小哥和阮哥都不是那种人。” 王胖子偏头看见了吴邪‘作恶’的小动作,张嘴“嘿”了一声,赶紧往后挪了一大步。 然后装出一副单纯的样子,举着锅铲装傻充愣的反问:“我想什么了?” “哎呀,你不会是以为我在想那个吧?” “哎呀呀呀呀,天真,你不纯洁。” 说着,王胖子假装惊讶的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对着吴邪连连摇头。 被王胖子故意反着打趣了一波,吴邪觉得好笑,双手交叠,环在身前,对着王胖子身后的铁锅抬了抬下巴,“胖子,你锅里的肉要糊了。” “哎!我屮我屮……” 厨房的喧闹吵乱没有打扰到正在房间准备离开的两人。 就在两人各自背着自己的装备离开房间走到院子里时,王胖子正端着最后一盘素菜上桌。 “就走啊?不吃个饭?胖爷我的厨艺那可是堪比特级大厨的,不吃可就亏了哈。” 吴邪没料到阮朔和张起灵连午饭都不准备吃就要离开,赶忙上前想将两人拉住。 阮朔已经转过了身,简单看了两人一眼。 因为拥有系统,知道这个世界的真实是什么,所以阮朔知道,吴邪一定会在这个地方寻找到一些被隐藏起来的秘密。 但这次的主线剧情和任务,阮朔不是很在乎。 比起任务和积分,他现在更想做的是帮着张起灵找到过去的记忆。 如果吴邪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因为某些线索自己找上羊角山,找到那片湖,找到正在寻找记忆的他们两人,那到时候再同行也不迟。 于是阮朔一改往日的清冷疏离,平静的看着吴邪,淡淡道:“我们暂时还不是同路人。这顿饭,下次再说吧。” 吴邪不是很理解阮朔现在想要表达的意思,只能看着两人一块离开。 院子里的吴邪和王胖子面对面坐下,看着饭桌上的四菜一汤。 顿感冷清,失落。 “胖子,我是不是有点笨?”吴邪在吃饭前突然问了一嘴。 王胖子把自己做好的红烧肉往吴邪的眼前推了推,心态很好,“别着急啊,天真同志。你身边玩神秘的还少吗?” “咱阮白白一定是跟着小哥学坏了,等吃完饭,我们也跟着上山去看看,看他们在山上神秘兮兮的准备做些什么。” “安心吃着,甭多想。” 有了王胖子这个乐天派在身边,吴邪瞬间就被哄好,点点头,端起碗,“你说的有道理。” 吃到一半,吴邪突然想起一件事,“那片山昨晚我们上去过,要是没人带路,我们一定会在山里迷路。” 王胖子还在往嘴里扒饭,听到吴邪这么说,含糊开口,“昨儿个你不是说盘马在的话,我们就可以让他带着我们上山,去当年考察队待过的地方吗?等吃完饭,我们找他去不就得了。” 吴邪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半个小时前看见的盘马,“不行,恐怕他带不了路。” “嗯?”王胖子咀嚼着米饭和红烧肉,不明白吴邪为什么这么说。 两人还在聊着呢,院子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询问。 “有人在吗?” 因为前不久才和这声音的主人说过话,所以还在吃饭的两人很熟悉这个声音。 是早上才来过的木生。 两人不约而同的放下了手里的碗筷,王胖子更是把食物快速咽下,和吴邪一块起了身,看向院子门口。 木生手里正拎着两条已经风干且用盐腌制过的鱼干,和吴邪以及王胖子对上视线后温和一笑,对着两人摇了摇手里的鱼干。 “吴老板,王老板,这是我大姐做的鱼干,她让我带来送给你们。乡下自家做的食物很干净,味道也很不错,我帮你们挂在厨房,想吃随时都能切一些。” 说着,木生就主动走进了院子。 正往厨房走,王胖子就瞪大了眼睛,伸手指着木生的背影,看向吴邪。 “这儿不就有个现成的向导吗?” 第545章 朔子:想挖眼珠子串珠串 纵使是战力值满格,水下也依旧不是阮朔的舒适区。 相较于张起灵,阮朔自觉,自己的潜水技能实在是糟糕的很。 水下,阮朔屏吸看着在自己前方游着的张起灵。 对方就像一尾灵活的鱼,在水里摆动着双腿,腰腹发力,一点点向着深处的黑暗潜去,动作优美标准,非常具有观赏价值。 嘴角冒出一小串泡泡,阮朔意识到自己肺里的氧气不多,只能收回视线,无奈的改变了姿势,朝着水面缓缓上浮。 一直以来都卷在阮朔手腕上的缠丝蛊们被阮朔几乎全部分了出去,只留下了十只在手腕上。 其余的都在湖里四散开来,协助收集水下的信息。 出水,阮朔抬手撩开贴在自己脸颊上的头发,一步步朝着岸边的帐篷走去。 因为在水下潜水需要减少阻力,故而阮朔和张起灵两人只穿了布料最少的衣物。 而此刻,透明的水珠正肆无忌惮地在阮朔白皙漂亮的身体上颗颗滑落。 无论是清晰的下颌线、精致诱人的锁骨,还是细韧单薄的腰……仿佛有人在这具身躯上,用透明的颜料画下了一道又一道撩人生出邪念的欲望。 赤足走在草地上,阮朔刚想弯腰拿起自己放在灌木丛上的毛巾,就接到了在湖附近站岗的蛊虫的信息。 ——主人,有人类接近。 抬头看了看天边无尽的暮色,阮朔心中觉得奇怪。 吴邪这么快就找来了? 而且还不挑时间? 这大晚上的,能不能别来打扰? 清冷俊逸的眉宇间透着丝毫不加掩饰的不悦,阮朔起身把身上的水珠简单擦擦,赶紧穿起了衣服。 他可没有暴露自己身体给别人看的爱好。 来的人速度很快,阮朔这边才刚穿好上衣,把头发握在一块准备擦干,就听见不远处的灌木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人还没到,阮朔就已经听见了王胖子乐呵呵的笑声。 拨开树丛,走在最前面的王胖子一眼就看见了白的在一堆翠色中格外扎眼的阮朔,当即就乐了。 “还真在这儿呢?快点儿的天真,跑起来跑起来。咱到地儿了。” 被王胖子催了两句,吴邪也很快出现在了阮朔的视野里。 正想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和情绪和找来的两人打招呼,就听两人身后传来了一个中气不足的男音。 “吴老板、王老板,你们二位来这里究竟是想做——” 木生跟在吴邪的身后,同样出现在了阮朔的视野中。 见到阮朔,木生表现出了一副被惊艳到的模样,视线几乎死死黏在了阮朔的身上,片刻也不肯分开。 王胖子眼尖,而且比吴邪更懂人际交往和各种聊天的氛围。 他先是听见了木生说话说到一半停顿,后抬眸,注意到了阮朔眼神以及眉宇间情绪的变化,再扭过头,看清楚了木生一副被迷倒后的花痴模样。 心中瞬间明白过来,要遭了。 “我**的,屮了,我说怎么早上……”王胖子小声的暗骂两句,赶忙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就往木生的方向冲。 其实吴邪从早上那顿饭开始就有些不喜欢木生。 理由无非就一个。 木生似乎是处在被阮朔厌恶的状态中。 能被阮朔厌恶的,以吴邪的心态来看,定然都是对方自己行事有错,不然不可能会被阮朔讨厌。 就这样,在阮朔决定趁着张起灵不在,将木生直接绞死之前,吴邪和王胖子两人心有灵犀一般,快速自己给自己倒带。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木生就往密林深处退,仿佛根本没来过。 身后响起了一阵水声,阮朔转过身,就见和自己刚才一样,只穿着内裤的张起灵正在上岸。 拿起另一条毛巾,阮朔快步朝着张起灵走去。 注意到了阮朔的烦躁情绪,张起灵关切开口:“发生什么了?” “……”阮朔无奈的咬了咬自己的唇瓣,脑海中回忆起前几天的事情。 前几天,他们俩在火车上遇见了这个木生。 当时对方的表现就非常的古怪,甚至还主动找上来说了一些让两人都心生疑窦的话语。 阮朔就在张起灵的注视下,对着这个木生使用了一个比较低级、不会伤害身体的巫术。 简单问了木生一些问题。 那时明明什么都很顺利,两人一块排除了木生的嫌疑。 阮朔甚至悄悄使用带有巫术力量的药粉,将木生短期内的记忆都清理掉了,正如当初大祭司在巫水苗寨圣地附近对着陈皮阿四他们用的一样。 按理说,那带有巫术力量的药粉对普通人来说是非常有效的。 更何况木生是个非常明显的病秧子,体质弱,精神抵御能力也弱,应该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但,就上午见到木生的第一时间,阮朔就感觉到了不对。 这个木生,还是在用一种让自己不喜欢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那眼神黏腻阴暗,让阮朔觉得恶心。 甚至有种即视感。 仿佛在哪里被这种视线盯过。 “啧……” 阮朔罕见的起了层鸡皮疙瘩,抬手搓了搓胳膊。 若不是木生表现出的状态确确实实是不记得在火车上发生了什么,阮朔几乎要怀疑,是不是自己下巫术下失手了。 阮朔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只是我想太多了。” 可能……对方只是一个情绪外露比较大,而且正好迷恋上了自己皮囊的人吧。 暂且看看这个木生之后会做些什么。 没准对方是此次剧情的重要推进人,所以才能这么命大,两次险些被自己杀死都有人出手保下。 若都不是,那就找个机会把对方眼睛废了。 隔得有些远,阮朔听不见三人都说了什么、也看不见三人都做了些什么。 只知道,回来后,木生的眼神非常收敛,就连说话都没有任何的逾矩,非常的安分。 这让阮朔舒服不少。 夜晚来的很快,暮色只是稍作停留就被满天的星光推远。 王胖子和吴邪两人进山虽然很着急,没有挑时间,但两人装备准备的非常齐全。 只是在搭帐篷时,两人都看见了张起灵上午自己进山后在湖边的淤泥里挖出来的几块人骨。 第546章 第一个雨夜,突然的袭击 那些人骨被张起灵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一旁的空地上,十分醒目。 只是这些人骨并不完整,连完整的人形都拼不出。 吴邪注意到的第一时间就凑上去看。 有关盘马提供的信息,阮朔早就在和张起灵独处时将事情全盘告知,吴邪亦是同样告知了王胖子。 四人短暂将视线投向那对人骨,然后视线在半空交汇,互相都知道了对方已经知道。 五人中,唯有木生表现出了惊讶和恐慌,跟着吴邪在那对人骨边站着,皱起了眉,“这看起来……是人的骨头吧。” 语气犹豫,不敢置信。 闻言,吴邪抬头看了一眼王胖子。 后者心领神会。 虽说盘马已经亲口承认,自己伙同几个兄弟将当年考察队的人全都杀了,但最后的结果是考察队全员安然离开。 所以这些尸体绝对不能是考察队成员的。 不然一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重视,牵扯出一些乱七八糟的后果出来。 王胖子弯下腰,捡了根树枝,伸出去,在人骨上拨弄了两下,表情严肃,“确实是人的,应该是你们村子附近那些越境来的人杀了人,图个省时省力,直接抛尸湖中。” 木生一下就惊住了,没怎么见识过战乱年代的年轻人哪里知道这件事传出去会有什么后果,当下,木生就看了看身边的人,小声问:“那这可怎么办?” “怎么办?”王胖子眼神一变,带着几分凶恶,上下打量了木生一眼,把木生看得后背发凉,往后退了小半步。 见此一幕,王胖子“噗呲”一下笑出声来。 起身,单手叉腰,一扬手就把木棍丢了,“还能怎么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呗。” “给人找个地儿挖个坑埋了。” 听王胖子这样冷情的发言,木生讷讷的“啊”了一下。 王胖子瞥了木生一眼,“怎么的,你还想帮着这些无主的尸骨找爹妈不成?” “要知道,这骨头在水里泡的年份可不短,说不定比你老爹年纪都大。” “真把咱们发现了骨头的事儿告诉村子里,那往后你的事儿可就多了,动不动就要配合调查。” 说着,王胖子走到木生的身边,一手就勾住了木生的肩膀,凑在木生呃耳边低语:“木生,你可要想清楚了,我是来干什么的?” 木生抬头看了一眼王胖子,回答:“来村子里视察,找投资,搞旅游的。” “对嘛。”王胖子赞许的拍了拍木生的胳膊,“我可是带着正事儿来的,你这要是把这些骨头的事儿戳出去了,到时候不仅你要配合调查,我也得配合调查。” “这么一搞,我哪儿来的时间观察村子?哪儿来的时间给你们拉扯投资人过来?” “想不想让村子发展?” 木生被王胖子一番话pua的十分成功,立刻点头:“想。” 王胖子笑着松开了木生的肩膀,站在木生身边,亲昵的用手背撞了撞木生的胸口,笑道:“那就行了。咱就装作不知道这里挖出了骨头。别给自己找事儿干。” 木生连连点头,“嗯!” 蹲在一旁看尸骨的吴邪努力抿唇憋住笑。 别说,看别人被忽悠真的很有意思。 为了不让阮朔觉得烦,吴邪和王胖子两人非常识趣,把帐篷安置在了空地的另一个角落。 夜晚,阮朔躺在薄毯上难以入梦。 考察队的尸体已经被发现,可盘马所说的铁块和死人味道至今没有新的线索。 任务面板上【任务1】已经成功,却迟迟没有刷新出【任务2】,是不是还有哪里,自己漏掉了? 或者说,是吴邪这个主线故事推进器还没有进入剧情的下一阶段? “在想什么?”张起灵翻过身,手臂伸出,一下就将阮朔圈进了自己的怀里。 两具温暖的身体紧贴着,阮朔顿感热意乱窜,小腹紧了紧。 但前不久那种被完全塞满的饱胀感让阮朔的腿还有些软,现在,阮朔实在是不想被撩拨的收不了场。 扒拉住张起灵横在自己腰上的手臂,阮朔扭过头,看向张起灵。 “我在想,考察队为什么要来这片湖挖铁块。而今那些铁块在哪里才能找到、铁块有什么功能?死人味道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闻不到?又为什么,它一会出现、一会变淡……” 刚说完,张起灵就主动靠近了些,和阮朔额头贴着额头,语气平静低沉,“别多想。” 阮朔“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准备睡觉。 本打算一夜安眠,但睡到半夜,天公不作美,帐篷的上方突然传来两声极响的雷声,“啪——”的一下将五人全部惊醒。 这种雨天很影响蛊虫的敏锐度。 等在附近负责站岗放哨的蛊虫将有敌袭的信息传递给阮朔时,大量棕黄色的巨大猫科动物就已经成群出现。 阮朔和张起灵两人反应很快,瞬间就打开了帐篷,各自带着武器进入战斗。 “又是他*的这些大猫!”王胖子咒骂了一句脏话,赶紧把自己的鞋蹬上,麻利的在地上滚了一圈,躲开一只猞猁的飞扑。 吴邪和木生两人并不算战斗人员,故而张起灵第一时间就跑到了他们三人所在的帐篷,帮着他们抵御猞猁群的攻击。 被猞猁袭击,这是阮朔从来就没有料想过的。 阮朔眉头紧拧着,右手捏着乌金铁扇,手腕一震,扇面“刷”的一下打开,瞬间就将扑上来准备撕咬阮朔小腿的猞猁前爪切断。 抓住猞猁群犹豫的间隙,阮朔快速抬眸去查看自己分出去的所有缠丝蛊位置。 上次在羊角山,袭击阮朔、张起灵、盘马三人的猞猁群身上依旧分别藏着一只缠丝蛊,而这些缠丝蛊的位置在这座山的另一面,并没有出现在眼前。 也就是说,其实猞猁不止一群。 看来第一次在羊角山袭击自己等人,第二次在原地袭击吴邪等人,都是为了迷惑人心。 这第三次袭击才是幕后之人准备好的招数。 阮朔嘴角微弯,笑容邪肆,深紫色的幽深眸子里透着戏谑的冷意。 好啊,很好。 既然你准备了很多很多的猞猁,那我就把你准备的这些,都、杀、了。 第547章 组合型大杀器、灌木后的黑影 接到了阮朔的命令,在远处的二十只缠丝蛊纷纷行动了起来。 它们从猞猁的皮毛之中爬出,悄然卷上了猞猁的脖子,首尾相接,快速收紧。 几乎是瞬间,山洞内的二十只猞猁全部身首分离,血溅当场,连一丝哀嚎都没有发出。 执行完这个命令,二十只缠丝蛊纷纷离开了洞穴,朝着阮朔的方向爬行而去。 湖边。 继续呆在帐篷里显然不安全,吴邪拉着病弱的木生,跟着王胖子的脚步,飞快从帐篷里跑出来。 不知是被吓得还是突然岔了气,木生脚下一个踉跄,突然咳嗽了两声,“哇”的一声,呕出一大口血,面色惨白如纸。 吴邪大惊:“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就是忽然想起来,今天的药没吃。”木生努力挤出一个笑,摆了摆手。 看见被吴邪搀着从帐篷里出来的木生,阮朔不悦的“啧”了一声。 有这个古怪的人在,自己不方便用缠丝蛊,在瞬间就把这些猞猁绞杀。 几道闪电划过半空,湖面将闪电的光芒反射而出,霎那间,四周亮如白昼。 湖边的五人将自己身边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纯白的天地之间,阮朔穿着黑色的紧身短袖,下身包裹在白色的长裤之中,整个人身量颀长,挺拔如松,细韧劲瘦的腰腹紧绷着,在紧身的上衣下映出了清晰的肌肉线条。 白色的长发在空中因为阮朔旋身的动作飘扬。 四人都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了在白色的夜晚才会出现的妖精。 噼啪—— 天空再次炸起一道雷。 白光转瞬即逝,唯余一双幽深如鬼魅的深紫色眼眸还暗暗泛着阴沉的微光。 乌金铁扇被阮朔握紧在手中,狠狠甩出。 漆黑的扇面在空中切割出阵阵让人牙酸的破风声。 破风声呼啸着,“唰”的几下就旋转着飞到了一头猞猁的身上。 卷在阮朔右手手腕的缠丝蛊早就被阮朔全数放出,一百多只缠丝蛊首尾相接,紧紧连着,一段卷住了乌金铁扇扇柄部分的环,一端被阮朔扯在手中。 扇面在外飞旋着,宛若一道正在收割生命的死神镰刀,“唰唰唰”就将好几头在阮朔附近的猞猁切割出了大面积的伤口。 见捏在手中的缠丝蛊已经快要绷紧,阮朔干脆就扬起手,往后狠狠一扯,使了个巧劲,拉着正在旋飞的乌金铁扇快速收回。 就在乌金铁扇往阮朔面门撞来之前,阮朔右手一张,绷直的缠丝蛊纷纷扯着乌金铁扇更快速的收回。 眼看乌金铁扇就要切到阮朔自己的身体,阮朔侧身,后撤了一步,抓着缠丝蛊绷成的细线,往另一个方向狠狠一拽。 半空中的乌金铁扇被这么一扯,立刻调转了方向,呼啸着朝另一边的猞猁群飞袭而去。 还在四处躲闪的吴邪以及木生几乎看呆。 两人都整整齐齐的抬着头,双眼圆睁,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阮朔。 他们从没见过谁能真的像武侠片中播放的那样,宛若神仙一般,几个干净漂亮的动作就可以驱使着武器自动飞来飞去,不沾一滴血就取了敌人的项上人头。 猞猁群的攻击在十几分钟后完全停歇。 张起灵握刀横甩,将刀刃上的血珠甩落在地面,抬头去看站在了湖边的阮朔。 五人中,吴邪和木生两人被张起灵护得很好,并没有受伤,只有王胖子一个没注意,被一头猞猁抓伤了手臂。 暴雨已经倾泻而下,噼啦啪啦落下的的雨点组成了密集的声响,敲动着所有人的鼓膜。 阮朔收回了放出去的缠丝蛊,右手手腕上卷着的叠圈银镯沾了血。 血水与雨水相混合,一滴一滴,顺着阮朔单薄的手掌滑落在地上。 “阿朔。”张起灵低声喊了一下阮朔。 听见声音,阮朔转过身,目光落在身上溅了不少血的张起灵身上,“怎么了?” 确定阮朔的状态如常,并没有陷入无法自我掌控理智的状态,张起灵放下心,“没事。” “看来后半夜是没法睡了,全是血,吓死人个人。”王胖子没什么形象的直接坐在了帐篷边放着的折叠凳上休息,微微喘着气。 木生的脸色还是很苍白,加上淋了雨,整个人就像是刚从鬼门关爬出来的鬼,缭绕在身体周围的病气中带上了丝丝死气。 吴邪看着木生,心中知道这样待下去绝对不行,一定要把人送下山。 刚想背着木生走到王胖子跟前,让王胖子一块下山,去卫生所打狂犬疫苗,就见有一道白色的闪电破空而过。 被雨水打碎的湖面反射着这道闪电的光芒,在一片白光中,吴邪瞥见了远处的树丛中好像站着一个人。 那人只有黑乎乎的影子,就像是一直站在那里,静静的窥视着岸边的一切。 王胖子是面朝吴邪的,所以他没办法注意到这个一闪而逝的黑影。 吴邪心脏狂跳,实在是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应该大叫,把阮朔和张起灵两人一块喊来,还是应该闭上嘴巴,等下一道闪电再次亮起,用以确认自己是否眼花。 轰隆隆—— 这次的雷声没有爆炸般的惊响,而是沉闷悠远,如同天边积聚的雷云之中有人在击鼓一样,声音响了很久都没有停下。 阮朔同样没有看见闪电映照出的人影,但阮朔发觉自己派出去守在周围的蛊虫竟然无声无息的死亡了一大片。 锐利的目光瞬间投向蛊虫死亡而造成的守卫缺口,阮朔面色凝重,左手在身前虚画了几道。 凝心静气的低级巫术起效很快,阮朔瞬间就觉得自己意识清晰无比,五感也更加敏锐。 能让自己的蛊死的悄无声息、且没有让蛊虫的死亡大面积蔓延,对方应该拥有很强的蛊术能力,或者说,对方拥有某种毒性很强、且很好控制的毒物。 阮朔立刻让空缺处一个破角附近的蛊虫提高警惕,多多关注死了蛊虫的那片区域。 小紫蛇和弥影都被阮朔取出。 阮朔冷声开口:“去看看。” 第548章 罪人涧的来客 气氛的改变让王胖子赶忙回头。 只见阮朔和张起灵两人各自手持武器,一步步朝着远处的灌木丛后走去。 吴邪扶着已经快要支撑不住的木生,为阮朔和张起灵两人捏了一把汗。 这个时候他不能乱喊乱叫,以免影响了两人的判断。 小紫蛇和弥影已经传回了消息。 ——这是一个人类的尸体。 阮朔已经站在了灌木丛的附近,正巧天边再次划过一道闪电。 纯白在霎那间再次笼罩了整片区域。 暴露在阮朔和张起灵眼前的是一具已经高度腐烂的尸体。 因为腐烂程度太高,这么一靠近,就连暴雨都没办法将尸体附近的腐臭冲刷干净,刺鼻挖心的恶臭乘风扑面而来。 尸体并非自己站着,而是被人用绳子吊住了脖子,摆成了站立的模样,双手也被束缚在身后,眼球已经脱出了眼眶,只留下两个充满了黑色污块的凹陷。 白光之中,尸体已经腐烂掉落的下颌松开,露出了上牙床上几个金灿灿的东西。 那是牙齿。 没有天授的困扰,阮朔和张起灵两人的记忆力都很不错。 眼前这具尸体口腔内的特殊标记实在是太明显,他们俩共同认识的人里面,只有一个人的上牙床镶了三颗金牙。 “陈海。” 还是张起灵叫出了这具尸体的名字。 阮朔回头望向张起灵,两人的视线在雨幕中交汇。 暴雨一直下个不停,吴邪从背包里找出了雨衣,赶紧让木生穿上。 吴邪上前去找阮朔和张起灵商议,最后,五人分做两路。 阮朔一人独自前去搜查尸体的来源,张起灵、王胖子、吴邪三人尽快将木生送下山。 这个安排是阮朔主动提出。 王胖子和吴邪两人虽说已经进过两趟羊角山,但对羊角山的山路并不熟悉。 这种暴雨不停的夜晚,若是让这两人带着一个病秧子下山,没准第二天就能接到信息,这三人一块摔死在了山腰的某处。 那可就有意思极了。 再者,藏在暗处的那个人既然可以大费周章的使用两群猞猁分而袭击,再在猞猁群第三次失手时趁机将陈海的尸体放出来。 一定是在下钩子,等着人上钩。 对方都做到了这个份上,自己这边也该有人主动‘赴约’,看看对方到底是带着什么目的盯上的他们。 提出这个行动方案时,吴邪第一个表示并不放心,“阮哥,你一个人会不会太危险了?要不我们先下山,等天亮、雨停了再出去找也不迟。” “对啊,这尸体都被挂这儿了,就让他挂这儿呗。”王胖子抹了两把脸上的水,跟着吴邪开口劝,希望阮朔能和他们一块下山。 “敌在暗,我们在明。那王八犊子都能三番两次的让这群畜生来偷袭我们,要是你一个人往危险的地方去,那王八犊子还指不定要做些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儿呢。” 靠在吴邪肩膀上的木生半阖着眼,咳嗽了好几声,呼吸越发的微弱,但也跟着开口:“是啊……这里很危险。一起走吧。咳咳咳……都怪我身体太差,拖、拖累你们了。” 张起灵已经收刀归鞘,去帐篷里找了两件雨衣,交给了阮朔一件。 只轻声叮嘱:“小心。” 张起灵都一句不劝,吴邪和王胖子对视一眼,都猜到了这两人一定是暗中商议好了什么,既是这样,那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离开前,吴邪和王胖子两人也都让阮朔千万小心,不行就下山,别莽。 阮朔并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简单点头,算作回应。 其实让阮朔做出自己孤身前去的原因是阮朔在看清楚陈海尸体时,发布了一个耐人寻味的任务。 阮朔扭头看向不远处挂着被风雨冲刷的腐尸,视野中,任务面板俨然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原本浅蓝色的字体和边框全部变为浅红色,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不断闪烁着,压迫感十足。 【偶发性限时任务:罪人涧的来客。正在进行中。】 【疯骨缠情死亦甘,唯求一觐血做丹。限时故事体验中。倒计时:八小时。】 【本次偶发性限时任务以任务探索度等比奖励积分,探索度解锁1%可获得100积分,以此推算。】 “这么看来,背后的人是冲着我来的。”阮朔低声呢喃着。 位于系统空间的系统皱了皱眉,双手十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将阮朔所走过的剧情检测了一遍又一遍,用以推测为什么会出现这么个和主线故事几乎完全不相干的偶发性限时任务。 就在阮朔将陈海的尸体放下时,坐在屏幕前黑发金瞳的清秀男孩停下双手,用右手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 主动开口联系阮朔:【宿主,我查——】 【林华,是么?】 阮朔这猝不及防的打断让系统愣了愣,电子音在阮朔的脑海中停顿了一秒半,这才【嗯】了一声。 “……” 阮朔深感头痛。 其实从在火车上遇见木生的第一时间,阮朔就有一种很奇怪的即视感。 那种黏腻的、迷恋的眼神,似曾相识,让人不喜。 也是看见陈海的瞬间,阮朔才想起来,那种眼神,林华亦是同样。 “看来……是最近日子过得爽了,连这个腌臜东西都忘到了脑后。”阮朔面带嫌恶,眉头紧锁,总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块恶心的牛皮糖黏上了。 这牛皮糖还是掉在了垃圾堆里滚了两圈,沾满污秽,毫无香气的。 杀了怕脏了自己的手,不杀,又觉得恶心到想吐。 垂眸看着被平放在地上的陈海尸体,阮朔蹲下身开始查看这具尸体上被刻意留下的线索。 能借着暴雨挥散而出的毒气不得不防,阮朔早就戴上了可以隔绝毒气的纤丝不染,并且购买了一枚高级解毒丹服下。 这具尸体的死亡时间难以推测,但尸体表面的各种痕迹证明,陈海在死前应该遭受过虐待和殴打。 修长的手指掰开了陈海的下巴,阮朔在系统的提示下取出了陈海喉间的一块石头。 这石头像是从某块巨石上碎裂下来的一小部分。 石头的某些位置还有不怎么明显的红色痕迹,像是咒纹的一个碎角。 “罪人涧的报复,罪人涧的来客。哈……” 第549章 朔子:他在挑衅我 有缠丝蛊的带路,再加上阮朔主动从系统商城里购买的羊角山详细地图,寻找到那二十只猞猁群死亡的山洞其实并不难。 阮朔之所以会将二十只猞猁死亡的山洞设为首要探查的目标,都是因为林华的目的性实在是太强。 第一批猞猁群,完完全全就是引子,一个引路的引子。 林华知道阮朔拥有缠丝蛊,所以才让同一批猞猁群在阮朔的面前出现两次,引起阮朔的怀疑。 只要阮朔对猞猁群有所猜疑,林华就有把握确定,阮朔定然会在这群猞猁的身上放下一些特殊的标记。 而且陈海的尸体上沾着不少棕黄色的猞猁毛发,看样子是在猞猁群里待过一阵子。 如此一来,即便是阮朔想不去,都得去。 这种被算计的感觉让阮朔很不舒服。 即便是学会了一些如何为人的关窍,阮朔也根本搞不明白林华这种人内心所求究竟为何。 当初在云顶天宫,林华就曾经表现出一副恨不得死在自己手上的模样。 如今费尽心思,想让自己主动去找,难道还是为了找死? 为什么呢? 死在自己手里会让他很爽吗? “啧。” 不管了,先去看看。 阮朔在雨幕中回头看了一眼被雨水击打的不断泛起涟漪的湖面。 就算是张起灵水性再好,也没办法抵达湖底去查看,一直都在湖的靠岸位置查看不是个事。 还是找大祭司问问,能不能抽空帮忙送点潜水的装备进山里。 想着,阮朔边朝着山洞的方向去,边用缠丝蛊和大祭司沟通。 正抱着小怪物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安眠,突然感觉到左手手腕传来一阵痒意,大祭司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等缠丝蛊将阮朔的请求传达完毕,大祭司颇为感动的握住了自己的左手手腕,唇边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这孩子,有事就该来找我。哈哈。潜水的装备是吗?可以可以,我这就让解家那孩子帮着准备。” “嗯……”小怪物在大祭司的怀里拱了拱屁股,换了个自己喜欢的姿势,蜷缩在大祭司的怀里重新入睡。 抬手拍了拍小怪物的后背,大祭司眸色温柔,“睡吧睡吧。” 小怪物含含糊糊的“哦”了一声,闭眼睡着,笑的很甜。 看着任务面板上不断变少的倒计时,阮朔轻轻呼出了一口气,抬手将脸上的雨水抹掉,露出了被水汽浸润的俊美面庞。 雨衣的帽子遮不住这一夜的狂风骤雨,阮朔身上早就湿透,白色的长发更是贴在了皮肤上,几率垂在身前的发丝卷着,发尾勾在阮朔的胸口。 绕了大半个羊角山,抵达这处隐蔽的山洞口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后。 这速度还是阮朔尽了力的。 看着面板上仅剩的六个半小时,阮朔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这六个半小时,干脆就用十分钟找人,再用一分钟把人杀了算了。 至于由探索度多少而决定的积分,既然已经和不喜欢的牛皮糖扯上了关系,那这积分不要也罢。 伸手拨开面前的灌木丛,阮朔矮身钻入山洞。 在入口的低矮通道中走了大概十几步,映入眼帘的空间就变得宽敞起来。 阮朔早在进入山洞之前就已经把弥影的全部身体放了出来。 借着雨夜的遮掩,大片大片的黑色雾气在山洞中悄然弥漫开来,向着四面八方横伸而去。 小紫蛇卷在了阮朔雨衣之下,用尾巴勾着阮朔左边发间的小辫,对着前方的黑暗吐了吐蛇信。 随后,小紫蛇主动从阮朔的肩膀爬下,浅紫色半透明的身体快速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爬行,极速游走。 因为陈海的尸体上残留着不少诡异的毒素,所以这次阮朔并没有将缠丝蛊带在身上,而是全部放在了蛊虫空间,仅留一只作为沟通用。 其余的蛊虫纷纷从阮朔的身后爬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回荡着雷声和雨声的山洞内传开、传远。 卷在阮朔右手手腕的缠丝蛊扭了扭身子,主动引起阮朔的注意。 阮朔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腕,就接到了缠丝蛊的提示。 ——那些动物的尸体就在前面的拐角。 “很好。” 阮朔语气带着几分柔和,抬手抚摸了一下卷在右手手腕的那只缠丝蛊。 被阮朔亲昵的抚摸,缠丝蛊几乎要兴奋的把自己拧成麻花。 若不是感知到了主人现在心情不怎么好,其余的缠丝蛊必定会争相出来和这只幸运的缠丝蛊争个你死我活不可。 往里走了大概七八米左右,阮朔果真看见了一个右转的非天然石道。 整个石道如同一个长方体一般,宽和高都十分均匀,并不是天然山洞形成时会出现的古怪模样。 被缠丝蛊绞杀的那二十头猞猁竟然整整齐齐的趴在这条通道的左右两边。 头朝着中央,尾巴朝着石壁,肚皮贴在地面上,安静趴着,模样像极了在古墓中才会出现的镇墓兽。 只是,这些头颅被切断的猞猁看起来比镇墓兽要可怖多了。 猞猁身上几乎所有的血液都喷射而出,在地上溅满。 猩红黏腻的血液蜿蜒一地,在阮朔即将行走的道路上积聚成一条长长的血路。 被切断的猞猁头颅都滚落在每一头猞猁自己的两个前爪之前。 见此一幕,阮朔无语的气笑了。 原来这第一批猞猁群在自己眼前出现两次的目的还不仅仅是引自己注意,与为自己指明方向。 还可以用来恶心自己。 想给自己下马威吗? 还真是想死想疯了。 阮朔眉眼压低了些,整个人的气质都透着生人勿近,眼底流露出的情绪更是坏到了极点,几乎要将人直接凝冻成冰块。 大量的蛊虫快速从山洞内的四处爬出,主动将自己的身体铺在血水里,为阮朔造出了一条路。 抬脚,阮朔冷笑一声,继续向里走着。 已经爬出去了的小紫蛇和几乎占满整个山洞的弥影都没有传来有关林华的任何消息。 就好像,其实这个山洞里根本就没有活人。 第550章 和圣地很像 沿着蛊虫铺出的路走到头,阮朔就看见了正前方出现的一堵厚墙。 墙上布满黑红色的血痕,这些血痕非常的深,边缘锋利,显然是被人为刻出,一道一道交叠在一起,乍一看,画面非常凌乱。 但只需要仔细看几秒,就能看出,这堵厚墙上刻画的都是十分阴邪的巫术血咒。 具体作用阮朔现在还看不出,他的巫术造诣并不够,顶多算是中级的巫术使用者。 但这里能出现这些和巫术有关的东西,林华显然是在某个地方获得了一些机缘,这才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弄些事情出来。 小紫蛇和弥影已经进入了墙后的空间,正在传递一些信息回来。 偶发性限时任务的面板上,时间还在不断的流逝,像是无声的催促,弄的阮朔对待这件事没什么耐心。 从储物空间中取出几张起爆符,阮朔将这些符纸全部都贴在眼前这堵墙的下半部分,集中于一点,往后退开,走回了之前的转角。 接到了阮朔命令的小紫蛇扭着身子从厚实的墙里探出头,浅紫色半透明的身子直接钻过石块,三角形的脑袋左右转了转,再吐了吐蛇信,模样倒是可爱。 确认这个距离不会牵连到自家主人,小紫蛇张嘴,毫不犹豫的对着阮朔贴在了墙上的起爆符咬了下去。 bong—— 碎块在空中朝着四处飞射而出,激起大片尘土,阮朔松开捂住耳朵的手,挥了挥面前的空气,转过身去看情况。 就在刻着血咒的厚墙被炸碎的瞬间,被王胖子背在背上的木生喉间再次涌出一口血,完全失去了意识。 看着木生这副模样,王胖子和吴邪两人几乎被吓得手脚发凉。 人是他们叫来的,现在只不过出去了半天,回来就给人带去一具尸体,这可让他们怎么面对阿贵和云彩? 看着吴邪和王胖子两人陷入慌乱,走在前面带路的张起灵却丝毫不着急,甚至表情和神色都没有任何变化,转过身,抬眸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人。 走近后,张起灵捏起木生的下巴,从口袋里取出一枚蜡丸,双指一捏,将蜡衣解开,露出其中黑色的药团子。 “这是什么?”吴邪忙问。 王胖子也看着愣了愣。 张起灵却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把这枚鹌鹑蛋大小的药团子塞进了木生的嘴里,帮着将药团子往腮边顶了一下,以免木生迷迷糊糊间被这颗药团子噎住。 塞完药,张起灵看向王胖子和吴邪两人,“剩下的路很好走,你们小心。” “啊?”王胖子张嘴,刚想问,就见张起灵走的停都不停,直直朝着山里去,背影冷峻漠然,透着一股子出尘的气质。 确认张起灵身影消失在了眼前的雨幕之中,王胖子咂摸了一下嘴,看向吴邪,认真道:“天真,我再也不说什么让你忍忍你身边的人玩神秘了。” “他*的,好憋啊。我现在很想知道小哥和阮白白都在计划什么。” 吴邪失笑,他没想到王胖子会在这种情况下对自己产生同理心。 看了看面色稍有缓和的木生,吴邪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下了一半,“胖子,我们还是先把人送下山吧。” 王胖子点头,“嗯。” * 从炸开的裂口钻进墙后的空间,阮朔眼睛都睁大了不少。 这里……竟然和圣地十分相似。 脚下踩着是一望无际的银白色细沙,头顶是成片成片散发着古怪荧光的凸起石块,在石块之间还缠绕着粗壮的树根。 这里怎么会和圣地那么像? 林华进入过圣地? 不可能,奇胧还在圣地守着,没有得到许可的外人以及没有张家血脉的人都不可能无声无息的进入圣地。 难道是巫水苗寨的一些人在这座山里复刻了一个巫水苗寨圣地? 目的呢? 而且自己也没有听大祭司说起过。 一时之间,阮朔看着眼前还算明亮的通道陷入沉思,眉头一直不得舒展,紧紧拧着。 弥影所化的黑色雾气一直缭绕在这片空间的顶端,所以阮朔很清楚的知道这片和圣地风格相似的山洞内部错综复杂。 已经扩散到深处的弥影告诉阮朔——里面很多人。 小紫蛇卷回了阮朔的左手手腕,一直昂着上半截身子左右探看,帮着阮朔提防身边可能出现的危险。 “弥影,指路。”阮朔下达了比较简单的指令。 接到指令的弥影立刻做出反应。 只见漂浮在这片空间顶部的黑色雾气渐渐聚拢了一部分,在所有通往深处的黑色武器中凝聚、延伸出了一条颜色更深的纹路,这纹路在阮朔的正前方出现,一直通向这片区域的深处。 乌金铁扇一直在阮朔的腰间别着。 在见到这个山体内部的洞穴被做成了和巫水苗寨圣地几乎一模一样的样子后,阮朔对林华就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现在的林华,值得警惕。 顺着弥影指出的路往里走了至少三十分钟,其中的弯弯绕绕让阮朔心情烦躁的厉害。 四周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凸起石块做的并不如圣地的那般光线柔和,在这种环境中待久了,阮朔竟然觉得自己的视线有一瞬间的模糊。 【系统,我现在在整个山洞里都贴满起爆符,把这里炸了,那个肮脏的牛皮糖能不能被炸死?】 不见面就把人炸死,也不算是自己直接杀了对方。这样一来,心里的恶心感能减轻不少。 系统沉默了0.5秒,似乎是觉得头痛。 他这个宿主好不容易变得有了人味,怎么一遇见厌恶的事情还是会回到最初那种偏激的模样。 【不建议这么做,宿主。】 【若是您将这片因为您前期的一些选择而衍生出的偶发性支线任务的任务地点炸毁,会导致主线故事出现严重bug,届时,整个主线都会发生难以预料的改变。】 【运气不好的话,还可能会引起连锁反应,导致您所处的世界崩塌。】 阮朔:【啧。】 崩塌啊。 自己现在好日子还没过够呢。 不能随便赌。 就在阮朔进入下一个转角,卷在左手手腕处的小紫蛇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嗖”的一下就从阮朔的手腕上窜了出去,弓着身子在银白色的细沙上挺着身子,双目死死锁定尽头的那片黑暗。 下一秒,一道阴冷慵懒的声音从黑暗中缓缓传出。 “阿朔,我等你好久了……” 第551章 M哥:他杀我,好爽。 熟悉的词句,不熟悉的声音,听的阮朔瞬间头皮一紧,有种被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用贪婪目光审视的感觉。 转角后的空间似乎比自己刚刚走过额所有空间都要大上不少,且这片空间和其他空间并不一样。 这里的环境并没有仿照巫水苗寨圣地建造,入眼是一片漆黑,四周的空气闻起来充斥着轻微的腐臭味和浑浊的血腥味。 身处黑暗之中的那人在喊完这句话后低低的笑出了声,“阿朔还没有想起我来吗?真是……让我感到很难受啊。” 似是自嘲一般,语气轻飘,可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不难听出的愉悦。 阮朔懒得废话,他来这里就是为了处理掉这个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像个变态一样的人。 就在黑暗中那人说完最后一个字时,阮朔心念一动,让弥影将那人完全笼罩。 弥影可以让人类陷入重重巫术幻境之中,非心智坚定者不可破。 再加上阮朔有意不让弥影放水,只要那人被完全笼罩,阮朔就可以让对方在幻境中被一次次折磨,体会到生不如死的痛苦,最后直接猝死在幻境里。 弥影的攻击很成功,对方似乎并没有料想到黑暗中还潜藏着这么可怕的黑色雾气。 但让阮朔没有料想到的是,就在弥影将自己前方黑暗中的那人笼罩之后的第三秒,右边的黑暗中突然传出笑声。 这次的笑声虚弱异常,却透着十足的疯感。 “哈哈哈哈……果真,心脏停止跳动的前一刻,好舒服啊。阿朔,这是第一次,是我们的第一次。哈哈哈哈……” 怎么回事? 阮朔视线快速锁定右方的黑暗。 弥影并没有失手,在自己正前方的那人已经死在了幻境中没错。 “恶心的东西,谁跟你第一次。”阮朔冷声唾骂。 偏偏这句话对黑暗中藏着的那人来说宛若夸赞溢美之词,听的甚为舒心,几乎要爽翻天。 黑暗中,男人低低的痴笑让阮朔彻底火了。 苏醒后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能让自己这么吃瘪过。 “再杀。” 弥影再次顺着阮朔的心意,将右侧那人再次笼罩期间,这次的幻境比上一次的更加恐怖和血腥,若是常人,顶多撑过两段。 这次,阮朔从空间中取出了照明的用具。 即便是可以在黑暗中视物,但双方距离太远,阮朔无法辨认黑暗中与自己交谈的人究竟是不是那个肮脏的牛皮糖。 数颗亮着耀眼白光的圆球被阮朔狠狠甩向发出声音的两处。 亮堂一片的空间中出现了数名男子,这些人身上和陈海的尸体一样,全部都有受到过殴打和虐待的痕迹,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满是血迹,甚至有几人已经倒在了地上,不知生死。 弥影还盘桓在那些人的头顶,正等着阮朔的下一个命令。 这一幕让阮朔看得双目茫然。 若是自己没有判断错误,刚刚发出过声音的两个方向所站着的人都不是阮朔记忆中的林华。 而那两人都在弥影的包裹下变成了温热的尸体。 感觉到光照的出现,不少被困许久、还有些意识的人连忙抬手挡住自己的眼睛。 在看见阮朔这个陌生面孔的第一眼就连忙开口呼救。 只是这些人根本来不及说完一句完整的话,所有还有意识的人都瞬间表情一变。 他们的头微微歪着,双眼的眼神变得阴鸷,就好像个陷入了疯病的怪人,抬手就狠狠的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一副恨不得自我了断的狠厉模样。 所有人口中还齐齐怒骂着:“该死该死该死……你们怎么配看他?” 眼前这些人的动作太过整齐划一,整齐到阮朔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见了被人操控的木偶人。 就在这些人自己折腾自己的操作下,阮朔亲眼看见不少人真的自己把自己喉管拧断,气绝在了原地,面色涨得发紫,身体“嘭”的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出现在光亮中的人至少有二十人,如今死的只剩下七个。 身形稍微高大健硕一些的那个缓缓松开了自己的手,面朝阮朔,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主动开口:“阿朔,我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非常有用的人了,你多看看我。” “这里的布置,你喜不喜欢?” “这可是我按照你们那个族群避世的地方建的,是不是非常像?” 就在这个高大健硕的男人主动开口之后,阮朔注意到自己任务面板上的探索度疯狂飙升。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很无语。 阮朔现在有些明白刚才自己炸掉的石墙上刻着的究竟是什么了。 那可能是巫水苗寨早就失传了的禁忌巫术——血丹换魂咒。 有关这种咒术,阮朔只在《苗疆巫术——十年终极版》的目录上看见过。 这种禁忌巫术的学习和使用方法都非常的非人类,当初巫水苗寨有人创造出这种巫术后,就因为控制不当造成了不少内部人员的伤亡,后来,这种巫术就被完全禁用。 那时候,巫水苗寨的人虽然都很疯,但他们大多在乎的是高效、有用的巫蛊毒三术,若是不可控、非常危险、容易害人害己的巫术,则完全不会有人去学习。 故而,血丹换魂术只在系统给的学习资料上有记载,现世不可能存在任何的描述。 这个林华,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 难道……对方也拥有系统,弄来了外挂? 阮朔的怀疑由系统亲自打消。 坐在屏幕前的黑发金瞳清秀男孩非常笃定的将双手环在身前,语气带上了一些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宿主,我们系统管理局不会允许一个小世界出现两个系统。那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事情。】 阮朔心中松了一口气。 既然这样的话,那这个林华其实就只是一个比较走运的、不长眼的变态。 看着任务面板上停在32.49%的探索度,阮朔毫不留恋,直接让弥影下落,将剩下的七人全部包裹,一次杀个干净。 就在这些人一个个支撑不住猝死倒下的时候,刚刚开口和阮朔说话的那个身形高大一些的男人颤抖着双腿跪下,双目因充血而变得赤红。 男人僵硬的转过头,面对着阮朔的方向,明明处在幻境中的痛苦之中,男人的脸上却浮现了一丝贪婪和满足的疯笑。 这人的七窍流出不少的血,眼看就要撑不住、死在黑雾之中,就听那人喉间低吼两句,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拼着挣来了几秒钟的清醒。 开口:“我发现了、汪家的踪迹。” 第552章 错误的追人方式 这话让阮朔眉头一挑,立刻命令弥影放开那人。 感觉到重重幻境在瞬间就被解开,男人似是早就预料到一般,后见发出了几声破碎的笑声。 饶是快死了,男人也依旧痴痴的看着阮朔,如同对待迷恋了多年、爱而不得的人一样,轻声询问:“我可以帮你找到他们,帮你复仇。阿朔,我很有用,对吧?” 面对汪家这个专门在暗处搞小动作的家族,阮朔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好的连根拔除的办法。 对方每次实施计划都只派遣部分家庭成员出动,甚至这些成员几乎都不是重要的核心成员,抓住了也大多求死意志强烈,难以掌握有效而精确的信息。 眼前这人竟然能如此笃定的说能帮助自己寻找到汪家人? 阮朔的停顿和犹豫让双膝跪地的男人艰难的扯了扯嘴角,保持着笑意不变,目光紧紧黏在阮朔的身上、脸上。 诱惑一般开口:“只要你把刀刺进我的心脏,或者多杀我几次,我就用木生的身体帮你完成你想完成的一切。怎么样?” “……” 说真的,阮朔一直都是一个对待事情比较有耐心,但对待人没什么耐心的主。 如今这个偶发性的限时任务,阮朔来,也只是想快速清理掉垃圾。而林华这厮却在阮朔的面前耍这种花招,频频在阮朔的雷点上蹦哒。 “呵……”阮朔面笑心不笑,连眼神都懒得施舍给眼前这个不敢用真身示人的变态。 抬手轻抚了一下衣袖上不存在的落灰,阮朔抬眸,质问:“就凭你?” 那男人像是被认可一样连连点头,用膝盖往前快速挪了好几步,险些跌倒也要用一副渴求怜爱的目光望向阮朔,“对、对。” 说着,连忙低下头,用手指着自己这副身体,抬头对阮朔露出笑脸,“这就是汪家人的身体。在山洞里的这些人都是汪家人。” “从上次云顶天宫和阿朔分开后,我拿下了陈皮阿四的所有盘口,我以为那是我自己的实力所致,可一次偶然……我发觉,所有的盘口里都存在一种很古怪的臭味。” “循着这些臭味,我找到了很多很多汪家人,我把他们都集中在了这里,本想着直接杀了算了,但阿朔你一定很恨他们,所以我就为你把他们留到了现在。” “他们能死在你手里,我也能死在你手里,多好啊、多好啊!哈哈哈哈……” 听着男人疯疯癫癫的发言,阮朔做了个深呼吸,随后抬手捏了捏眉心。 放下手时,阮朔眼眸中的冷意分毫不减,甚至带上了些嘲讽的笑意,抬起下巴,轻蔑的俯视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厌恶道:“我不缺你这条狗。” 随着阮朔的话音落下,漂浮在洞内顶端的黑色雾气快速凝聚,瞬间就钻入了男人的口鼻。 遭受磋磨的同时,男人口中发出了掺杂着笑意的惨叫。 可他的笑很快就戛然而止。 因为站在远处的白发青年已经不见了踪影,就连漂浮在洞内顶端的大量黑色雾气都不知在何时无影无踪。 整个空旷的洞内只有不断散发着明亮光芒的小圆球和数十具死状各异的尸体。 看着眼前的景象,男人却完全不意外,甚至颤抖着身子笑的越发开心。 “噗唔——” 一大口黑血从男人的口中喷出,倒地之前,男人望着阮朔曾经站过的位置,狰狞染血的面容浮现了狡黠的怪笑。 “你不答应我,也对,你从来都不会答应我的。若是我想跟着你,我自然要用自己的办法,哈哈哈哈……” 说罢,男人眼底的生机完全消散,变成了一具尸体。 与此同时,阮朔已经走回了和巫水苗寨圣地相似的区域,正在让弥影给自己指路离开。 但是才走了不到五分钟,弥影就突然传回了一个不好的信息。 ——这里变了。 变了?什么变了? 不等阮朔问清楚,脚下踩着的银白色细沙竟然开始抖动。 一颗又一颗细腻的沙砾宛若锅炉中被煮沸的水,不断翻腾着往上蹦。 阮朔身上本就被雨水浸湿,如今这些沙砾到处乱蹦,竟然沾了不少在阮朔的小腿。 血丹招魂术中并没有可以使唤沙砾的巫术咒文,阮朔一时间竟拿不准林华究竟还准备了什么后手。 如今对方真正的身体并不在这里,就算是杀了对方在外全部的换魂容器,也不可能将对方杀死。 “烦死了……” 阮朔蹬了两脚脚底下还在不断蹦起来的沙砾,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 进入这里花费了阮朔至少二十分钟的时间,若是要用最快的速度跑出去,怎么也要三分钟。 就是不知道,这三分钟里林华那个狗玩意会弄出什么变故来。 阮朔现在真的挺后悔为什么当初在云顶天宫是要嫌弃杀了林华太恶心脏手,而没有直接除掉后续的祸患。 好在弥影虽然传来‘这里变了’的消息,却没有传来这里的弯弯绕绕有改变。 只要沿着弥影指出的路,想离开还是很简单的。 正在阮朔朝着出口狂奔时,在阮朔视野中,有一只被阮朔分派出去的缠丝蛊正在飞速接近,看样子,竟然已经到了洞口。 “看来是阿哥到了。” 阮朔心中一喜,但又赶忙让弥影分出去部分身体,挡在那堵被炸毁的磕着血咒的墙壁前,阻止张起灵的进入。 这里的沙子都还在蹦,一看就很危险,无论有什么事,都要先出去再做打算才对。 但阮朔防备来防备去,都没料到,脚下的沙砾只是个吸引注意力的障眼法,真正的机关就在墙壁和头顶的那些散发着荧光的凸起石块上。 就在阮朔即将冲到碎墙处时,所有的凸起石块都由浅色的莹白瞬间转化为血红之色。 整个亮堂堂的山洞内部在霎那间变得阴森诡谲。 出去的路,消失了。 第553章 优秀的情敌总需要摆出一副谦逊的姿态 眼前的碎墙上一秒还在,可下一秒就无影无踪,变成了一堵完整的石壁,恍若刚才看见的一切都只是阮朔的幻觉。 阮朔停下脚步,伸手在面前的石壁上抚摸了一下。 石墙入手冰凉粗糙,还带着些水汽的湿润感,从触感上判断,这确实是山洞内的墙壁没错,不是幻觉。 但完全分布在整个山洞内的弥影还在四周,甚至穿过了这堵墙,留了一部分黑色雾气就盘桓在前方不远处。 阮朔站立在原地,任由四周景象惊变。 薄唇向上微微勾出一个冷清冷心的弧度,深紫色的眸子里暗闪着些好胜的意向。 看来林华是在某个巫水苗寨叛徒的手中学习到了不少有关巫水苗寨的巫术,不然对方不可能施法和布局都这么像巫水苗寨之人的手笔。 或许林华还从那个叛徒的口中得知,自己是蛊灵圣体,蛊虫难以伤害自己分毫,故而才学习这种古怪的巫术,好钻自己的漏洞。 “你以为,这样就能留住我?” 阮朔就静静的站立在原地,任由脚边银白色的细沙不断‘沸腾’,一派清冷松弛之感,仿佛被困住的不是他。 散发着不详血光的凸起石块上蜿蜒出了血色的痕迹,这些痕迹隐隐透着水色,就在阮朔说完话后,这些水色聚集在了一块,朝着银白色细沙铺就的地面一滴滴滴落恍若鲜血的红色液体。 “呵呵……阿朔就是世上最聪明的。” “但是,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把阿朔留在这里啊,我想的是和阿朔融为一体。” “只需要等十分钟,换魂咒就会在阿朔你的身上生效。” “从此,你还是你。而我,就可以永远、属于你了。” 林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声音的源头竟然就在阮朔脚下的银白色细沙之下,而且不止一处,几乎是每隔三米的位置就响起一道回音。 这声音透着病态的满足感,从脚下传出,层层叠叠的传入阮朔的耳朵,让阮朔闭了闭眼睛,偏头,视线扫过脚下。 阮朔冷冷一笑,抬手就假意从自己的腰间小包里取东西。 很快,八张纯白色的符纸被阮朔用飞镖钉着,甩向八个方位。 纯白色符纸接触到石壁,几乎是没有任何停顿就由纯白变为了血一般的鲜红,符纸上甚至浮现出了黑红色的巫术咒文。 阮朔并未停下,而是再次假意伸手去摸腰间的小包,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两把模样古怪的黑色小骨头,然后又在差不多的位置下面半米处再补了八张纯白色的符纸。 这些骨头被阮朔直接捏碎,撒在脚边一圈。 也不知这骨头究竟有什么作用,是何来历。被捏碎撒在脚边的同时,还在阮朔脚下不断蹦起的银白色沙砾就像是被打了封印一样安分了下来。 见此情形,阮朔勾起一边的唇角,模样邪魅肆意,透着一股子冷傲之意。 修长白皙的手指快速捏出几个印诀,随后念道:“此山无主我为主,此境无神我为神。若敢迁延违我命,打散形骸断尔根!” “林华,出来!” 清冷威严的声音落下,整个山洞内竟然无风自成气浪,以阮朔为中心,向四周席卷而来。 风把阮朔身边至少七八米范围的银白色细沙全部卷走,吹去了别处堆着,露出了坚实的地面。 与地面一同露出的,还有好几颗被炼制过的人头,人头上还被贴了写有巫术咒文的红色符纸。 所有的人头都被整整齐齐的摆在地上,而地上也刻着不少笔锋凌乱的巫咒。 整个山洞内部,氛围十分诡异可怖。 这些人头皮肉还处在腐烂的初级阶段,并没有完全面目全非,但正因为这样,人头的口鼻耳均被黑色的粗线缝了起来,腐臭味一点点扩散开,弥漫到空气之中。 配着四周凸起石块散发出的血色光芒,阮朔只觉得自己好像出现在了某种沉浸式体验的游戏馆里,正在切身体验恐怖民俗故事的副本。 阮朔抬脚,慢悠悠的走到其中最近的一个跟前,用脚尖顶了一下地上的人头。 只是这一个小动作,地面处就再次传来了林华所发出的低声闷哼,似是很享受。 阮朔再次被林华的反应恶心到,不着声色的将脚收回,强撑着暂时不露出嫌恶的表情。 “看来,这就是你用精血养出来的几个藏魂的容器。好用来将撕下来的灵魂放在我的身体里。” “就是可惜了,学不到家,做的粗糙不堪,像个笑话。” 说完,阮朔脚下一用力,“嘭”的一声传出,距离阮朔最近的这颗人头被踩的碎裂开来,熏人的腐臭味飞快蔓延,炸出来的恶臭黏液溅了一地,甚至沾上了阮朔的脚背。 “啊——好疼啊,阿朔。我可是真心的,你复仇,我一定能帮助你。” “我如今有足够的势力、财力,不就是汪家人吗?阿朔,和我联手啊。” 人头的碎裂似乎对藏在暗处施展巫术的林华有很大的影响,再次开口时,林华的声音虚弱了很多,但还是咬着牙关,发出了欢愉和痛苦并存的笑声。 阮朔没有成为施虐狂的兴趣爱好,就算有,大祭司和张起灵也不会同意。 于是阮朔根本就不打算认同林华提出的种种建议。 左手抬起,“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 接到了指令的弥影快速收缩自己的身体,变回了一缕黑色的浓雾,回到了阮朔的手中,将几乎全部的身体都存放进了蛊虫空间,只剩下一小团粘着阮朔的手指四处贴贴。 站在碎墙外的张起灵垂眸看了一眼被阮朔派来接应自己的小紫蛇,十分熟练的伸出手,将小紫蛇捏起,让小紫蛇卷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矮身进入了碎墙之后的空间中。 转身,扭头看向冒雨冲回来寻找自己的张起灵,阮朔顿感身体一轻,浑身暖融融的,比独自待在这充满黏腻恶心感觉的山洞内要好上太多。 连带着表情柔和不少,笑了笑,阮朔主动开口叫了声“阿哥”。 或许是察觉到了自己设下的阵法有第二个人进入。地下,林华的声音再次传出,这次和之前的几次都不一样,像是在审视和吃醋一样,甚至充斥着敌意。 “好久不见啊,阿坤。” 第554章 精神损失费 听着熟悉的声音,张起灵眉目间流传出的却是和阮朔如出一辙的嫌恶。 清冷俊逸的眉微微皱起,眼神透着一股子不难察觉的薄怒。 几年前,刚认识阮朔时,张起灵确实只当阮朔是同宗之人,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只是对阮朔多出了一些比其他人更多的关注和守护,所以也就不是很在意林华看向阮朔时的眼神。 可如今不一样,他们俩是正儿八经确认了关系,甚至见了一方家长的。 再有人要觊觎自己的人,饶是自己不愿看见没必要的伤亡,也不得不出手镇压一下。 思及此处,张起灵走到了阮朔的身边,空着的左手伸出,一下就揽住了阮朔的腰,把人往自己的怀里带了一下,靠近阮朔的耳朵,低声问:“这些东西要全部踩碎吗?” 这话的语气确实是疑问句,但阮朔此刻很清晰的感受到了张起灵其实没有在问问题,而是在提出一个非常想得到自己点头同意的提议。 反正这是林华用血丹换魂术剥离了一半魂魄做出来的换魂阵,把充当灵魂暂时载体的人头阵眼全部踩碎,就算杀不了林华,也能让对方安分至少三个月。 于是阮朔欣然点头,“当然要。” 说完,阮朔就想起了云顶天宫的那一幕,林华分明被自己踩在脚下,伤入肺腑,按理说接近死亡的人,都会下意识感觉到害怕,而对方却在渴望从自己的手中获得死亡。 再加上十几分钟前,自己杀了那些被林华换魂的人时,那些人的都表现出了十分享受的模样。 简直是……不堪入目,不堪入耳。 这让阮朔的胳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往张起灵的身边退了半步,指着地上那些人头,开口:“阿哥,还是你来破坏掉这些阵眼吧。” 真怕那个变态又在自己脚下爽了。 看着往自己身边缩的阮朔,张起灵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了几个像素点。 这个请求,他很乐意效劳。 嘭、嘭、嘭—— 接连几声头骨爆裂的声音传出,其中还夹杂着林华真正痛苦和怨毒的嚎叫。 阮朔终于松了一口气,顿感四周那些黏腻恶心的视线全部消失。 下一刻,洞壁四周还在散发着血色光芒的凸起石块纷纷开裂,不少红绿色的粘液从里面涌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阮朔赶忙拉住张起灵额手腕,“走。这里没有他的真身。” “嗯。”张起灵点头回应,将黑金古刀收回刀鞘。 离开山洞的那一刻,系统就将阮朔此次的偶发性限时任务给做了总结。 【偶发性限时任务:罪人涧的来客。已结束。】 【疯骨缠情死亦甘,唯求一觐骨为山。限时故事体验结束。】 【探索度45.09%,已获得4509积分。】 看着个人面板上,积分那栏变化的后四位数,阮朔心中一阵发毛。 这4509完全就是精神补偿分。 亏了亏了。 要不是自己没学过虚与委蛇的技能,稍微装一装,在林华的口中骗取更多的信息出来…… “嘶……” 还没想到最后,阮朔就觉得有一阵非常难忍的凉意自尾椎骨出现,一直往天灵盖窜。 吓得阮朔突然打了个冷颤。 不行不行,就算自己学会了忽悠人说出更多的信息,那也不能委屈自己和那个死变态多说一句话。 山中的暴雨还没有停歇,张起灵注意到阮朔打了个冷颤,误以为阮朔一身湿漉漉的衣服,又吹了风,所以受了寒。 赶忙将自己身上披着的雨衣扯下,不由分说的往阮朔的身上盖。 “嗯?我身上穿了一件,够了够了。” 阮朔推拒,赶紧伸手扯下,反帮着张起灵把雨衣穿好。 抬头,视线透过枝叶缝隙向远处看去。 只见墨色的天穹上还积聚这厚厚的黑色雷云,阮朔轻叹:“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停不了,再呆在山上可能会有危险,我们也回村子,等两天,阿爸就会来。” “我已经让阿爸帮忙购置了几套潜水装备,等阿爸到了,我们再上山,下湖去看看。” 看着阮朔如常的面色,张起灵放下心来,“嗯,听你的。” 几人这么一通乱糟糟的闹下来,阿贵全家都被惊动。 吴邪和王胖子两人一秒钟都没停歇,飞快将木生送去了村里的卫生所,然后让阿贵和阿贵的两个女儿一块陪着,几人一块借了车,去了山下那个镇上的医院。 为了看看木生究竟是怎么了,吴邪和王胖子两人也都跟上了车,一块去了医院。 后下山的阮朔和张起灵两人没有赶上,也不想赶上,故而就回到了昨晚他们休息的房间里,权当守家。 大祭司是个实打实的行动派,说做就做,非常的雷厉风行。 阮朔半夜找大祭司要的潜水装备,大祭司当天中午之前就全部搞定,并且定了最近的机票,直接带着小怪物一块往巴乃赶来。 这可把在北京的霍家和解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作为九门的第三代,霍秀秀和解雨臣自然都很想看看这位在自己奶奶和爷爷在世时就已经出现过,并且帮助了九门不少的大祭司究竟是什么来头、想做什么,现在又在为什么着急忙慌。 只是比起霍秀秀,解雨臣做事更为周全。 在帮着大祭司准备潜水装备的同时,解雨臣就派了人去调查大祭司所要求的,将潜水装备送达的目的地处,究竟都有谁在。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解雨臣就心中了然。 广西巴乃。 那不是自己爷爷曾经提起过的地方吗? 而且身为九门吴家的独苗,吴邪竟然也出现在了那里。 这几年,这位和自己同辈的九门第三代可是在道上闯出了不少名头。 看来这次自己也该去瞧瞧了。 第555章 尘世不安,偶获片刻闲适 被结结实实的恶心了一趟,阮朔当晚的睡眠质量可谓是非常之差。 再加上阿贵家的床并非是酒店的双人大床,只是寻常人家家里普通的稍大一些的单人床。 两个一米八的大男人躺在上面,只要其中一个不老实的翻来翻去,另一个就必然会受到影响。 雨点不断拍打在窗户上,砸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催眠的白噪音。 阮朔皱着眉,气息变得紊乱,没有节奏。 他梦到了自己竟然出现在了一座孤岛,四周的海浪层层叠叠,不断的掀起,一浪盖过一浪。 就在海浪朝着孤岛扑来,几乎要将阮朔整个卷进海里时,一股强大的拉扯感瞬间将阮朔带去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温暖、坚实,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能让阮朔内心感到安定。 “嗯……”阮朔往里缩了缩,气息平稳,睡的安稳了起来。 看着自己臂弯里像猫儿一样蜷着身子的阮朔,张起灵眸色温柔,揽着阮朔后腰的手臂圈紧了些,胸膛贴着阮朔的后背,俨然一副爱护和不舍的模样。 两人下山时已经是天色渐明,后面又简单洗漱了一下,入睡时天色已经完全亮堂了起来,村子里忙忙碌碌的。 张起灵接受过睡眠方面的训练,所以他很擅长在恶劣的境遇中将睡眠时间分成多份,碎片式的休息,让身体得到短暂的放松。 这种习惯即便是在安全的地方也比较难改变。 可身边阮朔睡得正香,没有打算睁眼的架势,张起灵干脆就揽着阮朔的腰,闭上了眼睛,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光。 两人就这么从天亮睡到了天黑。 在张起灵怀里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扭头看了一眼窗外。 没有光线。 阮朔愣了愣。 合着他们俩睡了一整个白天吗? 这种作息好像不适合在已经九十四岁高龄的人身上出现啊…… 休息的时间足够,阮朔心情不错,在心里自己开起了自己的玩笑。 其实阮朔起身的动静很小,但还是让张起灵感觉到,并且快速睁开了眼睛。 感觉到张起灵气息的变化,阮朔低下头,抬手撩起自己耳边垂下的长发。 深紫色眸子对上了清润沉稳的漆黑眼瞳,阮朔挑眉笑了笑。 虽说自己不是君王,但这副模样的张起灵看着……还真的会让自己‘误国’。 想着,阮朔的视线就在张起灵俊逸的脸庞上流连了一番。 躺在自己眼前青年模样的人冷峻非凡,眉目如画,黑色的头发已经长的有些长了,额头的刘海遮住了部分眉眼,可仅凭露出来的下半张脸,就足以惊艳。 阮朔像个正在调戏良家妇女的淫贼,伸手捏住了张起灵的下巴,故意让张起灵抬起头,大拇指还在张起灵的下唇上轻摁、左右揉捻。 看着张起灵眼眸眼微垂,细长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浮现的一些笑意的模样,阮朔就觉得很是满足。 笑着,阮朔低头在张起灵的额头亲了一口。 放低了声音,带着些无奈的意味开口:“怎么办?阿哥,我饿了。” 说完这句话的二十分钟后,阮朔就后悔了。 看着桌上色香味不全的饭菜,阮朔很是怀念王胖子炒的素菜和红烧肉。 眼前的两盘菜虽说模样看着平平,但……吃起来也是同样。 原来从外表和行为处事来看,几乎无所不能的张家族长,在做饭这方面简直就是……咳嗯,能吃,但不够好吃的水准。 阮朔收回自己打量张起灵背影的视线,低下头笑了笑。 转过身,注意到阮朔眉眼含笑,张起灵也学着阮朔惯常爱做的小动作,挑了挑眉。 “我知道味道会很一般。阿朔,如果不喜欢,可以不吃。” “怎么会。阿哥做的菜可别有一番风味。天底下可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出这种佳肴了。”阮朔毫不脸红的张口就夸。 张起灵听的无奈一笑。 两人一块坐在桌前,就着月色开始吃晚饭。 暴雨早就停了,充沛的雨水所带来的湿润气息充斥在两人周遭,凉风一吹,别有一番爽朗的感觉。 这还是两人头一回贴近普通人的日常生活。 简单吃完,把碗筷收拾了,阮朔就坐在藤椅上开始吹风纳凉。 张起灵没什么可以忙碌的事情,就也跟着阮朔一块,搬了张藤椅,坐在了阮朔的身边,学习着阮朔偶尔的偷懒之举。 两人一同假寐,微风撩动着两人的发梢,岁月都没办法在两人的脸上留下深刻的痕迹,而两人此时的表情却十分的舒适安逸,像是一对从青年走到暮年的恩爱夫妻。 歇着歇着,阮朔的思绪就飘了起来,开始想一些不怎么着调的事情。 从上一次同房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天。 虽说同房后的第二天阮朔就发现了自己不再晕车,但能不能靠同房来躲避每个月一次的血蛊发作,这还是个未知数。 而且就算是用同房的方法可行,阮朔也想弄清楚,一次同房,可以让自己的身体变好多久。 这些问题可都是需要慢慢研究的。 还有就是…… 一想到脑海中浮现的那个问题,阮朔的心跳就变快了不少,耳根子也逐渐红了起来。 睁开眼睛,看了看还在假寐状态的张起灵,阮朔抬手捂了一下自己的脸,清灵俊美的脸上满是羞怯。 过两天阿爸就要到了,这件事情要不要跟阿爸说? 要怎么说才能不觉得害羞? 直接豁出去,开门见山吗? 阿爸会信吗? “阿朔?” “!!!” 张起灵突然发出声音把阮朔吓得脸色一变,险些咬到自己舌头。 “怎、怎么了?”阮朔眨了眨眼睛,努力表现出一副自己什么黄色都没想的表情。 看着阮朔这般紧张的模样,张起灵自然心中了然。 但张起灵知道,这时候不该拆穿阮朔蹩脚的伪装,而是要给阮朔足够的思考空间。 于是张起灵开口:“我想说,天色不早了。” 阮朔胡乱的点着头,“哦哦……” 第556章 他光明正大的偷偷干坏事 木生毕竟是在充当向导,带着吴邪和王胖子两人进山后才会突然出现晕厥的情况。 再加上阿贵家只有阿贵一个男丁,云彩和云彩的大姐都是女性,很多事情不方便去做,吴邪和王胖子两人就决定在医院暂留一天,帮着阿贵照顾木生。 大祭司要两天才能到,羊角山那片湖在没有专业潜水装备的情况下无法深入。 种种原因放在一块,阮朔和张起灵两人就这么闲了一整晚,随便聊了些话题就简单睡去。 第二天一早,吴邪和王胖子都离开了医院,回到院子。 吴邪自然是很想知道阮朔和张起灵两人都在计划什么、想做什么,但这么多次的旅程都经历了下来,吴邪现在完全学会了在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闭嘴。 而王胖子也看出来了,就算自己问了,这两个人,一个是选择性哑巴、一个是选择性耳聋,全都不是会把事情老实交代的性子。 干脆就装傻,什么都不管,等事儿找上门来了再说。 就这样,接下来的一天半时间,四人在一块住着,日子过得很是平静。 就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已经结束,他们已经提前退了休,开始享受生活,而非被生活裹挟。 打破这份平静的是被阮朔丢给大祭司带的小怪物。 离开不到七天,小怪物在大祭司的教育指导下变得更像个财主家的小少爷。 一身得体整齐的休闲套装,头上戴着一顶格子花纹的棕色贝雷帽,脚上穿着的小皮鞋踩在地上“噔噔噔”的,跑得飞快,一下就飞扑到了阮朔的面前。 因为一直都知道自家主人不喜欢自己黏糊糊的贴着,小怪物冲到阮朔跟前后就站定了身子,仰着头看向阮朔,字正腔圆的喊了声:“阿咪!” 然后转过头,看着正在院子的菜圃里松土的张起灵大喊:“阿卟!” 一张粉雕玉琢的可爱脸蛋上洋溢着喜悦之情。 阮朔意外挑眉、低下头,俯视着站在自己眼前的小怪物。 离开了自己,这小东西好像……过得还不错啊。 看来把这小东西交给阿爸是正确的,一来能让这小东西学点做人的技巧,二来,这小东西战力不低,也能帮着阿爸挡着一些危险。 阮朔心情不错,伸出手,微微弯腰,在小怪物的头顶揉了两把,“你倒是学乖不少。” “嗯嗯!”小怪物很激动的点点头,然后指着院子门外,“耶耶,也到了。” 随着话音落下,一身浅色衣着的大祭司从院子外迈步而入。 比之异族风格浓厚的苗服,一身休闲服饰的大祭司看起来倒别有一番翩翩公子、温润如玉的感觉。 再配上那一头披在身后、简单打理过的黑色长发,气质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阿爸?” 当初在玄武墓中第一次见到大祭司,阮朔多次以为对方就是个在墓里待久了,想孩子想疯了的疯子。 如今的变化让阮朔非常吃惊。 虽说自己就是张家人,但阮朔还是要在心里暗暗吐槽一句:张家人的基因真的很强悍,都快两百了还这么不显老…… 大祭司微微一笑,快步走到阮朔面前,双手伸出,非常亲切的将阮朔抱进了怀里。 “才几天不见,阿朔看我的眼神都有些陌生了,这可不好。” 说着,大祭司拍了拍阮朔的背,很快松开。 小怪物已经冲进了菜圃里,凑在张起灵跟前,伸手拽住了张起灵的裤管,一脸好奇的打量着菜圃里种着的蔬菜。 眼见小怪物想蹲下,张嘴咬一口菜尝尝咸淡,眼疾手快的张起灵弯腰就将小怪物一把捞住,直接端走。 察觉到自己可能是差点做错事,小怪物非常乖巧的任由张起灵把自己带走。 “族长。” 大祭司主动对着张起灵打了个招呼。 张起灵点头回应,把小怪物放下,问:“东西到了?” “到了,解家的那个小孩正在让人往山里运,今天就能下水。”大祭司简单回应。 “解家的小孩?”阮朔重复了一遍。 “对。”大祭司点头,“他现在应该就在村子里。你们都是小孩,可以互相认识认识,他很不错,和他爷爷像的很,哈哈。” 大祭司就像个上了年纪,身边故人不再,遇见了颇有故人风采的故人之后,总是会在嘴上念叨着故人的老者。 阮朔没有反驳大祭司的建议,点点头,就打算和大祭司一道出门、进山,去看看大祭司口中所说的‘解家小孩’。 羊角山的山势虽然凶险,但若是一群训练有素,各个都有野外探险经验的人进入,这山倒也不算难走。 看着被开辟好的小道,阮朔倒是觉得,大祭司口中说的这个‘解家小孩’确实不错,办事很有效率。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阮朔还以为接下来会比较顺利。 但让人出乎意料的是,就在三人带着小怪物上山,走到湖边,出现在眼前的竟然是两拨人马。 许许多多的仪器、帐篷都已经运了上来,堆放在空地上。 前两天晚上残余在岸边的猞猁尸体与陈海尸体以及张起灵捞上岸的骸骨都不见了。 在营地的两方势力似乎还起了些争执,隐隐有从口角矛盾转向群殴的架势。 阮朔视线简单到了一眼,注意到,一大早就不见了的吴邪正在人堆里,双手被束带捆了起来,像是被人强行绑来的。 “这是怎么回事?”大祭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皱着眉,往岸边走去。 阮朔扭头看了一眼张起灵,眨了一下眼睛。 后者先是点头,随后摇头。 这意思是,救人就行,不需要下蛊或者使用巫术。 “行吧,听阿哥的。”阮朔无辜耸肩,跟在大祭司的身后一块朝岸边走。 嘴上是答应了,但阮朔手上的小动作却没有停下。 一条通体纯黑,双目赤色的小蛇被阮朔从蛊虫空间取出。 小黑蛇藏在阮朔的衣服里,卷着阮朔的腿,慢悠悠的朝地面爬去。 跟在阮朔身边的张起灵哪里会注意不到阮朔的小动作。 但张起灵只是瞥了一眼阮朔放出去的小黑蛇,视线重新转回阮朔的侧脸,略带些宠溺的轻轻抿了抿唇,并没有开口揭穿。 第557章 生气 双方势力的争吵本就势如水火,大祭司和阮朔这两个长相过于惹眼的人接近,瞬间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再加上两人身边站着一个气质凛然、强大清冷,身后还横着一把刀的张起灵。 三人一下就成了这双方势力警惕的对象。 第一个认出三人身份的是跟在解雨臣身边的一个伙计。 看见了披着黑色长发的大祭司,那名伙计立刻抬手示意,让自己这边的伙计停下手中事务,主动上前,对着大祭司点了点头。 “发生什么了?”大祭司适时开口询问。 那解家的伙计本想开口解释,没认出大祭司、阮朔、张起灵三人的另一方势力只以为这三人是解家找来的帮手,一下就把刚走来的三人视作了敌人。 一名身着军绿色短马甲的女人气势汹汹的走出来,冲上前,语气不善:“这里是我们老板先找到的地方,你们这些解家养的狗,滚远点。” 大祭司待人一贯温柔和煦,但这不代表大祭司骨子里是个被人辱骂不会记恨的绵软性子。 相反,大祭司和阮朔一样,记仇的很。 那气势汹汹的女人刚说完带着侮辱性的话,大祭司微微一笑,低下头,像是并不在意。 等大祭司再抬起头,那双温润的双眸早已收敛了所有的柔色,变得冷酷异常,淡薄却汹涌的杀意直逼人心。 俊美儒雅的脸还维持着笑容,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 大祭司轻声道:“有时候,看门狗也要学会夹着尾巴伪装成人。这样,才不会为自己、和自己背后的人招致祸端。” 说话的女人被大祭司这副似笑非笑、似凶却不凶的表情看的浑身一颤,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气势骤减。 可一想起自己身后还有老板带来的一整队人,甚至他们还悄悄运了些军火藏在帐篷里,眼前这个光有气势,没有势力的人未必真的能对自己做什么。 经过这么想,那女人冷冷一笑,正要开口还击,并让大祭司等人收拾东西离开,就听一道清冷的哼声传出。 打断别人说话并非是他人独享的权利。 阮朔冷哼一声,直接从大祭司的身边走出,那双漂亮的深紫色眼眸宛若能摄人心魄一汪幽潭。 浅色的薄唇微微弯起,语气带着几分早就被压在了心底的、病态的嗔怪感。 “好聒噪啊,我不喜欢。” 听着阮朔语气中带着的怨气,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心头一跳,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对方。 但阮朔的好心情被这人毁掉,出手自然不管不顾了些。 卷在阮朔右手手腕处的叠圈银镯快速分解,变成极细的丝线模样,纷纷朝着和解家起了争端的那方势力席卷而去。 “咳呃!” 那女人只觉得自己脖子好像被好几圈细线紧紧勒住,连呼吸都非常困难。 看着女人被缠丝蛊圈住了脖子,一脸惊讶,却又无从解脱的模样,阮朔发自内心的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很好,还是这样适合你。” 与此同时,察觉到刚来的三人绝对不简单的双方势力中,有一方全员都捂住了自己的脖子、手忙脚乱、无从挣脱、一脸惊恐。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脖子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我也是,啊!这个线在收紧!” “是血!我被勒出血了!” …… 解家的伙计和解家聘请来的帮手都看愣了。 眼前这些人难道是集体出现了癔症? 哪来的细线,疯了吧都? 可不过两秒钟,站在大祭司跟前的女人脖子上就出现了至少一指深的血痕,鲜血正在汩汩涌出,眼看脖子就要彻底断了。 解家的几个手下赶忙往后退开,担心对方身上的古怪细线缠上他们。 眼看刚刚出言不逊的人得到了教训,大祭司收了心中不悦的情绪,伸手靠了一下阮朔的手背。 “好了,阿朔,先到这里,我们进去看看吴邪为何会被他们抓来吧。” 阮朔吝啬的瞥了一眼跌坐在地上,用双手捂住自己脖子的女人,面上冷笑,语气却柔和乖顺:“好吧,听阿爸的。” 说是这么说,阮朔却完全没有打算收起缠丝蛊的心思,依旧让缠丝蛊卷在那方势力所有人的脖子上。 以刀悬颈,随时可取性命。 再有犯蠢的,直接绞杀。 反正有可以控制尸体的蛊虫,大不了控制这些死人下山,让他们当着村民的面自爆、自戕、自焚。 随便怎么样。 三人闲庭信步一般,直接走到了被捆住,丢在角落的吴邪身边。 解家的几个伙计都是聪明人,知道这种时候他们不该去打扰。 第一个认出大祭司的解家伙计偏头对着身边的人耳语了两句,让对方赶紧把现在的局面传达给解家家主。 一脸灰败愤恨的吴邪横躺在地上,双手双脚都被束带捆住,怎么都挣扎不开。 看见大祭司等人走近,吴邪立刻像一条在岸边搁浅的鱼,拱了几下自己的身体。 “大祭司!阮哥!小哥!你们来了,太好了,这些人是裘德考的手下,但不是我们之前看见的阿宁带队。” “他们二话不说就把我绑了,拿枪指着我让我带他们进山,不带就要把我毙了,丢山里喂狼!” “求你们帮帮我!” 就算是不想给眼前三人找麻烦、招惹事端,但吴邪此刻实在是被羞辱狠了。 他被骗过、被忽悠过、被打过也被骂过,就是没被人这样折辱过。 实在是忍不了,一定要找可靠的人告状! 听着吴邪这样急不可耐的告状声,阮朔眉眼间流露出的情绪变得更加低沉阴冷。 阮朔蹲下身,并没有着急给吴邪解开束缚,而是伸手拍了拍吴邪的脸颊,语气古怪,“你说,他们欺负你,是吧?” 吴邪被这种模样的阮朔吓得愣了愣,赶紧抬头去确认阮朔的表情和状态。 同时还注意到站在阮朔身边两人略带担忧的目光。 心中一下就明白,这时候得理智,要给阮朔提供正向的情绪。 于是,吴邪立刻咬住下唇,摇头,认真的看着阮朔,“其实还好,他们没真的那么干,不然我哪能在这里见到你们啊。” “哦对了,胖子,胖子还在村子里和杀猪的讲价,要买猪肉,晚上他下厨,给大家做一顿,我还想下山去唔——” 阮朔摇了摇头,手指抵在吴邪的唇上、压住,让吴邪停下。 “不行啊,我现在还在生气。” 自己给了缠丝蛊出去,就是代表自己已经信任这些人,决心将这些人视作朋友。 既然是朋友,那也是他阮朔的所有物。 敢这样欺辱他的朋友,无异于在欺辱他。 第558章 聋、哑人组合 湖边的帐篷已经搭好了八顶。 八顶帐篷上都印着鹿角珊瑚的标志,显然是同一家。 这个标志阮朔有些眼熟,一下就想到了在西沙时,阿宁开来的船上就印着这种图标。 看来,阿宁背后的老板是个消息灵通的,他们才到达这里四天左右,而解家的人动身才两天,裘德考就闻着味道来了。 只可惜,老外用人就是太过愚蠢,不知收敛自身锋芒,正如早期的阿宁。 阮朔轻蔑的看了一眼那个鹿角珊瑚的标志,心中对裘德考更加的不喜,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八顶帐篷之中,有一顶位于靠前的位置,帐篷外本来站着两个类似于门卫的人,只是缠丝蛊一卷,吓得他们跑开,着急忙慌的寻找解开脖子上卷着的缠丝蛊的办法去了。 阮朔没去给吴邪解开束缚,起身就朝着那顶帐篷走。 大祭司看了看阮朔,赶忙转头,对着张起灵挤了挤眼睛,使了两个眼色。 那意思是:族长,你现在还不赶紧追上去看着?要是阿朔陷入坏情绪,走不回来,你得拉上一把啊。 早就答应了阮朔,会在对方失控时做对方的枷锁,张起灵自然不会食言。 不过三两步,张起灵就追在了阮朔的身边,和阮朔一起撩开这顶帐篷的门帘。 帘子一打开,出现在眼前的竟然是王胖子正拽着一个白头发、坐轮椅的老头,一脸愤慨,正准备挥拳的模样。 眼见自己被发现,王胖子还打算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人揍了再说。 但定睛一看,原来来的是阮白白和小哥,王胖子立刻松开手,把裘德考甩回轮椅。 “阮白白,小哥,你俩来的正是时候。这丫的悄悄把天真绑架了,我问他为什么,他给我拽英文,我问他放不放人,他说他还要天真有用。” “*老外,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刚我还准备给他吃我几个沙包大的拳头尝尝鲜,看看能不能吐出点信息来呢。你们出现在这里,是不是外边儿的蠢蛋子们都被咔嚓了?” 王胖子凶着一张脸,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一脸的期待和好奇。 张起灵握住了阮朔的右手,对着王胖子摇头,“你出去。” 王胖子:“???” 如果没弄错,他才是第一个进来,想揍这个外国老头的吧? 注意到阮朔阴沉压抑的面色,王胖子非常有眼力见的退开两步。 他悄悄摸进裘德考帐篷本就是为了逮住裘德考,让裘德考的人把吴邪放了。 现在阮朔和张起灵两人能出现在这里,而裘德考根本没打算开口求助,这足以说明外面的形势早就发生了变化。 吴邪现在绝对是安全的。 于是王胖子收了自己凶恶的心思,灵活的往帐篷外退,顺便小幅度的举起自己的双手,笑嘻嘻的:“您二位忙着,我把门儿。杀完了我帮抛尸,放心着吧。” 很快,帐篷里只剩下了三个人。 坐在轮椅上的裘德考微微喘了两下,抬眸,和阮朔、张起灵分别对视一眼,然后缓缓移开,并没有主动开口。 俨然是一副行将朽木、油尽灯枯的憔悴模样。 裘德考是个很纯正的外国人,深邃的五官,立挺的面部轮廓,一头微微卷起来的银白色短发,一双已经蒙上了些许灰霾的浅蓝色双眼。 若是这样的人能恢复往日年轻康健的模样,定然是个气宇轩昂、模样十分出挑的人。 但越是这样,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就越发的明显。 因为年华逝去,裘德考面部的胶原蛋白流失严重,眼球很夸张的陷下、和眼眶之间似乎隔着深深的沟壑。 仅仅是转动眼球这一动作,看起来都像个披着苍老外皮的骷髅精怪正在学着做人。 更别提颧骨和下颌线处蒙着的面皮,早就松松垮垮的耷拉下来,透着一股生机将尽,死气欲出的模样。 阮朔一眼就感觉了出来。 眼前这个人,活不久了。 本想等着阮朔和张起灵两人主动开口提出一些要求,或者一些为难的话,但等了一分多钟,阮朔和张起灵两人都只是手拉着手,一个比一个沉默。 裘德考笑了笑,喉间挤出两声苍老嘶哑的声音,“看来,中国人的心思,我还是琢磨的不够透彻。” “我以为,你们这个年纪的人,都会血气方刚。有能力,就会很大程度的利用自己的能力,为自己的同伴报复我。” 说着,裘德考主动伸出手,对着阮朔和张起灵两人点了点头,示意两人坐在他的对面。 但阮朔和张起灵两人还是没有任何动作,就像两尊漂亮威严的石雕。 裘德考知道,这是自己诚意不够,便主动开口,抛下诱饵:“我有一些你们都会想知道的信息。吴邪并不是我的目标,我的手下抓住他,是为了引来你们二位。” “如果你们觉得吴邪那边需要我的认错或者安抚,我可以答应你们,此次你们的行动,我的队伍可以提供现场一些能提供出去的设备、包括人员。” 裘德考这话说的很是巧妙。 一来,没有说自己会给吴邪道歉。 二来,若是吴邪想要自己的道歉,自己就出人出力出装备,帮着他们下水查看。 如果顺着裘德考的话去做决定,要么是,此次的事情就这么算了。要么就是,这次的事他们也可以插一脚。 但和裘德考面对面的是阮朔和张起灵。 这两人,后者是本就没打算来讲道理,前者是本就没打算听人讲道理。 第559章 被逼着说出的筹码 “你觉得我很蠢,是么?” 阮朔阴着脸,对着裘德考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看起来阴森古怪。 门口站着的白发紫眸的漂亮青年对自己绽放渗人的微笑,裘德考下意识就怀疑,自己是不是下错了决定。 他在阿宁的许多份任务报告中都看见过阮朔,也知道一些有关阮朔的描述。 大多都是性格阴鸷、偏执、偏激、过分的随心所欲、从不讲理。 也就是最后一份有关塔木陀之行的报告出现了些变化,上面写着阮朔此人很是护短,占有欲非常强,但身边已经有人可以约束,危险性稍有降低。 凭着这个,裘德考才敢大胆试着利用吴邪来让阮朔主动登门。 他想的是,只要吴邪没有出现实质性的意外,自己就不算是伤了双方未来的合作,若是吴邪心里存着芥蒂,那就多多补偿。 人嘛,总是会因为足够多的好处而会选择性的忘记曾经受到过的苦难。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稍微估错了一些,也忽略了阿宁报告中提过的——可付诚信为友、绝不可展现恶意。 眼前这个白发紫眸的漂亮青年,哪里是危险性稍有降低的样子,分明还是和最初的报告一样,不理智、不可控。 裘德考心率短时间内快速变化着,影响到了身体,低声咳了两下,不得不扶着桌面,稳住自己的身体。 罢了罢了,都到这个时候了,多退几步也不是不行。总归,自己想要的东西,眼前这些人才可能帮自己取出来。 苍老的男人缓缓抬起头,裘德考咽下了自己喉间的痒意,换了个眼神和表情,变得柔和了下来,气势也缓了不少。 再次伸手,示意阮朔和张起灵两人坐下。 这次,张起灵转过头看了一眼阮朔。 阮朔微抬下巴,看样子有些心不在焉,并不想聊。 “本来,我想着是直接给你下蛊,让你受十天的折磨,慢慢死掉。” “可是你刚刚说,你有信息。我现在很感兴趣,就看你识不识趣。”阮朔语气幽幽,声音清冷,说出的话让人不寒而栗。 说话间,一条小黑蛇已经爬上了裘德考的桌面,不由裘德考挣扎或是躲避,直接弓身冲了上去,对着裘德考的脖子就是一口。 咬完后,小黑蛇迅速离开,毫不留恋。 “呵呵……”阮朔看着裘德考慌乱想躲,但却不小心直接从轮椅上摔下来的凄惨模样,实在觉得好笑。 张起灵拉着阮朔的手稍微紧了紧。 “阿哥,你不信我吗?”阮朔转过头,刚才还在嘲笑裘德考的表情瞬间变得无辜可怜。 换脸速度极快。 “信。” 张起灵的回答并没有任何犹豫,这让阮朔点点头,很是满意。 “只是大祭司还在等。”张起灵非常委婉的让阮朔注意注意影响。 “不急,阿哥等等,我还想问问这个老头知道些什么呢。”阮朔拽着张起灵的手,拉着张起灵走到了裘德考身边。 被阮朔的蛇蛊咬了一口,裘德考刚开始的那十秒还很害怕,但十秒过了,他并没有感觉到身上出现任何异样。 还在思索间,阮朔就已经伸手,像是拎小鸡仔一样,把裘德考从地上薅起来,直接摁在了轮椅上,站在裘德考的背后,左手的手掌摁在裘德考的肩上。 看起轻飘飘的动作,一下就牵制住了裘德考的身体,让裘德考根本就动不了。 无视裘德考的惊惧,阮朔贴心的俯下身,靠近裘德考的耳边,如同恶魔低语一般,笑着开口:“说啊,你的筹码。” “兴许我听高兴了就放过你了呢?” “活到现在还撑着不死,一定很辛苦吧?” “忘了和你说了,刚刚那条蛇叫泯生蛇蛊。你是不是没见过这样漂亮点的小蛇?他的毒性可是非常奇怪的。只有同样为泯生蛇蛊白蛇的蛊蛇才能为你解毒。” “如果你说的故事很有意思,值得听,我就为你解毒。” “如果……”阮朔的手轻轻移开,走到了裘德考的对面,拉开椅子,大马金刀的坐下,单腿翘起,垂眸一笑:“如果你让我觉得你说的话很没意思,我就做个好人,送你们所有人上路。” 裘德考咽了咽口水,惊惧不已。 凭借多年与人相处积累下来的辨人经验,裘德考看得出,眼前这人根本就没有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很想找个非常随便的理由把自己和自己手下的人全杀了。 心里再怎么觉得恐惧,但裘德考面上却努力压制着,不显山不露水。 说起来,这是他和阮朔的第一次见面。 以往,阮朔都是出现在自己出钱组织的队伍里当临时的编外人员,现如今真正见了面,裘德考才能理解阿宁的第一份报告里,阿宁为什么要写阮朔是个不讲理的偏执疯子。 心有余悸的看着坐在自己眼前的阮朔,裘德考又小心转过身仰起头,看向站在原地,并没有移动过的张起灵。 裘德考本打算试探着让张起灵这个,在阿宁报告中‘能约束阮朔’的人开口,压一压眼前这个白发杀神的杀意。 但裘德考发现,张起灵根本不鸟自己。 这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裘德考:失算了。 阮朔不耐烦的用手指点了点桌面,充满冷意和杀意的深紫色眼眸直直的盯着裘德考,让裘德考不要磨蹭。 暂停心中的各种纷乱思绪,裘德考咳嗽了两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盯着桌面,愣了两秒,用来调整状态。 气氛正在变化着,有些凝重和紧张。 “我本打算利用这些消息,让你们和我合作。到现在看来,是没办法了。” 裘德考抬眸,深陷的眼球蒙着灰白色的霾,默默注视着阮朔,开口:“我曾经在长沙,见过你身边这位先生。” “我知道一些,哦不、是不少有关你身边这位先生的……家族的信息,这其中,包括他的身世。” 第560章 对,就是这么多变 听到裘德考这么说,张起灵的表情有了很明显的变化。 就连阮朔的表情也松动不少。 看着眼前两人表情的变化,裘德考稍微感到安心了些。 虽说和自己预想中的过程不一样,但结果应该大差不差。只要能利用自己所知的信息,向眼前这两人交换一些利益,想来他们应该不会再拒绝。 阮朔并没有因为被裘德考察觉到,对方抛出的诱饵对自己来说很诱人而着急,他比较关心的是张起灵会怎么想。 还记得,最初相见时,他们俩被第一个人贩子转手用二百五十元的价格卖了出去。当时自己想逃跑,曾承诺过,只要张起灵能带他出去,他就帮张起灵寻找家人。 后续的结果就是他们都经历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身边发生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变化。 最终,这件事情竟然就被暂时遗忘在了记忆的深层。 如今裘德考突然提出,确实打了他们两个一个措手不及。 也让阮朔恍然惊觉,自己身边有大祭司,而张起灵似乎还从未提起过自己的家人。 这么想来,若是裘德考能提供真实有效的信息,让他别那么早死也不是不可以。 “阿哥。” 阮朔偏过头,定定的看着张起灵的脸。 张起灵的眉很轻微的皱了皱,随后很快松开,对着阮朔点头。 他确实想知道。 默默等待着阮朔和张起灵两人用眼神交流,裘德考很有耐心。 只略等了一会,就见阮朔起身,把张起灵拉到了自己坐过的椅子上坐着,自己则站在张起灵的身侧,抬了抬下巴,装出冷蔑的模样,道:“继续。” 裘德考无奈的笑了笑,心中想着,若是对方真的可以决定自己什么时候死,什么时候活,那也不错。 至少可以拼命的哀求、用一切交换,让对方延长自己的生命。 而不用像现在一样,颓然的等着,等到自己生命走到尽头,然后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被死神带走。 很长的叹了一口气,裘德考的目光开始放空,看向远处,慢慢回忆着。 “这是一个很隐秘的故事,和老九门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我是在这个国家饱受战乱时去的长沙。那时候,这个国家被欺负的很惨。一个富饶、但却没什么抵抗能力的国家,是一块很诱人的蛋糕。” “那些年,我在长沙认识了很多的盗墓贼,也就是他们说的,土夫子。通过他们的手,我获得了很多的财富。” “虽然我完全不会盗墓,但我能帮助那些盗墓贼在那个年代用古墓中的物品交换来很多钱财。” “所以当时,只要是和我合作过的盗墓贼,都很信任我。包括九门管辖内的各个盘口,也和我有生意往来。” “一次很偶然的机会,我看见了张启山和吴邪的爷爷追着一个古怪的人进入了深山。那时,吴老狗在全长沙的土夫子中都是非常有名的寻墓高手,他手下养的那些狗,一只比一只聪明。” “所以我就以为是吴老狗找到了一个很大很大、很老很老的墓,这才会和张启山、以及那个很古怪的人一块出现。” “那是一个很大的诱惑,我无法控制我的贪婪。” 说着,裘德考表现出了非常怀念的感觉,似乎是在回忆着年轻时还意气风发、活力满满的自己。 但很快,裘德考的表情就变得非常难看,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紧紧握成拳,苍老松弛的皮肤下,青筋凸起,微微颤抖着。 说实在的,阮朔不是很想听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人怀念过去。 如果不是裘德考说的过去和张起灵有关,恐怕阮朔现在已经放蛊、施展威胁大法了。 “啧……” 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后,阮朔换了条腿继续翘着,目光幽幽的落在裘德考的身上。 裘德考也不卖关子,继而道:“其实吴老狗和张启山追的,不是人,是一个被很多条蛇控制着身体的怪物。汪家称呼那种怪物为——黑飞子。” 黑飞子? 阮朔心中浮现出疑惑。 与此同时,寂静的系统突然响起,打断了阮朔的沉思。 【检测到宿主接触到了隐藏支线——九门秘事。】 【经确认,该支线与主线《百年大局》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阮朔(错愕脸):【?】 这就开支线了? 【该支线并无任务,请宿主仔细收集过往历史,拼凑出完整剧情。】 阮朔:“……” 别搞了行吗?接连两次任务都这么古怪。 上次那个偶发性限时任务造成的阴影都没走出去呢,别这次又是个坑。 阮朔很想对着系统翻个白眼。 但紧接着,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发现了什么,专门为阮朔做补充。 【宿主,这次的支线故事,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解锁您身边这位的身世之谜。】 系统这话一出,阮朔瞬间就忘记了刚才的坏心情。 做,做的就是这个突然出现的支线。 阮朔笑了笑,表情阴晴不定,让裘德考琢磨不透。 走去一边给自己扯了一张椅子,专门拉来坐在张起灵的身边。 阮朔继续翘起了二郎腿,面上装出一副很不信任的样子,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从那时起就知道了汪家?” 裘德考不知道阮朔现在打断自己是想说什么,只能先点头,“对。” “呵……”阮朔抬眸,用一种充满了质问和探究的眼神与裘德考对视。 “就算你发现了汪家人那又怎样?那只能证明你确实对我的家族有所了解,但这可和我阿哥的身世毫无关系。” “老头,别扯太多。我年轻,没你这么有耐心,脾气不怎么好。” 说着,阮朔抬起自己的左手。 一只血红色的蜘蛛悄然从阮朔的衣袖中爬出,八条长腿立在阮朔白皙单薄的手掌上。 充斥着血腥与暴虐的红色与清冷的白互相交织。 画面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偏偏把玩着危险性十足的蜘蛛蛊的是个表情似笑非笑,看着就如同毒蛇一般冷情冷心的青年。 裘德考自然看得出,阮朔这是没有耐心了,想让自己直奔主题。 但他也没打算再说下去,就主动伸出手,转动了自己的轮椅,靠近桌子,从自己的桌上取来电脑,主动打开。 随着裘德考的点击,一张照片赫然出现在三人眼前。 看着照片中那张泛黄的信纸上的字迹,一直以来都平静淡然的张起灵瞳孔微缩,猛的伸手抓住了电脑屏幕的边缘。 力道险些失控,将电脑直接捏碎。 第561章 汪家、九门、黑飞子。张家、董灿、张起灵。 照片中的那张泛黄的信纸上记录的是有关墨脱雪山的事。 相较于内容,张起灵重视的是信纸结尾的落款人。 ——董灿。 虽说经历了不少次天授,该忘的、不该忘的,都忘记的差不多了,但董灿这个名字,张起灵依旧留存着一些模糊的记忆。 那是他继任张家族长后曾经接到的任务之一。 那个任务的内容是去墨脱,寻找一名叫董灿的人,向董灿确认一些有关墨脱雪山内隐藏的秘密。 可是这份信件在董灿从墨脱寄往张家本家时就被人截获。 而截获了这封信的就是汪家人。 汪家人凭借这封信找到了墨脱的张家据点,也找到了张家本家,并对两方都做了不少事,引得张家加快了分崩离析的速度,瓦解的严重。 “阿哥?” 阮朔抓住了张起灵的手腕,轻声呼唤着。 听见阮朔的声音,张起灵收敛起了自己外露的情绪,松开手。 清冷如玉的黑色眼眸注视着电脑上的照片。 犹记得,当年张家本家那些长老要求自己去墨脱查询董灿的踪迹,他追着线索在墨脱寻找了很久。 人,自己确实没有找到。 但自己当时找到了一个住在墨脱雪山深处的部落,那里有人说,董灿曾经在部落中生活过很多年。 身世…… “你还知道什么?都说出来。” 张起灵将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向正在观察着两人表情变化的裘德考。 能拥有董灿信件的照片,就证明裘德考所说并非空穴来风,而且,也能证明裘德考和汪家之间,必然有非常密切的合作。 至少,裘德考一定会知道比自己想象中更详细的信息。 裘德考只是疲惫的耸了耸肩,躲开阮朔那几乎要将他直接毒死的视线。 “其实我发现黑飞子的当天,汪家人就主动找上了我,并且要求我与他们合作。” “我要交出所有有关九门之人的信息,并且要为汪家保守有关黑飞子的秘密,不然我就会被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死。” “我虽然不如这个国家的人谋算深,但我在这个国家生活了很多年,自然能学会一些小伎俩。” “我利用我收集到的所有有关九门的信息,交换到了汪家的两个计划。” “一,是他们要在长沙进行一次大清洗,除掉所有可能已经发现了黑飞子存在的盗墓贼。” “二,是他们要让当时的某个政府高层给予张启山压力,让张启山寻找一个名叫张起灵的人。” 话落,裘德考意有所指的望着张起灵。 那眼神就好像是在窥探张起灵的内心所思,幽深的可怕。 不过,大家都是老狐狸,谁也别想抓住谁的尾巴。 张起灵想让自己不被任何人看出来自己内心的所思所想,自然就能完美做到这点。 略看了几秒钟,裘德考一无所获。 他并没有从张起灵的眼神和微表情中看出一些动容。 在一边坐着的阮朔占有欲作祟,直接将左手捧着的血色蜘蛛蛊丢给了裘德考,右手手腕卷着的缠丝蛊也瞬间化作细长的丝线,缠绕住了裘德考的脖子。 缠丝蛊的丝线一端被阮朔死死捏在手中,用力一拽,拽的裘德考不得不踉跄着往前扑,用手撑着桌角才不至于被阮朔直接拽的摔趴下。 “老头,我说了,我没有耐心。” “你、九门、黑飞子、张启山、汪家……我都不在乎。” “再不说我想听的,就、去、死。” 阮朔十分努力的压抑着自己的坏脾气,尽可能用一种比较温柔的语气威胁裘德考。 殊不知,这样的威胁竟然比凶狠阴沉的语气说起来更让裘德考感到心慌。 血色蜘蛛蛊更是顺着裘德考的手背往裘德考的肩膀、脖子附近爬,吓得裘德考根本不敢轻举妄动,浑身僵硬,再次开始喘着气。 张起灵伸手,没什么威慑力的拦了一下,示意阮朔暂时还不需要着急。 他们现在有的是时间,而眼前这个人,时间可不多了。 最先失去耐心的,只会是裘德考。 血色蜘蛛蛊已经顺着裘德考的手臂肩膀爬到了裘德考的脖子附近。 已经被小黑蛇咬过一口的脖子简直多灾多难。 八条蜘蛛腿在脆弱的脖子上爬,这感觉可谓是让人双腿发软。 “我调查过九门的张大佛爷、张启山,所以我知道了东北张家。我还调查张启山要寻找的张起灵,所以我知道了东北张家的族长都会叫张起灵。” “我还调查了东北张家,所以我知道了,最后一任张起灵,其实是张家人和外族人生下的孩子。而将孩子抱回张家的,就是这个董灿!” 裘德考把自己好不容易搜查到的秘密说出,疯狂的颤抖着,脸上、身上,全是冷汗。 东北的张家人信息根本不好搜查,他能掌握这么多,几乎是耗费了大半生光阴才能搜查来的全部信息。 他已经尽力接近许多时间后迷局的真相了。 只可惜,有些秘密需要入场券才能知晓。 而他从来就不会获得入场券,因为不会有人给他。 想要,那就只能自己争取。 “我说了这么多,足以证明我的诚意了吧?可不可以,先把你的线、和你的虫,全部收走?” 裘德考口水都不敢咽,小心翼翼的看着阮朔,语气放的很低,带着苍老低沉的感觉。 “医生说,我的身体不行了。所以我已经快要死了。你没必要在我这里制造杀孽。” 阮朔不是个傻蛋。 他想了想,自己的黑脸已经唱到一定的程度,、是该收起来了。 于是阮朔笑了笑,收起了缠丝蛊和血色蜘蛛蛊,重新坐回椅子,浓白细密的睫羽微垂着,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睑,一派清冷俊逸,人琢磨不透心中所想。 这次,开口和裘德考达成协议的是张起灵。 第562章 小怒一下 听完裘德考的请求,阮朔差点当场杀了裘德考。 这死老头竟敢拿他俩当跑腿? 要跑的单子还是从水下的某处找到一副棺材,再从棺材里取出一对环? 张起灵天授期间来的就是这里,那这里很可能是张家的地盘。 既然是张家的地盘,那裘德考的需求不就是让他们两个张家人从自己祖宗的棺材里偷东西吗? 阮朔承认,自己的道德水平很低,但也不至于低成这样。 他不喜欢有人动自己的东西。 哪怕只是沾了一点点关系的东西,都不准任何人动。 不过,在张起灵和裘德考沟通期间,阮朔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并且主动将不好的心情全都隐藏了起来。 等到撩开帐篷帘子,两人一并出了门,阮朔才气鼓鼓的站在张起灵的身边,撇过脸,故意不去看张起灵,道:“我不干。阿哥你也不准干。” “这个老头故意藏着下一半过往不说,我可以直接给他下蛊,让他把话说完。” “敢肖想张家的东西,他可没这个命!” 那些被阮朔用缠丝蛊卷着脖子的人已经被大祭司接管,全员都老老实实的抱头蹲在角落,整整齐齐的蹲了三排,各个安静如鸡,不敢打扰帐篷内三人的讲话。 张起灵勾了勾阮朔的小指,安抚的意味很明显。 但不等张起灵开口,大祭司就主动上前。 “阿朔,族长。聊的怎么样了?” 阮朔咬了咬下唇,没立刻张嘴说话,只是把被张起灵勾过的手藏到了身后,故意躲着张起灵。 他不想当着大祭司的面驳了张起灵的面子,也不想在两人面前表现出一副胡搅蛮缠的模样。 而且他知道,张起灵和裘德考所达成的合作从任何角度来看其实都没有问题,可他阮朔就是单纯不喜欢被别人利用,也不喜欢张起灵被别人利用,心中存这些怨念罢了。 “就那样吧。阿爸,装备呢?”阮朔主动扯开话题。 看着阮朔并不想提起帐篷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大祭司也不逼问,侧身看向已经解家扎好的几顶帐篷,伸手指着其中一个帐篷,“在里面,现在就下水吗?” “对。” 说着,阮朔快步离开,根本不想在原地待着。 意识到阮朔现在正在发小脾气,大祭司面色微沉,视线落在张起灵的身上,带着几分责怪。 “族长,阿朔这孩子不如我们经历的多,我们在他的身边就算做不到事事做好引导,也不该让他心中存着怨气。这对谁都不会好。” 毕竟他家孩子就是个疯的。 要是失控了,这附近的人可都得遭殃。 “找个时机好好和阿朔聊聊,把话全都说开。” “好。我知道。”张起灵注视着阮朔离开的背影,黑沉沉的眸子里酝酿着复杂的情绪。 和阮朔相处这么久,张起灵自然是知道阮朔想护着自己,想护着张家的东西,就是表达时有些孩子气,本意并不坏。 是自己,在听到裘德考说起墨脱雪山,情绪就有些起伏的厉害。 好像在那里,自己忘记了一些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急需一些信息的刺激才能想起来,这才没有顾及到,阮朔对自己的占有欲在悄然作祟。 确认帐篷外已经没有了人影,裘德考还是不敢松懈。 他看着趴在自己桌面上的血色蜘蛛蛊,心中实在是拿捏不准,阮朔把他的蛊虫留下来想做什么。 威慑自己吗? 裘德考(咽口水):要不……还是同意阿宁的申请,把阿宁调来吧。 * 气鼓鼓的冲进帐篷里,阮朔环顾了一圈,果然看见了几个银色的大箱子。 打开其中一个,里面装着的正是一整套潜水装备。 阮朔从中随便挑了一套就开始脱衣服。 边脱,阮朔边不断念叨着:“敢驱使我的人……等死吧、等死吧、等死吧。” 紧贴着身体的潜水服并不好穿,阮朔好不容易把自己两条大长腿套进潜水服,正在穿上身的,帐篷的帘子就被人撩开。 走进来的是个穿着粉色衬衫、白色西装裤的漂亮男人,那人身形流畅挺拔,面部五官柔和俊美,骨相精致。 看起来既不过分阴柔,又不过分英气,气质干净,风度翩翩。 视线扫到到阮朔裸露的胸口和劲瘦的腰腹,解雨臣赶忙撇开眼,礼貌说了声:“不好意思。” 阮朔紧抿着唇瓣,深紫色眼眸落在对方的身上,眉间掠过一阵不耐,耳根子有些燥热。 都知道说不好意思了,怎么还不出去? 看别人换衣服很礼貌吗? 但阮朔脸皮薄,且现在衣衫不整,就并没有开口谴责。 赶紧把潜水服穿好,阮朔随手将自己的长发卷起,缠丝蛊顺从的在发丝间缠绕而过,三秒钟不到就编出了一条漂亮的辫子垂在身后。 张起灵送的铃铛和戴在食指上的十目蝶银戒都暂时收进了空间存着。 解雨臣没有任何逾矩或是冒犯的举措,就静静站在门口,面上维持着一个很有礼貌的浅笑,主动侧过身,让阮朔离开。 两人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走出帐篷,等在帐篷外的伙计们看见出来的是阮朔,还有些意外。 这些解家的伙计并不认识阮朔,但看着阮朔一身独特的气质以及白色的头发紫色的眼睛,还有身上穿着的潜水服,一下就明白这人身份肯定不简单。 能被解雨臣带来的伙计都不是傻子,于是这些人就像是没看见阮朔一样,继续在帐篷外等着。 “都进来搬东西。” 帐篷内,解雨臣的声音传出。 听着这话,阮朔心中瞬间明了。 原来是自己出现的突然,导致刚刚那个男人进了帐篷后不好直接出去,这才在门口等着,为了等自己赶紧换好离开,好叫手底下的人进去搬东西。 嗯,看来自己错怪对方了。 阮朔无所谓的耸耸肩。 湖边人不少,注意到阮朔出现,张起灵立刻动身,想去找阮朔细细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答应裘德考的请求。 只可惜,阮朔现在并没有想好好商量的想法。 他需要让自己做一些需要集中注意力的事情,好将心口积压着的坏情绪释放出去。 看着阮朔直接入水,尚在岸边的许多人都若有所思。 吴邪叹了一口气,和王胖子两人一块坐在箱子上,王胖子抬手挡了挡太阳,半眯着眼睛。 大祭司看着张起灵,心中非常无力,情爱上的事情,自己这个做长辈的,实在是没有任何经验可以传授。 解雨臣从帐篷里走出来,视线扫过裘德考队伍里全员脖子上的细小环状伤口,然后看向阮朔身后的长辫,若有所思。 第563章 湖底的楼 浑身都浸没在水里,越潜越深,阮朔躁乱的情绪也逐渐平静了不少。 看来自己还是没有学到大祭司身上那种做人的精髓,依旧和以前一样,总是被情绪牵着鼻子走。 水下视野受阻,阮朔咬着呼吸器,双手往身后推送着水流,像一尾银黑相间的鱼,灵活的往湖中心游去。 弥影再次被阮朔派了出去,如今已经扩散到了整片湖底。 隔着镜片看向眼前黑乎乎的水底,阮朔吐了一串气泡,从手臂附近的扣索中取下照明用的手电。 这是和潜水服放在一块的装备,专门在水下作业使用,光线穿透力极佳。 弥影传来的消息和之前的没有变化。 水底下有活人曾经存在的气息,也有死人长停的气息。 阮朔倒是越发好奇,这水下究竟都埋藏着什么秘密。 随着阮朔潜入的越发深,手电所照亮的区域内开始显现出一些不一样来。 眼前的景色让阮朔心中惊叹不已。 他还从来没想过,在这片至少十多米深的湖底,竟然会出现村庄里才会出现的篱笆! 这……水下是有人住过不成? 咕噜咕噜—— 又是几串起泡打着旋漂向水面,阮朔往前游了一小段。 看着视野中逐渐清晰的水下村落,以及村落中央那座古色古香的气派木楼,阮朔连连点头,在心中称赞。 看来,能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建立起一个水下村落的张家人都是有钱的张家人。 这木楼绝对不简单。 阮朔心念一动,指挥着早就飘在附近水流中的浅薄黑雾朝着村落中央那座木楼聚集。 被下达了命令的弥影乖乖的按照阮朔所想,在木楼的正前方凝聚成了一团足球大小的黑色液态团子。 感觉到阮朔的接近,黑色液态的团子蛄蛹了两下身体,开心的上下晃了晃。 被阮朔伸手戳了一下,弥影才晃悠着晃悠着飘入了木楼的内部,率先做探查。 水下村落中央的这幢木楼看起来并不完整,而且角度倾斜,像是还有一部分陷入了湖底,从外面看只能看见上面几层。 但就算是只有上面这几层,阮朔凑近后也感受到了这幢木楼做工的精良。 在水底下泡了这么多年,木头竟然完全没有腐朽的痕迹,只有厚厚的水垢和不少水生植物的攀附,遮掩住了这幢木楼原本靓丽精美的色彩。 在外面看了小半圈,阮朔发现,眼前整幢木楼使用的都是木头,并没有一根铁钉。 这时,在木楼内探查的弥影传回了消息。 ——这里有一个阵法,主人,要小心。 阵法? 阮朔挑眉,目光转回木楼之上。 下潜已经足有三十分钟,跟在阮朔之后下水的人已经循着阮朔手中的灯光正在逐渐接近。 阮朔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张起灵。 只不过,阮朔现在不是很想和张起灵一块去完成裘德考的请求,甚至想在张起灵帮裘德考期间使点坏,让裘德考那个家伙无法得偿所愿。 于是阮朔转回身子,腰部和小腿发力,朝着木楼游去,想把张起灵给甩开。 阮朔的动作很轻快,没一会就完全进入了木楼的内部。 手电的灯光在这一层扫过,阮朔看见了不少古色古香的东西。 木楼内的构造也没有受到任何的损伤,摆设装饰等一应俱全,就是位置有所偏移,看来确实是因为下陷了一部分,导致整幢木楼朝着一边歪倒。 视野中,一长串挂在木楼墙壁上的铃铛引起了阮朔的注意。 此刻化作了黑色液体团状物的弥影就缠绕在那一长串铃铛的表面,看样子,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包裹住自己认为危险的东西,帮自家主人阻挡危险。 有弥影在,阮朔没有靠那些铃铛很近。 水下比不上陆地。 若是在陆地上见到了这些挂在墙壁上的铃铛阵法,阮朔兴许会凑近了研究研究,但这是水下,不是阮朔所擅长的区域,故而,还是规避一些危险比较好。 他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弄清楚水底下到底有什么。 伸手抓住倾斜的天花板,阮朔借力往木楼的下一层游去。 下一层的空间比不上上面的空旷,但手电往里一照,显露在阮朔面前的画面就变成了非常复杂的木质走廊。 好像刚刚那一层是‘阳台’,而这一层就是有人居住的‘房间’。 弥影所说的活人和死人的气息可能就是从这下面随着水流飘荡出来的。 如此想着,阮朔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卷在右手手腕的缠丝蛊纷纷散开,化作银色的细线飘荡进入了水里,顺着水流以阮朔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三十只缠丝蛊的扩散让阮朔逐渐看得更加清晰。 不过这种探查的速度还是有些慢了,不等自己找到这幢木楼中存在的东西,氧气瓶迟早会见底。 阮朔扶着墙壁,暂时停下了向前的动作,主动联络系统。 【系统,这片区域的地图商城有没有卖?如果有,给我一份。】 系统的回答并没有让阮朔失望。 简单一个【有】字在阮朔的脑海中响起,紧接着,一张浅蓝色的复杂地图就出现在了阮朔的视野中,和分发出去的缠丝蛊们互相重合着。 在阮朔的视野中,眼前不再是黑乎乎的水底和木墙木板,而是一层层非常具有高科技气息的浅蓝色薄层。 三十只缠丝蛊位于这一层,像是三十个红色的锚点,为阮朔加强了层次感。 视线在前方扫了一圈,阮朔清晰的看见了一只缠丝蛊正停在通往下一层的楼梯附近。 出发之前,阮朔回头看了一眼。 卷在张起灵左手手腕的缠丝蛊已经非常接近这幢木楼。 以防张起灵下来之后不可能和自己一样找到路,或者和自己完全走错路,阮朔右手抓握了一下,右手手腕上剩余的缠丝蛊立刻分出许多只,主动组成了一把漂亮的镂空小刀。 抓着缠丝蛊组成的小刀,阮朔趴在木墙上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蝴蝶。 顺便贴心的在蝴蝶腹部涂了一些从系统商城中购买的防水荧光颜料。 只要不瞎,接近了这里的人都会看见这个标记。 嗯,这样就好了。 阮朔松开手,让缠丝蛊重新卷回自己的右手手腕,满意的朝着下一层的入口游去。 虽然依旧在赌气,但阮朔并不希望张起灵找不到自己。 第564章 水流变了 沿着视野中呈现的地图往木楼的深处而去,阮朔越发觉得四周的水流寒冷刺骨。 而且在四周都是木墙木板的情况下,阮朔竟然能感觉到四周水流变化明显加快,就好像前面有一个正在吸水的漩涡。 以防突然出现什么变故,阮朔再次放出了三十只缠丝蛊进入周边的水中,向着各个方向漂散开来。 背着氧气瓶在阴森狭窄的木质通道中走了至少八分钟,阮朔才真正进入下一层。 这一层和上面两层都不一样,像极了某个加工机器的工厂,两边都是成排的房间,房间中设有木架,木架上摆放着不少看不清模样的器具。 随着阮朔右手抬起,手电光直扫而去。 暴露在白光之中的是一排排横躺在房间地上的尸体。 这一幕让阮朔稍微害怕了一小会。 但这么多年的危险经历让阮朔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与心态。 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就没什么好害怕的。 好几串气泡从阮朔的口鼻处冒出,咕噜咕噜的往上漂,最后卡在木质天花板的缝隙里,默默折射着手电的光芒。 往前走了六步,眼前的东西清晰了不少,阮朔这才看清楚,一排排横躺着的不是尸体,而是人形的铁制物品。 看着……挺像穿在外面的盔甲。 弯腰,用缠丝蛊组成的镂空小刀戳了戳,确认没有危险,阮朔这才捡起一块手臂模样的东西。 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 这东西上面还刻着不少古怪的花纹,看起来就像是武器上才会开出来的血槽。 即便是在水中,阮朔也感觉得出,手中铁块非常的沉。若是放在陆地上被人全套穿在身上,那人走路可能会非常的困难。 放下手中的铁块,阮朔往里走了些。 里面摆放着更多的人形铁块,人形铁块都整整齐齐的被摆放在地上,但是看样子,这里似乎有人来过,好几个摆放着人形铁块的位置上都是空的。 有人取走了? 阮朔心中冒出了一个疑问。 被水流推送着的感觉越发强烈。 视野中,浅蓝色虚化线条覆盖的木墙木板到了这里就完全停下。 竟然没有出现进入下一层的通道。 怪了,这木楼难道做了横断,上面几层和下面几层完全分开做的? 阮朔皱了皱眉,询问起了系统:【系统,为什么没有通向下一层的通道?】 系统的电子音响起的速度很快:【宿主,这是任务中您需要自行探索的区域,所以并没有被制作成地图售卖。】 【任务?主线出现了新任务吗?】阮朔这两天对‘任务’这两个字有点阴影和生理性厌恶。 【是的,宿主。】电子音平淡回应。 暂时关掉全景地图的模式,阮朔打开了自己的任务面板。 只见浅蓝色的字变多了不少。 【第二个任务——百年大局。正在进行中。】 【世人不知世上事,迷局不困迷路人。主线故事体验中。】 【支线六:古阁停尸机关密,石中魅影噬生息。任务进行中。】 【任务2:取得裘德考所需的双环。任务进行中。任务成功,奖励三千积分。任务失败,无惩罚。】 阮朔:“……” 他只想保持沉默。 【所以任务更新了你不提醒我,是因为我讨厌的事情变成了我的任务,你怕我迁怒你是么?】 系统早就学会了如何应对。 【………………】 一串聪明又灵活的省略号飘过。 阮朔扶住木墙,无语冷笑,翻了个白眼。 看来是自己学着做个温和的人学太久了,让自家系统忘记了,自己骨子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等着吧,抓到了机会我一定多坑点积分。 阮朔在心里暗戳戳的想着。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氧气瓶。 氧气还剩下一半,足够自己回到水面。 既然还够,就往前看看,十分钟后原路返回吧。 阮朔敛下眸子,认真的注视着前方。 在阮朔的背后,卡在木缝里的几颗气泡浮动两下,一点点被水流推着,朝这一层的深处滚动。 张起灵追赶而来的速度很快。 在阮朔避开木墙上挂着的铃铛进入下一层时,张起灵就已经赶到了木楼的附近。 从木楼的窗户往里游,张起灵注意到了包裹着一连串铃铛的黑色水团子。 这是阮朔在西王母古城下新得的宠物。 既然这东西将这些铃铛包裹着,而阮朔不在,那这些铃铛应该是不能触碰的。 张起灵动作灵巧,同样避开了这些铃铛。 手电还没有照亮的区域中亮起了一个模糊的图案,张起灵微微眯起了眼睛,往发光图案的位置靠近了些。 一只歪歪扭扭的大蝴蝶被雕刻在柱子上,蝴蝶翅膀上被涂上了蓝色的荧光涂料。 画的还挺可爱。 张起灵失笑,沿着阮朔留下的记号往里走去。 刚走到一处摆放着人形铁质护具的楼层,四周的水压陡然变化,大量的水流被积压着往前冲,连带着张起灵都有些站不稳自己的身体。 勉强在水流中坚持了几秒,水流的冲击力越发大了起来。 水中本就不是适合人类立足的地方,饶是张起灵也很难抵抗突如其来的水压。 这种情况下,张起灵下意识开始担心起走到了更深处的阮朔正在面临什么。 “!!!” 又过了几秒,四周的水压大的张起灵根本支撑不住,脚下一滑,整个人就被水流冲向了楼层的深处。 本想在混乱中随便抓住个什么东西稳住身体,扛过这一段时间的水流变化,一只手却突然伸出,紧紧拽住了张起灵的手腕。 由缠丝蛊编织好的白色长发在水中漂晃着,拂过了张起灵的潜水面镜。 第565章 断骨 这楼内的水流变化实在是太突然,阮朔根本就没有预料到。 好在附近位置比较狭窄,感觉到自己站不稳的瞬间,阮朔就让四周的缠丝蛊赶紧穿透木墙木板,编织成一个临时的网,用手牢牢抓住缠丝蛊绷直而成的细线。 能在这样混乱之中拽住张起灵,阮朔自己都有些欣喜。 只是这幢木楼的内部并不如外部那般结实。 两个成年男人与两套潜水装备加在一块,整体重量直奔三百斤,饶是缠丝蛊能撑得住这种拖拽力,木楼的木板也撑不住。 喀拉—— 清脆的一声裂响传出,阮朔和张起灵两人赶忙互相靠近,在湍急的水里中将对方护住。 水流无情的施压,将两人直接冲到了一个井口。 等阮朔迷迷糊糊的睁眼,四周景象已然变化。 身上不断传来撞击后的钝痛感,阮朔皱着眉坐起身。 左手手臂好像有些使不上力气,一阵又一阵麻木的感觉从左手手臂传出,让阮朔觉得情况不是很美妙。 嘴里咬着的呼吸器早就被甩掉,背着的氧气瓶倒是还在,但阮朔脱下来看了看,已经坏了,里面的氧气全部漏光,根本没办法使用。 揉了揉脑袋,阮朔看向自己的身边。 黑暗中,不远处正躺着一个人。 因为有缠丝蛊在,阮朔很确定,那就是张起灵。 该死的,这破机关。 阮朔在心中咒骂了一句制作这种机关的机关设计师,连忙起身去到了张起灵的身边。 手电和其他潜水装备全都在,阮朔把手电打开放在一边,仔细看了看张起灵的状况。 比起自己,眼前之人的情况要差不少。 看着张起灵额角已经干涸的血迹,阮朔心里难受的要命。 “这破机关,别让我知道是谁设计的,不然骨头都给你碾碎了涂地上!” 边念,阮朔边让系统帮着扫描一下张起灵的身体。 【宿主,经扫描,该角色身上有七道外伤,以额头处的磕碰伤为最重,目前已经自然止血,等待苏醒,慢慢调养即可恢复。】 刚想扶着张起灵起身,换个姿势,阮朔就发现自己的左手完全使不上力。 正要看看自己的手究竟怎么了,电子音就再次响起。 【宿主,经扫描,您的身上有四处外伤,以手臂处的骨折为最重,近期不要使用左手,慢慢调养即可恢复。】 阮朔轻“啧”了一声,垂下左手,单用右手将张起灵扶起来,解开了对方身上的潜水装备,再将对方平放在地上。 先前不知道自己左手骨折的时候只觉得左手手臂麻麻的,现在知道了自己左手手臂骨折,阮朔就觉得之前那种麻麻的感觉变成了一阵又一阵针扎似的刺痛。 不过这种伤阮朔都不用看,就能知道自己断的是哪根骨头。 右手手腕一转,存放于空间中的剪刀被阮朔取出。 看了看剪刀,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张起灵,阮朔决定还是躲着点再处理自己的手臂算了,免得这莫名其妙出现的剪刀被张起灵注意到。 手电在此处空间亮着,白光被四周浅灰色的墙壁反射向四周。 反射后的光线稍弱、稍暗。 处于这种迷蒙的浅色光线中,躺在地上的张起灵突然皱了皱眉,缓缓苏醒。 等视线缓慢聚焦,张起灵就看见了一个清瘦单薄的后背正对着自己。 粗粗的白色长辫垂挂而下,发梢勾在细韧的腰间,光线投射期间染出的一小片阴影落在这后背的另一侧,以长辫为分割线,将这单薄的脊背涂成了两种风格。 一边是勾的人想多看几眼的漂亮腰线,一边是清冷孤高的疏离弧度。 细微的颤抖、压抑的闷哼,都让张起灵立刻想起了一切,回过神来。 他们被强大的水压冲入了其他地方。 “阿朔,你受伤了。” 张起灵快速起身,头部的撞击让他现在还很晕。 听见声音,阮朔赶紧把剪刀丢回空间,直接将剪开的潜水服扯断,转过身,把左手藏着,笑了笑,“没事,还行。阿哥,你呢?” “给我看看。”张起灵没有真听阮朔的,而是直接伸手,将阮朔的肩膀掰正,让阮朔不得不把背在身后的左手放在前面。 阮朔左臂处的潜水服已经被处理掉,裸露处的手臂乍一看线条流畅,但仔细看来就能看见,手臂处那道‘I’字形的伤口另一侧有很明显的瘀痕,瘀痕的中央隐隐透着血色。 显然是被水冲走的时候手臂撞在了哪里。 见此情形,张起灵眼神一变。 阮朔这只手的手臂处本就被取走了一根骨头,抗撞击能力自然不如正常状态,恐怕另外的那根骨头应该是断了,这才会让阮朔背对着自己悄悄处理。 “没事,我让缠丝蛊帮我先卷着骨头,问题不大。现在要紧的还是看看四周都是什么情况。”阮朔忍着痛,强撑着笑了笑,想把手收回来。 “你在痛。” 张起灵伸出手,双指在阮朔的手臂上轻轻摁了摁,确认断骨处的情况。 那双黑玉一样沉静的眼眸泛着微波,溢满了心疼之色。 阮朔本就受不住疼痛,如今再听自己喜欢的人低声诉说着这种话,哪里还忍得下去,当即就倒吸了一口冷气,把头往张起灵的颈窝埋。 “嗯……痛,不喜欢。” 摸到断骨处,尖锐的痛感刺激的阮朔浑身一颤,一只又一只蓝色的蝴蝶悄然从阮朔的皮肤下显现,落在了阮朔的眉弓、脖颈、手背等各处。 张起灵看着,心中更是不忍。 这定是疼的厉害了。 但骨头一定要接好才能固定,不然到时候长歪了,还要受一次苦才能掰正。 “忍着点,我帮你固定。”张起灵偏过头,在阮朔耳边念了念。 阮朔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一副视死如归的壮烈模样,闭着眼睛点了两下头。 “啊!呃……” 痛苦倒也没有持续太久,断骨一下就被调整好了位置。 张起灵伸出手,食指在阮朔右手手腕上卷着的缠丝蛊们身体上碰了碰。 早就知道自己不仅仅属于主人,还属于主人最信任的人,缠丝蛊们非常自觉,乖乖顺从着张起灵,通力合作,主动首尾相接,连成长串,编织成了花纹很宽的带状长片,由张起灵捏着,绕在了阮朔的左手手臂处。 第566章 卡墙里了(缠丝蛊:help……) 两人都为对方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 幸运的是,除了阮朔左手不幸骨折、张起灵撞破了额头之外,两人身上并没有其他重伤的地方,几乎都是撞出来的淤青。 这种淤青就算是不管,十天半个月后也会好。 问题比较大的是,两人现在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来到了哪里。 之前阮朔还没有被水流冲走的时候就问过系统,为什么木楼的下面没有了地图,系统给出的回答是下面是任务区域,没法给地图。 如今身处这片任务区域之中,阮朔也知道,只能靠自己和张起灵两人一块找办法,才能继续深入或寻路离开。 二人简单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把现在的情况用缠丝蛊先转告给大祭司他们,然后在下面等几个小时,看看可不可以等到救援。 如果不行,那他们俩就会自己寻找离开的办法。 转述情况时,阮朔特意让张起灵不要把自己左手骨折的事情告诉大祭司。 不是怕大祭司担心,也不是怕别人笑话自己脆皮。 阮朔怕的是大祭司数落自己,连带着把三年前自己在圣地干的蠢事一块扯出来说的那种数落。 不过就算是隐瞒了受伤情况,大祭司在湖边接到两人消息是也是着急的不行,恨不得瞬间就冲到两人的身边,看看自己的两个小孩究竟怎样了。 一旁的解雨臣知道自己没办法劝住忧思心切的大祭司,就主动提出,要和大祭司一块下水,沿着两人所说的路线去看看。 知道全过程的还有吴邪和王胖子。 吴邪见大祭司和解雨臣都要下水,赶忙起身,主动请缨,也要跟着一块。说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他总是可以发现一些小细节,说不定能对寻人有所帮助。 看了看吴邪,解雨臣只思考了不到一秒,就点头同意。 王胖子本来也吵着要一块下水,但吴邪反过来,利用自己被忽悠的各种心得,忽悠王胖子在岸边留守,提防着裘德考的人不怀好意做些什么。 简单在心里咂摸了一下吴邪的话,王胖子觉得吴邪说的非常的有道理,于是点头同意了留守,等着众人归来。 三人着急忙慌的下水,一直在营地附近自己溜达的小怪物完全被忘了个干净。 蹲在草堆里看着三人一个接着一个消失在水下,小怪物疑惑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眉头皱着。 真是奇怪了,我又被忘记了吗? * “路竟然全部都是封死的。” 阮朔气愤不已,用力捶了一拳面前的墙壁,反疼的自己倒吸了一口冷气。 昏迷之时,水流的冲击力太大,缠丝蛊又太轻,散出去的六十只缠丝蛊几乎全都被冲到了各个地方,更多的都还在木楼中无法快速唤回来。 甚至还有几只缠丝蛊传回消息,它们被卡在了墙壁中,动弹不得。 卡在墙壁里? 这简直古怪。 他的蛊虫又不是傻子,好端端的怎么会卡进墙里。 而且按照消息来看,那些被卡进墙里的蛊虫连离开的机会都没有,就好像被水泥浇死了一样。 “别气,我们再看看。”张起灵握住阮朔的右手,不让阮朔继续因为情绪不好而自伤。 “没气……就是、有点烦。”阮朔抿唇,眼睫轻颤,视线在地上落了几秒,浑身透着一股浅浅的不安之感。 不知为什么,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待久了,他就越发控制不住自己,内心躁乱。 总想发脾气,毁掉些什么。 心虚的看了张起灵一眼,阮朔很快就躲开了张起灵望向自己的视线。 为了节省电量,两人只打开了一个手电。 潜水的装备都被两人留在了原地,反正不能用了,背着也是累赘,干脆减重。 手电的白光在浅灰色的墙壁上不断的反射,为两人照亮了四周不少区域。 站在张起灵的身边,阮朔陆陆续续又接到了不少缠丝蛊传回来的信息。 只是分在外面的缠丝蛊数量太多,阮朔没办法一一处理信息,传回来的信息攒在一块,挤的阮朔头疼。 潜入水下之前,阮朔并没有将大祭司给的腰包解下,如今倒是正好让阮朔有了遮掩之物。 假意在包里掏了掏,阮朔将自己的骨笛取出,放在了张起灵的手上。 “阿哥,会吹笛吗?” “我的蛊虫都在外面,这里环境太闭塞,没办法用其他方式控制,以音控蛊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若是顺利,说不定还能尽快找到离开的路径。” 手中的骨笛触感温润,模样莹白如玉,质量很轻,张起灵却拿的很小心,生怕无意将骨笛弄坏。 略看了一会,张起灵如实摇头,“不会。” 张家并不会教这些。 “没事,很简单的,我来教你。”阮朔握住了张起灵的手,将张起灵的手臂抬起,调整着位置。 这并不是什么为难人的事情,张起灵自然点头应好。 短笛只有六个需要手指摁压的孔洞,张起灵受阮朔点拨了几句就明白了大概的操控方式。 确认张起灵已经记熟手指和指孔的位置,阮朔就松开了捏着张起灵食指的手,蹲下身,随便捡了块石头,在地上写了五行数字。 “阿哥,按照这个谱子吹三遍。” “好。”张起灵学着阮朔吹笛时的模样,眼帘微垂,目光落在蹲在地上的阮朔身上。 平稳的笛音缓缓传出,随着谱子的变化而变化着音调和节奏,阮朔点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视野一片漆黑,但每一只缠丝蛊的位置都清晰的印在了阮朔的脑海中。 循着四散在外的缠丝蛊的位置,阮朔大概确定了自己所在的位置究竟是哪里。 “竟然……在山下?” 笛音停止,阮朔低声呢喃,面色不是很好。 第567章 阮猫猫:求心疼、求收养。会生气、会杀人。 “怎么了?”张起灵放下骨笛,俯身对着阮朔伸出手。 阮朔轻轻叹了一口气,委屈巴巴的抬头看向张起灵,一副无家可归求收养的流浪白猫模样。 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招人心疼。 “阿哥,我们要是出不去了怎么办?” 这话不是在危言耸听。 是刚刚和所有缠丝蛊心神联系时,阮朔从那些被卡在墙里的蛊虫脑海中得知。 这附近的墙壁‘是活的’。 两人手心紧贴,张起灵一下就将阮朔扯的站起了身。 附近除了墙壁就是墙壁,根本没有活人,阮朔此刻无所顾忌,顺势就扑进了张起灵的怀里。 手一伸,用右手圈住了张起灵的腰,刻意拉近距离。 这种不是撒娇却胜似撒娇的举措让张起灵很是受用,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不怎么明显的弧度,将眼前这只无助的白色大猫稳稳固定在怀里。 碍于阮朔左臂的骨折,张起灵的动作很小心,伸手,同样将阮朔的腰圈住。 两个被水冲迷路了的人用自己的方法互相安慰着对方。 张起灵拍了拍阮朔的后腰,轻声道:“会出去的。我们能进来,就一定能出去。” 阮朔把脸埋在张起灵的颈窝,根本不想面对自己不喜欢的现实。 含糊的“嗯”了两声,正想伸手久违的在张起灵紧实漂亮的后腰肌肉上摸一把,瞬间就浑身一颤。 “嘶……” 刚刚下意识左手用力了,好疼。 偷鸡不成蚀把米,可恶。 阮朔咬了咬牙,正后悔呢,忽然就感觉疼痛让脑子清醒了许多,没有了刚才那种想要搞破坏的坏情绪。 作为最了解阮朔的人,张起灵怎么会不知道阮朔刚才想做什么。 看着眼前面容清灵俊美的青年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再次出现蓝色的蝴蝶,张起灵浅浅一笑,抬手捏了捏阮朔的脸颊。 “别乱动。” 阮朔半眯着眼,长长的“哦——”了一声。 缠丝蛊反馈回来的信息并不是完全没用,至少凭借诸多信息,阮朔确定了三件事。 一:他们现在的位置大概位于湖底的地下,也就是羊角山的山体之内,一个很深的位置。 二:附近的墙壁内一定在很早很早之前就被人做了手脚,导致这些看起来灰扑扑的墙壁可以自由的‘变化’。 三:这里并非没有出去的路口,那些路只是被墙壁主动‘塞住了’。 第三点,卡在墙壁中的缠丝蛊完全可以作证。 它们就是在阮朔被水流冲入这片区域时散落在通道中的。 可那时候阮朔还处于呛了水昏迷的状态,没有给各处的缠丝蛊下达指令,略等了一会,贴在通道墙壁中的缠丝蛊才会被墙壁吞没,卡在里面出不来。 系统商城并没有售卖这片区域的地图,想出去,只能寻找到墙壁变化的原因,将其破解。 但这附近没有巫术咒文的痕迹,弥影剩下的大部分身体也没有传来任何有关‘这附近存在巫术气息’的消息。 “不是巫术,那是蛊术?” 阮朔站在灰扑扑的墙壁面前,口中呢喃出了自己的各种猜测。 系统所奖励的那些有关蛊术的书籍阮朔早就在这几年间学到了精通,按理说,若是这墙壁被施了蛊术,阮朔不可能察觉不出。 问题就是,阮朔从一开始进入这个空间,就觉得四周的墙壁古怪、没有生机,唯独就是找不到墙壁为什么古怪、没有生机的原因。 胡乱抓了两把头发发泄,阮朔还是无力的身子一歪,没什么形象可言的靠在了张起灵的肩上。 “阿哥,我们进来有没有四个小时?” “快了。”张起灵抬眼看了看面前大范围的灰白色石壁,眉宇间萦绕着一些古怪的神色,像是发现了什么。 “四个小时了……”阮朔轻轻叹了一口气,“弥影两个多小时前就传回了信息,阿爸带着两个人进入了木楼之内。” “现在还没传回有效的信息,而是一直询问我们的状态,可见阿爸他们没有遇见我们遇见的事情。” 左手不能乱动,阮朔就用右手把玩着从自己手臂中取骨制作的骨笛。 莹白如玉的骨笛在漂亮修长的手指之间不断旋转,划出了一道道白色的圈。 沉默让此刻的阮朔整个人都仿佛浸没在了幽冷的氛围中。 清冷的眉目俊逸如画,浓密纤长的白色睫毛半阖着,额前长而碎的刘海遮掩住了阮朔部分精致清晰的轮廓。 随着指尖旋转的骨笛而轻轻的晃动着发梢略显调皮,衬托的阮朔整个人都有些不真实。 像个刚学会做人的白色精灵。 张起灵就这样偏头侧脸,认真的看着阮朔走神的样子。 蓦地,正在发呆走神的阮朔突然抬头坐直,五指抓着骨笛不放。 那种让自己想破坏点什么的感觉又出现了,而且这次比之前那次更浓烈。 阮朔快速将骨笛塞进腰间的包里,收回空间。 “怎么了?”张起灵适时开口。 阮朔那双幽深漂亮的紫色眼眸注视着四周的灰白色墙壁,淡淡道:“有东西越来越近了。” 听着这话,张起灵抿唇,嘴角下压了些,随后起身,搀扶着阮朔走到墙壁跟前。 这片区域的地面坑洼不少,就是有些地方还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流进来的水。 张起灵蹲下身,双手合拢,捧了一些上前。 水被张起灵泼在了墙壁上,没有泼在雕像的身上。 透明无色的水流浸湿墙壁上灰白色的粉尘,张起灵伸手拂开了石壁表面的污水。 暴露在眼前的景色实在是奇特。 只见被水流冲洗过的区域变得颜色更深了些,也更像山体内部的自然石裂的颜色。 而这山壁中竟然出现了好几团颜色接近翡翠绿的绿斑。 看着石壁上的绿斑,阮朔心里越发的躁动。 想生气、想发泄、想…… 忽然,手背被一只宽厚温暖的大手盖住,整个手掌都被充当了可供人蹂躏的白色解压捏捏。 第568章 某族长:不管了,哄就是。 张起灵这番操作让阮朔耳根子“腾”的一下红了个透,心口浮现的怒意、躁意全然消失。 抬眼,对上那双漆黑冷静的眸子,阮朔就觉得自己内心安定不少。 “这颜色看起来很古怪。寻常的山石不会这样,是这附近有矿脉吗?” 阮朔用缠丝蛊组成的镂空小刀戳了戳翡翠色的部分。 传出的声音“叮叮叮”的,听起来这翡翠色的绿斑像是块很通透的巨型宝石,而非杂质多的石块。 张起灵伸出手,手心贴在翡翠色的绿斑上摸了一阵,眉间神色复杂。 略沉思了会,张起灵才指着翡翠色绿斑的中心点,让阮朔去看。 “阿朔,这里面有东西。” 顺着张起灵手指的方向,阮朔弯下腰,凑近了些仔细去瞧。 只见翡翠色绿斑的深处似乎有一个黑乎乎的人形影子。 那影子看起来像是个站着的人。 看见翡翠色绿斑中心那个人影的瞬间,阮朔脑海中就冒出了人物面板上的支线任务名——古阁停尸机关密,石中魅影噬生息。 石中魅影…… 阮朔心跳加快了些。 看来缠丝蛊之所以会被卡在墙壁里,就是因为这附近的石头里都有古怪的黑色人影。 按照支线任务六的任务名来看,这石头里的人影多半会具有伤人性命的能力。 以他们俩目前手无寸铁、各自受伤的状态来看,还是避其锋芒为妙。 “这里不能继续待下去了,阿哥,我给你写新的谱子,你来调动我的蛊虫。” 阮朔再次把手伸进腰包,借着腰包的遮掩,将空间里的骨笛再次取出,直接往张起灵的手心塞。 塞完,阮朔就往后退了好几步,用缠丝蛊组成的镂空小刀在地上刻起了数字。 看着阮朔着急的样子,张起灵心中也觉得不妙。 其实从最开始进入这片空间时他就发现了墙壁里存在着这些黑色的人影,但那时他并没有多想。 谁料几个小时后,原本只有绿豆大小的黑色人影变得有了一个指甲盖大,这就让张起灵意识到情况不对,趁机寻了机会让阮朔也注意到。 轻轻握住阮朔塞来的骨笛,张起灵按照阮朔在地上写下的一大段数字开始吹奏。 曲调轻灵悠扬的笛音如月华般倾泻,借着石壁的传音,不断朝外部扩散而去。 阮朔写下的控蛊音谱所指示的是让守在营地附近提防敌袭的蛊虫全部开始寻找进入山体内部的裂隙所用。 所以张起灵这么一吹,围在营地附近的蛊虫全部离开,各自散去,不断在山中搜寻。 在山里自己乱逛的小怪物正在一棵老树上掏鸟窝,代表着罪恶的小胖手已经对着一窝叽叽喳喳的小雏鸟伸出,就听见了控蛊的笛音。 “嗯?阿咪?”小怪物猛的抬头。 谁料下一秒“咔”的一下,脚底下承担着身体重量的小树杈断裂,小怪物没抓稳,脚下一滑。 “哇啊——”一声孩童的尖叫发出。 圆滚滚的身子骨碌碌的滚了下去。 或许是秉承了阮朔刚苏醒时的霉运,小怪物顺着坡往下滚了好一段,一脑袋扎进了杂乱的灌木丛。 身上穿着的漂亮衣服挂满了草,模样狼狈的很。 “哎哟呀……” 好不容易停下,小怪物伸手扶了扶自己晕乎乎的脑袋,确认没有磕笨,这才甩了甩头,让自己恢复清醒。 灌木丛中,小怪物像个调皮的小猫,趴在地上,四肢着地,小屁股撅着,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深紫色大眼睛,左右看看。 一条气味熟悉的蜈蚣正从小怪物的眼前爬过,两边密集的足不断驱使着身体朝右前方的石头后面爬去。 “这是阿咪的虫。” 小怪物歪了歪头,伸手戳了戳蜈蚣的屁股,把蜈蚣戳的吓了一跳,赶忙加快速度。 跟着这只蜈蚣,小怪物看见了石块后面出现了一个非常狭窄的洞。 蜈蚣还在往里爬。 阮朔的蛊虫几乎都有独立的思想、共同的蛊虫交流频道,小怪物是不是蛊虫,但小怪物的权利仅次于阮朔这个主人,所以只要小怪物想,他也能在蛊虫的交流频道里出现。 悄悄在蛊虫频道听了一会各个蛊虫交流的声音,小怪物立刻摆正了自己的态度。 原来这些虫子都在寻找主人! 那自己可不能让主人被它们先找到啊! 戴眼镜的怪大叔说过,苦劳不要冒头去领,但有功劳一定要抢! 因为只有这样,老板才能多给点小钱钱。 主人不是老板,主人也没钱,但主人会给自己很多的宠爱! “阿咪!我来了!!” 学着拖把,小怪物给自己大喊了一声加油鼓气,立刻手脚并用的朝着石头后的洞口往里爬。 那速度比蜈蚣快了十倍有余。 “好了,阿哥,八遍已经够了。”阮朔抬手,让张起灵停下。 莹白如玉的骨笛被张起灵小心拿在手里,珍之又珍。 刚刚用水擦过的墙壁上,翡翠色的绿斑所在的区域内,那个黑色的人影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原本指甲盖大小的体积,看着竟然已经有一个硬币大小。 真的在一点点接近。 阮朔皱着眉,开始在脑海中思索着,自己所学的蛊术中有没有这样奇特的蛊。 “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这里的绿斑很多,并不安全。”张起灵握住了阮朔的手腕,食指指节在阮朔的手心摩挲了一下。 这个小动作还是阮朔说“太疼了、慢点”的时候,张起灵用来安抚阮朔的。 如今这么用,阮朔情绪是安抚好了,但阮朔的思绪一下就被火点燃,烧的耳根子红透。 “看看看……去看就是了。” 阮朔躲了躲,把手抽回来,主动走在前前面,步子僵硬。 这空间内部弯弯绕绕不少,阮朔在前面走了一会,卷在左手手臂处的小紫蛇似是闻到了什么,主动从阮朔的袖口爬出,冰冰凉凉的身体和缠丝蛊一块,帮着卷住阮朔的断骨处。 对着左边的洞口吐了吐蛇信,小紫蛇很快就传来信息。 ——主人,前面曾经有活人的气息。 曾有活人气息? 阮朔揣着疑问,用右手将小紫蛇取下,让小紫蛇自己上前去看,自己则跟在小紫蛇的身后。 绕过三四个弯,走了一小段路,两人一蛇竟然来到了一处摆放着古怪神像的地方。 第569章 好消息、坏消息 神像被摆放在这片区域最为显眼的位置。 基座上的神像雕刻的鲜活生动,但容貌实在古怪,竟然是以凶面獠牙的恶鬼模样显露在阮朔和张起灵的面前。 阮朔乍一看,就注意到那神像怒视着前方,周身似乎还缭绕着阴森的氛围,看着就非常的不正宗。 而神像的附近堆着不少开采用的工具,零零散散的,看起来像是有人刻意将工具存放在这。 工具上覆着厚厚的灰,显然是许久都没有人出现在这里。 小紫蛇已经爬到了神像的面前,歪着头对神像吐了吐舌头,然后扭动着身子,整个卷在了神像上,没一会就张开嘴,对着神像的眉心。 一些很细微的黑气从神像的眉心飘出,被小紫蛇一口吞下。 吃掉了神像眉心的黑气,小紫蛇心满意足的离开了神像,爬回了阮朔的脚边。 虽然对机关之术几乎毫无了解,但阮朔也算是跟在大祭司身边,在巫水苗寨中长大,对于苗寨与苗寨周遭那些信神、信佛、信鬼的信仰可谓是看的太多。 依照以往的记忆,阮朔认出了眼前的神像究竟是什么。 “能在这里摆放雷王这种凶神祭拜求生,看来是墙里面的东西做过不少次恶了。” 开口的并非阮朔,而是张起灵。 循着张起灵所言,阮朔点了点头,“看来还真和我们的猜测一样呢,阿哥。这里其实是有矿脉的。这些采矿用的工具就是证明。” “而且那些矿工好像还经常冒着生命危险出现在这里,应该是这里曾经有什么捷径可以直接通向矿脉。” “只可惜,他们投机取巧终是马失前蹄。就算是带着这泥塑的神像祈求庇护,还是在这里死的凄惨,冤魂集聚在这神像上,成了小蛇的珍馐。” 阮朔边说边蹲下身,伸出右手,用自己的食指逗弄着小紫蛇,清灵俊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意。 张起灵自然注意到了阮朔嘴角噙着的笑意,心中不免生出些好奇,好奇阮朔接下来想怎么做。 逗了一小会蛇,阮朔就捏住了小紫蛇的身子。 浅紫色半透明的蛇尾和蛇身顺势卷在葱白如玉的指间,就像是两件精美的艺术品被摆放在了一起,并没有一方让另一方黯然失色,而是双方互相衬托、溢美夺目。 “吃了魂魄就乖乖为我做事。让我看看那些矿工都干了些什么吧。” 清冷含笑的声音自阮朔口中传出。 听到了阮朔的话,小紫蛇顺从的用脑袋蹭了蹭阮朔的大拇指指腹,随后扭动着身子,主动顺着阮朔的手臂朝阮朔的面部爬去。 张起灵知道阮朔身边的蛊虫大多不简单,也亲身体验过这条浅紫色半透明小蛇的稀奇之处,但再次看见小紫蛇一整条蛇都从阮朔的眉心钻入,随后消失,都还是不免会觉得,南迁一脉的巫蛊之术很是玄妙。 借用小紫蛇为媒介,阮朔很快就看见了被小紫蛇吃掉的那些矿工冤魂的过往记忆。 原来石头里的那些人影在石壁内的行动是有一定规律的,只要摸清楚规律,就可以避免被那些石中人吞噬,离开这个地方。 完成了任务的小紫蛇从阮朔的左手手心钻出,乖顺的重新卷在阮朔的左手手臂处,用自己的身体裹住阮朔左臂的断骨处,这才重新变回图案的模样。 “阿哥呀,现在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想听哪个?” 阮朔用右手托着下巴,对张起灵眨了眨眼睛。 张起灵静静的注视着阮朔,那双平静漆黑的眸子好像要把阮朔一直刻印在瞳孔中一样。 简单答道:“好消息。” “好消息是,我知道这里的路怎么走了。”阮朔站起身,很是得意的抬起下巴。 看着自己眼前被自己多次安抚好情绪的青年变回了最开始那种肆意张扬、不惧不惊的模样,张起灵内心自是很满足。 就好像是自己养的花开的肆无忌惮,沐浴着阳光和雨露,美艳娇贵。 于是张起灵很配合,主动问:“坏消息呢?” 阮朔无辜耸肩,“坏消息就是,离开的已经关上了,还没到时间打开,往里走的现在正开着。” “没事,那就往里走一段。”张起灵递了一个让阮朔安心的眼神过去,姿态从容淡定,“张家人并不喜欢做无用功。” “墙里的人影应该是张家祖辈布下的某种秘术或机关,通常来说,能在这里费尽心思布下这么多东西,后面应该就藏着真正的秘密。” “就算我们今天不深入,过几天也还是要重新走一遍的。” 阮朔点点头,不吝夸赞:“阿哥说的对。” 有了从魂魄中得到的有关此地的记忆,阮朔知道这里的附近确实有一条宝石矿脉。 数十年前,一些矿工无意间凿穿了矿脉和这片有着石中人的古怪区域。 那时的矿工都以为这里是宝石矿脉的伴生矿脉,就卯足了劲往这片空间挖。 可是他们进入之后才发觉不对。 原来这附近的山石可以自行‘愈合’。 他们前几个小时才挖开的石头,等回头再看竟然已经恢复了原状,甚至边上还多出了一块翡翠色的绿斑。 已经挖开通道,进入这片区域的矿工都不甘等死,便借着自己积累下来的开采经验四处寻找离开的办法。 第一批人中恰好就有个实力、运气都不错的人,那人带着矿工们沿着石中人行动的轨迹离开。 自那以后,总是会出现一些胆子大的矿工借用这条通道,走捷径去寻找深处的宝石矿脉。 只是这些矿工再无好运,大多数都死在了石中人的包围之下。 而离开的第一批矿工也曾自发的组织过搜救队,重新深入这里,结果都没有了第一次那样的好运,全队覆没。 这也是为什么阮朔和张起灵两人能找到一尊凶神神像和许多老旧采矿工具的原因。 看完那些记忆,阮朔再偏头去看附近的灰白色墙壁,心中不免升起一道道警戒线。 这些石中人看起来和巫蛊之术并无关系,阮朔没有在这片区域感受到任何奇怪的气息,弥影同样没有。 若是和巫蛊之术无关,那么,魂魄记忆中出现的、将矿工们吞噬的翡翠色石人,应该是某种没有被公之于众的石中怪物。 那些怪物很可能是被张家先祖发现,故意设立了一个山体内的石中迷阵,将怪物圈在羊角山的山下。 守护着什么。 第570章 紧张?紧张就对了,这才适合搞事情 沿着记忆中所呈现的路线往前走了一段很复杂曲折的路,阮朔和张起灵两人完全进入了这片空间的深处。 用水清洗石壁后,翡翠色绿斑内显现的人影越发的清晰,已经从硬币大小变做了一个脸盆大小。就好像再过不久,他们就会从绿斑中走出,站在阮朔和张起灵的面前。 往山体内部行走的路很崎岖,有些地方甚至只能沿着山壁,用脚踩着山壁上凸起的石块往前爬。 若不是清清楚楚的在魂魄的记忆中看见了这条路,阮朔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带错了路。 像岩羊一样往前行进了至少三十米的距离,张起灵就主动停下脚步,抬手,示意阮朔等待。 阮朔抬起头,正巧就看见了张起灵往下跳。 手电的灯光随着张起灵的位置变化而变化着,很快就停在了大概三米深的位置。 “阿朔,下。” 张起灵的声音从下方传出。 山体内杳无人烟,回音效果很好,阮朔听了,恍惚间觉得好像是好几个张起灵在自己而耳边说话。 这感觉还不赖。 “好。”阮朔笑了笑。 轻声应了一句,阮朔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了看下方,找了个平坦一些的位置,也和张起灵一样跳下,轻巧落地。 两人所站的位置四周墙壁并非如前不久那样是灰白色,而是变成了质感很真实的纯黑色。 四周看起来也像是被人为修葺过,脚下的道路甚是平坦,顶端的墙壁两角还用三角形的架子做了支撑,显然,准备这条路的人并没有打算将这条路当做消耗品使用。 魂魄的记忆到这里就戛然而止。 但是从那些记忆中可以看见,还是有人沿着这条路往前走了。 也就是说,那些人并没有死在这里,所以他们的魂魄没有出现在神像的眉心。 阮朔偏头,看了一眼张起灵。 两人现在很默契,就算是眼神,张起灵也能明白阮朔想说什么。 点点头,张起灵继续沿着这条路往前,让阮朔跟在自己的身后。 其实寻路离开期间,大祭司和吴邪两人都有用缠丝蛊来询问过阮朔和张起灵两人的现状。 他们在数个小时内已经下潜了两次,看见了水下的村落、看见了被黑色雾团包裹的一长串铃铛、也看见了阮朔刻出来的歪蝴蝶,就是没有遇见两人所说的水压突然变化。 一番折腾下来,不说大祭司和解雨臣两人,吴邪反正是已经气喘吁吁,再难继续。 阮朔和张起灵自觉目前没有危险,就都主张让大祭司他们先将水底的村落检查一番,他们两人会自己寻路离开。 大祭司虽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这时候自己并不了解这片地区内的东西,所以只能暂时听阮朔的。 然后回了营地,自己悄悄放出蛊虫,要么入水、要么进山,四处去寻阮朔的踪迹。 好在有之前的威胁,即便是阮朔和张起灵不在,裘德考也依旧安安分分,没有任何逾矩的动作。 就连被阮朔差点绞断脖子的那个女人和一营地队员都没有出现在解家的营地附近闹事。 安分的让王胖子都觉得不习惯,一直在怀疑他们在憋大的。 阮朔和张起灵将有关石中人、采矿工具、神像等事原原本本的告知给了大祭司,没多久,两人就沿着脚下的路走到了一处绝壁。 两人都皱了皱眉,半眯着眼睛,将手电对着四面八方照了照。 白光将两人眼前的大部分环境照亮。 看着脚下的断头路,又看了看断头路对岸。 想跳过去,就要跃过脚下至少五米宽的深涧。 若是一个不小心摔下去,估计会尸骨无存。 就在手电白光四处晃悠期间,阮朔注意到了对面的斜下方似乎有一扇石门,而自己所在的这条断头路的右侧出现了不少钉子钉过的痕迹。 那些残留在纯黑色石壁上的钉痕看起来很像是逃离的矿工们所留下的。 事到如今,不下去是不行的。 阮朔抬起自己的右手,视线落在右手手腕上组成了叠圈银镯的缠丝蛊们。 分散在外的缠丝蛊暂时没有回来的,但剩下的这些应该也够用,至少首尾相连后,长度不需要担心。 只是…… 视线落在自己的左手手臂。 看来这次,自己要成为拖累了。 察觉到了阮朔的情绪变化以及视线所注视的地方,张起灵伸出手,轻轻握住阮朔的左手手掌。 两个温热修长的的手掌贴在一块,指节和手心摩擦着。 “我在。” 耳边传来这两个字,阮朔轻轻松了一口气,抬眸,换了个坏坏的笑脸,调笑道:“阿哥真会安慰人。” 说着,阮朔主动凑上前,左手抓着张起灵的手不放开,往自己这边扯了扯。 仗着张起灵会顾及自己的伤势,不会挣扎,阮朔很顺利的把张起灵扯的向前扑,手臂一伸,撑在石壁上,一把圈住了自己,形成了壁咚的姿势。 阮朔往后靠了靠,让自己的后背抵在石壁上,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以及如往常一般淡然的双眼。 这一刻,阮朔把害羞丢在了九霄云外,仰头,轻轻咬了咬张起灵的下唇。 笑的肆意又邪魅,像个勾人心魄、诱人坠入深渊的美艳恶鬼。 “族长哥哥,你的心……好像不在这里了。” 自家爱人偶尔喜欢在身边没人的时候玩角色扮演和强制,这点,张起灵早就看出来了。 黑沉如玉的双眸眯成了一个危险且具有压迫性的弧度,张起灵顺势往前一步,强迫阮朔分开腿。 正要配合着低头,吻上许久未尝的唇瓣,就感觉怀里一空。 清冷、含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起灵转过身。 只见白发紫眸的俊美青年容颜昳丽,浅色的唇瓣微微上弯着,整个人背对着深涧,往后一倒。 第571章 这第571章 眼前一幕实在是惊险刺激,张起灵以为阮朔要摔下深涧,身体率先做出反应,转身就对着阮朔伸出手,想将人拽回来。 结果连阮朔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见人已经完全消失在了视野里。 顿时,巨大的恐慌席卷了张起灵的心口。 他不想再失去眼前的人。 “阿朔!” 身体探出断头路的瞬间,视野中就出现了一个险些将自己吓得心脏骤停的人。 看着完好无损站在对岸斜下方石道上的青年,张起灵向来都以平稳示人的情绪简直就像是坐了次过山车,瞬间冲向最高点,瞬间跌落到最低点,如今又变得平稳安定。 张起灵抿紧了唇,将视线从阮朔的身上收回。 也是现在,张起灵才注意到深涧的两端已经有缠丝蛊相连,只需要踩着缠丝蛊扭合而成的轨道,就可以直接抵达斜下方那个石门处。 看来,是这一路上自己一直都在将阿朔当做需要被保护的人来看待,阿朔不高兴了,这才会故意吓自己。 张起灵在心中松了一口气,同时也开始反思。 站在他对岸的白发青年并非娇弱之人,他需要的不是自己的后背,而是自己身边的位置。 想清楚这点,张起灵再次望向阮朔时,眼底神色清明润朗,并没有任何强者对弱者的关怀之感。 阮朔的夜视能力很好,自然可以将张起灵表情与眼神的变化尽收眼底。 对上张起灵的视线,阮朔勾了勾唇,扬起手对着张起灵挥了挥。 “阿哥,快来,没有你在,这扇门我打不开。” 平等的位置固然不可或缺,但偶尔的示弱也是情趣。 眼见对岸的阮朔已经主动为自己搭了向下的台阶,张起灵失笑,偏头压下即将上扬的嘴角。 古灵精怪是他、偏执疯狂是他、含羞带怯也是他,证明了自身实力不俗却还是会在自己眼前表现的乖巧温驯的,还是他。 真是叫人难以生气。 张起灵的动作很快,伸手抓住扭合在一起的缠丝蛊,一下就从上滑下,站在了阮朔的身边。 阮朔刚想说话,就感觉自己的下巴被捏住,头被迫抬起,紧接着就是唇瓣被狠狠碾转舔舐。 “唔!?” 霸道的吻深尝才止,被松开时,阮朔还有些愣神。 就是调戏了一下张起灵,结果被对方狠狠教训了? 看着阮朔呆呆愣愣的模样,张起灵主动松开了捏着阮朔下巴的手,主动去看两人找到的这扇石门。 奇长的双指在石门上摸索了一会,张起灵眼神微变。 他认出来了,这是张家人设下的机关。 手指在石门上上上下下的四处拨弄,没一会的功夫,石门内部就传来了机关启动的声音。 阮朔眨巴着眼睛,舔了两下好像有点铁锈味的唇瓣。 心道:以前不是挺经得住撩吗?怎么现在这么凶? 最后一声“咔哒”传出,石门应声开启。 阮朔本想将缠丝蛊放进去探路,就听正上方突然传来孩童稚嫩的叫声,听起来……好像是在滚。 “哇啊——唔!唔!唔!” 循声,阮朔和张起灵两人同时抬起头。 只见一个浑身沾满了草刺和泥土的小肥团子像个滚下坡的雪球一样停也停不住的往下轱辘轱辘的滚。 甚至还接连砸在三个不同的凸起石块上。 那碰撞声,和碰撞之后小肥团子发出的“唔”声,听着就让人眼角打颤,心口不忍。 张起灵本想伸手捞住还在往下滚,滚的根本停不住的小怪物,阮朔立刻伸手,将张起灵拦住。 没了人帮忙,小怪物苦兮兮的直接滚到了深涧的最底下,砸出了很响的“啪叽”声。 “这小东西跟着阿爸吃了一堆东西,身体已经胖的不成样子了,阿哥你这时候伸手去接,那重量砸下来,手臂不想要了吗?” “家里残疾人有我一个就够了,再多你一个,谁来照顾我?” 阮朔这话说的一点也不心虚,更加不心疼。 小怪物本就不是人类,哪怕是丢在开水里煮三十分钟也伤不了小怪物分毫,区区一个高处坠落,根本破不了小怪物的防。 这时候真让张起灵伸手去接,就会如阮朔所说的那样,这个家庭将多出一个残疾人。 张起灵自然会听阮朔所说。 他将手电对准深涧底下,探出身子看了看。 一身狼狈的小怪物正头晕眼花的躺在几具尸骨的中央。 阮朔伸脚,将几块小石头踢下去,精准的砸在了小怪物的膝盖上。 “小东西,快点爬上来。” 晕晕乎乎的时候听见了阮朔的声音,小怪物赶忙爬起身,甩了甩脑袋,抬起头四处去看。 对上阮朔那双清冷幽深的眸子时,小怪物立刻来了劲,趴在石壁上,双手的五指伸出利爪,狠狠刺入石壁之中。 边向上爬,小怪物边笑嘻嘻的看向阮朔。 “阿咪!我找到你啦~嘻嘻。” 若不是巫婴傀种拟态时选择的是人类模样,阮朔真的觉得自己好像唤醒了一只看见主人外出许久,难得归家的热情小狗。 那殷勤的憨劲儿让阮朔简直没眼看。 这是跟谁学来的谄媚功夫…… 第572章 这次‘来都来了\’失效 小怪物动作飞快,往上爬的同时顺手将手边的一根肋骨塞在了嘴里“咔吧咔吧”的,当零嘴咬碎咀嚼。 等肉呼呼的小手在路的尽头伸出,小怪物嘴里正好还剩最后一小截肋骨没啃完,在嘴里含着。 越发像一只小狗。 身上穿着的漂亮小衣服早就因为在洞里爬来爬去刮破了不少位置,再配上这一脸脏兮兮的模样,看得阮朔一阵头疼。 大祭司好不容易把这小东西养的和地主家的矜贵小少爷一样,结果每次在自己跟前都是一副小叫花子的模样。 弯腰伸手,用力戳了戳小怪物的脑门,阮朔话语间带着些无能为力的薄怒:“你这小东西,脏死了。” “啊呜。” 小怪物顺势往后仰了仰身子,正好把嘴里最后一小截骨头嚼烂了咽下。 那张与阮朔、张起灵各有几分相像的圆润笑脸很快就挂出了一个憨憨呆呆的笑容,眨巴眨眼睛,“阿咪~阿卟~” 一副单纯无知的模样。 阮朔抬眸和张起灵对视一眼。 两人都看得出来,眼前这小东西在装傻,故意卖乖。 “算了。”阮朔面上失笑,摆摆手。 心道:自己装傻卖乖这一套竟然也被学去了…… 张起灵半蹲下身,抬手拂去小怪物嘴角粘着的碎骨头。 “深涧下的尸骨应该就是阿朔你看见的,那些走到了这里的矿工。他们无法进入这扇石门,故而折腾许久后都死在了这里。” 阮朔点头,“阿哥说的是。” “现在这扇石门被阿哥你打开了,进入不成问题。而这小东西能从上面掉下来,就证明往上有出去的路。” “两个选择,阿哥是要先进去看看、稍后离开,还是先回营地、整理些人再一块来探?” 张起灵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完全没有光线透出的山壁裂隙,“张家人留下的机关,一般人进入,会死。” “明白了。”阮朔了然,“那我们先去看看,一会出去。” “嗯。”张起灵点头。 眼看着主人和主人最信任的人一并进入石门,小怪物哪里会让自己再被丢下,连忙迈着小短腿跑上前,跟在阮朔的脚边。 石门内的道路比之刚才走过的更加精致用心,四周的墙壁完全没有粗制滥造的痕迹,每隔五米的位置都有一盏早就熄灭了的油灯立着。 这条路上并没有阮朔所预想中的机关,一路走的平安顺遂。 就在阮朔想问‘在这里搞机关和一些秘密的张家人是不是变了性子,不在地下挖来挖去了’时,路已然走到了尽头。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整块纯黑色的石板,这石板面积极大,横竖看起来约摸着都有三米。 石板上凹凸不平的刻痕被手电的白光拉出了一小片阴影,正左右晃着,看起来像是一群群被关在地下的恶鬼齐齐对着石板的位置伸出手,想要脱离地狱、爬上人间。 在石板的对面赫然立着一扇比刚才石门大上了好几倍的石门。 这石门做的很是威严气派,哪怕是隔着一段距离,阮朔也能模模糊糊的看见石门上雕刻的麒麟踏鬼像。 这是……到了? 小怪物好奇心旺盛,胆子也大,见阮朔和张起灵两人都停下脚步,不由得对眼前的景象生出了些探索的心思。 歪了歪身子,从阮朔的脚边探出头,眨巴着眼睛盯着前方不远处嵌在地面的石板以及立在尽头的石门。 这些东西闻起来好像不好吃,但……尝尝也不错? 想着,小怪物就摸到了地上嵌着的石板边,伸手用自己锋利的爪子抠了两下纯黑色的石板。 阮朔并不喜欢在可能存在着危险机关的地方到处乱动,所以看见小怪物这副模样就想开口制止,结果小怪物的爪子刚抓上石板的边缘,石板表面就突然裂开。 一整块石板瞬间爬满了裂痕,发出了让人头皮绷紧、毛骨悚然的声音。 裂痕出现的突然,阮朔眼神瞬间一变,警惕着四周。 张起灵伸出手,横栏在阮朔的面前,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只是表面的伪装被划破了。” 随着张起灵话音落下,石板的裂痕停止蔓延,整个平面都碎裂落下,显露出了下方的真实模样。 原来看似平整的石板下方藏着的竟然是一块又一块只有双掌大小的小石块。 这些小石块有的凸起有的下陷,乍一看并没有任何的规律,但直觉让阮朔明白,这些小石块的下面一定连接着机关。 只要踩错,就会死。 视线从地上收回,投向石板的附近。 这石板出现的位置很刁钻,完全截断了靠近石门的路,若是想接近尽头的那扇石门,要么从石板上走过去、要么飞过去。 阮朔本想再次使用缠丝蛊扯出一条路,但在张起灵却握住了阮朔的手腕,“走吧,我们进不去。” “啊?为什么?”阮朔疑惑。 心中遗憾:来都来了…… “阿朔看前面的门是不是很眼熟?”张起灵突然发问。 阮朔这才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尽头的石门上,手腕抬起,让手电的白光照亮前方。 略看了几秒,阮朔就皱起了眉。 确实眼熟。 很像云顶天宫下面那扇大的夸张的青铜巨门。 只不过眼前这个是‘迷你版’。 “云顶天宫下面的青铜门吗?”阮朔如实回答。 张起灵:“对。” 阮朔本来有些不明白,但是想了想,恍然大悟,“也就是说,这扇门也要鬼玺做钥匙?” 在云顶天宫时,张起灵是悄悄用的鬼玺,当时阮朔并不知道青铜门打开的条件,这都是后来张起灵如实向阮朔告知的。 如今再一看眼前这门,结合张起灵所说的‘进不去’,阮朔自然一下就明白了过来。 明白归明白,阮朔心里是满满的抱怨与不理解。 “阿哥,我们张家人都在搞什么?这里一扇门、那里一扇门,我们祖上是造门的不成?” 造门就算了,还都搞一对一的钥匙。 张起灵被阮朔这番话弄的有些不知如何回答,嘴角却是不自觉的向上弯着。 不怒不驳,轻声回了个:“或许吧。” 这声音温柔低沉,阮朔很喜欢。 转身时,阮朔伸脚,用脚背勾着小怪物的腹部,将小怪物整个勾离了石板的附近,瞥了一眼咬住下唇不敢再乱动的小怪物,低声用言语威胁:“在乱动我就把你肚子挖开。” 明白自己刚刚多手,差点惹得主人生气,小怪物现在乖的就像个鹌鹑,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嗯嗯嗯。” 离开的过程比较艰难。 可供爬行的地方都很狭窄,阮朔和张起灵两人都是身形高大的成年男性,就算张起灵会缩骨,阮朔身形偏清瘦,也没办法安然过去。 好在小怪物提前爬出了山隙,被大祭司派出来的蛊虫发现。 回到营地,大祭司又惊又恐,连连念了好几段带有祝福能力的巫咒,全部施加在了阮朔和张起灵的身上。 两人稍作休整,就被大祭司、吴邪、王胖子等人团团围住。 这种被人围着观看的感觉阮朔打心眼里不喜欢,但听着身边的人都在关心自己,言语似乎带着柔软温暖的力量,阮朔心里又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第573章 开个小会 “诶小哥儿,你刚说下边那门也得要个鬼玺才能开是吗?” 几人围着阮朔和张起灵许久,都耐心等着阮朔和张起灵两个不怎么爱说话的将地下的情况细细道来。 听到阮朔冷声嫌弃的说起他们遇见了一扇石门,没有鬼玺无法打开,王胖子一下就竖起了耳朵,赶忙出声提问。 阮朔点头,简单回应了个“是”,众人皆把目光投向了王胖子。 吴邪坐的离王胖子最近,转过头就看见了王胖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胖子,你这么问是不是知道鬼玺在哪里?” “我吧……可能知道。”王胖子说话停了个大顿,吊起了众人的好奇心。 大祭司看向王胖子,“如果知道,直说就是,不用有所顾忌。坐在这里的都相处了许久,大家可以互相信任。” 王胖子抬起手,假装害羞的摆了摆,“张祭司,不是信不信得过,是这事儿可能得让和您关系不错的那位解家家主来商量。” 提起解家家主,阮朔就想起了自己下水之前在帐篷里和解雨臣撞见的尴尬一幕。 对方遇事不惊不惧,看起来也谦逊有礼,是个比自己有教养很多、更容易收获长辈喜爱的性格。 阮朔想的是,那个模样生的不错的男人能被大祭司青眼有加,甚至在自己面前将对方夸了又夸,很正常,并不值得嫉妒。 提到解雨臣,吴邪同样也若有所思。 他们吴家是曾经的长沙九门之一不错,但和九门有关的事情都是他家三叔在管,他爷爷吴老狗就根本没有让他爹插过手,更别提他这个大孙子。 平常听到有关九门的事情都是他爷爷和他三叔当故事说给他听的。 让吴邪唯一有印象的还是小时候,他跟着家里人去了一趟北京还是哪里,在一个院子里见过一些九门的后人。 那时候吴邪只当自己看见的两个小孩都是妹妹,也就没多想。 谁料今天早上被阮朔从裘德考的人手里救下来之后,一个穿着粉色衬衫的男人微笑着上前,站在大祭司的身边,询问自己是否还记得那时候的事情。 他当时没往别处想,听见大祭司喊了对方一句“小花”,循着模糊的记忆脱口而出,直接问对方“你怎么从小女孩变成了大男人”,弄得解雨臣和大祭司双双失笑。 还是解雨臣自己解释了两句,说当时自己只是跟着长辈学戏,留了长头发。 同时这也让吴邪自己红了脸,自己竟然男女都分不清楚。 现在想起来,还是有那么一丁点的尴尬。 “鬼玺和解家那孩子有什么关系?”大祭司疑惑。 吴邪点点头,附和:“对啊。胖子你说清楚点,别弯弯绕绕的。” 越是凝重的氛围,王胖子越是能轻松应对。 只见王胖子对着吴邪笑了笑,一副轻松悠闲的模样,开口:“说起鬼玺,我们这行知道的其实不多。” “而且这玩意儿就小哥的话来说,存世定然极少,毕竟就是个开门的钥匙。现在这扇门对应的鬼玺指不定现在正被张家那位老祖宗放在了谁谁谁的墓里头,光靠我们几个找肯定很费力。” “胖子你这话的意思是,让小花用解家的人脉找吗?”吴邪接了王胖子的话,然后点点头,“解家确实人脉广,要是小花能帮这个忙,确实比我们几个自己找更快。” “不是。”王胖子一口否定了吴邪的推测,反问众人:“新月饭店,大家知不知道?” 这陌生的名字一出,阮朔和张起灵自然挑眉疑惑。 但两人在人前一个冷面冷言惯了,一个沉默淡然惯了,都没有将自己的疑惑表现出来,默默等着众人给出答案。 吴邪和大祭司似乎都听说过,大祭司坐直了身子,看向王胖子,“你的意思是,让小花那孩子和新月饭店联系,留意鬼玺。” 王胖子道了声“对咯”,然后点点头,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了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炒花生,“咔”的一下掰开,往嘴里抛了两粒。 “我知道新月饭店,我爷爷和我说过。”吴邪先是在心里感激了一下自己爷爷,然后看向阮朔,主动为阮朔解释。 “我爷爷说新月饭店前身是做拍卖起家的,有百年底蕴。民国时期,新月饭店的大小姐还和九门的张大佛爷成了亲,自此新月饭店也有所涉足咱们这行。” “小花的解家在北方发展的确实不错,如果让小花联系新月饭店现在的老板,让对方帮忙留意有关鬼玺的事情,确实事半功倍。” 阮朔被吴邪这副“我是不是也知道很多”的模样盯的缩了缩肩膀,躲开了吴邪有些热情的视线。 被阮朔无视也不是一次两次,吴邪早就习惯并且接受。 反正他话已经说完,阮朔必然听见了。 天真:得意jpg. 众人商议出结果,大祭司点头,觉得有些道理。 张家人留下的东西很多都在战乱期间断了传承信息,现在不使用外界的助力很难成事。 “那我去和小花说。”大祭司主动接下任务。 解雨臣在营地的湖边弄来了根鱼竿钓鱼,用钓起来的鱼逗小怪物玩,很好找。 听完大祭司说的,解雨臣并未推拒,礼貌应下,“这件事不难办,我现在就可以联系。” “那就麻烦你了。”大祭司客气的道了声谢。 接通电话没多久,两边就很快说好。 看见解雨臣放下了鱼竿,一副不准备继续钓鱼的架势,小怪物有些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 “臣叔叔,我还想吃鱼。”换了身清爽干净的衣服,小怪物变回了地主家的有钱小少爷。 蹲在解雨臣脚边放着的水桶边,圆润漂亮的深紫色的眼睛眨巴眨巴,像两颗通透漂亮、水头十足的宝石。 小怪物卖乖卖的得心应手。 显然,求解雨臣给好吃的这件事,不是第一次做。 解雨臣笑了笑,偏头看向小怪物,“小遂安嘴真甜,桶里的都拿去吧。” “哇喔!”小怪物笑嘻嘻的抱着水桶就站了起来,晃得水桶里那两条黑鱼被吓了一跳,猛的扑通了一下,溅了小怪物一脸的水。 这可把小怪物火气点燃了。 他身上穿的衣服可是新的、干净的! 阿咪和耶耶都不喜欢脏兮兮的自己。 这两条鱼,讨厌! “哼!” 小怪物张嘴,直接咬掉了一大半的水桶,随便咀嚼两下,再次张嘴,将那两条鱼连带着小半桶的水都吞进了肚子,“咕咚”一声后,打了个水嗝,拍拍肚子。 “坏东西,吃了、死了,嘻嘻。” 第574章 张遂安:大人说话小孩不插嘴。 单纯可爱的小包子脸竟然露出了一个古怪病态的笑容,若是换做其他人亲眼目睹,恐怕都会被小怪物吓得不轻。 饶是见惯了风浪、且看过小怪物在饭店直接啃掉一根梨花木桌腿,解雨臣也是有些被小怪物这副模样惊愕到。 大祭司弯腰,伸手轻轻捏了捏小怪物的脸,“小家伙,我不是说了,不要在人前乱来吗?” “喔……”小怪物嘟了嘟唇,双手背在身后,假装吹口哨。 低头抬眼乱瞟,一秒十八个小动作。 这语气听起来像是责备,但解雨臣完全没听出来大祭司有任何的怒意。 解雨臣勾了勾唇,英气俊朗的脸上表情柔和有度,“张前辈带着遂安幸苦了。就是不知道,小遂安经常这样乱吃,会不会对身体有危害?” “不会,那小家伙不似常人,皮实的很。”大祭司随意回应,却没有将小怪物的底细全盘托出。 两人在湖边简单聊了些其他的事情,阮朔离开了帐篷,没有继续休息,而是直奔大祭司所在的位置而来。 见到之前在帐篷里偶遇过的白发青年,解雨臣微不可察的挑了挑眉,脚下微动,朝着阮朔来的方向转动身体。 视野一下将大祭司和阮朔两人都容入其中。 看着温润儒雅的大祭司,再看了看清冷疏离的阮朔,解雨臣那双漂亮的桃花眸中暗含着些了然之意。 他是九门解家之人,许多年前,长沙的解九爷和张大佛爷、二月红等九门的领头人物都关系不错,他身为解家如今的掌权人,自然是听过不少有关张大佛爷张启山的一些小道消息。 都说张大佛爷张启山所在的张家是一个古老且势力庞大、族中成员各个强悍的家族分支。 可即便是那个家族的分支,张启山也能运用自身的能力在风起云涌、战乱连年的时候稳稳在长沙城站稳脚跟。 这背后绝对离不开自身才识与家族培养。 旁支尚且能出一个张启山,那一直隐藏在人后的本家之人该是何等的强大? 且不说眼前这位黑色长发的张姓大祭司与自己已故的爷爷是旧识,就凭对方那一身神秘莫测的控蛊之术,自己就该与之交好。 更何况…… 解雨臣将自己的视线快速从大祭司的脸上与阮朔的脸上收回。 根据自己所查到的信息来看,眼前这两个应该都是‘怪物’级别的人,能这么多年保持容貌不变。 张家人……很有意思。 解雨臣暗暗敛下眸中神色。 商人做惯了,心中的那杆秤让他在看见身边之人时就忍不住的计算一番。 没从解雨臣的身上察觉到恶意,且大祭司就在一旁,阮朔就没有摆出一副冷脸。 他是来大祭司这边找小怪物的。 先前在九幽泉下,自己的腿受了伤,小怪物就给自己替换了伤势,替伤的那部分区域巫术咒文已经消失,这么久都没时间去给小怪物补上。 现在自己左手的伤也被替了,也该好好给这个顽皮的小东西补一补缺口,顺便放点珍贵的材料下去,看看能不能依靠外物提高一点那小东西的智商。 别再像个饿死鬼化形了…… “阿朔?怎么了?”大祭司转过身。 阮朔对着还蹲在湖边、心虚不敢看自己的小怪物抬了抬下巴,淡淡道:“我想帮他补一些巫术咒文,阿爸,你带了胎毛笔吗?我要用。” 胎毛笔蕴含着一缕先天力量,用来在小怪物的身上重新绘制巫术咒文再合适不过。 只不过这东西系统商城虽然有卖,但系统商城售卖的太干净了,不如沾染过巫术气息的胎毛笔好用。 “这……”大祭司思索片刻,面色犹豫纠结,“这倒是没有。” 说来尴尬。 以前想要去远一些的地方,他都是直接在路上拦车。 现在科技发展的快,去了一趟北京,再坐飞机回到南方,他身上带着的许多东西都被扣下了,根本不让过安检,更别提往飞机上带。 要算起来,他的东西还在路上,根本就没跟着人一道过来…… “胎毛笔?如果很急的话,其实可以在这村子里问问。一些地区的家长通常会给自己孩子留下胎发。你若是出价够高,或许会有人卖。”解雨臣适时开口。 阮朔垂眸,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确认这样做的效率。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在当地买一个和在系统商城买一个都一样,都需要过一遍巫力,不如使用过的好。 “刚刚听你们喊他遂安?为什么?”阮朔突然开口。 听到阮朔问起小怪物的名字,大祭司才像是想起了某件事,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我竟忘了说。” “阿朔,现在出门都需要身份证,吴家老三给我做了一个,也给这小家伙做了一个,方便我们出行用。” “这小家伙证件上的名字是遂安,张遂安。取的是顺遂平安之意。” “你有吗?这段时间我接触的新东西太多,绕的糊里糊涂,都没问你。” 提起身份证,阮朔微微怔愣。 大祭司若是不说,自己也要忘了。 自己一睁眼就跨过了半个多世纪,成了黑户,还是系统出马,给自己弄了个身份证。 可他同样也没有问过大祭司有没有这东西,毕竟身边事情太多,太容易忘了。 “有的。”阮朔点点头。 就是和面板上的名字不一样。 大祭司放下心,“有就行、有就行。” 就在大祭司想问问,阮朔哪里弄的身份证时,解雨臣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这通电话来的突然,挂的也快。 合上手机盖子,解雨臣心情不错,“张先生,阮先生,走运。新月饭店的人回了信,三天后他们会拍卖一尊鬼钮龙鱼玉玺。” “???” 这么巧?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各自有自己的思索。 第575章 明晚月圆 新月饭店即将拍卖鬼钮龙鱼玉玺一事并没有被当做秘密,解雨臣主动告诉了在帐篷里的所有人,并邀约,询问众人是否要一起去看看。 大祭司、阮朔、张起灵三人自不必说,他们本就需要那块鬼玺,不去是不可能的。 吴邪和王胖子互相对视一眼,也都说要去。 用王胖子的话来说就是——不去白不去,新月饭店可不是谁都能进的,能长长见识也是不虚此行。 再说了,反正下面的门开不了,呆在这里也见不着云彩,还不如去饭店蹭饭吃。 这话一出,吴邪嘲了王胖子两句,说王胖子在这营地里时常惦记着阿贵家的二女儿,都快的相思病了,确实该蹭点饭,把瘦下去的肥肉都吃回来。 王胖子“呿”了一嘴吴邪,并不以为意,只是随口提了一嘴——木生已经醒了,说不定过两天云彩就会回村子。 还让吴邪注意点,别羡慕身边人都结束了单身生活。 若不是面前就坐着个快二百了还单着的大祭司,这话真的能让吴邪破防。 耳力极佳的阮朔和张起灵听见‘木生’两个字,眉间都划过一抹异样的神色。 前者是对方怎么还不死的嫌恶,后者是对方怎么还在的嫌恶。 * 阮朔与张起灵两人进入湖中是清早,从山隙中离开时已经是下午。 众人商议完一切,并都决定去往北京时,则是晚上八点。 一天之内阮朔和张起灵两人经历了许多,大祭司本想第二天一早再出发,但阮朔觉得,他们缺鬼玺,而这鬼玺正巧就能出现在新月饭店被拍卖,应该是有人在暗中监视他们。 而监视他们的人还对水下的东西有所了解。 对方既然可以这么准确的将鬼玺放出来,应该是早准备好了一个‘席面’等着他们这几个需要鬼玺的人上前去吃。 早去晚去都是去,那还不如早些,省得饭菜凉了,不好商量事情。 大祭司并不是个严厉固执的家长,阮朔这么一说,大祭司犹豫了几秒钟就点头同意,改成了当夜出发,对阮朔溺爱得很。 面对阮朔的提议,张起灵自不必说。 吴邪也是连连点头,觉得可以。 王胖子双手一摊,选择从众。 见众人做出了决定,解雨臣起身离开帐篷,吩咐解家的伙计为几人做好准备。 看着解雨臣转身离开帐篷的背影,阮朔换了个坐姿,歪头看着被湖边的风吹动的帐篷帘子,深紫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他虽然没有从这个大祭司不断夸赞的‘好孩子’身上感受到任何的恶意。 但……只要在解雨臣的附近,阮朔就有一种,他在对方面前,任何谋算都无处遁形,而若是对方愿意,随便几下就可以牵引着他往某处去的感觉。 也就是说,对方实在是太聪明了,聪明的有些危险。 偏偏解雨臣给人的印象和感受都很好。 阮朔自问,比起初见就带着恶意、杀意的人,他不讨厌这种明明满腹谋算、但无心主动害人的人。 因为后者的本心是良善的。 “啧。” 本来人性就很难被理解,结果现在又来了一个很复杂的人呢。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百无聊赖的偏过视线,正巧就对上了张起灵的双眼。 阮朔愣了愣:“……?” 哦?突如其来的出轨被抓包即视感? * 面对汽车、大巴、飞机,阮朔还是有些心虚。 他不确定自己和张起灵同房后所带来的‘不晕车’效果能够持续多久。 也没有想好,若是‘不晕车’的效果没有消失,和大祭司一道坐车,被大祭司看出了变化该如何解释。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上车后,王胖子主动坐在驾驶位,吴邪坐在副驾。 大祭司注意到了阮朔思绪飞远,表情不怎么好,就主动靠过去,不动声色的抢了阮朔身边的位置,把张起灵挤的只能去下一辆车。 看着大祭司这般行径,张起灵黑玉一样沉稳的眸子里泛起了些活跃的情绪,很浅的吸了吸气,然后无奈的呼出。 他可是族长…… 抬眸与阮朔对上视线,就见阮朔点了点头。 ……算了。 张起灵转身去了下一辆。 轻轻拍了拍阮朔的手背,大祭司语气温柔:“阿朔在想明天的事吗?” 明晚就是月圆之夜。 车子已经开始行驶,轻微的呕吐感让阮朔皱了皱眉,紧抿着唇,脸色变差了不少。 摇头。 看来‘不晕车’的效果无法持续很久。 阮朔捏了捏自己的手心,用指甲刮了几下左手食指戴着的十目蝶银戒,想了好一会才决定问问大祭司。 碍于前面还坐着两个人,阮朔脸皮薄,只能用古苗语挑起话头。 “阿爸,你知道血蛊的取药之体和承药之体结合后……会怎么样吗?” “啊?”大祭司被问的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 父子俩的脸皮是一脉相承的薄,大祭司立刻就红了耳朵,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表情复杂的组织语言。 原本说的非常顺的古苗语都磕巴了好几下。 “这、这……等我想想。” “我们这一脉虽然一直都在选出大祭司,为本家的族长护命,但……两边几乎没有什么联系,阿朔你说的这、这种事……据我所知,只在你们两人身上出现过。” “所以,取药之体和承药之体结合会……会怎、怎……我……” 大祭司张着嘴,半晌说不出后面的话。 但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阮朔自然明白,大祭司要说的是——他也不知道。 坐在驾驶位和副驾驶位的王胖子和吴邪互相递了个眼神,都十分好奇后面坐的两人都在干什么。 说的话他们听不懂就算了,怎么还说着说着、不是脸红就是结巴。 难不成出大事了? 第576章 梦里的咒 之后的一路,大祭司与阮朔两人都陷入了一种奇妙的氛围之中。 坐在两人前面的王胖子和吴邪不由得开始胡乱猜测。 这种奇怪的情况在众人抵达机场才好些。 飞机是远距离行程的最佳交通工具,等众人抵达北京,清晨的那抹曦光才刚刚涂染大地。 解雨臣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众人才下机,接应的车就已经停在了机场外。 连车带飞机的一路坐了至少五个小时,阮朔晕的脸色苍白,现在又是车,看着就让阮朔心里发毛,喉间一阵阵涌上想要呕吐的感觉,像是内脏都被人煮融了。 好在这次的车程短,不过二十几分钟,这些车就将众人带到了解雨臣订好的酒店门口。 作为解家家主,解雨臣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碌,所以在下飞机后解雨臣就跟着另一辆车去了别处。 王胖子、吴邪两人都知道阮朔晕车晕的厉害,所以这一路都老老实实的把嘴闭紧,没有开口闲聊一句。 如今好不容易解脱,看着眼前的酒店,王胖子狠狠松了一口气,“胖爷我都困迷瞪了,天真,走走走,上楼睡觉去。” 边拉扯吴邪的胳膊,王胖子还边给吴邪使眼色。 他知道,像阮朔这样表面清冷孤傲、实际上还有点孩子气的人,最不喜欢有人在他状态不好的时候留在他身边吵吵嚷嚷。 他得把吴邪薅走。 “嗯?”吴邪一脸的懵,任由王胖子拽着走远。 阮朔这边的车门被打开,修长的腿从车上跨下,黑色的裤管下脚踝线条流畅,勾勒出利落的关节轮廓。 柔顺的白色长发倾泻,被单薄的手掌勾住,露出了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胜过紫水晶簇那般神秘幽深的眸子此刻也暗淡了下来,睫毛轻颤,透着些脆弱之意,淡色的唇紧抿着,绷成了一条直线。 瞧见阮朔咬牙硬撑,大祭司心中不忍。 如果他家孩子昨晚问自己的事情当真能改变因血蛊而带来的糟糕反应,那倒也不错。 看来自己要好好研究研究,若是能一劳永逸,就更好。 “我来。” 张起灵伸出手,握住了阮朔的手臂。 大祭司点头,没再和张起灵暗暗较劲。 该松手的时候他也是会松手的。 阮朔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好像被张起灵揽着腰横抱而起,轻轻放在了床上。 “阿哥……” 在张起灵松开起身的瞬间,阮朔伸出手,抓住了张起灵的手腕,没有丝毫想放手的意思。 身边传来一阵下陷的感觉,很快就是温暖宽厚的身体紧贴而上。 “看来,效果不够七天。” 阮朔咕哝两声,把脸埋进了张起灵的颈窝,贪婪的蹭了蹭,嗅着张起灵身上那股清清淡淡的气息。 似乎这样,身体的难受能好些。 张起灵拍了拍阮朔的后背,语气低沉,“嗯。不够。” 阮朔本想再说些什么,但困意席卷,渐渐的,呼吸平缓了下来,彻底在张起灵怀里睡熟。 陪着阮朔睡了约莫两个小时,张起灵突然睁开眼睛。 卷在张起灵左手手腕的缠丝蛊正在扭动着身体,传递信息。 是大祭司。 略等了一会,缠丝蛊停下。 张起灵面露疑惑,垂眸看着阮朔安静的睡颜,轻手轻脚的起身,带上了自己的黑金古刀出门离开。 * 起初,阮朔睡得极为安稳,但中途不知为何,阮朔突然觉得周身都泛着寒凉的气息,刺骨的冷一点点攀上,从双脚开始,如上涨的潮水般将身体迅速侵吞。 !!! “哈啊、哈……” 阮朔在梦中猛的惊醒,额头和鼻尖都浮着一层薄汗。 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 伸手在身边摸了摸,是空的,而且没有温度,看来张起灵应该早就离开了。 咚、咚、咚—— 房门突然传来了三声响。 阮朔正要问谁在外面,忽然就想起来,张起灵是知道房门密码的。 若是张起灵要进来,就不可能有敲门这一过程。 阮朔正想让手腕上卷着的小紫蛇去看看门外的情况,却发现自己身边一只蛊虫都没有。 气氛好像在这一刻变得凝重古怪。 “呵……” 阮朔冷笑出声,眼神变得轻蔑,视线落在门上。 看来自己因为晕车而虚弱时,有人趁虚而入,给自己下了巫咒,让自己陷入了梦中梦。 咚、咚、咚—— 房门再次传来三声响。 这次比之前的一次急切了些,若是仔细听,还能听见门外传来的黏腻水声。 嘀嗒、嘀嗒…… 细如针落的声音在此时被无限放大,宛若因惊恐而加速的心跳声。 一声声锤响,化作催促,萦绕在阮朔的身边。 被人下咒,正常人在这时候大多都会慌乱不安,但阮朔只是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抬手摁了摁有些泛酸的眼角,抬眸,瞥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左手手臂。 “再睡懒觉我就把你扭成麻花,还不出来!” 清冷含怒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话音还没落下,小紫蛇就猛的从阮朔左手手臂中探出头,脑袋左扭右扭,蛇信子连连吐出、收回。 吓死蛇了。 蛇不想被拧成麻花。 危险的蛇瞳在对上阮朔戏谑的目光时,蛇身瞬间绷紧,赶忙从阮朔的手臂爬下,卷着身体趴在地上,对阮朔俯首。 “弥影,你也出来。” 白发紫眸的俊美青年坐在床边,抬起下巴,右脚赤足踩在铺着毯子的地上,左腿支着,撑住半垂的左臂,整个人的气质邪气肆意。 淡色的唇瓣微张,语气冰冷:“都去,抓来给我看看。” 与此同时,大量黑色的雾气在阮朔的身边快速蔓延而出,带着重重的压迫感,朝着四方倾轧而下。 不少黑色的雾气沿着门下的缝隙钻出,往走廊蔓延。 咚—— 本该再次响起的三声敲门声只响了一下。 下一瞬,阮朔所在的房内墙壁变得漆黑,赤足踩着的地板也变成了流淌着血痕的脏污地板。 原本紧闭的房门“嘭”的一声被打开,一个男人双手被束缚在身后,脖颈上围着一条浅紫色半透明的小蛇。 小蛇的毒牙已经刺入了那人的皮肤,正往里注入毒液。 因为弥影所化的黑色雾气浓度太高,阻碍视线,阮朔只能歪了歪头,认真看着门外那人的相貌。 不等阮朔看出个所以然,已经注定要死的人却自己笑了两声,双膝跪地,往阮朔的方向爬了两步。 抬起头,露出了已经七窍流血的脸,急切开口:“救救我、救救我!不是、不是我干的!” 第577章 收狗 说真的,阮朔看都不想看那人。 既要装出一副生死关头惊恐万分的模样,又要用那双饱含着病态欲望的眼睛自下而上的窥视着自己。 “林华,你的戏,演的太差劲了。” 阮朔伸手,从周遭浓郁的黑色雾气中勾了一小团在指间把玩。 纯黑色的雾气似柔若无骨的飘带一般在阮朔白皙修长、骨节匀称的手指间绕来绕去。 阴冷的黑色与刺目的白色互相缠绕着,只不过是看了几眼,就几乎让林华整个人兴奋到不行。 被识破了身份,林华也就不再伪装。 那张七窍流血的面容依旧维持原样,但表情变得狂热了不少,弓着身体疯狂朝阮朔脚下爬。 在完全接近阮朔之前又猛的停下。 趴在地上,贪婪的嗅着阮朔右足附近的气息,痴恋道:“我就知道阿朔是最聪明的,哈哈哈。不过我今天来,可不是要做坏事啊。” “我的这副身体是解家的人,但是却是霍家安插在解家的眼线。” “九门从第一代开始就不干净。做事不干净、心思不干净,陈皮说过,他们不过是表面和和气气,实际上那么大的家族势力,总是会互相渗透一些。” “你拿一些我家的信息,我拿一些你家的信息。弄不出大事,当家的都会坐视不理。” “本来我也不在乎,可他们算计到了你呀。明明早就拿到了羊角山山下有关张家古楼的建筑图纸……” “还有鬼玺。其实鬼玺一直都在解霍两家的手上。要不然当年怎么可以让那支队伍进入古楼?” “他们想利用你!这可让我怎么忍得住。” “阿朔……哈哈哈,阿朔……看啊,我把这个眼线送到了你的面前呢,我是不是做得很好?” “求你了,你再杀我一次、再杀我一次……” 说着,林华还想顺着阮朔的脚背往上去闻。 但阮朔抬脚就是一踹,直接把林华踹翻在地,起身,一步步朝着还在墙角滚动的人走去。 “杀你?” “呵。” 阮朔狠狠踩着林华的后背,足尖用力,右手把玩着的黑色雾气化作一杆长柄武器,被阮朔握紧,朝着脚边猛的刺去。 “噗呲——”一声。 趴在墙角的林华像块破布一样被阮朔用弥影化作的长枪钉在了地上。 这里是梦中梦,是巫术构建的世界,并非现实。弥影可以作用于巫术,自然也就可以在这个世界化作实质,贯穿阮朔脚下这个施下巫术之人的身躯。 筋骨碎裂的痛苦让林华由哀嚎转为享受的低哼。 事到如今,阮朔明白,已经练会了血丹换魂咒的林华不好杀。 只要对方不断的使用被寄宿的身体接近自己,那自己无论下多少次杀手,死的也都只是被寄宿的身体,而非林华。 但,血丹换魂咒是一个副作用极强的巫咒,每分割出一片灵魂附着在血丹上被人服下,正主就要受到犹如千刀万剐一般的痛苦。 这个林华肯定是疯子,而且是个疯到极致,总想死在自己手里的疯子。 若是自己不管、不顾、不出手,林华只能感受到来自除自己以外的人或者事物施加的痛苦。 这对林华这个变态来说,一定是非常可恨的痛苦,根本无法让他获得心理上的满足。 既然没办法彻底灭杀,那就用这点,压榨他全部的利用价值。 阮朔勾唇冷笑,抬脚,从林华的后背移开。 四周的黑雾聚集成了一把椅子,阮朔向后一坐,单手撑着太阳穴,翘起了二郎腿。 清灵俊美的容颜在此刻尽显高贵和冷漠之意,宛若一个坐在王位上静静俯瞰着脚下尸山和血海的王。 “咳咳……噗!” 林华的口中大口大口喷出黑红色的血液,模样狼狈。 阮朔歪着头,语气冰冷:“不就是想当我的狗么,我给你机会啊。” “真……噗唔、咳咳咳!真的吗?”林华笑着,用力扭头去看阮朔,却只能看见阮朔踩在地上的脚。 撩开滑落至胸前的长发,顺道勾勾右手的食指。 卷在林华脖颈处的小紫蛇立刻松开林华,朝着阮朔爬去,顺着阮朔的腿往阮朔的手臂爬。 阮朔手掌向上,小紫色张开嘴,身子往后退。 一只崭新的胎毛笔被小紫蛇吐出。 吐完胎毛笔,小紫蛇像是耗尽了力量一样萎靡了下来,软软的趴在阮朔的手臂上,蛄蛹了一下身体,变成了扁平的图案,贴在阮朔的皮肤上。 本想开口纠正小紫蛇丑陋的睡姿,但瞧见小紫蛇为了运送不该存在梦中梦的物体而累成这样,阮朔轻抿了一下唇,把话咽了回去。 罢了,自家蛊虫,该罚的时候罚,该宠的时候也要宠着。 捏着胎毛笔的手指轻轻碾转,阮朔的视线缓缓落在林华现在这副身躯的脸上,眼眸微垂,没什么情绪上的起伏。 平静、冷漠。 可阮朔越是这样,林华就越是无法自拔。 一直恋慕着的玫瑰,如今还绽放在最美的时段。 每次分裂灵魂时,他都在疯狂祈求着,杀死自己的一定、一定、一定要是那朵玫瑰。 这世上,可没什么比这还要美妙的事情了。 “哈哈哈……” 林华全身都颤抖着,无法压抑住心口狂涌的喜悦。 阮朔捏着手中的胎毛笔,从椅子上站起身,半蹲在林华的身边。 柔软的笔尖什么都没有蘸取,而是被阮朔取之即用,在插在林华身体中的那杆纯黑色长枪上描画着巫术咒文。 不多时,枪身上就隐隐冒出了浅金色的光。 胎毛笔被阮朔收回,插在林华身体上的纯黑色长枪化作一抹烟,完全没入了林华的身体。 在阮朔的操纵下,黏在了林华的灵魂之上。 小紫蛇喜食魂魄,其毒牙之中所携带的毒液自然是专门针对魂魄所用。 就在纯黑色长枪化作黑烟没入林华额身体时,林华开始剧烈的抽搐,四肢末端变黑,像是干涸的土块一样渐渐崩裂。 碎掉的手脚被四周浓稠的黑色雾气吞噬。 侵吞了阮朔身体的寒冷在这一刻全然消失,一只温暖宽厚的手轻抚着阮朔的脸颊。 从梦中梦苏醒的第一时间,阮朔就伸手将抚摸着自己脸颊的手拽住,翻身而上,强压了上去。 略带调笑的语气自房中幽幽响起。 “阿哥,我好冷啊,你暖暖我。” 第578章 情蛊(删减的不影响剧情) 被阮朔压着,张起灵先是微微睁大了双眸,可看见阮朔那张还是有些苍白的脸,张起灵的神色就柔和了下来。 “发生什么了?刚刚看你睡得不舒服。” 阮朔俯下身,白色的长发滑落,如瀑般将两人的身躯遮盖。 双唇相贴,耳鬓厮磨,灼热的呼吸声盖过了心跳声,一阵一阵,热浪翻卷。 长吻结束,阮朔没有回答张起灵的问题,而是伸手。 “嗯……” 细腻柔软的掌心和紧实滚烫的皮肤贴在一起,每移动一寸,都能让张起灵呼吸更乱两分。 黑玉一般的眸子沉下平静之色,撩起惊涛骇浪。 被压着的人躬身一转,两人猛的调换了位置。 “阿朔,大祭司刚才找我要走了圣树的树种。” 阮朔躺在床上眨了眨眼睛,“我猜得到。” 因为双手被张起灵钳制在了一块,举过头顶,难以作乱,阮朔只勾起腿,将张起灵压的不得不趴在自己身上。 “我还猜,阿爸将树种研成汁液了。对不对?” 阮朔的呼吸喷洒在张起灵耳垂附近,原本脸皮薄的一方因为沾染了些巫术力量变得孟浪不少,而另一方则因为失了先机,被撩拨的节节败退。 一直以来清俊淡然的张起灵红了耳朵,眼神躲闪,不去和阮朔对上视线。 张起灵声音哑了些,“阿朔,别闹。” “好阿哥,我可没闹。把阿爸给你的药水给我,我来教你、用它。” 阮朔笑吟吟的看着红了耳朵的张起灵。 *(和谐星)* 一个装着乳白色汁液的小玻璃瓶被张起灵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取出。 阮朔接过,放在了嘴里咬着。 不等张起灵询问为何这么做,阮朔那不安分的眼神和双手就攀上了张起灵的身体。 阮朔的目光在张起灵的胸口和身下都一一扫过,眼神露骨,似要将张起灵整个拆吃入腹一般。 抬手取下口中咬着的玻璃瓶,阮朔一把就将张起灵摁在了床上。 “……阿朔?” 张起灵的小腹绷紧,抬手扶住了阮朔的腰,眼神中还有些不可置信。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都如张起灵所料。 圣树还没有成为树苗之前的树种阶段,种子外皮都包裹着很强大的巫术结界,这圣树树种被大祭司取走,耗费了许久才研磨成汁液。 大祭司千叮咛万嘱咐,这圣树树种做制成的汁液绝对要小心使用。 但……但眼下这种情形,风光旖旎,情色无限,实在是让张起灵难以开口阻止。 “阿哥,不用担心。我知道阿爸对你的叮嘱,你只需要好好躺着,别多想。” “不是……阿朔,别急。” 张起灵想拦,但阮朔显然更快。 (嗯,对,没错,我删减了。还不止这一处呢。不过放心哈,不影响剧情滴~~) 阮朔刚一停下,想取出自己在商城里看中了好久的蛊,就感到天旋地转。 “阿哥!等……等等!” “等不了。”张起灵咬着牙轻吐三个字,低头便将阮朔的唇瓣吻住。 一番折腾结束,阮朔身上早已如过了水一样,浑身湿透,喘息连连。 张起灵有些后知后觉的懊悔。 没有听大祭司的叮嘱、也没有顾及到阮朔的身体状态。 窗帘外早没了阳光,暮色遍撒,一颗又一颗调皮的星子躲在云后,围在皎月身侧,悄悄从窗帘呃缝隙中窥视房内的两人。 起身将床头的灯打开,张起灵伸手去扶阮朔。 岂料侧躺在床上的人不讲武德,用力一拽,让张起灵扑回了床上。 阮朔故意圈住张起灵的腰,将下巴搁在张起灵的肩上,“阿哥的眼睛会说话。它在说,对不起。” “为什么?”阮朔歪了歪头。 “树种研磨成的汁液……不该是这样用的。”张起灵偏过头,看着地板上静静躺了许久的空瓶子。 “哦?那阿爸告诉你该怎么用了吗?”阮朔失笑,脑海中浮现了昨晚在车上,和大祭司一块语言匮乏、面面相觑的景象。 这样的大祭司,可说不出什么“这个东西给你,你们俩一块用,最好是最用到体内。哦,对了,不能口服,要外用……”这种话。 “没有。”张起灵摇头,然后看向阮朔,“所以你知道是这样用的?” 阮朔耸耸肩,假装不知道,“阿哥猜猜看。” 不等张起灵猜,阮朔自己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完,阮朔就捧住了张起灵的脸。 认真的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阿爸不可能不告诉你,圣树的树种很重要,若是没有圣树的树种,就无法种出圣果,没有圣果,我们这一脉就没办法制作出血蛊,为本家的族长承伤一次。” “即便是南迁一脉没有了人,选不出下一个圣子、大祭司,也可以从张家其他分支选人继续这个仪式。” “可现在树种被研碎,用在了你我身上,这世上不可能会有下一个树种了。” “事关张家的起灵之位,族长,你想清楚了,是吧?” 听完阮朔的话,张起灵垂眸,手心覆在阮朔的手背,语调平缓但郑重:“是。” “我想的很清楚。” 张家早在民国时期就已经分裂,不出意外,我会是最后一个起灵。 即便不是,我也会让张家的责任终结在我这一代。 阿朔,以后的张家人,都会是自由的。 如同你最初所追求的那样。 再不会有人对张家人设下阴谋,图谋不轨。 张起灵将阮朔的手心抓到自己的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好。”阮朔笑着。 面板上,上亿的积分被划走二十万,阮朔将自己刚刚买下的东西含在嘴里,借着接吻的契机,将那东西渡进了张起灵的嘴里。 口中出现异物,张起灵怔愣了一会。 只是阮朔表现的太过光明正大,似乎一点也不害怕被责问。 本来已经快要消失的大片墨色麒麟纹身再次清晰,连带着许许多多的蓝色蝴蝶也一道跟着浮现。 梦幻般柔美的蓝色与威武不可侵染的墨色交织,白皙细腻的皮肤宛若名家画作,纷繁瑰丽。 不止阮朔,张起灵也同样察觉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阿哥。起效了。”阮朔勾住张起灵的脖子,贴了上去,轻轻印下一个吻。 张起灵单手掐着阮朔的腰,“蛊?” “对。”阮朔点头承认,暗紫色的漂亮眸子倒映着眼前之人,“我给你下了情蛊。” “往后余生,山不挪、水不换、花常开。星与月伴,你我长安。” “我不负你,你也不准负我。不然,我们就一起万蛊噬心,死无葬身之地。” 听着身下的人说着甜蜜又怨毒的誓言,张起灵勾唇一笑,“好。” 如雪霁初晴,耀眼夺目。 第579章 不止一个死人 月圆之夜安然过去,一夜无痛。 第二天一早,阮朔趴在床上,只觉得下半身好像暂时失去了任何感知能力。 本来一次就结束了的,结果洗澡的时候不知道撩拨到了张起灵哪里,之后愣是折腾了一整晚。 夭寿了,是不是下蛊下的效果太强了? “嗯……” 阮朔浑身软趴趴的,趴在床上,喉间发出了小猫呼噜似的声音,眼睛闭着,根本不想睁开。 “阿朔,吃些东西。” 张起灵将早餐端进房间,放在了桌上。 “不吃,没胃口。”阮朔把脸埋进枕头里。 “咕噜~咕噜~” 肚子非常不识趣的发出肠道蠕动挤压的咕噜声。 阮朔头上飘出一长串的省略号。 “好吧,我饿了。” 吃一半,房门外就响起了两声敲门声,随之而来的是吴邪略带兴奋的叫喊:“小哥!阮哥!胖子说今天还不是拍卖的时候,有的是时间带我们在北京逛逛。要不要去街上随便走走?” 阮朔抬眸,目光与张起灵对上。 “酒店昨晚死了一个人,解家没有声张。大祭司知情,正在查验。”张起灵将剥好壳的鸡蛋递出,语气平静。 “哦。”阮朔接过鸡蛋,放嘴里咬了一口,用着自己最单纯无辜的模样坐直了身子,老实交代道:“忘了说了,那是我杀的。” 张起灵盯着阮朔看了几秒,随后垂下眸子,抿唇,似是在笑,也像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摇头:“林华的附身体不算。” 这话说的就好像“林华不是人”一样,阮朔听了就觉得好笑。 转念一想,阮朔就觉得不对。 这家酒店是他们早上才下榻的地方,就算解家伙计里还有其他势力的人,一直在监视着所有人员的动向,那也不至于半夜死了一个,早上还在查验。 而且,就算是需要有人查验到现在,那人也不该是大祭司。 解家于大祭司、大祭司于解家,这二者之间并无从属关系,说白一点,大祭司就是解家的客人。 而且看解雨臣对待大祭司的态度,并没有任何怠慢。 这样的人,怎么会让客人出手帮忙查看自家伙计死亡? 除非……那人死的很蹊跷。 或者……死掉的那人身份特殊。 无论怎样,都有解雨臣不得不开口让大祭司查验、大祭司不得不出手查验的理由。 想明白这几点,阮朔一下就明白了为什么吴邪敢这么大胆,敢直接来敲自己的门。 甚至一反常态的开口邀请自己出去逛逛。 十有八九是大祭司主动开口,想让自己带着吴邪等人暂时离开酒店。 “吵死了,等着。” 阮朔皱着眉,张嘴又咬了一口鸡蛋,吃的腮帮子微微鼓起。 门外传来两声王胖子“嘿嘿”的幸灾乐祸声,吴邪倒是安分了下来,没再继续扯着嗓子喊。 不管怎样,还是把人带离酒店吧。 阮朔拍拍手,起身。 起一半愣了愣,扯着嘴角倒吸一口冷气,一手扶着腰,目光哀怨的盯着张起灵,气鼓鼓的进了浴室洗漱。 被阮朔用眼神勒令“不准跟进来”,张起灵讪讪低头,敛下了眼底的笑意。 如今血蛊已经被改变,不会再成为他和阮朔之间的单方面替伤所用,只剩下了互相传递强烈情绪这一种效果。 又因阮朔种在两人身体里的情蛊,如今的两人,只要是在五米之内,即便是什么都不说,也能有些心有灵犀的心绪牵扯。 能清清楚楚的感知到自己所在乎的人是否高兴、是否难受,这种感受无比珍贵。 快速洗漱完,阮朔和张起灵一并出了门。 看着门外等着的两人,阮朔就没好气。 但阮朔也不想开口说话,免得自己一张嘴就呛人。 见阮朔真的应下了自己的邀约,吴邪激动的很,眼睛都比平时亮了许多,看向阮朔时,好像冒着星星。 “今、今天天气不错……哈哈……” 抬手抓了抓后脑勺,吴邪僵硬的主动扯起话头。 听着吴邪的开头,王胖子一拍自己的脸,实在没眼看。 平时好好的一个小伙子,怎么面对着阮白白就变憨了呢? “天真你这张嘴啊一定是抹了蜡,看着像蜜,但是叭叭儿一张就现了原形,听着不甜不腻,没味儿啊。” “?”吴邪歪着头去看拆自己台的王胖子,一双大眼睛瞪得好像要把王胖子吃了。 这可是自己第一次成功邀到阮朔和张起灵出门,机会很珍贵的,胖子,你别闹事。 王胖子摆摆手,让吴邪别急。 抬手撩了一把额前用发蜡定好了的头发,王胖子顺势摆了个自信满满的poss。 “好歹我也是潘家园儿一霸,能在古玩这行横着走的,你们仨今儿就跟紧我,胖爷我带你们去吃好喝好玩儿好,走着吧?老爷们。” 张起灵并不是个喜欢拆台的人,他只是有些不配合其他人的计划,总会用自己的办法自己悄悄做事。 但看着阮朔眉尾轻挑、表情玩味、兴致不错的样子,张起灵那清冷淡然的神色不由得软化下来,也想看看王胖子会带着他们去哪里、做什么,为什么阮朔会喜欢。 出发的第一站,自然是王胖子最熟悉的地方——潘家园。 王胖子和吴邪都知道阮朔晕车晕得厉害,所以特地租了辆四面通风的电动三轮车。 丑是丑了点,但这样的车不封闭内部空间,倒也算得上是一个比较颠簸,但还算适合的交通工具。 看着眼前这辆涂着鲜艳的红油漆、除了挡风玻璃就是布帘子的‘车’,阮朔眼角都在抽搐。 这对吗? 且不说自己现在是否晕车,就是坐着这个上路,不出二十分钟自己的腰就能散架了吧? 阮朔斜眼瞥了一下张起灵。 张起灵亦是同款沉默。 作为邀请人,吴邪最先觉得自己脸上臊得慌。 要出门,光靠腿是绝对不可能的,可现在市面上也没有造出能让晕车的人坐了不晕车的车啊…… 王胖子本打算开口说点话,缓和缓和好像正在变冷的气氛,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声汽车喇叭的声音。 没过几秒,一辆出租车就停在了众人的面前,车窗摇下,一个中年面孔的男人探出头,笑问:“要不要坐车?” 阮朔扫了一眼探出头的那人,眼眸微眯。 抬脚走近,拉开车门就坐了上去。 “??”吴邪赶忙跟上,“阮哥,你不是晕车吗?坐这个虽然不颠,但是会很难受。” “不晕了。”阮朔冷冷回应,闭上了眼睛就开始休息。 看这样子,是打算一路都不说话。 昨晚张起灵就在大祭司手里吃过亏,不等吴邪和王胖子上车,张起灵就已经跟着阮朔坐在了一块。 看着车上两个上了车就开始cos石像的两人,王胖子和吴邪无奈对视一眼。 大祭司说要带着这两人在街上随便逛逛,中午之前不用回来。 看来是任重道远了。 第580章 掌眼 一路上,王胖子和吴邪两人见阮朔确实没有表现出晕车的症状,也都放下了心。 离开酒店,去往潘家园的一路都很顺利,没有出现任何变故。 唯有下车时,阮朔避开众人视线,瞪了一眼坐在驾驶位的出租车司机,目光森冷。 “少在我眼前晃悠。” 被阮朔这么一瞪,出租车司机那张老实淳朴的脸上显露出了非常惊恐的表情,双手握紧了方向盘,呼吸急促,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 阮朔懒得再看林华拙劣的演技,转身离开。 在阮朔转过身后,张起灵敏锐的抬眸,看了一眼驾驶位的后视镜。 面容质朴的中年司机用袖子紧张的擦汗,但那双眼睛却紧紧盯着后视镜中阮朔的背影。 眼神痴迷。 又是这个疯子…… 张起灵神色冷了下来,伸手将人阮朔的腰圈住,往自己的怀里拉,身子一侧,遮住了恶心黏腻的视线。 昨晚发生的一些事情张起灵其实并不完全清楚。 但阮朔教了他许多巫蛊之术的辨别方法,见阮朔一个人躺在床上,身体表面冰冷,身边漂浮着些许黑色雾气,手腕上卷着的小紫蛇也不见了踪影。 张起灵就知道,阮朔应该是正在使用、或者被使用了某种巫术。 只是阮朔清醒后并没有时间主动提出来,两人就被其他事情占了精力。 一夜过去,清早又听大祭司说,酒店发现了两具尸身。 除了那具需要严格查验的古怪尸体,另一具是被人附身后灵魂碎裂的…… 这么一看,第二个死者不是被林华附身主动去阮朔那里找死的,还能是什么? 想到这里,张起灵圈着阮朔腰侧的手臂就不由得收紧了些。 早知道自己身边之人会被惦记成这样,自己就该早点看清楚自己的内心。 张起灵有些懊悔。 “?”阮朔疑惑抬头。 如今情蛊加血蛊双重作用,再加上两人距离如此近,阮朔都不用认真去感受,都能从心口接收到另一人心里那酸到牙掉的醋意以及越发浓厚的懊悔。 他家阿哥这是又想到了什么? “怎么了?”阮朔开口问。 张起灵敛下心中情绪,平静回应:“没什么。” 是看阮朔如今和林华的相处状态,两人之间显然是存在着某种交易,他不好执拗的让阮朔放弃已经定好的计划。 正如自己想做什么,阮朔都会配合一样。 不过,既然决定不插手,那就小心看着,绝不能让任何人来染指。 * 说好了要做东,王胖子自然不会小气,一进入潘家园,王胖子就带着三人一块去了自己的铺子,把自己珍藏了快八年的白茶茶饼拿出来泡了。 这可是见大客才会用的东西。 早上的潘家园人流量不少,来来往往的大都是一眼就能看出对方很外行的人。 这样的人出现在古玩交易市场,基本上都是认为自己对古董有所了解,想赌一赌自己的运势,看看能不能在一堆杂物垃圾里找到被沙尘包裹的珠玉。 只是通常情况下,杂物就是杂物、垃圾就是垃圾,路边和店铺里的那些老板都不是没眼睛的傻子。 阮朔没怎么在这种环境中待过,心中自然有几分好奇在。 作为队伍暂时的领导者,王胖子的眼力见自然不俗,他一下就看出来了阮朔也好奇潘家园市场内的各种古玩和人与人之间交易的场景。 瞧呐,眼睛都要粘上去了。 看着生人不近、冷面冷情,其实就是个喜欢犯二的厉害小孩儿吧。 王胖子面上笑笑,心里在悄咪咪的嘀嘀咕咕。 边想,王胖子自己也觉得难得,若是换做之前,他可是绝不会思考阮朔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只会觉得,这人不好交流,还是不要热脸贴上去碰人家的冷屁股,躲得远远的。 “胖子,你店里摆了几件真东西?”吴邪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抿了抿唇,就将目光转向了王胖子的店铺。 “你猜猜看,猜对了我再给你泡一壶茶。”王胖子很是得意的抬了抬下巴。 吴邪低头笑出了声,“行,今天你这茶饼等下我全让你给我泡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完,吴邪就起身离开了座位,走到了各个展柜前开始相看。 阮朔在苗寨里没学过辨识古董,所以一直都看不懂古董的真假,故而只是低头喝茶,等着大祭司的新消息传来。 白茶的口感不错,王胖子的茶饼也确实保存的很好,茶水在舌面蔓延开了一股淡淡的、温润的甜,口感醇厚绵滑,回味也不苦涩。 一点也不像之前阿宁找上门,请求合作时请自己和张起灵喝的,那次喝的苦的很。 阮朔这边开开心心的两杯茶下肚,吴邪却站在展柜前皱起了眉。 “胖子,你这里好像就没有真东西啊。” 王胖子:“哎哎哎,话可不能乱说。” 说着,王胖子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走到了整个店铺的角落位置,单手撑在架子上,对着木架上摆着的一个裹满了白灰的香炉抬了抬下巴,看向吴邪。 “来吧,天真,看看这个。” 两人的对话引起了阮朔的注意。 引起了阮朔的注意自然也就引起了张起灵的注意。 两人目光一前一后的投向王胖子身边那个香炉。 吴邪顿感压力倍增。 这要是看走眼了,王胖子会拆自己台吗? 被阮朔和张起灵两人看着,王胖子自己都觉得压力上来了,不由得清了清嗓子,笑道:“要不大家都来看看?我这香炉来路可稀奇,当故事都能连说三天三夜呢。” 阮朔本打算说“不”,但安安分分待在蛊虫空间的弥影突然出现了一小团,卷着阮朔右手的小指。 ——主人,那个我很熟悉。 第581章 香炉 能让弥影觉得熟悉,这香炉必然不会简单。 阮朔停下准备给自己再倒一杯茶的动作,起身,朝着香炉走去。 坐在阮朔身边一直都很沉默的张起灵也跟着起了身,两人一前一后朝着王胖子和吴邪坐在的位置去。 眼看着两尊石像开始动了,别说吴邪觉得压力大,王胖子都觉得压力很大。 他说话向来喜欢吹一吹牛皮,其实这香炉就是他在路边摊随便扫来充门面的。 作为一个合格的古董贩子,他怎么可能会把真东西放在外面展示。 摆出来的基本上都是骗骗外行用的,半真不假的货色,能套一个算一个。 真正的行内人找上门要看货,他都会准备更稳妥的地方。 可一步一步、越走越近的两人像是已经把这个香炉当回事了,这时候自己要说,这就是一地摊儿货…… 阮白毛说不定会恼羞成怒,对自己发飙。 那之前建立起来的信任可就顷刻崩溃了啊。 得,完蛋。 想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王胖子把真话往肚子里咽下,摆出一副奸商惯用笑容。 “怎么?阮小哥、小哥,都有兴趣啊?” 吴邪让出了最佳观赏位置,站在了王胖子的身边,看着阮朔和张起灵,主动开口:“我觉得吧……这看起来应该是清代的香炉,时间比较近,上面的香灰不像是作假,存世最多不超过一百年。你们怎么看?” 张起灵略微眯了眯眼睛,视线在香炉上扫过,并没有说话。 被弥影勾着小指的阮朔则直接伸出手。 在三人眼前,一小缕黑色的雾气从阮朔的手心处飘出,宛若灵蛇一般缠在了香炉的表面,萦绕飘摇。 王胖子和吴邪两人见惯了阮朔干出一些正常人根本干不出的事,眼前这一幕也只是让两人瞪大了眼睛,互相对视一眼,头皮发紧而已,没有吓着两人。 ——主人,外面、里面。 弥影这话是在说,香炉的外面和里面都有很熟悉的气息。 阮朔收回手,目光落在王胖子身上,“多少钱?” “啊?”王胖子张了张嘴,没想到阮朔真看上了。 很快,王胖子就反应了过来,赶忙摆摆手,“哎,不用不用。天真也说了,这是清代的东西,还是晚清,根本就不值多少钱,你要是喜欢我直接送你,甭跟我客气。” 客气这种东西,阮朔暂时还没学会。 王胖子这么一说,阮朔自然听进了心里。 卷在手腕处的缠丝蛊主动分出三只,全部爬去了香炉内部。 三只在一块互相撑着对方的身子,不过两秒钟就将架子上摆着的香炉撑到碎裂。 清晰的“嘭”声传出,脏兮兮、裹满了白色香灰的香炉裂成了好几块。 王胖子和吴邪两人被吓得一愣,纷纷将目光投向香炉。 “这、这是怎么了?”吴邪伸长了脖子去看。 只见香炉的碎块之中出现了一团中空的腔隙,而这腔隙之中竟然出现了一条黑色的小蛇。 小蛇卷成了团,盘在腔隙里,仿佛和这香炉浑然一体,若不是香炉碎块,恐怕谁来了都看不出香炉的底部还藏了条蛇在里面。 “蛇?!”吴邪眼睛瞪得更大,“胖子,你这香炉怎么还能开出蛇来?哪里收的?什么材料做的?还有吗?这是什么蛇啊?” “我、这……”王胖子语塞。 摊贩老板也没来得及告诉他,他就拎东西走人了啊。 小蛇看起来像是死在了香炉内部,任由周边环境如何嘈杂都没有苏醒的迹象。 围绕在香炉碎块周遭的黑色雾气像是个开心的小孩,欢欢喜喜的盘在了那条黑色的小蛇身边。 ——主人,我见过它,很多很多它。 阮朔皱着眉,看向被迷影盘着的小黑蛇。 弥影说见过这小黑蛇,而且见过很多很多。 那应该都是在西王母古国还没有覆灭,且稳定活跃的时期了吧? 阮朔百思不得其解,也认不出这属于什么蛇,只能寻找起了许久未出声的系统。 【系统,这东西和剧情有关吗?】 难得一见的是,一直以来回复消息极快的系统竟然毫无反应。 阮朔心中疑惑,偏过头,继续在心里问:【系统?】 张起灵的注意力被阮朔牵扯着,并没有继续去看架子上碎块的香炉碎片。 站在王胖子身边的吴邪对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感兴趣的很,一双眼睛都快黏在卷成团的小黑蛇身上了。 “胖子,你这香炉什么时候买到的?” 王胖子想了想,“这得很久了,嘶……三年前吧?” “三年前?”吴邪怔愣,伸出手去,想拨弄一下香炉碎块,看仔细些。“就算是冬眠的蛇,三年也该饿死了,这香炉里的蛇,还这么小,看起来应该死了很久了。” “死后不腐不化,胖子,你这香炉材料应该是个好、嘶啊——!” 【恭喜宿主,触发第二个隐藏支线——汪家秘事。该支线无任务,需要收集过往的故事碎片。】 【经确认,该支线与主线《百年大局》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该支线并无任务,请宿主仔细收集过往历史,拼凑出完整剧情。】 阮朔:“?” 循着声音,众人齐齐转过头,就见吴邪抱着自己的右手狠甩。 可那条不知道什么时候苏醒过来了的小黑蛇就是死死咬住了吴邪的虎口处,无论吴邪怎么甩都甩不下去。 而缭绕在小黑蛇附近的那一小团黑色雾气像是拖尾特效一样,随着吴邪的甩动而在空气中划出好几道长长的黑色尾巴。 阮朔无语:“……”原来系统在等吴邪被蛇咬。 “天真!哎哟!我的老天爷啊,你这手什么时候伸过去的?” 王胖子急恼,赶忙去抓住吴邪的手,帮着吴邪处理咬着不放的小黑蛇。 但这小黑蛇固执,吴邪紧张,王胖子揪不住小黑蛇的脑袋,还是张起灵迅速出手,帮着两人将小黑蛇捏了下来,固定在了手指之间。 王胖子飞快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我感觉……我有点……”吴邪还都没说完就双眼一翻,整个人昏死过去。 好在王胖子这回动作够快,一把就将吴邪抓住,不让他邦的一声摔在地上。 看了看张起灵捏着的小黑蛇,又看了看已经昏迷过去的吴邪,再看了看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的王胖子。 阮朔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果然,主角逃不过剧情的不可抗力。 就算是再聪明,也要在一些关键时刻做一些关键的事,把剧情给打开。 嗯…… 【系统,看看他会不会被毒死。】 如果会被毒死,那自己就只好忍痛赚五十万积分了。 第582章 第二个隐藏支线 【并不会哦,宿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阮朔从系统的电子音里听见了几分狡黠的笑意。 看来是受坑次数多了,古板的系统也学会了点人性化的情绪,知道偷笑了。 既然吴邪不会被毒死,那顶多就是遭点罪。 阮朔轻轻舒了一口气出去,语气放缓,比之以往柔和不少,道:“送医院。” 好好的出门闲逛,变成了悲催的中毒入院。 王胖子是三人中唯一一个带着手机的,打电话呼叫救护车这件事自然落到了王胖子的身上。 小黑蛇的蛇毒蔓延的很快,才十秒不到,吴邪的唇色就在发紫,呼吸紊乱,浑身冒着冷汗,嘴里都在说胡话。 看吴邪这样子,阮朔挑了挑眉。 修长如玉的手伸出,一把将吴邪拽进了自己怀里,捏着吴邪的下巴,把吴邪的嘴掰开,往里塞了一颗血红色的药丸。 护住了吴邪的一口心气,让他快点昏迷,少受点罪。 有阮朔相助,王胖子赶忙去了门口报自家铺子的门牌号。 他知道阮朔会很多神神秘秘的东西,阮朔喂药这一举动并没有让王胖子着急,相反,他打电话时的情绪都稳定了不少。 “我扶着就行。”张起灵伸出手,把吴邪从阮朔的怀里拉了出来。 “这附近人流量不少,车进来恐怕会堵的转不了弯儿,我刚和医院说了,咱们到街口等着就行,救护车一来,停都不用停,就能把天真带上。”王胖子挂了电话,急匆匆的进门。 张起灵点头,“嗯。” 一下就把吴邪背在了背上,往门外走。 为了方便医生辨认毒蛇种类,给吴邪注射血清,王胖子把沙发罩子“呲啦”一声撕了一大块下来,包着被张起灵捏死的小黑蛇,跟着阮朔和张起灵一道出门。 救护车位置不够,阮朔和张起灵两人没跟着上车。 王胖子担心这两个脾气古怪的祖宗在潘家园闹事,赶忙抽空给酒店去了个电话,让解家派个人来带带阮朔和张起灵两人。 闪着灯的救护车“滴嘟滴嘟”的开远,张起灵伸手抓住了阮朔的手臂,“香炉还有问题。” 阮朔信张起灵的,面色一沉,“看看去。” 沿着原路返回,张起灵率先走到王胖子店里,弯腰将地上的香炉碎片一一捡起,放在茶桌上。 “香炉用了黄铜汁浇筑,形成了器型,但蛇存在的地方是一块颜色偏暗的石头,很显然是被人放进去藏起来的。” 张起灵的声音清透温润,说话节奏也很稳,阮朔听了,目光自然顺着张起灵所指示的方向去看。 果真在香炉的炉身碎片内看见了一团鸡蛋大小的灰白色质地的东西。 阮朔皱着眉,拿起了一块放在眼前去看。 细看之下才惊觉,这鸡蛋大小的灰白色质地的东西外围裹了一层又一层非常薄的金属薄膜。 这些金属薄膜一层层将内部的石块裹住,厚度至少有三厘米,可见包裹这块石块至少用了数月时间,是个很精细的活。 黄铜冶炼成汁水时温度必然极高,若是直接将藏着蛇的石块往里放,就算这蛇能沉睡个十几二十年,也必定会被黄铜固型时散发的高温给烫死。 但若是率先用少量的、熔点低的金属包裹属石块,一层层往外‘贴膜’,并且留下供蛇呼吸的气孔,等到厚度足够,再细心的用黄铜浇筑出香炉的模样,这蛇自然能被保存到现在。 这么说来,这个香炉确确实实是有人用来藏蛇的。 可这蛇有什么好藏的? 两人坐在王胖子的店铺中,陷入了沉思。 阮朔比张起灵所拥有的信息更多。 吴邪被咬的第一时间,系统就冒了出来,说解锁了第二个隐藏支线——汪家秘事。 第一个和《百年大局》有关的隐藏支线是——九门秘事。 如今出现了第二个隐藏支线——汪家秘事,那是不是还存在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秘事? 这些秘事难不成就是组成百年大局的全部经过? 想到这,阮朔就忍不住伸出手,想取一杯茶来喝,缓解缓解压力。 张起灵手快,把自己眼前装着茶水的杯子往前推。 阮朔没仔细看,端了就往嘴里倒。 当初系统可是说过,九门秘事和张起灵的身世之谜有关系,如果自己顺着九门这个线索去把九门秘事给收集了,没准能触发张起灵的身世之谜。 这可是好事。 毕竟自己这个族长大人几乎不记得过去的事情,靠着任务去找找可能还存在于世间的亲人,肯定会让对方高兴的。 “光靠我们没办法查出来香炉的来历,还是等等吧。也不知道阿爸到底在瞒着我们帮解家做什么……” 阮朔说这话时怨气极重,深紫色的眸子里都翻腾起了浅薄的嫉妒。 都快一个上午了,还是没用缠丝蛊传回任何消息。 卷在大祭司手腕上的缠丝蛊也没出事啊。 阮朔:“啧。” 作为早醒、且知道一部分事情的人,张起灵给自己和阮朔都倒了一杯茶,聪明的默不作声,坚决不主动把怨气引到自己身上。 两人才坐了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了好几人争执的声音。 听声音和内容,似乎是两个少年人和一群中年人正在抢夺某个东西。 声音越吵乱,越吵越近,随后就变成了追喊声。 听距离,竟然是在往这间店铺的方向靠近。 阮朔好奇的转过头看向门外,正巧就看见两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慌不择路的乱冲,其中一个看着乖一些的转过头,和阮朔视线对上,下意识就抓住了跑在前面瘦一些的。 “鸭梨!我们进去躲躲吧!” 第583章 蠢货上门 “你是不是傻!人都要追来了还拐弯!是嫌他们追太慢了,想被揍吗?” 被叫做鸭梨的男孩不肯听话,反手就拽着身后的男孩,还想往前跑。 但两人只不过跑出去两步,前方就围了一群人上来,将两人前路、后路都完全堵死。 “鸭梨,快往里跑啊!” “欸!苏万!” 一番吵嚷结束,阮朔和张起灵就看着两个穿着校服的男孩冲入店铺。 被叫做苏万的那个带着歉意对阮朔和张起灵连连低头,然后被叫做鸭梨的拽去了角落后的柜子里藏着。 一套躲藏的动作行云流水,动作熟的和在自己家一样。 阮朔\/张起灵:“……?” 事到临头,阮朔歪了歪头清冷的眉很细微的上挑了些,并不做多想,低头喝了一口有些凉了的茶。 比起温热状态的白茶,凉下来的茶水竟然并没有对口感有很大的影响,反而带着凉丝丝的清甜感,别有一番风味。 隔着柜子的缝隙,两个男孩都看见了坐在正厅的两个气宇轩昂、气质清冷的男人。 一个白色长发,在左耳后编了三条小辫,辫尾用了一个银色的铃铛坠着,五官精致、姿容俊逸非凡。 明明看着就知道对方是个男人,但对方皮肤白的就像是瓷娃娃,眼睫毛又白又长,还卷,那双眼睛也好看的很,像是森冷的幽潭,整个人气质有种难言的矜贵感。 就是……看起来不像真的人。 另一个穿着黑衣黑裤,虽然额前的头发有些碎、有些长,但仅凭那下半张脸的轮廓弧度也能知道,对方的容貌也绝非凡品,更别提那一身淡漠的气质,啧啧啧,也一定不是一般人。 苏万小声嘀咕:“鸭梨,你说我们会不会刚出龙潭,又入虎穴啊?” “你会不会说话?”黎簇有些心虚的回怼。 只是看了看在正厅喝茶的两人,黎簇就知道那两人的气质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他老爹说过很多次,一个人的修养和气质可以反映出那个人的脾气秉性。 越是像上流社会的人,心胸越是和普通人不一样。他们更好面子,见到的时候多说说好话,说不定就能拍对马屁。 故而黎簇想了想,摇头:“我觉得不会,这俩人看着心眼子虽然不少,但应该不至于太小气。我们不就是借用了地方躲灾嘛,出去的时候好好说个谢谢就行了。” 两小只说话期间,门外追来的一伙人暴力冲入了王胖子的店铺。 这些人各个身强力壮,手持木棍,面容凶恶。 为首的下巴上还有一道很浅的疤,进了门就踹了一脚摆在边上的展示柜,大吼:“他**的,两个小兔崽子快点给爷出来!坏了规矩的,今儿个必须断一只手!” 嘭! 阮朔神情不悦,皱着眉将手中的茶杯砸在桌面上,淡色的唇瓣抿着,手指指节因为在竭力控制力度而微微泛着白。 听着声响,强行闯入这群壮汉纷纷将目光投向阮朔所在的方向。 张起灵同时抬眸,目光在门口那些人身上一一扫过,眼神冰冷,带着微不可察的寒意。 为首的那人起初还被阮朔和张起灵两人身上的气势吓了一跳,但看清楚坐在沙发上的只有两个人后,那态度瞬间变回了恶劣和凶悍。 甚至扫了几眼阮朔和张起灵两人的面容与身体,语气嘲讽:“哟,还瞪我呢?你俩谁啊?就是你俩把那俩小子藏起来的吗?” “我们可是孙爷的人,你俩识相的就把那两人交出来,免得到时候不好收场,让你这店——” “滚。”阮朔唇瓣微张,轻吐出一个字,直接打断了那人的话。 “呵,跟我横?”为首那人嗤笑一声,伸手指了指阮朔,然后笑着转过头,看向自己身边两个兄弟。 下一秒,那人竟然直接发难,伸手就将木棍砸向最近的展柜。 “啪”的一声,紧接着又是“嘭”的一声,展柜内摆着的瓷盏被砸了个粉碎。 见到冲进门的人直接动手,阮朔反而不气了,唇角微微勾起,松开了捏着茶杯的手指,垂眸,敛下眼底的笑意。 “好久没看见像你这么蠢的人了,我竟有些开心。” 白发青年声音清冷,一字一句都带着明显的喜悦之意,听的为首那人心中顿感莫名。 自己难道招惹了个傻子不成? 不管怎样,对方还能笑,那就是自己的威慑力不够。 这么想着,为首那人转过头来,目光凶狠的盯着阮朔,抬了抬左手,“兄弟们,这娘们儿唧唧的白鬼笑话咱,都动手,给我砸!” 店铺里乒铃乓啷的声音嘈嘈传出,每一下都让苏万和黎簇两人心头猛跳。 不过才十几秒,黎簇就推开柜子门主动跳出来,“去你大爷的!小爷我在这!你们这群傻逼,脑子不好使还是没长眼睛?这都找不到人吗?” “我看你们也别做打手了,都去外面摆摊装残要饭去吧,要三五年回来还能去医院排队要个太平间的名额!省得浪费国家资源!” 黎簇这番话说的可谓是恶毒至极,苏万听了眼睛都不敢睁开,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和黎簇一块被对方用棍子打成肉泥。 “*你*的!兄弟们!给我打!”为首那人早就气不过了,抡着棍子就准备往沙发后的两人冲。 不知怎的,整个店铺内的空气似乎在瞬间冷了下来。 一道很轻很轻的呼气声在所有人的耳畔响起,无端让人后背冒出冷汗。 “有些自以为是的东西喜欢跳脚,狗仗狗势。阿哥,我现在出手,可算是自保,对吧?” 阮朔语气含笑,娓娓问之。 张起灵不是个会让自己身边人受气的性格,而且阮朔都这样开口了,他不想看见阮朔不高兴。 于是张起灵点头,身体前倾,视线落在眼前风茶桌上,双手忙碌着,学着王胖子做过的动作,开始泡起了茶。 苏万和黎簇两人都不知道阮朔和张起灵在说什么,但他们俩看的真切。 在张起灵点头的下一秒,那些气势汹汹冲进来的人全都身体僵硬,眼睛瞪得出奇的大。 尤其是为首的那人。 对方双眼眼白变成了非常诡异的纯黑色,和眼瞳几乎融为一体。 “鸭梨,这……这些人是,死了吗?”苏万拽了拽黎簇的袖子,一双大而圆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些人,声音颤抖,怕极了。 黎簇咽了咽口水,僵硬摇头,“不、不知道。” 要死了,他们本来是想躲灾的,但现在好像招惹了很了不得的人啊!? 第584章 道歉 心魇术施下,原先还气势汹汹的一群人立刻哑了声,像木头桩子似的站在原地。 大约过了三十秒,张起灵将温好的茶放在阮朔的手边。 接过茶杯,那些被弥影悄然钻入了脑子的人立刻清醒了过来,各个双腿发软,摔倒在地。 气焰最嚣张的那个甚至裤裆都湿透了,眼角和耳朵都流出血来。 这是大街上,杀人会被警察带走,用个能破坏人内心心境的小小巫术惩戒一下,让他们以后都变成傻子,这样神不知鬼不觉,还不会被人找出证据,阮朔自认为,自己做的还算是挺有分寸。 后追上来瞪得一些人本想进来看看情况,但看着屋内的狼藉和端坐在沙发上悠闲品茗的两人,一下就明白了大事不妙,赶忙又冲了回去。 温润爽滑、带着甜味的茶水入口,阮朔心情更佳。 转过头,瞥了一眼黎簇,“你,把那些人都丢出去。” 黎簇先是怔愣了片刻,然后呆呆瞪得点头,“哦、哦……” 苏万本想一块去帮忙,但他发现自己双脚好像扎了根一样,根本挪不动位置。 太紧张了、太害怕了。 咽了咽口水,苏万把头低下去,根本不敢看阮朔和张起灵的脸。 鸭梨……快来救救我啊…… 半大的男孩力气倒是不小,咬着牙将人一个个都拖了出去,愣是累出了一身的汗,才喘着气回到阮朔的面前。 苏万紧张的小心挪着步子,赶忙站在了黎簇的身边。 两人看了看阮朔、又看了看张起灵,最后互相对视一眼,同时低头弯腰。 认错:“对不起。” 其实阮朔本打算连带着把这两个没分寸小孩一块弄成傻子丢出去,但阮朔没想到,黎簇竟然会在那群傻子打砸店铺的时候冲出来,将怒火主动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看起来还算是有担当。 这种情况下,自己若是还对这两个臭小子下手,没有正当理由,张起灵那边不好找由头糊弄过去。 干脆就放弃了弄傻这两人的打算,改成听听看这两人都干了些什么。 权当解闷吧。 见阮朔和张起灵两人喝茶的喝茶,无事他们的无事他们,黎簇和苏万两人都有些捉摸不定自己该说什么、做什么。 气氛暂时僵持着,还是苏万环顾了一圈,有些纠结和犹豫的试探着开口:“两位是老板吧?真的很对不起,我和鸭梨今天不是故意要把祸水引来的,是没办法了,不想被他们抓住打一顿。” “但是你们放心!我爸爸有钱,他可以原价赔偿你的这些东西。希望你们……不要生气。” 说到最后,苏万的声音越来越小。 黎簇拽了拽苏万的手腕,“你傻吗?我们是跑进来了不错,但谁说这些东西被砸和我们有关系了?那都是门口那些人砸的,应该让门口那些人赔偿才对。你又不是什么冤大头。” “鸭梨……”苏万闭了闭眼睛,语气颤抖的不成样。 他是真的很怕自己下一秒也和门口那些人一样,身子僵硬,眼角和耳朵流出血来。 阮朔挑了挑眉。 这两个人性格真有趣。 一个胆小,却并不懦弱。 一个胆大,却并不盲勇。 “他们为什么追你们?”阮朔放下手中茶杯,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带着审视的味道。 空气中似乎弥漫开来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黎簇和苏万两人同时咽了咽口水,心跳加快,看了一眼阮朔就赶紧撇开眼。 怕,确实很怕,但两人现在脑子里想的更多都是,为什么这人长得这么白、这么好看,真的不像是活着的人,而像是画里才会出现的人。 修长匀称的手指搭在翘起来的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轻轻敲着。 黎簇知道,这是阮朔在等他们俩回话。 在脑海中组织了一下语言,黎簇梗着脖子就开了口。 “其实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一直都听说潘家园鉴宝很厉害,还能做很多生意,买卖一些东西。正好前段时间我从我爸的抽屉里找了块很漂亮的石头,想拿来潘家园卖钱。” “这可不是我的错,是他和我妈离婚之后不怎么管我,钱也给得少,卖到了钱也都是我应得的。” 苏万抬眸,小心看了一眼黎簇:“鸭梨,你那就是偷啊……” 黎簇没招了,转过头低声说了句“闭嘴”,让苏万赶紧把嘴牢牢抿住。 随后又继续抬头看向阮朔,“他们之所以会追着我俩想揍我,应该是我拿着那块石头问了好几家,每去一家都会把前面问过的价格报出来吧。” “我这是第一次来潘家园,具体有什么规矩我不清楚,再多的原因我也说不出了。” 听完这些,阮朔点了点头,“有道理。” 确实很有道理,这小孩说的他都能接受,甚至觉得做的还不够。 张起灵伸手,握住了阮朔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轻轻捏了捏阮朔的手心,目光带着些否定的意味。 “行行行。”阮朔选择认输,改口:“强占他人财物是不对的。” 黎簇\/苏万(互相对视):“???” 这两人怎么一互动起来,不止是白头发的那个语气会变化,就连气氛都在变?没那么冷了。 “哟~真热闹,店里来了不少客啊。” 一道戏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说话的人长腿一伸,精准避开人堆,迈入店铺之中。 来人穿着一身清爽利落的黑色裤子,腰间系着棕色皮带,身上穿着黑色皮衣,一副墨镜万年不变的架在鼻梁上,下半张脸总是唇边带笑,让人分不清是真心还是伪装。 黑瞎子伸手勾了勾自己挂在胸前的铁牌项链,环顾了四周两圈,笑的很是开心,对着阮朔的方向抬了抬头,挑眉:“可以啊,能在你们两个面前干这么大。” “怎么,是打算欲扬先抑,等正主来了讹一笔吗?” “这个我熟,要不待会把谈判交给我?事成之后四六分,你们六,我四?” 黎簇\/苏万(再次对视):“???” 又来个谁? 第585章 冤大头 “别开玩笑。” 阮朔平淡回应 讹人什么的,他不爱干。 他爱干的是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来一窝屠一窝。 黑瞎子“嘿嘿”一笑,越过站在一块像鹌鹑的黎簇和苏万,坐在了阮朔的对面、张起灵的右边,两条长腿岔开,往后一靠,坐姿很是狂放。 张起灵抬头去看黑瞎子,黑玉一样的眸子静谧透亮。 接收到张起灵的眼神信息,黑瞎子摆摆手,“别这么看着我,胖子不是给花儿爷打了个电话么,我是来接应你俩的。” “哟,这茶闻着挺香啊,讨一杯?” 黑瞎子说完,歪头看了看阮朔。 虽然隔着墨镜,阮朔看不清黑瞎子的双眼,但阮朔感觉得出来,黑瞎子在揶揄自己现在和张起灵关系很近。 这种揶揄带着点朋友之间的玩闹感,阮朔觉得挺新鲜,就点点头,把茶壶拎起来,给黑瞎子倒了一杯。 黑瞎子倾身向前,双手捧接。 因着这个动作,两人手指自然会距离近些。 见这一幕,张起灵的唇瓣不由得抿紧,嘴角都隐隐有向下撇的架势。 本来就有些冷的气氛好像更冷了些。 站在一边,不知道是留还是溜的苏万和黎簇看的一脸莫名。 玩闹要有度,黑瞎子自然知道。 他眼前的这俩人性格其实有些大差不差的意味。 一个明着表现占有欲,一个暗里表现占有欲,玩笑开过了,自己可没办法在这两人一块进攻时讨着好,逗一逗算了。 勾唇笑了笑后,黑瞎子干脆就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略品了品,“这温度还差点意思,看我的。” 让阮朔觉得有些意外的是,黑瞎子泡茶的手法很是熟练,醒茶、煮茶、冲泡、分茶都做的井井有条。 黑瞎子身上常年带着的一丝笑看人间的游离感沉沉落下,整个人像是洗净了铅华,气质都因为这一连串的动作变得温润儒雅了起来。 不过一会,五盏茶就齐齐摆在了茶桌上。 “来来来,你俩也坐下喝一杯。”黑瞎子对着黎簇和苏万两人招了招手。 两人早就被黑瞎子身上那股子贵气和痞气完美融合的感觉吸引住,下意识将黑瞎子当成了整个店铺内最能给予他们俩安全感的人。 简称——这应该是好人。 苏万是个软包子,黑瞎子这么一说,就点了点头,乖乖的说了个:“好。” 黎簇还想把苏万拽住,找机会直接离开,少招惹些麻烦,但门外再次传来了喧闹声。 这一次的声势比前面的都大。 张起灵听了听脚步声。 来的至少有三十人。 阮朔挑眉,嘴角微微上扬,伸手端了一杯茶来饮用。 比之前几杯喝过的都要更加醇香不少。 或许是黑瞎子醒茶的时间把握的很好,阮朔只觉得茶水进了口中自带一股浓郁的甜香,温度较高的茶水将茶叶中的物质浸泡而出,让整个茶的味道都上了好几个阶层。 “黑爷这手艺,不该摆摊去按摩的。”阮朔不吝夸赞。 “哎,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泡茶那都是兴趣,按摩才是我安身立命的看家本事”黑瞎子半开着玩笑,摆了摆手,顺道示意其他三人也尝尝。 黎簇不懂茶,端过来只觉得手指摸到了茶杯,很烫。 苏万家家底丰厚,但喝茶品茶这件事,他没接触过,小心翼翼的双手端起茶杯,视线在门口游离了一会,然后紧张的看向神色柔和许多的阮朔。 三两口把茶喝光的张起灵将空茶杯放回茶桌,转过头,视线投向门口的方向。 下一秒,两个伙计打扮的人沉着脸跨过地上横躺着的人,走入店铺。 两人一进店就各自站在左右两边,当起了守门童子。 阮朔也放下了茶杯,抬眸去看门口。 随之而入的是一个看起来约摸着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身上穿着土黄色的西装,手边捏着一根紫檀木材质的鸠鸟拐杖,稀稀拉拉的头发,一双小而透着精明气的双眼。 一进门,这人就将屋内看了个遍,扫过黎簇、苏万,然后仔细看了看黑瞎子、张起灵,视线最终落在阮朔的身上。 “几位,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孙某人性子直,有些事可不得不找你们商议了。” 说着,孙老板左右看了看横躺一地的人,脸色非常不好,怒道:“这些人都是我的手下,被你们从店里丢出来,附近的人可都看得清清楚楚。在潘家园这么做事,谁教你们的规矩!” 阮朔不喜欢这种你来我往的谈判,当下就轻“啧”一句,抬了抬手。 早就被放出去的缠丝蛊已经攀上了店铺的所有展柜,如今阮朔一下令,缠丝蛊纷纷朝着为首的孙老板直刺而去。 现在是正午,太阳比较大,黑瞎子把手挡在自己的墨镜上,试图看清楚缠丝蛊的动向,但奈何视力有限,只能遗憾放弃。 孙老板下一段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只觉得自己身边像是被许许多多看不见的东西缠上,更有甚者,他觉得自己的嘴里也爬进了两条丝线质感的东西。 疑惑的怔愣了几秒钟,视线中那个有着一头白发和异于常人的深紫色眼睛的男人站起身。 对方才走出两步,孙老板就浑身一僵,嘴巴大张着,双目圆瞪,几乎要爆出眼眶。 刚刚还嚣张愤怒的气势一下子泄了下来,瞳孔中倒映着恐惧。 站在孙老爷身边和身后的那些伙计都发觉到了不对劲,纷纷想冲上前,用气势压的阮朔等人低头。 但他们连一步都没上前,全部再现了之前那批人的状态,一个个身体僵硬,身体开始散发出恐惧的气息。 见此一幕,苏万赶紧把茶杯放下,伸手去拽黎簇的衣袖,怕的要死。 两人年纪不大,才上的初中,出来本就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惹了潘家园的地头蛇不说,还惹了一伙看起来可以五十步杀一人的古怪神秘人。 要死了要死了…… 他们今天怕是回不去了。 第586章 讹你没商量 “人太多,空气都臭了。” 阮朔嫌弃的皱着眉,让弥影用巫术引着孙老板身边的人全部离开了店铺,在店外横七竖八的躺着。 身体被控制的无法动弹,可孙老板意识还很清醒。 阮朔这根本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招数让他打心眼里后怕。 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生死这么明显,就在一个年轻人的一念之间。 “唔、唔!唔!” 孙老板试图开口说有什么好商量。 可阮朔兴致缺缺,伸手,在半空中拨弄了一下,勾的缠丝蛊组成的丝线一震。 “呃呃!!” 孙老板身上紧紧束缚着的缠丝蛊线阵收紧,勒的孙老板浑身都冒出了非常明显的血线。 这些血线正在一颗一颗往外冒着血珠。 伤害不大,威慑力极强。 眼见时机差不多,张起灵转过头,看了一眼黑瞎子。 黑瞎子了然勾唇,知道这时候该自己出马了,便立刻起身,拍了拍衣服,朝着阮朔走去。 “这不是孙老板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琉璃厂的生意不好做了吗?哎?这是怎么了?钱赚太多,乐的中风了吗?” 听见黑瞎子熟稔的开口,孙老板只觉得自己看见了救星,呜呜嗯嗯几句,眼角都沁出了泪花,神色有怒有恐。 阮朔恶人角色接多了,自然而然的冷着脸,像是看狗一样瞥了一眼急切的孙老板。 那眼神带着杀意,把孙老板吓的浑身一冷,眼中的怒意骤散,只剩下恐。 突然,黑瞎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蹲下,看着已经被打碎的瓷盏,犹如戏精上身一般,哀嚎:“哎呀!这可是我兄弟花了大价钱才买到的同安窑珠光青瓷盏吗?怎么碎了?!” “天呐!唐五代翡翠鹦鹉杯!明代白玉佛雕!清时期的铜鎏金佛像!” “这这这……怎么都毁了!” 惨兮兮的哀嚎完,黑瞎子偏过头,隔着墨镜去看阮朔,试图给阮朔递眼色。 阮朔自然接不到,但阮朔勾了勾手指,嫌弃的转过身,回到了张起灵的身边坐着。 缠丝蛊适时松开了孙老板的上半身。 不等孙老板说话,黑瞎子一下起身,抓住了孙老板的双肩,语气依旧悲痛,问:“孙老板,你们是来商量赔偿的吗?” “实不相瞒,这店铺是我们兄弟几个帮着王老板看着的,现在店里的东西被你的人打也打了、砸也砸了……” 说到这,黑瞎子声音故意压低了些,神秘兮兮的靠近孙老板的耳畔,“看见了吧,我那兄弟是个很厉害的人,在道上其实也有些名气在身上的。” “冤家宜解不宜结,孙老板,我给你透个底。我那兄弟可是个很厉害的蛊师,苗疆来的呢。” “即便是坐在里面的那两个小崽子惹恼了孙老板,孙老板也要忍忍,别冲动啊。” 边说,黑瞎子边晃动孙老板的身体,然后侧了侧身,让孙老板能看见坐在沙发上的阮朔。 奈何缠丝蛊把孙老板的下半身卷的非常紧,黑瞎子每晃一下,孙老板的都觉得自己那两条腿上缠着的细线像是要完全勒进肉里一样,苦不堪言,痛得很。 “小兄弟、等下等下……”孙老板试着让黑瞎子停下,“我赔,我赔,我都赔!” “真的?”黑瞎子赶忙停下。 孙老板连连点头。 在弄不清楚自己招惹的人实力究竟如何之前,应该抱有谨慎的态度。 在已经吃到了苦头、弄清楚了自己招惹的人实力究竟如何之后,更加应该抱有谨慎恭敬的态度。 孙老板地头蛇当惯了,根本就没想过潘家园一个小小店铺里竟然会出现这么厉害的人物。 他刚开始确实没放在心上,所以才怒气冲冲的来了。 经此一遭,但凡是个还想活着的,都会掂量掂量黑瞎子刚刚说的那句“我那兄弟可是个很厉害的蛊师”。 蛊师,能被这么称呼的,近几年道上可是出现了一位。 巧得很,他手中收集到的部分信息中,就有一个。 不过当时看见信息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和那些在地下活动的人交集甚少,没必要太关注,而且,蛊师,呵……听起来就很玄乎,怕不是道上你传我、我传你,传岔了吧。 都2004年了,哪里还有什么蛊师巫师的。 但现在他是信了。 因为他真真切切的体验到了。 再加上道上传的,就是一个有着白色长发、紫色眼睛,明明长得很好看,但是却冷着脸,动不动就会下蛊杀人的凶神。 和沙发上坐着的那个完全对上了。 紧紧卷着身体的丝线松开,孙老板几乎双腿打颤,原地坐下。 还是黑瞎子手快,伸手拖了孙老板一把,侧身一让,“茶都泡好了,孙老板喝一杯压压惊?” “哦、哦,好……好。”孙老板抬手摸了一把自己额头冒出来的冷汗,扶着拐杖就往沙发走。 黑瞎子把孙老安直接摁在了黎簇边上空着的沙发上,回了自己的位置。 苏万和黎簇这下是明白了。 坐在这里的三个大佬,不仅要帮自己躲避问题,还要帮自己解决问题。 靠,都是好人呐。 两人不禁在心中感叹,表情都松快不少。 孙老板一入座就赶忙伸手端了茶盏,对着众人敬了敬,“是我孙某人有眼不识泰山,这店里砸坏的东西,我全部原价赔偿!” 阮朔对钱没什么兴趣,依旧垂着眼眸,看都不看孙老板一眼,自己喝自己的茶。 见阮朔表情不变,孙老板立刻改口,“哦不,我高于市场价两成赔偿!” 然后换了个诚恳的语气,精明的眼睛透出了些悔意,“今天都是我的错,这两个小孩哪里懂什么规矩,是我心眼小了、狭隘了,要不这样吧,我给你们两个道歉!” 很显然,孙老板是个能伸能缩的商人,立即就站起身,对着黎簇和苏万两人低头弯腰,深表歉意。 这可把在座的两个年纪最小的人吓了一大跳,赶紧站起身。 苏万连连摆手:“不不不!我受不起的!” 还是黎簇自己有眼力见,赶忙伸手进自己的口袋,取出了罪魁祸首,“其实都是我的错,事情闹成现在这样不是我想的,但我赔不了你们什么,这个就当赔偿,送你们了!” 东西一出,张起灵淡然平静的视线有了些波澜,静静看着被黎簇放在桌上的那块黑亮黑亮的块状物。 第587章 熟悉又陌生的 孙老板识相的没有胡乱开腔,而是老实坐着,双手攥紧了自己紫檀木做的鸠鸟拐杖,仔细盯着形势的变化。 桌上那块纯黑色的黑亮物体吸引了张起灵的注意,而之前被摆在一旁的香炉碎片则引起了黑瞎子的注意。 阮朔看着两人各自将视线投向桌上的两个东西,就知道今天这事可能没办法很快结束。 于是阮朔将目光转向站着的两个男孩,微微抬了抬下巴,“这东西我收了,你们走吧,他不敢再追。” 黎簇一直等着这句话,所以阮朔刚说完,黎簇就拽着苏万,“这话可是你说的,绝不能说话不算话!” 话音落下,阮朔就抬眸,神色不悦,瞪了一眼个性比较冲的黎簇。 漂亮通透的深紫色眸子中满是冷冽的杀意,刺入人心,黎簇现在才十几岁,自然无法承受这份刺激,被吓得赶忙闭紧了自己的嘴,后背都窜上了寒意。 苏万赶忙反手拽住黎簇,拉的两人共同弯腰低头,说了句“谢谢”就闭着眼睛冲出店铺,一溜烟跑了。 见两个小孩急匆匆溜了,孙老板僵硬的挤了个很丑的笑脸出来。 接下来是要……轮到自己了? 黑瞎子的目光从香炉碎片上挪开,看向阮朔,“这香炉是哪来的?” 阮朔如实回答:“店里的。” 孙老板听了,第一时间伸出自己右手,竖起三指,发誓:“我赔!” 语气掷地有声,可见是真心怕了阮朔那看不清的丝线再缠上他。 张起灵有些不解的瞥了一眼孙老板,伸手将黎簇留下来的纯黑色亮面块状物拿在手中,掂了掂。 听着阮朔的回答,黑瞎子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随后转向孙老板,脸上再次浮现了奸商的笑容。 说实在的,阮朔只知道黑瞎子爱财,却没想到黑瞎子坑人也这么有一手。 他就和张起灵两人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也不用说,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摆出冷脸,黑瞎子就凭借着自己出众的口才,坑了孙老板整整五百万。 将全程颤颤巍巍、冷汗不歇的孙老板送出王胖子店铺后,黑瞎子也不管门口横七竖八躺着的那些人,直接把店门一关。 门关上了,室内的气氛就更加凝重。 张起灵将自己手中的纯黑色亮面块状物交给了阮朔,看样子是打算和阮朔私下再说块状物的事情。 回到自己座位,黑瞎子面色渐渐沉了下来,很是凝重。 因为隔着墨镜,阮朔无法分辨黑瞎子此刻的神情,但仅从黑瞎子那下半张脸所表露出的表情状态,阮朔就知道,这香炉碎片必然和黑瞎子有扯不清的关系。 于是阮朔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扬起手,主动开口:“说说?” 黑瞎子面色纠结,犹豫了两秒钟,然后改了个笑脸,摆摆手,随后用食指指节蹭了蹭自己的鼻尖,“说什么呀?这香炉我就是看着眼熟罢了,不认识、不认识。” “不过说起来,香炉怎么碎成这样了?” 说着,黑瞎子捏起一块碎片放近了些看。 阮朔不如张起灵熟悉黑瞎子,所以只能转过头去看张起灵。 两人眼神在空中短暂交流,张起灵保持着缄默,轻轻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这意思是,他也不了解黑瞎子为何这样。 阮朔仔细想了想。 黑瞎子的武力值可是系统说过的夜晚第一,这样的人在整个故事里没点过去,他可不信。 而且黑瞎子这三个字怎么听都不可能是人名。 这香炉与汪家秘事有关,难不成这黑瞎子的过去和汪家有关? 他是汪家人? 或者说,他是和汪家有些渊源的人? 所以他才会在看看香炉碎片后表现出欲言又止、表情沉重的模样? 【说起来,系统,我很久都没问过我身边人可以让我信赖几分了。看看他的。】 阮朔气定神闲,并没有因为黑瞎子的遮遮掩掩而不高兴。 系统的电子音很快响起:【宿主,您所询问的角色可信度已经提升至75%。且不会再受金钱的影响而上下浮动。】 那意思就是,黑瞎子现在值得信任。 阮朔俊逸清灵的眉宇间流露出了然之意。 既然黑瞎子能信任,那自己也不用着急,按照和黑瞎子相处过的这段经历来看,黑瞎子若是有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并不会不开口。 既然如此,那自己还是少刨根问底,随便说点算了。 “香炉是王胖子的,我看它材质古怪,就把它拆了,没想到里面有条蛇,蛇出来,把吴邪咬了。” 阮朔三言两语就把经过说完,脑海中也浮现了吴邪中毒后唇色发紫的倒霉模样。 距离吴邪中毒大概过去了一个小时左右,王胖子和吴邪两人应该早就到了医院,做好了急救措施。 过会还得问问大祭司,到底在瞒着自己干什么,有时间的话,再去医院看看倒霉的主角状况怎样。 谁料,听完阮朔简单的几句话,黑瞎子的右手不自觉握成了拳,紧紧攥着,骨节处的皮肤都绷成了没什么血色的白。 “瞎子。” 张起灵的声音在静谧的氛围中突兀响起。 “没事……”黑瞎子松开拳头,抬眸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两人,唇边的笑意散去,化作了从未显露过的敏感和脆弱。 看来这个香炉扯出了黑瞎子不少的过往回忆啊。 阮朔眯了眯眼睛,浓白纤长的睫毛微微垂下,被窗外透出的浅金色阳光照着,在眼下透出了一小片阴影,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和棱角,只剩下柔软纯净的白。 张起灵一向不会被身边的各种情形和局势所左右抉择。 就在黑瞎子情绪外露时,他已经用缠丝蛊给大祭司传了话。 等阮朔放下茶盏,大祭司的回复也正巧到来。 缠丝蛊的扭动停下,张起灵那俊朗好看的眉眼却忍不住皱起,紧紧拧着,几乎成结。 酒店的事情并不容乐观。 第588章 各自闯关 三人并没有在王胖子的店铺待很久。 比之阮朔和张起灵两人,黑瞎子对北京的了解程度稍微深不少。 黑瞎子就这么胡乱带着阮朔和张起灵两人在附近随便逛了逛,然后就带着两人一并去了医院。 路上,阮朔忧心忡忡。 他已经用缠丝蛊询问大祭司,为什么要让自己离开酒店,可大祭司只说无事。 吴邪在医院里已经注射了抗毒血清,正在昏睡当中。 等在一边的王胖子见到三人一块出现在医院,很明显震惊了一瞬。 见吴邪状态还行,三人都没有在医院久留。 “我要回酒店。”阮朔拽住了张起灵的手腕。 黑瞎子转过身看着两人,单手撑着腰,“怎么突然要回去了?这附近还有些地方挺有意思的,再继续逛逛呗?” “我所能接受的被支走的时间已经结束了,再不让我回去,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阮朔静静注视着黑瞎子,语气平静。 黑瞎子在心里“嘶”了一声,顿时就想起了自己脖子差点断下来的某段记忆。 都一个上午了,酒店的事情也该收拾好了,这小疯子能忍耐到现在才要求回去已经是个奇迹了,确实不能继续拖着。 想到这,黑瞎子抬手摸了两下自己的后脑勺,目光悄悄飘到张起灵的身上。 张起灵拍了拍阮朔的手背,“好,回去。” 决策做的半点不带犹豫。 黑瞎子:好样的,看来自己烧烤料下的效果不错。 * 酒店内,张遂安蹲在走廊上,背靠着墙,肉呼呼的小手撑着圆润的下巴,一双水汪汪的紫色大眼睛盯着来来回回不断跑动的解家伙计,可爱的小包子脸上满是不解和困惑。 他现在有一个很大的烦恼。 真的是因为自己长得太不起眼了,所以阿咪和阿卟出门不带自己,胖叔叔和笨蛋人类出门也不带自己,现在就连耶耶和臣叔叔做事都不带着自己,是吗? “哎……” 只有自己一个,好无聊啊。 那个黑叔叔也不带自己,就出去了。 张遂安无奈叹气。 蓦地,张遂安忽然睁大了眼睛,抬起头,看向走廊的四面八方。 那双和阮朔别无二致的深邃紫眸中透着细细碎碎的暗芒,像是被水洗过的宝石一样,漂亮的几乎能吸走灵魂,亮晶晶的。 “好香啊。” 是血的味道,人类的血。 张遂安舔了舔唇瓣,一下就站起身,圆乎乎的小包子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耸了耸鼻子,沿着自己所闻到的气味追逐而去。 气味很浓厚、很新鲜,还带着很多奇奇怪怪的味道。 闻起来乱乱的。 可越是靠近,那股让张遂安流口水的香味就越发浓郁。 看着转角处站着的两排解家伙计,张遂安犯了难。 门就在前面,却被人把守着,爬墙、爬天花板,都行不通,肯定会被发现的。 张遂安再次蹲下,后背靠着墙壁,无奈的啃起了自己的大拇指指甲,眉头皱着,俨然一副正在思考问题的小大人模样。 臣叔叔会给自己很多好吃的,也会让身边的人类带自己出去玩,所以那些对自己好的人,他都不想杀。 可是不杀,自己就没办法进门去找好吃的。 还是需要寻找其他办法进去。 纠结了一小会,张遂安就注意到了酒店透明的玻璃窗户。 有了,自己可以在酒店的外面爬,从窗户进去找好吃的啊。 “我很聪明。”张遂安非常不谦虚的拍着胸脯自夸。 起身,踮着脚推开自己面前的窗户,娴熟的把鞋子脱下,塞进了大祭司给的小挎包,四肢并用就往墙的外壁爬。 整栋酒店都被解家征用,附近根本就没有人流,张遂安顺顺利利的爬到了酒店的顶层。 打开窗户,张遂安轻巧落地,站在了顶层的走廊上。 血腥气几乎弥漫了整个走廊,空气中还充斥着大量巫术和蛊虫的气味,越是接近,张遂安就越激动。 顶层的走廊上并没有解家的伙计把守,而且每一间房间的房门都大开着,地上画着复杂的阵纹,阵纹中央摆着一个红漆木桌,木桌上供着三牲,点着两盏贴了符纸的烛台,蜡烛一红一白。 越是接近走廊深处,红漆木桌上的三牲就越接近腐烂状态,连桌上的两支蜡烛都烧融的更快,红白色的蜡液在桌面上汇聚在一起,组成了一个扭曲的哭泣人脸。 烛光忽明忽暗的闪烁着,桌上那红白相间的狰狞人脸仿佛要从桌面上冲出来一样阴森可怖。 张遂安不懂什么叫恐怖,也不懂什么叫气氛诡异。 他只觉得这些房间里的味道不够香浓,真正飘散出香味的就在走廊的最深处。 光着脚,穿着背带裤的小孩越发接近走廊深处那扇门。 地上铺着的毛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 *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吴邪觉得自己好像还躺在地上,后背传来了冰冰凉凉的感觉,视野非常开阔,入目一片蓝天白云,景色优美。 不对啊?自己不是在胖子店里吗? 哪来的蓝天白云? 吴邪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指,然后试着起身。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控制着自己的身体移动分毫。 不是吧?我被毒蛇咬死了? 吴邪吓得想瞪大眼睛,但他惊讶的发现,自己好像连眼皮都没办法控制。 不对不对…… 距离自己清醒过来至少有一分半钟了,这么长的时间,人怎么可能不眨眼。 就在吴邪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时,‘自己’开始动了。 只见周围的景色都很奇特,草木高大繁茂,几乎是平时看见的十几倍、几百倍,随着视野的转变而缓慢移动着、后退着。 等到面前出现了一块石头,吴邪亲眼看着‘自己’吐出蛇信,绕开那块石头,余光瞥见身后那一整段漆黑光亮的身体,吴邪才敢相信,自己脑子好像出问题了。 我怎么在梦里变成一条蛇了? 不等吴邪想明白,一道低沉的男人声音自吴邪的头顶传出。 “就这样做吧,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听起来像是一名壮年男子正在和人商量什么事情。 紧接着,一道温婉知性、带着些不舍的女人声音响起:“可是……王爷,我们的孩子该怎么办?” 第589章 山中松云寺 “送他离开,远离国土,或可留下一丝希望。” 男人的坚持让女人低沉轻叹了两声,似是还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泪,这才应道:“既如此,那便听王爷的。” 两人似乎是已经商量好了一切,就在吴邪以为自己这场古怪的梦将要结束时,头顶上方传来了几声石板被掀开的声音。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梳着宫头的美貌妇人。 那妇人将石板掀开,小心伸出手,素色的指甲圆润饱满,手如柔夷一般细腻白皙,轻巧的将一条黑色的小蛇挑起,让小蛇盘在自己指间,带着,坐回了院子里的凉亭中。 吴邪整个人都惊讶了。 原来他真成了蛇,还是被人养在院子地板下面的小黑蛇。 这到底是自己中了蛇毒后看见的梦,还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情? 难道说……自己死了,然后投胎成了蛇?? 这对吗??? 不等吴邪消化完身边的情况,那妇人便颔首低眸,眼下氤氲着泪,抬手再用帕子摁了摁,这才开口。 “我也不知这则消息可以传到谁的手里,但若是将来能有人发现,还请帮我一个忙。” “京城有一座寺庙,名为松云寺,寺庙的诫云长老于我有恩,但我家已然遭难,无法回报,还请看见这则消息的有缘人能替我去松云寺上八炷香。” “此愿无论成否,有缘人都可在松云寺的百年老松北面十五丈,取我闺阁时埋下的金银珠玉。” “若不成……那便也是命了。” 说罢,容貌昳丽的妇人还是忍不住欢欢闭上了眼睛,偏过头去。 吴邪清晰的看见妇人眼角有泪滑落,在脸颊上划出一道清痕。 他看过的女人不多,但也不算少。 眼前这位妇人无论是言谈还是举止,都很符合吴邪对贵妇的刻板印象,实在是一位很漂亮、很有母性的温婉女人。 看着这样的女人落泪,吴邪心中自然会生出不忍。 不就是个古古怪怪的梦吗?反正自己现在正好就在对方口中所说的京城,大不了花半天时间找找那个松云寺。 若真的有,那就帮她把香供了;若是没有,那也不算是对方心愿落空。就当自己生死关头,糊里糊涂的大梦一场。 吴邪在心中默默叹气,却见妇人已经伸出手,取来了一些水,滴在了小蛇的嘴里。 不多时,吴邪视野中只有茫茫一片的漆黑。 时间好像漫长无比,不知过去了多久。 注意到吴邪眼皮颤动,王胖子一下就站了起来。 面上虽是在担心,但嘴巴也是不闲着,“AUV,可算是要醒了,天儿都黑了,再不醒我可要给你张罗哪家丧事办的好了。” “到时候给你买个柳木、槐木的棺材板,再把你往聚阴地一埋,保管让你死了都能来缠着我。” 耳边传来王胖子的声音,吴邪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就忍不住笑了,“死胖子……” * 黑瞎子开的是解家的车,稳稳当当的将阮朔和张起灵两人送到了最开始的酒店。 站在酒店楼下,阮朔就皱着眉抬起头,仰视着酒店的顶层。 卷在右手小指处的弥影和卷在左手手臂处的小紫蛇都在发出警告。 ——上面味道好浓,是血。 看来阿爸一个人解决不了。 阮朔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面向黑瞎子和张起灵两人。 “你们就在楼下,不要上去。” 黑瞎子也学着阮朔的动作仰头看了一眼,“这么严重啊,那行,哑巴就和我一块留守吧。” 张起灵本想跟着阮朔一块上去,但黑瞎子伸手将张起灵拽住,笑着,“咱俩干点地下的还算内行,但上面的事情还得是他们来。” “怎么,你不信你家小白毛啊?” 这话听起来很像挑拨离间,张起灵没好气的回望了黑瞎子一眼,但最终也只是点头,对着阮朔说了句“小心”,就没再坚持。 看着两人的相处模式,以及阮朔清冷偏瘦的背影,黑瞎子就觉得好笑。 刚认识那会,阮朔分明很听张起灵的话,甚至连目光都时时刻刻黏在张起灵身上。 如今才不过多久啊,两年有吗?形势完全逆转。 变成了往日里清冷淡漠,不问身边事的张起灵时时将目光黏在阮朔的身上,而且两人相处,也大多是张起灵选择顺从阮朔的想法。 看来自己还真料对了。 南迁一脉的这个小白毛,很有趣。 确认阮朔已经进门、上楼,黑瞎子才悠闲的往车上一靠,双臂交叠,环在身前,对着张起灵抬了抬下巴,“哎,哑巴,问你个事。” “前些年有个词挺火,叫‘妻管严’,听过没?” 回应他的是张起灵黑沉沉的冷睿目光。 黑瞎子嘿嘿一笑。 没动手,那证明自己没说错呗。 * 踏进酒店,阮朔就感觉四周的温度都下降了不少,冷飕飕的。 解家的伙计好像遍布整个酒店的下三层,这些人中有不少都认识被解雨臣奉为客人的阮朔。 尤其是对方白发紫眸,身形清瘦,容貌昳丽,眼睛很漂亮,但眼神能杀人。 特点非常鲜明,想记不住都难。 这些人见阮朔朝着电梯走,都没有出手阻拦,全都静静目送,像是被解雨臣还是谁提前下过命令一样。 其中一个还很有眼力见的给了阮朔一张电梯卡。 让阮朔觉得有些烦的就是这张电梯卡。 因为这个酒店的电梯并不会直接抵达顶层,1楼到12楼之间,电梯会分做单数楼层电梯与双数楼层电梯。 到了12楼则会分出一个专用电梯,不分单双数,仅供12楼至18楼的客人使用,刷卡就可以使用。 刚出12楼的电梯,一股带着强大巫术力量的阴风就朝阮朔的面门吹来。 阴风扬起了阮朔的发丝,让阮朔白皙光洁的额头露出,往日里被额前碎发遮掩住的精致眉眼也展露无余。 风中带着浓厚的血腥气,这层楼的解家伙计,尽数死光。 看着已经横死在电梯口的两具尸体,阮朔非但没觉得害怕,眸子里反而隐隐透着兴奋和病态的欢愉情绪。 淡色的唇瓣微微勾起,阮朔抬手将额前凌乱的发丝随便勾到耳后,笑的清冷如妖孽。 “阿爸也真是的,这么有趣的事情,难怪不带上我。” 第590章 贪吃 抬脚从尸身上跨过,阮朔步子轻快起来。 电梯很快抵达十八楼。 这里的阴寒气息比之酒店门口的简直如汪洋对溪流,冷的几乎能让人骨头都冻成渣子。 阮朔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就从唇边飘散而出。 事情确实挺严重。 巫术的气息已经厚重到卷在阮朔右手小指上的弥影一直蠢蠢欲动。 这对天生携带巫力的弥影来说简直就是天降的美味。 就连卷子阮朔左手手臂的小紫色都想出来,蹭两口在酒店中新死之人的灵魂吃吃。 阮朔不是什么好心人,他只会对自己喜欢的人或物好,自己手中的小宠物很想拥有些什么,那便让他们自由去抢夺好了。 抢不到的,阮朔也不介意出手帮着抢。 清冷含笑的深紫色眸子转动,目光落在最近的一间房间之内。 阮朔不过是看了一会房间内的阵纹和供桌,就宠溺的笑了笑。 心念一动,卷在左臂的小紫蛇就顺着阮朔的指令离开,朝阮朔脚下的地面钻入,目标自然是酒店内各个角落的游魂。 小紫蛇出动了,弥影自然也不会落后。 卷在阮朔右手小指的那一小团黑色雾气轻晃着自己没有任何质量的身体,迅速膨大,扩散成了 黑色雾气所过之处,寒意骤降,空气中那些浓厚的巫术力量快速消弭。 更多的黑色雾气萦绕在阮朔的身边,将阮朔整个人衬托的犹如昏暗夜色下出现的白发鬼神,踏着血腥和恐怖而来。 * 悄咪咪的走进走廊深处的那间房,张遂安就看见了房间里摆着的一张大床。 床上没有被单、没有枕头,只有光秃秃的木板。 一个浑身冒着黑血的人躺在上面,黑色的血流出太多,已经将整张床都污染成了黑色,源源不断的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张遂安看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一双紫葡萄似的大眼睛更加明亮有神。 感觉,躺在床上的人会非常好吃啊。 “遂安……你这小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大祭司的声音在暗处的角落响起,带着浓重的疲惫感,轻咳两声后,才缓缓走出。 温润儒雅的面容变得苍白憔悴,束着黑色的长发绳子不知掉在了哪里,一头如瀑般的长发披散着,遮掩住了大祭司略微弯下的脊背。 “咳、咳咳!”大祭司抬手,用手背挡着唇,随着咳嗽的起伏而晃动身体,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脆弱的可欺感。 “很香,想吃……” 张遂安紧张的眨巴着自己的眼睛,他非常怀疑自己又捣乱了,可能又要挨骂。 “不能吃,出去。”大祭司走近,弯下腰牵起了张遂安的手,将张遂安往门外带。 但大祭司刚离开床边两米的范围,躺在床上浑身冒着黑血的人就突然暴起发难,被钉了钉子的四肢不断奋力挣扎,双眸紧闭,但浑身肌肉都在鼓起,仿佛下一秒就能一下起身冲出门。 “孽障!” 大祭司转头怒喝,温润的眉眼紧紧皱起,漆黑的双眸蕴含杀意。 手一伸,蛊铃被取出,有节奏的随着大祭司手腕的晃动而发出阵阵脆响。 “叮铃铃”的铃声在整个十八层扩散开来,涤荡着走廊内几乎凝成实质的寒意。 铃声压制的床上那人不甘躺下,奋力将头颅左右摇摆,喉间发出怪物一样的低哼声,恨不得起身撕碎控制自己的人。 受到附近各种力量的刺激,张遂安盯着床上那人的眼神都在发生变化。 主人什么命令都没有给自己。 那自己是不是可以随便行动?谁的话都不用听啊…… 好想吃,想吃。 小巧可爱的唇微微抿着,嘴角向两边勾起,弧度越发的大,几乎要延伸到耳后。 张遂安只不过是微微张嘴,其内部数都数不清的尖锐牙齿就显露了出来。 “啊呜!” 小小的影子瞬间从门口的位置朝房间中央的床上窜,咧的比人头还大呃嘴巴猛的朝床上那人的半边身子咬去。 大祭司乱了一瞬:“不能吃!” 肉体撕裂的声音传出,紧接着便是骨头被嚼碎的声音,和吞咽的声音。 看着张遂安像个野狼一样弓身蹲伏在床上撕咬,毫无往日里的圆润可爱,俨然一副噬吃恶童的模样,大祭司的面色就更加白了几分。 “啧……哎呀!” 他本就因为设置了许多阵法体力精力大大消耗,如今哪里还捆得住生了邪性的张遂安。 早知巫婴傀种不是个好控制的东西,但张遂安的各种行为早就让大祭司放下了警惕,根本就没料到张遂安会因为血气太重、太诱惑,冲出来坏了阵法的最后一步。 如今床上那个死饵被吃了,解雨臣和自己可能都要受大罪。 * 阮朔进入房间时,只看见了晕倒在地上的大祭司以及晕倒在床上的张遂安。 这两人会在这个古怪的地方晕倒实在是让阮朔不得不好奇,这次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阿爸。” 阮朔快步走近,蹲下身,扶起大祭司。 看出大祭司是因为阵法的反噬而暂时昏厥,阮朔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将大祭司放平在地上,快速把大祭司的上衣解开。 记忆中白皙劲瘦的身体上遍布黑色的古怪纹路,这些纹路像是还活着,不断朝着大祭司的四肢和脖颈蔓延,但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无法扩散开来。 来看大祭司在知道自己阵法被毁的第一时间就做好了应对的紧急措施,这才阻止了悲剧的发生。 阮朔皱眉瞥了一眼趴在床上那摊黑血和残骸中的张遂安。 这个蠢东西,看来真得给他加点智商了。 为了一张嘴,险些犯大错。 清冷俊逸的眉眼压低,阮朔浑身都散发着低气压。 本来被弥影吞噬了半成以上的寒冷巫力已经不会再让整栋楼如至冰窖,但阮朔一人几乎就抵过了那份寒意,让整个房间的气氛变凝重不少。 沾过巫力的胎毛笔被阮朔从空间中取出,阮朔先是在大祭司的手心画了两个巫术咒文,这才起身去窗边,嫌弃的将一身污血的张遂安翻正。 阮朔独自忙碌许久,修补了张遂安手臂和小腿上的巫术咒文,又接过了阵法的控制,这才让大祭司的呼吸均匀了不少。 可不知是不是错觉,阮朔总觉得还有一道紊乱的呼吸声在附近出现。 听声音,似乎是在……床底? 第591章 古怪的术 阮朔拎小鸡仔似的将张遂安拎起,随手就丢在了地上。 肉墩墩的小身子“啪叽”一声砸在地上,翻了一圈半,滚到了大祭司的手边。 一大一小,一块躺着。 接着,阮朔将脚伸出,往床边一勾,狠狠就往上提腿。 “嘭——”的一声,稳稳立在地上的染血木床整个被掀飞,阮朔随之抬腿横踢,一脚踹出。 再次“嘭——”的一声,木床撞在墙上,应声碎裂。 床底赫然出现了一个被红白两色床单盖着的人。 床单的的红色部分和白色部分都用黑色的汁液写满了咒文。 阮朔认得,那是大祭司的笔迹,咒文所描绘的是通心咒,算得上比较强力的恶咒。 这个巫咒算得上是血蛊的衍生巫咒,且和巫蛊娃娃也有些相似之处,也能连接着两个载体。 但和血蛊的单方面替伤不同,通心咒可以让双方任意一方受到的伤害同时共享给另一方。 若是施下巫咒的人存心想害人,就可以将通心咒作用于活人和玩偶的身上。 只要玩偶被损坏,另一方也定然无法安然无恙。 事已至此,通心咒和阵法都已经失效,继续盖着写满咒文的床单也没了用。 阮朔抬手就将床单掀开。 看见床单下那人的容貌时,阮朔错愕:“解雨臣?” 被床单盖住了身体的解雨臣面色苍白,呼吸急促,胸口不断起伏,就连红润的唇色都已经发黑,一张俊美英气的脸都因为四周诡异的环境带上了几分阴森近妖的感觉。 他怎么会躺在床底下? 而且看样子情况很糟糕。 阮朔右手在空中划过,从身边的黑色雾气中勾了一缕出来。 小小一团黑色雾气绕在阮朔的指间,被阮朔捏着,丢到了解雨臣的眉心处。 “吃掉他身上的巫术。” 弥影蛄蛹两下身体,立刻膨大扩散,变成了大面积的黑色雾气,包围住了解雨臣全身。 显然是很愿意执行这种任务。 但五秒不到,解雨臣就紧闭着眼睛,突然开始咳嗽,大量黑色的纹路从衣领下蔓延出来,如同疯长的野草,势不可阻。 阮朔心中暗道不好,赶忙蹲下身,也将解雨臣的上衣全部解开。 情况和大祭司一样。 看着解雨臣身体上的黑色纹路,阮朔紧皱着的眉头难以舒展开来。 提笔,阮朔在解雨臣的双手手心也画下了巫咒,控制着黑色纹路的蔓延。 虽说酒店内弥漫着的几乎都是巫术气息,但解雨臣的身上好像还有些其他气息。 只是被周围浓厚的巫术力量包裹着,难以被察觉。 阮朔蹲下身,手指在解雨臣的身体上四处按了按。 指腹下的皮肤紧致有韧劲,很温暖,但唯独靠近心脏附近的皮肤摸起来冰凉如死人。 就好像,这具活着的身躯有着一颗早就死掉了的心脏。 阮朔赶忙起身去了大祭司的身边,同样伸手去摁压大祭司的身体。 结果竟然完全一样。 两人的心口都冰冷一片。 思来想去,阮朔脑海中快速闪过来时在路上看见的一些景象。 十八楼的各个房间内都摆放着供桌和三牲,以及红白双蜡。 这架势,看起来不像是要拔除巫术,反而是在给谁种下巫术。 “……通心咒。”阮朔低声念着,突然眼眸大睁。 难怪,若是要给人种下巫术,整个酒店内弥漫的巫术气息就好解释了。 因为要拔除巫术时,施展巫术的人都会尽可能的让巫术力量集中在被拔除巫术的对象身上。 而若是要给谁种下巫术。 那可就涉及到诅咒的范围,巫术力量确实可能会不受控制的有所扩散。 所以……大祭司并不是在拔除解雨臣和他自己身上的巫术,而是在用更强大的巫术形成巫咒,作用于两人身上。 “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阮朔的视线在大祭司和解雨臣两人身上来回逡巡。 蓦地,一缕恶臭从阮朔的鼻尖飘过,引起了阮朔的注意。 深紫色的眸子转动,目光落在解雨臣的身边,那里有不少从床上滴落的黑色血液。 是还残留在地上的黑色血液所散发出的恶臭。 这恶臭闻起来,与解雨臣身上那股古怪的气息有些相近。 大祭司的巫术和蛊术造诣都比阮朔要高出不少,没理由会一整个上午都解决不了。 若解决不了,那眼前这景象,源头可能就不是巫术。 既不是巫术,那大祭司难以解开倒是很合理。 想到这,阮朔眉头一跳。 不是巫术的话,这古怪的气息确实很好解释。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他们南迁张家这一脉可以学习巫蛊毒三术,其他地方的其他人自然也可以学习其他古怪的力量。 看来大祭司是发现这古怪的术法和巫术并非同宗同源,只靠拔除巫术的方法去拔除那个术法行不通。 这才想将强大的巫术诅咒下在解雨臣的体内,让巫术的力量盖过那个古怪术法的力量。 然后再等待一段时间,让巫咒和古怪术法互相制衡,观察究竟哪方可以占领先机。 若是巫咒获胜,那自然可以使用拔除巫术的方法将解雨臣体内的巫咒连同已经弱化的古怪术法拔除。 若是不成,那再种一个更强的,直到巫咒获胜为止。 这个方法虽然比较损害身体,但确实是目前比较有效的。 况且大祭司好像还用自身做了媒介,引了一部分古怪术法在自己的身上。 “啧……难怪你们的心脏都被死气充斥了。” “看来阿爸的温柔和善意,不只是给我一个人的呢。” 阮朔没好气的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解雨臣,深紫色的眼眸中划过一抹肃杀之意。 被阮朔丢出去的张遂安如同犯了错的小猫,乖乖趴在大祭司的手边,醒了也不敢说话、不敢乱动,只眨巴着自己的大眼睛,小心翼翼的盯着阮朔。 阮朔有些嫌弃的瞪了一眼张遂安,“若不是你,这个阵会成功。” “……”张遂安咬住自己的下唇,乖乖把身体缩起来,颤颤巍巍的卷成了个圆润的球。 “起来,别碍事。”阮朔走近,直接踢了一脚张遂安拱起来的皮肤。 踢完,阮朔分别将解雨臣和大祭司两人分别打横抱起,放在了房间内还算干净的角落。 两人身上的衣服都被阮朔剪了,头对头躺在一块。 躺在地上的两人容貌身段都是上上乘,可如今被阮朔头对头的安排在一块,裸露出的上半身还布满了黑色纹路。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美。 怪吓人的。 第592章 朔子:确实可爱,那就再踹一脚吧。(胖爷:天降百万!) 拔除巫术对现在的阮朔来说已经不算难。 就算阮朔自己无法靠自己的力量拔除干净,也能靠弥影来吞食掉目标身上的巫术气息,以达到拔除的效果。 只不过,大祭司和解雨臣两人现在的状况需要的是阮朔对他们种下巫术。 这就稍微有些麻烦。 看着阮朔在量身四周一件一件的将空间中的物品摆放而出,张遂安都乖乖的蹲在一旁不敢乱动。 阮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躺在地上的两人。 情况已经稳住,接下来就看选个什么巫术给他俩下了。 左思右想间,阮朔转头就看见了蹲在角落的‘胖蘑菇’。 瞌睡来了发现枕头就在身边,这感觉挺不错。 阮朔面上划过一抹轻松之意,走近张遂安蹲着的墙角,再次伸出脚,非常恶劣的在张遂安的屁股上踹了一下。 “啊呜!” 张遂安被阮朔猝不及防的一踹,整个身子往前栽,还好张遂安反应快,伸出手撑住了自己的身体,这才没有撞到脑袋。 转过头,圆乎乎白嫩嫩的小包子脸上浮现了委屈巴巴的神色,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望着阮朔,眨巴两下,掉了两颗金豆豆。 “阿咪——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呜呜……” 主人面对不喜欢的东西,从来都是碰都不愿意碰的,如今主人还愿意踹自己,就证明主人其实没有不要自己。 看着张遂安泪眼蒙眬的模样,阮朔心底那点坚硬难融的嫌弃立刻溃散开来,被风吹走。 不得不说,眼前这个白嫩嫩的小胖墩长得实在是太占优势。 六分像自己,四分像张起灵。 委屈巴巴的一哭,看起来又萌又惹人心疼。 饶是阮朔也不禁心软了一瞬,恍惚看见了张起灵小时候和自己小时候。 “……”但阮朔很快就收起了自己的心软,想起了这小东西总是因为贪吃而坏事的时候。 一个没忍住,又伸脚,在张遂安的屁股上踢了一下。 “滚过去。” 要种下强大的巫咒,用这小东西当做中间的媒介再合适不过了。 普通人可扛不住巫婴傀种的诅咒。 忙忙碌碌好几个小时,窗外的天色越发黯淡。 但是看着大祭司和解雨臣两人身上完全被巫咒压下去的黑色纹路,阮朔就松了一口气。 张遂安本想谄媚的伸手扶住阮朔的身体,充当支架和扶手,但被阮朔再次拎小鸡仔一样拎起来。 张遂安眨巴着眼睛,努力表现出乖巧的模样,甜甜开口:“阿咪~” 阮朔皮笑肉不笑的歪了歪头,薄唇轻启:“乖,去传个话,说上面已经结束了。” 随后提手一甩,将张遂安从窗户处丢下了楼。 十八层的楼高足以让人类摔成‘碎片’,但张遂安并非人类,且身体强悍、刀枪不入,即便是被阮朔踹出了窗户也是笑嘻嘻的。 甚至颇为享受高空坠落时刮过耳畔的疾风。 “哇呼——” 很快,接到消息的解家伙计蜂拥上楼,分别将大祭司和解雨臣两人接到了其他楼层休息。 黑瞎子不知去了哪里,傍晚时就没了踪影。 看着大祭司安然躺在床上安睡,阮朔才松了心口的气,有些虚弱的往张起灵怀里倒。 稳稳搀扶住阮朔,张起灵眼底浮现出担忧之色。 昨晚本就把人累着了,如今白天又让他独自面对难关…… 手心传来柔软温暖的酥痒感觉,张起灵低下头去看,就见阮朔抓着自己的手,在自己手心胡乱揉捏着。 “阿哥,困,抱我……去睡觉。” 说完,手心处柔软酥痒的感觉停下,颈窝处就多了个脑袋。 “好,带你回去。”张起灵偏了偏头,在阮朔耳边低低沉吟。 比之昨晚的热烈胜阳,今晚实在平静寡淡。 但能紧紧拥着怀里的青年,看着对方恬静的睡颜,听着对方绵长的呼吸,张起灵内心只感觉无比的满足。 * 昨晚悄然离席的阳光,第二天一早就再次应约而来。 浅金色的柔光铺洒在躺在床上的两人脸上,黑发与白发互相纠缠着。 等到睡够,阮朔才依依不舍的睁开眼睛。 今天要做的事情有些多。 首先是看看大祭司的情况如何,再就是鬼玺的拍卖,还有两个差点被忽略的——昨天在那两个小孩手里得来的黑色块状物、以及奇怪的香炉。 在医院躺了一整天的吴邪第二天一早又挂了三瓶水,这才被王胖子允许办理出院。 “哎哟,我说天真呐,你急什么?人饭店的拍卖都是晚上才开始的,你现在赶去什么都瞧不着。而且你是不是忘了,人饭店有着装要求!” 王胖子劳心劳力的管束着到处乱窜的吴邪,像极了半个妈。 听到‘有着装要求’,吴邪立刻停下脚步。 “胖子,你不早说。我没正装啊。” “现在说也来得及,走走走,胖爷我带你捯饬一身。”王胖子大手一伸,直接拉住了吴邪的胳膊,把人重新带上了出租车。 等两人停在专卖西服的店门口,吴邪就看见王胖子看手机看得好好的,结果突然盯着自己的手机,双眼浑圆,一副非常不可置信、大白天见了鬼的神情,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伸手在王胖子眼前晃了晃,吴邪问:“胖子?怎么了?” 王胖子放下手机、重新打开,放下手机、重新打开,重复了三次。 最后才把自己的手机往吴邪眼前怼。 “这他娘的见了鬼了!有人往我的卡里打了一百万!” “我靠!”看着短信上真真切切打出来的六个零,吴邪更是不可置信,惊叹:“我们的阶级这么快就变得不可逾越了吗?” 一百万,这得吴山居多久的业绩啊。 第593章 邪术 新月饭店,解家包厢之内。 大祭司和解雨臣两人简单聊了些有关昨天的事。 提到昨天,解雨臣的面色就有些难掩的阴沉,摇了摇头,“张先生,你说的那人我完全没有印象,更不知道我去找你的时候他就贴在我的后背。” “说来也不怕张先生你笑话,我虽是个商人,但早年一直都是在二爷手下学戏学武,身手还是有一些的,不至于那么迟钝。” “若是有人贴在我的后背,正常情况下,我不可能注意不到。” 听着解雨臣这么说,大祭司思索着,“说来也可惜,遂安那小家伙关键时刻顽劣不听话,将贴在你背后的跟来那人吃了个干净。如果还能有些残骸,我倒也能仔细研究研究。” 这话一出,解雨臣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眼前的桌布,心中得不得骇然,再次对张遂安有了个新的定位。 饕餮。 同样的,大祭司那温润儒雅的面容上浮现了些担忧之情。 认真叮嘱:“不管怎么说,小臣啊,这段时间你一定要多多注意身边之人。能对你施下那种古怪的邪术,必定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 “我会的。”解雨臣轻轻呼出一口气,桃花眸里闪过些压抑着的情绪,捏着茶盏的手指不由得握紧了些。 看着解雨臣这副模样,大祭司也不多说。 面对解雨臣这个故人之后,他心中自然是怀念和慈爱居多。 他这个当长辈的,希望晚辈都能过得如意。 只是……昨天晚上解雨臣浑浑噩噩的突然出现在自己的房门外,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像是被鬼影蒙住了一样,呈现出毫无生机的灰白色。 不止如此,当夜,解雨臣的后背还紧紧贴着一个浑身都是黑纹的怪人。 而跟在解雨臣身边的所有解家伙计都表现的和往常并无异常,仿佛根本就看不见解雨臣身上的异样。 看见这一幕,他立刻就明白了过来,解雨臣着了道。 只是,等他将解雨臣后背的黑纹坏人弄下来,大量的恶臭气体就从那怪人的口中喷出,一下让他也入了陷阱,身中邪术。 以防万一,他快速用房间内的座机联系了酒店的前台,让前台将这件事告诉了解雨臣说过的,一位在解家可以被信任的人。 正是那人出现,将整个酒店都圈了起来,清空客人,收拾出了十八层给他施展巫术。 只可惜,邪术和巫术并非同宗同源,他忙碌到了天亮也没能清理掉解雨臣身上的邪术痕迹,只能换个思路,改为用巫术诅咒,强压过邪术的力量。 忙到脚步不离地的时候,张起灵用缠丝蛊突然询问楼上的情况。以免阮朔担心,他这才让不知情的吴邪和王胖子两人,联合张起灵,将阮朔带离酒店。 只是最后事与愿违,阮朔不仅知道了,还参与了。 想到阮朔,大祭司在心里“嘶”了一声。 早上和那孩子说话的时候,那孩子好像心里有气一样,根本就不用正眼瞧自己。 难道是自己太关心解雨臣,从而让自家孩子吃醋了? 这个想法出现在脑海中,大祭司非但没有觉得脖颈和后背发凉,反而脸上露出了一个很满意的笑,抬手抚摸了两下卷在自己左手手腕处的缠丝蛊。 见大祭司笑的莫名且突然,解雨臣面露不解:“张先生,有什么事这么高兴?” 大祭司摆摆手,“没什么。就是想到了我家的那孩子。昨天支开他,还瞒了他一整个上午,都没好好和他解释,现在估计在跟我闹脾气呢。” 阮朔能和自己闹脾气,这可是许久许久都没有出现过的事了。 当然值得高兴。 解雨臣虽不知大祭司心中所想,但也看得出大祭司并不担心。 既然大祭司自己不担心,他这个做晚辈的自然要少插嘴。 两人只在席间等了十几分钟,门外就响起了两道脚步声,一重一轻,速度相当,显然是并肩而行。 大祭司和解雨臣两人耳力不错,一下就听出正在接近的是王胖子和吴邪。 门一开,两个穿着墨蓝色西装的人就出现在了门口。 也不知王胖子这两天吃了些什么,本该合身的西装穿在身上,胳膊和肚子那里愣是撑的一丝空间也没有,紧绷绷的。 但越是这样,王胖子这一身的气质看起来就越是雄浑彪,高高壮壮的,像个一拳能打三个壮汉的打手。 相比之下,站在王胖子身边的吴邪就如同白玉雕出的公子,身量颀长,眼神温和良善,容貌俊雅,带着些干净的书卷气。 “大祭司,小花,你们都在啊。怎么不见阮先生?” 吴邪对着房内的两人笑了笑,立刻问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我让他们去店里取衣服,算时间,应该快到了。”大祭司起身,面带微笑,走到了吴邪的身边,伸出手,“来,把你的手给我。” “啊?哦哦。”吴邪听话的伸出手。 一只黑色的小蜘蛛从大祭司的衣袖里爬出,顺着大祭司的手指爬到了吴邪的手心。 在吴邪手心爬了三圈,小蜘蛛就顺着大祭司的手,爬回了衣袖里藏着。 “嗯,身体确实没事了。”大祭司笑了笑,抬手在吴邪的肩上轻轻拍了两下,就示意两人快些入席。 吴邪没想到大祭司会这么关心自己,立刻就有些羞臊,“多谢大祭司关心。医生说那毒蛇虽然是个没出现的种类,但毒性好像不强,我就是躺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好了。” “哎哎哎,人医生可没说那蛇毒性强不强昂。”王胖子立刻拆台,“我看就是你命硬,阎王爷不乐的收你,给你一脚踹出来了。” “哈哈。不说了不说了,快入座吧。一会就该上菜了。”大祭司笑着侧过身。 顺着往里看去,视线略过桌面,王胖子一眼就看见了他们这个包厢窗口外的景象。 一群人正簇拥着一个看起来精气神都有些萎靡、畏缩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手中紧紧攥着紫檀木做的鸠鸟拐杖,眼神精明中带着些恍惚和紧张。 走路姿势很是小心,就好像前面的每一步都可能出现一个陷阱,让他掉进去再也出不来似的。 王胖子看了就觉得好笑,用手背碰了碰吴邪,然后对着窗外抬了抬下巴,“哎,天真。看来今晚的拍卖,关注的人不少啊。那人你认识不?” 第594章 王胖子:胖爷不胖,这是壮。 “看他这架势,前前后后围了至少有二十个保镖了,在这片地区怎么说也是个地头蛇的位置,我又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从哪认识他?”吴邪摊手。 听着两人边走边说,解雨臣也回头看了一眼。 “答对了。”王胖子双手叉在腰间,“这姓孙的可是个远近闻名的暴发户,早些年在琉璃厂干,赚了不少钱,然后才转行进了咱们这条道儿,狗屎运一直都不错。” “而且这孙子向来喜欢收集一些稀奇古怪的好东西,今晚他能出现,肯定是听说了拍品里有鬼玺。” 说着,王胖子愣了愣,看向大祭司,“大祭司,能进新月饭店的东西都不是俗物,能被新月饭店拍卖的东西就更不是。” “这姓孙的出来,肯定会在拍卖过程中叫价的,你和阮白白还有小哥,钱……够吗?” “钱自然是——” “够。”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解雨臣顿了顿,没将后面半句说完,抬眸看向刚刚走来的两人。 循着那道清冷疏离的音调,吴邪一眼就锁定了阮朔。 “阮哥,小哥,你们怎么穿的这么帅?!” 看着门外的两人,吴邪忍不住惊叹。 门口的两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后站着,只了隔半步。 阮朔雪白长发以细线束成低马尾,左耳后三股小辫缠着绛紫色细线,小辫编的很长,一直到了发尾,尾端则垂落着一个银铃。 身上穿着量身剪裁的黑色西装,这西装将阮朔的腰线收得极细,腰侧还有银色绣纹,增添了不少视觉上的冲击力。 衣面整体为黑,但多处都有暗紫花叶交缠的纹路,这些纹路随暖光渐显,与驳领、口袋盖处的银边绣纹相映。 银闪紫隐间,将身形勾勒得利落又修长。 一旁的张起灵也是同样款式。 及耳黑发打理得规整,黑沉双眸透着淡然。 同款西装衬得他宽肩窄腰,比例绝佳,肩膀处与小腿处的暗紫色花叶交缠暗纹与银绣在光下若隐若现,衬得肩线更挺,腰腹线条愈发利落,气场沉稳。 阮朔和张起灵两人有一副好样貌,这件事吴邪一直都知道。 但吴邪从没想过,两人竟然会这么正式的对待今晚的拍卖,穿的如此惹眼。 “这穿的也……太骚包了。”王胖子实在是被两人闪到了眼睛,不由得眯起,很不想再看。 说实在的,这包间里各个颜值拔尖,就他一个高壮胖,穿的像谁谁谁的金牌保镖一样。 这要是外人见了说起来,他是为自己认识的这些朋友们感到高兴呢,还是为自己没长个小白脸而感到悲哀呢。 阮朔心情不错,并没有把王胖子的话放在心上。 大祭司看着自家两个小孩,哈哈笑了两声,“我就知道适合你们,看来提前准备确实没错。” “哎?遂安呢?那小家伙不是跟你们一块去换衣服了吗?” 大祭司向两人身后看去,并没有张遂安的影子。 刚问起,隔壁就传来了一声呵斥:“这是谁家的小孩!快来带好!真是没有规矩的东西!” 说话的是个女人,语气听起来很是刻薄尖锐。 “谁家今天和咱们一样带小孩儿来了?”王胖子抹了一把脸,在心里好说歹说把自己劝住了。 解雨臣已经起身,眉头似乎微微蹙起,“和我们一样带了小孩参加拍卖晚会的只有霍家,但刚刚说话的是霍家人,可见小孩并不是霍家的。” “好哇,那就是小家伙被骂了呗。”王胖子抬手,作势就要撸起袖子往外冲。 一旁的吴邪赶紧伸手将人拦住,“别急别急,我们先看看情况。” 听见解雨臣所说,阮朔的眸色就冷了下来。 他的跟宠,还轮不到别人欺辱。 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视线大部分时间都在阮朔的身上,阮朔的微表情变化立刻就被两人接收到,两人抬眸在半空对视一眼。 后者并未摇头,大祭司则点了点头。 “看看。”阮朔冷冷吐出两个字,转身就往外走。 “琪琪姐,外面发生什么了?”霍秀秀从包厢内间走出,看向用手正在整理自己头发的霍琪琪。 霍琪琪没好气的瞥了一眼霍秀秀,转头看向门外,“还不是他,那手也不知道拿了什么,吃的全是口水,竟然敢往我身上擦。真是不规矩!” 循着霍琪琪的话,霍秀秀往外走了几步。 门外站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六岁的小孩,身上穿着银白色的小西装,小西装上还用小颗的蓝宝石装饰出了一个蝴蝶模样的图案在心口。 小孩长得圆润可爱,小脸蛋肉乎乎的,眼睛又大又漂亮,竟然还是像水晶一样的深紫色。 霍秀秀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心中对张遂安生出了几分喜爱,语气温柔,“小朋友,那个大姐姐说的是真的吗?” 张遂安歪着头,目光打量着室内的霍琪琪,又看了看弯腰站在自己面前的霍秀秀。 勉强点了个头,算作回应。 他确实吃掉了自己袖口的袖扣,口水粘在了手上,然后拽住了屋子里那个浑身散发着黑气的女人不错。 霍秀秀假装出一副生气的表情,抚好裙子蹲下身,从自己包里取出湿巾,握住张遂安的手,帮着擦了擦。 “小朋友,你这样做是不对的。大姐姐的衣服多漂亮啊,你这脏兮兮的小手摸上去,那衣服就不漂亮了,大姐姐当然会生气。” “来,给大姐姐道个歉,说句对不起。认错之后我给你好吃的,要不要?” 饶是霍秀秀语气再温柔,张遂安也是歪着头,皱着小眉毛,紫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充满了疑问。 霍秀秀有些不解,“怎么了?” 张遂安指了指快要整理好自己仪容的霍琪琪,“她是丑八怪,穿什么衣服都很丑。” “我的阿咪,比她好看一千倍、一万倍。” “我、不、道、歉。” 第595章 你很丑,但你很好吃 霍秀秀有些怔愣,她没想到张遂安会把‘犯错’和‘美丑’挂上钩。 因为他认为霍琪琪丑,所以弄脏了霍琪琪的衣服就不是犯错。 “这……” 这是什么歪理。 不等霍秀秀重新开口,听见了张遂安说了些什么的霍琪琪彻底恼了。 柳眉横竖,涂着正红色指甲的手指伸出,食指指着张遂安,大怒:“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小东西!口出狂言!” 张遂安完全不惧,小手叉腰,“哼”了一声,自顾自的转身就想走。 但霍琪琪本就在气头上,哪里会让张遂安如愿,一见张遂安转了身,就赶忙追了上去。 眼见两人之间的矛盾要爆发,霍秀秀起身,想去拦住生了气的霍琪琪,不等转头,就见转角处迈出了一条腿。 下一秒,一个身形清瘦挺拔的白发青年出现在霍秀秀的视野中。 那双深紫色的眸子远胜展柜中陈列的所有宝石,如满天碎星,熠熠夺目,华光溢彩。 站在白发青年身后的几人也都各有各的光彩照人之处。 尤其是那个穿着银灰色西装的俊雅男人,对方的头发似乎很长,低低的在后脑用黑色缎带卷着,发尾绕至胸前垂着。 比之最开始看见的那双暗紫色眼眸,这人的眼睛就如同阅尽了世间沧桑一般内敛沉稳,如同生长在峭壁上的苍松,一眼观之,满是苍劲之力。 人群中还有一张熟悉的俊颜,霍秀秀眉眼一展,“小花哥哥!” 说话间,霍琪琪已经越过了霍秀秀,弯腰伸出手,直朝张遂安的后颈伸去。 张遂安本性就是顽劣不受训诫,除了阮朔的话会百分之一百听从,张起灵和大祭司两人的话都是选择性去听。 霍琪琪此举,无异于是激起了张遂安的玩闹心思。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张遂安笑嘻嘻的咧开小嘴,露出了其中遍布尖锐利齿的口腔,身形如同鬼魅一般,顺着霍琪琪的那只手就缠绕而上。 等众人再次看清,霍琪琪已经僵住了身体不敢乱动,生怕趴在自己后背的张遂安将自己的脖子一口咬断。 见此情形,霍秀秀自然急了,“快住手!” 相较于霍秀秀,阮朔倒是没了刚才的恼火感。 目光落在龇牙咧嘴,只等着自己一声令下的张遂安身上,眼神柔和轻傲,“哼。” 没吃亏就不算给自己丢人。 大祭司本是想来护犊子的,但见到张遂安轻轻松松就爬上了一个小姑娘的后背,甚至张开了嘴,露出獠牙,尖锐的牙有好几颗已经抵在了那姑娘的脖颈处,俨然一副等着吃人的模样。 就一边在心里为张遂安松了一口气,又一边又为那个小姑娘提心吊胆。 解雨臣作为唯一一个认识双方全部人员的人,即刻就从人群中走出,站在中间的位置。 “遂安,别冲动。” 说着,解雨臣又看了看两边的人,“有什么事我们坐下来聊,拍卖会很快就开始了。” 霍秀秀本想伸手将霍琪琪后背趴着的张遂安抱下来,但张遂安转头,对着霍秀秀笑了笑,露出了非人的口腔,圆润可爱的小包子脸上充斥着邪肆的杀意,一下就让霍秀秀提起了防备,不再接近。 眼见气氛僵持住,霍琪琪双腿忍不住打颤,原本趾高气昂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小花哥哥……救我。” 阮朔目光一转,瞥了一眼张遂安。 后者接到命令,依依不舍的伸出冰冷的舌头,舔了一口霍琪琪白嫩的脖颈,一下就从霍琪琪的后背跳下,乖巧的站在了阮朔和张起灵之间。 “哈……”霍琪琪大惊失色,脚步踉跄,往边上一倒,还好霍秀秀赶紧伸出手,将人扶住。 虽说从霍琪琪的后背跳了下来,但张遂安那双紫葡萄一样圆润漂亮的大眼睛依旧直勾勾的盯着霍琪琪,完全没有打算放过对方的意思。 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嘴唇一张一合,稚嫩的童音清晰传出:“你很丑,但是你身上的气味好好吃。” 很多很多的黑气呢,和昨天吃掉的人是一样的。 霍琪琪没见过这种古怪的小孩,经此一遭,她被吓得不轻,紧紧抓着霍秀秀的手臂,身子发着抖,美艳傲然的模样染上了怯意,眼底除了惊恐还有压抑着的愤怒。 “外面怎么了?” 一道苍老低沉的妇人声音传出。 听见这个声音,霍琪琪和霍秀秀两人都是面色一变。 连带着解雨臣的眼神都有些变化。 一直跟在阮朔和张起灵身后的吃瓜第一组——王胖子与吴邪两人还在默默看着眼前的好戏。 听见这个声音,王胖子右手握拳,很轻很轻的砸在了左手手心,挤了挤吴邪的胳膊,转过头,对着吴邪张了张嘴。 无声道:“这声音肯定是霍家那个老太婆。” “啊?”吴邪也张了张嘴,回:“霍家的老太婆?” 王胖子嫌弃的看着吴邪,继续无声开口:“合着你不是九门人,我才是对吧?霍家老太可是当年长沙城中鼎鼎有名的大美妞,听说九门时期,她和你爷爷还有一腿呢。” “就是不知道这霍老太怎么想的,门外都差点出人命事故了,现在才开口问怎么了。啧啧啧……” 有了王胖子的讲解,吴邪眼睛猛的睁大,恍然。 他爷爷确实和他说起过长沙九门之中的霍家,当时提到有关霍仙姑的事情时,他还看出来了爷爷的表情有变化,就问爷爷是不是认识那个霍仙姑。 他爷爷当时紧张的看了看门口,然后立刻否定。 小小的他看得出来他爷爷是在心虚,就说要去告诉奶奶,然后借此讹了他爷爷一百块。 “都进来聊吧。” 那声音再次传出,打断了吴邪的回忆。 第596章 华发见青颜,昔今可有变 霍家的包厢略大于解雨臣定下的包厢。 可能是因为霍家来的人更多,所需要的空间也更大。 包厢同样分为里外两间,外间摆了一张圆桌,圆桌边坐满了人,有老有少,也有不少年轻的面孔。 但这些人见到门外走入的陌生面孔都全然当做没看见。 唯独一些年轻些的人见到了霍琪琪和霍秀秀时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吴邪和王胖子两人一并挤在他们这支几人队伍的末尾,目光一一在圆桌边的人脸上扫过。 不得不说,霍家的基因也不错。 虽说圆桌上一个男人都看不见,但能看见的女性,其面容无一例外,该明媚的明媚、该娇艳的娇艳、该清秀的清秀。 平均颜值值高于大众许多。 尤其是走在前面的霍秀秀和霍琪琪两人。 一个穿着白裙,娇媚似花。 一个身穿黑裙,美艳如火。 身材自然更不必说,玲珑婀娜,王胖子看的一直用手背撞吴邪的手背,激动得很。 吴邪抬手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很想给王胖子一副墨镜,遮一遮对方赤裸裸的打量目光。 末了,吴邪只能凑近王胖子的耳朵,咬着牙低声问:“胖子,你真不怕我们被轰出去啊。” 王胖子不以为然,嘿嘿一笑,“不怕啊,有阮白白在,我怕什么?” “没感觉出来吗?他是护着我们的。” 提及阮朔,吴邪立刻闭上了嘴。 霍秀秀和霍琪琪率先越过内间门口摆着的屏风,走到黄花梨木做的沙发跟前,面对一个白发妇人,主动跪了下来。 齐齐道歉:“对不起,奶奶。” 解雨臣随之跟着出现,低下头,主动开口:“霍奶奶好。” 阮朔本想来看看辱骂了张遂安的究竟是谁,顺便给张遂安这个顽劣的小东西撑撑场子,没什么兴趣参与后面的事,如今被个老太太开口邀请进门,他可没兴趣积极配合。 悄悄勾了一下张起灵的手指,张起灵偏头,和阮朔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主动放慢脚步,让大祭司上了前。 身边两人究竟在想什么大祭司岂能不知。 不就是不喜欢这种需要沟通的场面吗? 罢了罢了,自家孩子自己宠着。 大祭司无奈笑笑,薄唇抿着,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溺宠的弧度,越过屏风,抬眸,目光直接落在霍仙姑的身上。 啪! 霍仙姑手中端着的茶盏滑落,砸在地上,溅起了一地的碎片和茶水。 距离较近的霍秀秀和霍琪琪两人一块遭了殃,但两人也只是瑟缩了一下身体,都没有躲开。 解雨臣站在一旁静静注视着霍仙姑。 他看得出,霍仙姑在极力压制着自己内心激动的情绪。 这种眼神和表情的变化,绝对不是看见了一个相识的熟人那么简单。 看来这位大祭司,确确实实和长沙九门曾经有过很深的联系。 事至此刻,解雨臣心中在没有了对大祭司所言的怀疑,甚至就连在心中的那点商人的利益衡量都消失殆尽。 虽说他不知道为什么大祭司能和自己的爷爷那辈的人有所联系,至今却还是年轻儒雅,但就从昨晚对方能不计任何得失出手相助自己,自己就不能再将对方当做一个可以合作的伙伴。 而且,对方给自己的感觉,确确实实是长辈对晚辈的爱护。 这种感觉,在解家,他从未感受过。 解雨臣沉默了许久,心中思绪纷飞。他接受了大祭司之自己长辈的现实,却有些难以面对大祭司那张几乎和自己年岁相差无几的容颜。 “……” 算了,反正自己一直叫对方张先生,没必要分的太清楚。 时间仿佛在霍仙姑失手摔碎茶盏的这一刻静止。 大祭司抬眸,温润清透的黑色眸子静静注视着坐在上位的霍仙姑,清俊儒雅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个非常有分寸的微笑,轻声问:“我倒是没想到,小仙姑也会老。” 听到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称呼,霍仙姑眼眶顿时红了起来,眼中泛起雾气。 偏头低下,抬手用手挡了挡望向自己的视线,霍仙姑喉间似有千言万语要倾诉,可是却被堵着,无法道出。 顿了两秒,霍仙姑将眼中的泪水压下,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孙女,“你们先出去。关好门。” 说完,也转过头,看向解雨臣,“小花,你也出去。我和……祭司有事要谈。” 解雨臣点头,三人前前后后离开了内间。 霍秀秀主动将门关上,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 “小花哥哥,那是谁?奶奶好像认识他,而且……看起来,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常不一般。” 说这话时,霍秀秀甚至在还在心里掂量了好几遍。 总觉得这样说,意思会很奇怪。可是不这样说,就形容不出刚刚那位先生和自己奶奶之间的气氛。 解雨臣组织了一下语言,“他可能是……突然出现在九门,然后又突然消失的贵人吧。” 霍秀秀呢喃:“贵人……” 霍琪琪不想再留在这里,松开霍秀秀搀扶的手,自己转身离开。 越过外间圆桌时,霍琪琪注意到,跟着解雨臣一块进来的人里面,那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都不见了,就连弄脏了自己衣裙的小孩也不见了踪影。 “那些人呢?” 霍琪琪没好气的开口询问。 围坐在圆桌边的一个中年妇人主动站起来,“琪琪小姐,跟来的那些人都跟着白头发的人离开了。” 霍琪琪气的握紧了拳头:“该死的。竟然被他们给跑了。” * 早就溜走的四人现在正走在二楼的走廊上。 张遂安不敢去扯阮朔的裤腿,就只能转过头去扯张起灵的裤腿,然后仰起头,“阿卟,我可不是故意犯错的。那个人的身上有很好吃的黑色气,和昨天晚上的一样。” 聪明的张起灵怎么会不知道张遂安在用自己做跳板,和阮朔搭话。 抬眸,黑沉如玉的双眼望向阮朔。 阮朔对张遂安说的事情有些好奇,刚刚他都没感觉到有任何不对,这个小家伙倒是敏锐。 视线垂下,深紫色的眸子瞥了一眼张遂安捏着张起灵裤子的手。 抬脚,黑色皮鞋精准在张遂安的小屁股上踹了一脚。 张遂安配合的“嗷呜”一声,假装踉跄两下,跑去了吴邪的身后躲着。 双手紧紧抱住吴邪的一条大腿,对着阮朔眨巴眼睛卖萌。 第597章 当众撒狗粮 “黑气?什么黑气?”吴邪疑惑。 王胖子左右看看,确认面前两个选择性把嗓子死当出去的清冷石像不会开口,就清了清自己的嗓子,帮着吴邪解释。 “准确来说其实不是昨晚,是前天晚上。” “昨天早上大祭司不是让我们带着阮白白出去玩儿么,当时我就觉得古怪,然后留了个心眼子,在酒店摸了几圈,这才知道,前天晚上你发小、那个花儿爷被脏东西附身了,大祭司帮着除秽呢。” “结果咱俩没拖多久你就被蛇咬了,阮白白回了酒店,帮着解决了这事儿。” “小安安说的应该就是附在花儿爷身上的脏东西,在那个漂亮小妞身上也出现了。” 吴邪张了张嘴,“啊?” 以前总觉得谜团都在自己身边出现,现在怎么感觉,自己渐渐成为谜团之外的人了? 哦,也不对,自己还看见了自己变蛇,那也是一个谜团。 “那现在我们要做些什么吗?”吴邪看了看面前三人,尤其是阮朔和张起灵两人。 毕竟选择权和实际操作权都在这两人身上。 阮朔就静静站在张起灵的身边听着王胖子若无其事的喊自己‘阮白白’。 薄唇抿着,清灵俊美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愠怒。 要问介不介意别人给自己胡乱取外号,阮朔是介意的。 名字对他来说一直都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无论是大祭司为自己取的张姓名字,还是后来沦落到阮元青手中,阮元青给予的阮姓名字,对阮朔来说都很重要。 那是他两段人生的代表物。 不过阮朔也看得出,王胖子喊自己阮白白、黑瞎子喊自己小白毛,都是出于善意的状态,并没有任何轻视的情感。 基于这点,阮朔很轻很轻的“哼”了一下,作罢,当没听见算了。 “阿朔?” 张起灵轻唤了一声,让阮朔收回思绪。 阮朔:“她的死活和我无关。但你们若是想将这件事告诉大祭司或者解雨臣,那随便。” 说着,阮朔像是突然看见了什么似的,瞳孔很轻微的收缩了一下。 清俊的眉微微蹙起,阮朔转过身,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上,眼神探究。 有血蛊和情蛊的双重作用,且两人目前距离半米不到,张起灵很清楚的感受到了阮朔此刻的情绪。 是烦躁、厌恶,和一些好奇。 张起灵几乎是瞬间就明白过来,那扇门里可能存在着谁。 阮朔刚走出一步,张起灵就伸手将人拉住。 黑沉如玉的眸子静静注视着阮朔,平静淡然的眼神中夹带着两分酸意。 这可是平常绝对见不到的景色。 阮朔挑眉歪头欣赏了半秒。 看着张起灵这副醋精化身的模样,阮朔不好的情绪消失大半,当着王胖子和吴邪的面,一把扯开张起灵的领带,强势将人拉进。 两人鼻尖几乎相碰,阮朔偏过头,任由张起灵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耳垂,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阿哥这样真让我情难自抑。” 王胖子伸手捂住吴邪的眼睛,吴邪伸手捂住王胖子的眼睛,抱着吴邪大腿的张遂安用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三人的手指都悄悄露出一条缝。 视野中,两个俊美的男人距离无限拉近,气氛由暧昧转为甜蜜的粉色。 阮朔在张起灵的唇瓣上轻轻印了一下,随后松开领带,眸色柔和,笑的邪魅肆意。 “阿哥放心,我只不过是去看看我养的狗为我带来了什么消息。” 张起灵被这样明晃晃的撩拨弄得有些无措的咽了咽口水,眸色变得更深,“我也去。” “哎,那可不行,阿哥若是去了可能得打起来。你带孩子吧。”阮朔拍了拍张起灵的衣领,像个即将出门谈生意,将孩子嘱托给妻子的丈夫。 嘱咐完就转身离开,并没有打算改变主意。 突然被cue到的张遂安浑身打了冷颤,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把脸紧紧贴在吴邪大腿上,无辜的看向张起灵。 决定是阿咪做的!就算你是阿咪最喜欢的、最信任的人,你也不能揍我!! 还在现场的吴邪和王胖子两人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总觉得接下来他们老老实实闭上嘴比较好。 阮朔越走越远,转身,进入包厢。 依旧站在原地的张起灵心里并不是滋味。 原来被安置在抉择之外,是这种感觉。 不知怎的、或许是基于醋意,张起灵很希望阮朔能时常利用自己去达成各种目的。 为他挥刀,甘之如饴。 第598章 坦诚的野狗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包厢门并不是阮朔打开的。 看着站在门边的人,阮朔怔愣了一秒,随后才想起,眼前站着的干瘦男人就是最开始和陈皮阿四一块将自己和张起灵从双层墓中带走的——齐略。 只是…… 阮朔的目光在齐略的身上扫了一遍。 因为进入新月饭店需要穿着正装,所以齐略也是一身西服。 可对方身上穿着的西服整体都空空荡荡,仿佛衣服下面都是骨架,半点肉都没有。 见到阮朔站在门口,齐略并没有笑着打招呼,也没有抬头去看,开了门就恭恭敬敬、有些畏缩的站在一旁,低着头,佝偻了脊背。 眼前的齐略比之四年前、以及在云顶天宫时见面时,变化实在太大。 存在于阮朔记忆中的那个齐略虽说不是什么精神奕奕的壮年人,却有着干盗墓这行之人都有的精干和些许果断的匪气。 比之现在枯槁木讷的状态,以前的齐略更像个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过日的盘口伙计。 陈海的尸体被用来引路,齐略则变成了这副模样。 林华在接手陈皮阿四盘口时都干了些什么? 比自己还会折磨人。 阮朔在心里“啧”了一下,竟然隐隐觉得,在变态这方面,自己和林华比赛比输了的挫败感。 “四爷在里面等您,请跟我来。” 齐略本就低垂着的头再次低下去了一些,语气充斥着颓然和麻木。 说完这话,齐略就主动侧过身,弯着腰,伸出手做引路状,示意阮朔可以跟着自己。 黑色皮鞋在木质地板上踩过,发出“噔噔噔”的声音。 穿过外间,绕过内间门口摆放着的屏风,阮朔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林华。 林华倒是没什么变化,一见到阮朔,这厮就赶忙起身,乐不可支的凑上来,识趣的站在两米外,目光始终黏在阮朔的身上,双眼几乎冒光。 “脏狗。”阮朔的嫌弃和厌恶不加掩饰。 被骂了,林华半点生气的表现都没有,反而激动的呼吸变重,意犹未尽。 “阿朔说的对,我是脏狗。” 林华笑笑,对自己和阮朔之间的主仆关系异常满足。 “你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阮朔看都不想看林华一眼,径直将目光投向摆放着两张太师椅的位置。 再往前,就能看见新月饭店的内部大堂。 这个视野足够让人从一楼到四楼一眼观尽。 阮朔仰头看了一眼顶部的天花板,那里有一块梅花形藻井,正中五龙戏珠,内侧刻有金龙和凤凰,龙凤辉映,四周灯光亮的晃眼,显得整个饭店内部富丽无比。 一楼中央位置的拍卖台上已经有不少工作人员在井然有序的整理摆设。 显然,拍卖会即将开始。 林华也和阮朔一块站在了那两张太师椅的边上,语气幽幽。 “阿朔,前天晚上那具尸体就是我的投名状。那是汪家人安插在解家的眼线。” “解家有什么好的?内部千疮百孔、群心不统,迟早会出现比前天晚上更乱的乱子。” “与其呆在解家那个不稳定的地方,不如来陈家。四爷的盘口都成了我的,盘口内所有的汪家眼线我都清除出去了,保证干净。” 这话林华说的笃定,似乎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确定解家还会出现怪事,自己盘口一定没有汪家眼线一样。 阮朔眉尾一挑,确实好奇。 昨天那股腐臭的味道以及今天张遂安所说的黑气,都是未知。 未知就代表着危险,若是可以把未知变成已知,他就可以让自己身边的人不要和大祭司一样受到牵连。 而且如何寻找出汪家眼线这点,也可以听听。 “你知道全部?”阮朔吝啬的转过头,目光落在林华的身上。 被阮朔注视着,林华内心都要笑开花了,但未免阮朔立刻转过脸去,林华赶忙点头,压下内心的狂喜,“当然知道。” “阿朔想听,我就都说,我会是你手里最有用的一条狗,绝对不会有人比得过我。” 一边说,林华一边很狗腿的给阮朔倒了一盏茶。 阮朔并不给面子,无视了林华的殷勤,走上前直接坐在了距离最近的左边那张太师椅上,翘起了二郎腿,“我没时间应付你,有话说、有屁放。” 注意到阮朔选了左边,林华并没有任何异样的神色,而是低头弯腰,依旧非常狗腿的将茶盏放在了阮朔的手边,随后站在了一旁,充当端茶小厮。 “霍家有人与解家的三房联手,找来了南洋的邪术师给解雨臣下咒,想让解雨臣死。解雨臣没死成,他们定然不会放弃。迟早会有下一次。” “那名邪术师如今就在京城。” “你们找到的那座水底古楼,汪家也很在乎。只要解家的人还跟在你们的身边,汪家的手就可以伸过去。” “这些年来,霍家的老太太接到了很多封汪家的威胁信,以她小女儿的性命为要挟,必须收集到古楼的资料。不出意外,明天阿朔就能看见霍家和解家一块,跟着你们去广西。” “其实汪家人身上都有一种奇怪的臭味,像是铁、也像是土,我就是凭这个查出汪家人的。只不过这个气味不是所有人都能闻到。” “最后一点,也是很重要的一点。” 林华顺畅的说出了一堆阮朔目前无从所知的信息,随后故意停顿,卖了个关子。 阮朔不悦的皱着眉,余光瞥了一眼林华,薄唇抿着,尽显凉薄。 “这次拍卖,不止有鬼玺,还有——一块天外陨铁,那是汪家人此次的目标。” 听完林华的话,阮朔了然的微抬下巴。 看来收这么一个变态当散养的狗,确实不错。 比只靠自己好很多。 “不错,有些用。”阮朔听完就起身,没打算多留。 见阮朔要离开,林华也不做挽留,完全顺应着阮朔的所想,恭恭敬敬、安安分分的站在一边,用眼神目送。 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消失在内间的屏风后,林华赶忙转过身,双膝着地,跪在阮朔刚刚坐过的太师椅边上,双手颤颤巍巍的伸出,小心翼翼,不敢用力,轻柔的抚摸着椅子上残留的余温。 神色贪婪又扭曲。 “齐略,进来。” 听从林华的吩咐,齐略佝偻着脊背,蹒跚进入内间。 看见林华对着椅子痴笑,齐略小腿一软,险些原地跪下,“四、四爷,解雨臣已经被支开了,他的担保人资格也被解家三房暂时做掉了。还有什么吩咐。” “呵呵……可以。”林华的视线不舍的从椅面上移开,看向齐略,“接下来就让他们都准备好,今晚的拍品,只要是阿朔想要的,我全都要抢。” “这样一来,等阿朔付不出款的时候,我就可以出现了。” 林华笑着舔了舔唇。 野狗想要的,可不仅仅是因为主人怜悯而丢下的一块肉骨头。 第599章 也是用上大马金刀了 【恶心死了,真想洗个澡。快,系统,分析分析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阮朔从林华的包间出来,脚步越走越快,恨不得瞬间离开那片区域。 接到阮朔的吩咐,位于后台的系统快速将林华所说的一切都录入、分析。 黑发金瞳的清秀男孩看着屏幕上的一条条剧情分析数据,意外的睁大了眼睛,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回复阮朔:【宿主,经过分析,该角色所言虽不完整,但百分之百可信。】 【而且您的隐藏支线——九门秘事,解锁程度已经达到0.34%。隐藏支线——汪家秘事,解锁程度已经达到0.07%。】 【这么看来,暂时的忍耐是有回报的。】阮朔舒了一口气,稍微好受了些。 “新月饭店的拍卖会将在三分钟后开始,请各位来宾做好准备。” 拍卖师的声音隐约传出,听到这句话,阮朔加快了脚步,在一间又一间包厢中寻找解家的包厢。 从视野中分布开来的缠丝蛊位置可知,大祭司好像还在和霍家老太太聊天,吴邪、王胖子、张起灵三人都在包厢内,并没有走散。 张遂安这个不安分的小东西也跟在吴邪的身边,没乱跑。 阮朔推门而入,扫了一眼外间。 解家的包厢外间空的很,只有一桌子没怎么动过的菜。 穿过外间,绕过内间的屏风,阮朔只看见了坐在黑檀木沙发上的张起灵,以及正在研究为什么参与拍卖的座位要摆两个的吴邪和王胖子。 穿着白色小西装的可爱小孩双手背在身后,乖乖站在角落,仰头,对着阮朔眨巴着眼睛,“阿咪~” 稚嫩的孩童音传出,配着这张可爱的小肉包子脸,尽显无辜和单纯。 听见有人进入的脚步声,三人齐齐回头,三双眼睛各有不同的神色,目光都落在了阮朔的身上。 吴邪眼前一亮,率先开口,“小花突然让人传消息回来,说他手头上有一个急事没办法参加后续拍卖,让我们随意竞拍,他会负责最后的步骤。” 急事?最后的步骤? 阮朔眼眸微合,想了想,随后了然。 急事恐怕是解家的三房又在背地里弄出了什么事吧,至于最后的步骤……是付款吗? 托了大祭司的福,这解雨臣对他们这些人倒是大方。 张起灵已经起身,长腿一迈,三两步就走到了阮朔的面前,眉头紧拧着,视线在阮朔的身上来回逡巡。 确认阮朔的身上没有沾到脏东西才重重的从鼻腔内呼出一口气。 不满程度,显而易见。 阮朔倒是没有心虚,莞尔一笑,伸手拉着张起灵的胳膊,把人往沙发上扯,“阿哥,坐。我进去之后只说了几句话,正眼都没看他一下,放心吧。” 凭这点话是无法安抚好一个吃醋的男人的,阮朔心知肚明。 故而,阮朔俯下身,靠在张起灵的耳畔,抬眸,望向吴邪和王胖子两人,深紫色的眼眸之中蕴含着往日绝不会有的戏谑魅意。 被这么盯着看,像是被阴冷的毒蛇盯上了一样,吴邪和王胖子两人瞬间背脊一凉。 总觉得这时候他们最适合做的事情就是自戳双目。 阮朔的意思很明显——不转身,就挖了你们眼睛。 吴邪\/王胖子(赶忙转身):“没没没,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蹲在角落,聪明的把自己伪装成胖蘑菇的张遂安用头抵着墙角,视线落在洁白的墙皮上。 张起灵看着房间内一个个被阮朔威胁的人,内心怦然。 脸颊边的呼吸越发接近,带着阮朔身上的清冽气息,勾的张起灵右手微微攥紧,偏过头。 唇瓣碰触在了一块。 阮朔嘴角上扬,抬起左腿,强势压在张起灵腿间,闭着眼睛完全靠了上去。 喜欢的人都这样勾引自己了,还坐怀不乱,那可不是君子,那是傻子。 “新月饭店的拍卖,现在开始!” 拍卖师的声音将室内的气氛搅乱了一瞬。 阮朔面上带笑,大马金刀的往太师椅上一坐,翘起了二郎腿,露出裤管下一截穿着穿黑色薄袜的脚踝,清冷禁欲。 右手撑着下巴,左手搭在扶手上,食指轻点扶手,气势非凡。 与一贯以来的清冷疏离态度不同,今晚的阮朔更像个运筹帷幄的商业精英。 还是事业有成,阖家美满(重点)那款。 吴邪和王胖子两人被阮朔接连两次无视周围环境就和张起灵亲近的举措弄得不尴不尬,对视一眼,互相递了几个眼神。 王胖子:咱……还杵这儿吗? 吴邪:应该……不会突然再亲了吧? 眼神交流完,吴邪和王胖子两人非常默契的偏过头,看向还坐在沙发上的张起灵。 王胖子:真是没想到啊,原来小哥是……咳咳。 吴邪:嘘嘘嘘,要不我们出去溜达吧。 王胖子:得。 已经在角落把墙皮抠掉了一大块的张遂安默默往嘴里塞墙皮,吧唧吧唧吃着。 还没咽下去呢,胳肢窝就被王胖子双手一撑,整个端走。 张遂安懵了,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人不能吃就算了,墙皮也不能吃吗? 讨厌讨厌讨厌…… 整个包厢就只剩下了阮朔和张起灵两人。 注意到王胖子和吴邪两人离开前投向自己的目光,张起灵撇开眼,略微溺宠的勾了勾唇。 故意的吗? 看来阿朔今晚很高兴。 也好。 第600章 第八件拍品,价高者得 “诸位,晚上好。” “正如刚才介绍的,今夜的第一道霞光,便是这件——北宋汝窑天青釉莲花式笔洗。” 拍卖师微微侧身,让灯光更好地捕捉到那抹天青色,语速放缓,女声清丽婉转,如同吟诵。 “在我们这一行,有些词是带着分量的。‘汝窑’便是其中之一,而‘天青釉’,更是它王冠上最璀璨的钻石。” “宋人追求的不是炫技,而是意境。传说,这是徽宗皇帝梦见的颜色——‘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作将来。’” 拍卖师非常有经验的故意停顿片刻,让这句诗在寂静的拍卖厅里回荡。 确认满座宾客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色,这才微微一笑,大方得体的继续开口介绍。 “它不仅仅是一件瓷器,它是一个王朝的美学巅峰,是一段凝固的历史,是能与您对话的千年精灵。” 拍卖师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提升,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现在,我们开始。北宋汝窑天青釉莲花式笔洗,起拍价——三千八百万人民币。哪位先生女士,愿将这抹‘雨过天青’,请回府上?” 话音刚落,竞价的声音就断断续续从二楼的其他方向传出。 阮朔对这件拍品兴趣寥寥,单手支着头,目光在二楼扫了一整圈。 每一个包厢内都准备了一左一右两把椅子,大多数有人的包厢都是右边的椅子上坐了人,左边的统一空着。 这让阮朔心中升起了一些好奇,目光在四周扫过,又看了一圈,确实是这样没错。 张起灵似乎是不喜欢这种露面的活动,所以还坐在后面的沙发上,并没有上前的想法。 找不到人问,阮朔就悠闲的晃了晃翘起来的小腿,问起了系统。 系统那电子音回复很快:【宿主,经查证,新月饭店有一个规矩,在拍卖期间坐在左边的椅子上,代表着当事人要点天灯。】 【点天灯,意思是在拍卖场中,意味着无论拍卖物品的叫价多少,点天灯的人都会将其买下。】 点天灯? 阮朔若有所思。 霍家的包厢就在解家的隔壁两间,所以阮朔看不见霍家是谁在参与竞拍。 算位置,林华定下的包厢倒是和解家定下的包厢处于正对面,只不过此时阮朔并没有看见两把椅子上有人。 就在阮朔打量着四周情况时,第一件拍品的竞价依然进入了白热化。 起拍价三千八百万,每五十万一加,如今已经加到了四千两百万。 最终,这件拍品被阮朔斜对面一个穿着白色皮草大衣的中年美妇拍下。 之后的第二件、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每一件都珍稀异常,可都不是阮朔的目标。 一件件等下去,阮朔等的有些犯困,只能半眯着眼睛,搭在扶手上的左手百无聊赖的转动着食指指根处的十目蝶银戒,权当打发时间。 其实这时候若是张起灵愿意出面,坐在自己的身边,阮朔会非常有兴趣仔细听着每一件拍品的介绍。 余光瞥了一眼左手边空着的椅子,阮朔换了个姿势,改为用左手撑着脑袋,右手搭在扶手上。 第六件拍品也不是阮朔此次的目标,不过由于这件拍品存世量极少,收藏价值极佳,所以参与竞拍的人变多了不少,竞价的时间也相对拉长了些,竞价过程还算热闹。 阮朔等着等着,就勾了勾右手的食指,让手腕上卷着的缠丝蛊分出一只,贴在手心处,用食指勾勾刮刮,有一搭没一搭的骚扰张起灵。 坐在后面静观全局的张起灵注视着阮朔清冷的背影,细细感受着卷在左手手腕处的缠丝蛊不断扭动身子传递各种带着撩拨意味的信息,嘴角微扬,配合着让阮朔骚扰,时而回复一个“好”。 之前那种带着醋意的眼神已然转变。 时间过得很快,眼看到了第八件拍品。 这件拍品较为神秘,被一块红布盖着放在托盘中,由四名新月饭店的工作人员共同端上台。 体积看起来并不大,但从那四名工作人员吃力的状态来看,托盘中的东西非常重,看样子,托盘上的东西至少有一百五十公斤。 身着艳色红裙的拍卖师环视了一圈,目光快速从二楼几个人身上扫过。 她所看的那些人,无一例外,都是从第一件拍品出现起,至今都没有参与过竞拍的人。 阮朔正是其一。 感受到拍卖师转瞬即逝的打量视线,阮朔松开了右手,让缠丝蛊卷回右手手腕,翘着的二郎腿松下来,神情正色不少。 看来,这件东西就是陨铁了。 既然是拍卖,那么压轴的几件拍品自然是全部拍品中最重要、最引人注目的。 越是在这时候,拍卖师越是要知道如何让参与竞拍的人保持着高昂的热情。 拍卖师红唇微弯,礼貌的扬起手,示意全场安静。 “各位来宾、藏家,这枚经地质研究院专家认证的纯黑陨铁,来自九千多年前。” 说着,托盘上的红布被掀开,露出了摆在米白色橡木托盘中央的一块40L容量的收纳桶大小的黑亮石块。 石块浑然一体,并无缺口和破损处,表面的色泽透亮,四周的灯光打上去,一半被幽深的黑色吸收,一半被反射而出,看起来就像一块纯黑的不规则玻璃球。 陨铁的亮相让坐在阮朔后方的张起灵有了气息上的些许变化。 同样的,阮朔也认出了这块陨铁。 那不正是自己昨天从两个小孩手里收来的吗? 只是相比于昨天那块,眼前的更大。 林华说过,汪家人此次的目标就是这块陨铁。 既然前后两块陨铁出现的时机如此巧妙,那阮朔可就不得不打起兴趣,和汪家对着干一下了。 想着,阮朔便继续等待。 拍卖师中间都说了些什么并不重要,至少阮朔这么觉得。 等到拍卖师说出起拍价一千万的时候,全场有百分之七十的人陷入了暂时的沉默。 仔细听着二楼各位宾客的呼吸变化声,位于陨铁前方的红裙拍卖师微微一笑,“各位来宾、藏家,这枚纯黑陨铁的起拍价一千万,现在竞价开始,加价幅度一百万一次!” 话落,就有人紧跟着喊:“一千五百万!” 喊价参与竞拍的声音阮朔听了觉得有些耳熟。 目光一转,阮朔果然就看见了已经出面,坐在了椅子上的孙老板。 “嗯?” 这个老头倒是有点意思。 昨天想抢那两个小孩手里的陨铁,今天想在自己眼前拍下这块陨铁。 难道说,这个老头是汪家人?还是说这个老头有什么把柄在汪家手里,不得不替汪家做事?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块陨铁他要定了。 就在阮朔准备喊价两千万时,阮朔对面空着的椅子上突然坐了人。 “两千万。” 喊价的,正是一脸笑意的林华。 第601章 斗天灯! 这条野狗究竟想做什么? 阮朔微蹙着眉,瞪了一眼对面。 被阮朔隔空一瞪,林华满心满眼都是餍足之意,可把阮朔恶心的浑身一绷,赶紧撇开眼。 听到了林华的声音,坐在阮朔背后的张起灵哪里还坐得住,赶忙起身,走到了阮朔的身侧,无声宣誓自己的主权。 孙老板似乎没想过这块陨铁会被人追价,听见两千万时还愣了愣。 可不等他反应过来,二楼再次传来喊价的声音。 “两千三百万。” 这声音是从阮朔左边传来的,听声音还不远。 整个新月饭店的内部是一个类似于正方形的环状结构,四面,分东南西北四个朝向,每一个朝向都有十间。 阮朔去霍家包厢、林华的包厢时,都注意过每一间包厢外挂着的号牌。 上楼后的前十间都是些阮朔从来没听过的名号和姓氏,位于南面。转个弯后,从第一个算起、到第五个,大都是解家常用的,位于东面。 可能是因为解家正如林华所说,群心不统。解雨臣的很多叔叔伯伯辈明里暗里的不认可解雨臣当家主,这才搞出这么多房间号来和解雨臣较劲。 用暗示的方法告诉你——我们不认可你。 其中,第三个房间外挂着牌子,代表里面有人。 解雨臣订的包厢就在第五间。 再往里算,倒数第二间就是霍家的,越过最后一间就是转角,位于北面……以此类推。 “呵……”阮朔被这些参与竞价的人以及对面那个笑的一脸荡漾的林华给气笑了。 难得他想光明正大的干点什么,没想到遇见了这么多糟心的东西。 坐在北面第三间的孙老板很显然有些坐不住,赶忙追喊:“两千五百万!” 喊的过程中,孙老板看起来都像是要站起来一样,生怕有人将那块陨铁拍走,再配上他那小心紧张,眼神飘忽不定的模样,看起来越来越像是被谁给威胁了。 而位于东面第三间的某位解家人轻飘飘的再追:“两千九百万。” 阮朔比较喜欢等一会再压,不想做那混战中的蠢蛋,但阮朔没想到,坐在对面的林华笑着起身,竟然直接换了个位置,坐在了左边的椅子上,气度悠闲散漫。 对阮朔来说,这很像挑衅。 眼见有人因为一块天外陨铁而争吵不休,甚至有人坐上了点天灯的位子上,当下就有一些人发出疑问。 站在拍卖台上的拍卖师仰头看着二楼每一位开过口竞价的客人,面带礼貌性的微笑,伸手示意工作人员为林华点上灯。 造型华贵的明黄色灯笼被新月饭店的工作人员用竹竿挑着,稳稳当当的在整个二楼的人眼前晃了一遍,然后才被悬挂在林华的左上角位置。 见此情形,孙老安似乎更加坐不住,本就惊恐不安的惨白面色隐隐发青发灰。 几番犹豫,眼看着拍卖师就要一槌定音,孙老板再也坐不住了,赶忙起身,也跟着坐在了左边的位置上。 竟然有两人为了这块天外陨铁而点了天灯! 这次,全场可不只是发出疑问那么简单了,有人都已经开始向身后站着的手下询问起了状况,衡量着自己是否也要掺一脚,免得漏掉了什么价值连城的秘宝。 确认孙老板也要点天灯,拍卖师脸上的笑容好像更加灿烂了一些,再次抬起手,示意工作人员去挂灯。 又是一盏华贵精美的明黄色灯被工作人员用竹竿挑着,稳稳的在所有人眼前晃,晃了一圈,最后被挂在孙老板的左上角。 看着自己左上方的灯,孙老板咽了咽口水,低下头,将自己脸颊与后颈的汗用手帕擦了。 刚想松一口气,就见站在拍卖台的拍卖师再次扬起手,示意工作人员去挂灯。 不是两个人为了拍卖台上的天外陨铁而点天灯了,是三个! “这……三盏天灯?新月饭店的拍卖会好像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三盏天灯同时点亮的情况吧。” 二楼有几个宾客实在是忍不住,小声议论了起来。 听到了这声议论,另一边也跟着附和:“对啊,我可就只听说过很多年前,张大佛爷在新月饭店连续点了三盏天灯。可当时张大佛爷是连续点了三盏,而非像今天这样,三盏齐出。” “莫非……这块陨铁真有什么秘密不成?” 人群的议论声渐渐变大,其中不乏几声起哄声,笑着打趣隔壁的熟人,问对方要不要点个第四盏,一块参与进去。 这话当然是被后者笑着婉拒。 能同时出现三盏,可就意味着有三人要参与身家的比拼。 林华是新上任的九门之四,面孔比较生,在京城待久了的一些人并不认识,所以林华的这盏天灯并没有被围观群众投入多少目光。 倒是第二盏和第三盏比较引人注目。 毕竟参与比拼的可是近些名声鹊起的孙老板,以及解家之人。 这两方,哪一方的身家更丰厚,众人都开始议论了起来。 有三盏天灯前后点亮,现在拍卖台边上的拍卖师也不再继续帮着报价,而是找来了一名工作人员,低声吩咐了几句,就让那名穿着员工服的女性工作人员离开。 并抬手示意,拍卖暂停五分钟。 对此,众人并没有发出不满的声音,甚至在隐隐期待,看看是不是自己猜对了最终赢家。 阮朔听了一会,就觉得有趣,重新翘起了二郎腿,用右手撑着自己的头,嘴角噙着笑意。 眼前已经有第三盏灯晃过,最后挂在和众人竞拍的那个东面第三间。 参与了叫价的都点了,自己再不点一个可就不能参与接下来的竞争了。 阮朔抿了抿唇,微微侧身,看向张起灵,喊了声:“阿哥。” 然后指着左边的空位,“坐这边陪我。” 此话一出,刚吩咐完女性工作人员的红裙拍卖师就转过头,敏锐的看向阮朔的方向,目光在阮朔和张起灵两人身上扫了一遍。 下一刻,张起灵非常听话的坐在了左边的椅子上。 第602章 谁差钱了?谁啊? 见此一幕,拍卖师的瞳孔很细微的收缩了一下。 就连看见了张起灵坐在左边椅子上的二楼其他宾客也都怔愣片刻,然后更大声的开始说起了话,各自隔着墙交头接耳起来。 场面陷入了别样的火热状态。 那个位置是解雨臣定下的,身为新月饭店的拍卖师,她不可能不知道。 只不过她很好奇,为什么参与拍卖的不是解雨臣,而是两个她从未见过的男人。 “去问一下那个房间的客人,是否真的决定好了要参与斗天灯。再确认他们的身份、资金。” 拍卖师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并没有传远。 就在拍卖师说完,站在另一边的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女性工作人员立刻动身,朝着楼梯而去。 已经有人坐在了左边的椅子上,照例是要再次点起一盏灯的。 拍卖师并不含糊,再次抬手示意 就这样,在众人越来越大的议论声中,第四盏灯被工作人员用竹竿挑着,稳稳在众人眼前晃过,最后挂在了张起灵的左上方。 一时之间,二楼几乎所有的视线都随着这盏灯,落在了阮朔和张起灵两人的身上。 议论声中有人在问,为什么解家家主不在,出现的是两个陌生人,难不成这两人和解家有很深的渊源? 也有人低声笑了笑,夸起阮朔的俊美、张起灵的英挺帅气,言论中带有不少赞叹之意。 还有些人则持有怀疑态度,认为阮朔和张起灵两人点这第四盏天灯就是为了装,实际上根本拿不出足够的钱。 不过这话很快就有人反驳,说,他们既然能在解雨臣的位置上出现,那意思不就是,他们的决定就等于解雨臣的决定吗? 如果是解家为这两人兜底,那最后的胜者恐怕毋庸置疑了。 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拍卖师没有刻意引导、压制。 听到最后那段话,阮朔左边的包厢很快就传出了一声嗤笑。 接着就是带有质问意义的询问话语。 “我家侄子现在还在外面忙事情,在这个新月饭店,除了解家人,没人能代表解家说话做事。” “敢问点这第四盏天灯的客人,你们代表了哪方?” 说着,那人还笑出了声:“别是和小臣一块玩玩,结果他忙,没顾及你们,让你们坐错了位置吧?” “如果真是我猜的这样,还请你们两个年轻人可以懂点事,自己退出拍卖会。我会看在小臣的面子上帮你们和尹老板说说,别追究你们捣乱惹出的祸事。” 这话一出,几乎就是将阮朔和张起灵两人放在了‘不懂事’的位置上。 也在变相的嘲笑两人,没身份、没钱。 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你们唯一能依靠的解雨臣不在,若是不想被追究责任,就夹紧尾巴离开。 更是在将自身摆在解家主位,权利压过解雨臣的位置。 野心毫不遮掩。 阮朔听的眉尾一挑,若有所思。 看来解雨臣的离开就是刚刚说话的那人算计的。 而且对方应该对他们这方有所了解,不然就以视角来看,他们之间谁也看不见谁,怎么可能知道自己这边是两个人? 【系统,给我弄张卡。】 阮朔很悠闲,并不担心。 接到了阮朔的命令,系统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回了声:【好的,宿主。】 然后悄然将一张卡从空间中划出,让卡出现在了阮朔的口袋里。 这张卡与阮朔在这个世界的海外归来寻亲的身份挂钩,都是系统出品。 卡内的金额等同于阮朔面板上的全部积分。 这个世界的金钱无法兑换成积分使用,但积分却能等额兑换成金钱。 看着自己视野中面板上两亿三千万的余额,阮朔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在斗天灯的过程中落败。 若是要比身家,他完全可以自信的告诉所有人。 爷、不、差、钱。 张起灵感受到了阮朔此时无比自信的情绪,坐在椅子上的身体也不由得放松,视线平静的绕了一圈,最后收回,转过头,看向已经走到了屏风后的工作人员。 “阿朔。”张起灵提醒了一声。 阮朔对着张起灵微微一笑,面容清俊,漂亮的精致的五官无可挑剔。 在工作人员走近时,一张卡被阮朔夹在指尖,向后一递,随后手指动了动,一张系统出品的身份证也随之出现。 上前接到这两张卡,工作人员快速离开。 拍卖因为四盏天灯的点亮而暂时陷入了停顿的状态。 新月饭店内部,注意到张起灵出现的瞬间,张日山心口一悸。 他早就从新月饭店的信息渠道得知了族长的大部分消息,也知道此刻坐在族长身边的那位白色长发的青年是族长的伴侣。 只是他也没曾想过,一块天外陨铁就引出了这么多趋之若鹜的人,能在今天看见四盏天灯前后挂起。 更是没想过,第四盏天灯就是族长点的。 “……”沉默了三秒钟,张日山转过身,准备去找正在核对阮朔身份的工作人员。 不管怎么说,那是张家的族长,代表了张家的一切,是张家的荣光。 就算自己很早就跟着张启山离开了张家,但也无法改变他是张家人的事实。 如果让其他张家人知道,族长在新月饭店点天灯失败了,那自己可要受罪了。 干脆暗中操作一下,族长想要什么,就让族长带什么走吧。 刚出门,走在走廊上,就听见高跟鞋的声音在身后“噔噔噔”响起,紧接着就是尹南风的呼喊声。 “老不死的,你要去干什么?” 张日山停下脚步,无奈转身,“礼貌一点。” 尹南风直接拦住了张日山,漂亮妩媚的脸上浮现了很淡很淡的怒意。 “能让你从办公室离开往这里走,绝对没有什么好事要发生。我身为新月饭店的老板,现在要求你,老老实实的待在办公室。” “这个要求有些无理了吧?”张日山摊手,垂眸看着自己眼前的漂亮女人。 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小姑娘现在是一点也不尊重自己了,难搞。 “总之你老老实实呆着,不要多管闲事。”尹南风伸手拽着张日山的胳膊,将人往后扯。 张日山疑惑的“哎”了一声,无奈被拽走。 第603章 族长过上了好日子 把张日山推进办公室,尹南风就风风火火的踩着高跟鞋去了一楼拍卖台主持大局。 确认尹南风的脚步声远去,张日山再次推开门走出。 等张日山找到在后台主持着拍卖的工作人员询问,这才得知,坐在张起灵身边的阮朔竟然有双重身份。 对方不仅是张家南迁一脉的圣子,还是前几年才回国的、海外富豪名下唯一的继承人。 光是一张卡,里面就存着两亿多。 饶是跟着在张启山的身边经历了许多事情,张日山也被阮朔这层身份给震惊了一瞬。 这个身份对没什么商业头脑、也没什么世俗的金钱欲望的张家人来说,简直就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太富了,富的无法想象。 有这样的人在族长身边,那自己就完全不需要担心族长付不出钱被南风那个小丫头赶出去。 不过说来也难怪,南风那个小丫头火急火燎的把自己关回办公室,原来是担心自己阻碍了她去结识阮朔这件大事。 回办公室的路上,张日山在心里细细思索着,想法却不由得偏了偏。 新月饭店递来的信息中,所言的都是那个现在名为阮朔的南迁张家圣子是个睚眦必报、极为偏激的性子,几乎就是个杀神,很少有对人温和的时候。 当时看见这些信息的时候他就在担心族长的安危,甚至怀疑过族长是不是被对方下了蛊,这才和对方在一块,粘着不分开。 现在看来,族长的事情根本不用自己瞎操心,甚至……族长好像已经被包养了? 在世界的另一个地方,和吴邪有着同样面容的张海客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认可’的念头,这让他不由得左右看看,面露疑惑。 * 四名工作人员前后上台,将自己手中取得的各家信息告诉了拍卖师。 心中已经有数的拍卖师惊讶的微微张了张嘴,视线飘忽了一下,落在二楼的那两道身影上。 尹南风的到来更像是为这场拍卖会添了一把火。 二楼有几个已经拍下了自己心仪之物的宾客玩笑一般开口:“尹老板,今晚我们在新月饭店可是见证了新的历史了,竟然有四盏天灯一块出现,这好像是新月饭店内从未发生过的事吧?” 话落,就有人继续接上。 “是啊,尹老板。您这新月饭店的规矩我们都懂,但今晚这四盏天灯齐亮,最后到底是哪位贵客能把东西都带走?您可得给我们透个底,也好让我们知道,是哪位有这么大的手笔。”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解家啊。” “那未必吧,孙老板看起来可是志在必得。” “你们都说岔了不是,新月饭店久负盛名,说不定就传到了远处,引来了两位我们还没见过的老板。那两位老板既然能点这天灯,想必应该是思量过的。” 听到这里,原先那位拍下了第一件拍品的中年美妇立刻接了话。 “对啊对啊,我觉得坐在谢老板那位置上的小帅哥就很不错。器宇轩昂、一表人才,人家看起来可不像是没钱的主儿。边上那个沉稳内敛,也俊的很,瞧那气度,哎呀呀……真不错。” 说着,那中年美妇将手中的团扇微微举起一些,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笑着嗔怪了一下四周瞧不起阮朔和张起灵两人的人。继而道:“他们俩说不定是专门从外地赶来参加这场拍卖的,你们可别小瞧人啊。” 听着中年美妇连连夸赞阮朔和张起灵,四周又响起了一阵喧闹声。 在喧闹声中,林华一直默不作声的盯着阮朔,视线狂热。 这种永不服输、永不认输,姿容出尘、气度非凡的人,才配他永远跟随啊。 就是不知道,这件事后自己还能不能从对方手里讨着一些甜头尝尝,血丹换魂术让他日日夜夜都要承受着灵魂碎裂的痛苦。 这种痛苦,真的要让他崩溃了。 “好痛、好想再死在阿朔的手里……呵呵……”林华靠着椅背,无知无觉的将自己右手食指啃出了血,目光痴缠湿冷,眼中的疯狂越发强盛。 眼见二楼的议论声越发大了起来,甚至隐隐要出现对赌的苗头,尹南风这才从工作人员的簇拥下主动上台,站在拍卖师的身边,双手往下压了压,笑着开口。 “诸位,请不要着急,新月饭店已经仔细检验过了四位参与点天灯的客人的身份与实际可投入参加拍卖的资金,现在已经确认了最终的成交方。” 说话时,尹南风抬起右手,示意大家看向阮朔与张起灵所在的方向。 “不可能!” 众人都没有来得及仔细向尹南风开口询问事情的真假,之前嘲讽过阮朔和张起灵的那个中年人的声音就再次响起。 尹南风被突然打断了说话,眉间隐隐浮现了怒意,但说话的是解家三房,她没必要现在就开口得罪。 于是尹南风微仰着头,看向解鸿彬,莞尔一笑:“解三爷,新月饭店不会在这件事上不理智。还请您降降火气,别把我那黄花梨的椅子拍坏了。” “若是您真喜欢台上这件拍品,也是可以和付钱拍下它的阮先生私下聊聊,问问对方是否愿意忍痛割爱。” 解鸿彬的面色很显然被尹南风噎的在逐渐变红。 “哼!” 俯视着站在拍卖台上身穿黑灰色长裙的漂亮女人,解鸿彬起身就离开了椅子,转身往走廊走去。 显然是要提前离开。 见解鸿彬离开,一直颤颤巍巍的孙老板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了一眼阮朔的方向,欲言又止。 最终,孙老板双手发着抖,起身,双手抱拳,对着阮朔的方向行了一个礼,这才让身后的人扶着自己离开。 两个点天灯的人已经走了,场内就只剩下林华和张起灵两人还坐在左边的椅子上。 没等多久,摆在拍卖台上的天外陨铁被尹南风叫来了工作人员抬走。 在下一件拍品被端上来之前,林华也起身,目光紧紧黏在阮朔的脸上,笑了笑,转身离开。 灯已经点了。 身家也已经让新月饭店验过了。 甚至最终胜者都已经确定了是自己这方,阮朔自然没有开口让张起灵离开椅子的必要。 况且,阮朔就没打算让张起灵起身。 因为一楼那个被摆放在拍卖台上,盖着大块红布的拍品让阮朔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第604章 白皮黑页、千年古书 为了快速掌控全场的视线,拍卖师并没有卖关子,很快就让人将托盘上盖着的红布掀开。 红布一经掀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本书。 这书看起来有两厘米厚,巴掌大小,用经过特殊工艺处理过的细树藤穿着书脊,纸张皱巴。 书的书皮是白色,但书的内部书页却像是全黑的,即便是从斜上方的视角往下看,也能清晰的看见边缘一圈厚厚的黑色。 这本巴掌大的古书就这么静静躺在托盘中,看起来非常引人瞩目。 阮朔微蹙着眉,放下了翘着的腿,倾身向前去,看的认真仔细,无意识中,左手大拇指不由得紧紧摁住了食指指根处的十目蝶银戒。 能如此牵动他情绪的,唯有苗寨。 感受到了心口传来的古怪情绪,张起灵伸出手,温暖宽厚的手心覆盖在阮朔紧绷着的手背上。 “阿朔。那是你的吗?” “不是……”阮朔顿了顿,才慢慢收回向前探看的目光,摇头否定,“但我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那很可能是我寨子里的东西。” “也许我曾经在哪里见过这本书,只是我不记得了。” 阮朔的眉头越皱越深,心口纷乱的情绪也搅弄的他开始烦躁。 蓦地,眉心和耳后传来了温暖的触感。 张起灵伸出手,大拇指轻轻揉了揉阮朔的眉心,又将阮朔鬓边散下的一小缕长发勾到阮朔的耳后。 阮朔抬手紧紧握住张起灵的手腕,只觉得自己躁乱不安的心被稳了下来。 拍卖师见各个方向坐着的宾客都思考的差不多了,这才开口介绍。 “大家眼前这本古籍,据权威机构碳十四检测与文献考证,其存世时间已超过千年。这本书的内容极为晦涩,即便是研究古文字的顶尖学者,目前也只能解读其中几个零星的字符。” “千年孤本、未知文字,它的价值不仅在于材质与年代,更在于其背后待解的历史谜题。现在,这本‘千年谜书’正式开拍,起拍价五百万。” 细细听着,阮朔更加确定,那是巫水苗寨流传出来的东西。 因为有了八件有源头、有故事的拍品在前,这本籍籍无名、内部文字晦涩难懂的‘千年谜书’即便是定价五百万,叫喊的也没几个。 再加上张起灵左上角的那盏天灯还亮着,现场更是没有几个人坚持。 有张起灵坐镇,连点三盏天灯,最后的三件拍品不出意外,全都被阮朔和张起灵两人收入囊中。 只是比起前面的天外陨铁、巫水苗寨古书,阮朔已经对那块鬼钮龙鱼玉玺没了什么兴致。 快步跟随着工作人员去往后台,阮朔就见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尹南风。 阮朔对尹南风有些印象,但他现在着急取货,故而根本就没有回应尹南风投来的友善视线,径直越过了尹南风,走到了交易处。 看着阮朔就这么直愣愣的和自己擦肩、走远,尹南风不敢置信的回过头。 长这么大,她尹南风还从来没被谁给无视过。 新月饭店在国内早就已经有了足够深厚的根基,若是可以搭上阮朔这个海外富豪的唯一继承人的线,说不定她能把新月饭店也开去国外,赚那些外国人的钱。 为了这个美好的未来,尹南风压下了心中的迷惑和不解,想要跟上去和阮朔交谈。 没等尹南风接近,阮朔已经从工作人员的手中取走了系统制造的身份证和银行卡,以及刚才拍下的巫水苗寨古书。 拿到了白皮黑页的古书,阮朔赶忙翻开仔细确认,看着黑色书页上熟悉的文字,阮朔心口的熟悉感更甚,以至于呼吸都有些乱,眼睫微颤,幽深的紫眸泛着星星点点的碎乱水光。 书页上写的真的是古苗语,这确实是寨子里的东西。 而且根据自己模糊的感觉来判断,这个东西一定很重要,只是自己忘了。 清冷瘦削的俊美青年前一秒还意气风发的支持跟在身边的同伴点天灯,如今却流出了这副脆弱恍惚的模样。 “你——” 尹南风刚开口就看见了这一幕,这让她赶紧闭上了嘴。 有脑子的都知道,这种时刻,不适合上去攀谈。 身边再次掠过一阵清风,尹南风微微偏过头,注意到一个身穿同款西装的修长身影走上前,单手挽住了白发青年的腰。 这个动作极为暧昧,由两个俊美的男人来做十分赏心悦目,画面让尹南风看的有些脸红心跳。 低下头捂住了脸,尹南风疑惑的喃喃自问:“我这是……怎么了?” 看两个男人说话看脸红了? 不对吧? 再抬眸去偷看。 正好就看见张起灵手腕一动,轻轻拍了一下阮朔的腰侧,又凑上前,低声在阮朔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唔……”尹南风再次低下头,瞪大了眼睛,总觉得自己耳朵越来越烫。 “不行,看来今天不适合谈生意。”尹南风转过身,松开了捂着脸的手,目光坚定,“那就下次再聊吧,反正对方和解雨臣认识,找解雨臣搭线就好了。” 高跟鞋踩着地面的声音“噔噔噔”的远去。 相较于苗寨的古书,天外陨铁和鬼玺都不方便随身携带,阮朔和张起灵两人都选择出钱,让新月饭店出人,帮着送去他们下榻的酒店。 对此,新月饭店本来是不该同意的。 拍卖结束后,拍品需要客人自己取走,钱货两清,与新月饭店再无关系。 但尹南风有意和阮朔交好,就点头应下了这件事。 看着阮朔和张起灵并肩离开的背影,尹南风依旧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摸着自己的下巴。 尹南风思考的很认真,以至于身后站了个人都没有感觉。 张日山看着尹南风满脸疑惑的看着出口的方向,微微倾身向前,探头靠近尹南风的耳畔。 两人靠的很近,张日山完全可以闻到尹南风唇瓣上口红的胭脂香味。 “在想什么呢?” “啊!”尹南风被张日山吓了一大跳,等反应过来才略带薄怒的伸手在张日山胸口拍了一掌,“好好的你吓我做什么?” 张日山挑眉,点点头,“自己注意力不集中,还怪我吓你。看来,小丫头是越来越不懂得尊老了。” “……”尹南风被噎,只能气的轻轻哼了一声,撇过头去,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转念一想,今晚的拍卖会期间,想要那块天外陨铁的人里有一个是解雨臣的三叔。 那个解家三房可不是什么好惹的,如果只让自己手底下那些人帮着阮朔送货,很可能会在半道被解家三房暗中派人劫道。 到时候,自己这边没办法借此和阮朔完全搭上线不说,还要贴进去几个养了很久的手下,那可得不偿失。 想着,尹南风就摆起了架子,双手交叠环在身前,转过身,眯了眯眼睛,看向张日山,“既然你说我不尊老,那好,我就尊重你一下。” 说完,尹南风就松开手,抱住了张日山的一条胳膊,凑近,晃了晃,笑的一脸精明:“日山叔叔,帮我个忙吧?” 第605章 堵路 将古书放进口袋,悄悄存入空间,阮朔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有关古书,阮朔已经在离开新月饭店时用缠丝蛊转告了大祭司,大祭司的回答很急切,让阮朔尽快将古书带回酒店,他想亲眼看看,确认一下。 夜色渐浓,空气中的水汽越发厚重了起来,带着寒凉湿冷的气息,将整条街道渲染上了一股寂寥冷清的氛围。 两人都没有车,来的时候都是坐解雨臣的车,如今解雨臣被解家的人弄的不知去了哪里忙碌,解雨臣那些手下自然是要跟着解雨臣离开的。 吴邪和王胖子两人带着张遂安也不知去了哪里。 阮朔和张起灵想快点回到酒店,除了自己打车,别无他法。 好在即便是夜晚,出租车也不难打。 两人上了车,报了酒店的地址,出租车就开始行驶,车窗外不断闪过城市的夜景。 一盏又一盏、忽明忽暗的灯光寂静无声的撩拨着人心。 阮朔坐在车里,偏头去看车窗,幽冷漂亮的深紫色双眸印在车窗玻璃上,眼神中的追忆和恍惚被张起灵的视线捕捉到。 抬手覆在心口处,张起灵垂眸,黑沉如玉的瞳色微黯,薄唇抿着。 他现在的心口有失落、后悔、遗憾…… 那都是阮朔的情绪。 浓重、复杂,沉甸甸的,全都压在心里。 张家本家就受到过汪家的分裂,导致本家人四散各处,死的死、隐居的隐居。 而这是因为汪家人想知道张家一直以来都在守护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苗寨既然也被汪家人入侵过,那就代表苗寨中一定存在着什么东西,是汪家人非要不可的。 而那种东西,很可能是某个物品,而非没有实体的秘密。 不然汪家人不可能只留下反叛的张瑞呈等人,将其他人一个不留全部杀死,然后还任由张瑞呈在四处流窜。 如果真如自己所想,那今晚的这本书,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太过巧合。 难不成,苗寨被屠灭,这个事实的背后不止是汪家出了手? 一时间,在沉默中想通了一些事情的张起灵眼神一凛,旋即就皱起了眉。 阮朔很聪明,这件事自己能想到,阮朔未必就想不到。 嘀嗒嘀嗒…… 淅淅沥沥的雨点溅落在车身上,砸出了一朵朵细小的水花。 雨点越发的密集了起来,司机正想开口吐槽一句鬼天气,就见街道中央站了一大片人,乌泱泱的,全都穿着统一制服,没有打伞。 那架势,活像是集合好了来讨债的百鬼。 呲—— 汽车急停的声音响起,司机赶忙开口对着坐在后座的阮朔的张起灵道歉,“对不住了二位,稍等一下,前面被人堵了路,恐怕等会要打起来,我这就带你们掉头换路。” 回应司机的是一道清冷的声音,“不用了,停车。” 这声音似乎带着比冰还要冷彻的寒意,让司机听了只觉得后脊发凉。 前有讨债的百鬼,后有一个冷冰冰的白发男人,司机颤颤巍巍的踩稳了脚下的刹车。 车门被打开,阮朔和张起灵两人一块离开。 卷在阮朔左手手腕的小紫蛇不知为何被阮朔放了出来,小紫蛇的口中正叼着一张百元大钞,扭着身子爬向司机。 司机哪里见过这么诡异的画面,当下就被小紫蛇吓得浑身僵硬,不知下一步该做些什么自卫。 只见副驾驶位上的那条浅紫色半透明的小蛇低下头,将口中的钱币放在自己放水杯的位置后就转身离开,直接钻过车门,出现在了外面的路上。 “鬼、鬼……妖怪啊啊啊啊啊!” 司机惨叫一声,再也不敢耽搁,赶忙一脚油门踩到了底,匆匆忙忙离开这条街。 雨点密集冲刷着天地,将一切的沉重气息压下,覆盖上一片浓稠的水雾,让所有东西再也不清、不明。 阮朔静静站着,水珠一颗一颗顺着黏在脸颊和脖颈处的发丝滑落,顺着没入了黑色的西装内,打湿身体。 看着阮朔和张起灵两人下车,为首的男人嗤笑一声,“可以啊,有点骨气,竟然不跑?” 听着领头那人这么说话,跟在后面的那群人嘻嘻哈哈的就笑了起来。 或许是堵人堵惯了,为首的那个并没有看出来,阮朔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依旧笑着开口。 “你们两个小白脸就别打肿脸充胖子了,既然敢直面哥儿几个,就证明其实你们也知道我们想要什么对吧?” “这样,把你们口袋里的那本书交出来,各自再留下一条腿,我就允许你们爬回去。” 话音一落,对面那群人再次爆发了一阵嘲笑声。 这种挑衅的低端话术并不能让阮朔和张起灵有所动容。 但今夜,本就陷入了回忆的阮朔心情一直都很低迷,如今听着雨声和对面那群人的嘲讽,情绪更是难以自控。 雨夜中,幽冷深邃的暗紫色眼眸泛滥着磅礴的杀意。 想杀。 必须杀。 等不到阮朔和张起灵的回答,为首的很快就不耐烦了,立刻收了脸上的笑意,沉声大喝一声:“兄弟们!动手!打死了有解家三爷兜着,别怂!” 张起灵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再抬头时,两人的眼神几乎如出一辙。 第606章 解暮霭 没有使用武器、也没有使用蛊虫和巫术,张起灵就这么陪着阮朔,用最原始的方式去战斗、发泄。 两个穿着西装的笔挺身影干脆利落的在人群中穿入、杀出,硬生生将局面变为了一边倒。 一些见局势不对想逃跑的都被阮朔用弥影笼罩了全身,揪住衣领往地上捶。 两个修罗一样的人沉默着。 血腥味混杂进了浓厚的湿气中,飘散着弥漫开来。 感受着拳头震碎骨头的闷响、听着倒飞出去的人发出的哀嚎,阮朔低迷的情绪舒畅了许多。 等再回过神,阮朔就见不知从哪里突然出来的吴邪、王胖子、张遂安一块瞪大了眼睛,并排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盯着自己。 张遂安更是舔了舔唇瓣,目光飘向地上那些还没有彻底绝气的人,显然是又馋了。 垂眸扫了一眼地上的人,阮朔薄唇轻启:“吃。” 只一个字,被王胖子和吴邪两人一块薅走,气的被两人用各种好吃的哄了许久才不生气的张遂安立刻眉开眼笑,露出了口腔中密集尖锐的牙齿,从王胖子的怀里挣出,扑到地上,大快朵颐。 吴邪眼睛一睁,咽了咽口水,显然是被张遂安的进食过程吓到了。 目光移开,看向眼前的白发青年。 对方那张清灵俊美的脸上满是血和雨,模样骇人。 刚刚他们来的时候还看见阮朔掐着一个人的脖子,眼神冷若寒冰,只是微微用力就将那人的脖子一把掐碎,让那人连求饶都没有喊出。 这样的人身上充斥着冷肃的杀伐之气,像一匹凶悍的白色野狼,会毫不犹豫的将敌人脖颈一口咬断。 越看越觉得,自己和对方的距离还是很远很远。 远到……自己好像穷尽这一生也追不上对方的脚步,只能在对方的身后远远看着。 饶是在道上混了许久,见惯了各种背地里捅刀子、当面反水的情形,看见张遂安几口就能吃下一个人的画面时,王胖子也不禁打了个哆嗦。 搓了搓自己的胳膊,看向就着雨水正在洗手的张起灵,主动打破古怪的氛围,“我说小哥,你俩离开饭店也不说一声儿,让我和天真找的可辛苦,怎么的?小情侣双宿双飞,孩子不要了?” 说着,王胖子还努了努嘴,示意张起灵去看已经吃嗨了的张遂安。 “???”张遂安抬起头,一边咀嚼着口中的头颅,一边眨巴着大眼睛和张起灵对视。 然后更加疯狂的往嘴里塞人。 这可是阿咪让自己吃的,自己可没有不听话哦。 一伙至少四十人的围堵团伙,张遂安只用了不到三分钟就将人连带着衣服鞋子全都塞进了自己那张大到夸张的嘴里。唯有地上残留的血迹证明,刚才这里存在过许多人。 可那么多人,竟然完全没让张遂安的肚子撑大哪怕一点点。 这让围观了全程的吴邪和王胖子两人后背心一凉,有点庆幸阮朔现在把他们当成了自己人。 不然他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确定手上没有了血迹,张起灵这才拉住阮朔的手腕,“走吧,阿朔。夜深了。” “好。”阮朔疲惫点头。 几人一块坐上了王胖子开来的车里。 接下来的一路很顺遂。 一回酒店,众人就看见大祭司站在酒店的门口正在等着人。 而站在大祭司身边的还有拍卖开始前就消失的解雨臣,解雨臣的正前方则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病弱男人。 那男人的眼睛上缠着一圈纱布,纱布下是两个微微凹陷的窟窿,看起来里面已经没有了眼球。 对方唇色苍白没有血色,呼吸微弱,若不是听见了声音转头看过来,阮朔几乎要怀疑坐在轮椅上的是不是一个死人。 见到阮朔等人平安回来,大祭司才狠狠松了一口气,赶忙迎上去,扶着阮朔的双臂,“是我的错,张瑞呈死后我就放松了警惕,没有考虑到你们会被有心之人为难。” “那不重要。” 阮朔摇头,薄唇轻抿着,嘴角向下,反手拉住大祭司,将人带上楼。 见两人上楼,解雨臣略带着歉意对张起灵开口:“新月饭店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是我没有安排妥当,让我的家人出言苛责了你们,很抱歉。” 张起灵并未回应解雨臣,而是自顾自离开,回了他和阮朔休息的房间。 “哎,花儿爷,没事儿没事儿。我和天真、我俩就在饭店里看着呢,你家那解三爷被阮白白用实力狠狠抽了一耳刮子,灰溜溜走了,没下他俩面子,放心吧。”王胖子摆摆手,让解雨臣别忧心。 按照阮朔那性格,要是在乎解雨臣提前离开、没安排好后续的拍卖事宜,恐怕都不用解雨臣开口,蛊虫就已经放出去了,哪里还有现在的事儿啊。 解雨臣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陷入了新的困境。 吴邪的目光则落在坐在轮椅上的病弱男子身上。 似乎是察觉到了视线,解暮霭抬头,明明无法视物,却敏锐的和吴邪对上了‘视线’。 淡淡一笑,问:“你就是吴邪吗?” 吴邪有些惊讶于解暮霭的敏锐洞察力,点了点头,将信将疑的回问:“你是?” “我是小臣的七叔,解暮霭。”解暮霭的声音很虚弱,没什么力量,轻飘飘的,像是下一刻就会被风吹走一样。 说完还咳了两声,拍了拍解雨臣扶着轮椅的手,“别让你的朋友们都站在门外了,进酒店去吧,大家忙了一天,都需要休息。” “对对对,今儿个大家伙都忙了一天了,也该休息了,走,上楼吧。”王胖子热络的弯下腰,牵起了张遂安肉乎乎白嫩嫩的小手,“来,小祖宗,今晚看来得胖叔叔陪你睡了,别嫌弃啊。” 张遂安吃的很饱,心情很好,点头说了个“好”。 就跟着王胖子和吴邪走了。 将解暮霭送回房间,解雨臣就沉着面色离开了酒店。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忍气吞声的人,该报复的,一个都不能被落下。 既然敢堂而皇之的把手伸出来和自己对着干,那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第607章 分寸呢? 阮朔和大祭司并没有说很久的话。 回到房间的时候,张起灵早就洗好了澡,坐在床上等着。 系统所发布的‘巫水苗寨灭亡之谜’其实已经落下帷幕,真凶就是汪家人和叛徒张瑞呈等人。 阮朔问了大祭司,自己拍下的那本书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自己会有一种见过这本书、很熟悉的感觉。 这件事,大祭司竟然也不知情。 父子俩看着书以及书中的内容,苦思冥想了好一会。 书中的文字两人的都认识,可是连在一块就变得非常晦涩难懂。 好比一个完整的句子被全部拆开,所有的字和标点都打乱了顺序,如果不找到解读的办法而贸然认定其中内容为如何如何,很可能会错看。 阮朔也询问过系统,但系统的电子音只回答【并未解锁该剧情,请宿主自行探索】。 这摆明了真的有故事。 进门,阮朔实在没力气去折腾自己,直直的朝着坐在床上的张起灵扑去,趴在对方的腿上,闷着脸。 呢喃:“究竟还有多深的坑……” 干脆等这次支线六的任务结束,就带着阿哥和阿爸隐居吧?做任务太累了,费心费神费脑,还没头没尾的,连关键的线头都找不到。 简直一团乱麻,不如直接打打杀杀简单。 张起灵扶着阮朔起身,霸道的打横将阮朔抱起。 阮朔愣了愣,疲惫满溢的双眼看着张起灵:“???” “洗澡。”张起灵平静回答。 浴室内,两人一块淋着热水,水汽蒸腾。。。。。。。。 许久,阮朔才被张起灵放出浴室。 “阿哥,你能不能轻点?” 阮朔没好气的捶了一拳张起灵的后背。 张起灵没正面回答,而是将阮朔搂着,重新圈住,带着阮朔一块滚到了床上,“睡觉。” 语气微哑,带着还没褪尽的欲。 腰间圈着的手臂坚实有力,阮朔也不想挣扎,勾了勾唇,凑近去亲了一口张起灵的唇,“不行啊,现在睡不着。” 深紫色的双眸上下打量着近在咫尺的俊脸,低声道:“阿哥,我还有力气。” 明着点火。 张起灵闭着的眼睛睁开,,,, 窗外,雨夜不歇。 重新冲了个澡,两人旺盛的体力都消耗了大半。 两头墨色的麒麟早就张扬浮现,靠在一块,共入梦乡。 后半夜,张起灵再次睁眼,抬手在阮朔的眉间描摹而下,顺势起身,在阮朔的眉心落下一个吻,眸色温柔。 同样的深夜,与房间内的缠绵悱恻不同,解雨臣带着一众手下乌泱泱的冲入了解家三房的库房。 淅淅沥沥的雨点终究是变得更加汹涌,如瀑倾盆。 看着库房内满地的干涸血迹,以及被斩断了四肢、变成尸体的男人,解雨臣漂亮含情的桃花眸微微眯起,俊朗温和的面容露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 “三伯伯,你这断尾之术用的可真是炉火纯青啊。就是可惜,惹错了人。” 说着,解雨臣摊开手,垂眸看向手心中的黑色圆圈。 圆圈是大祭司画的,用的是他们两个中了邪术之人的心头血做引。 取血之法是巫水苗寨的不传之秘,解雨臣并不清楚过程,只觉得左胸像是被很细很细的针刺了一下,没多久就取好了。 在解雨臣手心还有一根大祭司费尽千辛万苦才从张遂安嘴里抠出来的一截指骨。 那指骨是当夜贴在他背后的附身灵手指的指骨。 有了这两样东西,他这三伯伯今晚可逃不掉。 “西南方向,追。” * 大祭司是个大忙人,从新月饭店拍卖会结束后一直行踪成谜。几乎不再出现。 因为王胖子的坚持,再加上在酒店待着确实无聊,阮朔就耐着性子和张起灵一块,让王胖子全了地主之谊,跟着王胖子和吴邪,在北京稍微逛了一下。 中途,吴邪突兀的提起,要不要去庙里逛一逛,好歹都是战火年间保存至今的文化遗产。 阮朔和张起灵两人都没兴趣说好,也没兴趣说不好,任由王胖子和吴邪带着去了庙里。 去往松云寺的路上,吴邪犹豫再三,还是老老实实、原原本本的把自己的经过与想法告诉了众人。 听着吴邪所说,王胖子大为震撼,感叹——天真,你终于精神失常了。 张起灵若有所思。 三人中,唯有阮朔接受能力最好,罕见的主动开口,让吴邪自己判断。 这话让吴邪内心倍感激励,一进寺庙就按照自己在‘蛇梦’中所见,上香、挖宝,一一照做。 就在吴邪撺掇着王胖子和他一块挖宝时,阮朔与张起灵两人都察觉到了远处有一个黑影紧紧盯着。 是黑瞎子。 只是让阮朔觉得没头没尾的是,黑瞎子并没有现身,盯着他们挖完就转身离开,之后的北京之行都不知道忙什么去了,并未出现过。 离开当天,让阮朔并不觉得意外的是,解雨臣带来了两名少女。 那两名少女阮朔在新月饭店时见过。 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笑容甜美乖巧的是霍秀秀。 身穿黑色短裙,涂着艳色口红,模样张扬的是霍琪琪。 霍秀秀一见到大祭司就乖巧上前,甜甜一笑:“张先生好,我叫霍秀秀,这两天经常听奶奶说到您,她将您说的可神了,我还从没见过奶奶这样夸赞过谁。” “如今再见才发现,奶奶说的一点也不错。” 站在长辈视角,有这么一个乖巧可爱的小辈如此嘴甜,叫人怎么能不开心。 大祭司被霍秀秀哄的眉开眼笑,立刻就伸手进入腰间的小包里,取出了两条手链。 手链一经拿出来,阮朔清冷疏离的眸子就微微睁大。 那不是苗寨长辈给小孩的见面礼吗? 阿爸这就拿出来了? 凭什么?! 有了解雨臣一个经常被夸还不够,现在要再多出两个霍家的。 九门果然没有好人。 该死的东西。 霍秀秀的手都还没伸出去,另一只骨节匀称、白皙修长的手掌就伸出,横空一夺,直接将两条手链一并抢走。 “我、喜、欢。” 阮朔冷冷的撂下这句话,看都不看大祭司一眼,转身就走开。 攥着两条手链的那只手骨节和皮肉都紧绷着,用力极大,几乎要直接将手链捏成齑粉。 再留下,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把大祭司的眼睛给挖出来,让他谁也看不了。 霍秀秀和霍琪琪两人看着阮朔清冷瘦削的背影,都是一愣。 大祭司温润俊雅的脸上笑容一僵,心道:完蛋。 第608章 明示 驻扎在羊角山湖边的解家伙计一直在派人勘测湖底的实况,裘德考虽然被阮朔狠狠地威胁了一通,但到底也是没放弃、没离开,固执的等待着。 不过聪明的他在被阮朔勒紧了脖子威胁后的半个小时内,就给远在其他地方做任务的阿宁派了一个任务。 让阿宁用最快的速度抵达广西巴乃,和阮朔等人接触、沟通。 看见通讯器上出现这则信息时,阿宁还在北美洲的原始丛林里和沼泽、野兽、蛇虫斗智斗勇。 收队回到营地,阿宁无力的扶着额头叹了一口气。 她心里明镜似的。 能让boss发布加急任务,一定是boss在阮朔手里吃了很大的亏。 “早就说了让我来让我来,你们绝对应付不了。哎……” 自己的公司底下可以带着佣兵队伍执行任务的领队都是些什么人,她最清楚不过。 都是些和自己一模一样——趾高气昂、目中无人,对任务无关紧要的人能利用就利用,利用不了就算计。 反正不会是阮朔那种敏锐外冷的人能接受的人。 阿宁摇头叹气,赶忙收拾手头的东西,将自己正在执行的任务结尾,交托给副队长,匆匆赶车离开。 * 从北京离开的一整路,阮朔都没有和大祭司说过一句话,连眼神都吝啬给过去。 就算大祭司有心主动上前,阮朔都会把张起灵拉到自己面前挡着,自己冷着脸走远。 在没人看见的地方,阮朔几乎将牙咬碎。 气的不轻。 对此,整个队伍中了解阮朔的人都清楚阮朔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大祭司本人则是陷入了深刻的自我反省。 自己这孩子本来就敏感善妒、占有欲强盛,自己还总是把视线放在别人家的孩子身上。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次次都这样,真不能怪阿朔和自己赌气。 哎。 不管怎样,还是要尽快找机会和自家孩子缓和缓和比较好。 察觉到自己可能是阮朔和大祭司两人矛盾的起因,霍秀秀内心很是着急和担忧。对此,一同跟来的霍琪琪倒是喜闻乐见。 她本就因为张遂安的不懂事而连带着不喜欢张遂安身边的人,如今对方内部产生了矛盾,这简直就是好事。 真是不知道为什么奶奶要让她和秀秀好好表现、讨好这些人,和他们拉近关系。 这些人哪里值得自己讨好了? 没身份、没地位,还没实力,全部都空有一副皮囊。 恐怕前几天晚上的天灯都是小花哥哥在幕后付的钱,让他们不至于丢人罢了。 一排排车驶入瑶寨,阮朔下了车就和张起灵一块进山,不做停留。 天色已经黑了许久,夜晚的山路不好走,张起灵走在阮朔的前面细心为阮朔引路。 两人速度快,根本没打算等待任何人,故而刚进山就把解雨臣的队伍完全甩在了后面很远。 吴邪和王胖子两人将手电往前照了一段距离,非常默契的站直身子,用余光看了看想追上去但是犹豫着不敢追上去的大祭司。 然后对视一眼,王胖子像是终于找到机会感叹,一拍大腿,开口:“天真,咱们这阮小白醋劲儿是真大啊。气了一天多了,就是消不下去。” “我看你和便秘一样憋了一路了,现在终于说出口了?”吴邪笑着揶揄了王胖子一句。 “嗐。”王胖子抬手摆了摆,“那可不嘛,快憋死了都。前面走远的那俩人耳朵一个赛一个的好,我要是敢在队伍里就蛐蛐他们,我还能和我最爱的天真小同志一块看明天的太阳吗?” 吴邪被王胖子恶心的假装搓搓胳膊:“少来这套。那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能让阮哥和大祭司和好吗?” 王胖子嘿嘿一笑,“当然能啊,这很好解决。” 听见这句话,大祭司眼神一紧,赶忙拉住张遂安肉乎乎的小手,认真竖起耳朵,继续偷听。 王胖子故意拽了拽吴邪的胳膊,凑近,用不大不小的声音继续说。 “我跟你说啊,天真,我早发现了,咱这阮小白同志,内里其实是个还在叛逆期的孩子。对付孩子嘛,最重要的就是——哄。” 吴邪假装不懂:“哄?这真的能有用吗?” “一看你就是没怎么带过孩子。”王胖子非常笃定,“对付小孩,最重要的就是连哄带忽悠。只不过阮白白毕竟不是孩子,忽悠不了,所以只能哄着。” “他喜欢什么吃的、喜欢什么用的、最近缺了什么,你全放他面前。” “要是他不要,那就是他不够喜欢。换别的,继续放他眼前,然后说些软话。他耳根子软,典型的外冷内热、非常护短,一定会听进去的。” 吴邪故意表现出一副被点透了的样子,连连点头,“胖子,你说的有点道理啊。那下次我要是让阮哥不高兴了我就用这招。” 两人聊完,队伍前面走着的解雨臣、霍秀秀、霍琪琪等人都听了个七八成。 跟来的人里傻子少,所以众人一下就明白了吴邪和王胖子两人在做什么。 霍秀秀盘算了一下,然后感激的看着吴邪和王胖子两人的背影。 听完两人说话,大祭司只觉得悬着的心脏好像找到了落地点,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回归原位了。 解雨臣走着,垂眸勾唇,无奈的笑了笑。 这个暗示太明显了。 但吴邪和王胖子两人这么了解阮朔和大祭司,足以证明他们之间非常熟络,显然是一块相处了很久,经历颇多。 这种情谊,实在难能可贵。 人群里,唯有张遂安一脸迷茫,撅着小嘴仰起头,左看看右看看,不太懂大人的世界。 霍琪琪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完全不关心,只觉得山路走起来太烦人。 第609章 跟踪 为了拍下开门用的鬼玺,阮朔等人离开了瑶寨正好四天。 这四天里,解家留驻的伙计与裘德考手下的人达成了初步合作,互相沟通技术,将湖面底下的情况大致复原了出来,甚至对整座山也做了扫描。 众人深夜回到寨子,简单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解雨臣、吴邪、王胖子三人就聚集在了营帐里。 解雨臣低头看着桌面上铺开的湖底古寨图纸陷入沉思。 图纸上描绘的赫然是一座完完整整的村落,阡陌交通、房屋错落而聚,这样的村子为什么会出现在山腰的湖底? 是人为的吗? 可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时间,解雨臣想不出什么合适的答案。 同样看着桌面上铺开的图纸的吴邪则是皱起了眉。 他总觉得这张图纸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王胖子对图纸一类的不是很上心,他是端枪扛炮、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实干派,不是琢磨事情的研究派,所以没看多久就离开了营帐,去了做饭的地方。 昨天回来的晚,又跟着两个祖宗急急忙忙的上了山,中间连停下来歇脚喝水的时间都挤不出来,他都没办法去阿贵家里看看阿贵家情况怎么样了。 好在他起了个大早,在解家的伙计嘴里问出了最近几天,帮着众人运送物资、和村长沟通的就是云彩。 如今溜出来,要是运气好,就能在做饭的营帐外面看见和村民一块进山送物资的云彩。 想到这,王胖子嘿嘿笑了两声,抬手去整理了两把自己的头发。 “胖老板。” 还没从美好的幻想中走出来,王胖子就感觉自己的右肩被拍了一下。 转身,就见云彩笑嘻嘻的站在身后。 “云彩,真是你啊。那个什么,你哥他好点儿没?”王胖子少见的有些拘谨,“说好了帮你们村子搞建设、搞开发,但我这几天手头突然忙,就离开了一会……” 没等王胖子说完,云彩就笑着点点头,一副很开心的模样,伸手拽着王胖子去了营地的角落。 “我知道,老板嘛,平常都会比较忙的。”云彩很懂事的帮着王胖子说话,“但我想说的是,要不是胖老板和吴老板帮我把哥哥送去医院,我哥哥可能就危险了。” “现在终于等到你们回来了,我爹可是说了要好好谢谢你们的。中午去我家吃饭怎么样?我和阿姐做饭,保证好吃。” 这可是难得遇见的好事,王胖子立刻点头应下:“好啊,当然好。” 云彩有些害羞的低下头,拨弄了一下自己发辫的尾端,然后看向王胖子,“既然是感谢,只有胖老板一个当然不行,要不胖老板和吴老板也说一句,你们俩一块来,怎么样?” “当然可以。”王胖子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那好,我现在就下山和我爹说,让他中午杀只鸡,我亲自炖给你们吃。”云彩眉开眼笑,后退两步,抬手对着王胖子挥了挥手,立刻小跑着进了山路。 那抹清秀灵动的倩影深深印在了王胖子的视线之中。 等人走了好一会,吴邪跟着出了营帐,也走到了王胖子的身后,伸手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 “胖子,想什么呢,笑的这么猥琐。” “呿呿呿。”王胖子一听是吴邪的声音,立刻连“呿”三下,反驳道:“胖爷我玉树临风、一表人才,怎么就笑的猥琐了?天真小同志,你不懂不要瞎说。” 吴邪没有和王胖子争论这点,而是转开话题:“图纸我看了一下,总觉得眼熟,胖子,你有没有什么印象?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那张图纸上画着的东西?” 一听是正事,王胖子立刻收起了玩闹的状态,认真想了想,然后摇头,“没印象。” “就算胖爷我再怎么心细如发,也不可能事事都记得清清楚楚。况且那不是在水底下的东西吗?咱俩下过水吗?就见过那玩意儿了,在梦里见的?” 说到这,王胖子顿了顿,看向吴邪,“我确实没下去看过,但天真你不是下去过吗?当时要找小哥和阮小白来着。忘了?” 吴邪若有所思的皱起了眉,然后像是醍醐灌顶一样,伸出双手,激动的握住了王胖子结实的胳膊,“胖子!我们现在快下山!我好像想到了什么!” “ber……啊??”王胖子不理解。 可吴邪已经急匆匆的冲回了营帐内,打开手机,将摊在桌面上的图纸拍了下来。 随后就拽着王胖子,急吼吼的下山。 王胖子本就要让吴邪和自己一块去阿贵家吃午饭,如今吴邪将他拽下山,他也就顺势跟上,不做多言。 两人下山的路上还遇见了霍秀秀。 霍秀秀身上穿着的衣服休闲利落,简单的白色上衣,棕黄色长裤,背上背了个小小的黑包,长发梳成马尾,刚离开营地不久。 一见到吴邪和王胖子,霍秀秀就主动上前打招呼,三人正好顺路,就搭了个伴,一道下山。 “吴邪哥哥,胖哥,你们这么着急下山做什么?”霍秀秀好奇发问。 王胖子快步走着,摊摊手,“这我可不知道了,咱家天真向来都是想一出是一出,随时都有灵感出现。” 霍秀秀被王胖子的话和动作逗笑,“这么有趣。” “那……吴邪哥哥,你这么着急要下山做什么?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落在山下了吗?” 吴邪偏头看了一眼霍秀秀。 他对霍秀秀的印象和对解雨臣的印象其实是差不多的,都不深,只有幼年时一块玩过的那一小段模糊记忆。 所以他不能确定自己需不需要对霍家跟来的两个妹妹设防。 见吴邪犹豫,霍秀秀聪明的“哦”了一下,然后点头。 “肯定是很重要的事情。既然是这样,那到时候下了山我们就分开走吧,我就是想找村民买点鸡蛋之类的食物,很快就回营地,就不打扰你们忙啦。” 王胖子笑着接了话,“成,到时候上山小心着点儿昂,别被树枝草叶什么的划伤了,小姑娘家家的,皮嫩的很。” “胖哥放心。”霍秀秀回应很快。 面对霍秀秀的知进退、懂分寸,吴邪也舒服很多,表情松了松,回应了一个微笑。 下山后,霍秀秀果真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吴邪看了一会霍秀秀离开的背影,赶忙抓着王胖子的手往盘马家跑。 等到三人都离开,霍琪琪慢悠悠的从山上走下来。 明媚张扬的一张俏脸略带傲气,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瞥了一眼霍秀秀离开的方向,语气嫌弃:“不就是要讨好那个白头发的吗?有什么必要……” “还是跟着这边两个有意思,我非要看看你们想做什么不可。” 第610章 阮朔的几个问题 时间回到一天半前的营地内。 从接到了裘德考任务的那一刻就用最快速度赶来的阿宁在来的路上整整耗费了两天的时间。 四十多个小时,阿宁几乎可以说是不眠不休,根本不敢睡着。 裘德考被阮朔威胁一通,身体出现了一些问题,当天下午就被送去了医院养病。 阿宁率先去医院看望了裘德考,得知裘德考和张起灵达成了一个约定。 用公司的一些机密和张起灵交换水下的一件东西。 听着裘德考把计划说的如此明确,阿宁立刻就明白了过来,这是要自己全程参与、监督,绝对不能让任务失败的意思。 阿宁看着裘德考几乎枯槁的面容,疲惫的重重点头。 随后就快速赶去了瑶寨,然后进山。 注意到湖边的空地上还驻扎着解家的帐篷,阿宁就想问问这次任务的具体进度和各种情况,结果就听见营地内还留着的佣兵们简单说了说阮朔出现当天的事情。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原来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和最开始的自己一样,也打了吴邪的主意,把吴邪当成诱饵利用。 可是,要知道,当初的阮朔和吴邪并不算熟,阮朔看见自己利用吴邪的时候才没有出手惩戒自己。 可他们所有人都在去往塔木托、为了寻找西王母古国而进入沙漠盘底中间的雨林时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 如今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不再是最开始那种,会让阮朔冷眼看着身边人吃亏的时候了! “让我说你们什么好?!” “没死人都是因为阮朔身边还有个张起灵在,不然你们等着我来给你们收尸吧!” “下次做任务的时候,boss在身边,万事都要三思而行,你们犯蠢别连累boss!” 阿宁被气的急火攻心。 再加上连轴转了两天,眼睛还没来及的闭上就晕了过去。 等阿宁悠悠转醒,就感觉四周的空气好像冷飕飕的一下子就变成了冬天。 “怎么回……”阿宁迷迷糊糊的起身,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就见不远处坐着一个有着白色长发的清瘦影子。 “!!!” 几乎是瞬间,阿宁精神与心理上的疲惫感和沉重感一扫而空,惊呼道:“阮先生?” 这个杀神怎么到自己帐篷里来了? 张起灵呢? 没他可不行啊,会出事的。 阿宁左右看看,确认帐篷里只有两个人,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 浓白纤长的睫毛随着眼睛的睁开而缓缓上抬,露出了那双幽深漂亮的暗紫色眼眸。 看着阿宁惊恐的模样,阮朔微微抿了抿唇,嘴角向下撇着,冷峻的眉眼间透着些不悦。 这是把自己当什么了? 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来杀的神经病吗? “安静点,太吵了。” 清冷的声音传出,阮朔动作没有变化,但周身的气质更加冷了些,显然是情绪不佳。 阿宁老老实实的把嘴巴闭紧,点点头。 阮朔的眼睛再次缓缓合上,隐隐透入帐篷内的淡金色光线洒落在他的体表。 静静注视着不远处坐在木箱子上单腿支起、身子向后靠的白发青年,阿宁再次在内心感叹对方实在是生了一副好相貌。 眉目如画一般精致漂亮,浅金色的从上往下打,将阮朔的全身都笼罩其中,光暗分明,整个人白的都有些通透,好像再看一会就会越变越浅,最后消失。 充满了清冷易碎的美。 像白瓷做的人偶。 阿宁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也没注意到阮朔什么时候睁开的眼睛,等她回过神,就已经和阮朔那清冷幽深的眸子对上了视线。 比起在海底墓时带着杀意的眼神,这时候的阮朔眼睛里半点情绪起伏都没有。 仿佛自己看见的不是一双眼睛,而是一对被精心打磨、雕琢过的暗紫色水晶。 蓦地,阮朔开口问:“你有家人吗?” 阿宁都没来得及思考,就连连点头,“有。我有一个弟弟。” “弟弟……”阮朔垂眸呢喃。 然后又问:“你们之间,有血缘关系吗?” 阿宁眨眨眼睛,再次点头,“有。” 听见这个回答,阮朔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陷入了另一种古怪的矛盾中,皱了皱眉,认真的看着阿宁。 “他犯错了,你会怎么做?” 阿宁被问的一怔,很快就反应过来,阮朔所说的‘他’指的就是自己的弟弟。 想了想,阿宁认真道:“这个需要看具体是什么情况下犯的错。如果是工作上的失误,我会体罚他。如果是人际交往中的错误,我不会插手。” “那你犯了错,他会怎么做?”阮朔突然话锋一转。 这倒是把阿宁问住了。 犹豫半秒,阿宁还是如实回答:“我的弟弟他很敬重我,如果是我犯了错,他可能什么都不会说,甚至可能会一点道理都不讲,直接帮我。” 得到这个答案,阮朔抿着唇,似是在思考什么。 帐篷外很快就响起了细微的脚步声。 来人正是张起灵。 帐篷帘子被撩开,张起灵背着光,视线落在阮朔的身上,“阿朔,要进山了。” “好。”阮朔点点头,起身,跟着张起灵离开。 听见‘进山’这个词,阿宁连忙爬起身,随便抹了两把脸就穿上鞋往外冲。 现在是十点,解家的人和自己手下的人已经整合好了装备,准备对整个山体进行第一次探查。 拍了拍自己的脸,阿宁顿感清醒,立刻跟上阮朔和张起灵两人。 上次找到阮朔和张起灵两人靠的是张遂安,这次依旧是张遂安带路。 胖乎乎白嫩嫩的小人儿在队伍前面走着,不时回过头,视线在身后的人群中来回穿梭。 队伍里,阮朔的目光也在到处飘。 张起灵感觉得到,阮朔并非是想和大祭司断开关系,只是不懂怎么适当的表达占有欲。 他的阿朔已经在换位思考了。 这对一个没有完整成长经历、没有正确三观的人来说,非常难能可贵。 第611章 变窄的洞口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在山里走了许久,最后在张遂安的带领下走到了一个背阴的坡面之前。 指着前方比人还高的杂草丛,张遂安转头去看解雨臣,“臣叔叔,就是这里。我从这里爬下去的,下面还有骨头吃。” 就是没来得及多吃几口,阿咪就喊自己。 舔了舔唇,张遂安跃跃欲试,显然是非常想第一个下去。 阮朔对此行兴致缺缺,怎么看都心不在焉,倒也就没有开口命令张遂安老老实实的。 回头认真看了看自家主人,确定主人没有任何命令,张遂安就像是脱了缰的野马,那双紫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滴溜转着,兴奋的很,立刻就围在了解雨臣的脚边,扯着解雨臣的衣角。 “臣叔叔、臣叔叔,我想下去~” 说话间,张遂安口腔中那密如尖刺的牙齿已经隐隐约约的在口腔的各个位置冒出了头。 解雨臣目力极佳,自然一下就注意到了。 对于张遂安,解雨臣自然不会看轻,于是解雨臣点头,“好,那你就第一个下去吧,不过臣叔叔要在你的腰上绑一根绳子,可不可以?” 第一个下去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放开了吃,当然没什么不可以的。 张遂安立刻眉开眼笑,点头答应:“好!” 然后站在原地,乖乖的等着解雨臣让人在自己身上绑绳子。 绑好,立刻就撒丫子往草丛里钻。 没一会,放在包里的一大捆绳子就开始飞快下坠,嗖嗖嗖的,蹭着地面和杂草,不断被拉扯,可见小怪物下去的速度究竟有多快。 队伍前面还站着阿宁。 阿宁看着解雨臣和张遂安两人的沟通方式,又听见张遂安的名字,一下也是明白了过来。 阮朔等人早已经将这个小怪物当成了人类来养育。 张起灵腰间挂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拍来的鬼玺,黑金古刀被张起灵横着扣在了自己后腰的皮带上,稳稳卡着。 附近人多,阮朔为了方便,已经将自己的乌金铁扇早早取出,斜插在腰间,便于取用。 等待期间,解雨臣和阿宁两人一并让跟来的人优先将洞口附近的草除了。 五分钟左右,绳子的下坠缓了下来。 众人又等了一会,确定绳子已经不会再下坠,就开始着手准备进洞。 只是,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阮朔垂眸看着坡下的洞口,总觉得这个洞口变小了一些。 不如当初他和张起灵从这里爬出来的时候大。 错觉吗? 阮朔不由得开始怀疑。 不等阮朔确定好,存在于脑海中的系统就发出了声音。 【宿主,不是错觉。这个洞口确实变窄了五厘米左右。】 阮朔微怔,很快就想到了支线六的任务名字——古阁停尸机关密,石中魅影噬生息。 看来任务名字的后半段至关重要。 当初,自己和张起灵两人率先潜入湖底探查,却在湖底那座古朴的木楼中被水冲入山底。 在山底看见了那一个个存在于石头里的人影。 那些人影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断变得更近。 这么一看,那些人影必然就是任务后半句所说的‘石中魅影’。 能出现在石头里,还能在石头里转移位置,足以证明那些‘石中魅影’可以影响这座山的山体石块。 至少,让山出现洞口、然后再让洞口缓缓消失这点,它们就能做到。 如此看来,眼前这个洞口变窄,正是因为那些‘石中魅影’对山石有了影响。 如果他们取得鬼玺的时间再晚一些,怕是这洞口就要变得常人无法通过,不得不寻找其他进入山底的方式了。 阮朔一时间想了许多,脑子里纷乱的思绪终于是有了一个宣泄口。 再看向洞口时,心中闷涩的感觉舒畅了不少。 虽说洞口比最开始窄了五厘米,但通过一些体型清瘦的人不成问题。 解雨臣在洞口附近看了一会,就转身开始点名,确定下地的人员。 阿宁当领队也很有经验,同样转过身,目光在自己手底下那些人身上扫过。 不过,比起解家的伙计,阿宁这边的人更多都是目光躲躲闪闪,不敢和阿宁对上视线。 阿宁注意到了,但也清楚的很。 他们这些人都是在阮朔手里吃过苦头的,那诡异的、根本看不见的细线缠绕上脖子的时候,就是他们距离死亡最近的时候,所以这些人不想和阮朔这个神神秘秘的人一块出任务很正常。 毕竟,有些人被缠丝蛊圈住脖子后挣扎的厉害,所以伤口的血痂至今都没有掉落。 没办法,不进去人,这趟活动就没办法执行,阿宁思量再三,还是点了五个性格上比较精明、懂得审时度势的,再加上自己,一块进入。 解家的伙计被留下了一半,守着出口,负责联络,剩下的十人跟着解雨臣一并进入。 沿着窄小的山体裂隙往山体内部钻,这是一件比较危险的事情。 好在解雨臣带来的人大多是各个方面的专家好手,中途并没有出现任何岔子。 最开始跟着张遂安留下的绳子进去的人在沿途都留下了可以稳固身形的钉子,方便众人在中间借力、支撑自己调整姿势。 十九个人浩浩荡荡的进入地下,站在石门的斜上角断头路上,阮朔和张起灵在整支队伍的最后,正好就站在了不久前才站过的断头路边缘。 两人面对面,因为地方不够,距离很近,正好互相遮挡住对方,站在路后段的那些人都看不见两人此时的表情和神态。 张起灵率先拉住了阮朔,黑沉如玉的眸子中泛着不难捉摸的笑意与阮朔对视,仅对着阮朔一人展示。 这次说什么都不能让阮朔吓唬自己。 哪怕是带有证明实力意义的吓唬也不可以。 “我先下去。” 说完,张起灵就松开了阮朔的手腕,转过身,带着鬼玺就往断头路的下面跳。 挺拔的身影很快坠入黑暗之中,阮朔的心跳似乎也漏了一拍,不由得跟着张起灵离开的背影向前走了半步,视线随之落下。 斜下方,张起灵正站在石门外,仰头与阮朔对望。 见此情形,阮朔也是知道了,他家的族长大人也是会暗搓搓的‘记仇’的。 第612章 游墙 在最底下已经吃了个饱的小怪物刚打完嗝,就感觉自己腰间围着的绳子被扯紧。 接着,上方传来声音。 “遂安,上来了。” 听声音,竟是阿宁。 阿宁对张遂安来说也是一个很熟悉的、比较喜欢的人类。 脏兮兮的小孩立刻从空荡荡的裂隙底部站起身,小手拍了拍身上粘着的脏灰,四肢并用的在石壁上开始爬行。 不一会就从下方探出头来,眨巴着眼睛看着正在等待自己的阿宁。 “姨姨。” 张遂安甜甜的叫了一声。 这一声让阿宁又惊又喜,俏丽英气的脸上绽放了一个笑容,“你这小家伙,现在说话这么顺了?” 张遂安赶忙爬上来,站在阿宁面前,得意点头,“当然,都是耶耶教的。” 站在阿宁跟前,张遂安前后看了看,没发现阮朔的身影,这才稍稍放下了心,不再打算继续走在队伍前面,而是改为跟在阿宁的身边。 只有阿咪忙着去做其他事情了,才会没心情管自己。 这样一来,自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甚至偷偷溜走也可以的。 张遂安捂嘴偷笑,感觉自己的计划非常完美。 整支队伍都进入了完全无光的阴森石道,队伍中的人每隔两个身位就会有一个人打开手电,用作照明。 一群人窸窸窣窣的走着,脚步声在石道内阵阵传开,又通过石壁反射,层层叠叠,配着附近阴森的气息,显得十分恐怖。 没有走很久,阮朔和张起灵就带着解雨臣等人停在了宽大的石板边缘。 只是眼前的石板被张遂安这个贪吃的在最开始就抠掉了上面的薄薄一层,露出了下面狰狞鬼手的石雕。 长宽各三米的鬼手石雕地面阻挡了众人继续前行的道路。 阮朔偏头扫了一眼身后跟着的那一大堆人,视线一下就落在了解雨臣的身上。 被阮朔用一种阴恻恻的目光盯着,解雨臣莫名感觉自己的头皮紧了紧,四周的温度好像在缓慢变低。 虽然还没想到怎么和大祭司重新和好,但阮朔现在就是看九门的人不顺眼。 一个两个都能在自己阿爸面前得到夸奖和喜爱…… “前面的机关我们两个过不去,你自己想办法。” 阮朔突然冷冷的抛下这句话就伸手拽住张起灵,两人一块侧过身,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边。 微抬下巴,容貌清灵俊美的白发青年略带傲娇之色的瞥了一眼站在队伍前方的解雨臣。 后者唇瓣微抿,压着想要笑的感觉,垂眸,略微低下头,点了点,“好,那我先过去。” 就和吴邪、王胖子那两人说的一样,大祭司总是挂在嘴边说的人,确实很像个处在叛逆期的小孩。 说完这句话,解雨臣就转过身,对着队伍中的几个人说了几句话,那些人立刻从队伍中走出,从自己的包里取出好几根短棍。 解雨臣接过短棍,将短棍接在一块,扭紧,组成了一根足够横在整个石道两边的长棍。 站在阮朔的身边,张起灵黑沉如玉的眸子微闪,注视着解雨臣手中横着的那根长棍。 在众人的眼前,解雨臣将长棍的首尾两端各自抵在石道的左右两边。 确认长棍左边那头抵住石道的一边后,右边那头还空出了一些距离,解雨臣立刻就腾身而起,单臂用力,紧紧握着手中的长棍,整个人横在了长棍上。 与此同时,解雨臣的双脚踏着右边的石道,以一种诡谲的步法开始行走、踩踏。 他的每一步都踩的非常轻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握着长棍的手臂不时配合着双腿的步法或收或伸。 没一会的功夫,解雨臣就这么用一根长棍,横着在半空,踩着石道‘走’到了另一端。 轻巧落地,解雨臣将手中的长棍一截一截拆开,又从每一根短棍中抽出钉子和铁线。 阮朔微微眯了眯眼睛,仔细看了一眼解雨臣从短棍中取出的钉子。 那钉子好像是特制的,形状很像鱼钩,但是比鱼钩更加的有棱角、粗壮不少,只要钉进了墙壁,倒钩就会紧紧将钉子挂着,不会轻易松开。 看来这一趟,解家准备确实不少。 林华那个狗东西说的话虽然恶心又不中听,但好歹都是真话,没有骗自己。 就是不知道,解家已经准备了这么多,甚至跟着自己和张起灵进入了地下,是想得到什么? 还有霍家,她们又在做什么?想做什么? 思索间,站在鬼手石雕地面另一端的解雨臣已经重新将短棍一节节扭合,重新组成了长棍。 比之刚才,这次的长棍被解雨臣特地弄长了些,死死的横卡在石道的半空。 手中握着诸多钉子,解雨臣也没有空闲,而是用右手取来一根钉子,手指紧紧攥着那根钉子,猛一发力。 只听石道内兀的响起短暂的破空声,紧接着就是石壁被钉穿的“铮——”一声清响。 阮朔和张起灵两人目力极佳,都能在没有手电光照耀的情况下看清楚。 经解雨臣手被射出去的那枚钉子尾部穿了一根铁线,头部已经深深刺入了石壁之内,紧紧勾住。 重复几次,整个三米长、三米宽的鬼手石雕两边的石道内壁上就被钉了整整两排钉子。 每一个钉子头部都穿着一根铁线,而铁线又紧紧扯住了被解雨臣横卡在石道中的那根金属长棍上,两排钉子穿着的铁线如同一张铺开的蛛网,被‘织’在了石道的上方。 阮朔心中都是对解雨臣的手段默默点头。 看来,九门这种有不少底蕴和历史的盗墓世家,不都是像吴邪那样的盗墓愣子,也不是像自己这样的门外汉。 这些学习过盗墓手段的盗墓世家继承人都颇有手段。 第613章 吴邪的发现 能被挑选进入队伍下地的都各自有些本事,解雨臣并没有担心后面的人能不能安然通过鬼手石雕,而是转过身,去看了看在石道尽头立着的那扇巨大石门。 门上的麒麟踏鬼浮雕十分精巧,做工精湛。 即便是孤独的存在了这个阴冷的山体地下多年,也依旧散发着威严的气息。 很快,十多个人都用解雨臣设置的网状过路桥通过了鬼手石雕。 解雨臣转过身,看向张起灵,“张先生,现在可以开门了。” 张起灵微微点头,从阮朔的身边走出,把挂在腰间的鬼玺取出,用左手端着,右手侧伸出,双指在面前的石门上四处抚摸而过。 对于破解和打开机关,阮朔一向都抱有积极的学习态度。 眼看张起灵已经开始工作,阮朔自然不甘白白丢掉这么好的学习机会,立刻上前两步,站在了张起灵的侧后方。 双手简单交叠在身前,微扬起下巴,背影清冷修长,神色平静。 【系统,帮我扫描一下面前这扇石门,让我看看内部的机关。】 在脑海中说完,阮朔就紧紧注视着张起灵抚摸墙壁的双指。 意识到自己被阮朔当成了扫描仪的系统顿了顿,但也只是顿了顿,到底是没说什么不愿意的话,而是兢兢业业的开始扫描,并很快将扫描后得到的空间解析图放在了阮朔的视野中。 看着眼前这扇巨大石门内部错综复杂的各种机关,阮朔有那么一瞬间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不就是一扇门吗?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齿轮组、发条、凸轮、连杆??】 阮朔刚对着系统吐槽完,就见张起灵的手指已经停在了某处,从阮朔的视野去看,张起灵的双指正好停在那些机关组件最少的地方。 那里是石门的右侧,也是麒麟踏鬼浮雕的其中一只,在麒麟脚下张着嘴巴、面容狰狞的小鬼嘴里。 张起灵并没有犹豫,双指发力,猛的插了进去,紧接着手腕一转,带动着手指。 很快,阮朔就看见石门内部那些被系统标注出的浅蓝色机关组件开始转动。 没一会,石门上的麒麟踏鬼浮雕开始变化,威风凛凛的麒麟脚下踏着的恶鬼们往外凸出,看起来就像是要从麒麟的脚下逃走一样。 有三只恶鬼几乎从石门上‘爬’出来,张牙舞爪、面目狰狞、三只齐齐抱在一块,正好在肚子处空出了一个足以容纳鬼玺的空间。 张起灵将左手端着的鬼玺放入。 三鬼的肚子被鬼玺填入,石门内的机关再次剧烈变化着,阮朔越看眼睛越花,干脆皱着眉撇开眼睛,闭了闭。 石门打开的声音传出。 机关之术,果然奥妙…… 阮朔深感自己可能没有学习机关之术的天赋。 在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阮朔悄悄摇了摇头,短暂的懊悔了两秒,然后很快上前,跟上了张起灵的脚步。 * 下山没多久,王胖子就被吴邪拽到了盘马的家门口。 王胖子不知道这里是盘马的家,故而十分不解:“你着急忙慌的下山,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想吃午饭呢,这是干什么?” “嘘——”吴邪竖起手指,拽着王胖子去了盘马家门口,在外面找了个比较隐蔽的地方站着。 “我不是说那地图看起来有点眼熟吗?”吴邪开口,“最开始的时候,我和阮哥一块来过这里,当时我就觉得这家人门口的路有些特色。” “左边长了一排树,围着很高的篱笆,但是左边却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直接就是其他村民的院子。” “照理说,篱笆应该是每一户村民都会弄的东西,可这条路上,左边的村民家门口不仅弄了篱笆,还在篱笆外面种了一排的树。而右边的村民家门口,篱笆和树都没有,光秃秃的。” 王胖子依言看了看左边,然后又看了看右边,点头,疑惑道:“事儿倒是和你说的一样,但这和你觉得眼熟有什么关系?” 吴邪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哎”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自己下山前拍的图片,递给王胖子看。 “就是这里,你仔细看看,然后再看看这条路。” 指着图上被标注好的几根线条以及不规则的圈圈,王胖子先是皱着眉,随后很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了看手机的图片,然后抬头去看道路左右两边。 “他**的,一样啊。”王胖子惊呼一声,不自觉带上了说惯嘴的脏话。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吴邪点了点头。 很快,吴邪和王胖子两人非常默契的一块看着手机,一块在瑶寨的村路上行走着。 两人莫名其妙的举措引起了不少村民的注意。 但都被王胖子用‘他们在考察哪里可以更好的开发’当借口,全部糊弄过去了。 绕着瑶寨走了小半圈,最终两人停在了阿贵家的门口。 王胖子觉得自己的后背的汗被风一吹,有点凉飕飕的,冷气直冲天灵盖。 不是因为累出来的汗,而是冷出来的。 发自内心的冷。 “天真……咱们现在进的不会是个鬼村吧?”王胖子的声音有点期待,又有点发颤。 “湖底下那个村子,竟然和这个村子几乎一模一样,连井口打的位置都差不离。” “要知道,那湖底的村子可是老早就被淹了。哪怕是一整个村的人同时被安排着搬迁到其他地方,都不可能会完完整整的把村子像复制粘贴一样弄别的地儿去吧?” 他是很喜欢惊险刺激的活动没错,但现在手里没枪、没炮、没雷管。 连刀都没一把,就一双拳头,恐怕打不过鬼。 吴邪深吸了一口气,快速呼出,摇头,语气坚定,“我不觉得我们进的是鬼村。我感觉,我们可能进入了一个很久很久以前就被准备好的计划里。” 说着,吴邪从王胖子手里取回手机,按着手机上的按键,一点点把手机里的图片缩小,然后再次放在王胖子的眼前。 这下,王胖子的眼睛再次瞪大,“麒麟??这、这……这不是小哥和阮白白身上的纹身吗?” “他俩是这个村子的人,所以把这个村子纹身上了???” “不对吧?” “这对吗?” “没听他俩说过啊。” 王胖子几乎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而在两人身后的暗处,一直躲藏着的霍琪琪敏锐的捕捉到了王胖子话里的关键词,双眸微睁。 第614章 危险危险危险 原来奶奶让自己跟来,是因为那些人中有张家人。 身为九门中人,霍琪琪自然听过长辈们和身边人所说的九门往事。 当然也就听说过九门之首——张大佛爷、张启山的故事。 张启山是某个古老家族的旁支子弟,这在九门是人尽皆知、却又被众人隐而不宣的事情。 而代表着那个家族旁系的纹身就是凶兽——穷奇。 据说,那个家族的本家之人则会在自己的身上纹神兽——麒麟。 听前面那两个憨憨说,张起灵、阮朔这两人的身上就有麒麟。 而这个村子竟然也和麒麟纹身有关。 霍琪琪沉思了一会,便取出了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编辑信息,将自己的发现系数转告。 站在阿贵家门口的吴邪和王胖子两人已经停止了交谈,沉默着,内心五味杂陈,情绪复杂无比。 但两人想了想,都决定将这个发现及时转告阮朔等人。 同一时刻,阿贵家吊脚楼的二楼窗户。 一张苍白的脸半遮半掩的出现在深色的窗帘后方,目光阴冷渗人,幽幽的注视着站在树后的霍琪琪,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 因为虚弱和瘦削,紧攥着双手手背青筋凸起,淡青色的血管在病态的白色肌肤上蜿蜒着。 蓦地,再次被林华占据了身体的木生阴恻恻的笑了起来,嘴角上扬,露出了白森森的牙。 “没脑子的蠢货。呵呵,该死……” 接到缠丝蛊传回的信息,阮朔正跟在张起灵的身后,位于队伍的最前端,已经完全深入了石门后的曲折路径。 刚才阮朔就觉得奇怪。 为什么石门外,墙是墙、路是路,每隔一段还有一盏灯,就连占据了一大片区域的鬼手石雕都被刻的栩栩如生。 而进入石门后就仿佛去到了另一个粗制滥造的世界,手电照亮的区域全是粗糙不平整的石壁,看起来就像是最原始的山体裂隙,未经人力处理过。 有时候明明一条路走的好好的,中间突然就出现了鬼剃头,一大片薄薄的石头就横亘在半空,只要不注意就会撞上去,被锋利的石块边缘削掉半个脑袋。 再不然就是走着走着,路突然成了死路,需要退出去,重新绕路。 阮朔眉头皱着,深紫色的眼珠转动,视线在四周扫了一圈。 其实进门之后阮朔就感觉到了四周不对劲。 因为他的视野中,那些还被卡在墙里无法动弹的缠丝蛊都在不断朝着自己接近。 但那些缠丝蛊分明都被卡在了远处石道后的翡翠色绿斑中,阮朔并没有将那些缠丝蛊收回。 而且,从进入石门后开始,阮朔就看见了一个又一个蓝色光团与紫色光团。 这里是张家人的地盘。 而在这块地盘中,出现了在墓中才会有的光团。 之后的路要变危险了。 这里面是张家人准备好的迷宫,而那些‘石中魅影’也在悄然接近他们,不用过很久就会出现。 阮朔动作很轻的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张起灵,对着张起灵偏了偏头,意思是他有话想说。 站在一旁的张起灵微微点头。 很快,缠丝蛊再次充当着联络工具。 阮朔:吴邪刚才说,他发现湖底村落与瑶寨如出一辙,且图案是我们身上的麒麟纹身。 纹身? 张起灵眼眸微睁,似是在思考,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去看四周粗糙不平整的石壁,黑漆漆的瞳仁中似跳跃着某些回忆。 “我知道了。”张起灵突兀开口,引得众人将视线集中在他的身上。 解雨臣和两人距离近,自然注意到了两人之间的小动作。 站在队伍靠中间段的阿宁听见声音,赶忙挤上前去,默默跟上。 说完这句话,张起灵就已经自顾自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看背影,张起灵的选择非常干脆,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是知道那里是一条通路。 队伍中的解家伙计和阿宁手底下的那些人都有些面面相觑。 他们对这里并不熟悉,但看张起灵这样子,对方似乎明白该怎么在弯弯绕绕的圈子里找到正确的路。 “跟上吧。”解雨臣淡淡开口,说了一声。 如阮朔所料,越是跟着张起灵往深处走,四周的温度就越发的低,而原本灰白色的石头已经出现了一块又一块翡翠色的绿斑。 而一些翡翠色的绿斑中,阮朔可以清晰的看见,缠丝蛊就卷在石斑内部的人影上,距离他们只剩三米不到。 越是往里走,翡翠色的石斑就越发清晰、面积越大。 里面裹着的缠丝蛊距离石壁就越近,有些甚至已经出现在了石壁的边缘。 深紫色的眼珠再次转了转,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 阮朔并没有开口把这件事告诉所有人、提醒大家要小心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危险。 因为他不觉得自己有义务这么做。 石壁上出现的翡翠色绿斑引起了解雨臣和阿宁等人的注意。 解雨臣认真看着距离他最近的那块翡翠色绿斑,小心伸出手,握着匕首,在石斑上刮了刮。 一些翡翠色的石头粉末掉落在地上,露出了石斑下,一小块深绿色影子。 见此情形,解雨臣瞳孔骤缩,立刻从自己的包里取出水袋,拧开盖子,把水往面前的石壁泼。 水流将石壁上厚厚的尘埃冲刷走,唰的一下露出了下面接近翡翠质地的翡翠色大块石斑。 以及石斑中,完完全全‘站’在了解雨臣面前的人影。 “小心!” 解雨臣的话刚喊完,‘站’在解雨臣面前石壁之中的深绿色人影就伸出了一只手,猛的朝解雨臣的身体抓去。 好在解雨臣反应迅速,一下就往后退开,躲掉了石中人的一击。 “啊——!” 突然,队伍的后半段传出一阵惨叫。 众人快速将手电的光芒齐聚过去,只见一个解家的伙计胸口被一只深绿色的手捅穿。 而深绿色人影边上,还有许许多多的深绿色人影从石壁中走出。 危险的气息充斥了整个通道内部,人群一下就开始和这些从石壁中走出的石中人混战。 第615章 缠丝蛊们:没死、但虚。 阮朔再怎么不愿意去管后面的队伍是生是死,张起灵也不会完全置之不理。 就在大量石中人从翡翠色的石斑内走出后,队伍中所有人都抽出了自己的武器,快速和石中人抵抗起来。 一声又一声石块被打断的声音传出,不时夹杂着金属刺在石头上的脆响。 这些石中人的身体好石头一样坚硬,甚至兼具硬度的同时,还能做出非常灵活的动作,打得队伍不少人出现了伤亡。 血腥气混着痛呼声渐渐弥漫开来。 解雨臣在那些石中人的身边用自己手中的龙纹短棍不断敲击在石中人较为脆弱的关节部位,虎口和手腕都被龙纹短棍的震荡震的发麻。 含情温柔的桃花眸泛起了些怒意,瞪着身边一个又一个深绿色的石中人,大喝一声:“不要散开!三人成队,合力围杀!” 听见了解雨臣的声音,解家的伙计们赶忙各自组成队伍。 一时间,这场混战中,痛呼声减少不少。 阿宁自知自己的力量比不上身边的男性队员,就尽可能的采取迂回和躲避的战术,避免正面和石中人对上,也赶忙组织着自己带来的那五个人互相配合,尽量不要减员。 从翡翠色石斑中走出的石中人至少有三十个,而进入地下的人加在一块也才不到二十。 张起灵在石中人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抽出了黑金古刀,加入了战局。 看着身边的混战,阮朔烦躁的抿了抿唇。 他所拥有的缠丝蛊有一百一十八只,但之前在湖底探查时将不少缠丝蛊散了出去探查情况。 如今那些被水流卷走后封入翡翠色石斑的缠丝蛊大多处在虚弱状态,很难激发出战斗力,奋起反抗。 虚弱状态的缠丝蛊被石中人裹着,想要收回那些缠丝蛊,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完全没有打算出手帮助这些人躲过这一关的阮朔还是不情不愿的伸出了手,让卷在自己右手手腕上的小银镯分散开来,变回了细线状态。 接到了命令的缠丝蛊一个个势如破竹,悄无声息的混入了混战中的人群里,顺着石中人的双脚就朝着石中人身体上裹着缠丝蛊的位置围绞而去。 不等战斗中的众人有所反应,一具具深绿色的石中人就飞快被看不见的东西绞断了手臂、双腿,有的甚至是拦腰被崩断。 变故出现的突然,众人都顿了顿,队伍里就突然出现了一个嘴快的,大喊:“别停下!那些怪物一定不能长久维持人形,咱们加把劲,把它们打成粉!” “好!”不少人被激的斗志昂扬,攻击的速度和力量都变强不少。 看着那些没有发现缠丝蛊的人,阮朔挑了挑眉,唇角微微勾起。 刚被放出去的缠丝蛊们一个个斗志昂扬,迅速完成了阮朔的任务,将自己一体二分的其他伙伴们身体卷住,快速爬回了阮朔的右手手腕处。 看着满地滚落的深绿色碎石,众人心中惊骇不定。 队伍里,唯有张起灵和阿宁两个知道缠丝蛊存在的人没什么惊疑的表情。 解雨臣深深的看了一眼地上还在试图动弹的石中人残骸,抬起头,认真的看向阮朔。 如果他刚刚没有看花眼,那么,崩断这些深绿色石头怪物的,是一种很细很细的丝线。 那丝线像是有生命一样,目的一致、速度飞快、力量极大。 绝对不容小觑。 让虚弱状态的缠丝蛊都回到蛊虫空间修养,阮朔才算解决了横在心头的其中一件事。 抬眸扫了一眼狼狈的众人,阮朔轻哼一声,神态尽显轻蔑,转过身,找了个地方自己坐着休息。 张起灵已经收了刀,走到了阮朔的身边,和阮朔一块坐下。 翡翠色石斑内还存在着一些深绿色的石中人,那些石中人出现在石壁外,就会被缠丝蛊冲上去,直接绞碎成渣。 解家那些伙计只知道阮朔和张起灵两人是解雨臣比较重视的人,却不知道两人各自的实力、手段。 刚才那一乱虽然出现的突然,但张起灵拔刀冲入战局的身影许多人都都见到了,心中不免感激。 相对的,从一开始就站在一边,手脚动都不动一下,脸表情自始至终都冷得可以的阮朔就变成了冷眼旁观的对照组。 一时间,不少解家的伙计看向坐在一边的阮朔时都皱着眉。 但他们到底是跟着解雨臣久了,耳濡目染下,都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现在那些深绿色的石头怪人一出来就会变成碎块,对给他们构不成威胁,还是尽快将自己身上的伤势处理,这样才能继续下一段路程。 坐在阮朔的身边,张起灵垂眸看了一眼阮朔空荡荡的右手手腕。 “那些蛊虫还好吗?” 一只细细小小的缠丝蛊用自己的身体卷着另一只细细小小的缠丝蛊回到阮朔的手中,这一幕,张起灵自然不会注意不到。 只是最开始被水流冲走时,张起灵只看见了水中各处的缠丝蛊被水流裹挟着,冲去了远处,完全没想过,那些缠丝蛊竟然会出现在翡翠色石斑内、那些深绿色石中人的身体里。 阮朔点了点头,“还行,都没死。” 没死是没死,但也虚的很。 离开这里之后得给它们好好补补,争取让缠丝蛊再分裂一次。 看着自己的手下争分夺秒的整顿,解雨臣将手中的龙纹短棍收好,走到阮朔和张起灵面前。 “这次,谢谢你们出手帮忙。” 阮朔斜睨了一眼解雨臣,“别乱谢,我们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顺便在心中不忿道:你这个九门的人,抢走阿爸的赞许与注意,我至今都没迁怒你,现在还想干什么? 说完,阮朔就拉住了张起灵的手,两人一块起身,“走吧,阿哥。不等了,尽是些废物,跟来也没用。” “……” 解雨臣被阮朔毫不留情的噎了一下,脸上的温和俊朗僵了一瞬,同时也再次确定,吴邪和王胖子两人说的是一点都不错。 眼前这名白发紫眸的青年心性确实很像处在叛逆期的小孩。 已经将伤口处理的七七八八的解家伙计们听见这话,则是各个面露不悦。 第616章 溜走的张遂安 离开充满翡翠色石斑的曲折密道,张起灵带着众人出现在了一处通向下方黑暗的长阶。 阮朔和张起灵两人走的快,且毫不惧怕四周可能出现的机关,故而直接将后面的人甩下了一大截。 走入长阶之前,张起灵蹲在右边角落,伸手在地上敲了敲,附耳去听。 随后一拳砸碎脚下其中一块地板,双指探出,轻巧的勾住了一块古老的齿轮。 阮朔看的认真,亲眼见着张起灵将那块齿轮往上掰了一个角度,随后拨弄了一块被砸碎的石砖碎块卡在下面,阻止整个机关的运行,这才起身,拍了拍手。 “这……就好了?” 刚刚没让系统扫描,所以阮朔不是很清楚附近有什么机关。 见阮朔眼中还有些迷惑,张起灵点头,“嗯。” 然后主动走上前,站在上石阶上,侧过身对阮朔伸出手,黑色的短发拂过精致力挺的眉弓,俊朗出尘的脸上浮现了仅对一人才会有的温柔之色,“走。” 有阮朔和张起灵两人在前面走着,整个山体地下的机关几乎都被做了手脚,无法准确启动。 另一些只要是有人出现就会启动的机关则被阮朔用缠丝蛊绞断,难以再对人造成危害。 跟在两人后方的十几人都有些愕然。 ……太安全了。 明明前不久还出现了古怪的深绿色怪人,现在是怎么了? 他们不是在危险的地下,干随时都可能死的活吗? 感觉自己可能猜到了原因的是阿宁点名带来的那五个人。 那五人互相对视一眼,面面相觑,都咽了咽口水,抬手去摸自己脖子上的环状伤口。 解雨臣往后瞧了一眼,发觉自己带下来的那十个人状态并不如阿宁带来的那五个人状态紧张。 通过深绿色古怪怪人那一关后,后面的路太安全,反倒让自己的人都松懈了下来。 “都打起精神,一路走来,机关都被张先生和阮先生解决了,但这不代表我们可以掉以轻心。” 解雨臣沉声开口,以做警示。 人群高声应了几句,暂时都打起了精神。 再往前,四周的空气越发寒冷,附近甚至响起了滴滴答答的水声,每隔十数秒就会响起一次。 解雨臣带着众人小心的继续往前。 黑暗中,一个胖乎乎的小黑影早就四肢并用,悄无声息的趴在了众人的头顶,气息隐匿的极好,连解雨臣都未能察觉。 看着自己身后那些还在小心翼翼行走的众人,张遂安笑嘻嘻的露出了自己口腔中密集排布的尖锐牙齿。 阿咪不在、耶耶不在、阿卟不在。 只有自己。 一定要找到这下面好吃的东西,吃个够。 闻着阮朔和张起灵两人沿途留下的气息,张遂安扭着下屁股,在天花板上继续爬。 途中偶然发现了几处留下了张起灵气息的机关窍门所在,好奇的伸手抠了抠。 不知抠到了哪里,附近突然响起了很细微的一声“咔哒”声,像是机扩重新合拢。 吓得张遂安如同小猫炸毛,赶忙四肢并用,重新把自己像蜘蛛一样挂在天花板,手脚并用的往其他地方爬去。 逃了一段路,见没什么事情发生,张遂安立刻就松懈下来。 蓦地,一阵带着厚重尘埃气息的腐朽味道飘散到张遂安的身边。 伸出舌头舔了舔唇瓣,张遂安那张肉乎乎的包子脸露出了极为开心的笑容,连紫水晶一样通透漂亮的暗紫色眼睛都亮晶晶的。 可算是找到了好吃的。 本以为接下来的一路也不会出现任何危险,可不知中途是谁触碰到了什么,在众人走在一条狭道时,狭道的两边去墙壁内飞快响起“咔哒、咔哒”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根又一根尖锐细小的银针从狭道两边砖石的缝隙中猛的激射而出。 “躲开!” 阿宁大喊一声,右腿飞快蹬墙,将自己的身体往上推送了不少高度,堪堪躲过蹭着自己双腿飞射而来的八根银针。 解雨臣反应速度同样不弱,立刻长腿一伸,让自己的身子矮下来,再飞快后仰,单手撑着身体,躲开了数根银针。 两人能安然度过第一波攻击,不代表所有人都能躲过。 连三秒钟都不到,加上解雨臣和阿宁,队伍里仅剩的十五个人就有八个被银针刺中了身体,伤势各异。 狭道足有二十米长,队伍中,除了阮朔和张起灵两人,全部都走在狭道之中,无论是想要最快的速度冲出去,还是快速后退,离开狭道,对处在队伍中间的人来说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第四秒,第二波银针激发而出。 解雨臣看着蹭着自己发丝飞射,“铮”的一声刺入砖石的银针,心中思绪腾升,一双桃花眸微微眯起。 看来自己留下不少培养多年的好手在京城处理解鸿彬的人,自己则带着些刚来解家不久的人来巴乃,这个选择有些绝对了。 恐怕这一趟,什么都没发现不说,还要折损掉不少人。 事实也确实如解雨臣不久前所料,这次机关的触动几乎要了队伍半数人的性命。 连阿宁带来的那五个人都折了一个,解雨臣带来的伙计更是不必说。 看着好不容易从银针密阵中惊险逃生的人都满脸灰白之色,阿宁便主动找上了解雨臣。 两人快速商量了一下,都一致决定将受了伤、无法快速移动的人暂时留下,其余的人跟着他们,尽快继续往里去,找到走在前面的阮朔和张起灵。 美滋滋的抱着被挂在锈迹斑斑的铁链上的枯槁腐尸吃到一半,张随安就敏锐的竖起耳朵,一双紫葡萄似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眨了两下,赶忙松开手,从铁链上跳下。 胖乎乎的小身体一闪,顿时就没入了黑暗,往阮朔和张起灵两人的方向继续跑。 后面有人要跟上来了,绝对不能被人发现自己偷偷跑来乱吃东西。 第617章 阿宁(可云式崩溃):我身边的人好像都是些疯子。 哼哧哼哧的跑着,张遂安刚转弯,就“pang”的一下就和阮朔的脚底撞上,被掐好了时机抬脚等着的阮朔毫不留情的一脚踹飞。 只见圆滚滚的身子往后连退,“啪叽”一下撞在了不远处的石墙上。 “唔嗷——” 张遂安揉了揉自己的胸口,又揉了揉自己的小屁股,可怜巴巴的眨巴着眼睛,挤出一点身体里的水蓄在眼眶里,抬头去看阮朔。 “阿咪~” 阿咪难道知道自己干坏事了吗? 心虚的大眼睛对上的是阮朔那双透着冷意的眸子。 瞥了一眼装怪卖惨的张遂安,阮朔皱着眉,表情嫌恶,“又偷吃脏东西?” 张遂安瞪大了眼睛,赶忙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想摇头,但是不敢骗自家主人。 想点头,却又怕阮朔再来一脚。 水汪汪的深紫色大眼睛滴溜溜转着,一下就把目光落在了张起灵的身上。 张起灵注意到张遂安求助的视线,先是抬眸看了一眼阮朔此时的表情,然后喉结轻微滚动,假装没注意到,转过了头去,撇开视线。 张遂安被张起灵这番无视自己的举措给惊讶到了。 原来……阿卟也怕阿咪生气啊。 那自己惨了。 阮朔自然注意到了张遂安和张起灵两人的短暂‘交流’,但同时心中也是无奈。 明明已经用特制的药液与沾染过巫术力量的胎毛笔为眼前这个小东西补上了为自己替换伤害而缺失的巫术咒文。 甚至自己还专门在这小东西的脑袋上也添了好几笔巫术咒文,为的就是能让这小东西稍微聪明点。 怎么这小东西还是这样没头没脑的,只知道吃? 仔细看着黑暗中蹲在墙角瑟瑟发抖,眨巴着大眼睛的张遂安,阮朔头疼扶额。 算了,贪吃就贪吃吧。 别给自己丢脸就行。 “还愣着做什么?走。”阮朔长腿一迈,就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张遂安连忙站起身,点头跟上。 走到张起灵跟前时,张遂安非常大胆的对着张起灵吐了吐舌头,用手指扒拉着自己的眼皮,对着张起灵做了个鬼脸。 无声“略——”了一句。 看着张遂安这样阳奉阴违、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张起灵都愣了。 但转念一想,就觉得这样的张遂安倒是和阮朔非常相像。 想到这,张起灵自然生不起气,快步走在阮朔的身边,无视张遂安的搞怪,嘴角上扬,行走如风。 解雨臣和阿宁带着剩下几个还能行动自如的人再次向前,连闯两个危险的关卡才听见附近出现了“嘀嗒嘀嗒”的水声。 附近潮湿阴寒的环境让阿宁皱着眉,“前面的地上还有脚印,阮先生和张先生应该就在不远处了。” “嗯,继续往前看看。”解雨臣的点头。 一行人刚准备动身,就听队伍中一个解家的伙计突然开口问:“老板,为什么你就那么确定那两个人不会在这地下做手脚?” 有一个人说出口,就会有第二个接上。 只见第一个说话的人刚闭上嘴巴,站在他身边的那个胳膊上缠了绷带的人面色气恼,看向解雨臣,“是啊,老板。” “咱们这行本来就要小心谨慎,可进入石门前,他们俩什么都不做,让您出手搭路。后来遇见了怪人袭击,只有那个背着刀的出了手,那个白头发的什么都不做就算了,还带着背着刀的直接走了。” “他们走在前面,能做手脚的机会实在是太多了,我们刚才走过的哪一段路没有看见被做了手脚的地方?不是地面有砖块被打碎了,露出里面的机关,就是墙壁上的灯盏被拧过。” 说着,胳膊上缠了绷带的那人越发气恼,面色都有些涨红,语气颇为不忿。 解雨臣转过身,往日里温柔含情的桃花眸直直的望着说话说的最多的那人,眼神漠然,让人根本捉摸不透解雨臣此刻的想法。 蓦地,解雨臣收回视线,嘴角微勾,轻描淡写的扫了面上表现出了不满的几个人一眼,开口:“你们确实是为解家尽心尽力的忠仆不错。” 一听解雨臣这话,心中对阮朔有不满情绪的几人都以为自己能得到解雨臣的赞扬。 却不成想解雨臣轻笑一声,目光一下冷了下来,温和俊美的脸充满了肃杀之意,注视着第一个开口的那人。 “三伯伯这些年手伸的很长,我这支队伍里有不少都是他属意的人,如果你们觉得我三伯伯那呆着更舒服,我不介意把你们送回去陪他。” “就是不知道,一个已经被废掉的人能不能继续做你们的主、做我的主、做解家的主。” 解雨臣语气戏谑轻佻,似在说笑话一般,但眼前的那些人很明显感受到了解雨臣话里话外带着杀意。 他们都是被解雨臣突然带来的广西,来广西之前,解家三房确实许诺了他们不少好处,让他们监视解雨臣以及解雨臣身边的那些人,随时将消息传递回去。 但就是前几天,解雨臣突然回了一趟北京,自那以后,他们和北京的联系就被单方面断掉。 紧接着,解雨臣很快就回来,不等他们弄清楚北京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被带着来到了山里,进入地下。 他们都预感到,解家三房很可能已经失去了在解家的各种权利,却没想到,解雨臣竟然将自己的三伯伯直接弄成了废人。 一时间,好不容易在机关攻势下保住了性命的几人都纷纷对解雨臣跪下,颤声请求,诉说自己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解雨臣并不想理会。 他带这些人下来本就没安好心。 身为九门中,家务事比霍家还要乱些的解家之主,他自然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被他点名跟来的这十个人,无一例外,全部都是这些年来,解鸿彬安排在他身边的眼线。他们为解鸿彬传去了不少自己的消息,明里暗里的帮着解鸿彬搞黄了不少自己的计划。 解雨臣想的就是,利用这一趟,削减掉这些眼线。 在一旁看着的阿宁和阿宁的手下的都默不作声,安静如鸡。 不管面上怎么表现出平静,阿宁内心都掀起了浪。 这种事怎么好给自己这个外人又听又看啊,解家人也是疯子不成? 第618章 缓和接近的关系 就在不远处的拐角,阮朔偏过头,和张起灵对视一眼,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略微顿了顿,张起灵还是闭了闭眼睛,点了一下头,算是同意了阮朔的提议。 阮朔勾唇一笑,凑近,在张起灵的唇瓣上印了一下,轻声笑道:“就知道阿哥会惯着我。” 深紫色的双眸闪烁着熠熠碎光,显然是兴奋了起来。 接着,跟在两人身后的张遂安抬起头,就见阮朔右手张开,弥影化作的黑色雾气迅速在阮朔的手心飘出,涌入四周的黑暗之中,朝着解雨臣和阿宁等人包裹而去。 弥影化作的黑雾飘动无声无息,饶是解雨臣也难以注意。 就在跪着的那些人反复思索,究竟要不要当着阿宁等外人的面起身将解雨臣杀了,用作给解鸿彬的投名状时,阿宁很明显的僵住了身体,瞪大眼睛,猛的回头看向自己身后。 阴冷潮湿的气息早就充斥着四周一片,可前不久还能听见的,十数秒一次的“嘀嗒”水声已经消失。 阿宁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紧接着,阿宁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等她清醒过来,就见到地上横躺了一片尸体。 那些尸体都是刚才被解雨臣说过的“三伯伯”的人。 解雨臣同样是短暂的陷入了不清醒的状态,可解雨臣的神色依旧如常,并没有显露出任何的不对。 与其说没有显露出任何的不对,阿宁隐隐觉得,解雨臣在高兴。 高兴? 是自己的直觉出现了错误吗? “哎?怎么死了这么多人?” 不等阿宁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听一道清冷的声音悠悠从后方传出。 阮朔和张起灵两人一步步走着,自黑暗中迈步近前,出现在剩下六人面前。 “阮先生,张先生。”解雨臣微微一笑,主动开口打招呼。 阮朔目光从解雨臣身上移开,歪了歪头,去看地上躺在一块的尸体,挑眉,然后重新看向解雨臣,开口问:“解老板,你杀人了。” 这语气,都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带着一些玩味意思的陈述。 解雨臣侧过身,也和阮朔一样,也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尸体。并不急着否认,也不急着为自己辩解。 反而在阿宁等人诧异的目光下点了点头,温和俊美的脸上浮现了些淡淡的纠结之色。 “既然阮先生看见了,那我也不瞒着。这些人都是我揪出来的叛徒,这一趟他们必须死,我不会带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出去。” 说完,解雨臣看向阮朔、张起灵、阿宁,以及还在弥影包裹下没有走出心魇术的四人。 认真道:“这件事不光彩,如果传出去我的名声一定会受到损害,而且还会被外人传我容不下我家的长辈,所以希望你们能帮我隐瞒。” 阿宁瞪大了眼睛:“??!” 这个走向不对吧? 为什么要和他们说这些? 张起灵没有开口,而是偏头看了从刚才开始就有些开心的阮朔。 听着解雨臣不否认,反而承认,阮朔挑了挑眉,主动走近,周身的气势柔和诡谲了不少,没了一开始的冷冽疏离。 距离解雨臣还有三步的时候阮朔停了下来。 两个身高相仿、身形相仿,容貌各有千秋的俊美男人面对面,如果忽略附近地面上双目圆睁、口鼻流血、面目狰狞的尸体,此时的画面倒是养眼的很。 阮朔不是傻子,自然也看得出解雨臣不是傻子。 对方这么做,目的其实很好猜。 因为这段时间自己一直都很介意大祭司和九门之后走的太近,拈酸吃醋、占有欲发作、情绪阴晴难定,从而导致自己身边的人都在看自己的脸色说话做事。 这其中,解雨臣自然不会不受影响。毕竟解雨臣跟在大祭司的身边,有一部分目的就是希望和大祭司交好。 如果自己一直很介意大祭司亲近九门的人,那会对大祭司与解家之间的关系产生不好的影响。 而解雨臣的解决办法倒是简单。 那就是主动暴露出‘不好’的一面,用一种委婉且聪明的方式告诉自己——他并非大祭司口中那么好,他其实是一个有坏心思、且会作恶的人,对外展现出的好都是装出来的,你才是大祭司心目中的唯一。 看着解雨臣面带微笑的脸,阮朔伸出手。 单薄修长的手压在解雨臣的肩膀上,清冷戏谑的声音响起:“你确实和阿爸说的一样,很聪明。” 解雨臣视线位移,落在阮朔的侧脸上,“聪明的朋友、聪明的敌人,这是两种选择。我嘛,还是喜欢当聪明的朋友。阮先生,你怎么看?” 阮朔点点头,主动松开压在解雨臣肩膀上的手,“我不讨厌你。” 说着,阮朔转过头,瞥了一眼乖乖站在张起灵身边的张遂安,“把这些垃圾清理掉。” 接到了阮朔的命令,张遂安立刻激动的双手握拳,在身前捏了捏,深紫色的大眼睛紧紧盯着解雨臣身后那些尸体,贪婪的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了口腔中密集排布的尖锐牙齿,像个小恶魔。 “谢谢阿咪~谢谢臣叔叔~” 张遂安甜甜道谢。 很快,咀嚼的声音与吞咽的声音响起,地上横躺着的尸体被张遂安用了不到二十秒就全部吞进了肚子,连渣都不剩。 确认张遂安已经毁尸灭迹,阮朔微微歪着头,看向解雨臣,“既然是朋友,那就不能让朋友为难。你说,对吧?” 解雨臣垂眸点头,“很感谢。” 一直伪装自己是个哑巴的阿宁咽了咽口水,她不知道阮朔和解雨臣之间发生了些什么、交易了些什么,但就目前的状况来看,现在应该不危险了,她应该不会被解雨臣灭口。 张起灵抿着嘴角,看着阮朔和解雨臣,目光幽幽。 注意到张起灵的视线,解雨臣主动后退半步,与阮朔拉开距离,脸上维持着礼貌温和的微笑,看向一直不敢插话的阿宁,俨然一副精致利己却将分寸把握的非常好的商人模样。 “阿宁小姐,阮先生和张先生折返,应该是前面出了点状况,要不我们再往前看看?” 阿宁愣了愣,左看看右看看,确定阮朔和张起灵两人没有否认的意思才点头,“行,走吧。” 不走也得走了。 这些人……逼人上贼船的本事一个比一个厉害。 第619章 九具尸体 心里这么想着,阿宁微蹙着眉,去看跟着自己一块来的几人。 四人都被弥影化作的黑色雾气包裹着,身体僵硬紧绷,呼吸平稳,双眸紧闭。 阮朔随手一挥,黑色雾气立刻听话的缩回,变成一小团,飘到阮朔的手心,绕着阮朔小指,像一条灵活的小蛇。 四人恍惚了一下,身子顿了顿,然后眨了眨眼睛,左右看看,最后,视线落在周围和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阮朔和张起灵两人身上,整整齐齐的瑟缩了一下。 随后小幅度的后撤半步。 阿宁不想自己带来的这几个人都留下心理阴影,立刻开口打破四人心中正在凝聚的恐惧感,“都发什么呆?这是发呆的地方吗?!” “都跟上!” 说着,阿宁面色一沉,漂亮明媚的双眸透着狠戾之色,瞪了四人一眼,身先士卒,率先走上前,绕过了前方的转角,“噔噔噔”的往里走。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地下不断回荡,确确实实让处在迷糊和害怕中的四人回过了神,立刻收了心思,拔腿跟上。 解雨臣简单看了一眼阮朔和张起灵两人,就和阿宁一样,主动上前去,很快消失在了转角处。 阮朔转过身,面朝张起灵,无奈的耸耸肩。 “前面的大圆盘根本转不动,阿哥真的没办法吗?” 张起灵视线中划过一抹异色,如同平静的湖面上掠过了一阵很微弱的风,撩起了很浅一层波浪。 涟漪还没扩散到远处,就渐渐消失。 只见张起灵摇头,道:“那是千里锁,千里之外还有一处,只靠这里,没办法打开。” 张起灵说话期间,阮朔就感觉自己的心口传来了一种很古怪的感觉。 像是很浅很浅的执着,似乎是一种想确认某种事情的感觉。 疑惑的抬眸看向张起灵,阮朔心中不解。 在张起灵面前,阮朔有想问的事情一向都是直接问的,于是阮朔向前三步,站在张起灵的身边,自然而然的开口。 “阿哥对千里锁有什么执念吗?还是说,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千里锁让你有执念?” 闻言,张起灵自己也摇了摇头。 这意思是,他也不清楚。 阮朔无奈,但点了一下头,表示非常理解。 毕竟是经历过天授的张家人嘛。 能记得住自己是谁都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忘记了某件事、某个念头,都很正常。 他们这趟的本意就是为了让张起灵想起更多。 “走。”阮朔轻道一声,语气稀松平常,伸手拽住张起灵的胳膊,就和张起灵一块,像散步一样往里走。 其实刚才解雨臣开口建议阿宁再往里走,看一看深处出了什么问题的时候,阮朔和张起灵大可以开口阻止,说明白里面情况究竟怎样,他们才会无功折返。 但两人都默不作声,默许了解雨臣想往里走,看一看深处存在着什么的想法。 只是,他俩可不是为了浪费时间而跟着解雨臣和阿宁等人转身折返的。 阿宁是收到了裘德考的命令才会出现在这。 而裘德考之所以会让阿宁来这里,目的是为了着地下某处放着的一个东西,那件东西是裘德考的目标。 这个目的性非常明确。 而解雨臣这个九门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有表明自己的目的。 即便是刚才故意显露出杀意,漏了一个人情给阮朔和阿宁,解雨臣也没有表达出他对着地下任何东西存在着某种目的。 所以阮朔从一开始就不明白,如果是解雨臣为了替自己爷爷还大祭司的人情,那多出点人力、物力、财力就可以了,不必亲身下场,还带着叛徒来到这危险的地下。 一般来说,在带着某种目的的时候,人才会尽可能的去付出。 而解雨臣的目的,阮朔很好奇。 因为好奇,所以才愿意顺着解雨臣的话,浪费点时间,重新往里走。 张遂安懵懂的抬手抓了两把自己头上的短发,打了个嗝,皱着眉,可可爱爱的小包子脸露出了一个很为难的表情。 小手抱住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刚刚吃掉的那几个人里面,有一个人的身上好臭…… 就和耶耶之前杀掉的人一样,臭臭的。 “阿咪、阿咪,等等我。” 不等张遂安想清楚为什么自己吃了个臭臭的人,就见走在前面的人全都不见了,赶忙开口,小腿连迈,追了上去。 绕过好几个弯,出现在前方的赫然是一处类似于祭台一样的地方,空间宽阔了不少,就连顶部和地面的距离都拔高很多,让人行走其中,不至于觉得和走在之前那些石道之中一样压抑。 阿宁抬头看了看头顶。 身后的四人全都打着手电,也和阿宁一样,站在祭台的外围仰头望去。 五道手电的白光齐齐投射出去,照亮了一大片区域。 顿时,五人都各自露出了或惊讶、或惊恐的表情,双眼瞪大不少。 手电的白光所照耀的区域内,竟然用铁链横穿着好几具人类的尸体! 只见头顶上那些铁链呈现“三”字型排开,每一条铁链上都有三个铁钩,每一个铁钩都穿透了一个人的胸口,三排铁链上整整齐齐的就穿着九具尸体。 这九具尸体看起来已经被挂在这里许久,身上穿着的衣物烂的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就连皮肤都泛着黑色,浑身干瘪,眼球腐烂消失。 而九具尸体之下,是一轮看起来直径足有两米的巨大石盘。 石盘有半人高,石盘表面上刻着很深的沟壑,这些沟壑连在一块,绘制成了一幅类似于阵法的图案,每一条沟壑内都被黑色的物质堵满。,一直蜿蜒到了石盘的底部,看起来好像一直连通着石盘下方的机关。 “血祭……”阿宁呢喃一声。 随后再疑惑皱眉,仔细看了看九具尸体最靠近自己这个方向的那三具。 那三具尸体破破烂烂,或手臂、或腿,很多地方都不翼而飞,露出了已经干黑到萎缩的内脏和肌肉组织。 三具尸体的其中一具的半个脑袋也消失,暴露在视线内的颅内组织形状看起来……很像是被某个贪吃的小东西啃过。 牙印和湿漉漉的口水都还在。 第620章 千里锁 刚一路小跑来的张遂安顺着白光往上看,一眼就看见了自己前不久才啃过好几口的‘美味’,顿时停下了脚步,左右看看,连忙跑去了解雨臣的身边,伸手拽住解雨臣的衣摆,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来。 没人看见就代表不是自己干的。 只要自己不承认,就没人能数落自己。 “这些尸体怎——” 跟在阿宁身后的四人组中有一人突然开口问,却被阿宁转身扫了一眼,“尸体不重要,下面的石盘仔细看看。” “哦哦,好。”那人不明所以,但连忙点头。 四人整齐划一的手腕一转,白色的光柱尽数照耀在尸体正下方的石盘上。 解雨臣来的稍晚阿宁几秒,所以站的位置比阿宁靠后些,但他目力不错,远远就看清楚了九具尸体正下方的石盘。 和阿宁一样,解雨臣认出了这个石盘的作用。 但和阿宁不一样的是,解雨臣的表情很明显沉了沉,看起来像是确认了某件事一样,呼吸很短暂的变重了些。 “怎么?你们认识这个机关?” 阮朔抱着双臂,斜斜的站着,好整以暇的垂眸看着站在前面的几人,深紫色的眸子在这黑暗之中宛若会发光的猫眼,闪烁着危险的暗芒。 听见了这道清冷的声音,众人齐齐转过身。 阿宁点头,率先回答:“我跟在boss手下很多年,去过的古遗迹不少,见过很多东西,如果我判断不错,这应该是一种血祭机关。” “上面九具尸体的作用是放血,血滴下来,流入石盘上的纹路,顺着纹路滑落,然后就能启动石盘下方设置好的机关。” 说着,阿宁面露难色,看了看阮朔,又看了看默不作声的张起灵,额头冒了些冷汗。 她倒不是怕阮朔和张起灵两人大手一挥,把她和她身边的四个人一起斩了,放血去激活血祭机关。 她好奇的是,这种机关,张起灵这个行内人不可能认不出。 可既然认得出,为什么不开口阻止,还要跟着他们再来看一遍呢? 就在阿宁陷入疑惑,即将猜测出答案时,解雨臣开口:“这不仅仅是血祭机关,还是一种很奇特的锁,这种锁分两地设置,相距千里,互相关联,缺一不可,故名千里锁。” “如果我们想继续前行,有个地方是非去不可了。” 说着,解雨臣侧过身,将目光投向张起灵。 一双桃花眸中暗含试探之意,解雨臣问:“这个地方,张先生应该还有印象吧?” 被解雨臣这么突然一问,阮朔都有些好奇,跟着解雨臣的目光,转而去看自己身边的张起灵。 只见张起灵面色凝重,黑沉如玉的眸子清明润朗,和解雨臣遥遥对视,眼神有些纠结之意。 阿宁和那四人再一次恨不得自己现在不在地下,而是在地上。 略微停顿了三秒左右,张起灵开口:“……四姑娘山?” 这答案说的并不笃定,就连阿宁身边的那四个人都听出了张起灵其实不是很确定自己的说的对不对。 但解雨臣很意外的轻轻笑了一声,“这么多年了,看来我真的没有找错。” 此话一出,阮朔已经明白了解雨臣本来的目的。 恐怕是为了确认张起灵的身份。 而这个四姑娘山,一定发生过某件事。 * 众人上午十点左右出动,等到回归已经是下午四点。 不算上张遂安这个编外人员,一支队伍十八人进入山体内部,离开时只剩下了七个完好的,三个重伤的。 回到营地,吃过午饭后在阿贵家留了几个小时,吴邪和王胖子就回到了营地,一回营地就正好遇见了阮朔等人从山上下来。 见到他们此去伤亡惨重,两人都是一阵心惊肉跳,赶忙凑上前去看阮朔和张起灵两人是不是全须全尾的。 收到阮朔的白眼后、张起灵摇头回应后,吴邪和王胖子两人立刻就放下了担忧的心,转而去看向解雨臣和阿宁。 王胖子憋不住问题,当即就问了:“花儿爷,你这队伍的人也不行啊,下去之前兴冲冲的,结果回来十就存仨,伤亡率也忒高了。” 说着,王胖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挤着眼睛去看解雨臣,“下面很危险?” 解雨臣悄然看了一眼阮朔,面上露出些惭愧之色。不等解雨臣开口说话,一直被迫编入黑船队伍的阿宁对着王胖子冷眼一瞪。 “王胖子,少打岔。下面危不危险,你下次去看看就知道了,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找另一个千里锁。” 下面发生的事情还是不要被其他人知道为好。 听到阿宁这么说,王胖子心思透亮,一下就猜出来了,这些人在下面应该是发生了些什么,不能说出来。 想着,王胖子就狐疑的去看众人表情。 看了一圈下来,王胖子已经明白的大差不差。 不用说,肯定是他家这个阮白白干了点什么,或者说掺合了点什么,这才会让阿宁这个男人婆一样的小娘们儿主动开口打岔。 得,既然是阮白白干的,那自己就别多嘴问了。 王胖子悻悻点头,赶忙换了个眼神和表情,给自己找了个座位,一屁股坐下去,开始学着阮朔和张起灵,当一尊选择性哑巴的石像。 坐下去之后,跟着一块回来的吴邪从阿宁的话里提取出了关键词,当即开口询问:“你们说的是千里锁?下面设置了千里锁?” 阿宁点头,“对。” 听到阿宁确定的回答,吴邪若有所思,只不过才想了一小会,就突然将右手握成拳,砸在左手的手心。 “千里锁我在我爷爷的笔记上看见过!” 王胖子被吴邪这兴奋的模样逗乐了,笑了笑,“他们都喜欢打哑谜,天真你来说说,这千里锁是个什么东西?” 提起吴老狗的笔记,吴邪显然非常激动,“所谓千里锁,就是在一处设置机关,却在千里之外的另一处藏有破解机关的密码。” “这种机关现世极少,近百年间,也只在一个地方出现过。” 第621章 笔记笔记,啥都记 “我爷爷在笔记上记录的是自己的推测,他猜这种千里锁通常应该会设置在某个大家族的群葬墓之中,也就是某个大家族的祖坟外面。” “这样一来,族内成员可以在千里之外获取进入的密码组合,带着这个密码组合,才能打开祖坟外的千里锁,从而进入祖坟,或迁坟入墓、或祭拜先祖。” 说完笔记上的内容,吴邪好奇的看向阿宁,“阿宁,你记录下来了那个千里锁的样子吗?我想看看。” 阿宁闻言,点了一下头,随后转过身,对着跟着出来的四人之一递了个眼神。 那人赶忙把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相机取下,双手捧着,递给阿宁。 阿宁接过就给了吴邪,完全没有见外的意思。 打开相机,吴邪调了调光线,然后把图片旋转了一下,换了个角度去看。 很快,吴邪放下相机,再抬眸,目光直直的落在解雨臣身上。 那张人畜无害的帅气脸庞上浮现了一个有些莫测的表情,像是发现了某种东西,正在思考如何确认。 吴邪如今的心性比最初那段时间稳定了许多,脸上的微表情变化,如果不是和吴邪经常呆在一块的人,很难察觉。 解雨臣只觉得吴邪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些古怪,但等他认真看回去的时候,吴邪已经换回了平常那副单纯清澈的无害模样。 只见吴邪非常自然的移开视线,面向众人笑了笑,开口问:“另一处千里锁你们是不是还没有头绪,所以才在这里开会?” 坐在吴邪身边的王胖子把吴邪的一切表情变化都看在了眼底,一下就明白了,这时候自己该当捧哏了。 于是王胖子直接问吴邪:“怎么的?天真同志,你知道啊?不会又是在你爷那笔记上记着吧?” “问得好。”吴邪单手叉腰,右手托着相机,颇有些小得意,继续开口:“确实是在我爷爷笔记上提到过,近百年间唯一一个被发现过,出现了千里锁的大墓——四姑娘山。” “说起来,四姑娘山那次行动,去的可都是老九门的人,小花你是解家人,对那次活动应该最清楚,对吧?” 解雨臣突然被吴邪提到,意外的微微扬起了眉,点头,如实回答:“确实知道。只不过那次活动九门众人都伤亡惨重,家中长辈提的少,所以我知道的也不多。” 就在解雨臣话音落下的瞬间,帐篷外走进了一个俏丽调皮的身影。 来人正是霍琪琪。 只见霍琪琪一张清傲的脸上充满了得意之色,进入帐篷后就主动凑到解雨臣的身边,伸手挽住解雨臣的左臂。 “小花哥哥,我们霍家对那次的活动了解程度很深啊,我可以帮你们。” 霍琪琪的突然出现只让阿宁等人以及吴邪王胖子两个有些意外,解雨臣、阮朔、张起灵三人早就听见了对方的脚步声,并不觉得对方出现太过突然。 注意到三人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霍琪琪轻哼一声,晃了晃解雨臣的左臂,“小花哥哥,你不相信我吗?奶奶她可是很疼我的,只要我想知道,她都不会瞒着我。” “四姑娘山那次行动,除了张大佛爷这个发起人,带领全部九门进入的就是我奶奶,这个世上,现在可只有我奶奶知道四姑娘山内部的情况了。不就是千里锁嘛,奶奶一定知道被设置在了哪里。” 霍琪琪的话让解雨臣和吴邪的眼神都有些微妙的变化,连一直保持着选择性哑巴的阮朔和张起灵两人都有些意外。 阮朔不着声色的抬手,手肘撑在桌面,手背撑着下颌,眼眸微垂,注视着自己左手上戴着的十目蝶银戒。 清冷俊美的容颜染上了很厚一层的生人勿近感,像个万年寒冰幻化的大妖。 此举虽然没有任何声响传出,但一下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解雨臣在这时候笑了笑,看向霍琪琪,“琪琪,不是我不带你,是这次的行动我不是话事人,不能随便开口许诺。你如果想去,可以问问阮先生。” 被这么一提醒,霍琪琪才注意到,全场的中心竟然一直都在这个不怎么说话,看着空有一副漂亮皮囊的白发男人身上。 对方只是换了个姿势,就代表无声发了话。 霍琪琪的脑子飞快运转。 她跟了吴邪和王胖子两人一整路,把得到的情报都如实转告给了远在北京的奶奶,而奶奶接到全部的消息后竟然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再次特地嘱咐,一定要自己紧紧跟在大祭司、阮朔、张起灵这三人的身边,不得逾矩、不可惹事,安生等着。 虽然她一直不觉得眼前坐着的白发男人有什么厉害的,但稍微装一下她还是会的。 霍琪琪歪了歪头,尽显小姑娘家的俏皮模样,看向阮朔,声音放的更软了些,开口:“阮先生,如何?” 阮朔怎么会看不出霍琪琪的心思。 这时候已经知道了解雨臣的目的和四姑娘山、张起灵有关,那特地让两个霍家人跟来的霍仙姑又在想什么,也是一件值得弄清楚的事。 清冷漂亮的深紫色眸子直勾勾的盯着霍琪琪看了一眼,满载玩味。 阮朔微抬下巴,吝啬的说了两个字:“可以。” 霍琪琪对此很满意,转过头对着解雨臣笑了笑就松开了手,笑嘻嘻的离开了帐篷。 看着霍琪琪离开的背影,阮朔视线落在空处,看着视野中出现的任务面板。 只见面板上所显示的九门秘事,解锁程度已经从0.34%悄然提升到了0.77%。 四姑娘山能出现在吴邪爷爷的笔记上,并且解家也知道四姑娘山,就足以见得四姑娘山和九门有着非常深的关系。 而张家人数百年前就已经谋划好了要在这里建的家族大墓中、千里锁的另一处,竟然也出现在了四姑娘山。 看来,九门以前干了点什么,并且和张家有关,和自己身边坐着的这位张家族长本人,也有些关系。 想到这里,阮朔转过脸,收回了手,歪头去看张起灵。 “阿哥,你在这世间留下的缘,不少啊。” 语气难辨情绪。 第622章 一个建议 会议结束的很快,阿宁带着自己身后的四人回到了裘德考的营地。 一时间,帐篷内只剩下解雨臣、阮朔、张起灵、吴邪、王胖子五人。 阮朔和张起灵都不是会主动开口打破僵局的性子。 深知这点的王胖子不着声色的用手背撞了撞吴邪的手背,然后主动站起身。 “不是我说,这趟胖爷我可闲出鸟来了,整天不是待在营地里看湖面,就是在山里边儿瞎打转,之后你们要是去那什么四姑娘山,可必须得带上我。” 说着,王胖子单手叉腰,一张越发圆润的胖脸露出了些许不满的神色。 这倒不是过分的要求。 而且阮朔一早就感觉出来了,王胖子就是个喜欢追求点新鲜刺激的人。不然也不可能总是和吴邪这个有着邪门体质的人混在一块,往各个古墓钻。 对此,阮朔并没有开口说拒绝的话。 吴邪把袖口往上推,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然后抬起头,一脸的笑意,举起了右手,像是在课堂上要主动回答问题的学生一样。 激动的跟着开口:“我也要去。” 听到吴邪的主动请缨,阮朔同样不感觉意外。 就凭吴邪从一开始就对自己那股莫名其妙的黏糊劲,以及小狗狗一样热切真诚的眼神,阮朔丝毫不怀疑,他要是说自己要往火山里跳,这小子会不跟上。 不过怎么说呢,对方这种心态已经经历了自己许许多多次的折腾都初心不改,这点实在是‘难能可贵’的很。 阮朔无奈的撇开眼,不想去看吴邪的脸。 冷声道:“随便你们,别不自量力的找死就行。” 吴邪和王胖子两人听到了比两个字还要多出一大串的回答,互相对视一眼,都有一种赢了的感觉。 看来阮朔是重视他们的,不然不可能会对他们多费口舌。 解雨臣默默看着眼前几人的互动,一双桃花眸微微弯起,将笑意和眼底的艳羡之色都压在了眸色深处,表面依旧温和亲近。 突然,一直没有开过口的张起灵突然皱了皱眉,抬起手,在自己太阳穴的位置轻轻摁了摁。 含糊开口道:“……不。” 王胖子和吴邪两人同时一愣,发出疑问:“什么?” “你们不能去。”张起灵放下手,黑沉如玉的双眸平静如水,清清冷冷的,偏又透着一股坚定不移的意思。 突然被张起灵开口否决,王胖子和吴邪两人都很是不理解。 吴邪比王胖子还憋不住问题,当即发问:“为什么啊?” “你们去了,会死。”张起灵的声音和视线一样平静淡然,但说出的内容却让吴邪顿感后背一寒。 阮朔和张起灵两人的实力他们一趟趟走下来,共同经历了许多,都是有目共睹的。 如果是解雨臣突然开口说“你们去了,会死”,那吴邪都要仔细想想、仔细问问,为什么他们去了就会死。 但这话从张起灵的口中说出,可信度几乎爆表,丝毫不需要怀疑。 而且这还是在刚才阮朔已经答应了的情况下,张起灵突然提出反对。 这两人平常都是什么个相处状态,吴邪和王胖子更是有目共睹。 除了一些要弄死谁谁谁的主意会被张起灵仔细斟酌,一般情况下,阮朔提的意见和想法,张起灵基本上都不会反对。 于是,在张起灵说完这话后,吴邪和王胖子两人再次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都无奈的泄了气。 “既然小哥这么说,那我就不去了。”吴邪很遗憾。 “得,那我这几天有的是时间去看云彩了。”王胖子已经坐下,遗憾是有的,但同时也有些开心。 见两人都把遗憾写在了脸上,解雨臣转了转自己手中捏着的手机,“其实……我这里有一件非常适合你们的事,要不要做?” 一听这个,王胖子就来劲了,目光灼灼的看向解雨臣:“哟,花儿爷有事儿,说说?” 解家可是道上出了名的富贵,能让解雨臣主动开口相邀,这可比外面那些夹喇嘛的筷子更可靠,至少完全不用担心定金和尾款的事。 吴邪则是疑惑的用手指了指自己,“小花,不是我自谦,你确定我可以帮上你的忙吗?” 再怎么想跟着众人进入古墓,吴邪也是对自己的身手有一定的了解的。 别不多说,就湖边营地里的那些佣兵和解家的伙计,哪个不比他厉害?解家又不是没有人,为什么要自己? 解雨臣认真点头,“其实这件事需要的就是你们才好做。” 有解雨臣这么说,阮朔也来了兴致,将目光从张起灵身上收回,翘起了二郎腿,左手撑着下巴,默默听着。 “在酒店发生的事情想必你们两个都知道了一些,在这里我不多说,免得浪费时间。” “其实想害死我的就是我的三伯,解鸿彬。来这里之前,我本来想找到他,用自己的方式处理这件事,但中途出现了一些意外,最终的结果就是他从我的手里逃了出去。” 听到这里,吴邪意外的努了努嘴,微扬起眉,点了点下头,一副‘我明白’的表情。 所谓的‘用自己的方式处理这件事’,肯定就是去把解鸿彬宰掉。 “然后呢?你是不是需要我和天真伪装,然后偷摸的去搞暗杀?”王胖子有些急,很想知道后续。 解雨臣握着手机,身子前倾了一些,目光中闪过一抹厉色,“对。” “啊?!”吴邪嘴都张大了,“小花……你是认真的吗?我看起来很像会暗杀谁谁谁的杀手吗?” 眼见吴邪绷不住了,解雨臣反而轻笑一声,正色道:“别激动,我就是开个玩笑。” 第623章 用美食贿赂 吴邪耷拉着眼皮,漠然的看了一眼解雨臣,无奈开口:“这不好笑。” 解雨臣没反驳,继续说着:“其实我想让你们做的事情是待在我七叔的身边。” “解家情况复杂,男丁一直不团结,内斗了很多年。七叔是唯一一个和我一个阵营的。解鸿彬谋害我不成功,我把他双腿废了,他一定会想反扑报复。” “等他发现他还是杀不掉我,那他下一个要找的就是我七叔。所以我才想安排你们过去。” “去了也不用做很麻烦的事,听我七叔的安排就好。我可以保证,你们都不会出事。” 话一说完,王胖子就转头看向了吴邪,神色犹豫,“这……” 吴邪也在犹豫,思索着自己是应该接下还是拒绝。 接下吧,他可没信心。解雨臣他三伯伯都谋杀亲侄了,面对他这个外人的时候,肯定是更加不会手软。 但拒绝吧,解雨臣这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会夸下海口的人,他说自己只要跟着那个坐在轮椅上还瞎了眼睛的七叔,听对方的安排,就可以安然无恙…… “你去吧,反正这里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就在吴邪正在思考怎么开口说自己不想去的时候,阮朔突然开口,一下就帮吴邪决定好了去留。 说完这话,阮朔还在心中补了一句:反正你是主角,死不了。就算快死了,也是为我创造业绩。 吴邪惊讶的抬起头,疑惑的看向阮朔。 不等众人完全商议好,就听帐篷外传来了一阵轻快中带着些小心谨慎的脚步声。 霍秀秀还没有进帐篷就在外开口询问:“小花哥哥、吴邪哥哥你们在吗?” 声音轻快灵动,可以感觉到霍秀秀此时的心情很好。 被点到了名字的解雨臣和吴邪同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解雨辰主动起身,“我去看看。” 等解雨辰撩开帐篷的帘子,就见霍秀秀端着一个宽约三十厘米、长约四十厘米的木头板子。 木头板子上竟然是个精致的奶油蛋糕。 “嚯——”王胖子目光落在蛋糕上,然后再看向霍秀秀,惊叹:“妹妹,你从哪儿搞来的奶油蛋糕?这儿可是山里啊。别说买蛋糕了,就算是从外边儿买了运进来也该被山路颠成奶油沫沫了。” 霍秀秀很是得意的笑着,一张娇媚的俏脸上满是开怀之色,“这你们就没想到了吧,这是我自己做的。” 闻言,站在霍秀秀身边,帮着霍秀秀端走蛋糕,将蛋糕放在桌面上的解雨辰怔愣了很短的一瞬,眸色中闪过意外的神色。 可是在抬起头,注意到坐在位子上一直兴致缺缺的阮朔如今那双充满了好奇的眼神时,心中了然。 看来秀秀这是把吴邪和王胖子说给大祭司听的话听进去了。 不仅听进去了,还照做了。 收到帐篷内众人的注目,霍秀秀赶忙上前,从自己背着的包里取出封在塑料膜里的刀和碟子,一一摆在桌面上。 “在座各位除了小花哥哥和我是熟识,吴邪哥哥也只是和我见过一次。再加上行程赶、出发的突然,我都没有时间好好自我介绍一下,想来大家一定对我非常的陌生。” 一边说,霍秀秀一边手脚麻利地将蛋糕切开。 洁白的奶油顺着刀刃缓缓滑落,甜香混着麦香在帐篷里悄悄弥漫开来。她动作轻快,不慌不忙,把切好的蛋糕一块块放进白瓷碟中,摆得整整齐齐。 “今天看你们都忙,我没什么能做的,就花了点时间弄了个大蛋糕,想让大家尝尝。” 霍秀秀将第一块蛋糕端出来,走到了阮朔的面前,“阮先生,尝尝看”。 然后赶忙跑回桌边,取来第二块,小心翼翼放在张起灵手边,“张先生,不介意的话请品尝。” 给吴邪递蛋糕时,霍秀秀的眉眼弯了弯,笑得很是甜美动人:“吴邪哥哥,给。” 吴邪礼貌的点头示谢。 王胖子和解雨辰也都分到了一块,各自端着,视线不约而同的落在霍秀秀的身上。 等到每人都分好了一份,霍秀秀就站在中央的位置,双手轻轻交叠在身前,态度大方得体,对着众人露出了清甜的微笑。 “我叫霍秀秀,大家可以直接叫我秀秀。这次跟着过来,一是想帮小花哥哥搭把手,二也是想长长见识,毕竟能和各位一起走这一趟,对我来说可是难得的机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帐篷里的每个人,语气真诚又带着点少年人的鲜活。 “我知道这趟行程不轻松。我年纪小,经验也浅,往后要是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还请各位哥哥、前辈多担待。蛋糕不算什么好东西,就当是我的见面礼,希望大家吃得开心。” “等这次行程结束,我一定要在新月饭店摆一桌,宴请哥哥们、前辈们。” 霍秀秀这番话说得倒是取巧,一下就将自己放在了很低的位置,让人不由得想顺着话点头,产生一些庇护之意。 端着蛋糕,王胖子乐呵了一声,主动开腔:“闻着不错啊,秀秀妹子,你这手艺绝了。” 看了看手边放着的蛋糕,阮朔松开了撑着下巴的手,好奇的歪头去看张起灵,眨了一下眼睛。 本来是对霍家跟来的两个女孩没什么好感的,尤其是霍秀秀。 毕竟大祭司差点就把给苗寨中,长辈给小辈的东西给了对方。 但今天看下来,霍秀秀品性还不错,人也落落大方,懂事得体。至少比前不久才离开帐篷的霍琪琪好上不少。 心中的介怀一点点散开,阮朔伸出手,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瓷碟的边缘,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声。 卷在右手手腕上的缠丝蛊懂事的分出一只,为自家主人检查蛋糕是否能吃。 收到缠丝蛊的回应,阮朔用勺子挖了一块奶油,伸向张起灵的唇边,“阿哥,尝尝?” 张起灵正要张开嘴,就见阮朔笑着把手收回。 转过脸去看,那勺递到了自己嘴边的奶油已经进了阮朔的口中。 柔软顺滑的奶油在舌面上蔓延开,带出了一股阮朔从未品尝过的香甜味道。 这个叫蛋糕的东西,在阮朔的记忆中还从未出现过。 如今这么一尝,倒是非常合口味。 点点头,阮朔“嗯”了一声,罕见的说了句好听的:“味道很好。” 逗弄张起灵的这一幕自然是被众人看在了眼里。 吴邪和王胖子早就习惯,很自然就低下头,吃自己手中的蛋糕去了。 解雨辰虽然没怎么见过阮朔和张起灵两人的日常相处,但他心态稳,波澜不惊。 倒是刚刚还落落大方的霍秀秀看直了眼,一双杏眼微微睁大,有些意外,像是从没想过,两个面容俊美清冷、怎么看怎么不好接近的人竟然能这么亲密。 不过好在是收获了夸赞,这对霍秀秀来说是最值得的事情。 毕竟,不论是出发前奶奶的嘱咐,还是接下来的整个行动,她都有必要和眼前众人打好关系。 可就在吃下第二口奶油时,阮朔猛地抬起头,皱眉看向帐篷的左侧。随即“啪”的一下将手中的瓷碟放下,身形急掠而出,直冲了出去。 “阿朔?”张起灵心中一惊,感受到了阮朔紧张又愤怒的情绪,赶忙追上。 两人才出去没几秒,营地的四周就飞快传来了一阵又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率先听见声音的解雨辰竟然也脸色一变,看向吴邪等人:“你们先别出来。” 第624章 上门的危险 帐篷外很快响起了更多的杂乱脚步声。 这其中掺杂着不少人的惊呼。 吴邪和王胖子两人哪里是坐得住的性子,但王胖子拔出刀后一掌摁在了吴邪的肩上,看向霍秀秀,“你俩好好呆着,哪儿都别去。我先出去看看,要没什么事儿我就来找你们。” “胖子,我也出去看看。”吴邪不愿意,就想起身。 霍秀秀看了一眼帐篷外纷乱的人影,娇媚俏丽的脸上已经收了刚才的甜美笑容,表情严肃,点头:“好,我和吴邪哥哥就在帐篷里呆着,哪儿也不去。” 王胖子天天面对一堆难指挥的家伙,如今乖巧懂事的霍秀秀一出现,立刻就让他觉得心中大快,很是高兴,重重点头。 “得,秀秀妹子,还是你听话。记着啊,千万别跑出去。更别让这家伙溜出去了。” 王胖子的视线在吴邪的身上落了落,就很快转过身,赶忙撩开帘子。 吴邪只看见王胖子的身影在帐篷的出入口处站了一秒不到就立刻迈开腿,叫嚷一句脏话,冲到了远处。 显然是加入了混战。 “外面一定是出了大事。”吴邪表情不好,眉头紧锁。 这种时候不让他出去,就跟把他绑在火堆上烤一样,煎熬的很。 霍秀秀三两步就走到了吴邪的身边,伸出手,纤细白嫩的手轻轻落在吴邪的肩上。 吴邪刚想劝霍秀秀别拦着自己,让自己出去看看情况,就感觉肩膀上那只手重的很,压的自己根本动不了。 力气这么大??! 转过头,吴邪惊诧的抬起脸,看向巧笑嫣然的霍秀秀。 霍秀秀明媚一笑,左手伸出,竖起食指,“吴邪哥哥,我们要听话啊。他们都很强,一定会没事的。” 阮朔是通过四周散布的蛊虫传来的消息,才提前知道有一伙人袭击营地。 等他想仔细确认,就发现自己视野中,卷在大祭司手腕上的那只缠丝蛊正在以一种非常快的速度往营地冲来。 这显然是大祭司正在被那伙人追逐。 面对这种情景,阮朔哪里坐的住。 没成想,他刚冲出帐篷,就看见大祭司的身影在半空中腾飞出去。 “阿爸!” 阮朔瞳孔一缩,赶忙冲上前,将快要摔在地上的大祭司接住。 “噗……咳咳!” 大祭司原本温润俊雅的面容上沾了斑斑点点的血痕,一头黑色长发散开,单手捂着心口,唇边还有血,一摔进阮朔怀里就又吐了一口血。 那血竟然是纯黑色,看着就非常危险。 “阿爸……”阮朔声音颤抖,深紫色的双眸不断震颤,似乎是根本接受不了眼前的景象。 “谁伤的你!谁伤的你!” 阮朔一直以来压制的还算不错的坏情绪猛地爆发出来,卷在阮朔左手手臂的小紫蛇飞快蹿出,盘在阮朔和大祭司的身边,蛇瞳泛着幽幽寒光,吐了吐蛇信。 安安分分呆在蛊虫空间的弥影也飞快从阮朔的身边逸散而出。 幽幽的黑色雾气很快就将阮朔和大祭司两人包裹在其中。 危险的气息霎时间充斥了阮朔的四周。 张起灵这时候也已经冲出,半蹲在单膝着地的阮朔身边,直接进入黑色雾气中,伸出手,去握住阮朔的手腕。 “阿朔,冷静,先救大祭司。” 听到这话,阮朔很快回过神来,点点头,“对、对……” “阿爸,你不能死。” 说着,阮朔伸手,手心紧贴在大祭司的眉心,认真调动着在秦岭时留在大祭司体内的那些缠丝蛊群。 这些缠丝蛊本是阮朔为了压制大祭司体内被种下的银月蛊蛊毒所用。 但在九幽泉下之行结束后,大祭司自己解开了蛊毒。 出于一点点想要被阮朔更加在乎的私心,大祭司故意没有开口让阮朔把他体内的缠丝蛊取走,一直留着。 如今那些缠丝蛊被阮朔特地调动了起来,很快就在大祭司的四肢百骸回应着阮朔,并全部在大祭司的体内开始自检。 在此期间,解雨臣也紧跟而出。 就在解雨臣从帐篷里出现不久,那些密集的脚步声很快就出现在了营地的四周。 听见了声音的阿宁已经厉声让自己手底下的人快速调整状态,准备应对。 解雨臣长腿一迈,直面脚步声最古怪的方向,同时右手在身后做了个手势。 看见解雨臣手势的解家伙计们赶忙取出了自己的武器。 一时间,湖边的营地内飘散着凝重的、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嗵嗵嗵! 好几声听起来十分沉重的脚步声逐渐接近,大片草叶折断的声音扩散开来。 来的人竟然这么多吗? 解雨臣眉头紧皱,在心中思量了一下阿宁那边的人数和自己这边的人数。 阮朔已经让缠丝蛊找到了大祭司受伤的地方,并让缠丝蛊赶忙维护好大祭司的内脏、骨骼。 三两下将大祭司胸口的衣服扒开,一下就看见了大祭司心口处正在蔓延开来的黑色斑纹。 那黑斑阮朔很眼熟,正是在北京,解雨臣遭到暗算后,大祭司出手为解雨臣驱除邪术时被沾上的。 只是那个邪术不是被自己以力压力,破掉了吗? 怎么还会出现? 而且看眼前情况,大祭司现在的状态远比在酒店时的差多了。 不止是心口泛着寒意,就连躯体都在变冷,意识模糊。 阮朔咬着自己的下唇,总觉得眼眶里出现了一些模糊视线的东西,赶忙抬手同袖子蹭掉,就伸出手指,去试探着按压大祭司的心口。 “空的?” 心脏呢? 怎么会是空的?怎么会是空的?! 阮朔不敢置信,死死盯着大祭司的脸,手指都在颤抖。 人不能没有心脏,没有心脏,大祭司会死。 他的阿爸会死。 绝不可以、绝不可以。 “缠丝蛊可以做我的骨头,就一定可以做你的心脏。” 阮朔快速在自己的腰间拔出了大祭司给的暗紫色匕首,干脆利落在自己左手手心一划,接着又在大祭司心口蔓延着黑斑的位置划了一个血洞。 掌心的伤口飞快流出血,但跟随着血液出现的是大量银色细线,这些银色细线宛若灵动的白色血液,从阮朔的手心出现,被阮朔一掌就摁在了大祭司心口的血洞上。 和之前在秦岭一样,阮朔将更多的缠丝蛊用这种方式放进了大祭司的身体里,去补全心口的漏缺。 可阮朔体内组成骨头的缠丝蛊已经分出去大半,却仍然收不到大祭司体内那些缠丝蛊的回应。 就好像出现在大祭司心口处的黑斑已经影响到了自己和蛊虫的连接。 第625章 怒火 “嗵嗵嗵”的沉重脚步声越发近,张起灵不放心阮朔现在的状态,抬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了解雨臣的目光。 解雨臣摇头。 意思是现在还不需要帮忙。 张起灵就没去管,依旧在阮朔的身边陪着阮朔,小心看着大祭司。 左手手臂不断传来一抽一抽的痛感,阮朔伸手在半空,手腕一转,直接将蛊虫空间的白金蜈蚣蛊取出。 白金蜈蚣蛊一被取出就立刻晃动着自己的两条长触须,身子趴在阮朔的右手手臂上,轻微鼓动着。 很快,七条细小的白金蜈蚣被白金蜈蚣蛊从口中吐出。 细细小小的白金蜈蚣从白金蜈蚣蛊的口中出现后,阮朔急不可耐的直接伸手一抓,将整整七条白金蜈蚣抓在了手里,悬在大祭司的唇上。 手指微动、收紧。 七条细细小小的白金蜈蚣被阮朔捏碎,滴出了白金色的血液。 这些血液顺势就滴入了大祭司的口中,顺着往下滑。 作为系统奖励的最高品质、唯一一只有着治愈能力的蛊虫,白金蜈蚣蛊吐出的每一只小白金蜈蚣都能让重伤垂死的人维持着最基本的生机,快速恢复。 白金色的血液入口,阮朔一下就感觉到与缠丝蛊之间被隔绝的回应如浪潮般瞬间扑来。 阮朔眉眼一松,眼底闪过欣喜。 有效。 确认手中七只白金蜈蚣已经榨不出血液,阮朔就将那七只白金蜈蚣的尸体完全揉碎,敷在了大祭司心口的位置,并让卷在右手手臂的白金蜈蚣蛊回了蛊虫空间待命。 很快,大祭司皱了皱眉,眼皮缓缓抬起,涣散的目光一点点聚起。 在看清楚阮朔的瞬间,大祭司身子一僵,赶忙抓住阮朔的手,张了张嘴,艰难的说出几个字。 “阿朔……邪术师。” 说话期间,一大群人影已经从营地的四周冲入,来势汹汹,个个不善。 很快,阿宁的手下和解雨臣的手下全都与那些人影打了起来。 营地内不断响起金属和坚硬物体碰撞、敲击的声音。 混乱中,王胖子大骂一句“他**的”,直接就冲向了最近的一个人影,举刀抬手就砍,气势极足,力道极大。 但不知道冲出来的那些人影究竟是什么东西,王胖子快速劈砍了好几下,发现自己的刀上的血槽里竟然一点血都没出现。 对此,和人影打起来的其他人也是同样疑惑。 解雨臣对上的是三个身形非常壮硕的敌人。 三人呈现品字形将解雨臣围在中间,每一次攻击都配合的非常默契,和解雨臣缠斗着,飞快消耗解雨臣的体力。 而解雨臣眸色阴冷,扫视了一圈,握着龙纹短棍的那只手虎口发麻。 他根本看不出这些人是怎么锻炼的皮肉和骨骼,龙纹短棍敲击在对方身上就像是敲击在了坚硬的石壁上。 每一次反击和抵抗所产生的反作用力震得解雨臣虎口几乎开裂。 很显然,这些突然袭击的敌人都是有备而来。 只看了几秒钟,阮朔就低下头,收回目光。 “好,我知道了。阿爸,别说话,你先休息,我可以解决。” 阮朔握住大祭司的手,让微凉的手心紧贴着自己的脸颊,像撒娇的白色大猫,闭着眼睛蹭了蹭大祭司的手心。 看着阮朔闭上眼睛,眼角滑过的泪水,张起灵只觉得心口传来一阵阵紧缩感,那是一种让自己难以呼吸的闷滞。 “……”抿了抿唇,张起灵垂下眼眸,去看自己的心口。 这种痛苦、不安、焦躁、愤怒等情绪明明是阮朔的,可是怎么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自己在哪里也曾感受过吗? 存在于大祭司体内的那些缠丝蛊已经充当起了修复的桥梁,织补着大祭司的身体。 其中以大祭司心口的空缺为最严重的伤势,其次就是大祭司后背,正对心口位置的一个掌印。 阮朔抬起头,用自己的衣袖帮大祭司擦掉了脸上的黑色血污,深紫色的漂亮双眸无喜无悲,让人根本看不出情绪。 “阿哥,可以帮我守着阿爸一会吗?一小会就好。我会……很快解决。” 阮朔转过头,静静的看着陪在自己身旁的张起灵。 看着阮朔这副模样,以及心口不断传递而来的情绪,张起灵其实是不放心的。 但这种时刻,张起灵知道,自己不能开口拒绝。 于是张起灵点头,右手反向身后一抓。 黑金古刀出鞘的声音响起。 “哈……” 阮朔微微张开嘴,轻笑一声。 修长单薄的手掌越过眼前横着的黑金古刀,抚在了张起灵的脸上。 轻微颤抖着的手指有些凉,碰触到耳廓时,传来了一阵一阵触电般的感觉。 张起灵眸色暗了些。 阮朔则是柔声打趣:“阿哥可一点也不像刚开始那样,这不许我做、那不许我做了。” 说着说着,阮朔的声音就冷了下去,片刻的温柔都难以维持,以往的伪装顷刻崩溃。 “不过这次,我真的生气了。” 黑沉如玉的双眸静静注视着那双深紫色的漂亮双眸,张起灵认真点头,随后道:“记得回来。” 阮朔看了看张起灵,然后看了看陷入了昏睡状态的大祭司,点头承诺:“好。” 从地狱回来的鬼变成了人间的修罗,不懂情。 可偏偏身边有人用耐心和关怀温暖了那颗敏感偏执的心脏,让他有了羁绊。 凡是伤害他身边人的,都将万劫不复。 阮朔右手握刀起身,身边围绕着的黑色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不过几息就将整个营地包裹在其中。 弥影很快传回消息。 ——主人,这些不是活人。 不是活人就没办法使用巫术控制心智。 阮朔冷笑着。 不是活人又怎样,该死还是要死的、该烂还是要烂的。 卷在阮朔右手手腕的缠丝蛊全部出动,顺着黑金古刀爬下,向着四面八方分散开来,飞快卷住那些坚硬的死尸,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毫不留情! 咔啦!咔啦!咔啦! 大量筋骨崩碎的声音传出。 营地内所有和那些坚硬死尸对上的人都惊恐的睁大了自己的眼睛。 他们根本就砍不出伤痕的死尸,不知怎得,脖子突然断了??! 但很快,阿宁以及阿宁手下那些被阮朔用缠丝蛊险些绞杀的人都反应了过来,浑身汗毛直竖。 第626章 尽情发挥 有了缠丝蛊加入战场,战局一下就被逆转。 那些围在营地四周的死尸很快就尸首分离,一具一具紧接着,全部倒在了地上。 比较难解决的是围着解雨臣的那三具壮硕死尸。 双方才缠斗不过五分钟,解雨臣就隐隐显出即将落败的状态。 阮朔眼眸微眯,扫了一眼其中一具。 只见那具尸体的皮肤呈现一种非常深的暗绿色,浑身的肌肉仿佛还没有萎缩,而是依旧保持着活力,甚至在月光的照耀下,那具死尸的皮肤还在隐隐泛着幽光。 看起来无比怪异。 好几只缠丝蛊试着爬上那三具尸体,想如法炮制,绞断这三具死尸的脖子,让死尸失去行动能力。 可在接触到那三具死尸身体的瞬间,毒耐性一直很低的缠丝蛊竟然瞬间暴毙。 意识到这些死尸是被人专门炼制过的秘法尸,阮朔表情更加阴沉。 大祭司后背的那个掌印,绝对是因为被人偷袭所致。 依照战力值来看,想偷袭大祭司,实力必须不俗。 而这三具体表带毒的死尸显然不可能偷袭到大祭司。 幕后之人还在藏着,没有出现。 “找死。” 阮朔冷声嘲讽,将黑金古刀横在眼前,左手一抹,就悄然在黑金古刀的刀面一侧涂上了早先在古墓中获取的其中一个光团奖励——尸解尘。 这是在黑色古船上,那个上白下红、封存着玉化蛇尸的陶罐边上收来的光团里开出。 因为艘黑色古船上存在大群尸鳖王这种触之即死的毒物,所以那艘黑色古船内高品质的光团数量奇多,让阮朔收获满满。 经过系统这个大管家的整理,白色光团和蓝色光团中开出的东西几乎都被兑换成了等价的积分,紫色留下了接近一半,存放在空间,金色几乎全部留下。 而这尸解尘就是金色光团中开出的物品。 尸解尘,顾名思义,这是修道者在达到一定境界后尸解羽化所留下的尘。 一般的尘悬浮在空气四处,没有任何的天地之力,但得道者尸解羽化时落下的尘则沾染着那个得道者的一定运道。 阮朔不是个有神论者,自然不信什么修道飞升的说法。 但他是巫蛊术士,知道这天地间存在一定的特殊能量,每种力量都各不相同,或相生、或相克。 再者说,系统的物品简介上标明了,这尸解尘可以破开阴秽。用来斩杀眼前三具被人炼制过的秘法尸再合适不过。 混战中,只见人群和尸群中白影一闪,刀刃的寒光随之划破月色。 阮朔身法极快,脚下踏着风,单手握紧了黑金古刀,率先对上了三具秘法尸中皮肤颜色最接近黑色的那一具。 那是系统判定的,战力值为91的存在,是三具秘法尸中最强的。 黑金古刀的刀刃狠狠砍在那具秘法尸的脖颈处发出了“铮”的一声巨响。 解雨臣意外的向身边的阮朔投去目光。 此时的阮朔表情阴鸷森冷,一双暗紫色的眼睛微微泛着寒芒,以腰带身,旋转借力,一刀一刀,全都对准了那具秘法尸的脖颈砍去。 秘法尸毕竟是秘法尸,就算是被接连不断的砍中脖颈也没有像正常人一样后退或者倒下,而是直直的迎上了阮朔的攻击,用自己强横的肉身硬抗下了阮朔所有的攻击,并快速用手臂格挡反击,甚至空处另一只手,想把阮朔手中的武器直接抓住。 但阮朔已经不是最开始的弱鸡。 这具秘法尸的攻击全都被阮朔用黑金古刀接下,并以自身的力量直接和秘法尸开始对轰。 双方你一拳我一刀,打得有来有回。 躲藏在暗处控制着三具秘法尸的人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手下的一具秘法尸遇见了劲敌,就将大量的心神用在了控制那具正在和阮朔对打的秘法尸上。 这么一分神,面对另外两具秘法尸的解雨臣就轻松了不少。 解雨臣目力极佳,立刻就发现阮朔那把纯黑的长刀上竟然沾了些黑乎乎的肉沫,甚至阮朔每一次的挥刀,砍中那几乎纯黑的死尸时都能发出类似于砍肉的闷响。 这么硬的古怪死尸,他竟然砍的动? 就在解雨臣感到惊诧时,阮朔越战越兴奋,深紫色的双眸暗芒涌动,就连冷冰冰充满杀气的表情都在变得更加阴戾,薄唇微张,呼气吐气,嘴角隐隐上扬。 如月华般柔顺的白色长发随着阮朔的猛烈攻击不断飘动,或左或右,和黑金古刀砍中秘法尸身躯的闷响声相辅相成,竟然让解雨臣觉得有种古怪的韵律美。 “藏什么!出来!” 阮朔冷喝,右手的力道越来越大,被涂在黑金古刀上的尸解尘早就随着阮朔的每一次攻击落在了面前的秘法尸身上。 那秘法尸的身躯上,浓郁到接近黑色的绿色皮肤正在慢慢融化。 阮朔一刀又一刀疯狂的砍下去,半空中飞舞起来的黑色肉沫越来越多。 场内,普通的死尸已经被缠丝蛊解决完毕。 身边没了敌人,手头上暂时空下来的众人都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已经接近疯魔的阮朔身上。 那具被阮朔连砍至少上百刀的秘法尸右臂上骨肉破开。 又是三刀连斩而下,一声非常响的骨头崩断声传出,入了众人的耳朵。 半条接近纯黑色的壮硕手臂落在了地上。 手臂掉落的瞬间,围攻解雨臣的那两具秘法尸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停下了动作。 被斩断了手臂的秘法尸却浑身一震,大张着嘴,猛的发出一声类似于“咯咯咯”声的低喝,浑身再度蓄力,没有眼白的纯黑双眼死死盯着阮朔,左手一抬,无视黑金古刀,直直的对着阮朔的面门抓下。 此时的双方距离很近,但阮朔却停都不停,冲上前一步,一脚踏中秘法尸的胸口,借势而起,右手握刀,刀尖向下,对准了秘法尸脖颈处的白色刀痕。 “噗呲——”一声,阮朔将黑金古刀近乎一半的刀身都刺入了那具秘法尸的身躯之中。 这一瞬间,秘法尸完全僵住,再也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而阮朔双脚踩在秘法尸的双肩上,低着的头缓缓抬起,深紫色的眸子在右侧的草丛后扫过,轻蔑一笑,语气柔和。 “不出来?” “好啊,那我去找你。” 第627章 上吧!张遂安! 就在阮朔动身的瞬间,僵立在解雨臣身边的两具秘法尸同样发出一声古怪低喝。 但他们并没有继续攻击解雨臣,而是转向,直直的朝着已经冲入了草丛的阮朔追杀而去。 去势之快,比刚才和解雨臣对战时还要猛数倍。 显然,躲藏在暗处控制着这些死尸的邪术师不仅急了,还动用了全部的心神去控制死尸。 但阮朔管都没管身后那两具秘法尸,双眸死死盯着前方,双足飞踏,如同一道白色闪电一样在黑暗中迅速冲向远处。 目的十分明确。 其实阮朔之所以会选中三具秘法尸种最强的一具将之毁坏,有一个很重要的目的。 那就是阮朔需要藏在暗处之人对自己投射的、厚重的杀意。 阮朔对这种视线最为敏感。 只要藏在暗处的人有强烈的、想要将阮朔杀死的想法,阮朔就可以察觉到对方的藏身之处。 只不过那三具秘法尸的主要目的,其实是解雨臣一人。 从一开始,那三具秘法尸就没有打算分开行动,为难营地的其他人。 既然那三具秘法尸想杀死的是解雨臣,那将大祭司偷袭致伤只不过是对方引战、挑衅所用。 就算藏在暗处的人对营地内的所有人都不甚在意,有一些想要杀死所有人的想法,那种杀意也远远不够浓厚。 于是阮朔率先盯上了三具秘法尸中最强的一具。 无论是邪术师、巫师、蛊师,还是任何什么神秘的职业,必然有其灌注了大量心神所制造或养护之物。 那三具秘法尸之间实力有强有弱,而使用者花费心神最大的必然是那具最强的。 若是那具最强的被控制着出去作战,身为秘法尸的所有者,一定不希望自己最得力的宝贵秘法尸出现问题。 就如同缠丝蛊对于阮朔自己来说,如果有东西杀死了缠丝蛊,那阮朔必然会追根究底、和那东西杀个你死我活不可。 深紫色的双眸一瞬不瞬的盯着远处正在颤动的草丛,淡色的唇瓣微抿着,嘴角微弯,语气从柔和变得阴冷。 “我要……捏碎你的脖子。” 说话间,追逐而来的那两具秘法尸已经冲到了阮朔的身后。 阮朔抬起左手,张嘴含住小拇指的第二指节,快速吹了一段平滑尖锐的哨声。 哨声响起的第二秒,左侧的草丛传来更快的“簌簌”声,紧接着就是一个圆滚滚的小影子猛的从黑暗中飞扑而出,一张圆润小巧的嘴巴张的极开,直裂到了耳根,露出了口腔内遍布的尖锐利齿。 “哈哈!” 张遂安笑容明媚灿烂,一双圆润漂亮的深紫色大眼睛闪烁着贪婪嗜杀的诡异光泽,仗着自己的身体强横,直接把追着阮朔的两具秘法尸齐齐撞飞。 直到撞断了好几棵树才停下飞远的势头。 有张遂安的突然掺合,那两具秘法尸一时间无法继续追逐阮朔,张遂安兴奋的绕到其中一具秘法尸的后背,再次张开嘴,“嗷呜”一口就对着秘法尸的头咬下。 只是这么单独缠着一具,另一具就得了空,双足猛的发力,再次爆冲而走,想追上阮朔。 好在解雨臣和王胖子两人已经追了上来,正好拦住冲走的那具秘法尸,三方立刻陷入混战。 张遂安紧紧抱着秘法尸不放,已经刺入了秘法尸皮肤的尖锐利齿还在继续往头骨刺入。 吃掉吃掉吃掉! 好美味的食物! “呵呵呵……” 张遂安喉间不断发出兴奋的笑声,咬着秘法尸的嘴不断施加压力。 被啃住了头的秘法尸自然不会束手就擒。 那秘法尸双手反向后背的脖颈处,双手十指的黑色指甲变得异常尖锐,一下又一下的朝着张遂安圆滚滚胖乎乎的身体猛抓猛刺。 可是响起的只有布料碎裂的“嘶啦”声。 这秘法尸若是有理智,一定会非常惊骇,为什么在自己脖子上坐着的胖小孩肉身会比自己的还要强悍。 根本就没办法破开对方皮肉分毫。 “咔、咔!” 随着几声骨肉爆开的声音传出,张遂安口中密集排布的尖锐利齿已经完全刺入了秘法尸的头骨,并且狠狠合拢,一口咬掉了这具秘法尸大半个头颅。 “咔咔、咔咔、咔咔……” 张遂安一口又一口,大快朵颐,不到半分钟就将这具秘法尸完全吞进了肚子。 还喜滋滋的舔了舔唇瓣,眼眸微眯,流露出欢快满足之意。 又是一具秘法尸被毁,躲藏在暗处的那人似乎是心生了惧意,往后逃窜的速度越发快了起来。 阮朔追着,只觉得心口不断传来猛烈的冲击感。 要杀啊。 一定要杀。 还要狠狠的折磨一番再杀。 “敢动我的阿爸,怎么会让你跑掉,等死吧……” 吃光一具秘法尸,张遂安贪心不减,转头就盯上了正在和解雨臣、王胖子两人战斗的第三具秘法尸。 圆滚滚的小影子一闪,解雨臣和王胖子两人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冲过来了个什么东西,就听见一声非常响的肉体撞击声爆发而出。 如同两块坚硬的铁碰在了一起。 让人惊骇的声音传出,震得空气似乎都在抖动。 解雨臣心有余悸,自问,他绝对做不到和这三具秘法尸中的任何一具用身体去硬碰硬。 一刀差点就能捅到秘法尸腰子的王胖子被这一声也震得顿了顿,飞快反应过来眼前冲过的圆润影子是个什么。 当即就刺激的他大喊一声:“诶我艹——!” “我艹!” 随后才像是反应了过来,气极大骂:“你丫的小不点儿不要命啦!胖爷爷的刀差点没收回来!” 在这种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中,王胖子根本就没意识到,一直以来被自己当做小肉包子宠的张遂安根本就不是个软糯糯的小肉包子,而是一个什么都能啃、什么都能吃的小怪物。 将秘法尸撞倒在地后,张遂安转过头对着王胖子回眸一笑,咧开了自己的嘴,再猛的张开,对准身下的秘法尸就是一口咬下。 这回,“咔咔、咔咔”的骨肉爆裂声不绝于耳,缭绕在解雨臣和王胖子两人的耳畔。 见多了惊险和危险局面的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咽了咽口水,顿感头上一凉。 总觉得张遂安若是没了阮朔约束,恐怕能把他们三两口啃了。 第628章 剥皮剔骨、抽筋挖肉 天黑的很快,明亮的太阳不带一点留恋,完全消失在了层山之后,给世界留下了无尽的暗色。 翻过眼前的草丛,阮朔身影一闪,直接拦在了正在逃窜的那人身前。 清透的月色尽数被阻隔在了层层叶片之外,只有几缕幸运的华光从叶片间隙投下,在密林中划出斑驳的碎影。 碎影洒落在阮朔的肩头和侧脸,原本就白到极致的皮肤此时近乎通透,衬得阮朔宛若暗夜中的幽魂。 一双深紫色的眸子透着森冷寒意,冷冷的注视着跌坐在地上的邪术师,气势骇人。 “就是你伤了我的亲人?” 无波无澜的声音传出,扩散在如墨的夜色中。 知道自己跑不掉的邪术师咬紧了牙关,侧身瑟缩着,并不用正脸无面对阮朔,“你、你在说什么?什么我伤了谁?我就是在山里迷了路……” 声音听起来是个年轻的女人。 “呵。” 阮朔轻声冷笑,右手在身侧随意一转,黑金古刀刀面随之一侧,将月光反射到了那邪术师的双眼,惊的邪术师下意识抬手遮挡自己的双眼,顺势从袖子里甩出了一把黑色的虫子。 那些虫子背生双翅,直接就朝着阮朔面门直飞而去,速度之快,犹如闪电。 趁此机会,邪术师猛的起身,手脚并用的继续逃窜。 可一抹紫影在阮朔的面前闪过,所有黑色的小虫竟然全部消失。 阮朔冷眼看着已经爬走不少距离的邪术师,左手伸出,五指向下狠狠一握,草丛中瞬间就传出了大片“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声尖利的惨叫声。 惨叫声一阵一阵,穿透力极强,很快就传到了解雨臣和王胖子两人的耳朵里,两人赶忙循着声音去找。 阮朔看着在草丛中不断翻腾挣扎的女人,眸中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 长腿一迈,阮朔走近了被自己蛊虫围攻的邪术师,右手抬起、松开,黑金古刀暂时被阮朔插在地面上。 一把暗紫色的匕首被阮朔拔出,漂亮修长的手指一动,匕首就在阮朔的手中转了两圈,紧紧握住。 地上那名被蛊虫啃噬、钻入口鼻的邪术师挣扎的动静正在变小,显然是蛊虫的攻击力太强,快要扛不住了。 阮朔抓准时机,抬脚狠狠一跺,直接踩在了那名邪术师的后背,语气蕴含着快要压制不住的怒意,“我再问一遍,是你伤了我的亲人,对吧?” 脚尖碾转,邪术师被踩的只能从口中吐出一大口混杂着蛊虫的鲜血,呼吸困难,双手死死抓着地面的杂草。 更多的蛊虫从四面八方爬出来,一只又一只,全部朝着邪术师而来。 邪术师呜咽着,只觉得浑身如同被撕裂一般、内脏也几乎要被蛊虫撕成碎肉,漫无边际的恐惧侵占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是……是、是我……” 听到这几个字,阮朔才松了松脚下的力道,左手挥了挥。 朝着邪术师包围而来的蛊虫纷纷退开,已经钻入了邪术师口、鼻、耳的蛊虫也跟着一只一只爬出。 双重的痛苦让邪术师完全瘫软,趴在了地上,紧紧攥着杂草的双手都有松开的迹象,几乎气绝。 但阮朔怎么可能会让这个人死的那么轻易。 松开脚,阮朔蹲下身,先是用手中的匕首将邪术师的手筋脚筋齐齐挑断,又让吃掉了小黑虫的小紫蛇出现,钻入了邪术师的身体,护住这名邪术师的魂魄,保证她能一直保持着清醒。 只不过阮朔刚捏着邪术师的后颈,将邪术师拎起来,解雨臣和王胖子两人就一并赶到。 刚从草丛中窜出来的王胖子赶忙查看情况,等他看见口鼻溢血、瘫软在阮朔手里的那名邪术师面容时,双眼猛的瞪圆,瞬间就充了血。 “云彩!” 喊完,王胖子身形极速朝着阮朔冲来,语气非常急:“阮朔!你放开她!她是云彩!” 阮朔表情阴冷,抬眸瞥了一眼冲过来的王胖子,抬腿就朝着王胖子踹去。 王胖子心中焦急,根本就没想过阮朔会攻击自己,猝不及防下胸口猛的被阮朔踹中,整个人如同滚落的雪团一样倒飞出去,狠狠的撞在了好几米后的大树上。 “噗”的一声,王胖子将大树撞的树叶不断抖动,簌簌落下。 顿了好几秒,王胖子才大呼一口气,回过神来,不可置信的捂住了胸口,堪堪稳住身体,抬起头,死死瞪着阮朔:“你**……” 解雨臣赶忙站在两人在之间调停:“都冷静!” “胖子,我们是追着幕后凶手来的,阮朔他不会分不清情况。这个人出现的时机根本就不对,她可能是易容成了你认识的人,借机迷惑你。” 被解雨臣这么一提醒,王胖子大脑的血液好像重新回流,眼神闪了闪,吞咽了一口快要被吐出来的血,咳嗽了两下,有气无力道:“有、有道理。” 阮朔才不管这两个人都在说什么,转过身,左手举起,手臂的肌肉紧绷,五指用力,将邪术师拖到了杂草少一些的地面,把人像丢垃圾一样丢下。 邪术师在地上滚了半圈,正面朝上躺着,长发沾了血,黏在了脸上,身体抽搐了两下,双眼视线涣散。 暗紫色匕首的刀刃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轻而易举就将邪术师左手的皮肉划开。 阮朔的剥皮技术很好,从手腕到肩膀,一刀下去,一气呵成,毫无停顿,甚至避开了血管,只切开了皮肉。 “呃……呃、呃……” 邪术师的身体已经没了力气,只能偶尔在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呻吟声,痛苦无比。 她只是失去了行动的能力,身体的感知力却无比清晰。 皮肉分离的痛苦刺痛着她的意识,让她几乎崩溃。 一行行清泪从邪术师的双眼中滑落,没入草地。 很快,阮朔就将邪术师双臂的皮肤整块撕下,紧接着就是胸口一整块的皮肉。 黏腻的皮肉撕扯声不断响起,阮朔冷静无比,一刀又一刀,尽可能的让地上躺着的邪术师维持在最痛苦、却又无法死亡的状态。 “只有你一个吗?” 蓦地,阮朔冷冷开口。 邪术师已经闭上了眼睛,唇瓣颤抖,不想再面对。 阮朔却笑了笑,像是心口的怒气被眼前的景象抚平了不少,沾满鲜血的左手伸出,掐住了邪术师的下巴。 一只墨绿色的蛊虫从阮朔的衣袖里爬出,顺着阮朔的手指爬到了邪术师的嘴里。 几声咳嗽过后,邪术师似乎是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阮朔再问:“只有你一个吗?” 眼前的场景让王胖子和解雨臣都有些不寒而栗,两人都意识到现在根本不是询问阮朔问题的时候,若是阮朔迁怒,他们俩很可能也会落得和地上那人一样的下场。 可王胖子就是看着邪术师那张脸挪不动脚。 他不信云彩会出现在这里,也不信云彩会控制着死尸来攻击他们,更不信阮朔会剥掉云彩的皮。 但是地上那人为什么有着和云彩一样的脸,这实在是一个需要弄清楚的问题。 同样想到了这一点的解雨臣转过头,两人在这种时候默契的对视了一眼。 与此同时,邪术师张开了嘴,呢喃着:“胖老板……救我……” 第629章 好烦啊 本就陷入自我怀疑的王胖子听见这声含糊的求助声,顿时就气血上涌,再也忍不住,踉跄着重新接近阮朔。 解雨臣紧皱着眉,赶忙伸手把人拉住。 王胖子却甩开了解雨臣的手,“别拉我,你说那人是易容,那我去看看不行吗?万一、万一呢?” 绝对不可能是云彩、绝对不可能是。 可若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就不能眼睁睁看着。 王胖子心口窜过一阵冷意,只觉得四肢酥软,难以维持站立的姿势。 阮朔已经松开了手,假意伸手进腰间的小包里,取出了空间中存放着的巫蛊娃娃。 匕首悬于邪术师心脏正上方时,王胖子一把拽住了阮朔的左手手腕,用力极大,攥的阮朔眉头紧皱。 “松开。” 森冷无情的声音从阮朔口中传出。 王胖子咽了咽口水,在阮朔的脸上和已经被剥的只剩下脖颈以上还有皮肤的邪术师脸上徘徊。 声音颤抖着:“阮、阮朔,我想确认一下,就确认一下。” 阮朔只觉得烦躁。 左手手臂内的缠丝蛊被分出了一大半进入大祭司的身体里,如今他手臂中空缺着的那根骨头的位置只有少量缠丝蛊组成骨头的形状填补其中,无论是手臂的肌肉用力,还是被外力挤压,都会让阮朔觉得痛。 “滚。” 冷冷的声音再次传出,阮朔试图甩开王胖子的手。 但王胖子这时候失去了往日的冷静,根本就没去注意阮朔的表情,“只要一会儿就行。” 说着,王胖子已经伸出另一只手,去摸邪术师的耳后。 两人僵持着,解雨臣的手也跟着伸出,拽住了王胖子即将摸到邪术师耳后的那只手,摇头:“松手吧。就算这个人是你认识的那个人,她也不可能活着离开。” 躺在地上的这个女人已经将阮朔惹怒,无论是解雨臣还是王胖子都很清楚,她活不了了,只会在阮朔的手里痛苦死去。 王胖子抓着阮朔的手松开,另一只手被解雨臣钳制着,偏要倔强的伸出去。 在王胖子的手心下,阮朔白皙的皮肤下隐隐渗出了红色的血斑,只不过被衣袖遮掩着,没人看见。 到了这一步,阮朔本就不多的耐心彻底告罄,深紫色的眼眸冷冷的注视着面前两人。 “找死。” 说着,握在右手的匕首直接朝着王胖子的喉咙刺去。 好在解雨臣就在边上,见状不妙,赶忙伸手去拦,两人都用一只手互相过招,双方你推我攘,阮朔被抚平的怒意被王胖子和解雨臣两人再次激起,匕首好几次蹭着解雨臣的手腕切过去,险些将解雨臣的手腕皮肤切开。 王胖子还是固执的完成了自己心中所想。 可就在他摸到邪术师耳后皮肤的瞬间,邪术师的身体就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突然开始抽搐,已经没有了皮肤遮掩的鲜红色肌肉紧紧绷着,从口中不断传出痛苦的惨叫声。 大量黑色的粘液从邪术师的口鼻冲出,直接裹住了王胖子的脸。 被这么猝不及防的一击,王胖子脚下不稳,整个人就这么向后倒去,解雨臣连出手拦截的机会都没有。 眼看着王胖子整张脸上都糊住了黑乎乎的粘液,解雨臣快速脱下自己的外套,覆盖在王胖子的脸上,试着将王胖子脸上的粘液擦掉。 可这粘液像是活的一样,蠕动着往王胖子的眼耳口鼻钻。 没了那些黑色粘液,躺在地上的邪术师浑身瘫软,整个人都开始冒着绿色的烟,才几秒钟,那张和云彩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就完全融化,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连带着邪术师的身体也在干瘪。 小紫蛇快速从邪术师的身体中钻出,对着阮朔低下头,状态迷茫。 显然,这个邪术师已经死了,死的透透的。 见此一幕,阮朔不悦的“啧”了一声,抓着巫蛊娃娃,起身换了个位置,蹲在王胖子的身边,推开解雨臣,一把将解雨臣手中抓着的外套掀开,丢远。 “我不介意你们死在这里,但是你们碍着我的了。” 说着,阮朔将巫蛊娃娃放在王胖子的心口,举起匕首,直接刺进去,发出“噗呲”一声。 “?!!!” 解雨臣话都来不及说。 下一刻,已经在钻入了王胖子眼耳口鼻的黑色粘液纷纷被王胖子心口位置的巫蛊娃娃吸出。 阮朔将匕首拔了出来,带出不少鲜血。 原本还是死物的巫蛊娃娃突然眨了眨眼睛,布做的头颅不断左右旋转,嘴巴的位置一动一动,手脚乱动,不断挣扎,像个活人一样,试图从阮朔的手中逃窜而出。 阮朔捏着巫蛊娃娃的身体,笑的森冷,轻声问:“只有你一个吗?” 巫蛊娃娃的身子很快变得僵硬,动也不敢动,颤抖着,闭上眼睛,摇了一下布做的头。 第630章 现在的现在,过去的过去 从巫蛊娃娃处得到了回答,阮朔重新把匕首刺进了巫蛊娃娃的身体,却不着急继续搜寻巫蛊娃娃所承认的其他同伙。 那巫蛊娃娃像是能感受到疼痛一样,在匕首上不断挣扎,似是非常痛苦。 至于王胖子,阮朔随手抛了一颗护心丹给解雨臣,起身,什么话都没留下,转身就朝着回去的路走。 路过黑金古刀时,阮朔左手垂下,握住刀柄,暗暗发力,拔起带走。 早就把秘法尸啃食殆尽的张遂安已经无声无息的蹲在了干瘪、毫无生机的邪术师身边,目光灼灼,再次露出可爱的笑容,舔了舔唇。 显然是还想吃。 阮朔在张遂安的身边停下,歪头瞥了一眼地上的邪术师,冷声道:“拖走。” “嗷~”张遂安欢欢喜喜的执行着阮朔的命令,即便是没有吃到邪术师的尸体也一点没有表露出失望。 肉乎乎的小手一把伸出,拽住邪术师的头发就起身,迈着小步子,紧紧跟在阮朔的身后。 解雨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药丸,心中五味杂陈。 大祭司所表露出的是温柔慈爱,待人宽和,所以他才生出了想要接近、想要和对方发展成可以各取所需的亲密关系。 而阮朔今晚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太不可控了。 就像一个披着人皮的疯子,只靠着身边最亲近的人施加固定理智的枷锁。 还有张遂安。 那绝对不是普通人可以控制的存在。 一步行差踏错,必将万劫不复。 看来,要提前告诉七叔今晚突发的事情,让七叔重新决定要不要合作了。 “……” 无声叹了一口气,解雨臣掰开了王胖子的嘴,将护心丹塞了进去。 很快,心口被阮朔戳了一个血洞的王胖子猛的睁开眼睛,四肢回过力,长长的倒喝一口气。 “什、什么东西!” 王胖子力气大,腾的一下起身,赶忙左右去看,快速抬手去摸自己的脸。 解雨臣双手发力,把人摁住,语气变得严肃,“胖子,你冷静点。今晚发生的事情如果不是因为阮朔还有一点点人性,你我恐怕都会死在这里!” “那他、那他……”王胖子语气有些急,脑子里一堆话想说,却分不出个先后顺序,只能表情焦急,舌头打结。 解雨臣知道王胖子想问的都是什么,稍稍松了松摁着王胖子的手,“被阮朔剥了皮的应该不是你口中的云彩,她的脸在吐出一团黑色粘液后就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样子。” “阮朔已经离开,看方向,是营地。你被黑色粘液裹住,那黑色粘液钻进了你的身体,阮朔用特殊手段取出了粘液。” 简单说完,解雨臣对着王胖子伸出手,“先回去,这里并不安全,你身上还有伤需要包扎。” 王胖子听完只觉得浑身一会热一会冷,像是浸没在了冰水里,然后被人提溜出来一脚踹进了火盆里。 一张脸扭曲着,显然十分痛苦。 刚“吱唔”一声,话还没说全,王胖子的鼻子里就流出血,眼睛一翻,整个人脱了力,往后仰倒,不省人事。 解雨臣不知道王胖子出了什么事,无奈,只能赶忙把王胖子扛回去。 营地的众人已经在阿宁的指导下把满地的死尸清理,堆放在了一起,准备用布裹住,暂时藏起来。 张起灵把大祭司带进了帐篷里。 刚把大祭司平放着躺下,就见大祭司怀里包着的包裹漏开一个口子,一个银灰色的保温瓶从里面滚了出来。 保温瓶看起来使用过一段时间,并不是很新,但表面擦的很干净,银灰色的瓶身非常亮洁,就是瓶口已经裂开,瓶内的液体漏掉大半,正在散发出一股让张起灵觉得熟悉的香甜气味。 循着气味,张起灵弯腰,将银灰色的保温瓶捡了起来。 俊逸的眉宇间流露出了疑惑和茫然之色,张起灵皱着眉,紧紧盯着手中的保温瓶,试探着将其打开。 瓶内残余的液体似乎还在散发着诱人的香甜气息。 这气味…… 张起灵只觉得自己太阳穴传来很轻微的刺痛感,握着瓶身的手指不由得攥紧,白皙俊朗的面容上冒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拿着保温瓶,张起灵走近了大祭司的床边,伸出手,将大祭司怀里的包裹取来解开。 里面放着不少模样看起来马马虎虎的食物。 这些食物并不像是在村民手里买来的,也不像是村子外面的城镇售卖的,倒像是大祭司耗费了一整天才做出来的。 和霍秀秀一样,应该是大祭司用来哄阮朔的。 只是这些食物无一例外,都飘散着让着张起灵倍感熟悉的气味。 忍着太阳穴的刺痛,张起灵面色逐渐涨红,双眼的视线有些模糊,脑海中飞快的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 像是在雪山、也像是在某个寺庙…… 五彩的经幡在不远处的空地上被风吹的飘飘晃晃,那里的太阳很刺眼,照的雪地一片纯白…… 第631章 哪里来的标题?没有标题就是标题 阮朔速度很快,从毁坏那具强大的秘法尸到带着已经没了力气再挣扎的巫蛊娃娃回到营地也才过去了十几分钟。 无视营地内众人一见自己出现就如同见到了恶鬼一样,瑟瑟发抖、不敢和自己对视的状态。阮朔面上带着乖巧可人的微笑,右手握着的匕首穿着一个巫蛊娃娃,宛若打了胜仗的白色大猫,脚步轻快,径直去找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 撩开帐篷的帘子,阮朔刚想说话,就见到张起灵坐在大祭司的床边,双手握在一块,撑着自己的额头,看起来情况不好。 这可让阮朔的情绪慌乱了一瞬。 阮朔一把将匕首刺在桌面,牢牢钉住巫蛊娃娃,放下黑金古刀,三两步就走上前,半蹲在张起灵的身边,焦急的轻唤:“阿哥?” 两人现在的距离很近,依照血蛊和情蛊的互相作用,阮朔接收到了来自张起灵心口的那份古怪的情绪。 像是空荡荡的失落、也像是忘记过什么的苦闷。 心口的情绪让阮朔难受的低了低头,抬手摁住自己的心脏位置,情绪更差了两分。 “阿哥,你怎么了?” 阮朔的声音有些颤抖,蕴藏着怒意。 问完,阮朔偏过头,狠狠剜了一眼被钉在桌面上的那个巫蛊娃娃,眼神怨毒。 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都怪他们。 张起灵轻轻摇头,随后松开双手,转过脸去看阮朔。 那双黑沉如玉的眼眸不似以往的淡然清透,而是充斥着迷茫和空白之感。 “我……没事。” 回应的声音很低,语气却依旧平稳镇定。 阮朔还想说些什么,张起灵已经俯下了身,将阮朔抱在了怀里。 两人紧紧搂着,互相依偎在一起。 抱了几秒,张起灵主动松开了阮朔,“阿朔,我出去一会。” 这语气让人难以分辨情绪好坏,就算是阮朔也无法用心口传递来的情绪读懂。 阮朔下意识想跟上去,无论张起灵说什么、做什么,都要紧紧跟着,可不怎么多的理智又让阮朔安安分分的待在帐篷里。 双手紧紧攥着,指甲深深刺进了肉里,阮朔却浑然不觉得痛。 “都怪你们、都怪你们、都怪你们!” 表情阴鸷的白发青年站起身,深紫色的眼眸冷冷的注视着被匕首钉在桌面上的巫蛊娃娃。 一步步接近。 察觉到浓烈的杀气朝自己逼近,巫蛊娃娃中存在的那抹意识剧烈的颤抖着。 他本是南洋邪术师一派的二弟子,前两天得知他的小师弟在接了一桩任务后就销声匿迹、再无踪影,就明白,一定是有人把他的师弟宰了。 当时他根本就没有想过杀了他师弟的人究竟有多厉害,只当是他师弟一时失了手,这才会重新接下他小师弟接到的那份委托。 委托的任务是杀死一个名叫解雨臣的小白脸,手段不限,就算被人发现了,雇主也保证过会把后续料理干净。 可是万万没想到,他小师弟惹错了人,他自己也惹错了人。 那个叫解雨臣的人身边竟然存在这样一个厉害的蛊师。 暗紫色的匕首被阮朔拔出,随后又狠狠的刺进了巫蛊娃娃的身体,如此反复。 被匕首刺到近乎破烂的巫蛊娃娃还在剧烈的颤抖,布做的双手紧紧抱着头,根本不敢面对杀意沸腾的阮朔。 “说,还有谁和你一起?” 阮朔的声音变回了冰冷的状态,再次将匕首拔下,左手抓着巫蛊娃娃,用食指和大拇指搓捻着巫蛊娃娃的头。 巫蛊娃娃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只能痛苦的蹬着腿。 一缕黑色雾气从阮朔的右手手心飘出,快速钻入了巫蛊娃娃的口鼻处。 “师兄、师兄!还有我师兄!求求你,不要再折磨我了!” 巫蛊娃娃竟然发出了男人惨烈的嚎叫声。 喊完,巫蛊娃娃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惊讶的看着自己布做的双手和身体。 阮朔冷冷一笑,捏着巫蛊娃娃头颅的大拇指暗暗用力,巫蛊娃娃的头颅一下就瘪了下去。 “啊啊啊!!” 巫蛊娃娃线缝出来的嘴巴不断颤抖着,发出一阵又一阵刺耳的尖叫声。 这声音没有经过任何的隔音处理,就这么传到了帐篷外。 可整个营地里,没人敢进来看一眼究竟发生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帐篷里的刺耳哀嚎声才渐渐弱下去。 随手将破破烂烂的巫蛊娃娃丢给一直闭着嘴巴,安静待在角落的张遂安,阮朔冷声道:“随便玩,但别弄碎了。” 接到了巫蛊娃娃的张遂安眨巴了两下眼睛,试图分析阮朔话里的意思,然后非常用力的点了两下头,“好!” 肉乎乎的小手抓着巫蛊娃娃就蹦蹦跳跳的出了帐篷。 拿到了阿咪给的玩具,开心! 看着张遂安欢欢喜喜离开的背影,阮朔右手握拳,狠狠锤在了桌面上,将铁架搭建的桌子整个砸烂。 怒道:“一群该死的东西!” * 离开帐篷,阮朔找到了在湖边独坐吹风的张起灵。 湖边夜风瑟瑟,将张起灵额前的短发吹起,发梢不断在精致立挺的眉弓拂过,露出了一双静静凝视着泛着微澜湖面的眼。 “阿哥是不是想起了一些模糊的记忆?” 阮朔坐在张起灵的身边,卷在右手手腕的缠丝蛊聪明的主动分出两只,将阮朔身后披散着的长发束起。 张起灵回头看了一眼阮朔,嘴唇动了动,却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点了一下头。 “那阿哥为什么不高兴呢?天授后,记忆能恢复可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情。”阮朔疑惑的歪了歪头。 “或许那不是因为天授而失去的记忆。”张起灵突然这么回答。 一时间,阮朔都有些茫然。 但很快阮朔就反应了过来。 帐篷里那股香甜的气息并没有被刻意散去,依旧在帐篷里飘着,而包裹里模样古怪,阮朔见都没见过的食物被摊开放着。 大祭司还在昏迷,根本不可能是大祭司打开的包裹。 而营地内的其他人都不是傻子,在这种时候他们不可能会进入大祭司的帐篷。 所以打开了包裹,并将包裹摆在一旁的不会是别人,只能是张起灵。 看见那些食物的时候阮朔并没有过多注意,光顾着审问巫蛊娃娃里的邪术师去了,现在想想,那些食物很可能就是张起灵情绪低迷的关键。 阮朔皱着眉,不得不求助系统。 【系统,刚才摆在桌面上的食物都是什么来历?】 电子音很快响起:【宿主,那些食物分别是甜茶、酥酪糕、卡塞、裹着糖霜的青稞糌粑。都属于藏式食品。】 藏式食品? 是阿爸在外漂泊时学会的吗? 阿哥对藏式食品有模糊的记忆,那……他们都曾经去过相似的地方? 阮朔心中冒出了几个疑问,然后看向眉头紧拧着的张起灵。 经历过记忆模糊阶段的阮朔十分清楚,就算自己现在问张起灵是不是因为那些藏式食品而陷入这种古怪的情绪中,张起灵也无法给出准确的回答。 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大祭司苏醒,问问大祭司。 解雨臣把王胖子背回了营地,吴邪见到王胖子健健康康冲出去,心口豁了个洞回来,当下就绷不住了,赶忙跳起来,冲到解雨臣身边,合力把王胖子扛到床上包扎,并听了解雨臣简单描述前不久发生的所有事。 同样站在一边听了解雨臣描述的霍秀秀惊讶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越发的理解为什么奶奶要让她乖乖跟着,不要轻举妄动,尽可能和这些人拉近关系了。 和整个营地内凝重氛围格格不入的只有抓着巫蛊娃娃到处瞎逛的张遂安。 逛着逛着,张遂安就盯上了一大堆身首分离的死尸。 圆溜溜的大眼睛闪着贪婪的光泽,张遂安露出了笑容,露出了口腔中密集排布的尖锐牙齿…… 第632章 羊跪乳、鸦反哺。稚子心,不避尤。 额前散乱的发丝被风吹的在眼前晃了两下,碰到了睫毛,痒痒的感觉让阮朔微微眯起了眼睛,抬手,将那缕发丝勾到了耳后。 陪着张起灵在湖边吹了一会风,阮朔的心已经静下来了不少。 果然,遇见复杂难解的问题时,发呆是一个很有效的冷静方法。 只不过这一晚经历的东西有点折腾人,反反复复的沉浸在本不该出现的负面情绪中,阮朔实在是不愿意再动脑子思考更多的事情。 弥影化作的黑色雾气在阮朔的右手手心飘散而出,宛若灵蛇一样蜿蜒着、拉长自己的身体,从张起灵的后背绕过,形成了手的模样,从后伸出,盖住了张起灵双眼的位置。 察觉到弥影诡谲的气息缠上自己的瞬间,张起灵的身体紧绷,下意识想要快速从原地跳开。 这是刻进骨子里的反应。 但和那诡谲阴冷的气息一并从后往前缠上来的,还有阮朔的气息,这倒是让张起灵身体一顿,没有乱动。 弥影化作的黑色手掌很顺利的完全覆盖住了张起灵的双眼,阮朔嘴角噙着微笑,凑到了张起灵的耳边,声音空灵。 “阿哥,我给你唱首歌吧。” 说着,张起灵的身体越发放松,喉间滚动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细细感受着刮过身旁的风和风中带来的、属于阮朔的气息。 眼眸抬起,阮朔打量着张起灵的脸,伸手抓来张起灵的右手,食指在对方手心打着圈。 轻轻缓缓的古苗语念唱声悠然传出。 “山月爬竹楼哟,银饰晃悠悠,萤火虫提灯哟,照你夜里走。” “溪水潺潺唱不休哟,鼓楼影子静静守,花带缠着平安留哟,蝴蝶飞进梦里头。” 用晦涩难懂的古苗语所唱的歌谣内容张起灵完全听不懂,但这种低沉和缓的曲调让张起灵颇为享受,心中浮躁的情绪随之静了下来。 湖边寂静无人,只有泛着银亮碎月的湖面以及被风吹的不时摇晃的草丛。 又因为蛊虫遍布四周拉起了警戒线,所以阮朔和张起灵的身边连蝉鸣鸟叫都没有。 可等到弥影化作的黑色手掌回到阮朔的蛊虫空间,张起灵缓缓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只又一只浅蓝色的蝴蝶围绕着两人翩翩飞舞,将整个湖面都衬托的犹如仙境一般。 在群蝶之中,阮朔握着张起灵的手,清灵俊美的容颜被月色和浅蓝色晕染,朦胧模糊,唯有那双深紫色的眼睛熠熠如星子,直勾勾的望着张起灵。 浅色的唇瓣一张一合,继续念唱着,语调暧昧:“阿哥呀,阿哥,你的心中可有我?” 明明听不懂,张起灵却从那纯粹真切的眼神中读懂了阮朔的意思。 抬起手,将阮朔的手反握住,放在自己的心口。 沉稳的心跳声“咚咚”朝手心传来。 阮朔笑着,让身边的浅蓝色蝴蝶飞的更欢快了些。 忽的,浅蓝色的蝴蝶中飞出了一只深蓝色的蝴蝶,这只蝴蝶被阮朔控制着,停在了张起灵的后背。 暗暗闪烁着幽深蓝芒的蝶蛊探出了自己的口器,无声无息的刺进了张起灵的身体。 注意到张起灵眼中一闪而过的迷茫,阮朔笑着伸出手,非常不客气的捏了捏张起灵的脸颊。 “织梦蝶蛊会暂时把你的困扰裹成茧。阿哥,好好休息。” “你和阿爸是我这辈子最最最、最重要的宝物,无可比拟。” 说着,阮朔语气缓了缓,浓密纤长的白色睫毛垂下,盖住了眼底的忧心之意,靠近,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张起灵的额头。 听着阮朔的声音,张起灵的眼皮越发沉重,总觉得要错过些什么重要的内容。 “一直以来都是我自私,只顾着自己,这么晚才明白,我不能把我的想法强加在你们身上……” 湖边的风似乎变大了些,将阮朔的都话都吹散了不少,张起灵皱了皱眉。 只听阮朔的话语模模糊糊传来:“我会承担……走在……会……你们走到……结尾……帮阿爸……帮你……” “……安宁。” * 已经钻进了防水布里的张遂安把破破烂烂的巫蛊娃娃塞进了自己的裤腰带,双脚着地、趴在地上,一手抓着一个脑袋,一手抓着一条腿,“咔啦咔啦”的飞快啃噬着。 听见了防水布下传出动静,阿宁营地的两个看守人员被吓了一大跳,互相对视一眼,咬咬牙,还是选择上前去查看。 可一个非常虚弱的男人声音在防水布下断断续续的念念叨叨:“求求你了……把我放了吧,求求你了……把我放了吧。” “呜呜……好痛啊,我要死了……我真的不敢了……” 这声音凄厉悲惨,听起来就像是冤死的鬼魂在作祟,再加上防水布下盖着的都是身首分离的死尸,恐怖的氛围一下就被烘托了起来。 偏偏张遂安嫌弃巫蛊娃娃太吵,打扰到了自己吃东西,反手在裤腰带上狠狠一拍。 “啪”的一声闷响传出,随之一道带着呜咽的痛呼声,两名看守立刻就被吓了一大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忙脚乱的爬起来,逃也似的大叫着:“诈尸了!诈尸了!救命啊啊啊啊!” 飞快冲走。 听见了动静的人很快就赶来。 阿宁环顾一圈,发现自己手下的人大部分已经晚上发生的那些、无法理解的事情给重塑了一遍世界观,暂时都还没有恢复以往的状态,一个个像是霜打的茄子,蔫蔫的。 皱着眉轻叹了一口气,阿宁拔出自己手边的匕首,小心靠近。 眼看着防水布下的动静越来越大,原本高高隆起的死尸堆竟然轰然倒塌,这一下,不少充斥着死气的头颅从防水布下滚了出来,甚至还有不少具无头的尸身同样从尸堆上翻了下来。 随着这动静响起的还是防水布下那个有气无力、虚浮虚弱的男人声音。 “祖宗、小祖宗,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小祖宗? 阿宁强压下心口的慌乱,微微直起身子,皱了皱眉,试探着喊了一句:“张遂安?” 话音才刚落下,一直乱动的防水布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很轻微的吞咽声响起。 张遂安动都不敢动,一手抓着自己手里刚刚才找来的一根嚼劲还不错的小腿,眨巴了两下眼睛,一手把巫蛊娃娃直接捏扁,不让巫蛊娃娃再发出任何声音。 阿宁:“……” 还真是这个小祖宗。 第633章 张遂安:我只会吃?不不不,错了哦,我还会背地里使坏。 “姨姨,你可不能告密啊。” 张遂安蹲在防水布后,小心看着同样蹲在自己身边的阿宁,一双紫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巴两下,水润润的,看着格外可爱乖萌。 早就知道张遂安是个什么内里的阿宁无奈的把唇抿直,这才开口道:“可以,遂安放心吧,姨姨不告密。这些东西都是你的,随便吃。” “太好了。”张遂安大眼睛亮晶晶的,表现出了非常开心的模样。 抬手,张嘴,一整条小腿就被张遂安那排布着密集尖牙的口腔咔嚓两下咀嚼,吞咽进了肚子。 见张遂安吃死尸吃的又快又欢,阿宁原本还有些痛的头立刻不痛了。 其实她在收拾营地的时候就在想,该怎么在村民眼皮子底下把这么一大堆死尸处理掉,现如今有了张遂安,简直就是有了个可以清理一切垃……啊不,清理一切死尸的迷你深渊。 堆成好几个人那么高的死尸堆不过三两分钟就被张遂安嚼吧嚼吧吞了,末了,张遂安才满意的打了个飘着尸臭味的饱嗝,起身,揉了揉自己一点变化都没有的肚子。 笑着,糯声糯气的感谢:“谢谢姨姨。” 有模有样的对着阿宁道谢,张遂安就准备离开,回到阮朔的身边。 但张遂安刚起身,被塞在裤腰带里的巫蛊娃娃就掉在了地上,摔的巫蛊娃娃痛苦的闷哼一声。 听见这一声,阿宁眼睛都睁大了。 “遂安,那是什么?” 听见阿宁好奇的发问,张遂安毫不在意,弯腰就把地上的巫蛊娃娃捡起来,拿在手里对着阿宁晃了晃,炫耀道:“这是阿咪给的玩具,不能弄破,我很喜欢。但是他太吵了,我很想把他的嘴巴缝起来。” 说着,张遂安就嫌弃的去捏巫蛊娃娃的嘴巴。 “唔唔唔唔!!!” 巫蛊娃娃布做的手脚顿时乱动,挣扎了起来。 显然是感觉到了剧烈的痛苦。 “他是活的?!”阿宁惊讶的指着张遂安手里的巫蛊娃娃。 张遂安点头,“对啊。就是他让阿咪生气了。他是个坏人。” 炫耀了一会巫蛊娃娃,张遂安就把巫蛊娃娃重新塞回了自己的裤腰带,也不管阿宁还有想问的问题,自顾自转身离开,溜溜达达的就蹦回了解家那边的营地。 “能把人封进娃娃里……” 阿宁愣愣的看着张遂安走远的圆滚小背影,像是再次被阮朔刷新了世界观。 回到营地里,张遂安安安静静的看了一眼还在昏睡的大祭司,又悄悄跟踪了一会搀着张起灵回到帐篷的阮朔。 这才发现,这三人无论哪一个都不会搭理自己。 “嗯……你们都有事要做,那我就找别人去咯~”张遂安拍了拍手,一把从裤腰带里扯出巫蛊娃娃,一张圆润可爱的小肉包子脸笑的非常邪恶。 巫蛊娃娃布做的身体狠狠抖了一抖,又感不妙。 下午的时候,从阮朔口中获得了可以跟着去四姑娘山的许可,霍琪琪正准备好好休息,可休息到中途就听见整个营地响起了乱糟糟的声音,等她撩开帐篷帘子去看,只见整个营地内都被模样诡异的人团团围住。 霍琪琪自认为自己不是专门跟着解雨臣来吃苦的,当即就冲出了帐篷,趁乱离开了营地,准备在村子里找一户人家借宿一晚。 营地的那点麻烦,她不信解雨臣搞不定。 等第二天一早自己再回营地,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了。 霍琪琪脑海中的想法十分美好,可走着走着,她只觉得自己身边的夜色中混杂了一种非常阴森诡异的气息。 悄无声息的跟在霍琪琪背后,张遂安那双漂亮的深紫色大眼睛眯起,右手握着巫蛊娃娃,伸手指了指走在前面的霍琪琪,然后做了个鬼脸。 巫蛊娃娃布做的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头,想摇,不敢摇。 他怕张遂安把他现在的脑袋拧下来。 只能颤颤巍巍的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绝对听从指令。 张遂安满意点头,张开嘴,把右手食指放进嘴里,指腹在口腔内其中一颗尖锐的牙齿上用力摁下。 一滴翠绿色的液体从张遂安的手指伤口冒出,被张遂安擦在了巫蛊娃娃的后脑勺。 用蕴含巫力的声音开口:“去,吓她。” 随着一声令下,巫蛊娃娃内的灵魂只觉得一股阴冷的寒气充斥了他的整个灵魂。 现在的他有一种自己好像还是个活人的感觉。 但感觉就是感觉,他明白,他的肉身还在他师兄手里存着,而他暂时利用的身体已经被那个白色头发的人剥了皮,不可能再用。 巫蛊娃娃接到了张遂安送来的部分巫力,整个布做的身体缓缓从张遂安的手里漂浮而起,身体的周围飞快飘散出淡绿色的烟。 这些烟逐渐凝聚成了人形。 人形的心脏位置赫然就是漂浮着的巫蛊娃娃。 绿烟人握了握拳,心脏位置的巫蛊娃娃就悲痛的“呜呜呜”哭了两声。 是手,虽然不是人的手,但这比布做的手好用多了。 张遂安不满意巫蛊娃娃的磨磨唧唧,当即就阴恻恻的瞪了一眼巫蛊娃娃,呲牙威胁。 巫蛊娃娃赶忙控制着绿色的烟,朝着霍琪琪的身边冲去。 毕竟是烟组成的人形,走起路来自然是无声无息。 这么一冲,霍琪琪根本无从感觉,只能凭借对危险的下意识感知和直觉察觉到身后不对劲。 可她刚一回头,就看见一个飘忽的绿色烟雾冲到了自己的面前,眼看就要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啊!” 吓得她赶忙朝身后一跳,险险避开。 虽然被突然窜出的绿烟人吓了一大跳,但很快霍琪琪就反应了过来,立刻摆出对敌的架势,以手为刃,“谁在装神弄鬼!出来!” 责问的声音底气十分足,就如同当时在新月饭店对着张遂安怒斥一样。 听见霍琪琪的声音,张遂安冷冷一笑,模样和阮朔至少有六分相像。 再次用蕴含巫力的声音命令巫蛊娃娃:“打她。” 圆润可爱的小嘴巴张张合合,漂浮不定身形的绿烟人竟然诡异的稳住了身体的形态,稍微凝实了一些。 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巫蛊娃娃赶忙调整好自己的姿势,直面霍琪琪的手刀,飞快矮身躲开,并毫不客气的对着霍琪琪的鼻脸挥出一记直拳。 嘭—— 绿色烟雾组成的拳头竟然结结实实的打在了霍琪琪的脸上。 这一幕,即便是绿烟之中的巫蛊娃娃自己都有些无法理解,他刚刚明明没有彻底躲开攻击才是。 可为什么自己被打中的地方一点感觉都没有,而拳头却传来了击中目标的感觉? 第634章 睚眦必报学了个十成十 “啊!” 霍琪琪左边脸颊被狠狠击中,整个人身子一歪,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 但霍琪琪好歹也是霍家女人,自小就在霍仙姑的身边接受霍家的训练,身手并不逊色。 被巫蛊娃娃控制的绿色烟雾集中后,当即就撤开好几个身位,与绿烟人拉开距离,皱着眉,小心打量着不远处的古怪人形。 再次呵斥一声:“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但张遂安本就是为了找霍琪琪麻烦来的,怎么可能会给霍琪琪反应和思考的时间。 赶紧把人揍了回营地要紧。 圆润可爱的小脸蛋上绽放着邪恶的坏笑,张遂安右手勾了勾,还在巫蛊娃娃里的那抹灵魂立刻就感觉自己身边飘散的绿色烟雾像是被控制了一下,“嗖”的一下就朝着霍琪琪冲杀而去。 眼看那团人形的绿色烟雾越发接近,霍琪琪心脏狂跳。 她也知道自己刚才明明打中了绿色烟雾的喉咙位置,可毫无任何触感可言,就像是手掌刺入了一片空气之中,但自己的脸却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 这绿色烟雾肯定有古怪。 想到这点,霍琪琪赶忙再次闪身退开,决定先迂回两招,看一看绿色烟雾的底。 然而霍琪琪刚一落地,那绿色烟雾就紧追而上,即便是遇见了树也不避不闪,直接冲来,宛若一道狂风一般。 眼看着绿色烟雾距离霍琪琪只剩不到半米,张遂安右手掐诀,绿色烟雾心脏位置的巫蛊娃娃顿感自己布做的后脑勺猛的爆发出了一道庞大的能量。 这股能量让他瞬间膨大了自己绿色烟雾组成的身体,掠过草地,飞快裹住了霍琪琪。 张遂安满意的松了右手的法诀,再次使用充满了巫术力量的话语开口:“裹住她,然后嚼碎她。” 只有巫蛊娃娃能听见的稚嫩童音传出,接到了张遂安催促的巫蛊娃娃立刻猛的控制自己绿色烟雾组成的身体,飞速收缩! 霍琪琪根本就没想到这股绿色烟雾组成的人形不仅可以避开自己的攻击、选择性的和自己接触,还能将自己的身体完全笼罩入内,再飞速收缩,用强大的压力破坏自己的内脏。 感受到自己身体四处都传来几乎爆裂的痛苦,尤其是体内的各处脏器,霍琪琪不禁张开嘴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叫声。 蹲在草丛后的张遂安颇为满意的看着霍琪琪七窍流血的凄惨模样,心情大好。 蕴含巫术力量的稚嫩童音欢快传出:“继续,不准停。” 耶耶不喜欢阿咪杀人,阿卟也不喜欢阿咪杀人。 自己身为阿咪身边的得力干将,也要乖乖听话,和阿咪一样,不杀人。 弄到半死就可以了。 靠近山脚的位置传出了一阵又一阵凄惨痛苦的女人哀嚎,绿色烟雾组成的人形一会扩散开自己的身体,一会猛的收缩。 霍琪琪一遍又一遍感受着自己身边压力的快速变化,无论是肌肉还是骨骼,都在不断受到折磨和摧残。 渐渐的,她的内脏开始出血,呼吸也越发微弱,就连痛苦的呼叫声都小的微不可闻。 张遂安适时从草丛中走出,小手拍了拍,笑着开口:“好了,不打了,再打这个女人就要死了。” 绿色烟雾心脏位置的巫蛊娃娃立刻收回笼罩在自己身边所有的绿色烟雾。 那些烟雾飘回了巫蛊娃娃的后脑勺,重新变成翠绿色血液。 只是比起最开始,这抹血迹已经变淡了许多。 左手手心向上摊开,巫蛊娃娃顺从的飘回张遂安的手里,被张遂安一把塞进裤腰带。 感受着布做的身体被狠狠挤扁,巫蛊娃娃里的那抹灵魂根本不敢再有任何怨言,只能苦兮兮的把不甘都咽回肚子里。 无论是那个白头发的漂亮男人,还是这个和白头发男人很像的小胖墩,哪一个都不是好惹的。 招惹了他们,落入了他们的手里,能早点死都算是上辈子积了不少功德。 张遂安溜溜达达的就走到了霍琪琪的身边,小小一团身子居高临下的瞥了一眼宛若一块烂肉的霍琪琪,可可爱爱的脸上满是装出来的好奇和疑惑。 “真是丑,比我吃掉的那些死人还要丑。” 说着,张遂安蹲下身,用手戳了戳霍琪琪毫无血色的脸。 手指沾了些血液,放进嘴里嘬了嘬。 “嗯,虽然你很丑,还有点臭臭的,但是你的味道好好吃。希望你能快点干坏事、或者是被阿咪讨厌,这样我就可以吃掉你了。” 说完这些话,张遂安双手伸出,直接把霍琪琪举了起来。 小小的身子举着一个成年女人走的稳健。 但方向却让裤腰带里的巫蛊娃娃觉得有点不太对。 那不是陡坡吗? 这小祖宗是要把人丢下去?? 那还能活吗??! 事实证明,他想对了。 随着一声重物滚落的声音响起,张遂安立刻嘟起小嘴,吹着不知从谁那里学来的口哨,蹦蹦跳跳的朝着营地的位置走去。 陡坡上生长着不少植物,霍琪琪被张遂安毫不留情的一丢,整个人就宛若从雪山上滚下来的大雪团一样,每一面都和陡坡上的植物来了个亲密接触。 不仅身上穿着的衣服被树枝勾破,就连裸露在外的每一块皮肤都布满了血口子,和七窍一样,不断渗着血。 无论是远看还是近看,都像是被人杀了随意抛尸的尸体。 死状凄惨。 确认张遂安已经离开至少二十分钟,远在百米之外的草丛后才缓缓走出一个面容苍白病态的青年人。 林华一直附身在木生的身上,在很远的地方悄悄看着张遂安做的一切。 慢悠悠的走到陡坡边缘,林华忍不住咳嗽了好几声,木生那张苍白病态的脸更显病容,看起来像是下一刻就会原地昏厥过去。 费了些力才走到陡坡之下,斜靠着陡坡坐在霍琪琪的身边。 林华垂眸看着这个把吴邪和王胖子聊天内容上报给了霍仙姑的女人,眼神中满是不屑和轻蔑之意。 伸出手,将一颗暗红色的小巧药丸放进霍琪琪的嘴里。 昏迷中的霍琪琪皱了皱眉,表情非常不舒服。 等到那颗暗红色的小药丸在霍琪琪的嘴里融化消失,林华所用的木生的身体面色更加苍白。 月色下,木生那张清秀老实的苍白面容露出了一个阴翳狠戾的微笑,“霍家,就从你开始吧。” 第635章 天真啊,你没了我可不行 其实帮王胖子处理好心口的血洞后,吴邪第一时间想的是阮朔从那个据说用了云彩脸的女人身上究竟发现了些什么。 若不是那个女人身上存在着某些秘密,阮朔必不可能会直接对着王胖子来这么一刀。 吴邪的这个想法并没有被否认,相反,还得到了解雨臣的认可。 但解雨臣只是伸手拍了拍吴邪的肩膀,一双漂亮含情的桃花眸中都出现了些类似于怜悯的眼神,还语重心长的让吴邪不要脑补太多,多看看眼前真实发生的事情。 吴邪只是愣了半秒,随后就偏开脸,并不接话,转而去查看王胖子的体温有没有变化。 半夜要是发起烧,那事情可就不妙了。 看着吴邪这副根本不愿意把阮朔放在对立面的模样,解雨臣知道自己是没办法直说,让吴邪和阮朔他们保持距离了。 等解雨臣和霍秀秀两人都走出了帐篷,独留吴邪守着王胖子,吴邪的表情才有了微妙的变化。 静静注视着王胖子呼呼酣睡的模样,吴邪微微皱了皱眉,原本清澈透亮、看起一尘不染的眼神变得深沉了些。 要说完完全全把阮朔奉为心中最敬佩的人,想多锻炼自己,和对方不断拉近距离,成为对方眼中并不是废物的存在,这是真的。 但关于阮朔、关于张起灵、关于大祭司,这三人,吴邪也是持有一些微妙的怀疑。 这三个人,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他们和一般人完全不同,都是个顶个的秘密多。 只是事关个人私密,吴邪从未开口去问过三人中的任何一个,你们的过去如何如何。 但相处了这么久,吴邪早有所感。 在塔木托时,一直和和气气、温温柔柔的大祭司会对着自己三叔队伍里个别人员怀着极深的仇恨。 在北京的那几天,以及在广西的这段时间,吴邪也看出来了,解霍两家家主对大祭司的态度非常客气,甚至可以说是尊敬。 在他从他三叔书房找来的那本相册上,倒着时间线放置的照片又印证,张起灵和西沙考古、格尔木疗养院等有关,如今还和四姑娘山也有关。 “爷爷那一代的九门和大祭司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小哥则和三叔他们这一代的九门人有一定的交集。” “或许他们是合作关系,合作是为了……”吴邪眉头皱的深了些,脑海中顿时灵光一闪,眼睛不由自主的睁大。 “能合作就代表双方有着共同、或是相似的目的。” “而老九门那一代实力并不弱,几乎就是九门的鼎盛时期,大祭司个人的实力也非常神秘强大、不可小觑,这种情况下,大祭司还能与老一代合作,想必双方都是为了一个非常强大的、隐秘的敌人。” 过往的一些隐秘碎片一块一块出现在吴邪的眼前,为吴邪拼出了部分猜想的基石。 他早就感觉到了自己身边存在着一些肉眼看不见的力量,那力量组成了一只手,遮住了他的眼睛,用绳子捆住了他的手脚,带领着他往那个力量所期待的方向走去。 既然老一代九门,也就是自己爷爷根本没提过这件事,想来,当年大祭司和老九门的那次合作应该是以失败告终。 而张起灵频繁出现在三叔那一代的九门之中,还不时的失去踪迹,如今再次出现,却记忆不全。想来,数十年前,张起灵和他三叔那一代九门的合作也应该是以失败告终。 甚至可以往不好的方向猜一猜。 是惨败…… 想着想着,吴邪就感觉自己的思绪踏上了一条通途。 可思绪行走的越是顺遂,吴邪的表情就越发的沉重严肃。 他是九门的人,和解雨臣、霍秀秀、霍琪琪一样,有掺和进这种被暗中筹谋了许多年的计划的必要。 但王胖子没必要加入进来。 想到这,吴邪不由得用手撑着额头,闭上眼睛轻叹:“胖子……” “怎么,天真小同志想胖爷了?” 突然,一道调侃的声音从吴邪的身边响起。 听见这声音,吴邪立刻就睁开了眼睛,意外的抬起头。 王胖子脸上挂着笑,对着吴邪抬了抬下巴,“哎哟喂,我躺了多久啊,嗓子像吞了热碳一样,干的很。” 吴邪怎么会听不出王胖子话里的意思,当即就跟着笑了笑,“行,我去给你倒水。” “我要凉水啊、凉水,喝不惯热的。”王胖子抬手摆了摆。 “想喝热的也没有。”吴邪怼了一句回去,语气不轻不重,和往常一样。 随着温水下肚,王胖子悠悠的长叹一声,眨巴着眼睛看向自己的头顶,“天真啊,你刚刚是不是想让我回家呆着,以后甭跟在你屁股后边儿了?” 吴邪惊讶于王胖子的敏锐,也诧异于王胖子会这么直白。 “胖子……你听见了我说的话?”吴邪长大了眼睛,他没想到王胖子其实一直都有意识,在装睡。 王胖子却像是有些生气,挣扎着坐起来,认真的看向吴邪,“我知道你身边事儿多,也知道阮白毛那家伙事儿更多,但爷就是喜欢事儿多,不怕事儿多。” “人活在世求得不就是一痛快么?” “我喜欢事儿多。” “喜欢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喜欢子弹突突突。” “你现在看出来了你边儿上危险重重,觉得太刺激了、太危险了,想把胖爷我踹安全的地儿自己窝着。我告诉你,没门儿。” “我就是要掺合,我不仅要掺合,我还要紧跟在你边儿上掺和。” “你这小嫩芽鸡似的读书人都这不怕那不怕的,胖爷我是谁?胖爷我可是天字一号的金牌摸金校尉,闯刀山尸海、破奇术机关,那可都不在话下。我可提醒你,你没了我、不行。” “那阮白白和张小哥,还有大祭司,他们仨会带着你玩儿吗?” “是不是不会?” 第636章 找人 王胖子伸出手,在吴邪的肩膀上拍了拍,语气十分得意,开口道:“天真呐,你看清楚了你身边那一堆事儿,但还差一件事儿没看清楚。” “那就是——只有胖爷我乐的带你玩儿。” “胖爷我没了你,问题不大。我转头就能自己找个夹喇嘛的筷子,进队伍、下墓、摸冥器。日子过得照样惊心动魄,逍遥快活。” “你呢?你没了我能行吗?哪次危险不是咱俩一块挺过去的?没了我,怕是整个古墓的尸体都追着你啃了吧。就你身上那二两肉,怕是两口被呜呼在墓里了。” 说着说着,王胖子就非常开心的哈哈笑了两声,像是想起了最开始和吴邪在鲁王宫见面时的情形。 对方可是被好几具腐尸撵来撵去,就像个被大猫戏耍的小耗子。 吴邪抿了一下自己的唇瓣,也跟着扯出了一个笑来。 他看得出来王胖子是真的在担心他。 事实正如王胖子所说,每次下墓,自己很少有不去依靠其他人的时候,如果王胖子不和自己一起,那王胖子想去哪里去哪里,想干什么干什么,自由快活的很。 只是因为看中义气,看中缘分,所以才会选择自己。 但想了几秒,吴邪还是认真的摇头,“胖子,之后的路不一样。我有预感。” 王胖子心口还在一跳一跳的痛,没力气伸手打吴邪,只能坐在床上翻了个白眼,“行行行,那咱一拍两散,各自拆伙。” 说完,王胖子就要起身。 吴邪赶忙去拦,“你干什么?都这样了还要去哪里?” 王胖子睨了一眼吴邪,语气有些冷漠,“咱俩什么关系啊?你管我呢?” 这话一出,吴邪就觉得自己心口像是被刺了一下。 不舒服。 看着吴邪这副憨憨傻傻的样子,王胖子轻哼一声,心道一声:“小样,就这你还想把胖爷踹了单干,边儿玩去吧。” 想完就拍开了吴邪的手,朝着帐篷门口走去,也不管吴邪想干什么,撩开帘子就自顾自的离开。 王胖子的本意是想赶紧下山看看云彩还是不是安全的在家里,然后再去找解雨臣仔细问问当时的情况,再然后郑重和阮朔聊聊。 但走一半就看见霍秀秀神色焦急的从帐篷里出来。 一抬眼,两人就对上了视线。 霍秀秀急忙上前,先是问了问王胖子伤口还疼不疼,情况怎样,王胖子摆摆手说没事,反问霍秀秀怎么了。 “我姐姐不见了。”霍秀秀白皙俏丽的小脸眉头紧蹙。 “我问了小花哥哥的手下,他们都说我姐姐晚上是回来了的。但刚才那阵动乱之后就再没见过她。我担心她可能是遇见了危险,所以去她帐篷看了看,发现她的行李都被整理在了一块,可就是没有人。” 王胖子赶忙问:“电话呢?” 霍秀秀摇头,“打过了,没人接。” “坏了,不会是被死尸扛走了吧?”王胖子一拍手,赶忙看向霍秀秀,语气并不怎么严肃。 霍秀秀乍一听没听出来王胖子的画外音,被吓得惊恐的“啊”了一声,然后睁大了一双眼睛,显然是有些不愿意相信。 毕竟霍琪琪再怎么说也是她们霍家人,怎么可能会被闯进营地的那些东西带走? 再说了,那些死尸很快就被斩首了,哪里有机会带走霍琪琪? 经过这么一想,霍秀秀马上反应过来,“所以胖爷你的意思是我姐姐是自己离开的?” 王胖子摊手:“我可没说,这是你自己说的。” “不过她行李都整理好了放在一边,应该是和你推断的一样,准备离开这儿。不过她没带东西就消失了,应该是突然有了什么想法,临时去了别的地方也有可能。” “她白天去过哪里吗?” 被王胖子这么一问,霍秀秀想了想,点头,“我姐姐好像和我一样也下过山。” 说完,霍秀秀就非常感激的握住了王胖子的手,上下晃了晃,“谢谢胖爷提醒,我现在就下山去找她。” 话刚说完,霍秀秀就像一阵风似的快速掠走,行动起来毫不拖泥带水。 “哎、哎——下山是吗?带上我一个呗,秀秀妹子。”王胖子赶忙抬手招了招,捂着心口的伤,快步跟上。 两人沿着下山的路认认真真找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在靠近山脚的路上发现了血迹。 顺着血迹往边缘去找,王胖子一下就看见了被张遂安丢在坡下的霍琪琪。 “哎!秀秀妹子!你姐在底下呢!” 循着手指的方向,霍秀秀看见了瘫软在坡下不知生死的霍琪琪。 “姐!” 霍秀秀大叫一声,赶忙冲下去救人。 王胖子其实也打算跟着下去,但一看霍秀秀那利落的身手就停下了这个行动。 他现在身上像是被抽走了很多力量似的,浑身都没什么劲,四肢也凉凉的,这要是一个不小心在下面脚滑,轱辘轱辘滚下去,还得麻烦霍秀秀用她那小身板再捞一个。 费力把霍琪琪从坡下背到山路上,霍秀秀赶忙去查看霍琪琪的身体状况。 “还活着,但状态很差,要去医院。小花哥哥那些车的车钥匙都在营地,现在去营地取钥匙太浪费时间了。”霍秀秀赶忙把霍琪琪背在背上,转头拜托王胖子:“胖爷,山下你有没有认识有车的村民,我想借车。” 王胖子赶忙跟上,“有、有!” 两人好一番折腾,在村长家借了车,趁夜就把霍琪琪送去了医院。 王胖子没有在医院和霍秀秀一块等着,而是在深夜自己回了村子,借着还车的机会,悄摸摸的溜去了阿贵家。 在阿贵家院子里逗留了一会,才确定阿贵一家都在。 亲眼确认好云彩是安全的,王胖子才松了口气,腾腾腾的又往山上跑。 其实吴邪在他半梦半醒的时候说的那些推断,他早就感觉出来了。 毕竟也跟在了吴邪的身边这么久,边上有没有人存心挖坑给吴邪跳,难道他真就心大,半点感觉不出么? 只是这次让王胖子觉得意外的是,以往要么是吴邪被各种诓、被各种忽悠,要么是阮朔身上发生点奇奇怪怪的事,再要么就是新认识的解雨臣家里人际关系古古怪怪。 没想到这次出现的变故竟然带上了云彩。 要说云彩和他们这一行人中谁关系最深,那应该都不深才对。 唯一可以说的上关系深的恐怕是自己。 但自己也只是单相思人家,手都没牵上呢。 可云彩的脸就是出现在了藏在暗处的那人脸上,那人还学着云彩,喊自己胖老板,显然是早有准备。 “这绝对是把我和阮朔都算计进去了。想借着我引发窝里斗,真斗起来,无论谁输谁赢,都是背后那人开心。”王胖子怒极。 但转念一想,又非常庆幸阮朔能在那种疯魔的状态下还保持着理智。 “哎——” 悠悠叹了一声,王胖子摸了摸自己手腕上卷着的缠丝蛊,心中颇为动容。 能让那个冷面大杀神对自己留手,只是在心口戳一个不深不浅的洞,这变化,还真是不同往昔。 想着想着,王胖子就露出了笑。 第637章 出现的变化(复数) 回到营地已经是凌晨,王胖子体内那股冷飕飕的感觉越发严重,冷的有些扛不住,脑袋晕了两秒钟,顿时眼前一黑。 刚闭上眼睛,忽的就感觉自己手指被一个软软的、暖暖的东西抓住,耳边传来稚嫩的疑问声:“胖叔叔?” 听见张遂安的声音,王胖子立刻感到自己体内那股子凉飕飕的感觉快速消失,身体恢复了暖意,头也不晕了。 低头一看,张遂安正站在自己手边,仰着头,眨巴着漂亮的紫色眼睛看着自己。 “哟,你这小家伙这么晚了还瞎逛呢?” 王胖子抬手在张遂安那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把张遂安的头发都揉的有些乱。 笑着往后躲了躲,张遂安仰起下巴,“你也是啊。” “所以,胖叔叔还不去睡觉吗?” 就在张遂安说话时,那双深紫色的漂亮眼睛就像是两个能吸纳灵魂的镜子,王胖子只看了几秒钟就觉得眼前再次一黑,竟是连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胖叔叔,去睡觉吧。今天晚上你没有看见路上有血哦。” 稚嫩的童音宛若带上了催动人心的效果,王胖子微微怔愣,然后有些木讷的点头,“是该睡觉了,我现在就去睡觉。” 确定王胖子回了自己帐篷,张遂安才气鼓鼓的把裤腰带里的巫蛊娃娃掏出来,狠狠捏了一把巫蛊娃娃的脑袋,险些把巫蛊娃娃布做的头颅捏的掉下来。 “你不是最会做坏事吗?为什么不提醒我那个女人的血要处理掉?如果最后查到我身上,我就把你丢出去,说坏事都是你干的,让阿咪惩罚你。” 巫蛊娃娃被吓得瑟瑟发抖,痛的双脚抽搐,但就是无法晕死过去,只能呜呜呜的哭道:“小祖宗、爷爷,我们还来得及清理,现在去把血弄干净,然后死不认账就行了。就算他们怀疑到了你,那也是没用的。” “哼。”张遂安慢慢松开手,思索了一下,确实有了些底气。 随后松开手,冷声责令:“还不快去!” 巫蛊娃娃连连点头,后脑勺那滴翠绿色的血飞快蔓延开来,重新组成绿色烟雾状的人形,飞快朝着他们偷袭霍琪琪的陡坡边赶去,丝毫不敢怠慢。 张遂安短短的胳膊互相交叠,眼神一瞥,小模样冷酷无比,看着比起前几天更加灵动了些。 第二天一早,阮朔就起身来到了大祭司的帐篷内,用白金蜈蚣蛊吐出来的小白金蜈蚣再帮大祭司治疗了一番。 确定大祭司的情况很稳定,今天之内就会苏醒过来,阮朔才算是完全放下了心。 王胖子还在床上躺着,睡得迷迷糊糊的,就感觉耳边声音乱的很,一睁眼,就看见吴邪端着药和早饭出现在了帐篷里。 见到吴邪,王胖子就撇了一下嘴,阴阳怪气道:“嚯,我当时谁呢,这不是已经和我割袍断义的吴家小三爷么。小三爷来我这干什么?阳关道不走了?” 吴邪听王胖子开玩笑、说浑话惯了,乍一下轮到自己被王胖子冷嘲热讽,一下子就有些不是滋味。 但他想了一整个晚上,都觉得王胖子说的才是对的。 是自己需要对方,而不是对方需要自己。 如果自己一定要让对方离开,那也一定要对方自愿。 再说了,行走在世,遇见一个能互相信赖的兄弟本来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不能不顾及对方的想法就把人排除在计划之外。 想着,吴邪态度放的很低,主动开口:“胖子,昨天是我想太多。你别往心里去。” 王胖子上上下下打量了吴邪一阵,随后才收了自己对待外人的那套,“知道就好,收收你那不成熟的小心思,过来帮我把药换了。” “好,这就来。”吴邪笑了笑,快步上前。 揭开绷带时,吴邪注意到了绷带上沁开的血迹,“胖子,你昨晚梦游了吗?伤口好像有点裂。” 王胖子“嘶”了一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好像是……出去了一趟,半道儿捡了个人,然后嘛……好像是秀秀她姐。” “啊?”吴邪愣了愣。 “没事儿没事儿,脾气不好的那个霍家丫头就是自己走夜路滚到坡下面去了,问题不大,咱别瞎操心。”王胖子摆摆手,态度很是随意淡然。 吴邪点头:“这样啊。” 伤口的药刚换好,王胖子就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猛的从床上跳起来,风风火火的往外跑,把吴邪给看愣了。 “胖子你去干什么?!” 王胖子忙中抽闲回了句:“找阮朔啊!” 昨晚他就想去找,但那时候时间不对,现在天亮了,去大祭司的帐篷里准能把人堵住。 两人一前一后的跑着。 不过让王胖子意外的是,他并不是在大祭司的帐篷里遇见的阮朔,而是在帐篷外。 清晨的光很淡,风也静悄悄的,阮朔就这么站在帐篷外,一头白色的长发没有编任何辫子,也没有挂一直都会带在身边的铃铛,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像一块纯白的玉。 双手环在身前,眉眼间透着些淡漠之意,看起来没有昨天那么疯,也没有以往那么冷。 见到王胖子,阮朔主动偏了一下头,用眼神示意王胖子,开口问:“聊聊?” 第638章 说话的娃娃 就在王胖子倍感不可思议的同时,阮朔右边的眉头微挑,视线越过王胖子,竟是看向了一块跟来的吴邪。 同样的,阮朔再次开口:“一起。” 说完就转过身,朝着自己的帐篷走去。 王胖子和吴邪两人对视一眼,都在问——自己是不是看见了幻觉。 吴邪疑惑:“走?” 王胖子壮胆:“走就走。走走走。” 帐篷里只有阮朔一人,张起灵已经早早起床,去了山里锻炼。 吴邪和王胖子一块进入,就看见阮朔坐在桌边,不远处摆着两张凳子,显然是聊到了他们俩回来,准备好了。 两人还从没被阮朔这么对待过,心脏都有些加速,怦怦乱跳。 尤其是王胖子,他昨天本就因为那个用了和云彩一样的脸的人而胡乱冲上去,当了阮朔的拦路石。 照寻常的状况,阮朔没有当场把他捅个对穿,已经是非常理智。 事后就算是要找自己,应该也是来问罪的。 他来找阮朔也是想主动把话说开,该道歉道歉。 可如今这架势,阮朔像是不怎么在乎自己昨天晚上干的事。 反而像……特地召集他俩来开小会? “聊、聊什么?”王胖子壮着胆子把自己面前的凳子扯到自己屁股后面,小心翼翼坐下。 阮朔右手搁在桌面上,白皙修长的手指搭在桌面,食指轻轻缓缓的敲击着,发出“哒哒哒”的叩击声。 原本微垂的视线在听见王胖子这么一问,忽的抬起。 一双幽冷深邃的深紫色眼眸静静注视着吴邪和王胖子。 开门见山:“我只有一个目的,你们两个当我的刀剑,助我除掉一些在阴暗处躲藏的老鼠。我保你们不死。” 此话一出,吴邪心头猛的一跳。 王胖子本就从吴邪身边感觉到了一些古怪,如今被阮朔直接挑明,忽然有种自己好不容易发现的秘密竟然这么快就曝光了的古怪感觉。 抬手摸了两下后脑勺,王胖子正要说话,就听吴邪急忙开口去问:“那些人究竟想做什么?” 问的非常直接,没有半点掩饰。 但阮朔只是微微抿唇,下巴抬起了一些角度,认真的看着吴邪。 有些事他可以提前做,但有些事他不能提前说。 那是属于吴邪的路。 如果这个世界的主角被自己拔苗助长,在不该得知全部故事核心的时候知道了所有的伏笔或者磨难,那后续的一些还没出现的剧情恐怕要发生很大的变化。 到时候吃苦的只会是他们这些在主角身边的配角。 再说了,就自己目前开了挂的状态也没有办法去查到一切事件背后的始作俑者——汪家,究竟想干什么。 反正吴邪都已经看出来了不少问题,那还不如让对方继续摸索下去。 “自己查。” 阮朔冷冷的抛下这句话,随后转而去看王胖子,就发现两人脸上没有半点惊奇,只是微微的诧异。 当下,阮朔就明白了,这两个人应该是已经聊过有关背后那股势力的话题,也知道了他们都处在各方的监视之中,身陷囹圄。 于是阮朔问:“怎样,愿意吗?” 王胖子脑海中浮现了昨天看见的景象,握了握拳,很快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愿意。”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那些虚头巴脑的算计。 让他算计别人,那马马虎虎的可以。但别人说算计到自己头上,绝对不行。 敢利用自己对云彩的喜欢,就用云彩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影响自己。 要是对方胆子再大点,直接把云彩抓来威胁自己,那还得了? 那岂不是未来自己要处处掣肘、处事事不得所愿、遭人算计来算计去? 必须的反抗。 回答完阮朔的问题,王胖子就急忙追问:“昨天那个女的,为什么会用云彩的脸,这件事我能知道吗?” 阮朔倒是没准备瞒着,直接打了个响指。 “阿咪~” 很快,张遂安一整个从帐篷外飞扑进来,笑眯眯的,非常开心。 见到张遂安进来,王胖子和吴邪齐齐转过视线去看。 与此同时,阮朔左手伸出,五指张开对着张遂安的腰间一抓,一个破破烂烂的巫蛊娃娃就飞进了阮朔的手里。 阮朔感受到了巫蛊娃娃身上沾染的巫婴傀种的浓郁气息,把巫蛊娃娃转了个面,一下就看见了巫蛊娃娃后脑勺那一小片几乎淡不可查的翠绿色痕迹,抬眸,冷冷的瞥了一眼张遂安。 幽冷深邃的眸子自上而下的一瞥,眼神宛若冷锐的寒芒,把张遂安吓的身子一僵,根本不敢乱动,只能小心眨巴着自己的眼睛。 “呃咳咳咳!” 突然,安静的帐篷内传来了一声很微弱的咳嗽声。 这声音出现的突然,把在场的吴邪和王胖子两人吓了一跳,很快两人就反应过来,帐篷里并没有继续出现人。 发出声音的是阮朔手里那个破破烂烂的娃娃! 吴邪的眼睛睁的比张遂安的眼睛还大,有些瞠目结舌:“这……这东西……” 闻言,巫蛊娃娃里的那抹灵魂赶忙闭上嘴,假装自己只是一个破烂。 他都没搞清楚白头发的突然把自己抓出来又要干什么,如果自己一不小心再次惹的对方恼怒,那自己可就不是小命不保、没有肉身那么简单了。 王胖子倒是觉得阮朔手里的娃娃有些眼熟。 仔细想想,王胖子就愣了,“这不是昨天晚上你拿出来的娃娃吗?” 当时阮朔刚取出这个娃娃,自己就听见了那个用云彩的脸的人喊自己“胖老板”,然后就扑了上去。 阮朔微微勾唇冷笑,食指用力,捏的巫蛊娃娃脑袋越来越扁。 很快,巫蛊娃娃就忍不住痛,连连求饶。 “痛痛痛……我知道错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就不该接下那个人的任务,我就不该来帮小师弟报仇,我更不该偷袭那位先生。我真的错了……” 边说,巫蛊娃娃那破破烂烂的手就抬起来,想捂住自己的脸。 娃娃不仅能说话,听内容,竟然还和昨天晚上发生的那些事对上不少。 这下,吴邪和王胖子都惊悟过来。 那破破烂烂的娃娃里面存在着一个活人! 第639章 炼尸术士 “我本名叫陈武荣,是个炼尸术士。还有两个同门的师兄弟,他们和我一样,都是炼尸术士。” “大概是半个月前,我师弟接到了一单悬赏,目标是北京一个家族的年轻家主,那年轻家主叫解雨臣。” “但我那师弟一连出去了四天都没有传回任何消息,我和师兄就察觉到了不对。果然,等到第五天,同样的悬赏单再次出现,我和师兄、我们两就明白过来,师弟一定是死了……” “于是、于是我就想报……不不不,我就是脑子一热,把那单接了,跑过来干了蠢事。”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蠢笨如猪。我现在完全认清了我的错误,我想悔改、想弥补,我可以当牛做马,还可以帮你们对付你们看不顺眼的敌人,我很好用的,真的。” 被阮朔丢在桌面上,自己颤颤巍巍跪着的巫蛊娃娃陈武荣低下头,呜呜呜的哭着,把昨天对着阮朔说的话再次叙述了一遍。 听着陈武荣这么说,吴邪和王胖子已经明白了过来。 原来是解家三房在背地里联系了一些江湖术士要买解雨臣的命,只不过解鸿彬没想到,他招惹的不止是解雨臣一人,还有跟在解雨臣身边的大祭司。 这就导致阮朔发了火,直接把接了任务的师兄弟二人一块咔嚓了。 听完陈武荣的话,王胖子气的胸口上下起伏,但他还是定了定,“听声音,你是个男的。那你昨晚为什么用的是个女人的身子?” 陈武荣抬了一下头,用自己布做的脑袋面对王胖子,断断续续的解释道:“出门干阴损额度事,总不好用自己本来的面目。而且我是炼尸术士,手底下有一两具能暂时承接我魂魄的载体,这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你昨天晚上用的身子是个死人?”王胖子问。 陈武荣赶忙点头,然后有些迟疑的摇头,“那……那不能说是死人,她是活尸。意思就是魂魄已经被抽出来,身体还保持着生机。” 说着,陈武荣的语气开始犹豫和害怕。 他们师兄弟三人干了不少不为世人所接纳的事情,其中取无辜之人的性命完全就是家常便饭。 如果身边这几个大爷都很嫉恶如仇,那自己这一番坦白,怕是逃不过一死了。 能频繁下墓倒斗摸冥器的能有几个好人?王胖子听了陈武荣这么说,根本就没有去追究对方干的那些坏事。 而是追问:“那你昨晚为什么用云彩的脸喊我胖老板?谁让你用云彩脸的?又是谁告诉你云彩叫我胖老板的?” 此番一问,不仅是王胖子,吴邪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唯有阮朔表情依旧淡淡的,没什么变化。 陈武荣扭动了一下自己布做的手,把自己腰上露出来的棉花堵住,回答道:“是单主。” “可能是那单主第一单失败,第二单给的钱不仅特别丰厚,附带的资料还特别多,其中就有有关这个营地的信息。” “我是看见你在营地里表现很活跃,和很多人都有交集,所以才决定利用你当我的后手。如果不成事,就……就假装那个叫云彩的,骗你放我走。” “一般在出任务的时候,我们都会这样抓人心的弱点,给自己谋个生路。” 陈武荣的声音颤颤巍巍,但都是实话。 被阮朔抽了魂魄,折磨了许久,又被张遂安带着东摔西打,他现在这副布做的身体已经快要扛不住了,根本不敢乱编乱说,怕被阮朔直接灭了魂魄,连苟活的机会都没了。 “难怪小花带下去的十个人都死了。现在看来,那十个人应该基本上都是内奸。小花是在利用探路做借口,清理内奸。”吴邪突然开口,语气有些感叹的意味。 王胖子一直就没往那方面联想,这么一听,就顿感自己身边好像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狠人。 “嘶……” 轻声嘶完,王胖子回过味来,一拍桌子,“你丫用的是别人的身子,你自己的呢?” 陈武荣被吓了一跳,赶忙重新跪下,连腰上漏棉花的破口子都顾不上了,赶忙回答:“在我师兄那里。其实我师弟的身体也在我师兄那里。” “别**的跪跪跪,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喷我脸上那黑乎乎的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你一喷,我就晕死过去了?” 许是王胖子的表情已经越发愤怒,陈武荣竟然没有像最开始那样有问必答,而是支支吾吾了一会。 “那就是一个夺舍的手段,我、我当时差点把你的身体抢走……” “嘿——我**的。”王胖子听了就想撸起袖子,把面前做小伏低跪在桌面上的破巫蛊娃娃直接撕碎。 还是吴邪伸手,把人拦住,“胖子,冷静点。” 想问的都问了,想知道的也都知道了,王胖子已经没有了继续开口的欲望,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就腾的一下站起身,面朝阮朔。 “我愿意,一千个一万个愿意。他**的,被别人算计的感觉真**的差。阮小白,你丫千万要算计死他们,我一定杀的他们哭爹喊娘。” 阮朔对于王胖子喜欢喊自己“阮白白”、“阮小白”这种古怪称呼已经不想开口调整,只是淡淡的抬眸看了一眼王胖子,随后点头,以示自己知道了。 眼下,王胖子已经答应被自己利用,就剩下从一开始就没怎么参与问话的吴邪。 幽冷深邃的双眸转了一下视线,静静的注视着还在微微皱眉的吴邪。 其实吴邪这个主角才是阮朔的第一目标。 毕竟很多故事都要围绕着吴邪才会发生,只要自己在吴邪的身上做一些手脚,那么那些居心叵测、想间接害大祭司和张起灵以及自己的人都会狠狠地吃上一个大亏。 空气略微凝滞了一会,张遂安站在阮朔身边,低着头看着地面,小手背在身后,双脚一会踮起来、一会放下去,自己默默打发时间。 略等了一会,吴邪才缓缓呼出一口气,认真又严肃的看向阮朔,点头:“我也愿意。但我有一个请求。” 第640章 做,坐,做 “请求?” 阮朔语气不轻不重的重复了一下,食指在桌面敲击两次,随后点头,“可以,说吧。” 吴邪毅然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盯着阮朔,一字一句道:“我希望我们之间是合作关系。” 这话一出,阮朔意外挑眉。 他倒是没想过,吴邪会把这个当成请求。 是自己说话的态度还是很冷硬吗?让吴邪觉得自己在单方面的压榨人? 哎,也是,前几年一直都杀气很重,应该是已经在吴邪的面前建立了非常深刻的清冷疏离、不好接近的印象。 最近才决定要认真对待这个世界的故事和剧情,突然之间态度变的和善一些,确实会让人有些不好接受。 “如你所愿。” 阮朔点了一下头,淡淡回应。 有了阮朔这么回答,吴邪也同样点头,垂在身侧的右手用力握了握拳,“那我和胖子应该做什么?你有计划吗?” 阮朔扫了一眼桌面上颤颤巍巍的陈武荣,伸手就把对方抓了,随手丢给了站在一边无聊的想啃手指的张遂安。 “带着他出去。不准随便使用能力。” 被阮朔警示,张遂安立刻学着陈武荣颤颤巍巍的害怕样子糯糯的“哦”了一声,低下头,接住陈武荣就乖乖离开帐篷。 刚走出帐篷,张遂安就本性毕露,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自己手里破破烂烂的巫蛊娃娃,把巫蛊娃娃里的陈武荣瞪得吓了一跳。 “阿咪不准我随便使用能力,都怪你暴露了,你必须补偿我!” 陈武荣又惊又怕的“啊”了一下,随后就被张遂安的狠狠一捏。 本就破破烂烂的巫蛊娃娃如今一下就被张遂安用小手捏的瘪的不成样子,身体扭曲的痛苦让陈武荣赶忙求饶,“我补我补,我知道山里有个地方,小祖宗你一定喜欢!” “真的?”张遂安狐疑。 陈武荣连连点头。 “我要去,你乖乖带路。”张遂安满意一笑,重新把陈武荣塞进裤腰带,只露出巫蛊娃娃的脑袋。 * 等到张起灵锻炼完回到营地,吴邪和王胖子正好从帐篷里走出来,两人互相看了看,然后都抬起手去摸自己的额头。 距离虽然有些远,但张起灵耳力极佳,模模糊糊的听到了王胖子在说:“这玩意儿真那么牛吗?能弄死人?” 接着吴邪开口:“我当然信阮哥说的,胖子你小心点,别把术摸坏了。” 诸如此类。 弄死人?术? 张起灵微微侧头,有些疑惑。 本打算进帐篷找阮朔问问清楚,可刚进去,就被站在门边的阮朔一把扯住,紧接着就是唇上一软,湿润柔软的舌头灵活闯入口腔之内。 阮朔袭击的时机很突然,对此没什么防备的张起灵猝不及防下心率猛地升高,两颊渐渐热了起来,连带着刚刚平复下去的体温也再次升起。 卷在阮朔手腕处的叠圈银镯尽数从阮朔的手腕上散开,落于地面,纷纷朝着帐篷的四周爬去,为自家主人固守帐篷,绝不让人前来打扰。 白皙单薄的手掌在张起灵起伏的胸口胡乱摸了两把,就被张起灵一把抓住了手腕。 “阿朔,怎么了?”张起灵的声音有些粗重,透着快要宣泄而出的欲。 “不怎么,只是我下午要出发,离开一会,现在来找阿哥要些‘解药’。” 阮朔语气轻佻,眼神露骨,右手被抓住了就伸左手。 因为刚刚才从山里锻炼回来,张起灵身上的肌肉都还处在充血的状态,摸起来手感极佳。 张起灵眸色一暗,再次把阮朔的手给抓住,顺势偏头,躲开阮朔的索吻,低声拒绝:“阿朔,还早。” 阮朔不喜欢听见拒绝,更不喜欢听见张起灵拒绝。 “不早了,我没什么时间了。”说着,阮朔故意哽咽了一下,让眼眸中溢出泪水,微仰着头去看张起灵,软着声音问:“阿哥,你……不愿意?” “如果阿哥不愿意,那就算了。” 听着阮朔委屈巴巴的语调,张起灵心口紧了紧,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刚刚开口拒绝的勇气骤然崩散,不知归处。 虽然知道阮朔现在双目湿润、透着柔弱之感的模样是装出来的,但张起灵却是很吃这一招,抓着阮朔手腕的力道一松,很快就被阮朔反手抓住,双双举起。 “??!” 张起灵诧异的看着自己手腕上紧紧绑着的软绳,疑惑的问了句:“阿朔,这是做什么?” “嘘——” 阮朔收了刚才装出的清纯柔弱,换了副笑脸,扯着张起灵,一把将人放倒在了床上,欺身压了上去,手脚麻利的帮张起灵把裤腰带解了。 即便是一开始如何如何惧怕,做的多了,阮朔也已经越来越能接受。 “阿朔,放开我。”张起灵忍了忍,难耐开口。 “千万别乱动,阿哥。” 阮朔不打算让张起灵如愿,毕竟这次不能放开了做,他只需要一次就够用。 两人心跳如擂鼓,咚咚咚的节奏几乎能掌控理智。 张起灵双手被阮朔绑着,举过头顶。 调整了一下呼吸,阮朔咬了咬唇瓣,对着张起灵摇头,“别动。阿哥,这次不做很久,所以我不能把你放开。” 阮朔笑了笑,松开压着张起灵手臂的手,将张起灵额前散乱的碎发拨弄了两下,态度极尽温柔,喊了声:“乖。” “……” 张起灵握紧了拳头,脑海中冒出来的挣扎想法被阮朔轻轻柔柔的一个“乖”字全盘打乱。 俯下身,靠近张起灵的唇瓣,再次探舌吻了上去。 带着浓厚情欲的长吻结束,阮朔靠在张起灵的耳边用古苗语说了句“我爱你”。 晦涩难懂的语言忽地让张起灵竟是再也忍耐不住,直接绷断了手腕上绑着的绳子,将阮朔压在身下。 眼看自己召唤出了一头贪婪的猛兽,阮朔却丝毫不惧,捧着张起灵的脸,笑得勾魂摄魄,深紫色的双眼如同能催眠灵魂的漂亮魔镜。 阮朔用古苗语再次重复了一句:“我爱你。” 张起灵张了张嘴,同样音调的语句传出,同样是一句古苗语说的——我爱你。 听着张起灵学语自己,阮朔心口一颤,声音不自觉带上了鼻音,点头,重重的“嗯”了一声。 好不容易抓住机会,阮朔赶忙从床上爬下,疾走两步去扶桌子,连连摇头。 “现在已经一点了,再过一个小时阿爸就会醒。我早上就已经让阿宁给我准备了车,下午两点十五出发。再做……再做就真的来不及了!” 第641章 行动起来 看着阮朔这副凄凄惨惨,又无意识勾人的模样,张起灵难得缓了两口气,平定了一下自己想把人拽回来的意图,从床上下来。 宽厚温暖的大手伸出,阮朔下意识想后退,却感觉自己的腰膝一软,被张起灵快走两步上前扶住,一把就勾住了腰,把人往怀里带。 “真要停下来了,阿哥。” 阮朔赶忙将手撑在张起灵的胸口,拉开距离,连连摇头。 从十点多到现在水都没喝上一口,喉咙憋着声音也憋的难受极了,再继续,别说屁股了,腰都得废。 今天状态不对啊,比之前都要猛。 他家族长大人在山上偷偷喝鹿血了? 耳畔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笑,阮朔下巴一紧,竟然已经被张起灵捏住,掐着腰就吻了上去。 “下次可以不用绑着我,阿朔,绳子对我没用。” 张起灵的声音有些暗哑,但那双黑沉如玉的眸子却清明无限,情欲满载,倒映着还在微微轻喘的俊美青年。 “是是是,我知道了,绳子对你没用。” 下次我干脆用缠丝蛊裹着布,把你捆成粽子丢床上算了。 阮朔没好气的拍开张起灵禁锢着自己腰的手臂,赶忙转身去床边找自己的裤子。 这里终归不是城镇,只是一片临时建立的营地,想洗澡,没有提前烧水是不可能的。 况且现在是白天,人多眼杂,如果自己红着脸,脚步虚浮的去厨房烧一大桶水提回来洗澡,怕是下一分钟,整个营地就不躲避着自己走了,而是要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然后背地里偷偷议论。 很丢人,有损自己伟岸的形象,他会想杀光那些人的,不能干。 随手擦了擦,阮朔伸脚就把裤子直接套上,出门前特地抓住了张起灵的手腕,把人扯到自己面前,张嘴咬了一口对方的肩膀。 恶狠狠的威胁:“替我守好阿爸。等我回来,一起进去。” “好。”张起灵注视着阮朔,温柔无执。 趁着距离两点还有些时间,阮朔再次为躺在床上的大祭司换了一次药,并在大祭司的身上下了几个带有祝福作用的巫术。 一番操作下来,阮朔就感觉自己体内的力量空了不少,额头都浮了虚汗出来。 但确认大祭司心口的黑斑已经消退的所剩无几,苍白的面色有所好转,阮朔才缓缓松了一口气,起身看了看时间,出门去往阿宁的营地。 大祭司的情况不会有人比阮朔还清楚,阮朔说大祭司下午两点会醒,果然,在两点过几分时,大祭司缓缓睁开了眼睛。 只是那时候阮朔已经下山,守在床边的是张起灵,以及阮朔专门留下来的小紫蛇。 这时,营地内已经没了什么人。 解雨臣天刚亮就离开了营地,看样子是接到了霍秀秀的电话,下山去往城镇,查看霍琪琪的情况。 吴邪、王胖子与阮朔聊完就在解雨臣的安排下早早就出发去了北京,争取尽快与解暮霭汇合。 经过两次刺杀,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解家三房解鸿彬的第一目标是解雨臣。 但无论是在北京还是在广西,这两次刺杀都非常失败,解雨臣依旧安然无恙。 按照解雨臣所推断的解鸿彬下一步计划,与解雨臣关系匪浅的解家老七解暮霭一定会是解鸿彬下一个要诛杀的对象。 起初,吴邪和王胖子顺着阮朔的意愿答应解雨臣前去跟在解暮霭身边就时有些忐忑、心里没底,更别说昨天晚上看见那一群群突然出现的强大死尸,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应对的。 二人本来都心生退意,打算去和解雨臣商量一下,推掉这份委托,但早上从阮朔那边离开后,两人顿感斗志满满,出发的时候都是笑着的,看起来底气十分足。 至于阮朔,他会主动找上阿宁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解雨臣带来的那些人他还是不信。 而且说的明白一点,张起灵已经和裘德考达成了合作关系,双方各取所取的同时,互相提供一些助益,这没什么不可以的。 去往四姑娘山的路途很顺利,一路上都没有出现任何的意外,阮朔对此非常满意。 只是在抵达四姑娘山山脚后,阮朔有些犯难。 解雨臣和吴邪这两个九门后代虽然都从自家长辈那里听过或者看过有关四姑娘山的事情,可他们毕竟是没有真真切切的来过,更没有从长辈那里获得更多有关四姑娘山的信息。 以至于如何进入四姑娘山,寻找到与湖底千里锁成套的另一个千里锁,这成了一个难题。 不过阮朔倒是没有犯难很久,他将手腕上卷着的缠丝蛊尽数放了出去,趁着天还没黑,让缠丝蛊们快速沿着山壁游走,寻找疑似入口的地方,再将这些地方记下来,交给阿宁,让阿宁带着人去查。 和阮朔共同执行任务,没有吴邪和王胖子这两个气氛活跃组,更没有张起灵、大祭司这两个阮朔牌定心丸在一边,这还是阿宁从来都不敢想的事情。 接到阮朔递来的速写,阿宁还有些恍惚,以为自己在梦里。 “?” 手伸出去,阿宁却怔愣的看着,阮朔就有些疑惑。 都这个时候了,发什么呆? 纸张在阮朔的手里被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啪啪”响声,这才把阿宁溜号的思绪扯了回来。 “啊?哦哦,抱歉,我这就去派人查看。”阿宁回过神,赶忙伸手接过阮朔递来的纸张,转身朝着缩在车子后面的那些人走去,细细吩咐了一遍。 得到阿宁的指令,一块跟来的那五个雇佣兵跑的比兔子还快,一个猛子就扎进了密林之中,带上了工具,往四姑娘山的岩壁上攀爬而去。 似乎对他们来说,在阮朔的身边待着,远不如在危险未知的深山里到处窜来的安全。 看着自己手下被愤怒中的阮朔迁怒后,各个乖如鹌鹑的模样,阿宁也有些不知道自己应该欣慰还是心酸。 想着,阿宁转头看了一眼阮朔。 阮朔正仰着头,微微眯着眼睛,认真的看着遍布在群山各处的缠丝蛊的踪迹,整个人显得非常清冷出尘、安静的像一幅名家绘制的画卷。 抿了抿唇,阿宁自我安慰着。 其实适应了就好。 就像现在,这尊活阎王不是挺好相处的吗? 第642章 无权限 入夜之前,缠丝蛊群和阿宁派出去的那五个人都传回了消息。 有一处山壁上存在着不少搭建过铁架的开凿痕迹,而且那些痕迹看起来非常老,四周杂草都长出来了好几丛,要不是缠丝蛊发现后由阮朔记下,他们都不一定能发现的了。 阿宁队伍里有一个人对植物研究的比较深,他断言,那些痕迹从出现开始,距今至少有三十年。 应该就是当年整个九门都参与的四姑娘山之行时留下的。 有了这个推论,阮朔点点头,“你们今晚休息。” 表情冷冷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说完就自顾自转身,进了车里取装备。看样子,是打算自己一个人进山。 看着阮朔这样做,阿宁赶忙上前去拦,“阮先生,你这是要自己去?” 阮朔已经把背包背上,闻言,垂眸看向阿宁,耐着性子轻声去问:“有问题?” “不是有没有问题,是你一个人太着急了。我们才刚确定大概位置,什么准备都没做好,里面的情况也不清楚,急功近利只有坏处。”阿宁非常负责的解释。 阮朔听了,认真的点了一下头,似是非常理解。 随后转过身扫了一眼阿宁以及阿宁身后那五个人,微微勾唇,模样妖孽,语气戏谑。 问:“那我是不是要等到你们确定好里面的情况,然后一步步稳扎稳打,等个把月再进入?” 不等阿宁细细说清楚利害关系,阮朔就已经收起了脸上那种伪装出来的浅笑,表情冷峻,深紫色的双眸如同被水洗过的宝石,漂亮的惊人。 “谁都不要管我,天亮之前我会出来。” 说完,人已经快步走远。 阿宁不怎么出入解雨臣在湖边驻扎的营地,故而不是很清楚阮朔行事这么急切是不是因为他们在营地里商量了些什么。 虽说阮朔的本领阿宁有所领会,但本着领队心态,阿宁觉得自己还是要弄清楚阮朔这么做的具体原因。 等到阮朔的身影消失在眼前,阿宁赶忙去了车里取出联络工具给营地驻守的人打了个电话。 仔细询问一番,阿宁并没有得到任何有关阮朔的线索,倒是听到霍家的霍仙姑,以及吴家的吴二白在傍晚之前抵达了湖边,现在正拉着解雨臣和大祭司两人一并在帐篷里,不知道在商议什么。 “霍仙姑、吴二白?” 阿宁很清楚这两个人各自在自己家族中都占据着什么地位。 那完全就是家族的话事人。 这两位竟然没有任何先兆,几乎前后脚抵达了广西巴乃,难道说湖底下的东西不止是自家boss在想着,霍家和吴家也都有心思吗? 难怪阮朔会这么急,孤身一人进入。 阿宁放下手里的电话,思绪一下沉重了起来。 夜色深沉,天幕一片墨色的黑,映照的镶嵌在暗夜中的颗颗星子如同落满了墨色玉盘的宝石一样,明亮耀眼,甚至连高悬于空的那轮明月都无法与群星比拟,黯淡的静默在一边。 看着远处的月亮,阿宁心中隐隐不安起来。 密林中,阮朔走到一半就把自己后背背着的空包卸下,抬手往上一抛。 仰头看了看,确定背包挂在了树枝上,阮朔这才露出满意的微笑,继续沿着缠丝蛊指出的路线往山里走。 他空间里要什么没有,背着包完全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右手伸出,五指插进头发里,顺着发丝往下滑落,卷在右手手腕上的缠丝蛊赶忙分开,顺着阮朔手指拂过的地方分儿卷起,互相纠缠着。 五秒都不到,一头如银色瀑布般柔顺亮丽的长发就被缠丝蛊卷好,形成了一条五股的长辫。 白色的身影很快就在深山中疾行,簌簌穿过,十几分钟后就停在了石壁脚下。 阮朔仰头看了一眼,同时右手的手心贴在了石壁上,用心念指挥着缠丝蛊在自己脑海中设定好的路线沿途刺入,两两成组,首尾相错,在陡峭的石壁上组成可供攀爬的抓握把位。 有挂不用是傻子。 拍了拍手,阮朔提气,飞快就沿着缠丝蛊钉好的把位快速往上爬,没一会就出现在了那个疑似入口的位置附近。 【系统,到你出马了。】 阮朔停下,伸出脚,踩着入口边缘的石块,随时等待进入。 久违的接到阮朔的指令,位于后台的系统呆了半秒钟,随后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只是等系统使用扫描功能对着阮朔面前的山体进行扫描后,出现在屏幕上的字却是红体加粗的【无权限】。 这三个字密密麻麻的叠满了整个屏幕,让位于后台的清秀男孩不得不微微皱着眉,抬手去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框。 【宿主,这个属于无权限区域,需要自行探索。】 电子音很快响起。 阮朔稍微失望了两秒钟,却很快接受,【行吧。】 就在阮朔松开手脚,完全蹲在入口外,阮朔脑海中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宿主,虽然这次的区域属于无权限扫描的区域,但根据我近期的推测,这个地方对您的两个隐藏支线有很大的推进作用。】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阮朔语气平淡。 吴邪和解雨臣两个九门之后都知道这个地方,甚至连一直出现在别人话里的那个张大佛爷张启山都和这个地方有关系,那这里和隐藏支线——九门秘事无关才可疑。 至于和隐藏支线——汪家秘事也有关,那一定是因为汪家其实从一开始就出现在了九门之中,到哪里都留下了一定的痕迹。 阮朔半眯着眼睛,歪头瞥了一眼茂密草丛后的入口,心中隐隐有了一个模糊的判断。 “搅碎。” 没什么感情的清冷声音传出,接到了阮朔命令的四十只缠丝蛊纷纷出动,依旧两两成组,互相错着身位,形成如同剪刀模样的东西,快速将自己的头部刺入入口附近用于封填的水泥之中。 看着自己的可靠蛊虫化身迷你破土机,阮朔甚感欣慰,决定这趟结束让缠丝蛊再喝点血,争取更快进入下一次的分裂。 缠丝蛊出动,不出意外的将阮朔眼前这个被堵死了的入口出现了一个直径半米的椭圆形洞口。 闻着夜空中飘散而出的陈旧血腥味,阮朔双眸中神色流转,闪烁出了危险阴冷的光泽。 第643章 来者 缠丝蛊所搅碎的石块是许多年前就已经被倒灌进来的水泥。 这些水泥量非常大,完全将入口堵死。 从外表看起来没什么古怪,但缠丝蛊才往里打了约莫一米的厚度,就搅出了不少暗红色的水泥块,以及不少棉絮状的人体组织。 可见是当初九门的人在里面招惹了一些可怕的东西,连还在往外逃的人都顾不上,不得不临时强制采用封洞的措施,以避免危险往外扩散。 会是什么东西吓得他们溃散而逃呢? 阮朔心中暗暗好奇。 脚步微移,往边上蹲了蹲,嫌弃的避开自己面前不断散发着陈旧血腥气味的各种碎块,从空间中取出了防毒面罩给自己戴上。 水泥里的尸体想必都是当初一块参与探查四姑娘山的那些九门之人。 对这些人,阮朔完全无感。既是无感,阮朔心中对这些在水泥中窒息而死的人也就生不出半分的怜悯和悲叹。 让缠丝蛊快速搅碎水泥块以及尸块后,阮朔将手电取出,白色的灯光一下就将内部的少量区域照亮。 这个洞口对应的似乎是一个比较高的平台,手电的白光往里一打,远处竟然都看不见白光的落点,那些白光在半道就变得模糊不清。 可见这个洞口内部非常深。 关了手电,照例让缠丝蛊前去探路,阮朔试着往散发着陈旧血腥味的洞口钻。 整个人灵活的犹如一条白色的蛇,很快就穿过洞口,踩着暗红色的水泥,稳稳落在了洞内的地面上。 防毒面具没办法将洞内散发的陈旧臭味和血腥气过滤,阮朔嫌恶的皱了皱眉,努力让自己适应。 深紫色的双眸微微眯着,在完全无光的洞内四处探看。 四周以及脚下还有不少腐烂的尸体,这些尸体上的衣物都沾满了干涸的血迹,阮朔夜视能力极佳,一下注意到,距离水泥封洞最远的那些尸体都呈狰狞扭曲的蜷缩状态。 看起来就像是身体被某种可怕的东西入侵,让他们痛苦的不得不在地上打滚。可求生意志又促使他们下意识往洞口的位置逃亡。 只是水泥封洞的指令下达极快、执行极快,他们根本来不及逃出去,只能前赴后继的死在距离洞口只有几米的位置。 眼前这些惨烈的景象并没有激起阮朔的任何情绪。 唯一让阮朔在情绪上有起伏的是,这里一个光团都没有,放眼望去,一片漆黑。 看来这里并不是以墓为目的建造出来的。 “啧……” 那更要早点找到千里锁,赶紧离开了。 阮朔眼皮微垂,纤长浓密的白色睫毛盖住了眸中的失望。 卷在左手小指上的黑色雾气蹭了蹭阮朔的手背。 弥影在主动问,需不需要自己扩散出去。 “去吧。” 阮朔抬了抬左手,随意开口。 缠丝蛊终究是毒抗性太低,很多地方不能接触,有了不惧任何攻击的弥影在,之后的路确实会好走不少。 浓郁的黑暗中,大量的黑色雾气一片一片飘散出去,很快就将整个四姑娘山内部的情况一点点勾勒在了阮朔的视野中。 纯黑色的防毒面罩下,阮朔淡色的薄唇微弯,眉眼间流露出了自信冷傲的神态。 很快,白影在黑暗中行动了起来,避开脚下的尸体,快速朝着洞内深处掠去。 明明纯白的像是天使,却是最适合地狱的恶魔。 * 清醒过来不久,大祭司就从张起灵的口中得知了自己昏迷时发生的事情。 听到阮朔在看见自己重伤时险些理智崩溃,可最后却还是没有做出难以挽回的事情,大祭司一直以来悬着的心才真正放下。 “阿朔成长了很多。”大祭司用沙哑的声音感叹道。 张起灵端了杯水,不怎么熟练的喂给大祭司喝,然后很轻的“嗯”了一下。 他很认可大祭司这番话。 两人在帐篷里相处的模式比较沉默,双方都没什么话可以开口对对方说。 气氛就这么沉默了几个小时,一个躺着,一个坐着。 天色渐黑后,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都听见了营地内传来了陌生的谈话声。 没一会,帐篷外出现了一群人影,人影走到了大祭司的帐篷外就站定不动,乌泱泱的,看起来数量不少。 最先开口的是一个声音沉稳内敛的中年人,对方态度放的比较低,开口只是自称吴家老二,想见见张先生。 随后便是霍仙姑礼貌的喊了句“祭司”,问自己能不能进去。 张起灵偏头看了一眼假寐中的大祭司,后者睁开眼睛,被张起灵扶着坐起身,白着脸扶了扶心口的位置,蹙眉开口:“族长,劳烦。” 又是一声“嗯”从喉间传出,张起灵转过头,看向帐篷门口,高声说了个:“进。” 话落,一个穿着驼色大衣的中年男人率先撩开帐篷,但他却是站在了门口,并没有急着进入。 霍仙姑微微一笑,从帘子下走过。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其余的人影都如同磐石一样静立在大祭司帐篷的周围,将整个帐篷围得密不透风。 见到大祭司,霍仙姑赶忙走上前,满脸担忧之色,经过岁月沉淀与点缀的容颜不复往昔的迤逦美感,却依稀可见当年风华。 一靠近大祭司,霍仙姑就半跪在床边,像是来看望长辈的小辈那样,关切开口:“祭司,你的伤势如何了?我带来了不少名贵药材,一会就会有人送来。如果还有缺的,可直接和我说,千万不要与我客气。” 态度极尽恭顺。 不知道的还以为坐在床上的是个已经满头白发,面皮松弛衰老的残烛老人。 张起灵抬起眼眸,视线落在霍仙姑和大祭司两人身上,不禁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 若是阮朔在场,怕是能一脚伸出,直接把霍仙姑踹倒在地,随后如同炸了毛的大猫一样,强势站在大祭司身旁,呲着牙,不让任何人接近他的阿爸。 第644章 请求、恳求 “没事,不用。”大祭司缓缓开口,语气非常虚弱。 说完,大祭司脸色更白了两分,仿佛连呼吸都是一项很难完成的任务,缓了缓才抬起头,去看站在一边等待着的吴二白,问:“你们来,为何?” 吴二白做人处事老练,待人该圆滑圆滑、该狠厉狠厉,来之前他就在吴三省那里确认过,眼前的大祭司确实是他们父亲曾经提过的那位于整个九门有恩的张先生。 且他和霍家这位老太太能这么一致的出现,目的其实都不怎么单纯,算是有求于对方。 所以在面对大祭司的问题,吴二白和霍仙姑一样,都把自己摆在了小辈的位置,非常恭顺,微微弯下了些腰。 答道:“小时候我就听父亲提过,他年少时遇见过一个光风霁月、神秘强大的张先生。” “那位张先生和九门众人都有所联系。虽相处时间不长,却与整个九门都关系匪浅。甚至在关键时刻帮着九门许多人度过了一次难关。因此,我自小就对父亲所说的张先生心生了向往和好奇。” “前段时间突然听我弟弟三省说起您,他感念您在危险时多番出手相救,让他侥幸得了命回家。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您就是当年帮助过我父亲和整个九门的张先生。” “身为九门之人,家父之子,舍弟之兄,我自然想当面再道一声谢。” 说着吴二白非常恭敬的把腰往下一弯,一点谱都不摆,认认真真行了个大礼。 起身,目光落在大祭司的身上,“不知道张先生喜好什么,我自作主张备了些礼,还望张先生不要嫌弃。这点东西并不成敬意,吴家永远都会铭记张先生的恩德,代代不忘。” 这番话说下来,在场的另外三人都听出来了,吴二白刻意用过往之事和不久前发生的事把大祭司捧在了非常高的位置,并言明吴家将永远都不会忘记大祭司给予的恩。 这不就是为了把吴家与大祭司之间的关系扯得更近吗? 半跪在大祭司床边的霍仙姑面上虽不显露情绪,但心里是越发觉得,吴家这个老二真是好算计,比自己能拉的下脸。 不对,是完全不要脸了。 霍仙姑垂眸,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吴二白。 无论是霍仙姑还是吴二白,两人都是恭恭敬敬的出现,然后送上一堆厚礼,看起来像是来探病和巩固旧情,但大祭司心里和明镜似的,一下就看出来了,这两人都有事相求。 不然早不来晚不来,等自己受了重伤,一个个冒出来。 哎,看来还是自家孩子好啊。 大祭司在心中无言感叹。 只沉默了一会,大祭司就聚起力气,向后靠了靠,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平静淡漠之色,对霍仙姑和吴二白的示好全然不在意。 温柔和蔼的语气也冷淡了下来。 “我伤重不便多言,客套话可以不用说,有事开门见山即可。顾念着往日的情分,我不会为难你们这些故交后辈。若有我力所能及的,帮帮你们也未有不可。” 闻言,吴二白和霍仙姑两人眼神皆是迟缓了一瞬。 霍仙姑还有些犹豫迟疑,抬头去看大祭司,亦如数十年前还是十几岁出头的小姑娘一样,眼神中带着些依赖和敬畏。只是比之当时,现在的霍仙姑已经不敢再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出,直白的来来往往了。 她的身后是家族,要思考和顾虑的非常多。 短暂的犹豫后,却是吴二白主动露出了一个看起来像是有些无奈和释然的笑。 “不瞒张先生,我此行确实存着私心。就是希望往后的几年,你们可以不要去管我家那不成器的侄子。” 听吴二白突然这么一说,大祭司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何解?” “他是个年轻人,对什么都好奇,经常仗着身边有您这样的能人在旁就不管不顾的,实在不好。缺少了磨砺,都快忘了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的道理。”吴二白平静的回答。 话说了一半、留了一半。 不过就算是吴二白不把请求全部点破,大祭司也能明白。 吴二白这是不希望吴邪继续呆在自己身边,准确一点说,是不希望吴邪一直跟在阮朔的身后。 本来吴邪就是九门所筛选出来的,专门为了应对汪家所用。 如今吴邪一直紧跟在自家孩子的身后,紧粘着不放,那些本该对吴邪产生兴趣和疑惑的汪家人根本没机会接近吴邪,让九门的计划顺利开始。 吴二白估计是想过许多方案,都觉得还是直接在自己的面前摊牌是最好的。 毕竟他家孩子没有好好和人坐下来商量事情的爱好,更没有受人威胁的兴趣。 想了想,大祭司点头,“可。” 这算是答应。 吴二白再次弯下腰,认真的道了声谢。同时心里也松了口气,颇为忌惮的看了一眼坐在一边抱着刀,沉默不言的张起灵。 半跪在床边的霍仙姑掐了掐自己的手心,也是主动开口:“祭司,这么多年过去,你风华依旧,而当年的小仙姑已经老的不敢再提起往事了。” 只不过一句话,就暗含了小心翼翼的试探。 试探着,想看看大祭司会不会看在过往的一些事情,答应比较难的请求。 大祭司轻轻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拍了拍霍仙姑的手背,语气轻柔了些:“你既一直将我视为长辈,那无论我们外貌如何,或变、或不变,我都是你的长辈。对长辈,可以直言。” 有了大祭司这么一句,霍仙姑眼中竟然泛出了些泪光,目光灼灼,握住了大祭司苍白修长的手,像是快要渴死的人终于找到了一缕甘泉。 “我想求祭司,救救我的女儿。” “实不相瞒,从西沙那次考古队出事后,我断断续续接到了许多邮件。邮件的录像带记录了我的玲儿,她像是病了,状态非常差。” “但是录像带上什么信息都没留,甚至也没有人要求我付出任何代价换回我的女儿,这些年我一直找、一直找……可根本没有任何消息。” “直到几个月前,我收到了一张纸条,顺着纸条,我终于在青海找到了。可、可玲儿她根本就……” 说到这,霍仙姑面色凄凄,想到了自己看见的那个宛若疯兽、变成了禁婆的霍玲。 苍老的双手握紧了大祭司的手,霍仙姑闭了闭眼睛,不敢再想。 “我一把年纪了,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死,但我真的放心不下。我想求祭司,救救她。” 第645章 我也 大祭司见过老九门时期的霍仙姑,自然知道对方曾经多么的明媚耀眼。 如高悬之月、如灵动之风。 如今这副悲怆老妇的模样委实让大祭司感到时过境迁、夕颜易改。 但同时,霍仙姑对自己女儿的这份执念也让大祭司有所共情。 他亦是同样不想看见阮朔受伤。 可格尔木疗养院的霍玲他已经确认过,比陈文锦的状态差了太多。 陈文锦的身体都是他耗费了许多心力才堪堪稳住,不再恶化,让对方身体的变化暂时停止。遑论是已经完全变成了怪物的霍玲。 这件事,他怕是没办法答应。 大祭司抿了抿唇,正要开口,隐隐察觉到大祭司要说出拒绝的话,霍仙姑如同逃避一般,低下了头,用自己的额头贴着大祭司的手背。 眼中的泪光终是化作了泪珠滚落。 在这里恳求的不是霍家的当家人,也不是白沙井的霍仙姑。 只是一个母亲。 “当年祭司让我做的事我都做了,祭司说的这位小哥我也全力保了。” “求求祭司……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拥有财富、名誉、地位,可我没办法用这些换我的女儿健康安全。” 大祭司所有的思绪都在听见霍仙姑说的第一句话时生生停滞。 一直默不作声的张起灵都掀起了眼皮,视线精准落在霍仙姑和大祭司两人的身上。 他们都从霍仙姑刚才的话里听见了一句似乎很重要的过往片段。 ——祭司说的这位小哥我也全力保了。 气氛还未发生任何变化之前,大祭司微微偏头,和张起灵视线在半空对上。 双方眼神中均是迷惑。 他们并没有任何见过面的记忆,可从霍仙姑的话里看,大祭司在长沙时,是主动提起过张起灵的。 苍白俊雅的面容上浮现了些空白和迟疑,大祭司低下头,纯黑色的瞳仁中闪烁着古怪的神色,身子支起,握紧了霍仙姑的手,“小仙姑,我当年具体都做了些什么,你可还记得?” 霍仙姑迟疑了一瞬,似乎在思考大祭司为什么突然这么提。 想了一会,霍仙姑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吴二白。 大祭司立刻看向吴二白,后者立刻会意。 这时候他该出去了。 于是吴二白非常干脆的躬身,转头离开了帐篷。 一出帐篷,吴二白原本温和内敛的气势就变得凌厉逼人,恭敬谦顺的神态大变,一双和吴邪有五分相似的眼睛中满是老练精明之色,微抿着唇,快步走到了距离帐篷比较远的角落。 轻咳一声。 很快,从不远处快步跑来几个人,来到吴二白面前后都整整齐齐的喊了声二爷,随后等待着。 吴二白对着大祭司、霍仙姑、张起灵三人所在的帐篷投去了一个若有所思的目光,低声吩咐:“动用所有势力,重新调查张先生。主要从我家老头子入手。” 顿了顿,吴二白像是想起了些什么,皱眉补充:“再查查当年张启山也做过什么。” 接到了任务的几人都齐齐点头,快步离开,走的悄无声息。 吴二白离开帐篷后,霍仙姑才缓缓说起了过去的一些事情。 听到熟悉的过往,大祭司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可直到霍仙姑提起,他曾经和吴老狗一块出去做了某件事,消失过整整十天。 再次出现时主动去了霍家,找到当时正被霍家其余姐妹打压,距离霍家家主之位越来越远的霍仙姑。 并与霍仙姑达成了协议。 而协议的内容是,他会暗中帮助霍仙姑取得霍家家主职位,而霍仙姑则需要在未来的某一次事件中,尽全力保下一个记忆缺损、实力强横的年轻人。 再然后,他就离开了长沙,再没有出现过。 提到这段过往,霍仙姑神情严肃认真,不似在胡说八道。 张起灵和大祭司两人却是听的心头一颤。 张起灵对过去那段记忆早就是模糊的了,他现在做的就是在追寻自己天授结束后被模糊的一段段过去。 而大祭司则是表现出了些惊讶的神色。 如果不是霍仙姑主动说起,他根本就想不起来在长沙的那短短几个月期间,自己竟然和吴老狗一块消失了十天,甚至还和霍仙姑定下了约定。 原来我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天授了吗? 大祭司心中骇然。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从大祭司的口中传出。 张起灵快速起身,端了杯水,越过霍仙姑,从自己怀里取出一个绘着紫色蝴蝶的瓷瓶,打开瓶口,倒出一粒白金色的药丸。 同时将药丸和水都递到了大祭司的面前。 “阿朔准备的药。” 闻言,大祭司并没有迟疑,伸手就接下,直接往嘴里送。 白金色的药丸混着清水入口,大祭司立刻就感觉自己的身体里不断传出一阵一阵的暖流,蔓延到四肢百骸,为自己驱散了虚浮无力的感觉。 咳嗽声很快止住,大祭司苍白的面色也稍微红润了一些。 依照大祭司所言说完了过去的事情,霍仙姑神色戚戚然。 苍白微凉的手掌再次轻轻拍了拍霍仙姑的手背,大祭司郑重保证:“你之所求,我会尽全力。但结局如何,不可强求勉之。” 这句话如同定心丸,让霍仙姑一下就振奋了起来,赶忙拂袖拭去眼角的泪水,往后退了些,双膝跪地,行了个比吴二白刚刚行的还大的礼。 “谢谢祭司!” 大祭司弯腰,探出床去扶,“别急着谢,我先给你一份药方、一份行针要记,按照这个方法先治疗七天,看看能不能稳住她的情况。” “这药势猛,那孩子会吃很大苦头。” “我照做,不会心软的,祭司。”霍仙姑眼神明亮坚定,赶忙应下,并予以承诺。 大祭司点头,“好。” 就在两人说完,位于四姑娘山内部的阮朔已经停下了脚步。 皱眉向前方的黑暗处看去,只见模模糊糊中,一个低矮的半米高小洞出现在了通道的右边,洞口还散落着不少石块和泥土,看起来像是谁从某一个通道直接横着打穿。 只是……这个痕迹不像是几十年前留下的,倒像是几天前留下的。 第646章 怪东西 弥影的灵智不如小紫蛇那般高,一个劲的将自己扩散出去,也只是悬浮在通道的顶端,并没有沉下来,让自己的身体充斥整个通道。 所以一路沿着弥影铺开的路冲到这里,阮朔并没有想过这里会出现这么个古怪的洞口。 因为洞口附近的划痕非常奇怪,阮朔看了一会就觉得不是很放心,立刻从空间中取出了可以隔绝毒素的纤丝不染戴上,蹲下身,靠近了些。 在低矮的洞口边缘摸了一阵,阮朔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土的触感比较新,和自己所预想的一样,这个洞口是近几天出现的,而且弄出这个洞的应该是一种有着利爪的怪物,数量还不少。 看来当初他们现身于广西巴乃时就引起了一些有心之人的注意,并提早将主意打到了四姑娘山这个关键之地。 知道与湖底古楼下那个千里锁相对应的另一个千里锁所在的大部分都是当年那些九门之人。 而一直以来都分而化之,不遗余力将自己的势力安插在九门的汪家人必然也知道这则消息。 不管驱使这些怪物出现在四姑娘山的究竟是谁,阮朔此时都无心去理睬。 乌金铁扇被阮朔从空间中取出,随之被取出的还有大量蛊虫。 阮朔卷着舌头吹了一段调子变化起伏比较大的哨声。 很快,大片乌黑的阴影从阮朔的脚下出现,如潮水般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不想理睬归不想理睬,阮朔却不愿让那些一直想找机会害自己的人安然离开。 所幸,虽然系统无法扫描这种剧情内的各处环境结构、系统商城也无权出售需要探索的区域的地图,但弥影和刚才被散布出去的大片蛊虫可以弥补这一点。 看着视野中逐渐被系统帮着构建出的洞内景象,阮朔眼睛都睁大了不少。 “这地方还真够大的。” 阮朔低声喃喃了两句,抬手,主动调整了一下自己视野中图像的角度。 视野中浅蓝色雾状的弥影和大片蛊虫组成的虚线形轮廓将大半个四姑娘山内部的情况呈现在了阮朔的眼前。 这是一个类似于蚁巢模样的建筑。 一个类圆形的空间四周各自分出了四条或者三条通道,每个通道都连接着下一个类圆形的空间,复杂崎岖、弯弯折折,几乎将山体与山体地下部分全部掏空。 不多时,弥影停止了继续扩散。 看着视野中那份虚幻的3d地图中缓缓出现的巨大空洞,阮朔疑惑的歪了歪头,挑眉。 “看来这里很关键啊。” 说着,用手指在视野中那个地图的虚影上一点,让系统标出了一条通向空洞的路线。 关掉视野中的地图,低头去看脚下那一道道熟悉的绿色箭头方向标,阮朔快步跟上,毫不懈怠。 穿过四五个类圆形的空室后,阮朔转了个弯,就见眼前出现了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与墙根连接的部分长了一些薄薄的苔藓,而石阶的左右两边各自趴着一只正在站岗的蛊虫。 蛊虫一感受到阮朔的接近就立刻伏下身子,态度毕恭毕敬。 阮朔没去看自己放出去的蛊虫,而是弯下腰,用手指勾着长辫的辫尾,认认真真看了一会石阶上的苔藓。 按理说,一个许多年没有人进入过的地方,长出一些不喜欢受到动物打扰的植物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这些苔藓的模样非常古怪。 阮朔伸手,用指甲蹭了一小块下来,放在指腹上自己看了看,随后取下防毒面罩,放在鼻下闻了闻。 远离进入的水泥封洞后,整个山体内部建筑的空气已经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充斥着陈旧古老的血腥气,而是一直飘散着沉闷的土腥味。 这些苔藓闻起来虽说也带着浓郁的土腥味,可是仔细再闻,阮朔就闻到了一股酸酸的腐臭味。 这些腐臭味并不浓厚,看起来像是只死了四五天的人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略微起身,阮朔将防毒面罩丢回空间中存着,伸出手,手掌缓缓靠近石阶左边的墙壁。 入手一片冰凉,有些微微湿润的感觉,但更多的还是凹凸不平、粗糙硌手的触感。 是正常的人工开凿痕迹不错。 但越是这样,阮朔心中古怪的猜想越发明显。收回手,从空间中取出了手电筒。 开关刚一打开,大片刺目的白光就在通道内亮起。 阮朔眯了眯眼睛,眼珠子转动,视线落在左边的墙壁上。 墙壁上生长着更多的薄薄苔藓,这些苔藓无一例外,全都呈现很浅的灰绿色,而靠近石阶的那边部分苔藓却呈现出了一种快要枯萎的灰黄色。 阮朔同样用手指甲蹭了一小块墙壁上的苔藓放在鼻下闻了闻。 灰绿色的苔藓并没有酸酸的腐臭味。 这么看,那些在各处挖洞的、带有利爪的东西应该都不是活物,且那些东西身上应该还带着毒。 缠丝蛊畏毒这点,若是搜集信息的探子非常认真,应该不难发现。 可若是要针对自己,仅仅是在毒性上做手脚应该是没用的才对。 毕竟他的底牌不止缠丝蛊一种。 就在阮朔思索期间,石阶尽头悄然传来了几声轻微的摩擦声。 这声音在寂静了许多年的山洞内显得异常清晰,阮朔耳力极佳,更是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 那些轻微的摩擦声正在用一种远超常人的速度朝着阮朔的位置接近而来。 气势汹汹。 暗紫色的眸子微微眯起,阮朔快速从空间中取出了数根照明棒,全部掰了,丢向四处,方便一会打起来好确认下手的位置。 十秒不到,第一个古怪的东西“唰”的一下出现在了阮朔的眼前。 那东西浑身脏兮兮的,乍一看非常像个人形的四脚蛇,头的位置像是被削了一刀一样,只有半个脑袋。 双手被齐齐砍断,接上了金属利爪,双足则扭曲成了诡异的角度,好像腿部的骨骼被打断了一样。 只不过是仔细查看的几秒钟,更多的摩擦声从深处传出,完全将阮朔要走的路堵死。 一时间,狭窄的向下通道内壁爬满了这种一看就是被人为改造过的怪东西。 怪东西们的速度非常快,像是能感受到活人气息一样,双手双足飞快运动,一个又一个争先恐后的朝着阮朔扑来。 阮朔面色一沉,修长单薄的手掌滑至腰间,快速将乌金铁扇抽出,扇面打开。 第647章 放开了杀 随着乌黑的扇面打开,第一个扑近的怪东西被阮朔从上到下,一扇子劈开,分成了左右两半,“啪嗒”两声响起,掉在了地上,往石阶下滚落而去。 解决了第一个怪东西,却又更多的怪东西蜂拥扑上来。 这些东西并没有恐惧的情绪,在看见第一个同伴惨烈的死亡后也没有片刻的犹豫。 所有怪东西齐齐张开了自己剩下的半个头上的嘴巴,露出了闪烁着金属寒芒的牙齿,喉间发出“吼吼吼”的沙哑嘶吼声。 场面飞快变得混乱,怪东西就像是快要成精的野猴,凶性大盛。 阮朔脚下步伐变化有快有慢,不急不徐的转变着身法,左手背在身后,压住长辫的辫尾,右手中紧紧抓握着的扇面又切割出了“呲呲”声响。 大量被切断的残肢掉落,砸在地上。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至少二十多个怪东西被阮朔手持乌金铁扇切成两半,长长的石阶通道内堆满了残骸,散发着阵阵酸腐气味。 中途阮朔也试着让弥影、蛊虫围攻而去。 可这些东西毫无心智可言,对痛苦的承受能力也大得惊人,这让能影响心智的弥影和能让人痛苦万分的蛊虫都无法发挥作用。 缠丝蛊群在一旁想帮自家主人的忙,但阮朔并没有让缠丝蛊出动。 就这么在石阶上继续打了大概十几分钟,怪东西的数量分毫不减,依旧争先恐后的从石阶尽头成群爬出。 阮朔很清楚,这些东西数量可能超乎自己的想象,如果没有合适的应对措施,完全凭借自身体力与之长久硬战下去,落于下风的一定会是自己。 既然弥影和蛊虫大群已经遍布到了整个四姑娘山内部的空间,而地图上却一个活物都没有显示出来,就证明这些怪东西一定是被精心准备,用来以量压制自己的秘密武器。 而使用这些武器的人此时想必正躲藏在远处,和自己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以免被自己用巫术或者蛊术制住。 想清楚这几点,阮朔冷淡的表情变化着,露出了一个残忍嗜杀的病态笑容。 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 那不就证明,空间里的所有武器都可以掏出来试个遍吗? 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想着阮朔右脚在墙壁上猛地一踏,紧接着左脚同样往墙壁上蹬了一脚,整个人一下就冲上了通道的半空中。 刚一腾身,阮朔顺势身影一转,将手中的乌金铁扇收回空间,赤手空拳就快步向下急冲而去。 白色的身影如同灵动的神鹰,“嗖”的几下辗转腾挪,快速冲出了怪东西的包围。 最后,阮朔的身子在半空中借力一折,腰部一拧,就势往地上一滚,一下就停在了石阶尽头后的那一大片空地上。 感觉到目标飞快转移了位置,所有的怪东西喉间再次发出“吼吼吼”的沙哑嘶吼声,急忙调转身形,如同嗅到了血腥气息的蚂蝗一样群聚而来。 阮朔一身黑衣黑裤,白发编成了辫子垂在后腰处,修长单薄的手掌垂在身体的两侧,就在那些怪东西气势汹汹的转向攻杀而来时,微微动了几根手指,数根亮着白光的照明物品被阮朔取出。 双臂抬起,左右各自甩了几下,只听“砰砰”几声,原本被阮朔抓在指间的照明物品已经被阮朔甩得刺入了四周的石壁上。 白光如昼,连成一片,地下空间霎时间就亮堂了起来。 但这么一亮,视野确实是清明了不少,可四周那些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的怪东西就显得更加凶神恶煞,犹如地狱的恶鬼群破封而出。 清冷消瘦的阮朔孤身立于其中,无异于在自投罗网、自寻死路。 只是看着四周一只又一只对自己怀有最浓烈杀意的怪东西,阮朔唇角微弯,深紫色的双眸流转着自信的神色。 猎人一直都会是猎人,从不改变。 空间中金色等级的飞去来器被阮朔取出,锋利的银白色雪花状飞去来器在阮朔的手中宛若白玉雕刻而成的一样,精致漂亮,隐隐透着冷冽的寒光。 就在那群飞扑而来的怪东西逼近的同时,阮朔双手再度抬起,飞去来器被猛地掷出,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又一声锐利的旋转声。 一片、两片、三片……八片! 看着八片银白色雪花状的飞去来器在整片空间如同绽放开来的花瓣一样朝着八方飞速旋转而去,如同收割机一样不断收割着沿途的怪东西。 阮朔右手抓着最后一片飞去来器,两条长腿收拢,直挺挺的站着,身长如玉。 “咻咻咻”的破空声旋转着,高速飞回,阮朔右腿微微后撤半步,眼眸一抬,左手伸出,身子顺势旋转,一把就将银白色雪花状的飞去来器抓在了手里。 几乎是抓住飞去来器的瞬间,阮朔右手发力,将手中紧握着的飞去来器掷出。 连一息都不到,第二片飞去来器高速旋转着飞回,被阮朔再度旋转着身体抓住,同时,左手抓着的那片飞去来器同样被掷出。 清灵俊美的白发青年如同站在祭祀诸天神佛的祭台上一样,每一步的踏出、每一次的旋转,都如同正在跳着某种神秘的祷祝舞,动作干净漂亮,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看起来神圣优美,强大莫测。 无论是靠近的那些怪东西,还是在远处,没来得及靠近的怪东西,纷纷被银白色的雪花状飞去来器无情收割。 眼看怪东西的数量骤减,凶性却毫无变化,依旧对着自己虎视眈眈,阮朔干脆放慢了动作,左右手接连将飞回来的飞去来器全部接住,双掌一合,将九片银白色雪花状大的飞去来器复原成最初的模样,放回空间。 飞去来器一收,四周被隔绝开的怪东西们不要命的抓住机会扑了上来,密密麻麻的低吼声从这些怪东西的喉咙里挤压而出。 “吵死了。” 阮朔皱着眉,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移开视线,落在自己的左手手臂上。 那里有衣袖遮住,所以印在手臂处的五指淤青无法直接看见。 只是这么长时间的使用手臂的力量,阮朔清晰的感受到了左手手臂传来的刺痛感。 可是很快,吸引阮朔注意的变成了远处那些本该被切成碎块的怪东西们。 只见白光一片,照亮了大半个空间,堆积在角落里的一些怪东西残骸不断地抽搐扭曲,渐渐的,一条细细长长的黑色物体从那怪东西的碎块里爬出,沿着阴影飞快游走,“嗖”的一下就窜入了角落。 第648章 两种蛇 玩闹一般的情绪消失,阮朔微抬下巴,眸色冰冷,静静注视着堆积在四周的怪东西碎块。 “藏了东西?” 无妄鞭被阮朔从空间中取出,右手一甩,在地上抽出“啪”的一声炸响,黑漆漆的鞭身一下就将地面甩出了一道灰白色的痕迹。 阮朔右手握紧,手腕忽地一转,无妄鞭内的刀片齐刷刷出现。 本想再试试百化伞的手感如何,看来是不能继续磨蹭了。 与在云顶天宫时一样,阮朔右手不断挥鞭,如同绞肉机一样快速搅碎整个空间内不断接近的怪东西们。 一边挥鞭,阮朔一边抬起左手,将小指卷起,放在口中,压住下唇,以音御蛊。 随着哨声忽高忽低、忽快忽慢的变化,一直等在四周的蛊虫们纷纷躁动了起来,飞快行动,乌泱泱的从各个阴影中爬出,朝着堆积在地上的那些怪东西碎块围去。 时间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阮朔的气息已经不如最开始那样平稳,白皙的皮肤透着淡色的粉,额角也冒出了细密的薄汗,呼吸节奏快了不少。 闪避时被怪东西扯裂的领口下赫然出现了一小片墨色的纹身。 右手的肌肉已经充分充血,无妄鞭上卷着的银亮刀片也已经卡了不少冒着酸腐臭味的碎肉末。 “呼……” 阮朔张了张嘴,深呼吸两次,平复自己的心率。 蛊虫的数量足够时,就不需要再考虑进攻的时机。 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的各色蛊虫比海浪还要汹涌,飞快凝聚起来,将角落那些堆积如山的怪东西残骸全部吞没。 还剩下的那些能行动自如的怪东西也都被蛊虫大群‘吞’了进去。 各种各样的蛊虫不遗余力的发挥着自己的作用,或啃食、或卷住、或撕开那些怪东西的身体。 阮朔收起了无妄鞭,空手朝着被蛊虫大群驱赶而出的数个黑色的蠕动的物体边上。 奇怪的是,那些黑色条状物体并没有远离怪东西的残骸堆,而是奋不顾身的想驱走将怪东西的残骸完全包裹的蛊虫大群。 如同蚍蜉撼树一般,不顾生死。 走近了些,阮朔就抬起右手,虚虚的在空中一握。 化作黑雾弥散在空间各处的弥影飞快向着阮朔的手心凝聚,变成了一杆纯黑色的符文长枪。 随着阮朔右手手腕一转,长枪的枪尖就将一条已经被蛊虫啃得毫无还手之力的黑色长条挑起。 凭借着对各类古怪虫子的了解度,阮朔判断,这应该是蛇的异种。 只是看这条蛇的样子,浑身黏糊糊的,像刚从泥水里被捞出来的黄鳝一样,滑不溜手。 若不是这东西被蛊虫啃得快死了,阮朔觉得自己恐怕还不好将其如此轻易的挑起来。 既然背地里想搞事情的那些人特地为自己弄来了这么多的怪东西想除掉自己,那这些像黄鳝一样的蛇应该有其独特之处。 至少,这些蛇绝对不是普通蛇,也绝对不是蛊蛇。 “让让。” 阮朔将枪尖上那条蔫巴的蛇随手丢了,伸脚,脚尖顶了顶还在啃啃啃的蛊虫大群。 霎时间,被阮朔踢过的地方,蛊虫飞速退开,露出了下面还在不断挥舞着左臂的怪东西。 这个怪东西被无妄鞭抽中了后背,脊柱被无妄鞭上的银白刀片刮断了,无法继续攻击,这才沦落到被蛊虫啃食的下场。 纯黑色的符文长枪在阮朔手中左横右划,这个怪东西就被阮朔给‘拆’了。 看着怪东西手臂骨骼处钻出的黑色异种蛇,阮朔心中不禁好奇起来,随后右手再度左横右划,将这个怪东西翻了个面,破开了怪东西后背的皮肤。 “噗呲”一声,纯黑色的长枪贯穿了怪东西的右肩,阮朔随之将右手手腕往下压,将怪东西的半边身子翘起来,然后一脚踏下,直接将怪东西的脊柱踩断。 果然如阮朔刚才所猜想的那样,不止是四肢,就连脊柱都有异种蛇的入侵。 但是奇怪的是,脊柱位置的异种蛇颜色是白色,而且身上的鳞片比较明显,不像四肢部位的异种蛇,浑身黑乎乎的不说,还看不见鳞片,像黄鳝一样滑不溜手。 “??” 阮朔脑海中灵光一闪,快速从空间中取出了一个装着盐水的玻璃罐。 将被自己剔出来的那条黑色异种蛇往里一丢。 一入盐水,原本就在不断挣扎的黑色异种蛇挣扎的更加厉害了起来,几次三番的想从玻璃罐里撞出来。 也正是因为这条黑色异种蛇挣扎的很厉害,阮朔才看的更清楚。 原来这些黑色异种蛇的身上长着的不是鳞片,而是非常浓密的黑色毛发。 突然间,在塔木陀西王母古城地下看见过的通道壁画出现在了阮朔的脑海中。 那壁画上就刻着这种浑身长了毛的蛇。 怎么回事? 想杀自己的应该是汪家人才对,为什么如今自己发现的却是西王母古城的东西? 难道说,汪家人最早,曾经出现在西王母古城过。然后在西王母那里获得了这些蛇的蛇卵,自己带回去养了? 还是说,汪家人的先祖就是西王母? “啧……” 阮朔很快就摒弃了这个想法。 当时大祭司为了追着叛徒杀,几乎可以说是在汪家人眼皮子地下进入的西王母古城,可就算是大祭司和自己为了找出张瑞呈而联手杀了许许多多的汪家人,那些汪家人也并没有表现得多么多么熟悉西王母古城。 反而是张瑞呈那些叛徒对西王母古城熟悉的很,甚至在西王母古城的地下各处都布置了机关,留下了不少四处做实验时用过的东西。 想到这,阮朔不禁愣了愣。 有些事情虽说自己无法下定论,但是发挥想象力,合理的去猜想一下,总不是个错事。 而阮朔此时想的是,或许,张瑞呈应该是从一百多年前,不……可能是两百多年前就已经和汪家勾搭上,并且在西王母古城以及各处都做了不少实验。 其中,这种蛇类异种被张瑞呈他们驯化,转而交给了汪家人,用作合作的敲门砖。 第649章 感觉有危险 若真是这样,那这些异种蛇类或许和当初在玄武墓下看见的各种守墓兽是一类。 既是守墓兽,那不被自己的蛊灵圣体所压制,且在不流血的状态下不会畏惧张家人的特殊血液,这也说得过去。 想到这里,阮朔起身,让弥影化作的长枪变短了些,右手再次左横右划,切开了好几快怪东西的残骸,分别从四肢以及脊柱中取出了十数条黑色异种蛇,以及近十条白色异种蛇。 阮朔动作快,立刻就将这些被挣扎的厉害的异种蛇全部都封存进了装有福尔马林的玻璃罐里,以备日后细细研究。 影响自己行动的一大阻碍已经被解决,按理说阮朔现在应该觉得事情非常顺利,可以进行下一步——寻找千里锁,将其启动,誊抄密码才对。 只是不知怎的,阮朔总觉得浑身的皮肤都在隐隐作痛,手臂的汗毛倒竖,一种非常强烈的恐慌感覆盖在了他的全身,像是膜一样,将他的心脏裹住。 转过身看了看四周。 那些从空间中取出的照明用品还在散发着白光,整个地下空间有大半个区域都在白光的照耀下无处遁形。 乍一看倒是看不出什么古怪的地方。 就是堆积在四周的怪东西残骸实在是太多,让整个地下的空气都飘散出了越发浓臭的酸腐气味。 抬手在面前挥了挥,阮朔皱了皱眉,长腿一迈,就朝着地图上所标示的目的地走去。 视野中,脚下的绿色箭头越来越短,阮朔知道,自己已经十分接近可能存放着千里锁的地方了。 只是不等阮朔放松下来,系统的声音突然传出,这次,系统急得竟然连变声器都没开,直接用了自己的原音。 【宿主,经过我的检测,这个地方很可能在前段时间被改造过,请宿主小心。】 阮朔不禁疑惑。 他的这个系统虽然不能为自己提供剧情上的便利,但平时却非常的尽职尽责,亦如最开始和自己绑定时说的那样,有危险都会主动提醒。 而今这么着急,肯定是系统在后台检查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那些东西让系统分析出了很糟糕的未来。 【你看见了什么,给我看看。】阮朔赶忙在脑海中开口。 系统的电子音紧随着响起:【好。】 和系统沟通期间,阮朔脚步也是不停,快步冲到了这片巨大空间的角落位置。 在这里停着一只很小的墨蚊蛊。 这种墨蚊蛊体积小,不适合执行刚才那种拥挤在蛊虫大群里一块进攻的任务,但墨蚊蛊对四周的空气流动极为敏感,阮朔就派了有这种能力的蛊虫去帮自己寻找这片空间中可能存在的机关暗格。 按照墨蚊蛊所停歇的位置,阮朔蹲下身来,伸手在身边随便一抓,将围绕在自己四周的黑色雾气薅了一把,像是撕一样。 被取走了一部分身体,弥影也只是乖巧温顺的在阮朔的周围和整个四姑娘山的内部飘散着。 阮朔将手中那团飘飘晃晃,没有触感的黑色雾气直接塞进了墨蚊蛊停歇的地方。 明白了阮朔的意思,弥影听话的将自己其余部分的身体也朝着这个很不明显的缝隙钻。 与此同时,阮朔的视野中出现了两张地图。 第一张正是弥影和众蛊虫已经勾勒出的四姑娘山山体内部的结构图。 第二张则是弥影正在探索的机关内部。 阮朔对机关并不精通,这种用自己身边蛊虫探索机关的法子却是好用的很。 只是相较于第二张正在慢慢勾勒出来的地图,第一张比较吸引阮朔的注意力。 第一张地图上有弥影所代表的浅蓝色虚化部分,也有各个蛊虫所代表的红色虚点,那都是组成整张地图,让地图变得鲜活的重要部分。 可蓝色和红色之中,存在着系统用浅绿色实线标注出来的可疑区域。 那些区域大多存在于每一个类圆形空间与附近的类圆形空间之间的窄小的通道。 阮朔微微眯起了眼睛,深紫色的双眸注视着半空中的地图。 那种古怪的危险的感觉越发清晰,在看见地图上那些浅绿色实线后更是明显了许多。 仿佛只要一个引子,阮朔就能找到让自己觉得危险和古怪的原因。 “!!!” 这些地方之所以相较于其他通道更为窄小,是因为那些通道都是被刚刚不管不顾的围攻自己的怪东西用改造后的双手挖出来的! 想到这里,阮朔瞳孔收缩了一下,赶忙转过身去看向自己身后,堆积在角落里的那一堆又一堆怪东西的残肢断臂。 视线不由得落在距离最近的一个怪东西的手臂上。 那手臂一看就很奇怪,阮朔最初就疑惑过,为什么这些东西脑袋被削掉了半个,双臂还专门改造成金属。 要知道,这些怪东西的数量非常多,至少也又两三百个了,如果制作这些怪东西的制作者专门为这两三百个怪东西换手,那该是多么大的一个工程量。 常言道,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能不顾辛劳的做出这么多怪东西,肯定是意有所图,且所图甚大,大到背后做出这些怪东西的人觉得他这么辛苦的给两三百个怪东西换上金属手臂是值得的。 只是阮朔清楚,他现在首要的任务是快点找到千里锁,把密码拿到手,这才不枉此行。 思索间,弥影已经传来了好消息。 看着地图上清清楚楚的机关内部结构图,阮朔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在脑海中回忆着张起灵教自己的口诀。 要打开张家人设置的东西,没有张家人的口诀是很难的。 按照口诀所指,阮朔起身,在墙壁的边缘往右走了几步,随后向后退,抬起头,看向这面墙壁的上方。 盘在上方的弥影快速将自己的身体收拢,让阮朔可以清楚的看见。 如阮朔推算的那样,在那里,存在着一个完全不起眼的与墙壁颜色一模一样的方形图案。 第650章 有挂就好好用,背着人用 依照口诀与弥影二者所指示的,阮朔很轻易就把机关给打开了。 只听空旷的环境中传来了几声古老的“咔哒”声,阮朔就看见自己的左边赫然出现了一道通向地下的暗门。 阮朔轻“嘶”了一声,犹豫了半秒,还是无言可诉。 只能在心里吐槽一下:张家人确实都很喜欢挖各种各样的坑。看来自己不是个合格的张家人。 沿着通道向下走,阮朔就觉得自己下意识感受到的那种古怪的危险感觉在慢慢的减轻。 至少自己皮肤上传来的刺痛感已经没了。 这么一感觉,还是下面的空间相对而言更安全些。 阮朔吸了一口气,再次从空间中取出了照明所用的东西,走一会就往路边丢一个,确保自己不会过度消耗自己的视力。 通道并不是很长,约莫着向下走了大概三分钟的样子,阮朔就已经站在了尽头。 再次将一个照明用品朝着前方的黑暗甩出,一道白光就在阮朔的眼前划出了一道白色的光条,最后“叮”的一下刺入了墙壁之中。 阮朔微微抬了抬下巴,就见光芒所照耀的地方确实有一个半人高、宽大的金属圆盘。 圆盘上的血槽和湖底古楼那个千里锁上的血槽一样,都堆积着厚厚的血垢,血垢布满了整个圆盘,并向着圆盘的下面延伸而去,进入机关之内。 而这圆盘的正上方也挂着不少锁链,锁链上同样勾着几具已经干瘪了的尸体。 这一景象换做是最开始睁眼不久,以为自己刚来这个世界不久的阮朔,恐怕是会被吓一大跳。 但经历了这么多,阮朔已经和这些让人掉san值的景象和解了,并且适应的非常好,心无波澜。 弥影在阮朔的身边翻滚着,向前蔓延。 不多时,黑色的雾气同样飘在了这片空间的上方。 阮朔走近圆盘,然后转头。 就看见一整面墙上都摆着刻有各种各样符文的石块。 看见这些石块的第一时间,阮朔心口像是被锤子敲了一下。 无他,那些石块上刻着的竟然都是古苗语! “看来,就算是南迁一脉和本家联系并不深,也是时时和本家有着密切联系的。” 阮朔面色一沉,心中情绪复杂。 想到这一点是因为阮朔想到了,当年就是因为前一任张家族长身故突然,随后大祭司带着自己去本家和张起灵结下血蛊。 但没过多久,本家出了很大的变故,整个家族分崩离析不说,族人还死伤惨重,随之就是巫水苗寨都全寨被屠杀。 这其中,必然是汪家人苦心经营的结果。 这个想法很快就被阮朔收在了心底。 他要找汪家算账、报仇,但现在根本抓不到汪家人的马脚,也不知道对方究竟躲藏在了哪些地方。 现在着急是没有用的。 阮朔将左手的小指再次卷起,压在唇上,吹了一段平滑的哨声。 听见哨声的蛊虫很快就飞快出现在了阮朔的眼前。 有了这些蛊虫,阮朔并没有耗费任何精力就将圆盘上的血垢完全清除。 接下来就是准备血液。 现在抓几个活人来放血显然是不可能的,但阮朔早有所料。 右手一抬,修长匀称的手指在半空中往下划拉了几下,随后不断的点点点。 很快,一整箱装着血液的血包就出现在了阮朔的脚边。 现在抓几个活人放血阮朔做不到,但他可以直接在系统商城里买血。 几千积分挥霍出去,阮朔就获得了启动千里锁的关键物品。 弯腰将一袋血包拿在手里,阮朔点点头,满意开口:“嗯,还是有挂爽啊。” * 四姑娘山外,阿宁等的有些焦急。 她刚刚又打开电脑看了一遍有关四姑娘山的全部信息。 这地方危险至极。 当年九门众人在张启山的牵头下进入了这里面,结果最后参与了那次活动的都结局凄惨,死伤无数,可以说,如果没有当年四姑娘山之行,九门如今的势力恐怕会大的无法想象。 这么一个危险的地方、要了九门许许多多人性命的地方,阮朔竟然自信的说他可以一个人进去。 这简直匪夷所思,让人不得不担心。 可阿宁也知道,她不是张起灵,也不是大祭司,是没办法开口让阮朔改变主意的。 当下她能做的就只有等。 等天亮,等阮朔平安的出来。 阿宁眉头紧锁,愁的再次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然后抬起头去看夜空。 夜空中点缀的繁星已经看不清了,天幕正呈现着一种即将明亮的黑白混色。 “快天亮了……”阿宁呢喃着。 * 在大祭司的营帐里收到了大祭司的承诺,霍仙姑却还是无法彻底安心。 半夜,霍仙姑从床上起来,面色复杂,走向自己存放着重要物品的木盒边。 自从霍玲在西沙海底之行失踪后,她收到过不少记录着霍玲在一个密不透风的房间里的录像带。 那时,她急得恨不得将全世界所有的房子都彻查一遍,去找自己的女儿。 也一直在等待着给自己录像带的人能快些提出什么要求,让自己去完成。 这样一来,她也好能早些和自己的女儿相聚。 只是她等了一年又一年,发来录像带的人突然不再发录像带,而是改为发图纸。 那图纸她找专家查看过,专家说,那很可能是某个大家族的阴宅结构图。 所谓阴宅,正是给死人居住的。 换句话说就是,那张图纸上画着的是某个家族用来停尸的地方。 起初听见这个消息,霍仙姑十分不解。 她是九门霍家人,对于古墓之类的自然熟悉,若是发来录像带和图纸的人是想让自己用霍家的人力物力财力去为对方挖掘某一个古墓,那她完全能够理解对方的所图。 可若是盖在地面上的、用作存放尸身的房子,他们这么神通广大、可以把自己女儿囚禁,那进入那个阴宅有什么难的? 直到她安插在解家的眼线传来消息,说解雨臣和一个黑色长发的男人、一个白色长发的男人,以及吴邪、王胖子,还有在道上赫赫有名的哑巴张一块去了广西巴乃。 她就明白了。 原来囚禁自己女儿的人想让自己进入当年解九爷曾经让陈文锦去过的地方。 那里,确实存在着一个古楼,而霍仙姑也知道,那个古楼正是某个大家族的阴宅。 想到这里,霍仙姑已经将盒子打开,手指轻轻抚着盒子里的图纸,手下意识的用力,指节绷直,隐隐颤抖着。 为了女儿,她必须去。 第651章 爆炸 “你确定他真的进去了?” 山脚下的某处隐蔽之处传来了一声压着嗓音的叱问声,那声音透露出来的情绪非常不可置信。 说这话的是一个看起来相貌平平,身材中等的中年男子。 在他的对面站着一个正在低头弯腰的青年人。 两人身上都穿着脏兮兮的衣物,显然是蹲守在附近许久。 青年人被中年男子这么一问,再次点了点头,语气笃定:“真的,队长,我确定目标已经进入了山体内部,并且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听了两遍消息的中年人攥了攥拳头,面色凝重,“还真是个疯子,这种地方竟敢一个人进去。不过也好,只有他一个倒也方便了我们。” 抬头,中年男子看了一眼还没有亮起来的天色,随后沉声开口:“行动。” 青年人弯了弯腰,应了声:“是。” 阿宁还在车里打着盹,不等她定好的闹钟响起,整辆车都开始剧烈的震颤,与此同时,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从车辆前方数百米外的四姑娘山传来。 紧接着又是一声。 与密集爆炸声同时出现的还有四姑娘山山体的崩断倒塌,大量土石崩落,朝着山脚下滚去,看起来十分危险骇人。 远处的变化实在是太过夸张,阿宁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困,做了一个奇异荒诞的梦。 可等她从跟来的那几个手下人嘴里听见大喊声,阿宁才确定,四姑娘山被人炸了。 这可是一座山!到底是谁敢胆子这么大这么做?! 阮朔? 不对,他还在山里,炸了山对他自己一点好处也没有。 阿宁脑海中疯狂涌出各种各样的念头和想法,但比起思考究竟是谁炸的山,当务之急还是确认阮朔是否安全。 手底下那几个人虽然都对阮朔怕的不行,但看见这一幕可怕的景象,也都不由得想到自己一个人进山的阮朔是不是已经死了。 “都别乱!” 阿宁赶忙喊了一声,随后有条不紊的开始吩咐自己的手下从各个方向上山查看情况,小心余震,时刻保持着通讯。 确认手底下的人都出发,阿宁赶忙把左手衣袖卷起,在阮朔给的缠丝蛊身上拨弄了几下。 只是这用来互相联络沟通的缠丝蛊传出消息后并没有任何的反应。 阿宁瞳孔猛地一缩,刚刚的镇定顷刻消散,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不可置信。 “真的……出事了?” * 天亮的很快,几乎是在天际泛白没多久,浅金色的阳光就撒遍了大地。 已经将四姑娘山莫名爆炸,阮朔暂无踪迹的消息传递回了广西巴乃,阿宁瘫坐在车座上,浑身疲软。 “宁小姐,我们还是没找到阮先生的踪迹,只在山路上的碎石堆里找到了这个背包。” 说着,其中一个手下将自己发现的背包递给阿宁。 看着眼前这个破破烂烂、沾满泥灰的黑色背包,阿宁头疼的叹了一口气,摆手,“不看了。” “这座山不是什么普通的荒山,过不了多久一定会被官方封山搜查。继续留在这里会引人起疑。” “让其他几个兄弟简单收拾一下,伪装成露营却被爆炸牵连的样子,我们快点离开。” “好。”找来背包的那人点头,快步离开。 回去的路程阿宁用了最快的速度,中途连休息都没有过,竟然在中午之前就已经回到了瑶寨之中。 一路匆匆上山,阿宁就见营地里等了许多人。 大祭司面色依旧惨白,眼眶还有些泛红,站在一边的张起灵似乎更加沉默了些,好似在压抑着快要崩溃的状态。 解雨臣看了看站在自己左手边的吴二白和霍仙姑,又看了看站在自己右边的大祭司和张起灵,当即主动走上前,去和阿宁接洽,并仔细询问了一番前不久发生的事情的详情。 听到阿宁的回答,大祭司恍惚了一下,险些站不住,半倚在张起灵的身边,手脚冰冷,连话都没办法说出来,一张温润俊雅的面容上浮现了浓烈的悲戚之情。 见此情形,霍仙姑赶忙走出来,转到了大祭司的另一边,快速伸手将大祭司一并扶住,安慰道:“祭司,或许……或许还有转机呢?小阮先生实力不俗,他一定能逢凶化吉、平安回来的。” 吴二白也在一旁跟着霍仙姑说了两句劝慰的话。 “……别说了,都别说了。”大祭司摇头,并不想接受。 张起灵虽然没有开口说过话,却牙关紧咬,整个人就像是紧紧绷住的弓弦,周身气势都变得更加凝重冰冷。 站在一边的解雨臣凝神不语,英气俊俏的脸上浮现了些微不可察的疑惑之色,眸光一转,落在了传递信息的阿宁身上。 察觉到视线,阿宁红着眼睛转过头,正巧与解雨臣对上了视线。 阿宁吸了一口气,抬手将快要从眼眶中落下的泪水擦了,再三道歉:“对不起,都怪我没劝住,如果我能说动阮先生第二天一早准备周全再出发,他也不会遇见这种事情。” “爆炸……阿宁小姐,你有看见附近有可疑的人出现吗?”解雨臣主动开口,抓住了关键。 “那是四姑娘山,和普通的荒山不一样,如果有人想在山里设置炸药,附近一定会有人随时看守着,不然爆炸不可能出现的这么巧。” “找了,但是什么都没发现。”阿宁摇头。 “咳咳!咳咳咳!”大祭司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面色越涨越红,仿佛无法呼吸一般,咳着咳着,整个人都昏厥了过去,完全靠张起灵和霍仙姑两人扶着,这才没有摔倒在地。 “我送祭司去休息。”霍仙姑小心看了一眼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张起灵,试着将大祭司从对方手中接走。 张起灵抿紧了唇,微弯下腰,直接将大祭司背在了背上,什么也没说,只留给了众人一个背影就朝着大祭司的帐篷走去。 被留在外面的众人各有各的表情。 其中,霍仙姑的担忧之中掺杂了些焦躁和不安。 第652章 他们的心思 霍仙姑本就是为了湖底的东西而来,即便是阮朔在去四姑娘山寻找千里锁期间被突然出现的爆炸给卷了进去,至今生死不明、音讯全无,千里锁的密码也没有传回来,她也实在是不甘心就这样离开。 她的女儿现在情况非常复杂,仅凭大祭司的医术,霍仙姑根本不敢确信,她的女儿能被治好。 但若是让她女儿变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势力能给自己解药,那她女儿的性命就有更大的保障。 这湖底,她必须去。 而且不仅她要去,还要把吴家和解家两家一并拉下水,搅乱这片池子,好将自己的目的藏在其中。 就在大祭司、张起灵两人都在帐篷里不让任何人进入期间,霍仙姑主动去找了解雨臣和吴二白。 听到霍仙姑想劝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一块再入湖底下的那个地方,解雨臣心里的问号都快从头顶冒出来了。 不过他到底还是沉住了气,没有说些别的,而是简单表明自己的立场。 他是来帮助大祭司做事的晚辈,不能越俎代庖,去帮爷爷的朋友决定事情。 一旁的吴二白本就不是为了掺和到大祭司、张起灵、阮朔这三人之中来的,况且他本来就打算早天亮后找大祭司拜别,如今听到霍仙姑这么说,很和气的笑了笑,自然是委婉拒绝。 三人之间的交谈看似和和气气,实则都暗藏旋涡。 解雨臣知道霍家人的手一直都伸得很长,但他并不想任由霍仙姑拿捏。 吴二白看出了霍仙姑对湖底很感兴趣,需要人帮助,但他也清楚,这种浑水,不适合他来淌。 看着面前两人都各自摆出一副拒绝的模样,霍仙姑也不生气,面上依旧挂着笑,偏过头,视线落在了自己手边的杯子上。 “当年解家九爷在这里做过一些事,那些事知道内情的人并不多。我就是来善个后而已。” 说着,霍仙姑将手边的杯子端起来,视线落在吴二白的身上,“你们这些吴家人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我可是再清楚不过。” “你想独善其身,让吴家不暴露。不过,你这个吴家人做不了,不是还有其他吴家人吗?” 此话一出,吴二白看起来和和气气的态度变了变,隐藏其中的锋芒隐隐露出一角。 霍仙姑脸上的笑容倒是还和刚才一样,只是那双清亮的眼中浮现了一丝势在必得的强横神色。 呵呵笑了两声,轻声去问:“怎么,这儿的地下,吴三省去不得?” 见霍仙姑话语间隐隐有威胁的意思,吴二白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只维持着一个还算和善的状态,看向霍仙姑,开口:“仙姑说笑了,我弟弟从小就胆子大,哪里不敢去?” “都是九门的人,这样做就对了。”霍仙姑浅抿了一口茶,随后就看向了解雨臣。 解雨臣心思通透,虽然猜不出霍仙姑一定要他解家和吴家都答应派人进入地下是因为什么,但他现在也感觉的出来,霍仙姑态度已决。 “霍奶奶,我还是都听大祭司的。”解雨臣并不改口。 霍仙姑放下杯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祭司那边我会去劝的。小花,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三方商量完就都各自的散开。 吴二白留下了自己带来的礼品,在帐篷外和大祭司打了声招呼后,下午就离开了巴乃。 帐篷里的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一直都没有露过面,解雨臣和霍仙姑两人都没有在这个时候去打扰对方,一并下了山,去镇上的医院看了看霍琪琪和正在陪护的霍秀秀。 得知阮朔的消息,霍秀秀同样感到惊讶和不可置信。 霍琪琪一直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身为血亲,霍秀秀一直在查霍琪琪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确认霍琪琪度过危险期的当天,她就再次回了一趟瑶寨后的那座山,并且找到了王胖子、联系了解雨臣。 她仔细描述了发现霍琪琪当晚,和王胖子一块在路上看见的那些血迹。 可是王胖子这个和自己一样看见了那些血迹的目击者竟然对那段记忆完全没印象,这让霍秀秀疑惑的头痛了好久。 如今乍一听阮朔也出事了,霍秀秀就不得不怀疑,很可能是自己在奶奶书房偷偷看见的那些录像带的邮寄人在背后搞鬼。 霍秀秀查很清楚,她知道霍琪琪是在确定好会跟着阮朔一并去往四姑娘山的当晚出的事。 而阮朔本人则在四姑娘山出了事。 在此之前,众人都在帐篷里说起千里锁、四姑娘山之类的词语后,整个营地就很巧合的被死尸群重重包围。 这一桩桩一件件,让霍秀秀不得不怀疑,劫持了她姑姑霍玲,并用她姑姑来威胁她奶奶的那伙人,根本就不想他们进入湖底。 就是因为不想他们进入湖底,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止有人接近四姑娘山的千里锁。 想清楚这些,霍秀秀立刻反应过来,她奶奶想去的地方会有很大的危险。 于是霍秀秀主动请缨,要代替奶奶去湖底。 这个请求自然是被霍仙姑一口否决。 理由是霍秀秀历练不够,太稚嫩了,要再锻炼几年。 但霍仙姑越是不让霍秀秀接近,霍秀秀就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只要他们这些人进入了湖底,不管是谁,都会凶多吉少。 在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情绪平复,从帐篷离开之前,霍仙姑派人将霍琪琪送去了城里治疗,带着坚持不想走的霍秀秀回到了湖边的营地。 一直搞不明白自己就是跟着破娃娃出去打了些野味,刚一回来就感觉整个营地的氛围都古古怪怪的张遂安皱着眉头,圆润可爱的小脸上满是疑惑。 人类还真是不好模仿,根本搞不懂他们在做什么。 张遂安摇摇头,转身就去了气氛比较活泛一点的阿宁的营地。 见到张遂安出现,阿宁苦笑了两下,倒也没把这个小捣蛋鬼拎着后脖颈丢出去,任由对方在自己营地里到处吃吃喝喝欺负人。 忙忙碌碌整整两天过去。 第三天时,大祭司主动叫来了所有人,宣布,他会留在营地继续养伤,但张起灵会带着众人去地下探查。 第653章 伪装 有了大祭司的决定在先,再有霍仙姑从中调动,众人都同意在五天后一起重新进入地下。 其实从阿宁回到营地开始、直到众人整装待发之前,无论是解家、霍家、吴家,还是阿宁那边,都各自出动了不少人去四姑娘山寻找阮朔,时时刻刻不敢停歇。 不管他们此举是因为什么,目的都比较单纯,那就是真的想找到与阮朔有关的任何痕迹。 因为只有这样,非常重视阮朔的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才会看见,他们是真的掏出了诚心。 只可惜,没有一个人找到和阮朔有关的信息。 还是霍仙姑借用自己丈夫那边的军方势力查到了些资料。 四姑娘山是被人刻意埋藏了非常多的炸药引爆的。 一接到这个消息,霍仙姑就心头一跳,赶忙把这消息给藏了起来,并不打算去给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看。 就快要去湖底了,她的任务绝对不能受到任何影响。 如果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都知道,四姑娘山是个早就准备好的陷阱,而阮朔正巧就踏入了那个陷阱,那无论是大祭司还是张起灵,恐怕都不会再把湖底恶的事情放在首位,而是调动全部的精力去查到底是谁设置的炸药了。 看着站在队伍前方面色不佳、沉默冷峻的张起灵,霍仙姑暗暗握了握拳头。 一双苍老却清明的眼睛中似乎是倒映着数十年前的某个人的背影,正好和张起灵此刻的背影重合。 霍仙姑神色黯然下来,偏过头,叹了一口气。 这辈子,谋害过她的人很多,帮助过她的人也很多。 只可惜,人生在世,就是会被恩恩怨怨所纠缠。 死也报不尽恩、还不完情、算不清账。 就在霍仙姑愣神之际,一个穿着轻便服装的中年妇女靠近,在霍仙姑的耳边耳语。 “仙姑,秀秀小姐不见了。” 霍仙姑收回思绪,“哼”了一声,“别急,那小丫头一定是想和我们一块下地。你听着,等我们这些人进入后,你就派人把这座山围起来,务必要抓住秀秀,把她看好。” 中年妇女道了声“是”便转身离开。 大祭司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只不过比起刚听见阮朔出事的消息的那一刻要红润不少。 此时站在张起灵的身边,伸手在张起灵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像是个正在为即将远行的小辈检查行李的长辈。 眼眸中尽是不舍和不忍。 站在队伍靠前位置的大部分都是吴家和霍家的人。 吴家之人中,吴三省并没有出现。 理由是当时在西王母宫受的伤完全没有好转,如果不管不顾的就跟过来,很可能会成拖后腿的那个,这样的话,他还不如不去,省的丢人。 但相对的,吴三省把潘子派了过来,一块派来的还有许许多多的吴家好手。 诚意非常足,并没有敷衍。 促成此事的霍仙姑也就没说什么。 其实就在吴二白和霍仙姑聊完的当晚,潘子就从吴三省那里接到了任务,要跟在张起灵的身边。 只不过潘子当时不是很明白吴三省这个任务的意义,但给他问过之后吴三省也没有解释,只是让潘子负责跟好就行。 等他到了营地,看见大祭司苍白的面色、听到众人都在说“听说那个白头发的长得很好看的男人死了”时,潘子才不敢置信的反应过来。 难怪吴三省给他的任务是跟在张起灵的身边,而不是跟在张起灵和阮朔两人的身边,也不是跟在大祭司的身边。 虽说潘子对感情这种东西不算多么多么了解,但同样经历过西王母等经历,潘子完全懂张起灵和阮朔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俩人,只要是都在干一件事,根本就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分开。 不说让自己跟着大祭司,这好说。大祭司受了伤,根本就不会下地,所以完全不需要跟着。 只是…… 想到这,潘子就忍不住抬眼看了一下站在自己不远处的张起灵,旋即就遗憾的垂下眼皮。 刚开始他确实不喜欢阮朔,总觉得对方身上邪性,杀意很重,像个妖怪。 可后来经历了那么多事,他早就把阮朔放在了心上,也算是当成了半个兄弟、半个恩人的。 真是没想到啊。 潘子还在遗憾中,队伍就已经开始行动。 因为上次的通道裂口一直在慢慢收窄,现在已经变得无法容纳成年人进入,所以这次众人并没有继续沿着之前下去过的路线继续深入,而是换了一个山洞内的地裂,往前探索。 这个地裂还是大祭司休息期间用蛊虫搜山才找到的新通道,内部的具体情况还未可知。 沿着地裂至少走了三个多小时,队伍最前面的张起灵才停下脚步,抬起右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潘子立刻转过身,将能照射出绿光的手电取出来,对准顶部,用手电打了个信号给后面的人。 使用各种东西组成不同的信号用于交流,这是吴家人常用的手段。 来到营地和解家、霍家、阿宁手下的人会合后,潘子就主动教了教众人如何辨别不同频率的灯光代表着什么意思。 接到信号,众人都有条不紊的开始检查自己的行装。 霍秀秀小心翼翼的跟在队伍靠前一点的位置,混进了吴三省派来的人里面,低着头正在查看自己背包里的装备是否漏缺。 原本清秀娇媚的脸已经贴上了人皮面具,纤细的身材也用材料进行了伪装,现在的霍秀秀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五官端正的清瘦男人。 抬眸看了看走在自己前方的几个人,霍秀秀不由得心中暗喜。 看来自己的技术不错,伪装十分成功。 还好这次下地的不仅仅是解家人和霍家人,不然自己还真可能没办法混进来呢。 就在霍秀秀暗暗自喜期间,一直默不作声的张起灵转头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好在这一眼看的时间非常短暂,就好像是张起灵无意间转动了一下眼珠。 被张起灵这一眼惊吓住,霍秀秀差点连呼吸都忘了。 好在与此同时,潘子再次举起手中的绿光手电,对着顶部开开关关,打了个“出发”的信号。 很快,一整个队伍都开始行动,朝着更深的黑暗走去。 第654章 穿河 山体内的地裂从外表根本看不出会通向何方。 众人在地裂中再次艰难的移动了许久,有时候还会进入极为狭窄的部分,所有人都不得不侧身,贴着岩壁两边往里挤。 若是换作寻常时候,霍秀秀大可以缩一缩身体,轻轻松松通过,但如今身上用来伪装的东西贴的比较多,一个不注意就可能蹭掉一些东西,走起来自然就慢上不少。 整个队伍的前后顺序其实非常泾渭分明,最前面开道的自然是张起灵、解雨臣、霍仙姑三个话语权比较重的,随后就是吴三省派来的吴家人。 再然后就是霍仙姑带来的十几个霍家人,靠近末尾的则是解雨臣点出来的七八个解家好手,队尾便是阿宁所带来的裘德考的人。 霍秀秀位置虽然比较靠前,但她的后面就紧跟着霍家人。 这一磨磨蹭蹭的耽搁,跟在霍秀秀后面的一个霍家人就忍不住小声催促:“前面的在磨蹭什么?就不能快点吗?” “抱歉。”霍秀秀用伪过音的嗓子开口,吸了吸气,加快了速度。 霍家的人可都认识她,这位置站的也太糟糕了,得尽快换一换。 霍秀秀有些急切。 只是等她快速挪出了比较狭窄的区域,接下来就是一段非常潮湿的道路。 伸手摸了摸岩壁上不断冒出来的水珠,霍秀秀心里有一个不是很妙的猜想。 果然,众人沿着曲曲折折的地裂再度走了十几分钟,就听耳边不断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走在队伍比较前的潘子被解雨臣叫了过去。 两人耳语一番,随后解雨臣看了看霍仙姑和张起灵两人,见两人都没有开口的意思,解雨臣就对着潘子笑了笑,随后潘子点头,立刻回到队伍。 队伍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片地下洞穴模样的地方,还算得上宽敞,吴家的八人、霍家的十三人、解家的七人以及阿宁带来的七人都挤在了一起,三十多人乌泱泱的站着。 霍家的十几人各自变换了位置,趁乱,分别插入了各家之间。 走到了队伍面前的潘子看了看挤在一块的众人,点了两个吴家人出列。 看着最前面的两个被带走,霍秀秀再次暗暗松了一口气。 只见那两个吴家人各自从潘子手里拿了一捆绳子,分别系在腰上,戴上了简易的潜水装备就从狭窄的水洞钻入了暗河之中,分别往暗河的上游和下游潜去。 看样子,大祭司并不确定具体的方位,这两个吴家人是开路的。 趁着人群都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最前面,霍秀秀清了清嗓子,用肩膀碰了碰身边站着的男人,开口道:“哎,兄弟,商量个事?” 站在霍秀秀边上的是一个看起来挺清瘦的男人,同样也是吴家派来的。 闻言,那清瘦的男人微微侧过头,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扫了一眼霍秀秀。 地下洞穴内的手电光线在岩壁上折射着,落了半段在这个清瘦男人的下巴和侧脸上,将这个人的轮廓分割的鲜明,清俊的很,看起来还有些冷冷的。 清瘦男人并没有开口,但也没有表现出不搭理的状态。 短短片刻的接触,霍秀秀就隐隐察觉到,这个吴家人的气息稳得很。 走了这么长一段路,还在曲曲折折的地裂里像壁虎一样爬了许久,这人的气息竟然一点都没乱。 霍秀秀佯装出一副很想表现的模样,再次往清瘦男人边上凑近了些,用非常自来熟的语气开口:“我是想问,咱俩能不能换个位子?” 其实霍秀秀和吴家不熟,所以并不认识队伍里这些吴家的人。 就连一直耳闻过的潘子也只是看过一些资料和照片。 现在开口纯粹就是赌一把。 霍秀秀认为,她之所以能这么顺利的混进吴家的那几个人里面,要么,是因为吴家的带队人对自己的手下其实不怎么关心。 要么,就是吴家的这些好手都是从不同的盘口调来的。 第一个猜测有些荒谬,霍秀秀跟了一路,看过潘子认真负责的表现,所以直接pass。 第二个则合理一些。 就在霍秀秀心脏砰砰乱跳时,站在霍秀秀边上的清瘦男人主动往后撤了半步。 真让了位置出来。 “谢了,兄弟。”霍秀秀微微一笑,快步上前。 约莫过了十五分钟,率先去探路的两个吴家人都从狭窄的水洞爬了回来。 两人浑身湿漉漉的,体温也低的吓人,从水洞口爬出来后就打了十几秒的哆嗦,连喝了好几口背包里准备好的热水,然后快速将暗河内的情况说了说。 霍秀秀距离最前面的几人已经很近了,所以听的非常清楚。 那两个吴家人,往下游去的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往上游去的那个发现了暗河顶端的岩壁上有一些古怪的痕迹,只是他体力不够,并不能继续往前。 听完,解雨臣点头。 正要说话,站在一边一直沉默的张起灵取出了一捆绳子,看样子,是准备进入暗河。 潘子见状急忙跟上,也快速掏了一捆绳子,当机立断的开口:“小哥,我跟你一块去。” 张起灵脚步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潘子,淡淡开口:“不用。” 随后也不管众人准备如何决定,非常灵巧的就从狭窄的水洞钻了过去,进入了哗啦流淌的地下暗河之中。 潘子抓住手里的绳子,差点就跟着往狭窄的水洞里钻,还是解雨臣出手快,一把就将人拦住。 随后霍仙姑冷冷开口:“地下暗河情况莫测,我相信张先生一个人可以。” “别急。”解雨臣也跟着说了一句。 潘子这才不怎么情愿的往后退了两步,担忧的看着。 不多时,被绑在石块上的绳子绷紧,然后被拽了两下。 这意思就是路已经找到了。 见此情形,霍秀秀的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有惊喜也有惊恐。 等众人都从暗河离开上了岸,所有人都会换衣服的,到时候她身上的伪装可不就暴露了吗?! 周围这么多人,她可没地方躲! 第655章 换衣 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霍秀秀咬咬牙,一块跟着前面几人从狭窄的水洞钻入,闭气,将身体没入地下的暗河之中,拽着张起灵扯好的绳索,逆着水流往上游。 地下暗河的水冰冷刺骨,浑身浸没其中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霍秀秀皱着眉,双手死死抓住绳索,小心的移动着。 只是这地下暗河曲曲折折,有些地方还窄的几乎无法过人,全部都是尖锐的石刺。 险险避开两根隐藏在暗河水浪之内的石刺,再用脚蹬了几下暗河的边缘借力往前快速游动身体。 两分钟过去,霍秀秀就感觉浑身都在麻木。 水温太低,继续待下去可不是什么好事。 半眯着眼睛看了看前方还在缓缓移动的人,霍秀秀隐隐有些急。 可就在她准备放开绳索,靠自己的力量往前,率先离开地下暗河时,一只冰凉有力的手伸出,一把将霍秀秀的手臂拽住。 霍秀秀愣了愣,赶忙回头去看。 水下并非人人都开着手电,泛着幽幽绿光的河水被少数几个闪烁着的白光照着,让人勉强视物。 霍秀秀把眼睛眯得更小了些,这才聚了些光,看清了拽着自己的正是前不久和自己交换了位置的清瘦男子。 “??” 霍秀秀不禁疑惑,动作放慢了些。 但很快霍秀秀就反应过来身后那人为什么突然伸手拽自己。 她感觉一股巨大的压迫感正在从上方传来。 似乎是某种巨大的东西正在顺着暗河的走势往下猛扑,宛若猛虎。 “唔!咕噜……” 还不等霍秀秀看清楚冲来的是什么,一大团温暖的空气就从上往下,强势的挤了过来,带出一大串让人无法动弹的气泡。 霍秀秀万分庆幸,还好刚刚和自己换位子的清瘦男人伸手拽了自己一把,让自己没办法松开手自己往上游。 不然她绝对会被这突然出现的一大团气泡给冲走。 拽着同一条绳索的人都被这一大团密集的气泡给‘包裹’了一遍,好在所有人都紧紧拽着手里的绳索,有惊无险、无人伤亡。 从地下暗河上岸后就是一小片类似于干涸后的河道,只不过比起真正的河道,这里的河道则更像是人为建造出来的,脚下踩着的都是密集交错的石块。 石块与石块之间一点黏土也没用,完全依赖于交错纵横在一块的石块本身维持这条河道的稳定。 一上岸,潘子就张罗着众人各自找位置换衣服、休息。 霍秀秀趁着众人都在忙乱,左右看了看,自己找了个人少的角落。 刚一走过去就见角落的边上站着一个清瘦的人影。 确认自己身上贴着的东西都没有在水里撞掉,霍秀秀这才松了一口气,快步上前,笑了笑,继续用自来熟的语气开口:“刚才真是谢了。要不是你拉了我一把,我得被冲走了。” 那清瘦男子似乎是想脱掉身上湿漉漉的衣服,手已经拽起了衣摆,露出了一截腰,见到有人靠近,薄唇微抿,被水沾湿的前额碎发下露出了一双黑黝黝的漂亮眼睛。 只是那双眼睛此刻正透着冷意,明摆着写了“别靠近我”,这四个字在脸上。 霍秀秀哽了哽,非常识时务的再找了别的地方,借着昏暗的光线,躲起来快速换掉了身上湿漉漉的衣物,然后仔细确认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伪装没有出问题,这才放下心来。 因为霍家来的都是女性,所以霍仙姑那一众本已经混入到各个队伍之间的霍家人都聚在一起,和男性队员分得很开。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了一小会就停下,随后就是无烟炉被取出,用作取暖。 身为霍家的接班人候选之一,霍秀秀自小就在霍家接受过各种训练,刚刚在冰冷刺骨的地下暗河里泡到手脚麻木的状态在上岸换了干衣服后就得到了缓解。 现在看着大部分人都在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取暖,霍秀秀心中就不由得浮现了一丝丝的小得意。 看吧,奶奶还说自己历练不够,但现在边上的人可都不如自己。 得意完,霍秀秀就转身,仔细看了看河道的情况。 霍家是盗墓世家,霍秀秀才看了一会,就感觉他们一定是找对了地方。 这种石块嵌着石块堆叠在一起组成的河道紧密异常,即便是地震都未必能把这条河道震散架,这东西绝对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就算是她霍家,想在这样的环境下建造出这么个地方也实在难办。 小心翼翼的看了一会,霍秀秀就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由得在心中感叹,实在是鬼斧神工。 霍秀秀本来还打算去岸边看看,就听围坐在一块的解雨臣、霍仙姑、阿宁等人中,潘子起身,喊了一句:“动身。” 一时间,所有人都飞快的开始整理起了自己的装备,重新列了队伍。 这次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依旧是吴家的队伍,随后则分别是解家、霍家、阿宁带的人。 在这种危险的地方走在最前面,代表着危险也是最大的。 毕竟是领了开路先锋的工作。 霍秀秀有些不理解,她奶奶不是最想进入这地方的吗,为什么不让霍家人在前面开路呢?反而还往后退了不少。 轻轻摇了摇头,霍秀秀定睛看着脚下和前方。 先不管这些吧,她现在是‘吴家人’,不管是面对身边的人还是面对这个古怪的地方,要小心谨慎才对。 第656章 通道 沿着河道继续往上游走了足足半个小时,众人才看见一排排建造的非常干净庄严的石阶出现在眼前。 石阶非常的高,看起来至少有十米,台阶平整干净,而石阶的下方正是暗河涌出的地方。 整座石阶就像是一个大型排水口一样,哗啦啦的往下倾泻着水流。 看着这一幕,潘子“嘶”了一下,疑惑:“这么湍急的水竟然是从台阶下流出来的,我倒了这么多年的斗,还真是从没见过这样的地方。” 站在潘子边上的阿宁同样疑惑,只是没有开口说话。 解雨臣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正抬头凝视着石阶的张起灵,然后很快移开视线,轻声开口:“都准备准备,上去。” 众人一下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往前走,不断接近又宽又高的石阶。 可越是接近那宽大的石阶,一股威严庄重的感觉就扑面而来,压得众人隐隐喘不过气。 再往前走了大概五十米左右,所有人都站在了石阶末尾的台阶之上。 脚下的石阶似乎还在随着湍急的水流而不断发出很轻微的震感,震感从脚传上。 仰头望去,高耸的石阶仿佛要倒下来把所有人镇压。 前后的景象一结合,就让人后背一阵阵发寒。 而且这石阶也和河道一样,并没有使用任何的粘合剂,完全就是一块又一块小石块交错堆叠起来的。 若是其中有一块崩断脱落,恐怕整个石阶都将垮塌。 身后的水声“哗啦啦”的不停响着,附近的水汽非常重,霍秀秀一边往上走,一边皱眉捏了捏自己的衣袖。 她才刚换上的干衣服,就好像要再次被浸透了似的。 跨过石阶,呈现在众人眼前的便是一条宽阔无比、漫长无比的黑色石板路。 因为路太长,能照亮五十米外景物的手电都没办法让众人看清这条黑色石板路的尽头伫立着什么。 霍秀秀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子,捏的眼眶都红了才放开手,硬是把想打喷嚏的冲动给摁了下去。 吸了吸气,霍秀秀就红着眼眶去看身边走着的几个人。 能被各家带来的,几乎都是见过世面的,但这些人此时看见这种几乎可以成为一望无际的宽阔黑色石板路,也都是露出的强烈的疑惑和震惊之情。 其实这也不能说是众人的见识还不够。 主要是能在一座山的地下搞出这么大的空间来造一条好像根本没有尽头的路,这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都小心!”霍仙姑率先提醒众人。 潘子和阿宁两人同时转过身,异口同声:“把防毒面具戴上。” 说完,两人意外的对视一眼,互相点了一下头。 不仅是队伍里的人戴上了防毒面具,就连走在前面的解雨臣、霍仙姑都戴上了。 三十多人的队伍,只有张起灵没听指挥,自顾自地往前走。 潘子还想开口劝张起灵也一块戴上,毕竟他有走云顶天宫时在那段神道上累积的经验。 这种宽阔的路十有八九不会设置机关,但四周的空气则是最好动手脚的,如果四周的空气真的有异样,那到时候再戴防毒面具可就来不及了。 但他还没往前走出两步,阿宁就拽住了潘子,摇头,“你去说没用的。” 潘子沉默了一秒钟,然后遗憾的叹了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不远不近的跟在张起灵的身后。 队伍中的霍秀秀默默看着这一幕,同样也在心里叹着气。 很显然,两人都想到了阮朔。 队伍在宽阔的黑色石板路上走了一段,众人都没闻到空气中飘散出什么古怪的气味,只是前方的黑暗依旧浓厚,手电的光依旧无法抵达尽头。 脚步声在地下百米深的位置响了许久。 最开始的十分钟,众人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依旧继续走着。 结果又是两个十分钟过去,宽阔的黑色石板路好像根本没有尽头一样,怎么走都走不到头。 但是那哗啦啦的水声确实在越变越远,如今已经几乎听不见了。 霍秀秀心跳变快了些,看了看前后左右。 还是黑,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黑。 真是奇怪了,他们确实在往前走不错啊,为什么会根本走不到这条路的尽头呢? 地下可能挖出这么长一条路来吗? 霍秀秀能有这种疑惑,队伍中的众人其实也都是这么想的。 走到第四十分钟时,潘子实在是耐不住了性子,低声骂了一句脏话,“他**的,我们不会在这里遇见鬼打墙了吧?” 此话一出,声音很快就向四周扩散开来,伴随着脚步声,一阵一阵传远。 但随着这句话的说出,队伍中陆陆续续有人发出惊呼,双手捧住了自己的眼睛,痛苦的大叫。 霍秀秀被吓了一跳,赶忙去看叫声最大的那几人。 那些人有些是阿宁带来的、有些是霍家人,解家人同样也有不少人捧住了自己的眼睛,低下头,身体颤抖。 但相对阿宁带来的那些人和霍家的人,解家的队伍里发出痛苦的声音的很少。 好像只有靠前的吴家人以及领队的那几人没有出现变故。 “都别慌!”潘子立刻大喊镇场子。 但他刚喊完,转过身准备去看潘子的霍秀秀就忽然也觉得的自己的眼睛传来了一阵针刺一般的痛感。 伴随而来的还有太阳穴附近的肿痛感。 中毒了? 一时间,霍秀秀心中惊疑不定,赶忙松开想去捂住自己眼睛的手,飞快捏住了自己的脉搏为自己查看身体状况。 奇怪的是,她根本摸不到自己的脉。 潘子见状不对,立刻想到了毒气,当即表情就一变,赶忙开口:“这段路应该有毒气,防毒面具失效了,快把包里提前准备好的解毒药吃了!” 喊完,潘子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但他硬是忍住了没发出声音,咬紧牙关,解开自己衣服上的一个口袋,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打开,将盒子里的药丸取出,飞快塞进了嘴里。 这解毒的药丸是吴三省在出发前提醒潘子,一定要带上的。 都是在云顶天宫神道上的浓郁毒瘴、塔木陀内雨林的瘴气中走了一个来回的人,潘子自然是知道吴三省这么提醒的必要性,当即他就点头,去医院订购了一批解毒丸。 药是在中医院开的,虽然不能完美的对症解毒,但缓和各种古怪的毒性倒是勉强可以。 药丸入口后的十几秒,队伍里发出痛苦喊声的人渐渐闭了嘴巴,不再发出声音。 身处队伍里的霍秀秀刚想说她根本就不是正常进入队伍的,哪来的解毒药玩,下一秒,霍秀秀双目再次传来刺痛感,紧接着,她就猛地睁大了自己的眼睛。 因为她看见的已经不再是宽阔的黑色石板路了,而是一条挤满了死尸的通道! 一具具腐烂发臭的尸体像是木桩子一样直挺挺的立在道路上,距离霍秀秀最近的那一具已经烂的流出了浓臭的黑水,大量腐败的内脏从尸体的肛门流出,恶臭充斥了她的鼻腔。 第657章 袭杀 这是哪里?! 霍秀秀赶忙去看四周,试图寻找到队伍中的人。 然而等她左右看了好几次,却都没有看见任何一个队伍中的人存在。 她被丢下了? 不该啊,前一刻队伍的所有人都还在宽阔的黑色石板路上行走,没道理只有她一个人出现在这狭窄漆黑,还充满了腐烂尸体的通道。 霍秀秀忍耐着想要呕吐的欲望,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小心翼翼的后退了半步。 这半步刚一退出,霍秀秀就感觉自己的眼睛再次传来刺痛感,太阳穴也依旧在发胀发痛。 情况十分不对劲。 霍秀秀吸了两口气,缓缓呼出,调整着自己过快的心率。 眼前景象出现变化之前,自己一定是接触到了什么东西,这才导致自己陷入了幻觉。 霍秀秀忍着双眼和太阳穴传来的痛感,努力睁大了自己的眼睛,再次认认真真的看了好几遍四周的景象。 那种腐败发臭的尸体依旧直挺挺的立在狭窄通道的各处。 越是往前,腐败的痕迹就越重。 现在回头没什么意义,霍秀秀干脆将拳头攥紧了些,让指甲刺入掌心之中,用痛苦压制痛苦。 小心绕着狭窄通道内的那种腐败尸体,霍秀秀咬紧了牙关快步向前走。 约莫往前走了大概二十米,霍秀秀就绕开了八具尸体,那些尸体一具比一具烂的夸张,最后站着的那具尸体连腹部的皮肉都已经烂透,脖子上的脑袋掉了下来,滚在出口附近。 霍秀秀低下头,只见脚下的腐臭尸水淌了一地,恶臭味刺鼻钻脑。 忍着恶心快速从疑似出口的地方一跃而出,霍秀秀就稳稳地站在了一块布满碎石细沙的地面上。 “这是……”霍秀秀被脚下传来的触感惊了一瞬,快速将手电对准自己脚下。 蹲下身,摸了摸地面上的碎石细沙,霍秀秀心中惊疑不定。 这是湖边或者溪边才会出现的,为什么地下会有这种路? 疑惑在心中还未扎根,霍秀秀就隐约听见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阵微弱的水声。 “有人吗?” 霍秀秀试探性的用伪音喊了一句。 声音在黑暗中扩散了出去,略等了一会,没有任何回应。 “唔呃……” 一阵细微的低哼声突然传出,霍秀秀立刻将手电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同时浑身戒备,小心朝着声音传出的方向走去。 眼下她根本就确定不了这鬼地方究竟是哪里,如果能找到同伴那肯定是最好的。 霍秀秀走的很快,不过十几秒就跑到了发出声音的地方。 眼前的漆黑之中不时传来比刚才还要清晰的水声,哗啦啦的,听水量,似乎是一条正在流淌的小溪。 而发出那一声低哼的则是一个躺在地上的男人。 霍秀秀认得那人身上穿着的衣服。 那是解雨臣手底下的人才会穿着的统一服装。 这次下地的队伍由四个小队组成,每一个小队的人身上都有象征他们身份和所属哪一队的东西。 其中,解雨臣手底下的人都穿着统一的灰绿色上衣。 “喂,你还好吧?” 霍秀秀赶忙上前,将那人的身体放平,小心扶起那人的头。 但刚一接触到那人的身体,霍秀秀就隐隐觉得不妙。 等她把手搭在对方的脖颈处一探。 果然,这个人已经没了气息,变成了尸体。 霍秀秀咬了咬下唇,心口传来的不安越发浓厚,几乎让她无法正常呼吸。 整个队伍都失散了吗? 还是说只有少部分人失散了? 那奶奶呢? 奶奶现在是不是也遇见危险了? 一时间,霍秀秀脑海中思绪纷飞。 可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更远的前方突然传出了一阵轻快急促的脚步声。 听起来是皮鞋的鞋底碾压在碎石细沙上发出的“沙沙”摩擦声。 霍秀秀快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尸体,悄然将手电关掉,飞快起身追了上去。 追逐期间,霍秀秀特地使用了霍家特殊的身法,脚步声几乎微不可闻。 越是往前跑,那一阵阵溪水流淌的声音就越发的明显。 裸露在外的皮肤再一次感受到了湿润的水汽,就连呼吸都清透了不少。 若是空气中飘散的血腥气和腐臭味再少一些就好了。 霍秀秀眉头紧锁,脚步不停。 溪水的声音越来越大,追着追着,霍秀秀就看见了一条正在反射着微弱光芒的小溪。 前方的脚步声已经停了下来,像是蹲了下来,正在做什么。 霍秀秀提了一口气,放慢了速度,继续悄无声息的接近过去。 刚刚那个死掉的人,手和脚都没有出现骨折,胸口的肋骨也同样完好,就连双手以及面部都没有任何的伤势。 只有脖子上有一个扭曲破碎的爪印。 附近若是还有活人,那对方很可能是杀人凶手。 霍秀秀的气息压到了很低,左手握着手电,右手已经取出了寒光闪闪的匕首,随时准备冲上去将不远处蹲着的那人拿下。 然而就在霍秀秀准备进攻的前一秒,原本蹲着的人突然站在起身,一个闪身就消失在了霍秀秀的面前。 霍秀秀当即就屏住了气息,全力去听附近的脚步声。 可不知道是眼前那条溪水的哗啦声太大,还是霍秀秀自己的心跳太快,她竟然然全听不见任何脚步声发出。 就在霍秀秀以为自己又看见了幻觉时,一个阴森寒冷的气息从霍秀秀的左侧传出,飞快掠向大脑。 偷袭!? 霍秀秀脚下用力,狠狠一踏,快速朝着右边闪躲。 与此同时,更加凌厉骇人的气息紧追而上,从正前方突进而来。 黑暗中,霍秀秀狼狈的连连后退,不断躲开突然从四面八方出现的袭击。 叮—— 握在手中的匕首应声而断,霍秀秀心头一跳。 对方手里有很厉害的武器! 只是一瞬间的慌乱,对方却像是抓住了破绽一样,诡谲的攻击自各个方向再次朝着霍秀秀袭杀而去。 很快,霍秀秀的后背被狠狠推了一掌,这一掌将霍秀秀打的往前冲了好几步,喉间一甜,只觉得体内翻江倒海,五脏六腑都要碎成血块。 “咳!” 霍秀秀没能忍住,还是咳出了声音。 只不过这声音依旧是用金针刺喉后调整过的伪音。 咳出声音的瞬间,霍秀秀只觉得朝着自己身后来的凌厉攻势停了下来。 一道清冷的男声传出,“是你。” 第658章 闭嘴 这声音清清冷冷,没有任何杀意。 霍秀秀借着短暂的喘息机会在脑海中飞快搜寻这个声音的主人。 然而并没有任何信息。 “你……是谁?” 霍秀秀把嘴里的血吐了出来,随手抬起一擦,缓缓转过身。 浓郁的黑暗之中,一道刺目的白光倏忽从霍秀秀的左手亮起,直刺站在不远处那个男人的脸。 被白光突然照射,对方不满的偏过头,黑黝黝的双眸半眯着,露出了白皙冷俊的侧颜。 “是你?” 霍秀秀略感惊讶。 眼前站着的正是和自己交换位置,并且在地下暗河中拉了自己一把的男人。 虽然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但霍秀秀还是警惕不减,并没有松懈下来。 注意到霍秀秀的视线不善,清瘦男子也并没有打算停下来浪费时间,而是转过身,朝着右后方自顾自地离开,看起来像是有自己的目标。 脚步轻快平稳。 “你等等!”霍秀秀快步去追,“队伍为什么会散了?你是怎么来这里的?路上见到了其他人吗?” 清瘦男子脚步不停,头都没回,答道:“不清楚,不知道,没见过。” 九个字虽短,但也足够说明眼下的情况十分不妙。 “那你来的时候听见了什么声音吗?”霍秀秀不安的追问。 走在前面的清瘦男子依旧没有停下脚步的打算,简单回应:“水声。” “水声?然后呢?有没有人求救?我刚就是顺着求救声过来的,但是一靠近这里就听不见了。”霍秀秀半真半假的说着,试图从前方走着的男人嘴里套出一点消息。 突然,走在前面的清瘦男子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见此情形,霍秀秀也跟着停下脚步,和对方保持着至少有四米的安全距离,小心翼翼地开口:“怎么了?” “附近有个东西,不想死,就闭嘴。”清瘦男子偏过头,藏在碎发下的清冷眸子扫了一眼霍秀秀,示做警告。 霍秀秀半信半疑,缓缓抿紧了唇瓣。 那把断裂的匕首已经被她丢掉,换上了一把新的,紧紧握在手中。 然而不等两人之间出现些什么变故,“哗啦啦”的溪流声突然停止,附近的黑暗宛若一块没有融开的墨团,只有霍秀秀手中的手电还在发出耀眼的白光。 霎时间,霍秀秀浑身紧绷。 她有一种更加不妙的感觉…… 铮! 随着一声脆响,霍秀秀只觉得左手一震,手中紧握着的手电被打落,掉在地上,突然坏了。 手中光源消失,霍秀秀飞快挪动脚步,右手握着匕首,左手书信抵在右手虎口处,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前方那名清瘦男子狠狠刺去。 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近,但对一个常年训练的霍家女人来说,这个距离,只需要一秒,她就足够取走一个人的性命。 可惜的是对方的速度更胜一筹,在匕首远没有抵达对方后背时,对方的身形再次一闪,消失不见。 紧随而来的是一道非常响的“嘭”声。 那是拳头和拳头用非常快的速度、非常强大的力量砸在一块才能发出的声响。 霍秀秀大惊失色。 那声音竟然从自己的后脑勺附近响起的! 什么东西和刚才那人打起来了?? 就在霍秀秀快速从原来的位置往前暴冲十数步,准备躲避时,顿感右手手腕一紧,随后就是非常大力的拖拽。 “那是什么东西!?”霍秀秀惊疑不定。 拽着她逃跑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被霍秀秀怀疑的清瘦男人。 听见霍秀秀这么一喊,清瘦男人拽着霍秀秀的手猛得一紧,几乎要将霍秀秀的手腕捏断。 清清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想死就闭上嘴。” 这次带上了些怒意。 意识到黑暗中藏着的敌人很可能是听声音寻找目标的,霍秀秀赶忙闭上了嘴,尽可能跟上清瘦男子的脚步。 但让霍秀秀觉得吃力的是,无论她怎么努力,始终都被对方向拽着向前拖行。 这么跑,霍秀秀根本抓不住时机去调整自己的呼吸和状态。 好在十分钟过后,清瘦男子就将霍秀秀的手腕放开。 两人绕了非常曲折的一段道路,进入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废弃了的通道。 脚下的细沙还在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霍秀秀顺势走了两步后就单手撑在墙壁上,大口大口的呼和吸。 眼见那清瘦男子还打算自顾自的离开,霍秀秀赶忙上前,伸手想把人拽住,将一切都问问清楚。 但对方闪避非常迅速,微微侧过身,一下就让霍秀秀抓了个空,往前踉跄两步,险些摔个狗吃屎。 霍秀秀实在是搞不明白她现在都在经历些什么,干脆就撑着膝盖抬头,用眼睛瞪着对方,然后使劲眨了眨。 “可以说了。”清瘦男子平静开口。 霍秀秀立刻张嘴,大口吸气,双眸紧紧盯着前方黑暗中站着的清瘦男子,生怕对方趁机离开。 不过这次对方倒是没打算继续前行,而是转头看了看前方的路,随后双臂环起,半靠在墙壁上,斜斜的倚着。 整个人没了刚才那种冷锐的气势,懒散中带着些不容侵犯的威严,像只静静站在黑暗中观察猎物的大猫。 霍秀秀皱着眉,犹豫了半秒钟,随后开门见山:“你说说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我想从我们出发开始听。能说吗?” 她现在就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一个稀奇古怪的梦境。 因为是梦境,所以她在不断的变换着位置,出现在各种各样的场景之中。 清瘦男子瞥了一眼霍秀秀,偏过头,“地裂、暗河、石阶、门。然后不记得了。” 地裂、暗河、石阶,这三个霍秀秀都有印象,故而霍秀秀没有表现出疑惑。 但听见第四个词“门”时,霍秀秀绝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刺了一根针似的,突然疼了一下。 “等下,什么门?我们一路走来,见过门吗?”霍秀秀抬手摁了摁自己的头。 第659章 赵宇 闻言,清瘦男子微微站直了身子。 黑暗中,霍秀秀感觉自己好像看见对方表情变了变,像是皱起了眉。 于是霍秀秀不解的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你的经历呢?”那清瘦男子并没有回答霍秀秀的问题,而是反问霍秀秀。 霍秀秀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 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说了并不吃亏。 大不了说一半留一半。 再者说,就刚才那几次交手来看,自己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 若是对方想杀了自己,那随时都能出手,没必要救自己。 于是霍秀秀认真开口:“我的经历前面三个和你一样,但我没看见门。在那条非常宽的黑色石板路上走了四十分钟后,我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条非常狭窄的通道,里面至少有二十具尸体。” “从那个通道里出来之后,我就找到了你。” 说完,霍秀秀认真的看着那名正在垂眸思索的清瘦男子。 见对方并没有反应,霍秀秀就清了清嗓子,再次摆出一副自来熟的热络状态,主动开口:“那个,说起来我们都是在三爷手下做事,你是哪个盘口的,叫什么?认识认识呗。” 这话一出,对面站着的清瘦男子抬起了头。 霍秀秀只觉得自己身边的黑暗中好像盘着一条阴冷的大蛇,那大蛇正在用一双幽冷的蛇瞳凝视着自己。 让人不寒而栗。 “赵宇。”清瘦男子淡淡回应了两个字。 霍秀秀赶忙摆出一副见到了好大哥的模样,装的非常像的恭维了两句,说她早就听说过吴家某某某的盘口有个新人非常牛,今天见了才算是知道他们都在胡说八道,实际上赵哥多么多么厉害之类的。 自称赵宇的清瘦男子并没有被霍秀秀的恭维言语说动心,而是警惕的看了一眼刚才看过的地方,眉头紧皱,动身,小心的走了出去。 霍秀秀见状快步跟上。 此时的两人竟然都站在了非常高的洞窟外。 霍秀秀探头往下看了一圈。 高处的视野很好,霍秀秀竟然看见了至少四个发出光亮的地方。 那些光都是手电照出来的,但让霍秀秀觉得奇怪的是,那些光的位置一动不动,像是被人丢在了地上一样。 “怪了,我们刚才是从下面上来的吗?为什么没看见这些光?”霍秀秀低声问。 赵宇没回答,抬了抬下巴,双眸盯着下方某处,“再看。” 听到赵宇这么说,霍秀秀赶忙顺着赵宇的视线往下看。 这么一看,霍秀秀竟然在那四道白光边上隐约看见了一些正在飞快掠动的黑影。 黑影的数量至少有五个,速度极快,因为处在黑暗之中,肉眼实在很难分辨出,但那些黑影不时地从手电所发出的白光边缘掠过,这才能显露出一些身形。 这一看,霍秀秀的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那些黑影看起来好像都是人啊! 有一个甚至是长头发的女人! 可这种速度,寻常人是做不出的,而且看那些黑影几乎都避着光掠动,根本就不会去接近手电的光所照亮的区域。 “这些是……”霍秀秀语气有些迟疑,抬头去看赵宇。 赵宇收回目光,转头朝着洞窟内走去,平静开口:“这些都是走进了门里的人。” 又是门。 霍秀秀在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关键字。 “赵哥,你说的那个门,究竟是什么?能给我讲讲不?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霍秀秀懊恼的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装出一副非常困扰急躁的样子来。 赵宇倒没有继续吝啬言语,而是边走边给霍秀秀简单说了说情况。 原来赵宇的记忆中,队伍中的所有人在通过了地下暗河走上石阶,在石阶上的宽阔黑色石板路上走了四十分钟后,队伍中几乎所有人都出现了眼睛痛和头痛的症状。 众人快速听从潘子的话,把解毒的东西塞进了嘴里,然后往前面跑了很久,大概有二十分钟。 可等众人抵达道路的尽头,就见到了一扇几乎顶天立地的纯黑色巨门。 巨门看起来至少有百米高,六十多米宽,门上雕刻着众多的神妖精怪,看起来栩栩如生。 本来看见这门,众人都非常震撼且遗憾。 以为仅靠他们这些人肯定是没办法打开这么一扇巨门的,但等队伍中的众人走近去看,却发现原来这扇门已经打开了一条缝。 这条缝足够一个人侧身走进去。 看起来就像是这扇纯黑色的巨门正在邀请众人入内一样。 “所以,那些进了门的都变成了下面的黑影?”霍秀秀有些不敢相信。 赵宇点了一下头,“对。” 给了一个非常直白的答案。 听到赵宇这么说,霍秀秀立刻就想到了领队的那几个人,快步上前,焦急地问:“那我……” 说着,霍秀秀顿了顿,不着痕迹的接上:“我们潘爷呢?他不会进去了吧?” 赵宇瞥了一眼霍秀秀,却是没再开口。 仿佛刚才说的那些话耗尽了他的耐心一样,脚下步伐加快。 霍秀秀感觉自己应该是没办法再用套近乎拉关系来从对方口中获取情报了,就赶忙跟上,看看对方究竟要在这种情况下做些什么。 只是赵宇的速度越来越快,渐渐的,霍秀秀竟然得小跑才能跟上。 两人大概走了半个小时,霍秀秀只觉得赵宇在沿着某种规律在洞窟之内快速行走。 像是在找路。 蓦地,赵宇脚步一顿,停在原地。 霍秀秀赶忙也跟着停下,抓紧时间喘了两口气。 不等霍秀秀主动开口问,赵宇倒是主动开口说了话。 “闭气。” 霍秀秀愣了愣:“???” 她刚想问为什么,就感觉自己脚下的地面突然变成了松软的沙层,沙砾之间开始摩擦、下陷,不过两秒钟,她的脚踝就被沙砾完全包裹。 “等下等下,我们这是在找死吗?”霍秀秀急了。 她从没见过谁会主动走上流沙层的。 一般来说,流沙层都是古墓用来防盗的通用机关。 因为沙子这种东西并不贵,可以大量使用,只要沙子够多,就可以把人给埋死。 赵宇不急不忙,甚至从包里取出了一块布。 将自己的眼耳口鼻裹住之前,赵宇微微侧了一下头,再次瞥了一眼霍秀秀,冷冷的开口:“闭嘴。” 第660章 陷沙 霍秀秀自然是急得不行。 但她现在根本不熟悉附近的情况,也不清楚这个带着自己走来走去的赵宇究竟是人是鬼,是好是坏。 可当她想从流沙中爬出去时,前方的洞窟中赫然传出了非常细微的抓挠声。 因为赵宇再三说过“闭嘴”,霍秀秀就算是急得恨不得立刻从流沙中跳出去,也不敢张嘴发出任何声音,就连呼吸都放慢了许多,让呼吸和吸气的声音尽可能的变得最低。 然而即便是这样,霍秀秀依旧听见那让人头皮发麻的抓挠声越来越近。 咔哒咔哒…… 霍秀秀早已经躺在了沙面上,将自己的双足从沙子里拔了出来,准备着往边上滚几圈,离开沙坑。 见到霍秀秀这样做,赵宇看都不看一眼,甚至还主动低下了头,放松了身体,让身体尽快被沙砾包裹住。 就在霍秀秀即将爬出沙坑时,一个极具压迫感的身影出现在了沙坑的边缘。 因为四周实在是太黑,霍秀秀根本看不清对方是个什么东西。只能借着直觉去感知。 沙砾还在往下陷落,霍秀秀咽了咽口水,手才刚抬起,就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抓了一下,顿时她的手背就传来了一阵非常剧烈的疼痛感。 什么动静都没有,自己就被攻击了? 来的是什么? 那些黑影? 可如果是下面那些黑影,自己应该被对方直接打死了才对啊。 霍秀秀快速缩回自己的手,脑海中回忆起了不久前自己在散发着血腥气和腐臭味道的溪边,差点被黑影袭击的时候。 那是,如果不是赵宇在,恐怕自己的后脑勺当场就会被那些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黑影给一拳打爆。 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只抓伤自己的手背。 霍秀秀脑海中思绪纷飞,努力思索各种情报。 然而她发现,自己对这个地方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霍秀秀忍着痛往后看了一眼。 黑暗中,清瘦身形的赵宇只剩下了小半截身子还在沙面之上。 对方确确实实打算沉下去。 难道说沙子下面有路? 霍秀秀心脏开始砰砰乱跳,难以抉择。 就在她咬紧牙关,想再试试往外爬时,站在沙坑边缘的那个极具压迫感的东西再次出手。 这下,霍秀秀的伤口比之前更深。 这次的痛感比刚才的强不少,霍秀秀还是咬紧了牙,竭力忍住,让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 突然,霍秀秀的上方传来了两声类似于野兽呼吸的声音。 这让霍秀秀心中骇然。 看来不仅是沙坑外,就连沙坑的附近也都出现了危险。 想到这里,霍秀秀握了握拳头,干脆就势往回一滚,让自己滚回沙坑的中央位置,将外套一翻,盖住脸,趴着,让自己被沙砾一点点吞没。 身体被沙砾一点点裹住、挤压的感觉并不好。 而且沙砾之间的间隙不足以支撑平常呼吸时所需的空气。 在沙子里,霍秀秀能做的就只有保持清醒,快速调整自己的位置,在沙子里找到赵宇下沉的地方,跟紧对方。 沙子就像是固态的水,霍秀秀可以清清楚楚的感觉到沙子在缓慢的流动。 在沙子里,霍秀秀还摸到了不少骨头。 只不过因为身处沙砾之中,霍秀秀没办法去确定自己摸到的骨头是什么动物的。 但凭借着手感来判断,霍秀秀觉得,那应该都是人骨。 被沙砾挤压的感觉越发强烈,但过了大概十分钟的样子,霍秀秀就感觉身体的下落变快了很多,四周的挤压感正在变小。 要出去了? 霍秀秀心头一动。 “唔!” 蒙着头和脸的霍秀秀被沙子‘吐’了出来,身体在狭窄的通道中左右跌撞,磕的头晕眼花。 但好在霍秀秀时刻谨记着赵宇说的“闭嘴”,根本不敢发出声音,完美避开了吃一嘴沙子的悲惨结局。 大概在狭窄的通道内跌跌撞撞的滚了七八圈,霍秀秀就感觉自己落在了沙堆上。 一掀开外套,霍秀秀连头发都来不及拍,就看见了一处比之前米明亮很多的空间。 四周的墙壁上好像都涂着很浅的白色荧光物质,一直在散发着很淡很淡的白光。 而赵宇一身的沙砾,静静的站在一旁,看起来像是正在等人。 见状,霍秀秀赶忙手脚并用的从沙堆上爬起来,假装吃了沙子,连呸两口,“哈哈”尬笑了两下,走到赵宇的身边。 没等霍秀秀想出自己为什么会想离开沙坑的说辞,赵宇就转过了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远,留给霍秀秀一个清冷笔挺的背影。 相处了这么短的时间,就算是傻子也该明白,赵宇根本不喜欢和人沟通,性子非常冷。 霍秀秀甚至怀疑,若不是自己穿着吴家人的衣服,和对方一样都是吴三省派来的,对方可能管都不会管自己一下。 霍秀秀一阵无言:“……” 但同时又在担心霍仙姑。 听赵宇说的,队伍里肯定是有不少人进了那扇巨大的黑门。 而这其中绝对有队伍里那些领头的,肯定有自己的奶奶。 沉默着跟在赵宇身后,霍秀秀皱着眉边走边打量着附近的一切。 “你知道这里的路?” 霍秀秀下意识就问出了这句话。 问完霍秀秀就闭紧了自己的嘴巴,小心的看着赵宇。 赵宇似乎是迟疑了一下,随后摇头,“不知道。” “啊?”霍秀秀张了张嘴,“不知道,那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看见了记号。”赵宇的回答非常平静。 霍秀秀再次把自己的嘴巴闭上。 她根本不知道赵宇所说的记号是什么,难不成是吴家人独有的?还是说对方看见的其实是队伍里其他人留下的? 就在霍秀秀思索如何在这个不爱说话的人嘴里套话时,赵宇停下了脚步,转过身,一双黑黝黝的漂亮眼睛看向霍秀秀,同时伸出手,指着墙壁上的一个新鲜刻痕。 被赵宇这么明显的提醒,霍秀秀才看见赵宇所说的记号是什么。 那是一小串混乱无序的字母,看起来像英文,也像是法语,还有点像俄罗斯文。 霍秀秀被赵宇清冷的视线盯的直打颤。 恕小的眼拙,刚才一片漆黑,真的是啥也没看见…… 第661章 是他 “哦,这个啊。我刚注意到了,哈哈……” 霍秀秀努力维持着自己脸上的表情,让自己不至于暴露太快。 好在赵宇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身后之人身上,而是转身,沿着有标记的路口继续走。 悄悄松了一口气后,霍秀秀不由得好奇起了墙上的暗号代表着什么意思。 如果真是赵宇说的那样,一路上都存在着这种记号,赵宇就是沿着这些记号找到了这里,那刻下这些记号的会是谁呢? 霍秀秀皱着眉,想了想。 霍家人没有使用记号的习惯,小花哥哥虽然细心,但是不至于用这种难懂的记号给后面的人引路。 实在要说,可能的人选只有两个,那就是一开始就准备周全的潘子,还有那个被裘德考专门派来的阿宁。 这个赵宇是吴家人,那应该是潘子留下的记号。 想着想着,她已经跟着赵宇走到了一处类似于房间一样的地方。 这里的墙壁比外面的更暗一些,视物比较费眼。 这片空间的面积并不大,约莫着只有五十平方米的样子。引起霍秀秀注意的是这片空间的中央有一口井。 赵宇已经站在了井边,正低头看着井里的东西。 霍秀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伪装,确定无误后也跟着上前,探头去看。 井里的水并不满,水面距离井口至少还有一米的距离,但是看见井水的第一时间,霍秀秀就瞳孔一缩。 井里竟然有画面。 画面上,霍仙姑、潘子以及背着刀的张起灵站在一扇石门前。 三人好像正在商议着什么,因为画面太小,所以霍秀秀无法确定三人的身边是否还存在着其他人。 很快,说完了话的霍仙姑主动离开原地,随后潘子看了看张起灵,也跟着离开,画面中只剩下张起灵面对着石门静静站立的背影。 “他们这是在哪里?!”霍秀秀当即发问,状态急切。 赵宇微微偏头,清冷的视线落在霍秀秀的脸上。 蓦地,霍秀秀就见赵宇勾了勾唇,语气平淡,道:“在死路上。” 这个回答自然无法让霍秀秀认同。 于是霍秀秀暗自咬了咬牙,把心里的急切压下,换了个比较诚恳的表情示人。 摊手道:“赵哥,这里危险重重,咱俩还是不要藏着掖着,互相不信任了。潘爷就带了咱们那几个人,要是我们一个个的都回不去,潘爷那边需要人手帮忙可怎么办?” “你也知道,干咱们这一行的为的不就是名利嘛。但现在咱俩连队伍都回不去,完全就是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走,哪里捞的到好东西?” 说着,霍秀秀学着王胖子的表情,面露贪婪之色。 但不知怎得,霍秀秀又觉得自己的眼睛好像被针不断扎一样痛,太阳穴的位置也难受的不行,就连呼吸都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膜。 喘不过气…… “嘶啊!” 脚下踉跄,失去意识之前,霍秀秀恍惚间看见赵宇的耳后爬出了一条蜈蚣模样的黑红色虫子,而赵宇则转过脸,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自己,眼底的黑逐渐变换,一抹神秘幽深的暗紫色缓缓显现。 一道有些熟悉的清冷声音响起,模糊的几个字飘进了霍秀秀的耳朵。 “……不是你。” 不是你? 什么意思? 霍秀秀闭上了眼睛,脑海中不断浮现井中的画面。 * “奶奶……奶奶!咳咳咳咳咳!” “哎哟哟哟,姑奶奶啊,你可算是醒了。”王胖子连连感叹,伸手把霍秀秀扶起来,帮着霍秀秀拍背顺气。 听见了动静的吴邪赶忙靠近,“秀秀醒了?” 霍秀秀听着王胖子和吴邪两人的声音,顿感疑惑,快速看了看四周。 她现在在帐篷里。 “我这是怎么了?我不是已经下去了吗?奶奶呢?我奶奶呢?!他们出来了吗?” 霍秀秀急得抓住了吴邪伸来探自己额头的手,浑身紧绷,像一只受到过惊吓的鸟。 看着霍秀秀这副模样,吴邪转头和王胖子对视一眼。 感觉两人藏着话,霍秀秀的小脸刷的一下惨白,“我奶奶她……没回来?” “你别担心,不是没回来,是还没回来。你这小妮子都回来了,霍仙姑她老人家福泽深厚,肯定也没事儿的,放心着吧。”王胖子笑呵呵的开口安慰。 听到了王胖子的安慰,霍秀秀忍不住眼眶一红,但随即霍秀秀就意识到了王胖子的话里还有其他意思。 于是霍秀秀将吴邪的手松开,着急忙慌的走下床,朝着王胖子冲去,一把抓住了王胖子的手臂,“胖爷,你仔细说说,我是怎么回来的?除了我还有没有人回来?” “下面的情况怎么样了?你们不是去了北京吗?我明明看见了……看见了……啊!” 霍秀秀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和太阳穴同时传来痛感,一跳一跳的刺激着自己的神经,让她不得不蹲下身蜷缩起来。 见状,王胖子和吴邪两人赶忙将霍秀秀又放回了床上,细细为霍秀秀讲了讲现在的状况。 原来距离队伍进入地裂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 而吴邪和王胖子两人是在第七天结束了解雨臣的委托,回到的营地。 一回来两人就从驻扎在营地的阿宁手下和解雨臣的手下那里听说了七天前的种种故事。 本来吴邪和王胖子两人都急得想立刻带上装备去一趟四姑娘山再找找阮朔,然后再回来下地去找还没回来的众人,但两人都看见了在营地里那这个破娃娃到处‘作威作福’的张遂安。 两人立刻改变了主意,决定让营地里的人再山里开始搜索。 具体为什么会改变主意,这点王胖子和吴邪两人都含糊了过去,并没有对霍秀秀仔细解释,霍秀秀着急听后续,也就没有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这一搜山可不得了,当晚就在山另一头的湖边找到了搁浅的几个人,其中就有霍秀秀。 于是,吴邪和王胖子两人就把在湖边昏迷着的人都带回了营地,好生安顿,仔细照顾。 直到三天后的今天,霍秀秀才突然清醒过来。 听完这些话,霍秀秀根本不信。 “我怎么会漂在湖里?” 说完,霍秀秀自己都愣住了。 一个想法从她的脑海中冒出。 难道说,是赵宇在筛选队伍中的人,确定了自己不是目标后,就把自己放了? 可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且即便是对方实力强悍,也没那个能力去筛选这么多…… 思绪猛地停顿,霍秀秀呼吸一滞,脑海中浮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头雪白的长发,双眸如同紫水晶簇一样神秘漂亮,身形瘦削,眼神冰冷,气质斐然。 如果把对方的白色长发换成黑色短发,再把暗紫色的眼睛换成黑色,面部的轮廓模糊一些…… “是他?!” 第662章 筛选 “阮朔没死?!” 霍秀秀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王胖子和吴邪。 然后抱着头低下,一种被同伴背叛的荒谬感蒙住了她的心口,让她无法喘过气。 带着哭腔的声音大叫道:“原来你们都知道?难道说你们都计划好了?想把所有人都引下去?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奶奶还在下面生死不明啊!” “吴邪哥哥……小花哥哥也在下面,他们会不会出事?” 霍秀秀流着泪,痛苦的抱紧了身体。 意识中走过的那些路,经历的那些事情都是阮朔用了独特的力量让自己看见的,那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进入了对方不好的迷阵呢? 从一开始就是吗? 那四姑娘山也是对方自导自演的? 为的就是让所有人都先入为主的认为阮朔已经死了,没必要提防着那无孔不入的巫术和蛊术? “秀秀,别多想。我相信阮先生,他不是会对无辜之人下手。”吴邪柔声开口,试图劝解。 霍秀秀却根本听不进去。 她现在混乱的很,根本分不清自己现在所处的究竟是现实,还是,这里依旧是自己看见的幻觉。 阮朔还在对自己施加考验吗? 他究竟想做什么? “出去……都出去,我不想看见你们……” 霍秀秀努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将自己抱得更紧,拼命摇头。 见到霍秀秀这副因为无法接受现实而情绪崩溃的模样,吴邪心生不忍,还想去安抚,却被王胖子快速伸手拉住。 “胖子?”吴邪疑惑回头。 王胖子摇了摇头,递了一个眼神给吴邪,张张嘴,无声开口:先出去。 很快,两人将食物和药物留在桌子上,一块离开了帐篷。 吴邪跟着王胖子走到了湖边。 两人站在一块,王胖子面朝波光粼粼的湖面,吴邪看着王胖子,问:“胖子,你刚刚干嘛拉我?” 王胖子“啧”了一下,有些恨铁不成钢,抬手对着吴邪勾了勾,“来来来,我跟你说说。” 吴邪皱眉,一步步走近。 就在两人只剩两米远时,王胖子大步向着吴邪一迈,抬手,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在吴邪的后脑勺上拍了一掌,把吴邪拍的向前一踉跄。 “胖子你干嘛?” “说你是天真无邪吧,你还真天真上了?看不出秀秀妹子现在的情绪很坏吗?”王胖子没好气的瞥了一眼吴邪,“要我说你就是没经验。” “女人心情不好的时候一定要离得远远儿的,不然咱们就算是有理都会变成没理。更何况咱家那小白毛做的事确实对秀秀她奶不怎么好,你让我们怎么开口安慰去?” “咱俩现在在秀秀妹子眼里就是小白毛的革命同伙。” “还劝人呢,一开口,咱俩就要被打入死牢了你信不信?” 说完,王胖子转过头,继续眯着眼睛去看闪着细碎金光的湖面,然后轻轻叹了一声,摇摇头。 听完王胖子的话,吴邪算是回过味来了,点头道:“有道理。” 说完,吴邪就在原地站了一会,想了会事情,随后才转身离开。 见吴邪要走,王胖子回头看了一眼,“天真,干嘛去?” 吴邪抬手向后招了招,语气松快:“算时间,阮先生也该和小哥、潘子还有小花、阿宁他们回来了,我去看看能不能等到他们。” “哎。”王胖子赶忙动身跟上,“等我等我。咱俩一块儿去。” “我还想顺道儿问问小白毛那阵能不能给咱俩再加上呢。怪好用的,那鬼人一出来就死了,真有意思。” * 确认眼前的这群人都无法提供汪家准确的位置,阮朔眉头一皱。 随着阮朔心念一动,早就深入了这些跟着霍仙姑而混进来的汪家人体内的蛊虫纷纷发动。 一时间,漆黑的通道中传来了一阵阵凄厉的女人惨叫声。 “吵死了。一群没用的废物。” 阮朔歪了歪头,雪白的长发沾着湿润的水汽从肩头滑落,露出了而后趴着的那只硕大的黑红色蜈蚣。 俊美的面容上浮现了一个清冷漠然的表情,暗紫色的双眸中不带有任何情感,就像是在看一块块丑陋的石头。 很快,瘫坐在一块的汪家人尽数咽了气,双目圆睁,眼球赤红,表情狰狞。 在通道各处站岗的蛊虫传来消息。 ——主人,你最信任的人来了。 “阿哥?”阮朔毫无感情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一瞬,快速抬起左手,撒出数只尸蛊,转身,朝着张起灵走来的方向大步跑去。 这几天用弥影和各种巫术去检验三十多个人的身份,实在是太耗费心神。 好不容易找出来的这些人有是些汪家的中层人物,有些则是普通的下层,根本不知道汪家的本部设立在了哪里,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刚刚自己实在是没有压抑住负面情绪,把人都折磨死了,若是让阿哥看见了,实在是太不好。 阮朔边跑边对着身后那些已经被尸蛊占据了身体的蛊虫冷冷瞪了一眼。 清理好尸身再出现,不然,死。 接到了阮朔的命令,原本还呆愣在地上的五具尸体同一时间打了个冷颤,赶忙跌跌撞撞的爬起身,朝着通道的另一边走去,寻找水源清理自己。 张起灵听见了阮朔越发近的脚步声,原本没有任何弧度的唇角微微扬起,特地将自己刚才取出的、用于交给裘德考的交易物件换成左手拿着。 “阿哥!我回来了。” 白色的身影从转角处冲出,风风火火的就往张起灵身上一扑,笑着就和张起灵抱了个满怀。 “嗯。我知道。”张起灵紧紧圈着阮朔的腰。 第663章 记忆 “这次的计划很成功,只是可惜了,骗来的都是些废物,没办法把那些藏在暗处的脏东西连根拔除。” 阮朔倍感遗憾的将下巴搁在张起灵的肩上,赖着不肯离开,像极了正在撒娇耍赖的白色大猫。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张起灵松了松手臂,在阮朔的后腰上轻拍了两下,像是安抚。 “嗯。”阮朔笑着歪了歪头,抱紧了张起灵的脖子就咬,“其他人呢?阿哥让他们去了哪里?” 张起灵微微吃痛,喉间滚动了一下,呼吸频率差点没能稳住,揽着阮朔腰的手臂重新收紧,把人带着转了半圈,看向另一边的通道。 纯黑色的双眸映着颜色极浅的灰白通道。 平淡开口:“都在那里。” 阮朔“哦”了一下,点头,随后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忽然从张起灵的怀里挣出,表情严肃不少。 “阿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想起一些东西?” 闻言,张起灵摇头。 从进入地裂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天,这十天里他已经用阮朔给的密码过了三道门,安全的进入了古楼内部,也拿到了裘德考想要的东西,还见到了许许多多张家先辈们的遗骸。 但脑海中应该出现的记忆却一直都没有任何复苏的迹象,还是朦朦胧胧,像隔着好几层厚厚的布,根本就看不清。 阮朔低下头,咬了咬自己的唇瓣。 心中疑惑了一瞬,忽而又想到自己在去往四姑娘山之前给张起灵下过一个能包裹住记忆的织梦蝶蛊。 这种蛊虫并没有攻击力,也不会对人体造成什么危害,唯一的作用就是让人暂时忘记某些记忆。 没有种下这个蛊之前,张起灵好像因为大祭司带来的那些食物而陷入了情绪异常不稳定的状态,而且抵达巴乃没多久,张起灵就表现出了对湖底非常熟悉的感觉。 若是这么一联想…… 难不成织梦蝶蛊暂时掩埋的其实不仅仅是让张起灵情绪不稳的记忆,还有有关湖底古楼的记忆? 可自己下织梦蝶蛊的时候,想暂时掩埋的只有让张起灵情绪不稳的记忆啊。 阮朔想了好一会,跟着张起灵行走的脚步就突然一顿。 这其实很好解释。 织梦蝶蛊掩埋的就是让张起灵情绪不稳的记忆,而他们所在的这里,和那段记忆有关。 把这点想通后,阮朔忽然感到一阵一阵的心虚。 他是想带着张起灵回来找记忆的,但却提前出手把对方能找回来的那段记忆给封存了。 这种结局可不太美妙。 感觉心口处传来了些心虚的情绪,张起灵疑惑的转身去看阮朔。 “阿朔?” 阮朔被吓得身子一僵,赶忙抬起头,笑了笑,“啊?” “在想什么?”张起灵的眼神很认真。 阮朔赶忙摇头,想说没什么,可对上张起灵的视线时,总感觉自己没有撒谎的必要。 张起灵绝对不会因为这件事而讨厌自己、远离自己。 他现在有这样的底气。 两人继续朝着其他人所在的地方缓步而行,阮朔简单的将自己下了个蛊的事情告诉了张起灵,半点没有遮掩。 认真听着阮朔说完,张起灵眉头微蹙,并没有说话。 阮朔小心拽了一下张起灵的衣袖,露出一副单纯无辜的模样,“阿哥,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许久没见到阮朔这副装出来的乖巧温顺,张起灵浅浅一笑,心中浮现的那些疑惑一扫而空,“不会。但阿朔要帮我解蛊。” 阮朔瘪瘪嘴,不是很情愿的说了个“好”。 他就是不想看见张起灵不舒服,解蛊的话,万一张起灵又难受呢? 要不然解开一半? 思索间,两人已经走到一扇石门之前。 石门前像木偶一样呆站着三人,正是解雨臣、阿宁以及霍仙姑。 三人的面色都有些苍白。 其余的人,包括潘子在内,都在三天前被阮朔丢进了地下暗河里,喂了假死药闭气,送到了地面,让吴邪和王胖子两人接应、带走。 其中,霍仙姑不仅面色苍白,嘴唇还隐隐发紫,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 阮朔走到阿宁的面前,左手在腰间的小包上一晃,就从空间里取出了解药瓶子,放在阿宁鼻下停了十秒。 慢慢的,阿宁脸色逐渐恢复红润,随后脚下踉跄了一下,逐渐恢复了清醒,愣愣的看向四周。 在见到阮朔那张漂亮到绝对无法让人忘记的脸时,阿宁的心脏一紧,只以为自己在地下见到了鬼。 强忍着,把牙咬紧了才忍住没有乱喊。 即便是死了,不能招惹的人也依旧不能招惹。 她可是记得阮朔最不喜欢别人吵他。 阮朔不着痕迹的挑了挑眉尾,满意的走到解雨臣的面前,如法炮制,将解雨臣体内的禁制也解开,随后才是站在另一边的霍仙姑。 三人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清醒后情绪都比较稳定,即便是看见了‘已经死掉’了的阮朔出现在眼前也没有表现出惊慌。 阮朔将瓶子往腰间的小包里一塞,放回了空间,双手交叠,在三人面前缓慢的踱着步,食指在手臂上轻轻动着。 “别想了,其他人都被我处理掉了。现在这里只有我们。” 说话间,原本藏在阮朔耳后的黑红色大蜈蚣一点点沿着阮朔的脖颈爬出,停在了阮朔的肩膀上,粗壮威武的身体扭曲蜿蜒,看起来气势骇人。 最先说话的是霍仙姑。 只见霍仙姑往后退了半步,站稳身体,一双苍老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阮朔的脸,目光中藏着后怕和怨毒,“你诈死,还把我们都骗进来,究竟想做什么?” 她说这话时语气维持的还算是稳定,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悦,听起来更像是长辈在斥责晚辈。 闻言,阮朔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扬起了下巴,歪着脑袋想了一会,这才回答:“我是要帮你啊。你难道不明白吗?” “帮我?”霍仙姑觉得自己听见了笑话,当即冷笑一声,语调一变,冷了些,态度也端了起来。 “祭司真是养了个好孩子,竟然这么滑头,知道算计长辈。” 阮朔扭头去看霍仙姑,没有立刻生气,而是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在霍仙姑的眼前左右摇了摇,勾了勾唇,笑意却不达眼底,冷的让对面的阿宁不由得缩了一下手腕和脖子。 “你说错了。我并非晚辈,真要算年纪,你还要喊我一声、哥哥。” 阮朔将“哥哥”二字咬的又轻又缓,听起来尾音撩人,像是在和人调笑一般,让站在阮朔身后不远的张起灵面色都沉下去了一分。 此话一出,阿宁直接呆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解雨臣倒是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对,像是早有预料。 “不过……”阮朔一边为难,一边嫌弃的上下打量着霍仙姑,摇了摇头,“阿爸会把你这种蠢东西当成晚辈,我却不会。” “狼心狗肺,还总想和我阿爸攀关系的家伙,当然是杀掉最好。” 第664章 你是 听着阮朔轻描淡写的说出要杀死自己,霍仙姑本来是根本就不信的,但她看到了阮朔那双泛着寒冷杀意的双眸,立刻就明白过来,眼前这个漂亮的青年完全不屑对自己撒谎。 他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慢着!”霍仙姑呵斥一声,皱眉看向阮朔,但很快,她的情绪比之刚开始缓和了不少,态度也放低了些,再次开口:“你是祭司的孩子,按理说确实是我……长辈。” “这么多年过来,我在九门、在霍家,都很认真的帮祭司做了不少事,如果你把我杀了,祭司那边想必你不好回答吧?” “噗……”阮朔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对着霍仙姑摆摆手,“老太太,你实在是太看得起自己在我阿爸心中的分量了。” “若是寻常情况下我要杀掉你,阿爸确实会生气。但你忘记你为了进入这里,都做了些什么吗?你可是差一点点就把我们张家人的东西偷出去,交给汪家人了呢。” “你说,凭我阿爸对叛徒憎恶的程度,他会觉得我做的不对吗?” “阿爸应该会夸我才对。” 因为在笑,阮朔说话时的语气异常温柔和煦,听起来根本不会让人觉得是在威胁。 听着阮朔说话,阿宁很想把自己的耳朵堵住,再把双目戳瞎。 为什么啊? 为什么你们搞阴谋阳谋都要让我看见啊? 抿紧了自己的唇瓣,阿宁小心翼翼的扭过头去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解雨臣。 解雨臣还是和平常没什么区别,气定神闲的,仿佛自己根本就没有看见,也没有听见,阮朔准备杀了霍仙姑这件事。 原来这件事他也知道? 阿宁内心无比震撼,但同时,更加无法言喻自己此刻的心情。 阮朔能把这种类似于把柄的事情做给自己看,甚至还第一个把自己叫醒,说实在的,阿宁心里其实挺开心。 毕竟这就代表着阮朔非常信任自己,至少在这三人里面,阮朔最能接受自己的存在。 但阿宁也是真的很想让自己可以置身事外一次。 毕竟,她是不怕死不错,但不想死的稀里糊涂。她还想帮boss多做几年的事情,还想回去看看弟弟。 听着阮朔边笑边说的那些话,霍仙姑实在有些没底气,嘴角扯出一个冷硬的笑,“我做了什么?我可什么也没做。” “我们根本就没有进入过张家古楼内部。从一开始你就用术法影响了所有人,我就算做了,那也是在幻觉中做的。幻觉中的一切根本不会呈现在现实中。” “哦?听起来你对术法很熟悉?” “嗯……好嫉妒啊,阿爸竟然会告诉你这种事情。” “果然,还是要杀了你才对。” 阮朔抿着唇点头,肩头披散着的长发随之滑落,将肩膀上趴着的黑红色硕大蜈蚣的身形暴露出更多。 面容俊美的青年身上趴着一只阴毒可怕的巨大蜈蚣,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谲。 忽然,阮朔肩上趴着的黑红色硕大蜈蚣移动着自己的身体,顺着阮朔的腰和腿往下爬,落在了地上,缓缓朝着霍仙姑所在的地方行去。 整齐排布的巨足仿佛在拨动着霍仙姑心头的弦,黑红色的硕大蜈蚣越是靠近,就让霍仙姑的情绪越发激动,难以维持表面的平静。 “住手!我是霍家家主!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因为体内还残留着影响行动的药力,霍仙姑根本就无法凭借自身离开,只能往后连退,后背“嘭”的撞在石门上。 就在黑红色蜈蚣距离霍仙姑只剩三米不到时,霍仙姑猛地抬起头,怒目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解雨臣。 “小花,你就这样看着他对我下手?我再怎么说也是你长辈,这件事若是让秀秀和琪琪知道了,你让她们怎么想你?” 解雨臣这才像是被叫醒了一样,悠悠转过身。 见到解雨臣转身,霍仙姑起先还高兴了一瞬,仿佛看见了希望,但很快,霍仙姑的表情就垮了下去,惊愕的瞪着对自己微笑的解雨臣。 满眼的无法置信,开口:“你、和他是一起的?你们联合起来算计我,让我带着那些早就被安插进霍家的暗子入套?” 解雨臣不置可否,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站在原地,根本不动弹,“霍奶奶,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而且我什么都不知道,从一开始就不知道,往后也不知道。” “至于秀秀和琪琪,她们确实会因为你的离开而伤心,但这和我实在是没关系,何谈我们之间的关系会因此改变?” “再说了,主动要求进入这里的是你,带着汪家暗子进入的也是你,想从张家古楼内带走某件或者某些东西的也是你。从未有人逼迫你。是你心急了,霍奶奶。” 解雨臣的话让霍仙姑听的气血上涌,“哇”的一口吐出血来,险些喷到即将靠近的黑红色硕大蜈蚣身上,无力的靠着墙壁瘫坐下去。 就在黑红色的硕大蜈蚣慢悠悠的爬到霍仙姑身上,蜿蜒着爬到霍仙姑脸上时,霍仙姑那张苍老富含岁月韵味的妇人面容上露出了一个怨毒的笑,转而去看阮朔。 可笑着笑着,想说的话又都堵在了喉咙,唇瓣颤抖着,眼神中闪过一抹柔软和遗憾,似是呢喃了谁的小名。 阮朔满意的靠近霍仙姑的尸体,伸出手,将一只高级尸蛊放进了霍仙姑的耳朵里,顺势将一颗黑乎乎的药丸塞进了霍仙姑的口中。 随着几声晦涩难懂的古苗语念出,原本瞪圆了眼睛咽气的霍仙姑突然张开嘴,长长的吸了一口气,重新开始呼吸。脑袋上顶着一只黑红色的硕大蜈蚣,慢慢站起身。 阮朔笑着,伸手在霍仙姑头上那只黑红色的硕大蜈蚣身上摸了摸,柔声道:“以后,你还是霍仙姑。” 第665章 等待 看着逐渐恢复生机的霍仙姑,站在解雨臣身边的阿宁余光竟然注意到解雨臣表现出了一种‘松了一口气’的状态。 这种感觉来自于阿宁的直觉。 其实解雨臣的表情和态度完全没有改变,只是阿宁看见解雨臣的侧脸时,脑海中浮现了这种阿宁自己都有些不理解的想法。 为什么同为九门之人,霍仙姑被阮朔杀死、控制了尸体,而解雨臣会松了一口气? 阿宁想不出答案。 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见到霍仙姑缓缓站直,身体上的各种异状都在消失,趴在霍仙姑头上的那只黑红色硕大蜈蚣也快速从霍仙姑的身体上爬下来,解雨臣这才转过身,看向阮朔。 “阮先生,未来的计划算上解家一份吧。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阮朔听着解雨臣主动展示出想要合作的态度,脸上就露出了一个正在思考的表情,随后转过身,偏头看了看张起灵。 “阿哥,你如果不说话,我就答应咯?” 闻言,站在暗处的张起灵点了一下头,喉间轻动,“嗯”了一声。 听到这么一声,阮朔面带微笑转过脸,收起了自己不屑和冰冷的态度,俨然就是一副非常好说话的模样。 看起来和和气气的,极具欺骗感。不知道的都会觉得眼前这位白发紫眸的青年天生就很好说话、好相处。 走到解雨臣的面前,阮朔主动伸出自己的右手,“那么,祝我们合作愉快?” 解雨臣同样伸出手,和阮朔握在了一块,“需要什么都可以说,解家会无条件支持。我相信我们可以终结一切。” “我们……吗?”阮朔轻声念了一下。 随后玩味的看着解雨臣,深紫色的双眸中流露出了看待猎物一般的锐意眼神,“看来你为了这次准备了很久很久。怎么?知道我、哦不,知道我的阿爸会出现,是吗?” “或许吧。”解雨臣轻轻笑了一下,“但一切都是听我七叔的安排。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能再见一面。” “他等了你很久。” 解雨臣最后这句没头没尾的“他等了你很久”让阮朔表情古怪的挑了一下眉尾。 如果解雨臣这话是对着大祭司说的,阮朔会表示他十分理解。 毕竟大祭司是去过九门,和九门那些老一辈的人有所接触的。解暮霭身为解九爷的第七子,会比解雨臣更加熟悉大祭司的事情这不足为奇。 要说解暮霭因为大祭司和九门的某个约定而一直惦记到了现在、等到了现在,那解雨臣对着大祭司说出这句“他等了你很久”,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但问题是,解雨臣是对着阮朔说出的这句话。 这十分值得思考。 从前面一段时间的相处来看,解雨臣是个懂得将自身锋芒藏起来,用外人眼中完美的人设来掩饰自己真实本性的人。 可以说,解雨臣和阮朔完全就是类似的存在。 只是相较于阮朔,解雨臣身上的理智会更多一些,不如阮朔那样疯起来就很难被控制住。 而且,解雨臣很聪明的,不会主动去做让自己吃亏的事情,喜欢谋定而后动。 能让解雨臣这么开口,那解暮霭必定知道很多消息。 也就是说,解雨臣的这句“他等了你很久”,确确实实是对着自己说的。 想清楚这些,阮朔点头,应下了解雨臣的邀请,决定再去一趟北京,找解暮霭好好聊聊。 “该走了。”张起灵的声音忽地在阮朔耳边响起。 宽厚温暖的手握住了阮朔的手腕,将阮朔和解雨臣握在一块的手抽出,改为自己拉着,把阮朔带进了自己的怀里。 黑色的碎发下,那双深沉如玉的双眸扫了一眼解雨臣。 阮朔微怔片刻,面上露出了一些空白和茫然,随后笑了笑,拍了拍张起灵抓着自己的手。 张起灵这才收敛起自己眼底压抑着的强烈占有欲。 两人的相处只有眼神和肢体在互相传递信息,并没有开口说任何一个字,默契的程度不必言语。 解雨臣在心里给自己捏了一把汗。 他七叔说过,他遇到的张家人都各自有自己的执念,不要去触碰就可以和他们或相处、或合作。 看来大祭司和眼前这位的执念一致,都是阮朔。 就在气氛陷入莫名的僵持中,一直站在一边的阿宁试探着插了话进来:“那个……我们是不是该出去了?” 说话的时候,阿宁心如擂鼓。 阮朔非常认同的点头,“确实该出去了。” 左手伸出,从袖口中飞出了八只微光蛊,顺势对着呆呆站在一边的霍仙姑发话:“走了。” * 见到解雨臣、阿宁、霍仙姑、张起灵四人从另一个方向回到营地,营地内驻留的裘德考手下和解家手下以及霍家人都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欢迎。 但等他们看清楚几人之中还站着一个清冷修长的白色身影时,众人纷纷陷入了不同程度的惊慌之中。 阮朔熟视无睹,自顾自迈着步子,朝大祭司所在的帐篷走去,欢欢喜喜的进入帐篷,同样一个飞扑,冲到了大祭司的怀里。 父子俩亲昵的抱了好一会才分开。 这可让大祭司开心了许久。 没能找对地方接到众人的吴邪和王胖子傍晚才回到营地,得知了阮朔和张起灵等人都已经回来了的消息。 王胖子轻轻“嘿”了一声,不是很满意。 “小白毛和小哥两个不爱告诉咱们消息就算了,阿宁怎么也藏着掖着啊?她手上的小细条儿是摆设吗?害的咱俩白跑那老多趟。” 说话间,王胖子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摸了摸手腕上卷着的缠丝蛊,“看着也没事儿啊。天真,你说阿宁不会是忘了她手上有这玩意儿吧?” 自从接到了大祭司提前传来的消息,带着人去山另一头的湖边把众人捞出来,吴邪和王胖子就一直在营地内负责照顾众人,吴邪现在累的腰酸背痛腿抽筋。 确定了阮朔和张起灵等人完好回归,吴邪立刻打了个哈欠,摆摆手:“别说了,胖子。我忙累了。只要他们都没事就行,剩下的明天再说吧。” “阿宁和小花他们都要休息,明天再去找他们问问在下面都发生了什么就行。” “得。”王胖子被吴邪劝服,打消了现在就上去问话的念头。 得知霍仙姑平安回归,在帐篷里躺着的霍秀秀不顾自己虚弱的身体状况,咬着牙都撑起了身子,匆匆赶去霍仙姑的面前。 昏暗的帐篷内并没有点亮灯光,只有微弱的月光落在帐篷上,让帐篷显现出了空荡荡的浅白色,将霍仙姑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暗色之中。 看见霍仙姑苍老垂暮的背影,霍秀秀眼眶一热,立即就喊了一句:“奶奶!” 听到霍秀秀的叫喊,背对着霍秀秀的身影缓缓转动,霍仙姑非常自然的对着霍秀秀露出了很浅的微笑。 “秀秀来了,哭什么?奶奶这不是好好的吗?” 第666章 虏获 在山上湖边的营地里呆了许久,王胖子简直无法忍受,营地的人竟然趁着他不在,改了点规矩。 因为有霍家人的加入,整个营地的食物来源就变成了由各自的势力自己派人下山去采买、采买了之后自己做给自己吃的形式。 再不像原先一样让村民送菜,双方各自出人,一块煮饭、一块吃。 想见见帮着一块上山送菜的云彩就成了无法完成的愿望。 就在阮朔等人回归的第二天一早,王胖子坐在湖边吹了一会冷风,想来想去都想溜下山再看看云彩。 反正在山底下发生的事情肯定不简单,直白的去问任何人,自己都可能得不到答案,那自己还问个屁啊? 想着,王胖子就起身,拍了拍屁股,和吴邪打了声招呼就飞快奔下了山。 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该走了,此时不下山多看看云彩,更待何时。 听到王胖子说要下山做点事,吴邪一下就知道王胖子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吴邪知道王胖子自己有分寸,也就没有说什么。 就在王胖子急吼吼的冲下山期间,像个小野人一样在山里到处乱窜的张遂安一眼就盯上了王胖子,立刻化身一只小野猴,悄悄跟在了王胖子的身后,准备趁王胖子不注意,扑出去,吓王胖子一大跳。 被张遂安别在裤腰里的巫蛊娃娃早就更加破烂,娃娃体内的棉花都漏的差不多,几乎变成了干瘪的两层布。 巫蛊娃娃中的陈武荣哭唧唧的咬紧了牙关,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任由张遂安玩弄自己。 这么多天下来,他都快适应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感了。 但就在张遂安跟着王胖子往山脚下奔跑期间,陈武荣忽然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就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被张遂安放在裤腰带处别着的巫蛊娃娃那双线缝的眼睛颤抖着,显然在压抑着激动的情绪。 与此同时,窝在床上睡懒觉的阮朔突然睁开了眼睛,一双暗紫色的眸子中闪过些冷冷的杀意。 很快,这抹杀意迅速下沉,消失无踪。 阮朔修长笔直的腿伸出,卷着被子,半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顺势在床上翻了个身,衣摆被勾起,露出了大片光洁细腻的腰肢。 像个人形树袋熊一样,抱着被子重新陷入沉睡。 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情,不想管。 这一觉不知又睡了多久,阮朔迷迷糊糊间听见了有人在呼喊着“不见了、都不见了”等词。 喧闹的声音越发靠近,好似整个营地有半数人都在整装待发。 腰上的衣服被人扯了扯,将露出来的那截腰遮住,脚踝也被捏住、抬起,放回了被子里。 “阿哥?” 阮朔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依依不舍的抬起头,用迷茫的视线看向正坐在床边的张起灵,“要继续睡觉吗?” 说着,阮朔往张起灵方向挪动着身体,黏糊糊的爬进了张起灵的怀里,趴在了张起灵的腿上。 “这几天好累,阿哥不累吗?要不要陪我再睡一会?” 张起灵伸手在阮朔的长发上抚过,柔顺的发丝在指缝中滑落,“不用,你睡吧。” 这轻柔的动作让阮朔舒服的放松了身体,困意再度席卷,像猫一样哼哼了两声。 在地下的这些天,阮朔确实很累,每天都在控制着弥影为自己搭建桥梁,入侵那些人的精神世界,一个个检验下来,阮朔自身的精力也被极大程度的削弱,想要恢复,嗜睡是必然。 看着阮朔乖乖软软的模样,张起灵眸色温软,确定阮朔睡熟,这才把阮朔放回床上,起身从一边取了黑金古刀,轻声离开。 刚睡去不久,阮朔就感觉大脑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如针锥一般。 非常讨厌痛感的阮朔猛地睁开眼睛,坐直身体,神情冷冽,立刻开始自查。 痛感只出现了短暂的一瞬,很快就消失。 “竟敢弄走我的东西。” 阮朔冷笑,目光在帐篷内环顾一圈,发现张起灵和黑金古刀都不在,周身的寒意更甚。 “阿哥竟然又不和我说一声就走了。” “哈……好啊、好啊。” 阮朔虽笑,但笑意不达眼底,反而冷的充满杀意。 * 跟在王胖子身后东奔西跑的阿贵累的气喘吁吁,却还是咬牙紧跟着,一张老实朴素的脸上布满了汗珠,边跑边抬手擦擦汗、擦擦泪。 王胖子实在是不想看阿贵这样为难自己,脚步一停,拉住了阿贵的胳膊:“贵叔,你年纪一大把了就甭跟着了,我一定帮你把木生找回来!” “我、我……”阿贵一口气没喘匀,七上八下的堵在肺里,说不出任何话,头却摇得像拨浪鼓,“我也去,我得去啊!” “村子里每家每户都丢了一个人,拐走村民的恶人还胆大包天的留下了杀人顺序,我家木生就是第三个,你叫我怎么坐的住啊!” 阿贵浑身都在颤抖,根本无法接受自己即将晚年丧子的事实。 一块在村子附近搜寻的还有各家各户派出来的村民,一众人脸上都带着焦急和担忧的神色,其中就有盘马的儿子。 第667章 愤怒 “我要咬死你!” 某处山洞之内,浑身脏兮兮的张遂安被无数根藤条束缚着,小小的身子几乎被裹成了一个藤茧,而张遂安则在茧里愤怒的挣扎嘶吼。 原本粉嫩的唇瓣已经向着耳根处裂开,随着张遂安的嘶吼露出了口腔内密集排布的无数根利齿。 圆润的深紫色大眼睛同样向两边拉长,几乎变成了狐狸的模样,整张可爱的小包子脸乍一看竟然有了动物化的感觉。 妖异无比。 现在的张遂安完全就是个面目狰狞的怪物。 一个披着黑灰色长袍的人缓缓走近,站在了张遂安面前。 披着黑灰色长袍的人从长袍下伸出自己的右手。 他的右手上绘画着非常多的灰白色咒文,一层一层,将整只手都涂成了苍老干枯的墙皮模样,一点皮肤的莹润感都没有。 “我就说我那两个师弟再怎么不成器,也不可能接连在一个任务上出事。原来是任务目标的身边有这么厉害的巫师。” “能养出巫婴傀种,实力不容小觑。” 披着黑灰色长袍的人呵呵笑了笑,声音粗粝沙哑,宛若指甲划墙。 张遂安面露凶光,恶狠狠的盯着眼前披着黑灰色长袍的男人,“我阿咪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类!你敢抓我,还弄疼我,你一定会死!” 就在张遂安说话间,披着黑灰色长袍男人的右手已经在缓缓伸出,朝着张遂安的眉心指去。 张遂安拼命的向后躲避黑灰色长袍男伸来的手指,但他本就是被束缚在墙壁上的,根本没有空间可退。 “呵啊啊啊啊啊!” 张遂安大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又一阵野兽般的嘶吼声,疯狂的鼓动全身的力量,将裹在身上的树藤撑到了极致,根根绷直。 但这个地方的树藤都是黑灰色长袍男人用自己带来的种子催生而出,都是极为罕见的妖藤,劲韧异常,张遂安这样非人的禁忌巫术产物挣扎许久,竟然一根都没能挣断。 眼看着黑灰色长袍男人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自己的眉心张遂安咬紧了牙关,口中密集排布的尖锐牙齿交错在一起,不断摩擦着,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磨牙声。 那双向两边拉长,宛若狐眼的双眸血丝根根生出,赤红鲜明,与漂亮的深紫色形成了异样的对比。 现在的张遂安像极了不愿意屈服在自己不愿认可的人手中的高傲兽类。 但再怎么不愿,黑灰色长袍男人的手指还是落在了张遂安的眉心。 干枯泛白的手指与张遂安眉心的皮肤接触到后,竟然片刻不停,继续向前刺去。 霎时间,稚嫩的童音响彻了大半个山洞,一阵阵夹杂着愤怒和庞磅礴杀意的吼叫声从张遂安的口中发出,传出了山洞,将山洞附近的鸟兽惊的匆忙奔逃远离。 被困住的村民各个呆滞如木偶,站在树藤围出的牢笼之中,唯有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男人呼吸顿了顿,随后猛地睁开眼睛,双眸中爆发出了一道诡异的红芒,红芒瞬间就消失不见。 随后,那病弱的青年转动眼珠,看了看自己的四周,嘴角扯出了一个带有嘲讽意味的笑。 可笑着笑着,病弱青年就听见了孩童愤怒的吼叫声。 这声音让他先是一愣,随后笑容变大,面色不自然的变得潮红,呼吸都重了几分,喃喃着:“竟然把那个小家伙也抓来了,哈哈哈……” “好期待啊,如果阿朔即将杀掉的人是我就好了。” 察觉到远处出现异象,已经出现在附近的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提速,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王胖子还没把阿贵劝回去,就疑惑的抬起头,视野中,对面那座山的山腰处突然飞起了一群鸟。 不知怎的,王胖子看见这群飞鸟就下意识的觉得不妙,大喊一声:“遭了!” 紧接着,王胖子就像是离了膛的炮弹,飞速度飞快的朝着鸟群飞起的地方冲去。 看见王胖子这举动,在附近搜寻的村民纷纷停下了脚步。 阿贵抬手把自己脸上和脖子上的汗都擦了,赶忙眼含热泪的跟上,边跟边气喘吁吁的喊着:“木生!木生!” 听见阿贵这声呼喊,附近的村民立刻意识到,王胖子很可能是知道了哪里才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没多久,出来寻人的村民整齐的朝着一个方向追逐而去。 因为战力低下而被大祭司劝说着留在营地的吴邪满腹的不服,他就是想一块出份力,帮着找找人,这和战力有什么关系吗? 嫌自己不能打可以直说的,他现在脸皮已经厚的宛若城墙,绝对不会自尊心受伤。 山下的村民失踪的事情王胖子并没有大张旗鼓的告诉整个营地的人,不知道这件事的霍秀秀还在陪着霍仙姑,并没有离开帐篷。 而解雨臣则提前出发,带着一部分解家的伙计率先回了北京,准备着接下来自己七叔和阮朔等人再次见面的事宜。 阿宁所带领的队伍天一亮就已经带着张起灵从地下取出的那两个环状物品出发,出发前都只是匆匆来找了众人告别,显然是裘德考那边催的非常着急。 如今的营地内只剩下了刚醒不久的潘子等吴家六人、一半的解家手下,其余都是霍家人。 阮朔的声音一出现,吴邪第一秒就注意到了。 霍、解两家也是一样。 三方人快速朝着阮朔围去,面色各异,只有吴邪是微笑着的。 但阮朔的表情异常冷肃,周身充斥着杀意,率先注意到的解家伙计赶忙伸出手,把吴邪拽住,“别去。他现在会杀人。” 被解雨臣留下的都是常年跟在解雨臣身边做事的,都是忠诚度和实力值得信任的,听见对方这么说,吴邪的脚步赶忙停下。 然后认真的去看着正在朝着下山的路走的阮朔。 果真就发现阮朔现在双拳紧握,脖颈处隐隐暴露出了青筋,一双幽深漂亮的暗紫色眼睛颜色更浓,几乎成了墨汁一般的黑。 吴邪愣了愣,他还从没见过这副模样的阮朔。 很显然,阮朔现在非常生气。 第668章 仇恨 “都别过去!” 吴邪注意到几个围上去,看起来像是要和阮朔攀谈的霍家人脚步并未停下,当即就叫喊出声,想让那些人不要去拦阮朔的路。 但是就在吴邪话刚落,站在阮朔五米开外的几人就见阮朔右手举起,紧接着就狠狠往地上一甩,一根漆黑的长鞭就被阮朔甩在了地面上,打出非常响的一声“啪”,并在泥地上留下了一长条的深痕。 那双充斥着森冷杀意和怒气的眼眸扫了一眼不远处的三方人。 淡色的薄唇未动,仅仅是在喉间冷冷的“哼”了一声。 就好像看见了一群蚂蚁,无厌无喜。 随后阮朔的身影极速动了起来,几乎就是一阵风的时间,吴邪只觉得自己视野一晃,白色的身影就如同鬼魅一般消失不见,亦如刚来瑶寨那会,自己被巨大的猞猁飞扑,濒死之际,阮朔忽然出现一样。 看着阮朔竟然这么做,吴邪立刻意识到,被带走的肯定不止是山下那些村民。 必定还有阮朔在乎的人! 张起灵和大祭司都是在王胖子回来后离开的,那个能牵动极为护短、占有欲超强的阮朔的想法,并让阮朔因为对方的消失而如此发怒的 “靠!竟然是遂安!”吴邪倍感意外,同时快速朝着阮朔离开的方向疾冲。 张遂安是个什么东西,吴邪虽然不是很清楚,但那小家伙不是人,这是非常值得肯定的。 而且那小家伙连千年腐尸都能一口啃下去,还能把一整堆尸体吧唧吧唧吃了不撑坏肚子,实力必然不俗。 说不定对方是阮朔用他那神秘的巫蛊手段弄出来的,用小手指都能吊打自己。 这样的存在,竟然在这里出了意外。 难怪会让阮朔这么生气。 吴邪边跑边咬牙让自己再坚持坚持,千万不要跟丢。 耳边的风呼啦啦的吹着,树枝和树叶噼里啪啦的抽在吴邪的身上,打的吴邪感觉浑身火辣辣,痛到不行。 而眼前那道几乎快要看不见了的白色身影已经越冲越远,仿佛能无视地形一般,慢慢消失在了吴邪的眼前。 “不是吧?!” 吴邪还在追,但同时他第n次感受到了自己和阮朔之间的真正差距。 真的不能怪阮朔一开始根本看不上自己。 把心里那点即将宣泄而出的脏话全部咽下去,吴邪发了狠,不要命的继续追赶。 远处的山洞内,张遂安的吼叫声还在继续,只是一声比一声虚弱。 听着张遂安的吼叫,被黑灰色长袍男人放在一旁的破巫蛊娃娃心有余悸,久久不能恢复正常。 跟在这个小祖宗身边许久,这还是陈武荣第一次看见张遂安如此吃瘪、痛苦、愤怒的模样。 “师兄,你在做什么?” 忽然,陈武荣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听见陈武荣的问话,黑灰色长袍男人将手指从张遂安的眉心抽出,带出了一串翠绿色的血液。 看着手指上的血液,披着黑灰色长袍的男人顿了顿身体,随后将自己头上的帽子拉下,露出了一张左边年轻,右边苍老的古怪面庞。 那张左边年轻、右边苍老的脸上长着一双纯黑色的、没有一点眼白的眼睛。 寄存着陈武荣灵魂的破巫蛊娃娃被放置的位置比较靠后,所以陈武荣的视角非常受限,根本就看不见背对着他的黑灰色长袍男此时的面容。 等了一会,没听见黑灰色长袍男回答,陈武荣疑惑的动了动自己还剩下一点棉花的右手,抬起来了很小的角度,继续问道:“师兄,你抓这个小东西究竟想干什么?” “哼哼……” 苍老沙哑、犹如指甲划墙的声音再次传出。 黑灰色长袍男有些意外的将右手食指上沾着的翠绿色血液擦去,道:“你竟然还是个被刻下了上千道巫咒的傀种。” “是个好宝贝,若是能拥有你,只要我还留有一口气就能活。” “可惜啊……可惜……” “认主的巫咒无法被改。” “不得不说,制造你的那个人很厉害。” 说着,黑灰色长袍男将左手握着的布片丢在地上,重新把自己的帽子戴上,遮住了自己的脸,转过身,将身后放着的破巫蛊娃娃捏起。 “武荣,等急了吧。师兄这就帮你抽出魂魄。” 虽然没有听见黑灰色长袍男回答自己的问题,但陈武荣依旧表现出了激动和期待,赶忙开口:“哈哈哈哈!好好好!多谢师兄救我。感觉到师兄的气息靠近我就知道师兄你一定是来帮我出气的!” “师兄,我的身体你带来了吗?要是带来了,你把我放回去,我们立刻就可以反杀了。一定不能让师弟白死!” 他可是在这个破巫蛊娃娃里受尽了折磨,天天被那小祖宗放在裤腰带上勒着,他连下半身还在不在都快感觉不到了。 被黑灰色长袍男捏住的破巫蛊娃娃激动的小幅度动了动自己的手脚和头颅。 就在陈武荣想再次抬起头去和黑灰色长袍男说一些阮朔、大祭司、张起灵等人的信息时,破巫蛊娃娃的身体猛地僵住。 紧接着,黑灰色长袍男手中的破巫蛊娃娃非常明显的颤抖起来。 “呵呵……” 苍老粗粝的声音低低传出,继而道:“师弟,你不是还有想说的吗?一起说了吧。” 陈武荣不可置信的挣扎起来,“陈武明!你他妈的把我的身体和师父的尸体缝在了一块!你个疯子!这让我怎么回去!!” “师弟,我什么时候答应你,要带你回去了?” 那道苍老粗粝的声音戏谑响起,让被捏着的破巫蛊娃娃更加疯狂的挣扎。 只是存在于破巫蛊娃娃之内,陈武荣再如何挣扎也都如同孩童撒泼一般毫无杀伤力。 只让看着的陈武明觉得好笑。 戴着的帽子再次被掀开,陈武明将自己的面庞完全暴露在陈武荣的眼前,甚至还用着这张一半年轻、一半苍老的脸扯出了一个诡异扭曲的笑。 “师弟,你忘了我们师门的规矩了吗?出来做任务,当然不能用自己的身体。我见师弟你的身体生机越发微弱,而师父的尸身停在一旁许久,干脆就地取材,做出了这具身体将就用用。” “怎么?师弟忘了这个规矩吗?” 看着自己的半张脸和师父的半张脸被完美缝合,陈武荣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回到自己的身体,甚至连进入人类的身体都将再也不可能实现。陈武荣的挣扎更加剧烈了起来。 可无论他怎么挣扎,破破烂烂,连棉花都漏的没剩多少的身体哪里能给陈武明造成半点伤害。 “我要杀了你!!陈武明!!” 第669章 可惜 眼前的师兄弟两人一个冷言无情,一个歇斯底里,看的张遂安皱眉怒哼。 只是他刚刚被陈武明用手指刺入了眉心的其中一个巫咒,暂时无法开口说出人言,只能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呲着牙齿,恶狠狠的紧盯陈武明。 被破巫蛊娃娃出言诅咒、又被巫婴傀种记恨,陈武明却像个打了胜仗的大将军,笑呵呵的转过身,捏着破巫蛊娃娃的手微微用力,将本就只剩下了两片布的破巫蛊娃娃捻的在手中搓了搓。 剧烈的疼痛让陈武荣根本无法忍住,低声闷哼着。 听见了面前两个完全不能称之为人的物体发出声音,陈武明略微享受的合上了眼睛,点头,“果然,还是会挣扎的活物更有意思。” 说完,陈武明就睁开了他那双一点眼白都没有的纯黑色双眼,眼珠转了转,盯着自己右手上捏着的破巫蛊娃娃,然后摇头,“师弟,舍己身、炼己心,方得尸道大成。一直记挂着自己的身体,无论如何也无法割舍,这会成为桎梏。” “我这个做师兄的几今天传授你一门新的术法,只要你练成了,往后只要是活死尸,心念一动就可以迁移灵魂进入。怎样?要不要学?” 就在陈武明说完的瞬间,陈武荣就用自己那薄薄的身体撑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再次仰头看着那张一半年轻一半苍老的脸,冷笑:“我呸!” “别以为我不知道,其实你一直想要的是师弟的身体,只不过他向来不喜欢用替代的活死尸去做任务,你找不到机会占他的,这才退而求其次用我的。” “你从来就没把我们当过师弟!你心里只有自己,师父说得对!你就是个大逆不道的畜牲!他当年就该直接杀了你!” “师弟啊、师弟。”陈武明用他那张一半年轻一半苍老的脸静静俯视着自己右手捏着的破巫蛊娃娃,不赞同的摇头叹气,“你说对了。我就是大逆不道,就是畜牲。” “可这又怎样?这世上就是有我这么一个人,我就是活着,我就是像你说的那样,然后呢?” “哈哈哈哈。” 苍老粗粝的声音长长的笑了一声,听起来心情极好。 陈武明这话让陈武荣语塞,许久都没能再接上任何一个字。 是了,成王败寇。 早在师父的尸体被这个大逆不道的师兄带回来时他就该知道,他的这个师兄根本就不可能兄友弟恭,用真心对他们。 只是他和师弟当时都年少,叛逆的不行,又被这个大师兄怂恿着毅然走了歪路,一直作恶到现在。 其实他和师弟一直都有所感觉,要不然他那师弟怎么会宁愿用自己的身体出去,也不愿意用可以保命的活死尸。 只是他们都不够坚定。 没有早些奋起反抗。 现在被对方毁掉了自己的身体也算是自己活该。 破巫蛊娃娃的双手紧紧握着,满心不甘。 或许是陈武荣没有继续怒骂,陈武明觉得没什么意思,干脆就转过身,捏着陈武荣,带着陈武荣走向了山洞的洞口附近。 张遂安依旧被束缚在树藤和墙壁之间恶狠狠的瞪着陈武明离开的背影。 但很快,张遂安就将目光转移到了地上那一小滩翠绿色的血液上。 动物化的妖异狐狸眼微微眯起,裂到了耳根的宽大嘴巴快速变回粉嫩柔软的小孩嘴巴。 张遂安笑着伸出舌头,舔了舔从眉心流到自己脸上的翠绿色血液,一双漂亮通透的深紫色眼睛泛起了戏谑的冷意。 “额啊唔唔!” 含糊的吐出几个模糊的字节,张遂安张开自己的嘴,粉嫩柔软的孩童口腔中迅速长出了密集尖锐的利齿,毫不留情的咬在舌头上,将口腔中的舌头刺出数十个贯穿伤,然后闭上嘴巴,狠狠一吸。 “噗——” 大量翠绿色的血液从张遂安的口中被喷出,如细密的雾气一般,纷纷飘落在四周。 将张遂安困的无法动弹的树藤先是毫无反应,随后沾染了翠绿色血液的树藤开始细微的颤抖着,像是被什么灼烧了一样。 穿着黑灰色长袍、一半脸年轻一半脸苍老、双目如墨汁一样纯黑的陈武明一出现,被树藤困住的所有村民都吓了一跳,纷纷往后缩去。 人群中只有一个面色黝黑,身体干瘦的老人坐在原地,冷冷的瞟了一眼模样古怪的陈武明,巍然不动。 盘马的举措让陈武明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随后走近,蹲下身,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盘马。 不由得点头后又遗憾的连连连叹息。 “可惜了、可惜了,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一具身体,为什么不是壮年?太老了,太老了……” 见盘马还是不为所动,陈武明也不再做表示,而是将左手往衣袍中伸,掏了掏,取出了一张看起来像地图的东西,在盘马的面前展开。 余光注意到陈武明手中摊开的东西,盘马瞳孔骤然一缩,浑身紧绷,面上露出愕然之色,“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盘马说的是当地方言,且说的又快又急,身为外地人的陈武明自然无法听懂。 但陈武明看见了盘马这副表现似乎是很开心,不疾不徐的放下手中的图纸,然后将破巫蛊娃娃一并放在左手上捏着,右手对伸出,握在自己面前的树藤上。 很快,围成了树牢的树藤分出一根,随便就从那群瑟缩着的村民中卷了一个相貌年轻的男人出来。 看着自己腰上卷着的树藤,用了木生身体的林华微微挑眉,心觉有趣,也就不做挣扎,任由树藤将自己卷着,拖去了盘马的身边。 陈武明冷冷开口,沙哑粗粝的声音传出,问:“年轻人,你说说这个老人家刚刚说了什么?” “好好说,这里还有很多人,如果你不老实,我会让你变老实。” 林华用着木生的身体,本就苍白虚弱的面色更加白了几分,喉间传出几声咳嗽声,赶忙认真点头,又怕又忧的保证:“好……好……” “他刚刚说、说……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陈武明闻言哈哈笑了两声。 那张一半年轻一半苍老的脸笑起来诡异至极,阴险扭曲,像是一个活人和一个死人同时出现在了镜子里,被硬生生封印在了一块,生气和死气混杂,矛盾的很。 陈武明很快再次开口:“别问那么多,既然你知道,就就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情。” “画上的这里,在你们村子哪里?为什么我找不到?” 说着,陈武明将手中捏着的破巫蛊娃娃丢在地上,摊开图纸,指着图纸上的某处,让盘马看的更加清楚。 但盘马很显然不是个软骨头。 即便是面对阮朔对他使用的各种折磨他都能死咬牙关,断然不肯松口,如今面对陈武明,哪里会轻飘飘的就说出对方想知道的一切。 见盘马不肯配合,陈武明再次笑了笑,随后抬起右手。 那条苍老干枯,宛若墙皮的灰白色右手上,一条纹路忽然亮了一下,一闪而逝。 随后这条纹路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消失不见。 很快,村民中突然有一人发出惨叫,随后口吐鲜血,面色惨白、双眸圆睁,倒地不起。吓得周围的村民惨叫一几声,赶忙跪下求饶。 盘马的表情变了变,很显然有松动的迹象。 见状,陈武明收回自己的手臂,纯黑色的双眼转了转,视线落在自己这条古怪的手臂上。 “我这手上画着四十六条恶咒,每一条都对应着你们之中的一个人。因为你的不配合,刚才已经有人死了。” “现在怎样?想清楚了吗?我想知道,这是哪里?为什么村子里没有这个建筑?” 说着,陈武明用自己的右手指了指图上,那个看起来非常像某种四足动物的心口位置。 林华目光扫过陈武明手中的图纸,注意到了陈武明指着的位置。 这份图像是后来誊抄来的,图画的并不够精细,但林华用木生的身体在瑶寨住了许久,自然看得出那就是瑶寨的地图。 而这个有着一半年轻面容、一半有着苍老面容的怪人指着的,赫然就是一个高塔古楼的模样。 第670章 无效 林华并没有和阮朔等人一样进入过半山腰的那片湖,但他早就在霍琪琪的身体里中下了血丹换魂咒,所以借用霍琪琪的身体,他得以查阅霍家的一些资料,了解到原来阮朔和张起灵等人在山上一直都在寻找张家古楼。 不过那时他玩的有些过火,被阮朔警告过。 如果下次还想让阮朔来终结他的生命,他就得老老实实呆着,不要出来碍眼。 林华还因此一直都在遗憾。 没想到这个突然出现的怪人竟然也将主意打到了湖底的那个张家古楼。 而且看盘马这状态,显然是知道一些有关湖底的张家古楼的事情。 呵呵,果然,只有跟在阮朔的身边才能体验到如此奇妙的故事。 啊,如果等会阮朔出现了,自己能用这副病怏怏的身体求得一死该多好,长期以来的灵魂撕裂伤,实在是太折磨了。 就在林华自己意淫期间,盘马还是在固执,不肯开口。 那陈武明耐心似乎并不怎么够,再次举起手臂。 只见那手臂上的纹路再次一闪而逝,迅速消失不见。 很快,一直在求饶的村民中有一人口中发出惨叫,和之前那人一样,口吐鲜血,双眸圆睁,倒地咽气。 “老人家,我的耐心并不怎么够,如果你还是不肯说,那我就一次性杀十个。再不肯说,我就再杀十个。等杀完这些人,我就继续下山去抓。” “反正村子里必定会有你所在乎的人,对吧?” 听着陈武明这么威胁,盘马转头去瞪,怒骂:“你们都是一样的恶心卑鄙!” 陈武明很清楚这句肯定不是好话,实在是懒得让被树藤捆着的林华为自己翻译,而是冷着一张怪脸,再次抬起手臂。 那手臂上的纹路刚一亮起,盘马就闭上了眼睛,大喊:“那不是我们村子的地图!” 说着,就气愤的咬紧了自己的牙关,身子一顿,大量鲜血从盘马的口中被吐出。 与此同时,木生体内的林华只觉得身体的心口处传来一阵锤击般的剧痛,随后心口就空了下来,好似心脏被取走了一样,四肢开始冰凉,眼前模糊渐黑。 唇边溢出血,昏死了过去。 见到自己还有用的两个人都前后死去,陈武明微怔,随后“呵呵呵”的笑出了声。 林华所控制的木生身体为何而死,陈武明再清楚不过,那是他用了尸心咒,中咒术的人都会在咒术发动的瞬间心脏腐烂,全身生机散尽而亡。 这一招可是他们师兄弟三人苦练了多年的咒术,几乎不可能出现意外。 而盘马会咬舌这点,陈武明完全没有预料到。 他以为是个人都会对苟活有所期待,尤其是盘马这种看起来并不像会为了谁而赴死、且满身杀伐之气的老者。 所以在看见盘马快速变成了一具生机尽散的尸体时他才会微怔,难以理解盘马这么快就自己找死的原因。 当然,陈武明也不可能知道,盘马本就因为山腰上那片湖而提心吊胆了多年,后又被阮朔这个混世大魔王用问心蛊折腾的极惨,不得不说出了许多埋藏在了盘马心底的秘密。 若不是盘马还有儿子和孙子这两个重视的人,恐怕在告诉阮朔一切后就去寻了短见,一了百了。 陈武明的做法,完全就是让盘马回忆起了自己当时极度想求死的意志。 他不想再为人所控、为人所恫吓。 不就是一死吗?反正也苟活了这么多年,他不怕了。 树牢中的村民们根本不敢去看死掉的四人尸身,颤颤巍巍的跪着趴下,将额头紧紧抵住地面,生怕下一个就轮到了自己。 眼看着知道内情的死在自己眼前,陈武明心中就窜起了一股怒火。 只见他右臂再次抬起,正欲一次性催动所有的尸心咒,把树牢中的所有人都杀了,就听一阵极快的破风声响起。 “唰”的一声,黑金古刀直直的从陈武明右臂穿过,将这条胳膊直接斩断,随后“叮”的一声刺进了墙壁之中。 纯黑的刀身嗡鸣不止,杀伐毕现。 第671章 甲胄 “谁!” 手臂被砍断的瞬间陈武明立刻戒备,纯黑色的双眼紧盯着山洞洞口的方向。 围困着众多村民的树藤在陈武明喊了一声后纷纷收拢。 树牢用肉眼可见的快速收缩,就连坐在靠边位置的盘马尸体和木生的尸体都被推着往墙壁的方向而去。 村民瑟瑟发抖,赶忙往后退。 可他们才退了三步就无路可退,而树藤已经收缩的近在咫尺,眼看就要压在他们的身上,将他们挤成压缩包。 忽然间,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快速冲入山洞之内。 赫然是张起灵和大祭司两人。 张起灵一冲入山洞就袭身朝着陈武明攻去,两人迅速打成一团。 后来半步的大祭司则快速赶去树牢边,用自己的匕首割下数片树藤的叶子,从腰间的小包中取出了不少器很小的器皿,将树藤的叶子放入器皿,快速捣碎,混合着从腰间小包中取出的一些药物和虫尸,混合成了一种墨绿色的粘稠汁液。 接着大祭司双指蘸取少量粘稠的汁液横涂在自己的脸颊与鼻梁上,随后将器皿递出,“都蘸一点,和我一样涂在脸上!” 或许是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出现的实在是太突然,众多村民根本无法分辨后来的这两人究竟是好是坏。 树藤还在逼近,人群聚集比较多的那边已经有不少人被树藤紧紧碾挤在了一块,无论是最外面的还是最里面的,亦或是中间的,都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惨叫,苦不堪言,凄厉震耳。 忽的,一只苍白瘦弱的手伸出,颤抖着在大祭司手中的罐子里伸了一下,随后抬起,在脸上横涂了两道汁液。 就在这人将汁液涂在脸上后,卷着这人腰的树藤缓缓松开,如避蛇蝎一般,再不靠近。 眼看大祭司手中的东西可用,村民中很快就出现了胆子大的,将手伸进了大祭司手中的器皿中,蘸了蘸,视死如归的往自己脸上胡乱的涂。 但很快,朝着那人挤压收拢的树藤同样缓缓后退,不再朝着那人靠近。 众人见了,再没了任何顾忌,争先恐后的呼喊着,想让自己先涂。 大祭司则一个个走过去,让众人都能蘸取到器皿中粘稠的汁液。 很快,围困众人的树藤纷纷散开,大祭司赶忙将器皿收回小包,对着众村民开口:“快离开!离开时脸上的汁液切不可擦去!” 听了大祭司这话,众位村民连忙撒丫子逃开。 “咳咳……咳!” 树藤松开后,林华就摔在了地上。 吃力的动了动自己的脖子,小口小口呼吸,胸口缓缓起伏。 原本病怏怏的气质更添了几分脆弱,但那双眼睛里透露出的却是阴戾的杀意。 那个半张脸年轻、半张脸苍老的怪人第三次抬起右臂后,自己就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木生身体的控制权。 如今重新掌控木生的身体,林华却发现,原本应该被自己挤在一边的那道虚弱的灵魂已经消散不见,这具身体的体内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换言之就是,木生体内属于木生的灵魂已经被撕碎,毫无痕迹。 若不是他再次和这具身体用血丹换魂术构建起连接,恐怕这具身体已经凉透了。 只是这样一来,他就不能长期离开木生的这具身体,不然这身体内没有灵魂,恐怕很快就会腐烂成泥。 见到趴在地上的四个人中有一人还有动静,大祭司快步上前,将林华扶起身,语气关切,问:“小孩,你怎样?还能走路吗?这里很危险,如果还能走路就尽快离开。” 林华听见大祭司的声音,视线模糊的双眼转了转,还是无法聚焦。 摇了摇头,林华如实开口:“走不动……” 说着,嘴里还呕出了两口颜色比较深的血。 见林华这副模样,大祭司快速将一粒药丸塞进了林华的嘴里,语气不容置疑:“咽下去。” 现在还有些糊里糊涂,无法完美控制自己身体的林华根本拒绝不了,喉间下意识一滚,大祭司塞来的药丸顺势滑进了肚子。 “唔……”林华呜咽一声,还想吐血。 大祭司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林华的嘴,让林华抬起头,“不能吐,吐了你的魂魄就不稳了。小孩,我先扶你出去。” “嗯?”林华迷迷糊糊,还没抓住事情的关键就被大祭司带出了山洞。 山洞内的张起灵和陈武明两人已经分了上下。 陈武明身上披着的黑灰色长袍已经脱落,被张起灵抽走,捏着在手上转了几圈,变成类似于麻绳的状态,紧接着张起灵就用这黑灰色的长袍将陈武明捆住,狠狠摁在了地上。 “孩子呢?” 张起灵的声音异常冷彻,用力也非常大,几乎压的地上的陈武明无法喘气。 陈武明那张古怪的脸上强行挤出了一个笑,“什么、孩子?我关着的人,都在这啊。” 就在张起灵准备再次用力,给陈武明施压时,一个黑影从上而下坠落。 被陈武明丢在地上的破巫蛊娃娃飞快出声警醒,“小心上面!” 破巫蛊娃娃刚喊完,张起灵就快速从陈武明的身上退开。 咚!!! 自山洞顶部落下的一尊身上穿着青铜甲胄的古尸。 那古尸高大健硕,覆盖在青铜甲胄下的肌肉遒劲饱满,酱紫色的皮肉呈现了一种近乎玉一般的光泽,仅仅一个下落就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土石崩裂,气势骇人。 地上躺着的陈武明头部已经被踩烂,带有腐臭味道的脑液爆了一地,看的张起灵瞳孔微缩。 让张起灵情绪产生变化的倒不是陈武明被眼前这具高大健硕的青铜甲胄古尸被一脚踩爆了脑袋,而是那具从洞顶落下的古尸。 因为古尸身上穿着的青铜甲胄竟然和他们当初在西王母古城地下见到的那些,被张瑞呈利用完了还压榨出最后一丝价值的缝合盔甲尸。 那些缝着各种动物身躯的巫水苗寨叛徒的尸身上穿着的正是眼前这具古尸身上穿着的青铜甲胄。 第672章 受伤 只是比起在西王母古城地下看见的那些,眼前这具古尸身上穿着的要干净一些、完整一些。 一时间,张起灵脑海中闪过各种疑惑。 难不成接了任务来刺杀解雨臣的那些师兄弟都和巫水苗寨的叛徒张瑞呈有关? 不等张起灵得出答案,一脚踩爆了陈武明头颅的古尸动了起来。 这古尸虽然身形高大,可一点也不影响速度,嗖的一下就在地面上接连踏出数步,猛地就朝张起灵扑去,带出一阵狂躁的臭风。 被丢在地上的破巫蛊娃娃自然看见了地上那具被踩爆了头颅的尸身。 一时间,巨大的悲痛再次充盈了破巫蛊娃娃中陈武荣的内心。 他真的再也回不去自己的身体了。 而且可能再过不久自己就要魂飞魄散了。 没想到死之前的景象竟然是这样的…… 山洞内,张起灵脚下快速游弋,步伐犹如鬼魅一般,将古尸完全牵制住。 但这具古尸仿佛有灵智一般,无论如何也不肯让开道路,让张起灵将钉在墙壁中的黑金古刀拔出。只要张起灵试图接近黑金古刀所在的地方,古尸必然会喉间发出破碎的嘶吼声,朝着张起灵疯狂攻击。 或许是看出了这具古尸想用黑金古刀引诱自己露出破绽,张起灵越发的不疾不徐,继续和古尸互相牵制。 就在张起灵找准了时机,双脚在墙壁上踏过,腾身而起,有样学样的用从上而下的坠势将古尸强压在地后,张起灵快速在半空拧动自己的腰部,用双膝夹紧古尸的头颅两边,飞快拧转。 这一招的杀伤力极强,若换了寻常人,恐怕脖子当场就要被扭断。 但这古尸的皮肉显然被炼制过,张起灵用了八分力,竟然也只是让这具古尸的脖子发出了清脆的“喀喇”声,脖子错了位。 见状不行,张起灵快速抬身而起,想从古尸的双肩上跃下。 只是张起灵没料到,这古尸竟然一点影响都没有受,反而一抬右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脚踝,狠狠一捏。 猝不及防的剧痛让张起灵眉头紧皱,顺势就弓起了腰,反身从古尸的腋下窜身贴近,双手锁住了古尸的头颅,再度往错位的方向一拧。 两次受到重创,古尸的身体很明显僵硬,无法动弹。 张起灵咬紧牙关,灵活的在古尸拎着自己左脚脚踝时倒挂着,双手撑在地面上,快速旋身,一下就从古尸的手中将脚踝挣脱而出。 单足立于地面,张起灵的面色罕见的阴沉,皱眉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左脚。 试着用左脚踩了踩地面,锥心的疼痛快速传递至大脑,传遍全身。 张起灵略有些懊恼的在脑海中复盘了一下刚才的战斗过程,总觉得眼前这具古尸不对劲。 但同时也想到,自己受了这种伤,若是让阮朔知道了,恐怕会发火。 看来要快些处理掉这具古尸,找到张遂安,回到阮朔的身边。 一瘸一瘸的走到黑金古刀的边上,伸手将黑金古刀拔出。 地上的破巫蛊娃娃再度发出警醒:“小心!” 张起灵皱眉转头,果然看见那头颅被拧了一百八十度的古尸抬起右拳,双足在地上飞踏,用更快的速度冲近,气势逼人,杀意扑面而来。 有了破巫蛊娃娃的提醒,张起灵自然不可能避不开。 只见张起灵直接腾身,踩着墙壁和墙壁上爬满的树藤,快步跑到了数米高,然后一掌推在墙壁上,整个人就朝着古尸的身后落下。 黑金古刀也被挥出,朝着古尸的脖子就砍去。 嗙!! 黑金古刀和古尸的脖子竟然爆发出了金属和金属碰击的脆声。 忍着左脚踝处传来的剧痛,张起灵再次挥砍出一刀,同样砍出了“嗙”的一声。 古尸在此时已经转过身,浑然不惧张起灵手中的黑金古刀,大开大合的就开始和张起灵扭打在一起。 山洞内已经退开的树藤纷纷回归,像一条条长着树叶的灵蛇,在地上蜿蜒着,确定没有讨厌的东西存在,就再度竖起,形成新的树牢和藤刺,与古尸互相配合着,朝张起灵攻击而去。 扭断头颅后本该失去行动能力的古尸依旧在行动。 本该被人控制着才能做出各种行动的树藤如今在配合着古尸攻击自己。 就好像地上那个半张脸年轻、半张脸苍老的人根本就没有死、依旧在掌控着山洞内的一切一样。 想到这里,张起灵握紧了手中的黑金古刀,视线在山洞内四处逡巡。 很快,张起灵就将目光锁定在了倒在地上的三具尸体上,并避开所有朝着自己攻击而来的树藤,牵引着攻击大开大合的古尸,朝着那三具尸体接近。 就在张起灵确定了目标,并实施时,原本一直在攻击张起灵的树藤快速分开、后退,形成紧密的树牢,将三具尸体包裹在其中,让张起灵无法穿透树藤与树藤之间的间距,看见树藤形成的网后的尸体。 这一幕让张起灵更加确定,那个有着一半脸年轻、一半脸苍老的人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死亡,而是逃去了尸体之中。 古尸依旧在紧追不舍,将张起灵缠的没有机会打开树藤形成的网。 每踏在地上一步都让张起灵的左脚脚踝痛苦更甚。 再拖下去对自己没有好处。张起灵深知这一点。 眼看时间拖延的差不多,就在张起灵准备冲出山洞时,山洞内很快窜出了一个小小的影子,那影子速度比古尸至少快上十倍,宛若雷电一样迅捷,出来的同时还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声,一下就将古尸撞飞在了墙上。 “嘭——”的一声爆发而出,整个山洞的洞壁都被古尸砸出了震感,可见从山洞内窜出的黑色影子用力之大。 就在“嘭”声爆发的同时,那影子紧紧贴而上,双手双脚张开,一下抱住了古尸的身体,张大了自己的嘴,露出口腔内密集排布的尖锐牙齿,狠狠咬下。 陷入疯狂的张遂安才不管自己咬住的究竟是什么。 一口一口、一口一口…… “嘎巴嘎巴”的咀嚼金属片的声音响起、“嘎吱嘎吱”的咀嚼碎肉的声音响起。 报复、报复、报复、报复…… 张遂安那双和阮朔一样漂亮的深紫色大眼睛再次变为了狐狸眼睛的模样,小小的一团人俨然变成了怪物的模样,凶悍无比。 敢动主人为自己塑造的身体,那个人,必须死! 第673章 怒意 张遂安啃食的速度非常快,不过几息,古尸的头颅与左肩就被完全啃光。 连覆盖在古尸身上的青铜甲胄也一并被张遂安咬碎、咀嚼,吞进了肚子。 现在的张遂安就像一头发了狂的饕餮,目之所及,皆为食物。 被张遂安偷袭成功的古尸虽然没了头颅和左肩,却依旧在试图将自己从墙壁上折腾下来,继续反击。 见到张遂安还能活动自如,身体没有缺损,张起灵心中的第一个担忧消失,目光一转,落在了捆的密不透风的树牢之上。 黑金古刀被张起灵横握在手,向左高高举起,狠狠劈下。 金属刀身竟然被密集的树藤挡下,二者之间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利刃竟然无法劈开这些树藤分毫?! 意识到这些树藤可能只能用大祭司的特殊办法才能控制,张起灵眉头微拧,立刻放弃了想要将树藤劈开的想法。 转过身。 张遂安小小的身影灵活的在不断挣扎的古尸身上四处乱窜,一边在古尸身上乱爬,一边在古尸身上啃咬。 乍一看,仿佛张遂安才是作恶的古尸,而古尸则是受苦受难的普通人。 才一会的功夫过去,古尸就渐渐停下了挣扎,倒地,砸出了“轰——”的一声,山洞内尘土飞扬。 而张遂安兴奋的直接扑在了古尸的胸口,双手十指上生长出来的尖锐指甲快速在古尸的胸口连刨。 泛着玉质光泽的皮肉被张遂安一爪一爪的抓下去,顿时就发出了“噗呲噗呲”的撕裂声,古尸的腹部完全豁开,张遂安贪婪的俯下身,宛若野狗一般俯身啃食,大快朵颐。 一边吃,张遂安喉间一边发出野兽兴奋的低吼声,配着那张几乎动物化的妖异面容,以及从张遂安眉心流下,在脸上蜿蜒着滑落脸颊边的翠绿色血液。 画面异常惊心动魄,让人恐惧不安。 面对陷入了癫狂状态的张遂安,张起灵并没有把握可以将其制服。 也没有把握能让张遂安听自己的话、顺从自己。 说实在的,他还没有真真切切的命令过阮朔的任何一个所有物。 略微思考了两秒,张起灵微抿着的唇瓣张开,语气冷冽:“张遂安,够了。” 话落,正啃的兴奋的张遂安身子一顿。 侧身对着张起灵的张遂安缓缓扭头,用他那双狭长的狐狸眼看着张起灵,眼神单纯又迷茫,似是在思索。 旋即,张遂安飞快从古尸的身上跳开,四肢着地,像只野狐狸,往远离古尸和张起灵的方向退后两步,浑身肌肉紧绷,戒备感十足。 张起灵眼神中划过一抹意外之色。 他还从未见过张遂安这个快快乐乐的小东西露出这种受伤野兽般的状态。 小心翼翼的审视着眼前的一切。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阮朔用了自己一些血液制造出来的……类似于他们孩子一样的存在。 “是我没照顾好你。遂安。回来吧。” 张起灵的语气放缓和了很多。 听见这声音,满身满眼戒备的张遂安双眼中忽的亮起了水色,清透漂亮,仿同浸没在清水中的深紫色水晶。 “呜呜呜……” 张遂安收起了自己的变化,恢复成了自己平常状态下的拟态。 胖乎乎的可爱小人哭着、呜咽着朝张起灵的怀里猛跑,一下就扑进了张起灵的怀里,呜呜啊啊的用含糊不清的字节描述自己受到的委屈。 他不就是在山里到处乱转,看见什么吃什么吗?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一堆树藤把自己裹起来? 那树藤还难扯的很,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根本就挣脱不开!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吃了很多很多非常毒的东西,并且把那些毒素存进了身体里,恐怕自己根本挣脱不开那些坏树藤。 哭着哭着,张遂安就快速从张起灵的怀里跳出来,吧嗒吧嗒跑到破巫蛊娃娃的边上,疯狂的猛踩被丢在地上的破巫蛊娃娃。 “啊啊啊啊!唔唔!哈!呃呃呃!” 让你嘲笑我,让你背叛我,让你看见那个怪人就不理我! 我踩死你! 张遂安疯狂的发泄着自己对破巫蛊娃娃中陈武荣的怒意。 被张遂安一脚又一脚的辱虐,陈武荣已经失去了最初那种急切求生的想法。 反正他的身体已经被毁了,再也回不去了,还不如就这样魂飞魄散来的痛快。 树藤形成的网早就停止了变化。 张起灵没有去阻止张遂安对破巫蛊娃娃实施报复,而是认真听着山洞内的一切声音。 即便是转移了魂魄,只要那个突然出现并带走了张遂安的怪人还是个需要身体行动的活物,就不可能不呼吸。 而如今,张起灵并没有听见树藤之后有人的呼吸声。 可见树藤后的那人转移了魂魄后就快速转移了。 得出这个判断,张起灵眼眸微微睁大了几分。 若那个怪人所用手段不止是这些树藤和古尸,那大祭司和村民可能已经陷入了危险。 “遂安,走。” 张起灵提起黑金古刀,快速朝着山洞内国内外跑去,顾不上左脚脚踝处传来的钻心之痛,张起灵跑的飞快,没有丝毫迟滞。 张遂安听见了张起灵的声音,立刻停下脚,弯腰,气愤的一把将破巫蛊娃娃从地上抓起来,嫌恶的塞回自己的裤腰带,跟着张起灵离开的方向,飞快从山洞窜出。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山林间飞掠。 被张遂安重新塞回裤腰带,破巫蛊娃娃那双布缝的眼睛动了动,像是在睁大。 不把自己撕碎吗? 陈武荣那颗已经停止跳动了的心脏仿佛再次跳动了起来。 当然,陈武荣根本就不知道张遂安有多喜欢阮朔给的这个巫蛊娃娃。 对张遂安来说,巫蛊娃娃内的灵魂其实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巫蛊娃娃本身。 张起灵和张遂安的速度很快,在接近山脚的位置拦下了一个胸前有着大片血迹的村民。 眼看张起灵和张遂安一左一右的拦在自己下山的方向,用着村民尸体暂时复活过来的陈武明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了看树林间投下的斑驳光影,目光从树叶的间隙继续往远处投放,注视着湛蓝的天空。 随后缓缓低下头,静静看着张起灵,视线平缓,甚至带着些不急不徐的松缓。 语气悠悠:“其实我没有使用你这具身体的想法。但你太固执。我只好勉为其难,先用用你的。” 就在陈武明说完这句话时,张起灵和张遂安两人身边的树木和草丛之中猛地冲出数十条青翠色如铁刺一般的树藤。 那些树藤势如破竹,直直的朝着张起灵和张遂安的前胸后背联合刺去。 啪! 一道黑色的迅影用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在林间猛地甩出,精准卷住朝着张起灵后背刺去的那些树藤。 阮朔握着无妄鞭的右手握得很紧,白皙单薄的手背上青筋凸起的分明,肌肉也绷的异常清晰。 出现在张起灵后背位置的铁刺一般的树藤尽数被阮朔用无妄鞭卷住,狠狠拉着。 在额前和鬓边的纯白色碎发被山间的风吹动,露出了一张妖异俊美的脸,淡色的唇瓣微微勾着。 那双幽深漂亮的紫色双眸闪烁着危险的暗芒。 苍白俊美的脸上浮现着愤怒到极致的病态笑意,阮朔语调幽幽,轻声问:“你说,你要谁的身体?” 第674章 等着 在场听见这声音的张起灵、张遂安、陈武明均是浑身一颤。 张遂安已经躲开了树藤的攻击,正如猴子一样将自己挂在一旁的树枝上,小心翼翼转过头,只看了一眼阮朔此时的模样就立刻后背挺直,飞快转过头,哆哆嗦嗦的抱紧了树枝。 闭着眼睛,视死如归。 还不等张起灵转过身去说话,陈武明非常不识时务的再度调动着大量树藤,口中大喝:“废话少说!” “……呵。” 阮朔蕴含怒意的虚假笑容越发的灿烂。 清冷的声音再度传出,“很好。” 这声音和语调充满了玩闹般的戏谑之意,就好像阮朔找到了一个可以支撑着让自己玩弄一小会的玩具。 但也仅仅是,一小会。 原本被陈武明种在暗处的树藤纷纷从树后、草丛中探出,一根根青翠色的树藤仿佛有灵智的蟒蛇一般,分工异常明确,各自配合着朝着阮朔、张起灵、张遂安三者的身体袭掠而去。 或直刺、或横卷。 张遂安身体小,躲避空间很大,在树藤没有形成一定的包裹状态朝他快速收拢之前,这些树藤根本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但这种状态也仅仅是维持在树藤无法对张遂安实施控制。 反之亦然。 每每张遂安试着伸手拽住一根树藤时,四面八方就会同时冲出更多的树藤朝他攻击而来,弄的张遂安根本就没有反击的机会。 所有的怒意都只能憋在胸口,气的张遂安的模样再度动物化。 张起灵这边则稍显吃力。 他的左脚脚踝受伤还没有做过任何处理,现在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仅仅是站着就让张起灵的左小腿微微颤抖。 还想在这种复杂的地形之中和鬼魅一般忽的出现、忽的消失的树藤战斗,简直为难。 唯有阮朔一人丝毫不惧,右手将无妄鞭在空中、地上甩出一阵又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啪啪”声。 那些行动迅捷的树藤纷纷被阮朔用无妄鞭卷住,狠狠一拽,又和下一波树藤撞在一块。 就这样,阮朔凭借着技巧加蛮力,将树藤形成的杀阵完全搅乱。 那个胸前满是鲜血的陈武明看了一会,眼眸眯了眯,落在阮朔身上的目光露出了阴险的算计和占有欲。 眼前这个人的身体很强、也很漂亮,用起来应该会非常舒适。 在张遂安裤腰带里的破巫蛊娃娃以旁观者的视角注意到了整个战场所有的变化,陈武明的目光自然逃不过破巫蛊娃娃中陈武荣的注意。 但这个时候明显不是开口提醒的好时候,破巫蛊娃娃只能抖了抖自己布缝的嘴巴,有些急切的等待着时机。 眼看阮朔一人就将大部分的树藤卷在了自己的长鞭之中,陈武明抬了抬下巴。 很快,原本朝着张起灵和张遂安攻击的树藤数量骤减,几乎分去了一半攻击阮朔。 见此情形,张起灵率先折返,想去阮朔的身边和阮朔共同应战。 但不知为何,原本清明一片的山林间竟然飘散出了大片浓郁的灰白色雾气。 这些雾气出现的诡异,像是有灵智一样,从陈武明的身后涌出,翻翻滚滚,很快就将该地区完全蔓延。 身处灰白色的雾气之中,张起灵很明显感觉到了自己身体四处都传来了麻木之感,如臂使指的黑金古刀竟然都变得沉重了起来。 雾气中可能含有迷药。 意识到这点,张起灵担忧的朝着自己身后的阮朔看去。 可张起灵根本就没看见自己身后有人。 瞬息的慌乱间,一只微凉的手伸出,捏住了张起灵的下巴,紧接着就是唇瓣上压下柔软,牙关被灵活的舌撬开。 一颗药丸被阮朔喂进了张起灵的嘴里。 “阿哥。我现在很生气,但还有外人在,所以我不惩罚你。” 说着,阮朔的气息就在灰白色的雾气之中逼得更近,完全贴在了张起灵的耳畔。 温热的气息扑撒在张起灵的耳垂上,阮朔的声音清清冷冷,带着几分压抑到了极致的疯狂和偏执。 “到时候我要听你说,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因为血蛊和情蛊的双重作用,张起灵清清楚楚的感知到了从阮朔那边传递来的情绪。 那是澎湃的、狂涌的,浓郁到根本就不正常的病态占有欲。 是恨不得将人手脚全部系上最粗、最重,根本就没有钥匙的锁链,随后再一块一块拆开,吃进肚子里,永远融为一体的疯狂。 意识到这点,张起灵呼吸都有些乱。 倒不是对阮朔的恐惧。 而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情愫。 似蜜糖、似砒霜,服下后可以终结一切,让灵魂都永远沉沦在绵软悠长,不会有结局的梦里。 或许,疯的从来就不止是阮朔一人。 张起灵没有开口说话。 阮朔的气息已经远了。 同时,大片大片的黑色雾气以一种更加汹涌的气势排山倒海般从阮朔的身边翻滚而出,几乎是半秒不到就将灰白色的雾气完全吞噬。 阮朔左手在身前晃了一下,瞬间就在修长的指间夹了一大叠黄色的符箓。 苍白俊美的脸在翻翻滚滚的浓黑色雾气之中似妖似魔。 “你该死了。” 第675章 独占 夹在阮朔指间的黄色符箓被阮朔甩飞,朝着四面八方冲去,消失在了纯黑色的雾气之中。 很快,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嘭嘭嘭! 炸完一叠,阮朔眉眼弯弯的浅笑着,深紫色的双眼中却不带任何情绪。 再次晃了晃左手,如同变魔术一般再次取出一叠。 黄色的符箓被阮朔修长苍白的双指一搓,再度分开形成扇面。随着阮朔甩手的动作朝着四面八方再次飞出。 嘭嘭嘭! 爆炸的声音就这么不知道响了多少次。 浓烈的火药味和热浪和纯黑色的雾气融合,翻翻滚滚,如同油锅里不断沸腾着的泡,密集不歇,围绕着张起灵,疯狂的涌入张起灵的鼻腔。 在一旁躲得远了的张遂安慌乱不已。 他从没见过自家主人这么生气。 更没有见过自家主人这样的陌生。 看来自己确实是太不听话了,怎么能一声不吭就乱跑呢? 下次出门,还是和主人说说吧。 生气的主人……好可怕。 张遂安缩了缩脖子,尽可能的把自己的身体缩得更小,往自己刚挖出来的坑里躲。 “阿朔!” 张起灵紧拧着眉头,大声喊了一句阮朔。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更加密集的爆炸声。 就好像阮朔在用这种方式发泄着自己心口完全压抑不住的愤怒。 山林间鸟兽早就飞散跑远,大量树木被阮朔的符箓炸的拦腰而断,倒地,冒出了大量火光 火光在翻滚的纯黑色雾气中就像微渺的、一触即灭的烛火,根本看不真切。 控制着村民尸体的陈武明根本就没料到自己想象中【本事不错的巫师】竟然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强横、野蛮、疯狂的多。 根本就是一头发了狂的野兽。 而他此刻身处阮朔所控制的纯黑色雾气之中,根本没办法用肉眼确定阮朔所在的位置,随时做出应对的决策。 跑。 这是陈武明脑海中出现的第一选项。 他只是想来寻找师父曾说过的【优质尸体】,根本没想过为两个愚蠢的师弟复仇。 完全没必要让自己招惹这么恐怖的人物。 可就在陈武明往后退出半步的瞬间,包裹着陈武明的纯黑色雾气瞬间让陈武明感受到了冰凉湿濡的气息。 那气息像极了某个阴暗无光的地道,而他正处于那个地道之中,前后左右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离开的出口像是被封死了一样,根本没有任何存在感。 一时间,陈武明慌乱的在自己脑海中的阴暗地道中快速奔跑起来,想寻找离开的出口 然而他跑到力竭都没有找到任何与出口有关的痕迹。 “遭了!” 陈武明大喊一声。 他一定是被那个白头发的男人下了巫术。 这个想法出现在陈武明脑海中的第一时间,陈武明立刻停下了在脑海中那个阴暗通道中继续奔跑的选择,沉下心来,全力思考着。 四周的树藤数量非常多,即便是阮朔用符箓炸毁了大片山林也无法将树藤全部的根系毁掉。 仅剩的那部分树藤都没有再随意出现,朝着阮朔、张起灵、张遂安攻击,非常乖顺的蛰伏着,伺机而动 确定树藤没有再出动,阮朔左手也就没有继续往空间里伸,右手抬起落下,狠狠甩了一下无妄鞭,将已经被俘虏炸过的地面打出了响亮的一声“啪”! 随即阮朔右手手腕一抖,黑亮黑亮的无妄鞭内部旋转着,飞快弹射出银亮的刀片。 刀片遍布整条无妄鞭,和阮朔一样,锋芒毕露,危险重重。 很快,这条银黑相间的长鞭就甩动了起来,宛若一条威武的长蛇,吐着蛇信,化作一道危险的银黑色暗芒划破纯黑色的翻滚雾气,将四周的一切都切割成一块一块。 早就被阮朔炸秃了的山脚附近根本没有了什么遮挡物,阮朔一鞭又一鞭,紧追着陈武明所在的位置刁钻的附着而上,锲而不舍。 用自己师门秘术好不容易从化作了纯黑色雾气的弥影的影响下从巫术惑心的力量中挣扎而出,破风声就在陈武明的面门呼啸而来。 吓得陈武明立刻向后急退,不断变换着身形和位置,费力躲避阮朔一次比一次更近的长鞭。 “够了!我们何必要继续斗下去!” 陈武明率先放出话。 他本就不是为了复仇而来。 只不过是在寻找杀了两个师弟的过程中发现了这个地方可能存在着师父说过的【优质尸体】,这才驻足。 在山里遇见张遂安,设下陷阱,用自己培育半生的树藤将其困住,带进山洞里,也只不过是在对方眉心刺了一下,根本就没有对对方做任何不好的事情。 寻找【优质尸体】期间,他确实抓住了山下那些村民,可那些村民一看就和正在对他穷追不舍的白发男人没关系。 这么看。 就算自己杀光那些村民,这个白发男人应该也不会动怒才对。 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陈武明对生命的看法异常轻薄。 他并不认为,对阮朔没用的几条人命会让阮朔这样厉害的人物对自己产生非杀不可的怒气。 如果自己能放低姿态,和对方好好沟通。 自己主动放弃两个师弟的仇,而对方说不定会就此揭过,让自己离开。 毕竟他是炼尸术士,而阮朔是苗疆巫师。 从同修异术这一方向来看,他和阮朔才是一伙的。 既然是一伙的,阮朔就更没必要对自己紧追不放,非杀自己不可。 可陈武明根本就没想到。 阮朔对他的杀意,起源于阮朔对张起灵遇见了事情不对自己明说,隐瞒自己、宁愿丢下自己也要来直面陈武明这个该死的东西的醋意和怨念。 在阮朔一直以来的世界观里。 无杂念的对他好、关心他、时时刻刻将他的安危放在很前的位置,付出且并不计较回报=在乎他。 而在乎他,并被他接受的人=属于他。 只要属于他,就不该在自己不知道、不允许、不愿意的情况下,瞒着自己去见其他人。 尤其是,这个人还让属于他的人受到了各种程度上的伤害。 只看这些,阮朔就不可能放过陈武明。 陈武明逃离的速度非常快,即便是控制着没什么战力的村民尸体,也在数分钟后从阮朔灵活的长鞭与化作了纯黑色雾气的弥影的包围下冲出,在山林间疾行,不要命一样,朝着山顶逃窜而去。 那张本就苍白毫无血色的村民的脸此刻露出了惊恐到无以复加的表情,双眼死死睁大,已经涣散的瞳孔在逃窜时不断震颤着。 暂时寄宿在这具身体里的陈武明脑海几乎空白。 就在他额头的冷汗几乎要落下时,一道白色的影子快速从翻滚的纯黑色雾气之中冲出,手持银黑相间的长鞭,如同迅捷的猛虎一般,紧追着陈武明不放。 与陈武明恐惧到极点的慌乱和害怕不同,阮朔非常享受这场追逐和狩猎。 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暗芒。 会拼尽全力逃跑的猎物才是值得捕杀的猎物。 此刻,阮朔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那就是,抓住他!杀了他! 第676章 追逃 远处突然飘出的大量纯黑色雾气太过扎眼,王胖子和众位村民齐齐抬头看去。 结果还没看出个所以然,纯黑色的雾气中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又一阵密集的爆炸声,爆炸声非常有规律,响一阵略停一阵。 就像是谁在一个个摁着引爆炸弹的机关一样。 这让带着众位村民一块找来的王胖子注视着远处的纯黑色雾气,满眼的不可置信。 小白毛彻底变成冷面杀神了!? 玩儿完! “哎哟,小哥啊,你干什么了?” 王胖子一拍大腿,表情担忧。 他并不知道事情的起因是跟在自己身后,悄悄的想一块下山、顺便吓唬自己的张遂安被陈武明抓住。 只以为是张起灵没处理好阮朔的情绪,让阮朔这个易燃易炸的炸药罐子彻底引爆了。 前不久,王胖子一下山就发现村子里乱了套,每家每户都冲出好些人在喊着“不见了!”、“不见了!”的情形。 等王胖子把事情弄清楚,这才知道,原来整个瑶寨,每家每户都被拐走了一个人。 而拐走人的恶人还在每家每户的门上用鲜血写下了数字。 这些数字就像是排好了1、2、3、4……的死亡顺序一样,吓得所有村民都乱了套。 看着乱了套的村民,王胖子非常有经验的想到了十多天前,大祭司受伤的那晚。 那时候也是有人故意用自己熟悉的、云彩的脸来迷惑自己,哄得自己差点坏了算说的事。 如今的情况和上次极为相似,王胖子当机立断的折返,朝着湖边的营地跑去,把这件事告诉了在营地里遇见的大祭司。 而大祭司知道这件事后,原本一直温润尔雅的表情就出现了些不妙的变化。 当时王胖子根本没多想,一门心思的想知道,在这次的事里自己能做些什么帮帮忙。 可没等他得到大祭司的答复,就见大祭司进了张起灵和阮朔的帐篷。 没多久,张起灵就带着黑金古刀从帐篷里走出来。 王胖子本以为就阮朔和张起灵两人那种黏糊劲,阮朔没多久也要跟着出来,三个人一块下山的。 可等到王胖子把事情和吴邪仔仔细细的说完,两人都没看见阮朔的身影出现在营地里。 这本来就让王胖子觉得不太对劲。 如今他带着村民找寻而来,一下就看见了在西王母宫地下见过的纯黑色雾气,自然能联想到可以控制这种雾气的阮朔。 偏偏这纯黑色的雾气里还出现了密集的爆炸声。 王胖子灵活的大脑立刻就明白过来,这纯黑色的雾气绝对是阮朔弄出来的,爆炸也绝对是。 能让已经可以自控情绪的阮朔这样疯狂出手的,除了能牵引阮朔情绪的张起灵和大祭司这两人,再没旁人。 大祭司,这在王胖子眼里一直都是非常谦逊有礼、克制温柔的,绝对不可能让阮朔胡乱发疯。 张起灵,这在王胖子眼里就和阮朔差不多危险等级,都属于不服从领导的队伍刺头。 会牵动阮朔的情绪,让阮朔这么乱来,除了张起灵,王胖子根本想不出第二个人。 一直追着阮朔,朝另一座山山脚狂奔的吴邪大口大口喘着气,抬起头,远远的看着对面山脚弄出的动静,脑子里出现了和王胖子一致的答案。 两个不约而同,猜出了答案的人都有些迟疑。 平常状态下的阮朔已经够难以接近了,发疯状态下的阮朔只会更难以接近。 这种时候,理智告诉两人,绝对不要随便插手。 于是两人同时做出了选择,伸出自己的左手,右手食指在左手手腕上卷着的缠丝蛊身上飞快拨动,把消息齐齐传递给大祭司。 感受着自己手腕上缠丝蛊的扭动频率,正带着林华离开山脚的大祭司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飘出的纯黑色雾气,以及刚从雾气中冲出来不久的两道身影。 “阿朔……”大祭司扶着林华的手一松,语气担忧,同时对张起灵更多了一分不满。 “呃!”林华被大祭司这么一松一紧的拉拽吓得精神一震,晕乎乎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刚一清醒,林华就立刻意识到,自己分出来的这片灵魂短时间内好像没办法离开这具身体了…… 回想起自己在这具身体里刚睁开眼睛就被扶着自己的大祭司塞了一粒药丸,林华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略有些后怕的抬了抬眸子,林华小心的看了一眼大祭司认真的侧脸。 按照对阮朔的了解,林华自然知道扶着自己的这位大祭司肯定不是什么毫无手段的人物。 木生的灵魂才被泯灭,自己重新进入这具身体,刚一睁眼就被大祭司喂了药。 如果大祭司早有所料,在这具身体里醒过来的自己并非这具身体的主人…… 一时间,林华将唇瓣抿的很紧。 匆匆从弥影所化作的纯黑色雾气中追出,张起灵眉头完全没有舒展开来的迹象,快速眺望着远处。 阮朔已经将胸前染着大片血迹的陈武明逼着朝山顶逃窜。 眼看就能追上,那陈武明却不再逃窜,反而直直的对上了阮朔挥下来的银黑色长鞭。 啪! 炸裂的声响从山腰处传出,长鞭所掠之处土石飞溅,一团巨大的血花以陈武明为中心爆开,将阮朔全身都笼罩其中。 看见这一幕的张起灵心脏猛地一颤。 “阿朔!” 第677章 念头 陈武明所使用的村民身体爆炸的非常彻底,骨肉化作纷飞的血雾在山腰的上空弥漫,一点点飘落,在树叶上留下了斑驳的猩红,就好像是晴天下的一场太阳雨。 只不过这场雨充斥着死亡的气息。 就在血雾缓缓散落到地面的那一刻,张起灵想要向前奔跑、去找到阮朔,身形却猛的一顿。 因为他看见在血雾之中挥出了一条银黑相间的长鞭。 那是阮朔的无妄鞭。 阮朔不仅没受到影响,还一鞭又一鞭,接连不断的抽出,将整片血雾抽散成了一块又一块的虚无形状。 气势凌厉骇人,看得张起灵都不由得放缓了呼吸。 这次,阮朔可能是真的不会轻易被哄好了。 大祭司本想将林华放下,快速回头去和张起灵、阮朔两人汇合。 但他身边的山林间不知为何突然冒出一大片树藤,这些树藤疯了一样的朝着大祭司和虚弱但不仅离不开木生的身体、还无法动弹手指的林华攻击而去。 这些树藤非常妖异,并非大祭司前不久见过的翠青色,而是一种看起来十分粘稠发黑的暗红色。 仿佛那是人身上抽出来的一根根血管,放在空气中暴露过久后形成的东西。 为了应付这些树藤,大祭司不得不反手捞住林华的腹部,将林华夹在臂弯中,带着毫无反抗力的林华左右跳着,躲开树藤的缠绕和包围。 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累赘的人形塑料袋,被大祭司拎着在树林间窜来跳去,晃得内脏都要碎了,林华也只能暗暗咬牙,在内心将陈武明咒骂千万遍。 那个突然出现的怪人害得自己失去了木生这么个很好接近阮朔的载体不说,还阴差阳错的导致自己一块灵魂无法肆意来去,只能留在这具已经无主的空壳里。 匆匆赶到了山脚附近的王胖子快速将一块跟来的阿贵等人拦住,可他还没说话,身后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许多被拐走的村民满脸骇然和惊恐的从林间出现,见到阿贵等人,瞬间就爆发了一阵一阵的哭喊。 两拨人相聚,在生死边缘徘徊了一阵,还能回来找到了自家人的那些被拐的村民和家人团团抱住,不住的感叹大哭。 阿贵抓住一个又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村民的手,那双苍老的眼睛透出了绝望的悲凉。 “见到我家木生了吗?见到我家木生了吗?我家木生……我家木生呢?” 其实不止阿贵一个人在归来的人群里四处张望。 盘马的儿子,和好几个村民也在不断的询问着回到队伍的村民们。 等到回到队伍的村民们哭过一遍,其中才有人面色戚戚,对着阿贵几人说了说盘马的事情。 一听是自己父亲可能知道一些那个绑匪想知道的信息,可他父亲却固执的不说,最后咬舌自尽,盘马的儿子就再也站不住,对着黑雾弥漫的方向跪了下来,泣不成声。 阿贵赶忙抓住说话的那人的手,语气激动:“你说我家木生他、他……” 诉说事实的那个村民被阿贵拉的很痛,只能“嘶”了一声,想把手抽出来。 听着阿贵这边的动静,人群里忽的走出了一个人,那人也是被陈武明带走的人之一,看起来比较年轻,状态也比其他的村民稳定很多,并没有哭天抢地。 “阿贵叔,木生很可能没有死,他应该是被一个长头发的男人救走了!” 闻言,阿贵立刻放开呼痛的那人,飞快冲到说话的年轻人面前。 反复确认。 年轻人笃定的点头,“我们被关在一个树牢里,那树牢还会变小。就在木生突然吐血,树牢变小,要把我们都挤死的时候,是一个长头发的男人突然出现。” “和他一起的还有一个用刀的,长头发的那个不知道做了什么,让我们涂在脸上,自己跑出去。用刀的那个和绑匪打起来了。” “跑出去的时候,我看见长头发的男人把木生扶起来了。我觉得木生应该没死!” 这话犹如拯救阿贵的一根救命稻草。 阿贵眼泪鼻涕一把一把的,全都抬手擦了,赶忙继续往山上跑。 王胖子见自己拦不住,只能咬牙带着阿贵一块上山。 他实在阻止不了一个想救自己儿子的父亲。 已经将林华带到了山腰另一处的大祭司将林华放在一处较为平缓的草地上,让林华躺着。 完全不知道大祭司想做什么,林华只能忍着,继续伪装自己还意识不清。 大祭司很快就从自己腰间的小包里取出了各种各样的物件,动作又快又稳,全都摆在了林华头颅的两边。 林华有一种自己即将被大祭司做法的不妙感。 虽然他一直都在追着阮朔的脚步跑,可他对这个大祭司还是有所了解的。 能成为巫水苗寨的大祭司,还养出了阮朔这样一个本领高强的孩子,这位大祭司绝对不像寻常表现出的那样温柔和煦。 想必也是个非常表里不一的主。 没等林华起身,大祭司就伸出手,双指蘸了些艳红的朱砂,在林华的眉心点去。 “小孩,你进入这个身体想必耗费极大,如果不想因为这一块灵魂而牵连整个灵魂泯灭,就老老实实的,别动。” 大祭司的声音平稳平缓,语气却半点温柔体贴都没有,就像是在对待一个从没见过面,也不需要给好脸色的敌方势力。 林华张了张嘴,身体完全无法动弹。 同时,他心口发紧,只觉得呼吸困难,眼前越来越黑。 木生的这具身体确实病弱的很。 因为不知道大祭司想做什么,林华只能闭着眼睛,咬紧牙关,老老实实的躺在草地上。 鼻间不断飘过一些稀奇古怪的气味,林华的意识越来越沉,最后完全失去意识。 正在抽打血雾的阮朔缓缓收回鞭势,暗紫色的双瞳积聚着怒意和疯狂。 “跑?你跑不掉!” 说着,阮朔右手手腕一震,将无妄鞭的刀刃收回,随后转身,抬起左手,让卷在自己左手手腕的小紫蛇出现。 小紫蛇在阮朔的手心左右转了转头,吐着蛇信,最后将自己收集到的信息告诉阮朔。 得到小紫蛇给的信息,阮朔面色阴沉的朝着大祭司所在的位置快速跑去。 奔跑的过程中,阮朔那张因为愤怒而越发苍白的面庞染上了越来越多的病态寒意。 淡色的唇微微勾起,皮笑肉不笑。 “阿爸,你也要瞒着我做事吗?” “一个两个的,都瞒着我,可真是……让我很伤心。” 说着,阮朔握着无妄鞭的手指越发攥紧。 就疯一次吧,没必要容忍了。 把他们都关起来,再也不让他们离开自己的视线了。 一切都要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故事才能顺利的继续下去。 第678章 共存 大祭司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阮朔。 就在他即将完成法阵,把一个试图逃走的灵魂摄取在手里,放进阵法中心躺着的、面色苍白的年轻男人身体时,阮朔毫不犹豫的甩鞭朝他挥来。 阮朔一身沸腾的杀意,暗紫色的眼睛里积聚着大祭司观之骇然的怒意和疯狂。 这样的阮朔宛若完全解封的魔鬼,整个人锋利无比,势不可挡。 为了避免阵法中那个脸色苍白的年轻男人被阮朔迁怒,大祭司只能咬牙,第一时间中断了法阵的运转,将地上的林华一把拉起,捞在怀里,带着林华快速后退,躲开阮朔这一击。 “阿朔。乖,冷静点。我没有离开你,也没有不要你,更不会把你丢下。” 大祭司赶忙开口,温柔的面庞上浮现了些担忧和焦急之色。 他知道阮朔在空白和混乱的那些时间里最害怕的都是什么,所以也能第一时间将真心话明明白白说出,让阮朔可以听见。 只是阮朔好像根本不在乎一样,冷着脸,没什么情绪起伏的站在了大祭司原来站着的位置,握着鞭子的右手随意动了动。 垂眸,眼珠转动,瞥了一眼身后的法阵。 没有什么表情的脸缓缓露出了一个乖巧温柔的笑,阮朔伸出手,“阿爸,把他给我。” “你们想做什么,我都知道。瞒着我是没有用的哦。” 闻言,大祭司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愣。 明明阮朔从离开地下后就因为疲惫一直在休息,怎么可能知道他和张起灵商议的事情? 大祭司有些纠结的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林华,“阿朔……” “阿爸,我说,把他给我。” 阮朔微笑着的表情渐渐冷了下去,那双弯着的眼眸中透出了漠然的冷意。 面对这样的阮朔,大祭司实在是没办法狠下心来,让自己不去满足。 温柔和煦的大祭司苦笑一下,主动将面色苍白、陷入了半昏迷状态的林华往前递。 补充道:“这个年轻人体内还有一道很虚弱的灵魂。我刚刚是打算让那个术士的灵魂和这个年轻人的灵魂可以暂时共存在一具身躯中,所……” “嘘——”阮朔在唇边竖起食指,很轻很轻的摇了摇头,握着无妄鞭的右手手腕一转,手臂上抬。 已经被收了银色刀刃的无妄鞭化作一条黑亮的游蛇,以一种非常刁钻的角度被阮朔挥出,猛地就抽在了林华的后背上。 “唔!” 大祭司听见自己手里的人传出痛苦的闷哼后喉间低低的笑了两声,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林华被大祭司直接丢在了地上,紧接着一把暗紫色的匕首被大祭司抽出,抵在了林华的喉间,尖锐的刀尖将林华的喉咙刺破,流出了一滴鲜红的血。 “你不是原来的灵魂。”大祭司的声音变得非常冷锐,和刚才的温和全然不同。 “……真是敏锐。”林华声音虚弱,半躺在地上,嘴角噙着笑意,看起来像是在隐忍着某种让他欲罢不能的快感,原本苍白的脸颊都透出了非常浅的红色。 大祭司皱起了眉,抬起头看了一眼阮朔,“阿朔,我带走这个人的时候察觉到了他身上存在巫术的气息,原以为是那个术士留下来准备夺舍的容器,但现在看来不是。” “他很危险,我要检查一遍他体内灵魂的完整度,现在不能把他给你了。” 阮朔倒是没有一开始那么心急,而是慵懒的动了动自己刚刚抽了林华一鞭子的手,满含杀意的气势减弱,嘴角很明显的向下了好几个像素点。 像是又不小心被恶心的牛皮糖黏上在了鞋底。 见阮朔不高兴,但却没有做出任何过激的反应,大祭司心中松了一口气。 但是不等大祭司伸手,半躺在地上的林华主动往大祭司抵着他喉间的匕首尖端靠了靠。 大祭司并没有收回手,匕首尖端往林华的喉咙刺得更深,而林华表现出了一副对疼痛和伤害毫不在意的模样,不顾伤口缓缓蜿蜒流下的红色血液。 非常诚恳的开口:“不用检验,大祭司,我是阿朔专门收养的狗。” “我的身心都属于他。绝对忠诚。” “并且我一直在等待阿朔能投下一些‘怜爱’,好让我能体验到人生最快乐的时刻。” 大祭司被林华这番发言弄得有些摸不清头脑,疑惑的看着阮朔,然后低头看向笑得一脸沉醉的林华。 眉头一下子皱的更深:“……??” 是他上了年纪,所以听不懂现在小孩说的话都代表什么意思了吗? 阮朔抿了抿唇,实在是很不喜欢林华这种说话方式。 于是阮朔语气冰冷的开口,“那个家伙的灵魂,放出来。” 林华异常的顺从,“好。” 很快,半躺在地上面色苍白的年轻男人浑身瘫软在了地上,大祭司警惕的将手中的匕首往前再送,一直保持着可以随时杀死对方的状态。 陈武明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不等他看清楚眼前的一切,身体各处传来的痛楚立刻让他意识到,他已经成功转移了自己的灵魂,逃窜到了在山洞中、被他杀死的那几个人中的随机一个。 可不等他起身查看情况,一道让陈武明听了就觉得毛骨悚然的清冷声音传出。 “醒了?” * * * 狼人杀小剧场 画外音:天黑请闭眼,狼人请睁眼 玩家陈武明(狼人)【睁眼】:(指向木生) 玩家陈武明(狼人)【闭眼】 【木生(村民)被狼人袭击】 画外音:守卫请睁眼,请选择一名玩家守护 玩家张起灵(守卫)【睁眼】:(……) 玩家张起灵(守卫)【闭眼】 【本轮空守】 画外音:预言家请睁眼,请选择你要查验的玩家 玩家陈武荣(预言家)【睁眼】:(兴奋的指向陈武明) 玩家张遂安(法官):(气呼呼地倒竖大拇指) 【玩家陈武荣(预言家)查明玩家陈武明(狼人)身份】 玩家陈武荣(预言家)【闭眼】愤怒流泪jpg. 画外音:女巫请睁眼,法官请告知女巫,今晚的死亡情况 玩家大祭司(女巫)【睁眼】 玩家张遂安(法官):(指向木生,用手划了划脖子,歪头吐舌头) 画外音:女巫请行动 玩家大祭司(女巫):(取出解药) 【木生(村民)被救治中……】 【救…治…成功,林华(村民)苏醒】 玩家大祭司(女巫)【闭眼】 画外音:猎人请睁眼 玩家阮朔(猎人)【睁眼】:(直接掏枪) 画外音:请猎人不要无视规则随意开枪啊啊啊!那是守卫,你的人呐,不能杀。等等!那是女巫,也是你的人呐,也不能杀!啊啊啊啊!狼人、狼人被猎人杀死了!!! 第679章 禁锢 陈武明浑身都在颤抖,属于木生的那张苍白虚弱的脸刷的一下几乎白到透明。 颤着身子往后缩了缩,吞咽了一口唾沫,这才壮着胆子抬起头,去看正站在自己头顶,睥睨着自己的白发青年。 “!!!” 一瞬间,陈武明立刻闭上了眼睛,牙关紧咬,身体绷紧,像是在等着注定的死亡降临。 “阿朔,他现在还有用。”大祭司的声音突然传出。 “我当然知道。”阮朔那张俊美无铸的脸上冷笑未收,深紫色的眼睛仿佛摄心夺魄的瑰丽宝物,虽是在笑,浑身散发出的气质却让人不由得胆寒。 大祭司顿了顿,对阮朔现在这个状态有些无措。 视线落回地上缩着的人身上,眸色深沉,眉头紧锁。 他之所以和张起灵一块行动,不告诉阮朔,就是因为在王胖子急匆匆回到营地后,从王胖子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丝非常淡的邪术气息。 结合王胖子所说的‘山下的村民每家每户都有一个人失踪’,大祭司立即明白过来,一定是前些天晚上那个控尸术士的同伴来了。 那晚营地遇袭之前,他看见路边倒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女人就没有多想,一心担忧对方性命是否无虞,结果被对方一掌摁在心口,遭了暗算,还导致阮朔险些暴走失控。 若是山下作恶的那个邪术师被阮朔给撞上,恐怕阮朔会把新仇旧恨一块算在对方身上,到时候再想抓住那个邪术师仔细问问情报可就难了。 就是没想到,阮朔不知为何突然清醒,还满身杀意的追了过来。让事情发展成了自己并不想看见的一幕。 大祭司还想张嘴说话,阮朔却已经蹲下身,左手五指并拢,笑着直接朝地上缩着的那人心口刺去。 “噗呲”一声,阮朔的手掌竟然完全刺进了对方的心口,鲜血瞬间喷出,溅在了垂落在阮朔身前的发尾。 陈武明痛苦的浑身僵直,一双眼睛瞪圆,发出了惨烈的叫声。 “啊啊啊!!” 沾染着血色的单薄手掌动了动,像是放了什么东西进入对方的身体,随后抽出,随意的在身侧甩了甩。 “阿爸想用这具身体当作容器,暂时困住一个灵魂。等被困住的那个灵魂失去利用价值,就用法阵让这具身体恢复原状。对吧?” 阮朔半蹲在痛苦到极致却完全无法动弹的陈武明身边,仰着头去看神色复杂的大祭司。 “阿爸真是善良,都利用了这个男人,还想在利用完他之后帮他恢复原状。” 虽然是仰视,大祭司却感觉阮朔此刻更像是在俯视着自己。 勾着的唇角浸染了冷漠和戏谑,暗紫色的漂亮眼睛里毫无怜悯之意。 “是。”大祭司点头,随后目光落在完全不能动弹的陈武明身上,“但现在……” 你已经把这人身躯做成了封印的容器,其中的两道灵魂都不可能离开了。 寻常人若是突然变成一体双魂,恐怕会疯掉。 “阿爸,生气了?” 阮朔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来,周身的杀意内敛,看起来乖顺无比,歪着头,莞尔一笑:“可我就是要你生气。” “不仅要让你生气,还要让阿哥也生气。” 说着,阮朔起身。 许多只体型非常小的蛊虫从阮朔的袖子里爬出来,在阮朔沾着血的手掌上爬过,不一会,阮朔手上沾染到的血迹就消失无踪。 无妄鞭被阮朔卷好,挂在了腰间。 做完这些,身后就传来了两道“细细簌簌”的声音。 不用转身也知道,是张起灵和张遂安匆匆赶到。 阮朔挑眉,对目前的情景有些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都到齐了。” 刚赶到的张起灵只觉得自己眼前的景象突然开始旋转,一种无法控制身体的混乱感吞没了他。 就好像他的双眼被人用缎带缠住,耳朵被手捂住,四肢被牢牢捆在了一起。 “阿朔……你要、做什么?” 完全失去意识前,张起灵艰难的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回应他的是耳畔轻飘飘吹来的一阵暖风,阮朔清冷含笑的声音响起:“当然是,惩罚不听话的人啊。” “我要让你们明白,你们是属于我的。” 目睹了阮朔强行将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的意识困住,让两人暂时成为只知道听从命令的人傀,张遂安就忍不住的发抖。 要完蛋了。 主人把他最信任的人和最熟悉的人都控制住了,那自己这个只知道乱吃乱喝、到处闯祸的岂不是要被一脚踩死了? 张遂安急得疯狂抠手。 他只是个模仿人类模样构建了自己外表的巫婴傀种,根本不了解身为人类的主人现在到底在想什么啊! 急,非常急! 阮朔瞥了一眼张遂安,并没有去管对方,而是从空间的武器栏里取出了一把缠绕着红色绸布的银白色大弓。 四支燃着火的箭矢被架在落月弓上,阮朔单腿后撤,向后下了下腰,披散着的白色长发垂落下来,被风吹的轻轻摇晃,扫过阮朔细韧劲瘦的腰。 燃着火焰的箭矢被阮朔对准了山顶的位置,“咻——”的一下飞射而出。 看着山顶四周逐渐飘出的黑色烟雾,阮朔笑着再次射了四支火箭出去。 很快,整座山都开始飘散出黑烟。 看着自己弄出来的山火,阮朔丝毫没有犯了法的心理负担,反而心情不错,将落月弓收回,取出自己的骨笛。 莹白如玉的骨笛被阮朔拿在手里转了两圈,置于唇边。 飘渺空灵的笛声悠扬传出,阮朔领着用了已经死亡的木生的身体的陈武明、大祭司、张起灵三人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行走时,阮朔右手手腕上卷着的缠丝蛊们分出一半,落在地上,卷上了张起灵受了伤的左脚脚踝处,形成类似外骨骼的模样,护着张起灵离开。 看着几发燃着火焰的箭矢飞出,落在山上,带着村民赶来的王胖子和追着阮朔刚抵达山脚的吴邪都懵了。 到底是哪个没有公德心的在山上放火?! * * *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宝子们,千万不要学朔子的任何言行!!! 第680章 盘算 跟着王胖子上山的村民在找到了自己的亲人且目睹山上开始燃起大火后都纷纷赶回了村子,寻找工具,组成队伍,飞快跑回山上。 报火警的报火警,挖防火渠的挖防火渠,运水的运水……忙的脚不沾地。 看着眼前混乱中夹杂着有序的画面,王胖子愁的直拍大腿,一直没能找到自己儿子的阿贵则双目无神的看着天空中飘起的大量黑烟。 仿佛他的心也跟着山中的草木一道,被的火焰燃烧成了绝望灰烬。 “木生、木生啊……” 阿贵眼中不断落下泪,自从听见被抓后回来的那些人说木生和盘马以及另外两个村民已经死了,他就觉得心脏一阵一阵的抽痛。 肺里的空气变成了粗重的沙砾,每次呼吸都磨得他浑身皲裂般痛苦。 见阿贵这样,王胖子实在是不放心,只能把人时时拽着,拉在自己身边,防止阿贵想不开,自己冲进火里。 分身乏术时,吴邪气喘吁吁的赶来,一把抓住王胖子的双肩,原本温润的眉眼浸满了疲惫和力竭之色。 “胖、胖子你、有事为什么,不用蛊和我、说……” 害得他追着阮朔跑了大半座山,命都累的只剩下半条了! 王胖子这才恍然,大骂一声:“*他*的!我给忘了!等着等着,我现在就摇人,这地儿只有咱俩根本没用。” “潘子是不是还在营地里头休息呢?我得把他喊上,阿宁先走了,我们现在也只能联络他了。” 说着,王胖子松开了阿贵的手腕,任由吴邪单手撑在自己的肩上借力站着大喘气,自己则低下头,认认真真琢磨着,用缠丝蛊给潘子传了话。 很快,潘子那边就传回了消息,说他很快就会带着人赶来帮忙。 两人简单沟通期间,王胖子还问了一嘴,阮朔有没有回去。 潘子的回答比较简单,就是一个字——没。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啧。”王胖子皱着眉,还想去看自己身边两人的状态,结果一抬头,就只看见吴邪还撑在自己边上,阿贵已经没了踪影。 “我*!人没了!”王胖子大惊失色,有些顾前不顾后的完蛋感。 头疼道:“天真快别喘了!跟我去追人呐!阿贵肯定是一个人冲进山找儿子去了。娘的,山里的火这么大,他得被呛死。” 说着,王胖子立刻拔足狂奔,如同一只灵活的肉兔,在吴邪有些绝望的目光中跑远。 “不是……我刚休息。”吴邪用力抿了抿干涩的唇,咽下了喉咙里飘出来的铁锈味,还是咬着牙追了上去。 虽然是在行走,但阮朔带着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速度一点不慢。 张遂安讷讷的跟在三人身后,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动,瞟了一眼身后的方向。 那里不是自己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地方吗?为什么主人要让那个味道闻起来臭臭的、很复杂的人回去? 都起火了,那人会被烧死的吧? 难道这是主人新的惩罚方式? 嘶,有点可怕。 张遂安缩了缩脖子,决定,要努力在阮朔面前做个人类眼中的乖孩子。 就在阮朔带着两人走到山脚时,一辆在阮朔刚清醒时就已经被派出的车停在了山路旁,等待着阮朔。 骨笛已经被阮朔收回了空间,空出双手的阮朔勾了勾唇,伸出手,一左一右,将大祭司和张起灵的手同时握住。 像个得到了最喜欢的礼物的小孩似的,抓着大祭司和张起灵的手晃了晃,笑容甜美满足。 “该走了。” 看着已经上车的三个成年男人、一个小孩,司机沉默着收回视线,认真的驾车离开。 因为一直都在山体之下的通道中查探队伍中隐藏着的汪家人,阮朔这段时间都没有和张起灵做过。 身体并没有得到另一方给予的补充,晕车的症状自然无可避免。 司机的职业操守很不错,并没有试着和后座的几人搭话,只是车内一片静谧,让司机有些疑惑的抬眸看了一眼后视镜。 镜中,端坐着的白发青年面容好似被抽干了血一样,皮肤苍白到近乎透明,唇色极淡。 可越是这样,那张俊美漂亮的脸就越发的引人注目,尤其是那双暗紫色的眼睛,在这种苍白的映衬之下显得尤为瑰丽摄人。 阮朔微不可察的挑了一下眉尾,和司机在镜中对视。 被阮朔锐意清冷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司机赶忙收回心神,将目光投在眼前的道路上,惶恐的继续沉默开车。 单薄微凉的手掌蜷缩了一下,分别用指节在张起灵和大祭司的手心蹭了蹭。 同样的宽厚温暖,同样的可依可靠。 阮朔心满意足的再次将舌尖抵着牙刮了一下,维持大脑的清醒。 一只瑰丽漂亮的蓝色蝴蝶悄然在阮朔握着张起灵的手背上浮现。 张起灵那双黑沉如玉的眼睛似是颤动了一下,却没有激起任何浪花。 阮朔紧紧握住大祭司和张起灵的手,闭上眼睛,强压下身体的不适继续休息。 接下来的路还很长。既然决定了要快速推进一切故事的进行,那他就不能一直在身边两人的庇护下做事。 淡色的唇抿着,嘴角微微勾起,浓白纤长的眼睫颤了颤,更衬得阮朔苍白的面容美丽易碎。 好好休息吧,阿爸,阿哥。 接下来,所有人都会成为我的棋子。 第681章 开始 冲入翻滚着火浪和浓烟的山里是吴邪这几天以来做的最疯狂的决定。 山火可不比阮朔。 二者虽然都会轻易要人性命,可后者好歹还能听听身边人的话,心软一下。前者却是大自然中最难以抵抗的力量。 好在山火燃起的地方都在山顶附近,距离山腰还有一段距离,且山风并没有助纣为虐,将火焰往山下引。 故而山顶的浓烟滚滚只是将整座山的山顶剃了个平头,并没有危害到整座山。 唯一一个可以算作危险的就是王胖子和吴邪两人找到阿贵时,阿贵已经被浓烟熏得浑浑噩噩,死死将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护在怀里,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开。 当时烟雾太浓,王胖子见分不开两人,干脆就一块扛在背上,让吴邪帮忙扶着,呼哧呼哧将两人一块背下了山。 等到救护车赶来,将熏了烟的几人带去了医院治疗,王胖子和吴邪才在随后赶来的云彩口中得知,原来他们把她爹和她哥一块救了。 一早就从安全的村民口中得知木生应该是已经死了的王胖子起初还有些不太相信木生还活着,但坐在一旁的吴邪给王胖子递了眼神,两人心照不宣的将心中疑惑压下。 云彩一边感谢一边擦着眼泪,梨花带雨的模样让王胖子为此心软了许久。 看着云彩离开的瘦弱背影,王胖子摇头叹了口气。 有些事情就算是不挑明,王胖子这样聪明的的人也是知道的。 从他选择跟在吴邪、阮朔的身边开始,他就没办法给任何人,包括自己一个安稳的未来。 而且,都走到这一步了,他也不想随随便便说自己要退出去。 想着,王胖子咂吧了一下嘴,“天真,我总觉得,从我跟着你开始,我这身边就没什么简单的事儿了,全是玄玄乎乎的。” 吴邪身体不如王胖子健壮,再加上赶到王胖子身边时体力已经消耗的七七八八,所以帮王胖子扶着人下山后立刻就因为吸入了太多浓烟而晕了过去。 此时的吴邪清醒过来没多久,面色还很苍白,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却清明澄澈。 他认真地看了一眼王胖子,忽然露出了一个淡然的笑。 从云彩送来的果篮里随手抓了个橘子,就往王胖子的怀里丢。 “你也不是第一次这么感觉了,胖子。” 王胖子将橘子接住,眼底闪烁着复杂的光。 末了,才点点头,“嗐。” 随口叹了一声,就细心将手里的橘子剥了皮,一片一片的往嘴里塞。 吃着吃着,王胖子的语气就变得有些古怪。 “哎,这橘子……怎么是酸的?” 吴邪抿了一下唇瓣,缓缓闭上了眼睛,将头仰起,靠在枕上,声音极低,嗫嚅着:“胖子,多谢。” 被送去医院的村民不少,王胖子和吴邪两人算是其中恢复比较快的。 清醒后没多久,吴邪就和王胖子一块去看了看被他们带下山的阿贵和‘木生’。 看着病床上那个面色苍白,眉宇间萦绕着病气的年轻人,吴邪皱了皱眉。 他虽然不是什么绝顶聪明的人,但也十分清楚,这个木生,很可能不是木生了。 就在吴邪和王胖子准备离开时,木生床头的破巫蛊娃娃突然吸引了吴邪的注意力。 伸手将破巫蛊娃娃取来,吴邪眯了眯眼睛,指腹不着痕迹的捻了一下破巫蛊娃娃的腹部。 一阵非常微弱的痛呼声从破巫蛊娃娃的身体中发出。 意识到这就是张遂安时时塞在裤腰带上的丑娃娃,吴邪立刻转头去看向王胖子。 后者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为什么张遂安的玩具会在木生的床头柜上。 一直寄宿在破巫蛊娃娃之中的陈武荣突然支吾一声:“主人让我传话给你们,还想继续的话,就去找解雨臣。” 陈武荣的声音非常萎靡。 听起来就像是伤心过度,不得不接受自己不愿意接受的现实。 听到陈武荣突然说话,吴邪和王胖子两人立刻意识到,阮朔应该是安排好了一些事情在等着他们。 “走?”吴邪开口问王胖子。 王胖子露出了自己惯常的、带着两分贪婪和精明大胆的笑容,当即点头:“必须的啊。” “小白毛那家伙心思深得很,现在都专门儿留了口信,不跟去岂不是显得咱俩忒胆儿小?你忘了你在他面前怎么说的吗?” 说着,王胖子就揶揄着吴邪,学了学吴邪的语气,扭捏着嗓子道:“‘我要成为你能认可的人’。” 吴邪听了简直想捂住王胖子的嘴。 但是一想到许久之前,自己刚见阮朔不久就被对方身上那种神秘强大、几乎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气质吸引。 随后一步步自陷于身边的各种迷局,还得知了九门少量秘辛以及自己三叔、自己爷爷当年留下的各种未完成的布置…… 吴邪心口紧了紧,敛下眸间逐渐复杂的神色,再抬眸时,眼底一片清澈。 他是有未完成的事的。而王胖子是他路上遇见的,被他‘连累’了的。 笑了笑,吴邪和王胖子小声地互相打趣损嘴。 俨然是不愿意在王胖子这个难得的至交好友面前过早地暴露自己早就变得浑浊的内心。 两人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木生,将陈武荣寄宿着的破巫蛊娃娃带走,当夜就往北京赶去。 相比于晚了一天多出发的王胖子和吴邪,早早就坐上了专车的阮朔等人已经在解雨臣的安排下和坐在轮椅上的解暮霭见了面。 这是阮朔第一次在正式与解暮霭会面。 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面色如常的跟在阮朔身后,两人的眼睫都微垂着,让人无法看清楚情绪。 解雨臣站在解暮霭的身边,英俊漂亮的面容上浮现了很淡很淡的、有礼貌的笑意,对着阮朔点了一下头,以作打招呼。 阮朔简单回应,清冷的目光落在解暮霭的脸上。 坐在轮椅上的目盲之人淡淡一笑,抬起头。蒙眼的白色缎带随之滑落,在他单薄的胸口拂过。 他微微抬了抬手,薄唇轻启,语气柔和平静:“久仰。” 简单的对着阮朔打了个招呼,解暮霭就偏了偏头,和解雨臣轻声耳语了半句话。 接到了解暮霭的吩咐,解雨臣面色未变,点头,沉默着离开了双方会面的房间。 听见关门的声音响起,解暮霭才再次转头,用他那微微凹陷的双眼‘直视’着阮朔的眼睛。 缓缓开口:“或许,你可以让我和你身后的祭司在清醒的状态下聊聊?” 第682章 空洞 听着解暮霭这么突兀的开口,还一下就说出了大祭司此时的状态,阮朔挑着眉尾,脚步微移,朝着解暮霭所在的位置靠近。 直到距离解暮霭还剩下四步的距离时阮朔才停下,用他那双暗紫色的眼睛静静盯了一会解暮霭,眼神危险摄人,似毒蛇正在探寻眼前的猎物是否可口。 卷在阮朔左手手臂上的小紫蛇和组成了叠圈银镯的缠丝蛊们都在蠢蠢欲动,想为阮朔或处理掉碍事的家伙。 坐在轮椅上目盲的人并没有感觉到危险将自己笼罩,反而顺势抬起头来,用他那双凹陷下去的双眼‘寻找’着阮朔的视线。 确定面前的人是个又虚又弱的真瞎子后,阮朔眼睫垂下,收起了试探的心思,回到了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的身边,坐下。 “解家人都像你们这样吗?”阮朔突然发问。 闻言,解暮霭保持着脸上的表情不变,怔愣了片刻:“嗯?” “你、还有解雨臣,你们的直觉很准。比我的蛊虫还准。而且……”阮朔的声音压了压,视线重新落回解暮霭微微凹陷的双眼。 “如果你还有眼睛,我想,我现在应该已经把它们挖下来当成藏品了。” 阮朔说话时并没有带上任何玩闹的语气。 他和九门中的后人接触并不多,吴邪那个吴家的一根筋、憨蛋子不能算。霍家的那对姐妹里,只有霍秀秀够聪明,进退有度,不会被自己讨厌。 但解家…… 阮朔下意识动了动自己的左手大拇指,戴在食指指根的十目蝶银戒被转了很小的角度。 毫不夸张的说,见过面的解家人里,阮朔从解雨臣的身上感受到了类似于‘同类’的信息。 那是一种类似到让阮朔能很轻易就明白,解雨臣想和自己达成某个目的的感觉。 而阮朔从解暮霭的身上所感受到的,只有被那双并不存在的眼睛所‘窥视’的心虚感。 处在这种心虚感之下,阮朔非常的不自在。 眼前坐在轮椅上的目盲男人,或许是整个九门中最危险的人。 阮朔有这种直觉。 或许是感觉到了阮朔强烈的视线,解暮霭抬起手,在自己的眉心点了点,直白道:“其实我的眼睛已经属于你了。” “准确来说,是属于巫水苗寨。” 听着陌生的人喊出苗寨的名字,阮朔还在转戒指的手一下顿住。 “你都知道。” 说着,阮朔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起身,三两步就走到了解暮霭的面前,左手伸出,一把勾住了解暮霭的下巴。 面色苍白瘦削目盲男人被迫绷紧了下颌,露出了脆弱的咽喉。 阮朔并没有停下,他的右手飞快一抬,将解暮霭眼前蒙着的白布解开。 蒙眼的白布之下是一双完全空洞的眼窝。 和寻常失去眼球的人需要用义眼填补眼球空隙的人不一样,解暮霭并没有在自己空洞的眼窝中放置任何东西,就这么任由它空着。 仿佛那两个小小的黑暗之中暂时寄存着什么。 看着解暮霭的脸,阮朔原本舒展着的眉眼紧拧着,眸中出现惊讶之意:“你也是苗寨的人?谁给你种下的蛊?” 第683章 反噬 阮朔的失态像是被解暮霭提前预料到一样。 可即便是被阮朔用不礼貌的方式对方,解暮霭也依旧语气平缓。“有些事情的发生,是为了一些还没有出现的结果所作下的铺垫。” 抬起手,解暮霭握住了阮朔的手腕,再度开口:“让祭司先生醒过来吧。” 看了一会解暮霭空洞的眼窝,阮朔情绪变得复杂。 若解暮霭只是一个和大祭司过去做下的某个约定有关的人,那他自然是想给面子就给面子,不想给面子就可以采用强制手段逼迫对方配合自己。 但现在不一样,解暮霭那双眼睛很明显是被蛊虫吃掉的。 这种阴毒的蛊术并没有正式的名字,因为它属于蛊术的反噬。 这种反噬通常只会出现在女性蛊师的身上。 是女性蛊师在孕育子嗣时没能控制好自身与所豢养的蛊虫的关系,导致在孕育期间被蛊虫钻入体内,吞吃掉了胎儿的某些器官。 解暮霭这副模样,显然就是如此。 而阮朔不仅看出了解暮霭的眼睛是在母体时就被蛊虫吃掉的,还看出了解暮霭的身上残留着一些巫水苗寨中独有的巫术痕迹。 若不是那巫术的存在,恐怕解暮霭根本活不到出生。 不过,蛊虫噬体、祸连胎儿,这种反噬发生的概率非常低,一百个女性蛊师里,也不见得会出现这么一个愚笨、害了自身和自身后代的。 更别提是他们钻研巫蛊毒三术千年的南迁一脉。 那可个个都是疯子,怎么会这么不注意? 一时间,阮朔想了许多。 不过看着解暮霭的脸,阮朔还是故作不悦的冷哼一声,松开了对方的下巴,“聊就聊。” 既然知道了解暮霭也是巫水苗寨之后,阮朔的态度比开始软化了不少。 听出了阮朔语调的变化,解暮霭温柔一笑,唇角淡淡抿着,神情依旧和煦温柔。 随后伸手摸向身侧,抓住了蒙眼的缎带,想给自己重新系上,将那双空洞的眼眶遮挡。 阮朔将视线从解暮霭的身上移开,转而看向自己身后的大祭司。 被阮朔用了手段才控制住的大祭司和张起灵两人都静静坐在椅子上,眼睫微垂着,目中并无神采,像两尊漂亮的瓷雕。 虽极不情愿,但阮朔还是抬了一下左手。 被困住的神智归拢,大祭司的身体晃了一下,手掌紧紧抓握住椅背,强烈的晕眩感让那张温柔儒雅的脸泛出些隐忍痛苦的神色。 “唔……” 扶额缓了缓,大祭司这才抬眸看向四周。 阮朔并未掩饰自己的不满,对上大祭司视线时,心虚夹杂着薄怒,像个明知自己做的不对,却还在和家长赌气的小孩。 撇开眼,幽幽开口:“阿爸睡得可好?” 大祭司:“……” 忽然觉得自己头不仅晕,还痛了起来。 这孩子,该怎么哄才好。 族长呢?族长总该有办…… 大祭司的视线在屋内转了半圈,很快就注意到坐在自己身边的张起灵。 大祭司:“……” 算了,还是继续让阿朔把气发泄出来吧。 第684章 突然 醒来后,大祭司就在阮朔的监督下和解暮霭慢慢细聊。 聊天的过程几乎都是解暮霭主动说起近几十年的情况,大祭司负责时不时的点一下头。 阮朔在一旁听了一个多小时,越听越糊涂。 因为解暮霭说的都是九门近些年的发展情况以及各家高层中突然出现的人员变动、业务发展方向之类的琐事。 并没有提任何有关汪家的,也没有任何有关某种计划的。 因为太无聊,阮朔坐在椅子上换了条腿继续翘着,歪歪斜斜的靠着椅背,把玩起了自己手边的缠丝蛊。 细小的银白色蛊虫被阮朔捏在指间绕了数圈,一会被阮朔扯的绷紧,一会被阮朔编成各种花纹。 玩着玩着,阮朔就将注意力放在了身边的张起灵身上。 高大英俊的男人不动如山的坐着,眉目英挺,轮廓清晰,碎发遮掩住了他的眉眼,半垂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前方。 阮朔很喜欢这样安静、不会乱跑的张起灵。 笑着伸出手,把被编成了中国结的缠丝蛊放在张起灵的手心。 漂亮修长的食指在张起灵的手心点了点,顺着张起灵的掌纹轻轻摩挲,慢悠悠的张起灵食指的指根滑到指尖,带起旖旎暧昧的气息。 只要你一直陪着我,我就给你更多、更好的。 窗外恰好有微风拂过,调皮的风扬起了阮朔额前的碎发,撩的阮朔眼睫一颤。 收回手,阮朔闭着眼睛揉了揉眼角。 就在阮朔分心时,一直注意着阮朔一举一动的大祭司嘴角微弯,顺势端起手边的茶盏,在茶盏的遮挡处,将自己的食指探入茶水中。 一丝淡紫色的粉末在茶水里飘散开来,被大祭司浅酌了一口。 静静躺在张起灵手心组成了银白色中国结的缠丝蛊们僵硬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感到疑惑的缠丝蛊们看了看没有变化的张起灵,又看了看皱眉把碎发拨弄到耳后的阮朔。 虽然刚刚有很奇怪的感觉,但也可能是错觉。 最近主人心情起起伏伏的,身为最有用的蛊,还是不要去打扰主人了吧。 缠丝蛊们:骄傲jpg. 或许是说了太久,解暮霭体力不支,偏头,神色疲惫的咳了两声,脸色都苍白了两分,虚弱的开口:“抱歉,祭司,今天我只能说到这里了。” “没事,这两天你好好休息。”大祭司温声回复。 听到聊天终于结束,阮朔立刻回过神,目光幽幽的盯着大祭司,显然是随时准备将大祭司重新控制住,牢牢地困在自己身边。 大祭司被阮朔的视线看的后背一凉,思绪急转,“阿朔,你神魂疲惫,没有好好休养。族长身上有伤,需要时间恢复。要不……这几天我们就在这里好好休息?” 一旁的解暮霭跟着开口附和:“祭司先生所言有理。若是带着伤,无论做什么都会事倍功半。不如好好修养。” 听着两人都在劝自己,阮朔微不可察的瘪瘪嘴,很想翻个白眼,说:要你们管。 但阮朔忍住了。 因为张起灵确实需要休息,左脚脚踝的伤口虽说用白金蜈蚣蛊修复过,但皮肉以及神经的愈合是需要时间的。 想了想,阮朔“啧”了一声,拉着张起灵的手起身,瞥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的解暮霭,“带路。” 解暮霭微笑着点头,“好。” 并不和阮朔计较。 看着阮朔和张起灵即将出门的背影,差点以为自己可以就这么被放过的大祭司再次感到后背一凉。 站在门口的阮朔转过身,幽深漂亮的暗紫色双眸倏忽射来一道冰冷的视线。 “阿爸,我的蛊还在你的心脏里,离开我太远的话,我可不能保证它们都会乖乖听话。” 话中威胁的意味非常浓厚。 “咳、你这孩子……” “放心,我就在你身边,不会离开。”大祭司笑得眉眼弯弯,面上一派温柔儒雅,让人根本看不出,其实他现在非常心虚。 阮朔轻哼一声,不情不愿的扭头,牵着张起灵走了。 就在阮朔和张起灵进入房间后没多久,解暮霭被解雨臣推着,回到了大祭司的身边。 将解暮霭推到原来的位置,解雨臣就再次离开,并不留下。 解暮霭的表情凝重了几分,“祭司,就如我刚才说的那样,近几十年里,九门的变动虽说不大,但也足够汪家渗入。” “他们的伪装太高明,有很多人的身份也只是我单方面的怀疑,无法下定论。若是要同时清理,恐怕很难。” 大祭司轻轻摇头,“不急。” 路上,带着破巫蛊娃娃的吴邪和王胖子两人直接从潘子手里要了一辆车走,两人互相换着开,一副誓要以最快速度冲到阮朔身边的架势。 破巫蛊娃娃本来被吴邪好好的放在包里,用木盒子装着,但王胖子被换下来之后睡不着,喝了口水,简单歇了歇,就把破巫蛊娃娃从木盒子里掏了出来。 用手指戳了戳破巫蛊娃娃唯一还有棉花的部位,王胖子好奇道:“这玩意儿不是小白毛送给小安安的吗?小安安可宝贝了,怎么会出现在山洞里,还和木生在一块?” 吴邪把着方向盘转了半圈,偏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当时很混乱,说不定阮哥他就是为了去找遂安才进山的。” “那小东西长得白白嫩嫩的,像个染着仙气儿的童子,实际上可凶着呢。他去山里,还把小白毛送的娃娃丢下了,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王胖子觉得奇怪。 还在开车的吴邪被王胖子这番话说的戳中了心口的某个想法,略微沉吟一会,“胖子,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当时小哥和大祭司是不是也都不在?” 王胖子点了两下头,“嘶”了一声,“是啊,小哥和张祭司听见我说村子里每家每户都有人被拐,好像就坐不住了。” “我靠!”王胖子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忽然朝着自己的大腿拍了一掌,瞪圆了眼睛转头去看吴邪,“不会是因为我,小哥和张祭司还有小安安、小白毛他们才火急火燎的跑去北京吧?” “那我他*的不是干了件大事?” 吴邪被王胖子这一惊一乍的举措吓得把油门踩深了些。 车子前方正好蹿过一个清瘦的人影。 见此情形,吴邪赶忙急转方向盘,一脚刹车踩死。 可那人影距离车子极近,看起来就像是专门来碰瓷的一样,就算吴邪反应快,车头的一角还是把那人撞得“嗷呜”一声,往后一倒,滚了好几圈。 吴邪心脏都要停跳了。 他老老实实二十多年,就算是下墓也坚持着做一个二十一世纪良好青年,没想到在今天终于成了违法乱纪的家伙! 第685章 谈判 医院的床上,用着木生身体的林华和陈武明两人互相折磨了好一阵,最终以林华获胜终止。 看着自己苍白干瘦的手掌,林华此刻那张满含病态和易碎之感的脸上浮现了一丝阴翳的笑。 虽说自己现在这片灵魂被困在了这具身体里无法离开,但困住自己的是阮朔,他想想就觉得仿佛是阮朔亲手抚摸过他的灵魂一样。 从内心深处不断升起酥麻软痒之感几乎让他沉醉其中。 那可是世上所有痛苦中唯一让他感到上瘾的,也是他这一辈子感受过最真实、最深刻的折磨。 “木生醒了没?” 门外,一道略显苍老焦躁的男人声音传来,回应他的是温柔清脆的女声。 “爹,医生说木生还要半天才能醒呢,你别急,他醒了我一定最先告诉你。” “那我也要看看。你不知道,昨天……昨天木生差点就没了!” 阿贵的声音悲戚中带着沙哑感,显然是昨天被送来医院后没有好好休息,一直等着自己儿子的消息。 只可惜,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儿子的灵魂,就在昨天,消失了。 听见门外走廊上传来的声音,林华眼眸低垂,冷冷的瞥了一眼病房的门,一把掀开被子下了床,站在玻璃窗前。 即便是散养的野狗,在主人下了令后,也是需要尽心尽力为主人服务的。 他可没兴趣在这里和自己所使用的身体的亲人继续演戏。 想着,林华推开窗户,毫不犹豫的翻窗离开。 几秒后,病房的门被打开,看着空荡荡的病房,阿贵和云彩两人愣在了原地。 * 另一处的医院病房内,黎簇满脸怒意的看着让自己左腿骨折的罪魁祸首。 “我好好一个初一学生走在路上突然被你撞了,你自己说说誓要公了还是私了吧。” 看着黎簇这副颇有经验的样子,王胖子没理也古怪的“嘿”了一声,撸起袖子,作势就要上前吓唬黎簇。 吴邪伸出手,一把拦住王胖子,年轻英俊的脸上浮现出愧疚之色。 诚恳对着黎簇道歉:“对不起,是我开车的时候走神了。我想私了,你需要多少钱?我看看能不能凑。” 面对吴邪这个看起来就很好说话、很讲礼貌的人,黎簇自然而然懒得去管在一边被自己气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王胖子。 虽然才十三岁,刚刚上初中,但黎簇清楚的很,这场车祸对面两个才是主责,自己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若是自己不肯松口,再加上自己未成年的身份摆在那,想把他们两个送进去都有可能。 但他家那个不让他省心的老爸好几天前就已经失踪,现在根本找不到人影,他还是很需要钱的。 即便不是为了寻找他的老爸,也要为了自己未来的学费、生活费之类的做好准备。 眼前这个看起来好说话一些的年轻人既然愿意赔钱,那自己拿钱回家养伤就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想了想,黎簇报出了一个数字:“一百万。” “我他妈的看你才像一百万!”王胖子眼睛一斜,立刻指着黎簇的鼻子就骂出了口,“小兔崽子心真黑。就算是你断了一条腿,那你那条腿也他娘的不值一百万吧!” “胖子,冷静点。”吴邪这次费了不少力才把王胖子拉住,免得黎簇受到二次伤害,讹钱的嘴再张大一些。 “你仔细想好。一百万已经可以买下你这条命了。”吴邪站在王胖子的身边,表情相较于刚才冷睿了不少,就连温润柔和的眼神都变得冷静无比。 看起来像是内部换了一个更为杀伐果决的性格。 看着忽然变得‘冷’了许多的吴邪,黎簇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他老爸教过他,识时务者为俊杰。 有些人心狠,只是外表展现出来的狠,这种狠,只要你比他更狠,她就没办法对你造成任何伤害。 但极少一部分人的心狠是由内而外,甚至是秘而不宣的,这种狠,即便是你再怎么伪装出更狠的架势,对方也会在各种时刻出手,让你吃到最痛苦的教训。 黎簇从吴邪刚刚微妙的转变中捕捉到了这种感觉。 眼前这个站在咋咋呼呼、一嘴骂声的胖子身边的白净年轻人很可能只是一个看起来好说话、讲礼貌的人,实际上心非常的黑。 想到这里,黎簇咽了咽唾沫。 不知怎得,他的脑海中不合时宜的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脸。 那人有着一种非常与众不同的气质,白色的长发、深紫色的漂亮眼睛,周身气息危险又冷酷,俊美的像个艺术品,让他记忆深刻。 而眼前的这个被叫做吴邪的年轻人,有那么一丁点儿像他脑海中那个漂亮的白发人。 “行。一百万我谅你们两个游手好闲的成年人也没办法凑出来,那就五十万吧。五十万总行了吧?你别跟我说你们五十万也拿不出来。” 谈话间,黎簇从床上坐起身,绷紧了自己的身体,警惕的盯着吴邪。 王胖子真的被床上的少年气笑了。 他单手叉腰,指着黎簇,威胁道:“你丫当胖爷游走在法律边缘就真的不懂法吗?我他娘的就算把你撞死了也顶多赔你五十万。” “怎么的,你想死吗?来啊,下来,我们上路重新来一遍。” “胖爷保证让你这小兔崽子一次上西天!” 王胖子的声音非常大,不仅把黎簇这个小孩吓得脸色更白了几分,还把走廊上查床的护士闹了来。 听着护士急急忙忙往这个病房赶来的脚步声和询问声,黎簇的底气似乎足了一些,没那么害怕了。 吴邪只是淡淡一笑,抬眸,黑亮的眼睛直直的望向黎簇。 这双眼里并没有任何恐惧和紧张出现,有的只是冷静和淡然。 “我只能给你十万。” “如果你觉得不满意,那你不需要提前知道你的后果,你只需要知道,你没办法让我们两个得到任何惩罚。” “现在我给你五秒钟的思考时间。” 第686章 小孩 “够了,别数了。十万就十万!” 黎簇闭上了眼睛,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低低的吼出了自己的答案。 刚刚进门的护士狐疑的看着站在黎簇病床边的吴邪和王胖子。 “你们是病人家属吗?请不要在病房里大吵大闹,这非常影响其他病人的休息。还有,床上的小孩家长呢?一会让家长来签字。” 说着,护士对着王胖子和吴邪各瞪了一眼,弯下腰去看黎簇病床床尾的名字,然后询问了一些简单的问题。 核对无误后才缓缓离开。 王胖子对女人不怎么能生得起气,就算是个穿着护士服、戴口罩的护士,只要对方可能是个漂亮女人,王胖子就是个非常谦逊的男士。 收敛了自己脸上凶恶的表情,确定护士出了门,王胖子才对着黎簇“切”了一句,“早这么说不就得了。还一百万、五十万,看把你能的,给你全身都切开单卖也凑不了五十万。” 黎簇也瞪了一眼王胖子,憋着气偏过头。 他知道自己吵架吵不赢眼前的胖子,比横比不过眼前的年轻人。能拿到十万还算不错,是他能接受的结果。 悄然松了一口气后,黎簇突然转头看向吴邪,目光坚定:“我不要转账,我家现在根本没有大人,你转账给我我也收不了,我要现金,而且今天就要。” “不然我就喊护士,让护士把我的老师和校长都喊来。” 黎簇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他那个不靠谱的老爸消失后他还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吴邪倒是展现了和他外表看起来非常符合的气度,点头,“可以。我给你取现金。” 说着,吴邪就拉着王胖子一块出了门。 本想找王胖子要根烟抽,随后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医院,禁烟,吴邪只能遗憾的把伸出去一点的手收回。 咂摸了两下嘴唇,吴邪开口道:“胖子,借我点钱。” 王胖子:“我靠。天真,我们是兄弟不错,但你也不能张口就找我借钱啊,还他娘的是十万。” “又不是不还你。先借我用用应急。”吴邪伸手拽了拽王胖子的手腕,表情有些窘迫,放低了语气。 “我三叔那个老狐狸把我耍的团团转不说,让我跑来跑去还不给我钱,路上那些装备全是我自己的私房钱,来来回回这么多次,我手里的钱早就花完了。王盟那小子都在找我提哈皮几次离职了,我是真拿不出十万。” 王胖子沉默了。 几秒后,他才恨铁不成钢的看向吴邪:“我让你下斗的时候摸点儿摸点儿,你好,你清高,他娘的什么都不要,现在舒服了吧?两袖空空。” 但王胖子还是非常仗义的伸手去自己衣服口袋里翻找,取出了一张看起来有些老旧的银行卡,递给吴邪:“喏,这里头有一百万,前段时间不知道谁给我转的,估计是哪个有钱的雇主善心大发吧,你先用着。要还的昂。” 吴邪笑着接过,“放心,我一定还。” 拿着卡,吴邪跑了一趟银行。 十万的现金装在包里沉甸甸的,黎簇动作非常隐蔽的往包里瞟了一眼,然后紧紧的将包放在自己手边。 “拿到了吧,下次别没事出门乱逛。这回算你运气好,下次你可就遇不见我们俩这么讲道理的叔叔了。” 王胖子借着吴邪出去取钱的功夫悄咪咪的在医院的花坛边抽了一根烟,此刻心情舒缓开来,就想在黎簇这个半大的小伙子面前装一下长辈。 大手一伸,就朝着黎簇的肩膀拍去。 黎簇下意识就往边上一缩。 自从他老爸和老妈离婚后,他老爸喝醉酒回家的次数就越来越多,刚开始还好,回家后蒙头就睡,可最近这段时间,他老爸不知道被什么给刺激了,常常喝的酩酊大醉不说,甚至开始动手打他。 王胖子朝他伸来的大手让黎簇下意识就带入了他老爸挥来的巴掌。 那当然是能躲就躲。 看着脸上挂着笑容的王胖子,黎簇像只带着些野性的小狼崽一样,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警惕,“干什么?” 一把拍了个空,王胖子也注意到了黎簇的眼神和状态。 这小子,看起来怎么像是有点害怕自己? 不应该啊,刚刚不都是吓唬他才说的那些话吗? “啧……你这小崽子忒矫情。”说着,王胖子收回手,招呼着吴邪:“走走走,天真,这里没咱俩的事儿了,赶紧去找你心心念念的小白毛。” 吴邪点头,看了一眼还没有放松下来的黎簇,缓缓转过身,跟着王胖子大步离开。 两人刚走到走廊,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就急匆匆的跑来。 因为太急,苏万根本就没顾得上看路,一转弯就撞进了一个男人的怀里,两人一块摔在了地上。 “哎哟卧槽!”王胖子没料到吴邪会被一个不知道在急什么的小孩直接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赶紧弯下腰去拉人。 “嘶……”苏万小声倒抽着凉气。 膝盖疼死了。 等下,我好像撞到人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着急了,没注意到。”苏万认错非常快,态度也非常诚恳,赶忙从吴邪的身上起来,三两下站好,和王胖子一样,伸手去拉吴邪。 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吴邪无奈的撇开视线,感受了一下自己胸口传来的闷痛感。 还行,没有弱到被小孩撞出问题。 “没事。”淡淡回应一句,吴邪抓住了王胖子的手,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走路小心点,别急。” 苏万双手放在身前握住,老老实实的点头,乌黑的大眼睛盯着吴邪看了好一会,像个正在接受老师教导的乖孩子。 这副模样的苏万颇得王胖子好感。 “得,和刚刚那个不听话的一比,这小孩儿还不错,挺有礼貌。来,给叔叔让让路,叔叔要下楼。” 苏万再次点头,“哦哦,好的。” 下楼期间,王胖子像是突然接收到了信号一样,一拍大腿,“上次回来的时候我带着小白毛和小哥去店里,结果中途接到消息说你出事儿了,我就把他俩交给了黑瞎子,现在我才想起来一个问题,他们仨帮我关店门了吗?” 第687章 竹筒 关上门,房间内一片漆黑,身边只有一个平稳轻缓的呼吸声传来,其余的声音仿佛被黑暗隔绝,难以侵扰。 看着稳稳坐在床沿的张起灵,对方低垂着眼眸,静静盯着脚下柔软的地毯,满足和空虚两种情绪在互相蚕食、争夺着领导权。 “阿哥,我想要的真的很多吗?” 阮朔语气低沉,带着些卸下了防备的脆弱。 他上前两步,站在张起灵的面前,蹲下,跪坐在床边。像只白色的大猫一样,依偎着,趴在了张起灵的腿上,歪着头靠着自己最喜欢的人的身体。 柔顺的白色长发自身后滑落,那双一直以来都浸透着冷意和杀意的暗紫色眸子氤氲着淡淡的水雾。 只有在寂静的黑暗中,阮朔才敢放松自己内心高高筑起的防线。 问出的问题良久都没有得到回答。 面容精致俊美的青年却满足的闭上了眼睛,握住张起灵宽厚温暖的手,覆盖在自己的眼睛上。 良久,趴着的青年似乎陷入了睡眠,而一直如同木偶一般呆坐着的张起灵却低下了头,隔着薄薄的黑暗看向自己怀里的青年。 平静淡然的双眸中似乎潋滟着很浅的水波,带着些关心、带着些宠溺。 覆盖在阮朔眼睛上的手动了动,像是给猫儿顺毛一样,轻轻缓缓的顺着阮朔的发丝往下抚摸。 一下又一下。 蓦地,张起灵开口,低声回答:“不多。” * “存放在这里的那块陨铁还在吗?”大祭司将手中泛黄的纸张放下,在他的手边还堆着很高一堆同样染上了岁月旧色的纸张。 解暮霭点了一下头,“还在仓库里。祭司是准备运走了?” “嗯。联系一下十一仓吧。”大祭司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温润儒雅的面容上浮满了疲倦。 一整晚他都在看解暮霭和解雨臣两人送进房间的各种文件。这些文件隐藏着许多只有少数几个人才能看懂的信息,他离开计划太久,现在回来重新执棋,就必须付出大量的精力。 “好。”解暮霭再次点头,唇边勾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祭司,您是想把这块陨铁送到哪里去?” 大祭司放下手,眼神落在自己手边那堆被放置在重要文件栏的第一张纸上。 纸上的文字因为时间久远的问题已经模糊了不少,但纸张上印着的标题依旧清晰,其中,有三个字让大祭司无端端感到熟悉——古潼京。 “送去……” 大祭司的话还没说完,房门就被人推开。 张起灵缓步而入,抬眸看向房内坐着的两人,淡淡道:“陨铁继续放着。阿朔会有决断。” “醒了。”大祭司对着张起灵递去了一个试探的眼神。 “嗯。”张起灵喉结滚动,低声回应,表情非常平静,没有任何波动。 眼见张起灵这般模样,大祭司悬着的心立刻放下。 看来他家那个叛逆的小孩没闹腾,睡得很香。 幸好巫水苗寨的巫蛊之术一脉相传,又在发展中衍生出了各式各样的变化,而他家阿朔学的所有巫蛊之术都源自于自己,和自己控制蛊虫的法子一般无二。 只要自己做的小心些、隐蔽些,想瞒着阿朔、在对方眼皮子底下让对方身边所有的蛊虫都暂时安分,别去叨扰自己的主人,倒也不算是难事。 “既然族长说了,暮霭,那陨铁就继续放在解家吧。”大祭司看向解暮霭。 解暮霭“嗯”了一声,转过头,用他那双空洞的眼睛对着张起灵,微微颔首,算是和张起灵打了个招呼。 他是个聪明人,并没有没有开口问为什么张起灵现在可以自由行走。 大祭司将手边那份文件拿在手里,抬手摁了摁自己越发疼痛的太阳穴。 冥冥之中,他总感觉自己脑海中似乎有一片记忆是模糊的。 注意到大祭司气息不对,张起灵皱了一下眉。抬眸望去,就见大祭司眉眼压得很低,柔和温润的五官显露出的状态有些痛苦,就连束的很整齐的乌黑长发散落了一缕到颊边也无暇去管。 “祭司,我有一个东西要交给您。”解暮霭忽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他在自己轮椅的扶手边摸了一阵,按动了某个隐秘的开关,扶手处立刻传来机括转动的声音。 这声音吸引了张起灵。 随着视线投递而去,解暮霭轮椅的扶手处竟然缓缓推出了一个黑色竹筒模样的东西。 将黑色竹筒取出,放在手里,解暮霭又小心的抚摸了一下,态度珍之又珍,像是对待一件宝物,语气凝重道:“祭司,父亲说,您当年来长沙只待了很短的时间,却救了解家、救了九门不少人。” “即便您最初的目的是来处决我的母亲,您也没有用雷霆手段。而是让她的心愿得到满足,生下我再去赴死。” “暮霭明白,您是一个绝对值得信任的长辈。” 说着,解暮霭抬起头,郑重的用自己空洞的双眼望向大祭司,“这是我母亲最后留下的东西,父亲说,母亲希望它能物归原主。” 注视着解暮霭手中的黑竹筒,大祭司的眉越发皱的深了。 即便是搜刮了脑海中所有的记忆,解暮霭手里的黑色竹筒他也不认识。 “物归原主?”大祭司疑惑,“你确定这是我的?” “是的,祭司。”解暮霭维持着递出黑色竹筒的动作。 太阳穴的疼痛感似乎更强了些,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在一阵一阵的刺入他的大脑。 大祭司低下头,咬了一下唇瓣,将异样的疼痛感忍下,起身,走到解暮霭的面前,取走了他手中的黑色竹筒。 竹筒入手冰凉,并非普通竹子制作而成。 “这……是寨子里种着的墨竹。”大祭司双眼中闪过一阵惊奇和怀念之意。 躲藏在大祭司发间的蜘蛛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从大祭司的左肩爬出。 第688章 翻滚 耳边细细簌簌的声音一阵阵传来,躺在床上的俊美青年在睡梦中蹙着眉,似乎是不满身边的响动。 阮朔烦躁的翻了个身,手臂一横,搭在了张起灵的腹部。 感受到自己正压着一个带着凉意的身体,阮朔瞬间就睁开了眼睛,满眼警惕的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男人。 看清那人就是张起灵后,阮朔才像个被顺了毛的猫一样放松下来。 可刚放松,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昨晚自己分明没有下任何命令,为什么自己会和张起灵一块躺在床上? 心口处,一种宁静安稳的情绪不断传来。 那是张起灵的情绪。 处在控制中的张起灵不应该有任何情绪才对。 几乎是瞬间,阮朔就意识到,一定是大祭司协助张起灵,破解了自己下的禁制。 阮朔神色一凛,飞快做出反应,朝着张起灵扑去。 那架势,俨然是准备将张起灵重新制住,再次下一个禁制。 但张起灵早有准备。 两人在床上拳脚相交,阮朔依靠系统所解锁到顶尖的身法战力让他此时与张起灵打的难分胜负。 一时间,屋内迅速变得一地狼藉。 张起灵双手牢牢捏着阮朔的双手手腕,目光平静和缓。 对上这样一双干净的眼睛,阮朔只觉得自己的卑劣简直世所难容。 不择手段是自己,冷血无情是自己,杀人如麻还是自己。 如今想将最喜欢的、最不舍的人留在身边,用的也都是下作的、让对方不喜的手段…… 阮朔咬了咬牙,精致漂亮的双眼微微眯起,强行让自己偏过头去,不再对上张起灵的目光。 不管怎样……不管怎样,张起灵、大祭司,这两个人绝对不能离开自己。 意识到只有蛊虫或者巫术才能让自己占上风,阮朔立刻伸手去抓床上凌乱的被子,狠狠往张起灵的面门罩去,为蛊虫和自己都争取几秒钟的时间。 可让阮朔感到恐慌的是,他没办法控制蛊虫。 卷在手腕上伪装成叠圈银镯的缠丝蛊们纷纷对着阮朔表达自己并非不听话,而是身体僵硬,根本不能动。 就在被子被张起灵一把拽开的那一刻,阮朔脑海中飞快闪烁着应对的方式。 蛊虫不能动弹,一定是大祭司用了巫水苗寨的控蛊之法。 也只有他才能让自己身边的蛊虫失去行动能力。 好在除了蛊虫,他还有不少可以使唤的东西,比如小紫蛇、比如弥影。 这二者都非生非死,不属于真正意义上的蛊,根本不受巫水苗寨的控蛊之法控制,完完全全只听命于自己。 但,小紫蛇不能用,那东西吃人灵魂,若是用来攻击张起灵,结局一定是阮朔不愿意看见的。 想到这,阮朔抬眸紧盯着前方。 在他的身边,大量黑色雾气弥漫开来,翻翻滚滚,不过半秒就将整个房间完全侵占。 黑雾之中,阮朔的身影被模糊,唯有那双闪烁着不安和孤寂的眼睛被张起灵捕捉到,收入眼底。 “阿哥,别挣扎。” 阮朔的声音带着不踏实的虚浮感。 他不能确定张起灵是否会因为自己不管不顾的下禁制,控制对方,让对方失去意识,变成傀儡一样的存在而生气。 弥影老老实实的将房间内的两个大活人完全包裹住,尤其是站在阮朔对面的张起灵。 就在弥影准备对张起灵施下各种禁锢类的巫术时,张起灵很轻很轻的叹了一声。 这声音非常细微,阮朔却听的非常清晰。 心口紧紧绷着、将落不落的不安感骤然崩散,阮朔紧抿着唇瓣,手心被指甲深深刺进了肉里。 被……厌恶了吗? 黑雾之中,张起灵并没有被弥影的巫术所侵扰神志,甚至他现在异常的清醒。 有血蛊和情蛊的互相作用,张起灵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自己心口处传来的强烈不安。 而他之所以叹气,是因为他面前的人是个倔强的笨蛋。 明明在别人面前个性那样的张扬肆意、强悍无匹,怎么在自己的眼前就会变成一个傻乎乎的小孩。 视线落在眼前的黑雾之中,张起灵的嘴角不由得向上弯了弯,往日里一贯都是平静淡然、超然于尘世的表情柔和了下来。 房间内响起了脚步声。 一步、一步…… 阮朔紧绷着的身体被紧紧搂住,张起灵的声音在黑雾之中响起。 “阿朔,放松,认真看看我。” 听到这样的话语,阮朔紧紧攥着的手不由得一松,瞳孔颤抖着,心脏几乎从胸腔中蹦出。 很快,微凉柔软的唇瓣就贴上了阮朔的唇。 就连阮朔紧攥着的拳头都被张起灵耐心的一点点拨开,十指相扣。 组成叠圈银镯的缠丝蛊们互相碰撞着,发出清脆暧昧的响声,房间内除了黑暗在不断扩散沸腾,一并升腾而起的还有将所有不安和孤独都填满的炙热。 阮朔无助的抱住张起灵的脖子,汗珠顺着他后腰细腻紧致的肌肤滑过,带起一阵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一同滑落的,还有阮朔眼角那一滴被顶上云霄的泪。 …… 时间还在流逝,充斥在整个房间内的黑色雾气翻滚了一下又一下。 弥影的灵智并不高,比不过和它同源的奇胧,也比不过大它没多久的小紫蛇,所以感受着主人和主人最信任的人互相贴贴,发出喘声,弥影只能非常矛盾的再次让自己变化成黑色雾气的身体不断翻滚。 所以自己还要下巫咒吗? 主人呀…… 卷在阮朔左手手腕上的小紫蛇双目一亮,从紧贴着皮肤的扁平图案变成立体的蛇身,趁着阮朔失神的片刻快速从阮朔和张起灵两人的身边溜走。 这种小情侣闹了矛盾,床头吵架床尾和的事情,小紫蛇非常聪明的选择了回避。 悄悄溜走时,小紫蛇意味深长的回头瞥了一眼还在翻滚着、不知所措的弥影,以及一直在发出清脆碰响的缠丝蛊们。 小紫蛇摇了摇头,表情傲娇的穿墙离开。 最靠谱的蛊不是自己,但最会审时度势的蛊一定是自己。 第689章 谈话 处理完黎簇的事情,吴邪和王胖子一块赶到了解雨臣给他们的地址。 那是一处隐秘性很强,专门供人商议事情的茶楼。 但让吴邪感到遗憾和意外的是,出来见他们的不是解雨臣,也不是阮朔,而是用着木生身体的林华。 见到林华的瞬间,王胖子和吴邪两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你丫不是应该躺在床上吗?阿贵和云彩送你来的?”王胖子指着林华,问出了自己心中的问题。 林华瞥了一眼王胖子,并不理会。 眼见面前面色苍白病弱的青年慵懒的站着,单手撑在腰上,一副漠然冷酷的样子,吴邪的眼神变得幽深了些。 他从眼前的青年身上感觉到了异样。 这绝对不是木生会表现出的态度。 结合阮朔可以控制尸体和活人的神秘手段来看……眼前的木生或许并不是木生。 想到这,吴邪温和的眼神变得锐利,“你是谁?” 听到吴邪这么问,站在吴邪前面一些的王胖子怔愣住,心头浮现了一个他不想接受的答案。 “废话少说。跟我来。”林华嗤笑一声,视线在吴邪和王胖子两人身上扫过,转身就朝着楼上的包厢走去。 包厢里没人,茶桌上只摆放着两盏正在飘着白雾的茶,窗户半开着,被切成块的阳光铺在地面上,映衬着满屋的茶香。 进门后,林华自顾自坐在了主位,二郎腿一翘,斜倚在靠背上,对着桌上的两杯茶抬了抬下巴,散漫开口:“别多想、别多问。我时间少,挑些紧要的谈。” 王胖子嘴唇蠕动,正要开口就被吴邪一把抓住了手。 对着王胖子摇头后,吴邪主动上前,用身体挡住了王胖子看向林华的视线,问道:“让小花做中间人联络我们,你有什么目的?” “目的?”林华歪头挑眉,故作为难的叹了一口气,语气幽幽:“我可没有目的。” “我只是主人脚边听话的狗,一切以主人为中心。” 听到这玩笑一般的话,被吴邪挡住的王胖子站不住了,他一把扒拉开吴邪,目光死死钉在林华的脸上,眉毛皱成了川字,满脸的复杂情绪。 就算是傻子也该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和木生有着一模一样外貌的年轻人根本不是木生。 “我管你丫的时间够不够,快告诉我为什么你长着这么张脸!” “胖子,冷静点。”吴邪拉了一把,没拉住。 王胖子本来就对有着一样的脸,壳子里却不是本人这件事有阴影。 之前是云彩,现在又变成了木生。 这让王胖子根本无法信任眼前的人。 木生对王胖子的问责不闻不问,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吴邪,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吴邪,你身边这位性格实在是有些冲动啊。坐下吧,喝杯茶,好好想想接下来我们该聊什么。” “胖子,我来。”吴邪再次对着王胖子摇了摇头。 房间内茶香袅袅,散发着淡淡的甘醇气味,王胖子握了握拳头,满眼戒备的坐下。 吴邪看了一眼桌上的两杯茶,没喝。 “解当家可不是蠢货,他能做中间人将你们送到我的面前,自然就代表着有值得这么做的理由啊。”林华耸耸肩,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想想你来京城的目的吧,小三爷。” 一声熟悉的“小三爷”被林华用戏谑的语气喊出口,吴邪只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急促了两分。 是啊,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只是为了找到阮朔、小哥、大祭司吗? 找到了他们之后呢? 他们想做的事情太远太大,自己完全就是被排斥在外的、没用的棋子,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因为心底的那点向往和追逐,紧黏着阮朔不放,可能自己根本就没办法察觉到身边一切的古怪吧。 只是……自己应该是被排斥在外了才对,眼前这人又为什么会让小花联系自己,让自己来到这里。 只是为了把自己骗来吗? 吴邪垂眸,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他虽然和解雨接触的不够多,但也明白,解雨臣不是个会白做工的人。 能让解雨臣主动帮忙的人只有那么几个。 “我知道了。”吴邪突然开口,直直的望向林华,伸手,将桌上的茶端起,一饮而尽。 “是计划需要我,对吧。” 话落,林华欣慰的拍了拍手,“还不错,有点悟性。怎么样,要加入吗?” “加入。”吴邪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王胖子不满的“啧”了一声,撞了一下吴邪的胳膊肘,“天真,你丫上道点儿,别随便相信别人。这小子明显不是好鸟。” “胖子,我理解你的怀疑。但他值得信任。”吴邪转头去看王胖子,目光坚定又干净,“你没注意到吗?他身上有烧伤的痕迹,他就是木生。” “准确来说,他的身体是木生的。” 王胖子被吴邪这番话说的顿住,心脏砰砰乱跳,“他的身体是木生的,那……” 电光石火间,王胖子想到了最可能的答案。 他飞快摸出一直被他随身带着的破布娃娃,把破布娃娃里的陈武荣掐的呜咽乱叫。 “去你*的还睡,给老子醒醒。看看他,认不认识?”王胖子强行摁着破布娃娃的脑袋,逼迫陈武荣面对林华。 陈武荣被王胖子掐住了脖子和脑袋,又痛又迷迷糊糊的,费力抬起头,在看见林华现在用着的身体后连连点头。 “认识认识。” “他是不是死了?”王胖子再次逼问。 陈武荣再次点头。 得到答案,王胖子已经弄清楚了大半。 他带着阿贵和一众村民上山去找人的时候就听逃回来的村民说过,木生已经死了。 只不过当时阿贵根本不信,他也没把这个话放在心上,现在看来,村民说的就是真的。 而他和吴邪冲进火里扛出来的木生,已经被别人占了身体。 这种能力,就和把一个活人的灵魂放进他手里这个破破烂烂的娃娃里是一样的。 “你是小白毛派来的?” 王胖子实在是无法相信,眼前这个用着木生脸的家伙竟然会和阮朔搭上关系。 但他的结论和疑问正巧就取悦了林华。 只见林华坐直身子,翘着的腿也放了下来,苍白病弱的脸上绽放了一个非常深的笑,态度比起刚才可谓是非常的认真。 “对,我就是阿朔派来的。” 第690章 打包 茶室内的聊天在继续,吴邪和王胖子两人听着林华三言两语就说出了接下来数年的计划都有些不可置信。 但两人沉下心来思考了一番,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毕竟水有源,故其流不穷:木有根,故其生不穷。想把汪家那样一个隐藏在所有事件背后的庞大隐秘的势力挖出来,不继续蛰伏和等待是不可能的。 京城的另一边,阮朔已经醒了过来,简单洗漱后主动找上了解雨臣,跟着解家的伙计一并去了存放着陨铁的仓库。 路上,阮朔眼睫微垂,细细思考着接下来的打算。 让林华去和吴邪与王胖子两人接触是阮朔取出陈武明灵魂后的决定。 这个对自己有着变态渴求的疯犬意外学会禁忌巫术血丹换魂咒后,总是用各种各样恶心自己的方式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如今能以命令的方式打发对方和吴邪绑定,再好不过。 只是自己当日走的有些急,还没有警告过林华,他所压制着的灵魂很可能会用隐秘的手段突然反扑。 而且,吴邪和王胖子那两人,啧……希望不要被林华那个快要没了理智的疯子给下咒吧。 脑海中计划的脉络被捋到这里,前方恰好响起大门打开的声音。 让跟来的解家伙计全部离开,阮朔兀自走到一处摆放着红色绸布的巨大物件前。 红布之下就是他前不久和张起灵一道在新月饭店拍下的大块陨铁。 当时拍下这块陨铁实在时还有一本白皮黑页的古书被一并拍下,只是时至今日,阮朔任然不知道这两样东西应该怎么处置和利用。 想着,阮朔左手手腕一翻,取出了前段时间在王胖子店铺里,从一个小孩手里讹来的小块陨铁。 黑亮黑亮的陨铁入手冰凉沉重,将阮朔白皙修长的手指衬得如雪一般干净。 左右看了看手中这块小一些的陨铁,阮朔脑海中忽的闪过一个疑惑。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身处怎样一个世界,也知道他的目标是让吴邪这个主角带着身边的人从汪家人手中取得胜利,可却一直没有仔细想过,汪家人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藏在暗处,渗透九门、斗垮张家。 “啧……” 真麻烦。 阮朔握紧了手中冰凉的陨铁块,颇为头疼的闭了闭眼睛。 难怪面板上显示的九门秘事、汪家秘事以及张家秘事,三个秘事加在一块解锁程度也不够百分之二。 【系统。】 久违的,阮朔在呼唤起了存在于脑海中的系统。 接到阮朔的呼唤,系统的电子音即刻响起:【我在。请问需要什么?】 阮朔抬眸看向眼前巨大的陨铁,问:【我记得你说过,若是想将某件物品收入储物格,则需要那件物品与其他物品没有物理层面的连系,对吧。】 位于后台的系统悬在键盘上的双手顿了顿,下意识觉得自己这个许久没有找自己的宿主可能要给自己找点‘麻烦’。 但他还是十分诚实的回答:【是的。】 阮朔满意的点了一下头,随后对着自己面前的巨大陨铁投下目光,淡淡道:【把它打包。】 找不到这东西具体能发挥什么作用,那就时刻带在自己身边,总有机会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 果然…… 位于后台的少年颇为头疼的扶额,灿金色的双眼在镜片后划过一抹了然之意。 他就知道自己这个宿主是会为难统的。 【好。我现在就开始扫描,设计好储存空间。】 扫描期间,黑发金瞳的少年疑惑的推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他眼前不断滑过的一串串0和1中,有一条组成了一个让他看起来觉得有些眼熟的信息,但那串信息很短,一瞬间就被更多的信息顶到了其他地方。 凭借着过目不忘的能力,少年双手十指飞速敲击着键盘,将自己看见的那一条信息填入搜索栏。 看着搜索栏中出现的文字,少年眼前一亮。 他的宿主好像找到了一个隐藏事件的关键物品。 第691章 新角色,新故事,新未来 “鸭梨,你什么时候学会碰瓷了?” 苏万一脸复杂的看着坐在床上吊着一条腿的黎簇,又看了看黎簇身边放着的包。 包还没来得及拉上,苏万看见了里面红艳艳的‘砖’。 黎簇刚被吓唬一通,苏万这时候出来胡说八道,一下就让黎簇火了。 没好气的白了一眼苏万,指着自己还在痛的腿:“你瞎吗?苏万。我是出了车祸啊。” “车祸?那你这些钱哪里来的?”苏万指了指包。 黎簇往后一躺,整个人放松下来,“赔偿金呗。” “卑鄙的成年人不想进监狱,所以用散发着臭味的钱收买了我这个受伤后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被害者。” 苏万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那还好那还好。” “什么好?好什么好?好什么?”黎簇被苏万这副‘我兄弟没走上歧路’的欣慰表情弄的满头问号。 一听黎簇这么问,苏万老老实实的回答:“你是不知道,班主任听说你出车祸了,气的差点升天。说要亲自来找你,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被车撞了。如果被他发现你又编瞎话想逃课,他就找你爸谈话去。” “我是专门逃了两节课来找你的。本来是想提前给你递情报,没想到你真的被车撞了。”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年纪小,骨头断了也能比其他人长得快。你肯定很快就会好的。” “在你养伤期间我一定经常来看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带。” 听完苏万的话,黎簇内心更加复杂。 他遇见的都是什么破事? 虽然这样想着,但他还是抿唇,让自己嘴角上扬,对着苏万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用拳头虚锤了一下胸口,指着苏万,点头道:“好兄弟。” 苏万看黎簇露出了笑容,也跟着笑了笑,憨憨的。 本来苏万还打算趁着学校没放学,自己父母也没下班,偷偷溜回家,把冰箱里存着的大排骨拿出来给黎簇煲个汤。 但不等苏万离开,他们的班主任就急匆匆赶来。 只顾低头快走的苏万差点又和班主任撞上。 等班主任拎着苏万的后衣领把人带回病房,才确定,黎簇是真的出了车祸,他父亲也是真的许久没有踪影,被判定成了失踪。 等班主任仔仔细细询问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苏万的父母接了班主任的电话,快速赶来医院把苏万带回了家,来的时候苏母还贴心的带了些吃的。 心不在焉的喝完最后一口汤,一直坐在病床边的班主任也起身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黎簇一人,孤零零的看着怀里空冷的食盒。 少年人终究是经验不足,没能压下心口的郁结感,很快就被水汽氤氲的眼眸。 “爸,你到底死哪去了?我不信你能把我丢下……” * 京市,一条热闹繁华的商业街内,失踪许久的黎一鸣双手双脚被缚,牢牢的捆在了某个商铺内密室的椅子上。 虽然嘴巴被厚实的布堵住,眼睛也被蒙上,但黎一鸣能感觉到自己并不会有生命危险。 因为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已经将他关在这里至少有三天了。 这三天里,对方什么都没对自己做,什么都没问自己,就是单纯的关着他。 每天三餐不少,除了吃饭和上厕所,他都会被牢牢的绑在这把椅子上。 可即使是还没处在生死攸关的时刻,黎一鸣也不得不一直处在担惊受怕的情绪中。 他真的很想问问,自己到底得罪了谁?为什么会被绑在这。 看着黎一鸣低垂着头,皱着眉思索的模样,站在密室内的汪淮往后退了两步,离开了密室。 砰—— 密室的铁门被关上,守在出口附近的两人敏锐的转头来看。 见出来的是汪淮,都将头转了回去,认真站岗。 “继续看着他,一日三餐照旧,可以解开束缚,但注意,别让他死了。”汪淮语气冷漠的吩咐。 “是。”两个守卫同时回应。 从密室出来,汪淮走在人潮拥挤的街道上。 几个正在打闹着玩的年轻人嘻嘻哈哈的经过汪淮的身边,其中一人没有注意,直直的往汪淮的肩膀撞去。 就在两人即将接触之际,汪淮不着痕迹的侧身。 年轻人失了重心,一下就扑在了地上,摔得大脑瞬间清醒。 等他抬头去看险些被自己撞上的人时,他的视线恰巧对上了一双散发着幽幽寒芒的眸子。 那双眼睛冷的像是杀过人一样,把年轻人吓得浑身一哆嗦。 再转眼,人潮涌动,拥有着冷意的那双眼眸已经飘远,没入了人群。 几个小时后,汪淮皱着眉坐在车上,静静听着司机说话。 “总部查不到究竟是谁和黎一鸣接触,也查不到那一大一小两块陨铁如何流出。” “但总部查到了有关张家族长以及苗寨两人的信息。” “据可靠情报,他们一行人似乎准备去墨脱。” “所以,总部希望我改变任务?”汪淮淡淡开口,语气平静的没什么情绪波动。 司机抬眸看了一眼后视镜,“既然来源查不到,那就追踪现在能看见的线索。总部这边对你的期望就是将那块大陨铁带回去。” “这件事若做得好,总部给你的奖励不会少。” 汪淮闭上了眼睛,从喉间挤出一个音节,略显敷衍的“嗯”了一下,算是回答。 依旧在开车的司机也不恼,收回自己的视线,认认真真让车子行驶在夜色之下。 第692章 诱惑 墨脱的雪山之上,一个十一人的队伍正小心翼翼的在雪山的山脊上移动,十一个人宛若浩瀚白浪中的十一颗墨点,相较于周围一望无垠的皑皑白雪,几乎微不可见。 “都小心些!雪山上的路不好走,每次踩下去之前一定要试试是不是实心的,别一脚踩进了冰裂!” 白色的气从领队的口中呼出,又被凛冽的寒风卷向远方。 “还说呢,要不是你经验不足,我们会跑到这里来吗?”队伍中,一个穿着明黄色防风衣的男人小声嘟囔了一句。 说完后那男人就别过了脸,防风镜遮掩着的双眼往上一翻。 显然是对前面的领队不满。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轻,但因为四周的狂风,只有在他前后的两人能听清楚。 跟在男人身后的是个身体纤细瘦弱些的女人,听到男人的抱怨后也是心生不满,跟着小声附和了两句。 队伍里掀起了短暂的抱怨和议论。 站在最前面的领队自然是看得出来队伍里有近半的队员都对自己有所不满。 但他没有开口为自己争辩,毕竟带人进入雪山之前他就信誓旦旦的保证过他有经验,绝对不会带着队伍在雪山里迷路,结果队伍就遇见了暴风雪,在暴风雪的影响下,他逐渐迷失了方向。 如今天气稍晴,他也只能凭借着多年带队的经验,往记忆中可能有人的地方走去。 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遇见可以求助的人。 队尾,张起灵沉默的抬起眼眸,看了一眼前方逐渐清晰的橙黄色太阳。 一队人在寒冷中继续前行了两个多小时,就看见前方的不远处出现了一座被雪掩埋了大半的木屋。 这座木屋的出现让队伍中不少年纪看起来不算大的人都兴奋了起来,他们的体力早就在半小时前小消耗的差不多了,如今看见木屋,都感觉看见了活下去的希望。 想到这,众人纷纷鼓足了力气,咬紧牙关,努力跟上领队的步伐,朝着木屋的位置走去。 很快,敲门的声音响起。 “屋里有人吗?我们是雪山徒步的探险者,因为天气太恶劣,迷路了才走到这里,请问能不能在这里躲避风雪,休息一晚?” 领队叫喊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可以在空旷寂寥的冰雪中传出一段距离。 队伍中的人等了约莫半分钟,见没有人来开门,之前那个穿着明黄色防风服的男人伸手将站在自己前面的两人拨开,挤上前。 “这么冷的地方谁没事会在这里住?就算有人,我们也都快冻死了,先进去再说。”说着,男人作势就要把门推开。 站在门边的领队伸手拦了一下。 “别急,我们再问问。这座木屋并没有记录在雪山安全手册里,不是可以随意进入的安全屋,应该是村民自己修建用来暂时歇脚的,我们这样贸然闯进去很可能会引起屋主的不满。” 男人听着领队的话,被雪花覆盖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也变得不耐烦,“都快死了你还跟我谈满不满,当时挑选领队我给你投票真是瞎了眼。快点让开,我现在就要进去!” 说着,男人就推了一把领队,靠门更近了些。 不等男人伸出去的手碰到门,就见紧闭的木门缓缓打开,一个模样看起来温润清秀的年轻男人站在门边,正疑惑的看着门外众人。 “这不是有人吗?磨磨唧唧。”男人也不管门内的人允不允许,自顾自的挤了进去,顺便还对着门外站着的队员喊道:“都进来,别站着了。咱们人多势众,有什么好怕的?” 或许是在风雪中赶了几个小时的路,又或许是对温暖太过渴望,门外的队员们纷纷涌入,也不管站在门边的年轻男人什么表情。 很快,一座并不算大的木屋里挤满了人。 领队主动去找了为他们开门的男人,先是道歉,后是道谢,态度谦逊。 张海客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微微一笑,“没事,你们能走到这里来也不容易,休息吧。别乱动这里的东西就行。” 听到张海客的允许,领队感激的又说了声谢谢。 将两人交谈全过程收入眼底的男人却颇为轻蔑的嗤了一声。 屋子里比外界温暖很多,大量皮毛将整个屋子围成了一个风雪中的暖屋,屋子的中央有一个半人高铁桶,里面悠悠冒着暗红的光芒,铁锅就架在铁桶的正上方。 张海客面露警惕的再次看了一圈屋内众人,见众人都在整理自己身上的积雪,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径自走到锅边,打开盖子,看了看锅内炖煮的肉粥。 一股浓郁的香味瞬间吸引了屋内所有人的注意。 重新将盖子盖好,张海客一抬头就对上了数道或期待或贪婪的目光。 “那个……我能出钱买一碗你锅里的食物吗?” 第一个开口的是队伍里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孩, 她的嘴唇已经冻的有些发紫,说话时,声音都带着冷到极致的颤音。 之前的行程中她因为体力比不过队伍中的其他人,一直都是艰难的走在队伍末尾,只比张起灵快一点点。 现在能鼓起勇气开口,应该是感觉自己这种状态很难坚持到下山,需要比干粮更能补充能量的食物。 听到有人主动开口说话,张海客的目光顺势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警惕的表情上划过一抹纠结之色。 不等张海客回答,最开始抢着要进门的男人就从人群中走出来,一副谁都看不起的样子,直逼看起来温和柔弱的张海客。 那男人很是不屑的扯了扯嘴角,轻蔑一笑,“这么大的风雪,你竟然能一个人住在这里,我很有理由怀疑你是敌国的细作。之所以住在这里就是为了窥探我国边防。”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不仅是张海客听的有些意外,就连屋子里其他人都听的莫名其妙。 但很快就有人反应了过来。 只要顺着说这话的那人去附和,他们就可以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什么都不付出,就获得一座木屋,一锅肉汤。 见此一幕,领队的心猛地一跳。 第693章 吃呗,反正是媳妇煮的 怎么回事,难道自己队伍里跑进来了杀人犯? 他这支队伍并非是寻常来雪山上探险的,而是由他熟识且信任的老友介绍,一些来自天南海北、互相并不知根知底的。 有好几个队员在出发前他甚至都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 正因为是老友,他根本就没多想,一口答应了这次的带队。 如果队伍里真的混进来了一两个居心叵测、从根上就坏了的人怂恿他的队员去干坏事,那可要遭。 想到这,领队的唇瓣嗫嚅两下,皱着眉瞪了一眼开口造谣的男人,赶在队伍里有人赞同那男人之前站了出来。 “别乱说,也别乱想。雪山上能踏足的区域都是经过了勘察的,一般人想在雪山上盖屋子都需要向当地申报。这个年轻人肯定不是你说的什么细作。” “如果你们很饿,我可以出去打猎,为整个队伍寻找食物。当然了,如果这位兄弟愿意接受交换,那情况就更好。” “希望你们知道,我是领队,带领你们进山的是我,那带你们安全下山自然也是我的责任。我一定不会放弃你们的,都别担心。” 有了领队的劝解和保证,个别几个冻昏了脑袋,真的想抢东西的人都清醒了过来,纷纷醒悟。 就算雪山上人迹罕至,不会有别人看见他们抢东西又怎样,他们这一整个队伍有十多个人,相当于有十多双眼睛都在盯着。 若是想做些不法的事情,下山之前怎么整合人心都是一个大问题。 毕竟十多个人,肯定就会有些人嘴巴不严,把事情说出去。 到时候一查,主犯肯定逃不了受最重的罚。 身边并没有人和自己一样出头,说话的男人面子上就有些挂不住,恶狠狠的回瞪了一眼领队,哼了一声,往后退,“行,既然你说他不是,那他就不是。” “不过依我看,这人就是有嫌疑。”说着,男人看了一眼领队和张海客,目光中的挑衅意味非常浓厚。 继而又道:“你们想想,我们之所以会聚在队伍里,不就是因为王领队你经验丰富,带人进雪山、出雪山从没出现过意外吗?可现在我们才进山几天啊,就遇见了暴风雪,然后在暴风雪里面迷了路。” “迷路就迷路吧,偏偏还在全队都快饿死、冻死的时候遇见了这座木屋,屋子里正好有个人,而那个人正好煮了一锅肉粥。” “别怪我多疑,这地方人迹罕至的,如果我们一个两个全都被设计好,药晕在了这里,那岂不是就成了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人家想对我们做什么就对我们做什么。”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的怀疑是子虚乌有,但出门在外,主动权能掌握在自己手里,不就代表多一份保障吗?我可是想安安全全下山的。” 话到这里,整个屋子里的人几乎都用一种怀疑的目光去打量着张海客和领队,就连第一个开口想要购买肉粥的女孩都有些犹豫。 面对屋子里发生的一切,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的张海客沉默了。 他倒是想做点坏事,但还没来得及做啊。 想着,张海客的视线也没有落在张起灵的身上,依旧保持着自己此时应该展现出来的态度。 带着些愤怒和埋怨的反驳道:“我本来想着能在这里遇见人也算是有缘,锅里的食物不需要你们出钱,大家平分。但你这人说话太难听了,现在我不想分了。” “等外面的天气稳定一些你们就离开吧。这里庙小,容不下大佛。” 张海客说完就黑着脸从领队的身后走出,伸手就要去把架子上的锅端走。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支着锅的架子就被男人一把拦下。 抬头,张海客毫不意外的对上了一张略带得意的脸。 “这么急,是被我猜中了,想把下了药的肉粥处理掉吧?” 被人这么污蔑,纵使是张海客脾气再怎么好也忍不住发怒了。 将男人伸来的手一把推开,顺道瞪了一圈屋子里或站着、或坐着的队员,“胡搅蛮缠也要有个限度。你口口声声说锅里的粥是下过药的,我和你们的领队是同谋。那你拿出证据,证明我做了你说的事。” 听到这话,一直都在找存在感的男人勾了勾唇,眼底划过一抹得意。 他瞥了一眼表情不忿的领队,随后抬起下巴,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开口:“很简单,只要有人吃下锅里的东西,等待一段时间,再看看那人会不会出现意外就行。” 其实队伍里那十几个人都不是傻子,只是在寒冷的环境里行走了太久,体力下降后连带着思绪也被冻得迟缓了。 而从进门开始听到现在,已经有好几个人回过味来。 穿着明黄色防风服的男人就是个目中无人、诬良为盗、得寸进尺的小人。 之所以说那一大堆,就是想不付出任何东西获取那锅肉粥。 理清楚思路,队伍里立刻就有两个男人站出来指责:“你说的都是些无凭无据的话,为什么别人要为你这无凭无据的话付出自己的东西。” “如果你也想吃,可以和那个女队员一样,用东西和这个年轻人换。不过是些吃的,能费你多少钱?” “就是。” 队伍里很快就有不少人跟着附和。 睁眼说瞎话的男人自然把屋子里各个人的表现尽收眼底,但他并不着急,就是挑衅的看着张海客。 问道:“怎么样?要证明你清白,这可是最好的办法。” 张海客都快被气笑了,心里一直在嘀咕,为什么好好的计划会被这么个爱占便宜的奇葩搅乱。 “要证明可以,我自己喝。”张海客顺着男人的话就往下走。 谁料那男人再次一拦,不让张海客接近飘着香气的锅,“那可不行,谁知道你有没有提前吃了解药。依我看,这锅粥就该让我队伍里的几个人分了。” “喂,你、你,还有你,愿不愿意过来给大家试毒?” 男人自顾自点了三个刚才并没有出声责问他的人。 被点中的张起灵看了一眼很明显是在拉帮结派的男人。 虽然没有说话,动作却并不拖泥带水,很自然的走到了男人的身后,从一边拿了碗筷,打开盖子,用勺子随便搅弄了两下就盛出了一碗香喷喷的肉粥。 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看见张起灵吃,被男人点名试毒的另外两人犹豫一番也站了出来。 他们自然是不信男人说的话,只是在雪地里走了那么久,能吃上香喷喷热乎乎的肉粥,这可是求不来的好机会。 处在质疑中的张海客见张起灵一脸平静的喝粥,差点维持不住自己脸上的愠怒表情。 族长,你真吃啊?你对象真的在锅里下了毒的。 第694章 消失和出现 锅里的肉粥分量并不多,似乎就是两人份,经过不讲道理的‘试毒’,没多久就被几个男人吃了个精光。 围在屋子里的队员们闻着空气中泡悄飘散的食物香味,大多数都吞咽了几下,心中有些后悔和不甘。 若是他们也配合那个无理取闹的男人,会不会也能吃到香喷喷的食物。 这个想法像是生长在阴暗处的腐朽种子,这样的种子不会向上长成大树,却已经向下扎根,在人心里留下了痕迹。 张海客这么多年不是白混的,自然知道屋子里的这些人人心各异,不能使用第一套方案。 想到这里,他没好气的瞪了一圈,黑着脸挤开人群,自顾自去了木屋更里面的房间,不准备继续和屋子里的人相处。 见张海客被‘斗倒’,一直都在挑事的男人得意洋洋的抬了抬下巴,非常傲气的瞥了一眼欲言又止的领队。 那样子,狂的不行。 领队皱着眉,他当然不能继续放任队伍的人心不齐,不然等他们休息好,准备离开雪山的时候,在路上会出现不可预料的事。 挑事男笑呵呵的走向听了他的话,将锅里的肉粥分吃的几个男人身边,看样子是打算彻底将这几个被他特地挑出来的男人划分到自己的阵营。 吃完了阮朔加过料的粥,张起灵已经默默坐回了自己原先的位置。 很快,挑事男这种明目张胆的拉帮结派的行为被领队出声制止。 但挑事男怎么可能会老老实实听领队的,双方很快就剑拔弩张,吵了起来。 队伍里那些没有吃到肉粥的男男女女情绪都不怎么高涨,听着领队和挑事男的吵架都心烦的不行。 一时间,屋子里争吵的人变多了起来。 最开始想找张海客换一碗肉粥的女孩咬着下唇,眸色暗了些。 她没有参与争吵,而是小心翼翼的扫了一圈屋内众人,最终她抱紧了身体,警惕的往后缩了缩。 这座屋子内部的隔音做的并不,在房间里的张海客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嘀咕和争吵声。 听内容,队伍里的人似乎隐约分成了两派。 一派人觉得挑事男的种种怀疑和猜忌不无道理,决定跟着挑事男一起,尽可能为自己在这样危险的地方争取更多的资源。 一派觉得还是继续跟着领队比较好,毕竟领队才是整个队伍里最熟悉雪山的人,他们想安安全全的离开,就不能没有领队的带路。 队伍里只有少数几个中立,他们哪边都不想站,哪边都不想惹。 夜很快来临,木屋里的提供暖意的铁桶里还在烧着木炭,暗红色的火光时不时从铁桶里闪烁而起。 本来挑事男还想带头,将独自睡在木屋唯一一个房间的张海客叫出来,让张海客把房间分享出来,但他的这个想法被领队和领队派的人制止。 挑事男啐了一口,说他们这个时候坚持没用的善良有个屁用。 但领队派到底还是人多,挑事男并没有坚持下去,就去了最靠近铁桶的地方坐着。 屋子外的寒风似乎已经停了,整个冰雪之地似乎在夜色的掩映下显得格外清冷寂静,只有铁桶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屋子里少数几个人的鼾声在屋子里回荡。 半夜,一个身影悄悄从或坐或躺的人中站起身,将木屋的门推开部分,灵活的钻了出去。 就在第一个人出去后的不久,第二个人也跟了出去。 只是比起第一个,第二个人的动静闹得有些大,还险些踩中某个人的脚。 一直都在假寐的张起灵眼眸微抬,黑沉如玉的双瞳透过薄薄的黑暗看了一眼门的位置,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厚厚的雪层踩起来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一前一后两个声响朝着不同的方向远去,直到听不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天还没亮时,木门被推开,一个人灵活的挤进门,确定屋子里没人醒来,那人便放心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浅金色的阳光一点点驱散黑暗,在雪地上映射出晃眼的白光。 木屋里很快就爆发了一阵不安的询问声。 “小宋不见了!你们谁看见她去哪了吗?” 说话的是个年纪约莫三十的女人,穿着咖色的衣服。 她喊的小宋就是昨天主动开口想换一碗肉粥的女孩。 听到陆晓燕的声音,屋子里的人都清醒了过来,纷纷去确认小宋的踪迹。 一番核对后,众人顿时就慌了。 因为屋子里真的少了一个人,而不见的那个,就是陆晓燕喊的小宋。 领队不想让队伍里的人在还没弄清楚情况的时候乱了阵脚,于是就问陆晓燕:“你昨晚是和小宋睡在一起的吗?有没有听她说她要做些什么?” 陆晓燕连忙摇头,表情有些担忧:“没有,她什么都没说。” “呵。出事了吧。”挑事男站在一旁,表情戏谑,像是在看戏一样,笑了笑。 “还没有定论的事情,你不要继续信口雌黄了。”经过昨天的事,领队知道好脾气根本压不住人,这时候他的语气带上了五分的怒意,为的就是不想再让这个一直没事找事的人能管好自己的嘴。 不过领队的语气再怎么变,似乎都拿挑事男没有办法。 挑事男单手叉腰,神情倨傲,道:“我昨天就说了,这屋子出现的太巧合,屋子里的人也出现的太巧合。” “有句话怎么说呢。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昨天第一个想喝粥的不就是小宋嘛,说不定那时候小宋就是一些别有用心之人的目标了。” “现在我们所有人里,只有她不见了,怎么想怎么可疑。” 说着,挑事男还非常遗憾的摇了摇头:“可惜了,你们全都不听我说的,要是能把整个屋子都控制在我们自己的手里,小宋怎么会在半夜就不见了?说不定小宋就是某些人绑走的。” “别胡说!”领队怒不可遏。他真的是从来没有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污蔑。 “小宋现在只是不在我们眼前而已,谁能肯定她一定是失踪了?说不定她只是正常的出去,一会就回来。而且你怎么就一口咬定小宋是在半夜被绑走的?知道的这么详细,别有用心的人是指你自己吗?” 领队的话让挑事男一噎。 面对领队的反问,挑事男正欲开口,就听门外传来了雪层被踩得“嘎吱嘎吱”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木门被敲响的声音。 刚刚还在担心的陆晓燕没多想,脸上的表情一松,“小宋,是你吗?” 说着,她立刻就走上前去开门。 众人的视线都被门外的动静吸引,门开的瞬间,他们都有些愣住。 因为门外站着的并不是小宋,而是一个穿着浅紫色防风服的清瘦男人。 许是外面并没有刮风,男人并没有戴着厚重的护目镜,衣服上的帽子也被揭了下来,露出了一张堪称绝色的脸。 在浅金色晨曦的融缀下,男人柔顺的长发仿佛附上了一层无瑕的银箔,整个人简直就是雪地里千百年难得一遇的仙人。 不落凡尘、清冷孤傲。 阮朔暗紫色的眸子微微转动,神色漠然的扫了一眼屋内。 只一瞬,和阮朔对上视线的人纷纷呼吸一滞,就好似被冰雪封堵了全身经脉一般,由内而外的感受到了一股凉意。 他们这是大白天见了鬼,还是看见了传说中的仙人? 第695章 继续说 阮朔的视线没有任何停顿,扫视一圈后就自然的收回,将门推开了些,走入,关门,脱下穿着的外套。 伫立在角落的柜子被钥匙打开,修长漂亮的手伸入,取出了一块风干的肉块,又取了一些米。 确定中央放着的铁桶内还有木炭燃烧,转身,去一边将肉切成碎末,混着大米装入铁锅,出门,往锅里装了满满一锅的雪,这才放在铁桶上的架子上挂着。 等到阮朔自然而然的做完一切,屋子里的人才堪堪回神。 “那、那个,抱歉,我们是昨天进来的探险队,因为风雪太大迷了路,不知道这是你的屋子,就借住了一晚。”领队紧张的捏了捏手心,又非常礼貌的补充了一句:“还请不要介意。” 说完,领队自己都愣了愣。 他为什么会对眼前这个好看的有些过分的男人这么小心?明明昨天和屋子里另一个人相处自己就没有这样。 领队刚说完,一直热衷于挑起纷乱的挑事男喉间滚动一下,像是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可当他整理好思绪,抬眸,看见阮朔那张脸时,唇瓣动了动,所有的话就都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 面对一屋子的人,阮朔心中的厌烦被压制的很好。 他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领队,随后冷声问:“人不见了?” 经此一问,众人再次恍然。 他们队伍里可是丢了个人的,怎么突然看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看呆了。 领队有些尴尬,“是,队伍里确实有一个女孩不见了,我们正准备寻找。” “你这么问,是来这里的路上看见了吗?” 面对领队的提问,阮朔连眼神都吝啬给予,只低头看了看锅里正在融化的雪。 唇瓣微动,回答:“没有。” 纤长的白色睫毛垂下,将那张清冷到近乎孤傲的脸衬的柔和了两分,和雪一样的长发柔顺的披散着,让还在看着阮朔的几人又有些呆滞。 站在门边的陆晓燕握紧拳头,轻轻压着自己的心脏。不久前因为发现小宋不见了的恐慌,如今竟然因为这个相貌出众的男人而消散了不少。 空气又一次陷入了凝滞。 蓦地,许久没有开口的挑事男扯着嘴角笑了笑,变回了一开始居高自傲的模样,凑到了阮朔的跟前。 “喂,你才是这个屋子的主人吧。昨天我们来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鸠占鹊巢的家伙,他已经躲进了里面的房间。如果你愿意把柜子里的肉分一部分给我,我可以让我的朋友们帮你把那个人赶出去,怎么样?” 挑事男说完,领队的脸一下就拉了下来。 他是真没想到,这个人的脸皮竟然真的比城墙还厚,总是把黑的说成白的,好的说成坏的。完全不从现实出发,只为利益。 “小宋不见了,我们要出去找她。苏吉,作为队伍里的一份子,你不要太特立独行。”领队无比后悔自己当初听了朋友的话,接下这份工作。 苏吉正是挑事男的名字。 全名被叫出,苏吉也没有给领队任何眼神,而是无所谓的耸肩,“她是你队伍里的人,不是我队伍里的人。” “这里的天气和环境都很危险,我和我的朋友们并不愿意为了一个不熟悉的人冒着生命危险出门。” “如果想找到她,并带她回到这里,你就带着你的队伍去吧。我不会加入。”苏吉给站在角落的几个男人递了眼神。 他们都是昨天被苏吉‘策反’的人。 而这些人在苏吉说完之后,全都回避了领队射来的目光。 雪山很危险,他们确实不想为了一个根本没怎么说过话的人而让自己陷入险境。 “你们……”领队被这些人的表现弄得心口一冷,差点发怒。 视线在阮朔的身上飘移一瞬,领队冷哼:“上山的时候约定,进入了队伍就听我的指挥,现在你们都脱离了我的队伍,那么我不再承担带你们离开的责任。你最好祈祷你和你的队伍能靠自己的力量离开。” 甩下这些话,领队愤然带着还愿意跟随他的人收拾好东西离开。 他们的状态已经恢复不少,自己带的食物也还足够,继续留在木屋里和苏吉相处,对整个队伍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离开前,陆晓燕惴惴不安的望了一眼屋内的情况。 木门很快被关上。屋子里只剩下五个人。 见昨晚自己怎么搭话都不愿意回答的男人也留了下来,苏吉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不过他没有去找那个不爱说话的男人,而是继续缠着阮朔。 “刚刚的条件还作数。怎么样?要不要把柜子里的东西分我一部分?” “或者,我和我的朋友见义勇为,把你和房间里那个一块赶走,独占整个木屋。” 苏吉笑了笑,那张一看就很欠揍的脸上就写着两个字——贪婪。 听到苏吉又一次胡搅蛮缠的提要求,阮朔像是听见了很好笑的笑话,唇角微抿着的弧度不由得弯了弯。 模样俊美出尘的人,即便是一瞬间的笑,也足够惊艳。 “你很想要不属于你的东西?” 清冷平和的声音从阮朔的口中传出。 意识到这个问题是在问自己,苏吉丝毫没有羞愧之意,“我想要的东西,过去不属于我,是我们之间缘分没到。现在不属于我,是我的实力不够。” “至于未来,我只需要从现在开始一直努力,在某一刻,现在就会发生变化,我想要的就出现在我手里了。” 两段若有所指但意义不明的话说完,苏吉原本还笑着的表情瞬间僵硬。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脖子上不知何时缠上了两圈细线。 只要自己再说出什么,或者做出什么,细线就会收紧,将他脖子勒断。 苏吉眼眸中流露出些疑惑和恐惧。 他这副吃瘪的样子很好的取悦到了阮朔。 漂亮幽深的暗紫色眸子微微眯起,弯成了一个摄人心魄的模样。 阮朔微微歪头,故作好奇的问:“你的道理很有道理,可我不喜欢。所以你能说一些我想听的吗?” “比如。身为张家的分支,你为什么想杀张家人?” 第696章 好不容易见面了,当然要勾引 话落,木屋内的气氛一下就变得诡异了起来。 已经选择站队跟在苏吉身边的几人抬眸,从这一刻开始,他们的身上完全没了泯然众生的普通和平凡感,各个都神色冷锐的盯着阮朔,将阮朔当成了敌人。 苏吉僵硬着身体不敢乱动,视线落在阮朔的身上,胸腔内的心脏狂跳不止。 屋内气氛的变化并没有牵动阮朔的情绪,他周身的气质依旧淡然如霜。 锅里的雪团已经被高温烤到融化,清透的水和纯洁的雪包裹着碎肉和白米,滚动、沉没,泛起最后属于雪的涟漪。 第一个动手的是个中年男人,只见他左手快速伸入自己的衣摆,“唰”的一下就亮出了一把短刀,二话不说,直冲阮朔刺去。 随后,站在角落的两人也迅速出手,二人双手呈爪状,动作丝毫不逊第一个出手的人,手上的招式更是凌厉无比。 变故发生得很突然,面对三方冲来的围攻,阮朔右手只是往身后一伸,猛地向前甩开,乌金铁扇便旋转着飞越而出,将空气切出“嗖嗖”的破风声。 第一个冲上前的人手握短刀,眼神一凛,抬起手臂,用短刀对上朝着他旋飞而来的乌金铁扇。 金属碰撞的声音只响了一声,随后便是木头被打穿的声音、断裂的刀面掉落在地的声音。 那人目光快速一转,就见乌金铁扇的一角已经钉入了木屋墙壁,稳稳挂着。 险险躲开乌金铁扇的攻击后,第一个动手的人就失去了先机,在他的身边猛地窜出两道身影,抓住阮朔出手的间隙袭杀而去。 “别去!” 话还未落,阮朔右手已经张开,修长的五指微勾,像是扯着什么丝线一样狠狠往回一抓。 木屋内,破风声再次响起。 紧随而上的两人都看见了阮朔精致俊美的脸上一闪而逝的戏谑杀意。 那一瞬,他们像是被死亡扼住了咽喉。 “唰唰——” 乌金铁扇划出的纯黑色阴影没入人体,温热的血液从左侧那人的后背绽开喷涌,猩红落在苏吉和第一个动手的人脸上、身上。 一种美丽与血腥融合而成的种子在他们的心口生根发芽,几乎是瞬间就长成了永不凋谢的死亡之花。 从右侧袭杀而去的那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阮朔干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只需要再往前半步就可以抓住前面那人的脖颈,将那人漂亮如艺术品一样的头颅拧下。 于是他一咬牙关,快速挥出右手。 电光石火间,阮朔后撤半步,身子往左一斜,不费吹灰之力就避开了一击。 一爪落空,攻击而来的人并没有选择放弃,而是紧紧跟着阮朔步伐的变化欺身而上,左右手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快速探出,就为了让阮朔没有退缩的可能。 可阮朔就像是在和小孩玩耍一般,随意的变换着自己的动作,或抬手格挡、或侧身避开,留有余力,在并不算大的空间内将攻击自己的人戏耍着。 手握断刀的人只觉得自己心脏跳的太快,像是想起了什么。 多年前,组织让他们学习张家所有已经露面过的人,了解他们的一切,而这些人之中,就有一个白发紫眸、长相俊美妖孽、擅长使用巫蛊之术的南迁张家人。 讲课的人说到这个张家人时表情非常严肃,语气郑重的让他们一定要伪装好自己。 就算暴露了自己是汪家人,也一定要再第一时间利用身边一切资源和机会逃跑。 对,逃。 不要和那人正面对上,那人就是个疯子! 想到这里,手握断刀的人当机立断的转身。 注意到有人想跑,阮朔唇角上扬的弧度大了些,就连神色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跑吧,合格的猎物就是要不断挣扎才有意思。 被阮朔戏耍着的人已经看见了后背沁出大片血花的同伴。 他不过是短暂的犹豫,阮朔就已经悄无声息的站在了他的身后。 “不攻击了吗?” 清冷如鬼魅一般的声音幽幽从他的耳边响起。 很快,他就感觉自己的下巴一凉,像是被手指捏住,凉丝丝的感觉从脖颈传递到大脑,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被缠丝蛊紧紧圈住脖子的苏吉越发绷紧自己的身体。 他看着阮朔精致俊美的脸、因为移动而飞扬的发丝,瞳孔微颤,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而阮朔的手里还拎着一个刚刚切下来的头颅。 大量血液溅落在地板上,屋子里很快就弥漫开了一股浓厚的铁锈味。 一切都发生的非常快,快到苏吉根本没想清楚。 为什么眼前这个宛若雪山精灵一样的漂亮男人会知道自己是张家人? 为什么他不在一开始就杀了自己? 为什么他还知道自己挑出来的四个人很可疑? 不对……明明自己从队伍里专门挑了四个人,而现在只有三个表现出了异样。 还有一个,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没有出手,他在哪里? 想到这里,苏吉马上转动眼珠,在屋子里费力地寻找第四个人的身影。 那个傻子一样的领队带人离开时他确认过,挑出来的四个人都没有离开屋子,而刚刚的打斗虽然非常混乱,但总共也才过去不到两分钟的时间。 在这期间他没有听到第四个人有任何动静。 这么说,那个人一定还在屋子里。 苏吉思绪飞速旋转间,阮朔撇撇嘴,将手里的人头丢下。 沉闷的重物落地声响起,一下就将苏吉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不等苏吉说些什么,一些不知道从哪里爬出来的小虫就出现在了屋子的各个角落,纷纷朝着散发着血腥味的地方聚集。 “清理干净。” 因为是对着自己的蛊虫下命令,阮朔语气稍缓,听起来虽算不上温柔,但也没有杀意满满。 专门负责处理尸体的蛊虫们卖力的干起活。 在苏吉震惊的注视下,两具血肉飞溅的尸体就这么被蛊虫给啃食干净,就连木屋内的血迹都被分解的一点痕迹不留。 若是有不知情的闯入,只会觉得地上有两套衣服专门铺成了人的样子。 确定尸体和血液都被清理,阮朔这才微微挑眉,右手五指再次一勾,往上提。 扇柄处卷着缠丝蛊的乌金铁扇随之飞起,落在了阮朔的手心。 十多只组成了细线的缠丝蛊聪明的松开了乌金铁扇,快速爬回阮朔的手腕处,和已经组成了叠圈银镯的缠丝蛊们汇合,互相绞着身体,组成漂亮繁复的花纹。 做完这些,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八分钟,锅里的水正在咕噜咕噜的冒着泡,被煮开了一部分的大米散发出了食物的气味。 阮朔坐在木凳上,翘着脚,单手托住下巴,对着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张起灵递了一个眼神,莞尔一笑。 揶揄道:“阿哥,你要毒发了哦。” “解药就在我身上,想不想要?” 第697章 骗人,我们是专业的 亲耳听着阮朔的撩拨,一直都保持沉默的张起灵唇角上扬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从角落走出,站在阮朔的面前。 分开了这么多天,确实需要安抚一下。 见张起灵走近,阮朔眼底划过一抹玩味,撑着下巴的手动了动,“站住,不准动。” “你的同伙还在一边呢,再往前我就杀了他。” 听到这话,脖子还被缠丝蛊圈着的苏吉狠狠闭了一下眼睛,心里涌上一股悲凉感。 我知道你们是一伙的了,别这样搞我。 “你们、你们也是张家人对吧?”苏吉抢在两人之前小心开口:“你们是分家的,还是本家的?” 确定脖子上的丝线没有继续绞紧,苏吉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些许,继续开口,试图找到活命的关键。 “我是张家人留在西藏的一个分支繁衍下来的,我没有想杀张家人。” “死在地上的两个人和跑掉的那个才是我这次的目标,那个队伍里可能还有几个,我没来得及找出来。” 闻言,阮朔吝啬的将落在张起灵身上的目光偏移了一瞬,简单扫了一眼苏吉。 感觉自己可能说到了对方想听的话,苏吉连忙继续说话。 “听你的语气,你应该和我一样,属于张家分出来的某个支系。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不是听了本家的命令,来查看那扇门?” “门?”阮朔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些疑惑。 苏吉喉间滚了一下,咽了咽口水,“对。” 丢下断刀逃跑的人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将木屋的门关上,屋子外寒风一卷,冷冽的冰雪就打着转冲进了屋内,吹得他一哆嗦。 阮朔刚想招手,让手腕上卷着的缠丝蛊下去关门,就见张起灵已经动身,长腿迈出几步,手一伸,关了门就回到了阮朔的身边静静站着。 这一举措让阮朔挑了挑眉,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对面的木凳,对着张起灵微抬下巴。 接到示意的张起灵弯腰将木凳扯近,坐在了阮朔的对面。 面前的两人明明什么话都没有说,却能知道对方想说什么、想做什么,这种默契让苏吉不由得心里开始重新思考。 他知道本家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受到了重创,现在频繁活跃在明面上的基本上都是海外张家。 可海外那一脉管理海外的事情都已经捉襟见肘,哪里还能派出这么厉害的人来这么偏远的地方执行任务? 而且这样厉害的人还有一个自己根本看不透实力的同伴。 难道本家的人现在反应过来了,开始怀疑自己所在的这一支系了,所以才派了两个本家的人来吗? 但是他从没听说过张家本家的人会控制虫子。 想着想着,苏吉额头就不断的冒出冷汗。 若眼前两个男人不是本家的,那只剩下一种答案,那就是张家本家一直都在隐藏实力。 可为什么……他们明明有这样强大的实力,却非要让自己这一支来守护那个罪恶的东西…… 屋子里明明烧着炭火,苏吉却觉得四周的空气冰冷刺骨。 脖子上的细线还卷着没有松开,现在的他无论做什么都会影响到那个实力神秘的白发男人的心情,稍有不慎,就是头身分离。 察觉到苏吉强烈的情绪变化,阮朔漫不经心的坐直了身子,将锅盖打开,只看了一眼就重新盖上,遗憾摇头:“这锅粥应该还要二十分钟才能好,看来赶不上解毒了。” “阿哥啊,五分钟后你就要和你的同伙一起毒发了,现在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说出来让我听听。” 说着,阮朔那双幽深漂亮的暗紫色眸子中果真流露出了真切的惋惜之意。 原本还清冷孤傲的人此刻表现出“真遗憾啊,你们就要死了”的悲切表情,让苏吉不由得怔愣了片刻。 就眼前这个白头发的漂亮男人杀人时果决狠辣的手段,对方肯定是个不爱演戏和骗人的,如今表现出这副模样,难道……他们昨天吃的那些肉粥真的被下了毒?! “唔……” 一阵阵密集的刺痛感从腹部传来,苏吉额头的冷汗越发密集。 很快,腹部的刺痛就朝着四肢蔓延开。 只不过是几十秒的时间,苏吉就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好像都被小虫子啃食了个干净。 “痛吗?”阮朔清冷的声音传出,还带着两分让人听不出虚假的关切。 “嗯,也对。毕竟距离毒发只剩下四分钟了。” “接下来可不止是皮肉之痛,你的骨头也会被万蛊啃食。等我的小蛊虫在你体内尽情的玩一遍,毒药就会让你感受到魂魄被撕裂的痛苦,这可比任何忍痛的训练都要可怕。” 听着阮朔轻柔的话语,苏吉内心万分惊恐。 “我真的没想杀张家人,我要杀的都是觊觎张家秘密的人。跑掉的那个人你们怎么不去抓?为什么要把我留下单独折磨?说吧,你们究竟想知道什么?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我要回去,我不想死!” 说话间,苏吉真的感觉原本停留在腹内皮肉上的刺痛感转移,一点点朝着骨髓渗入。 这让他整个人都仿佛被置于涂满了蚀骨毒药的钉床上反复碾转,时间每过去一秒,摧人心智的痛苦就重上一分。 冷汗不断从他的皮肤冒出,明黄色的防风服内部浸满了汗液。 滴答、滴答…… 汗水自衣摆滴落,在木质的地板上砸出声音。 就在时间还剩下两分钟时,苏吉意识模糊,双膝一软,“嘭”的一声仰倒在了地上。 “???” 阮朔眼底划过错愕之色,似乎是没料到这一支的张家族人心理防线竟然这么薄弱,连削弱过的心魇术都扛不住。 “族长大人,你这一支族人实力好像不太行。” 说着,阮朔嫌弃的摇摇头,让卷在苏吉脖子上的缠丝蛊回到了自己的手腕处。 张起灵没接这句话,而是看向阮朔:“昨晚你一直在附近?” “猜猜看?”阮朔眉眼弯弯,浅笑着回望。 确定张起灵的目光中带有自己最想看见的关心和担忧,阮朔笑意越发的大。 “阿哥在担心我。” “嗯,看在你担心我的份上……” 清冷如霜的气息靠近,在张起灵的唇瓣上印下薄痕。 “解药自己来找你。” 第698章 噶人,我们也是专业的 与自己最贪恋、也是最牵挂的气息交融片刻,阮朔就松开了捏着张起灵下巴的手,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对方。 温热的指腹在张起灵的脸颊上寸寸抚过,细腻微凉的触感让阮朔瞳色深邃了些许。 白色的长发缓缓从肩头滑落,垂至身前。 看着张起灵的脸,阮朔才算是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 说自己是对方的解药,对方又何尝不是自己的解药。 一直静坐配合阮朔的张起灵自然感受到了阮朔心里的念头。 不过张起灵知道,眼前的青年已经为自己改变很多,不会再不由分说的压制自己的神智。 “跑了一个。” 张起灵轻轻开口,依旧抬眸,和阮朔视线相对。 “嗯,我故意的。张海客已经跟上去了,我们只需要在傍晚之前和他汇合就好。”说起正事,阮朔就不甚在意的耸耸肩。 听着这话,张起灵心中了然。 数月前,大祭司和解暮霭接触了三天,在这三天里,他依靠大祭司的暗中帮助恢复神智,通过身体力行的努力‘说服’了阮朔,让阮朔放下心结,从牛角尖退出来,自愿将一部分计划袒露。 虽然当初在巴乃的湖边,自己应该是遗忘了一些什么,但依靠那时候自己残余的情绪来判断,阮朔应该是想做一些比较危险的事情,所以才想把自己和大祭司的理智都压住,独自去承担一切。 因此,为了随时能看着阮朔,防止他做一些不可挽回的事。也为了能在汪家的布局下寻找到破解之法,他和大祭司商量过,之后的行动以阮朔为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锅里的食物已经散发出了阵阵香味,勾的人食指大动。 被心魇术吓到晕厥的苏吉动了动手指,忽的腾身坐起,一双眼睛迷茫的看向四周。 在看见张起灵和阮朔两人相对而坐,一人端着一碗,优雅喝粥的画面,顿时愣住。 他想起了自己昏迷前经历的一切。 “嗯,醒了。”阮朔放下碗,视线一转,朝着左下方幽幽瞥了一眼。 听到阮朔慢条斯理的声音,苏吉想哭的情绪达到了顶峰,但他忍住了,再次抬头去看张起灵和阮朔。 在苏吉开口之前,阮朔率先打断。 “先闭嘴,我不喜欢回答问题。” 听着阮朔这么说,苏吉立刻闭上了自己差点张开的嘴巴。 还好还好,自己犹豫了两秒。 就这样,苏吉老老实实坐在原地等着张起灵和阮朔两人把碗里的粥吃光。 看着张起灵和阮朔一块简单收拾了锅碗,又把铁桶里的火用灰盖住,俨然一副要出门的样子,苏吉原本就跳的很快的心脏再次加速。 现在是空出了时间,要收拾自己了吗? 虽说本家当年经历大难时,不知为何,族人并没有出手相助,可他们这一支好歹兢兢业业守护了那扇本不该存在的门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眼前这两人应该不会直接杀了自己吧? 正当苏吉准备再次开口,一道不耐烦的视线已经投射而来。 冷冰冰的,带着一分微薄杀意。 几乎是瞬间,苏吉只觉得自己后脑勺好像有一股温热的气团冲出,视线紧接着模糊,四肢百骸也传来了一股酥麻感,然后就是脑子一空,再也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确定苏吉已经被弥影短暂的封印,阮朔这才收回手,让一小团黑色雾气卷着自己的小手指,钻入衣袖。 很快,两人一并离开木屋,朝着张海客的所在行去。 “……” 望向茫茫雪原时,阮朔抿了一下唇瓣,长睫微垂,走神了片刻。 “怎么?”察觉到这点,张起灵开口询问。 阮朔避了避张起灵投来的目光,摇头,“没什么。” 总不好直接说,四周温度太低,可用的蛊虫不多,若是抵达了雪山中那一脉张家支系所在地,他想第一时间给那片地区的人全都下毒,暗中将所有人的生死都控制住吧。 他可是还记得,当初在白山时,张起灵就和自己意见相悖。 现在总不好再提出来,破坏感情。 自己悄悄做就是。 * 从接到阮朔的信息到现在,张海客其实一直都是糊里糊涂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阮朔要放着张起灵族长的身份不用,而是提前数月在西藏四处收集消息,伺机而动,等着一个进入雪山深处,寻找在墨脱留存的张家后人。 也不明白为什么之前明明也有好几个探险队在雪山行走,他们一个都不接近,就只看中了这次的探险队。 更不明白,大祭司这个和和气气的大家长不在这次的任务里,只留他一个人面对两张冷脸。 要知道,若是和张起灵一块执行任务,他顶多被自家族长全程无视。 可是队伍里有阮朔就不一样了。 只要族长出去做事,那家伙就会连装都不装,全程用‘都去死’的眼神看待任何事物。 低气压加满身的杀气,堪比无形利剑,把他杀了一遍又一遍。 硬生生把他心理层面的抗压能力磨炼的更进了一步。 一想到这里,张海客就不禁为此刻,自己获得了外出单独行动的命令而感到高兴,连嘴角都微微翘起。 唯一个逃出了木屋的男人还在狂奔,雪地不断发出“嘎吱嘎吱”的挤压声,大量白气从男人的口中呼出。 张海客收拢思绪,半眯着眼,小心的快步跟随。 前面的男人一路不停,直到跑到一处雪丘附近才喘着气。 确定自己身后以及附近没有人,这才靠着雪丘滑坐下来,颤抖着手指抹了把脸,快速调整自己的状态。 在原地休息了大概十分钟男人就起身离开,背影急匆匆的,显然有重要的事情。 一路上张海客都小心翼翼的跟着。 他发现男人带着他一直在往雪山的深处行走。 跟着男人走了至少有五个小时,张海客终于看见了远处错落而建的低矮房屋。 房屋数量并不多,只有五座,每一座房子上都覆盖着厚厚的雪层,几乎和环境融为了一体。 终于找到了。 张海客心中暗暗称喜,低下头,将左手手腕露出,戳了戳一直卷在自己左手手腕上的缠丝蛊。 “小家伙,动一动。” 被戳了两下的缠丝蛊扭动着身子从张海客的手腕上脱离,轻飘飘的落在了雪地上。 这一落地,即便是经过各种特殊训练的张海客也无法看清楚缠丝蛊的身形。 这小蛊虫用来杀人可真是方便又快捷。 不等张海客在心里感叹完,走在半路的男人就身子一僵,用手捂住自己的腹部,痛苦的趴在了地上。 不多时,男人的口鼻处就流出了一小股殷红的血,没了声息。 见此一幕,张海客悄然上前,将男人扛在肩上,带去了远一些的地方。 雪不知何时又开始落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原本应该变成尸体的男人搓了搓手,将帽檐压低,小跑着朝着五座房屋的所在地而去。 第699章 对,你只是摔了一跤。 行走到十几公里外的一处雪坡上时,天色已经渐渐昏暗。 澄澈空明的黄昏光芒在皑皑白雪上折射出更加寂寥清寒的金色,恍若被珍藏的画卷。 画卷中,三道整齐的足迹刻印其上,为整个空荡荡的景色增添了灵动一笔。 看了看四周,阮朔口中短暂呼出一道白气,抬手,示意跟在自己身边的张起灵和苏吉停下。 随后暂离队伍,往前走了好一段,打开面板查看了一下跟在张海客身上那只缠丝蛊的位置。 确定张海客已经抵达他们这次的目标点附近,这才关了面板,转身回到张起灵的身边。 “看来计划进行的很顺利,我们该准备下一步了。” 听到阮朔的话,张起灵微微点头,很快就从背包里取出各种工具。 驱使蛊虫害人或救人,这对阮朔来说非常简单。 想要暂时或永久的换一张脸,这对阮朔来说也不难。 只不过这一切都需要能在极寒天气下还能使用的蛊虫,而耐寒耐旱的蛊虫数量极少,所以即便是蛊虫空间里存着海量蛊虫,阮朔也挑不出能用的。 如今这种环境,想如计划定下的那样,由他们替换木屋中被杀的那两人,就只能依靠张起灵的易容技术。 风雪还未起,雪地的四周都飘散着一股冰凉透彻的气息,耳边偶有积雪从树枝上掉落的“噗通”声。 阮朔乖乖巧巧的坐在横倒的枯树上,抬着头,任由张起灵在脸上摸摸捏捏,贴一些冰凉的东西。 和周围环境的寒冷相比,张起灵的手指异常温暖干燥,在脸上抚弄久了,阮朔颇为享受的眯起了眼睛。 一旁还呆站着的苏吉两眼无神,像个人形的木雕。 其实张起灵和阮朔的面容并不需要做很精致的伪装,只需要简单处理面部细节,让他们看起来更像普通人就好。 毕竟认识在木屋内被杀那两人的人都是他们此行的目标,就算伪装过后,一眼就被那些人识破也不碍事,甚至还能提早让那些人自露马脚。 指腹在阮朔眼下抚过时,张起灵的手顿了顿。 他的视线正落在阮朔的眼睫上。 浓密纤长的睫毛根根洁白,夕阳的余晖斜斜的落在阮朔侧脸,因为仰着头,现在的阮朔看起来乖的就像个在主人怀里舒服到发出呼噜声的漂亮大猫。 “嗯?” 察觉到张起灵情绪上的变化,阮朔半眯着的眼睛睁开。 对上那双透着迷惑的深紫色双眸时,张起灵内心不由得为自己此刻将阮朔视为漂亮的白色大猫而感到一丝丝的无奈。 见多了阮朔对自己温和乖顺的一面,他几乎都快和大祭司一样,下意识将眼前人当成无害纯良的了。 仔细想想,他的爱人可不是会在主人怀里酣睡的猫儿,而是一只独立坚强、浑身剧毒的蝴蝶。 轻易就可取人性命的那种。 在张起灵自己为自己修整面容时,阮朔已经用积分和系统做了交易,将自己的发色瞳色伪装成黑色。 看着眼前相貌变得普通了许多的张起灵,阮朔轻“啧”三声,毫不掩饰自己的遗憾和不欣赏。 张起灵哪里会不知道阮朔在想什么。 “阿朔……” 话还没说完,阮朔就已经伸手压住了张起灵的唇瓣,眼底闪过戏谑之色,状若认真地摇头:“嘘——别说话。” “这位先生,你现在的身份可不是我最喜欢的人了,所以你不能用他的声音喊我。不然我可是会混乱的。” “毕竟我可不想出轨,喜欢上第二个人。” 意识到阮朔在对自己说情话,张起灵轻笑,很是配合的用伪装出的声线“嗯”了一声。 两人并没有浪费时间,很快又带着苏吉离开了原地。 * 等苏吉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就发觉自己面朝下,直挺挺的摔在了雪里,冰凉的触感刺激着苏吉的神经,让他猛地窜起。 上下左右看了一圈,苏吉直接愣住,他竟然摔进了猎人为熊设置的陷阱。 这种陷阱是专门为熊设置的,所以挖的非常深,即便是脚下有厚厚的积雪,苏吉也不可能凭借自身的力量爬上去。 坐在坑里仰头看了一会,又仔细想了想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坑里,他只觉得太阳穴传来一阵痛感。 记忆有点模糊…… 好像是自己主动朝着这里走来,而记忆中,自己身边好像还跟着两个人。 “哎……”苏吉张了张嘴,又挠了挠头,实在想不到自己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喂,你醒了没?” 就在苏吉纠结思考时,一道清冷地男音自洞口外响起。 听见声音,苏吉脸上先是划过一抹惊喜,随后马上就是怀疑。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是接到了族长地命令,去雪山脚下监察进入雪山地队伍中是否存在需要除掉的人。 他不应该出现在陷阱里。 或许是没有听见苏吉的回答,一名带着防风镜,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在陷阱的边缘探出头。 苏吉下意识防备起来,双手在身侧攥了把雪团,小心提防。 但那人没说话,手一扬,就将绳子丢到了苏吉身边,催促道:“可算是醒了,赶紧上来吧,这地方太冷了。” 听对方语气,似乎和自己还算熟悉,至少没有敌意。 想了想,苏吉还是拽住了绳子,任由那人将自己拉出陷阱。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要摔死在里面。” 那人累的坐在了雪地上微微喘着气,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对着苏吉吐槽。 苏吉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除了隐隐的头疼外,身体并没有其他明显的不适。 看着眼前过得很严实的人,苏吉斟酌了两秒,悄悄将手背在身后,握住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随即小心提问:“我们认识吗?” 被苏吉这么问,那人很明显表现出了错愕与怀疑,主动将防风镜与帽子撤下,露出了一张清秀的脸。 “别开玩笑,你不认识我了?是你说只要离开领队,跟着你回村子,就可以联系当地的救助站带我们离开雪山的。” 看着眼前之人的脸,苏吉脑海中不由得闪过一个画面。 画面中,一个长相异常俊美的男人站在木屋门前,男人有着一头纯白色如丝缎般的长发,暗紫色的眼睛宛若深色水晶一样惑人,像是刚刚才从雪山圣地走出来的仙人。 “……呃!” 本就隐隐作痛的大脑因为突然浮现的画面让疼痛被放大了数倍,苏吉捂着头,表情有些扭曲,却还是下意识问出声:“你一直都长这样吗?” 听到苏吉的问题,原本还对自己演技非常自信的阮朔眼底划过一抹杀意。 怎么回事?自己在对方身上种下的混淆巫术失效了吗? 第700章 请君入 就在阮朔思考要不要将苏吉直接杀了,冒险用尸蛊控制对方行动时,张起灵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听见不断接近的声音,苏吉似乎清醒了些,甩甩脑袋,看了看已经快要走到面前的张起灵,又认真看了一眼阮朔。 距离自己比较近的这人长得倒是不丑,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有几分神似,但远比不上刚刚在脑海中出现的那个白色头发的男人。 那人身上的气质和出尘的容貌简直就不是这个世间该有的。 或许是自己忙碌太久,再加上意外摔进了陷阱,把头摔坏了,这才弄混了梦境和现实吧。 苏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没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应该是我把你和梦里的人弄混了。” 虽然摔了一跤,对前几天的记忆有些模糊,但他依稀记得,他在一个十一人的队伍里伪装的很好,还挑拨了好几个人和领队的关系。 只不过因为队伍里有人突然失踪,领队急急忙忙的带着许多人出去找,自己只能带着两个已经筛选出来的可疑之人回村,让族长鉴别对方身份。 “我没事,天快黑了,接下来的路程要加快,雪山的夜路可不好走。” 说着,苏吉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你真的没事吗?不需要休息?”阮朔微微皱眉,表现出了些许担忧之意。 他得确认苏吉是否想起了被模糊的记忆。 “废什么话,我说没事就是没事。你再啰嗦就呆在这里别走了,等天黑冻死在这里吧。” 一想到脑海中出现的那个男人可能只是自己摔进陷阱、昏迷时出现的幻梦,现实世界一定是见不到那样谪仙般的人物,苏吉心里就没来由的一阵懊恼和遗憾,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变得不耐烦。 饶是阮朔脑子再灵活,他也猜不出苏吉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 确定苏吉没有挣脱巫术的影响,还处在记忆被混淆的情况下,阮朔这才稍稍安心,歇了杀人控尸的心思。 走到两人附近的张起灵被苏吉恶狠狠一瞪:“你跑去哪里了?怎么不来拉我一把?还想不想安全离开?” 张起灵被斥责,抿了抿唇,刻意处理过后显得老实本分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常人都会表现出的敢怒不敢言。 “想啊,当然想。”阮朔笑呵呵的凑到苏吉身边,主动帮苏吉提起了行李,“苏哥,别跟他一般计较。” “他那人胆子小,看见苏哥你趴在下面好几分钟都没动弹,就以为你死了,想去附近找找有没有人,一块搭把手把你救上来。结果白忙活,半个人影都没找到。” “还好苏哥吉人自有天相,没多久就醒了。” “说起来,苏哥,你说你们村子就在雪山里,那你为什么还要进队伍来雪山探险啊?” 阮朔这番话说得颇为圆滑,苏吉听后脾气收敛不少,可一被问到为什么要进入队伍,他的表情就再度变化,转头又瞪了一眼阮朔。 “你这人废话真多。还想不想安全下山了?我村子确实在雪山里没错,但整个西藏雪山群有多少你知道吗?我四处探索探索不可以?” “是是是。” 有了阮朔在旁时不时的捧两句,三人一路上逗得很顺利,不过半个小时就来到了村落外。 看着村子里零散几个裹着厚实衣物的村民,阮朔和张起灵两人都适时表现出了谨慎和好奇。 很快,一个穿着熊皮大衣的健壮男人直直的朝着三人走来。 见到苏吉后,男人没有多说,而是对着村子里一座比较古朴的石砌碉楼抬了抬下巴,“族长在等你。” 闻言,苏吉的脸色变了变,“我知道。” 男人只不过是说了一句话就背着打猎用的工具转身离开,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阮朔和张起灵二人。 “我现在要带你们去见族长,不要做让族长不高兴的事,也不要擅自离开村子,不然谁都帮不了你们。”苏吉语气低沉,对着阮朔和张起灵说完,就抬腿朝着那座碉楼而去。 阮朔皱了皱眉。 他感觉得出,苏吉从始至终都没有主动对队伍中的任何一个人释放杀意和恶意,更多时候他都像是在完成谁的命令,将一切视作理所应当。 可那个穿着熊皮大衣的男人说完,苏吉整个人的气质就发生了变化。 他的背影很沉重,看起来像是陷入了某种困境,正试图挣扎,最终却无可奈何,不得不低下头颅,认清现实。 充满了颓败感。 这些阮朔都没有深究,他比较好奇的是那座碉楼。 碉楼用灰白色的石块垒成,整体呈现灰白色,有三层高,大门上挂着一整个耗牛头骨,看起来很是威严肃穆。 走近了还能闻到淡淡的烟火味与经年累积、渗入了石缝的皮毛油脂味,混合在冷风中扑面而来。 走在前面的苏吉在门口停下脚步,说了声藏语,得到回应后才推开木门。 门一开,阮朔就在温暖的气息中敏锐的捕捉到了一股淡淡的异香。 一直卷在阮朔右手手腕的缠丝蛊躁动了一瞬,纷纷提醒——屋子里的气味有古怪,主人小心。 与此同时,跟在阮朔身边的张起灵眼神微变,下意识朝阮朔的方向看了一眼。 阮朔递了一个静观其变的眼神,同时右手手腕翻转,让缠丝蛊都安静。 碉楼内部的墙面铺设了很多种类的兽皮,苏吉绕开几个摆在大门附近的木头箱子,带着阮朔和张起灵往里走。 走到中途阮朔就停下了脚步,脸上表现出迟疑,开口道:“苏哥,我忽然有点困了,要不明天再带我来见你们族长怎么样?” 话刚说完,阮朔就听见有脚步声自楼梯的位置响起。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忽然,一道年轻男人的声音随之传出:“你们费尽心思才到这里,现在离开可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留下吧。” 第701章 表面上,背地里 男人话音未落,阮朔和张起灵两人的身体就开始摇晃,没过两秒纷纷倒地。 “族长,这两人不用验吗?”苏吉在一旁,恭敬的对着刚走出的男人低头。 族长沈长淮冷淡的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两人,收回目光,“不用。带下去吧。这次来的人不少,可以错杀。” 接到命令,苏吉道了声“是”,没有任何不遵从的意图,直接将阮朔和张起灵两人拖到了中央位置。 随着翻板机关的启动,阮朔和张起灵两人同时坠落,砸出了“噗通”声。 紧接着,苏吉转身出门,快速喊来了两名壮年男子。 三人顺着绳索滑到了阮朔和张起灵坠落的地方,分工合作,将阮朔和张起灵两人扛着,带进了更深的通道内。 忙碌了好一会后,三人才擦了额头冒出的汗珠,从曲折且布满暗门的通道离开,沿着垂落的绳索爬回地面,将翻板合上。 期间,沈长淮一直都站在原地看着,一言不发,表情宛若雪山一般寂静。 通道内的黑暗中,卷在阮朔右手手腕上的缠丝蛊悄然爬出,朝着四周扩散开来,为阮朔探明环境。 等缠丝蛊纷纷反馈附近没有活物,一直伪装成昏迷的阮朔才睁开眼睛。 揉了揉摔得有些痛的后脑,垂眸,阴恻恻的“啧”了一声。 说话时,同样被扛着丢进地下通道的张起灵也已经起身。 两人身上的行李被苏吉取走,就连口袋都是空的,黑洞洞的通道内,张起灵只能凭借着气息和声音判定阮朔所在的位置。 “还好?” 随着询问声传来,张起灵的手伸到了阮朔的面前。 只比较夜视能力的话,阮朔要远胜于普通人,就算是受过各种训练的张家人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在黑暗中看见张起灵第一时间来寻找自己、关心自己,阮朔心底那点愤懑一扫而空。 嗯,不就是被人当垃圾丢了嘛,没事。 大不了等他们查清楚为什么这里的张家人会和汪家人混在一块后,自己出手报复回去就行。 抓住张起灵的手,用脸贴了贴,松开,笑道:“还好。相比于我现在的状态,我更好奇这里会通向何处。如此大费周章,目的应该不是为了把进入雪山的可疑人员迷晕,丢进辛苦挖的地道里。” 张起灵点了点头,目光穿过幽深的黑暗,投射在他们被扛过来的方向,眉头微微一皱,很快抚平。 心口处传来微弱的疑惑情绪,阮朔认真的看向张起灵,“怎么?阿哥有话想说?” “太顺利了。虽然我记忆不完整,但……康巴洛的现任族长并不应该是个不谨慎的人。”张起灵将自己心中的疑虑说出。 阮朔听后了然,却耸了耸肩,“从我们在新月饭店将那块陨铁拍下来开始,身边就多了很多汪家人的眼睛。一路反查,却无意间发现,不少汪家人与这个村子有牵扯。” “只是这个地方的消息太难查清,唯一已知的信息就是当年本家人在这里留下了一个‘计划’,分出了一部分族人留守。至今已有数百年。” “数百年啊。这一脉张家人守着本家留下的‘计划’,族地和族人时时都要受到觊觎、侵扰。” “所以,阿哥,或许不是这个村子的族长不谨慎。相反,他很谨慎。谨慎到会利用我们这种心怀不轨的人为他扫平其余的障碍。然后,扫除我们。” 听了阮朔的话,张起灵心头一跳,下意识提醒:“小心。” 他在接任族长这个位子时,张家内部早已分裂,再加上他不时就要经历天授,常常处在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的境况中,所以即便是想将族内可利用的资源和人脉收拢也没精力下手。 南迁一脉张家所建立的巫水苗寨是因为汪家和叛徒联手才会覆灭,而这一脉留存在西藏的张家人内部情况如何还未可知。 单从他们连查都不查就将他俩丢进通道的做法,以及各种汪家人不时出没此地的信息来看,这一脉的张家人情况更为复杂。 他们两个隐藏身份混进来探查,都承担了很大的风险。 黑暗中,阮朔勾着唇,抬手便将缠丝蛊充作头绳,把染成了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放心吧,族长大人。我们很强。” “不管这一脉的张家人在筹谋什么,都拦不住我们要将他们收回本家。” 当然,他们若是看不清形势,那我的毒正好派上用场。 耳边传来阮朔轻快自信的话语,心口又感知到对方愉悦的心情,张起灵抿了一下唇,嘴角微微上扬了些许,充满警惕之色的表情柔和一瞬,俨然是对阮朔所言的无条件信任。 两人并没有寻找暗门走上被扛来的路,而是沿着看起来像是出口的方向走去。 当然,这并非是两人不知道离开的正确道路,而是缠丝蛊传来信息,前方百米处有微弱的活人气息。 第702章 虫 在黑暗的环境中行走对于常常下墓的人来说完全就是家常便饭,更别说还有缠丝蛊在前指路。 没过多久,阮朔和张起灵就来到了缠丝蛊反馈‘有微弱活人气息’的位置。 半眯着眼睛在前方巡视一圈后,阮朔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个仰面倒在地上露出古怪笑容的男人,男人眼神迷离涣散,浑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靠得近了,那股腐味就越发的重。 只一眼,张起灵就放弃了蹲下身查探的心思。 因为地上躺着的男人体内脏器已经腐烂,那股腐臭味就是从对方七窍传出。 这人不过是被某种东西刺激着大脑,维持了一部分知觉的‘尸体’。 说实在的,阮朔闻到这股腐臭味的时候心里竟然升起了一丝熟悉感。 当初和张起灵一块被拐丢进墓里当人饵时,他就时常闻到比这还浓重的腐臭味。 只是当时的自己太弱,每次都很抗拒接触到这种腐臭味罢了。 对着躺在地上必死无疑的男人露出了一个并不真实的遗憾表情后,阮朔略微耸肩。 两人再次往里前行。 路上,缠丝蛊时常传来同样的信息,两人次次靠近去看,所见都是差不多的情形。 甚至越往里走,仰面躺在地上、七窍冒出腐臭味、眼神涣散迷离、内脏腐烂毫无生机的人就越多。 “是毒吗?”张起灵不禁开口提问。 他实在是没有看出来附近有什么奇特的机关能让这么多人都躺在通道里,若不是机关,那应该是某种自己无法找到源头的毒素。 闻言,阮朔垂下头皱眉思索了一会,刚想开口说话,就听到许久没有出现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抵达任务关键地点,现开始核对各项进度。】 【第二个任务——百年大局。正在进行中。】 【世人不知世上事,迷局不困迷路人。主线故事体验中。】 【支线七:雪域埋骨终成谶,冰海葬魂一花开。支线故事体验中。】 【任务1:雪山来客。】 【找出队伍中所有隐藏身份的敌人,任务成功,奖励积分四十万。任务失败,无惩罚。任务进行中。】 【张家秘事内附隐藏支线1:恩仇不泯难分断,百年长梦终一绝。支线故事体验中。】 听着脑子里冒出来的一长传文字,阮朔愣了愣。 系统乍一出现报出一长串消息让他有些意外,但想想,这地方能和汪家、张家都扯上关系,会成为主线任务的任务点并不稀奇。 比较值得注意的是,刚刚系统提到了不止一个支线。 张家秘事内附隐藏支线么?有点意思。 阮朔没去看面板,转头对着张起灵回答:“阿哥想的不错,是毒。但阿哥可不要指望我解毒哦,他们没的救。” 望着阮朔扬起浅笑的眉眼,张起灵没有提出任何要求,只是神色略显凝重,摇头。 他问这个问题并不是想让阮朔出手救下那些人,而是感受到了四周环境有古怪。 他皱眉看了一眼阮朔,用眼神示意小心。 阮朔停了脚步,走向石壁前,蹲下身。 手指在角落的小块碎石中拨弄一下,捡起一块棱角少的捏到鼻下,凑近去闻,已经被模糊过五官的清秀面庞上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意。 “原来是这个。阿哥,快来看。” 张起灵走近,蹲在阮朔身边。 只见阮朔手里的黑色石块被碾碎,露出了一个蜷缩成团状的干枯虫尸。 虫尸体积并不大,卷成团状,长宽约莫半厘米,通体漆黑,背壳上长着整齐排列的凸起小点。 “香眠虫,阿爸曾说这小家伙数百年前就已经绝迹。其主要功效就是帮助人更好入睡,可使用时,剂量需要小心控制,一个不慎就会让人陷入长达数年的深度昏迷。” “若是经过特殊香料的烘烤,功效就会发生微妙的改变,从助眠变为让人再也无法醒来,与现在的安乐死没什么区别,只不过肉体还能维持最低程度的活性罢了。” 就在张起灵伸手,想从阮朔手中接过虫尸时,阮朔快速撤回手,提醒道:“这小家伙的尸体经过特殊处理,阿哥还是别碰的好,让我拿着吧。” “好。”张起灵点头,轻声应答。 毒虫蛇蚁、诡谲秘虫一类的,阮朔很了解,确实比自己拿着更安全。 看了一会后,阮朔将虫尸丢进了裤子口袋,起身,视线一转,在地上躺着的那堆活死人中随意找了个看起来有三十岁的男人走过去。 “还记得我们在白色石头房子里闻到的香味吗?” 张起灵看着阮朔,“嗯”了一声。 “那香味是毒引,配合刚刚的小家伙使用,就是我说的第二个效果。” 一说到虫,阮朔的语气和神色都下意识柔和了许多,显然对这些小东西是真心喜欢。 “整条通道都是人工开凿,他们在石壁内浇筑了不少虫尸。越往里深入,毒素对人体的入侵就越发顺利。中毒之人会陷入无止尽的长眠、做一个舒缓又漫长的梦。” “地上这些人的衣着款式新旧不一,旧的甚至还是填充了棉花的军大衣,啧啧啧……上面那些人至少是从一百多年前就在骗人了。” 阮朔勾唇摇了摇头,那双经过伪装后呈现出漆黑之色的双眸中划过一抹带着些许玩味的笑意。 说话间,他已经将地上那名男人上身的衣服撕开,右手手腕上卷着的缠丝蛊听话的扭成了一把镂空小刀。 一刀切下,男人的皮肤如同豆腐一样被轻易划开,露出了体内已经腐烂到变成液体的内脏。 浓绿色的液体争先恐后流出,腐臭味浓郁的像是化学武器,熏得缠丝蛊都有些遭不住。 握着缠丝蛊刀切切划划,阮朔终于在男人身体里找到了一块已经变成了黑色的骨头。 “找到了。” 这种浸染了毒素的骨头可是炼制特殊蛊虫的绝佳材料,在系统商城售价不低。 经过新月饭店一掷千金拍下古书与陨铁,他面板上的积分所剩不多,能白捡自然不可放过。 不等取出,两人敏锐的朝着左边通道投去目光。 那里似乎有脚步声传来。 第703章 混乱 “都别吵了!我说走这里就走这里。脚印还在,不会走错的。” 领队威严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传出,被呵斥了的队员们各有各的不满。 和小宋关系不错的陆晓燕攥着拳头,防风镜下的双目死死瞪着刚刚和她爆发过争吵的崔泽凡。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小宋的失踪和你没关系,所以她去了哪里、是否安全,你都不想管,只想尽快下山。” “但我告诉你,不可能。我们是一个队伍,之前你没有选择跟着苏吉,现在就必须老老实实的跟在领队身边。不然就凭你这个第一次进雪山、半点经验都没有的新人,想留在原地等待就是找死。” 听到一路上都没有抱怨过任何话语的陆晓燕对着崔泽凡说出重话,领队心中也觉得一阵无奈。 距离他带着愿意跟着他的几个队员出来寻找半夜失踪的宋沐龄已经有四个小时了,离开了温暖的木屋,队伍里所有人又冷又饿。 期间他们一直追着宋沐龄留下的痕迹走,可无论怎样加快速度,他们都没有看见宋沐龄出现在他们前方。 就好像独自离开的宋沐龄和他们之间装了同极的磁铁,彼此无法接触,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一样。 被陆晓燕这么说,崔泽凡还没压下去的暴躁和烦闷一下翻腾。 他一把扯下自己脸上带着的口罩,恶狠狠的冲到陆晓燕面前,指着陆晓燕骂道:“我就是不想管她!有错吗?” “凭什么她离开要发动全队去找!能做出大半夜偷偷离开的举动就说明她根本不想待在队伍里不是吗?!” “我就是不想去找她!就是不想!你他妈想找就自己去找!老子不奉陪了!” 说着,气到极点的崔泽凡一把拉住陆晓燕的衣领,把陆晓燕拽的一个趔趄。 眼看崔泽凡动手,领队赶忙跑去将陆晓燕救下,护在身后。与崔泽凡关系不错的方煦立刻将人拉住。 “凡哥你冷静点。”方煦赶忙劝道。 陆晓燕似乎被吓住了,身子僵硬,拳头攥得更紧,眼神都有些发直。 争吵再度爆发,队伍里一直没发表过意见的郑皓小心举了举手,“我觉得……我们可以跟着小宋留下的痕迹继续走。” 他的话将崔泽凡再度点燃,但在崔泽凡挣脱方煦之前,他立刻解释道:“我观察过了,虽说一路找过来我们没看见小宋,但其实我们一直在往下雪山的路走。” “如果小宋是因为察觉到队伍不正常而离开,那说不定她不是被动的,而是主动。她知道离开雪山的捷径。” 拦在陆晓燕身前的领队动了动嘴,刚想说:不可能,这座雪山他走了十多年了,比你们任何一个都熟悉哪里能走。 但转念一想,这次的队伍里几乎都是他不熟悉的人,说不定真的会有人比自己还要了解这座雪山。 听到郑皓的话,崔泽凡缓缓收了拳头。 犹豫一番,又看见陆晓燕那副好似被吓呆了的模样,他的心里顿时没那么生气了。 示意方煦把自己松开,又非常得意的在陆晓燕面前拍了拍衣领,“行,我就再听你们一回。” 之后的路众人走的非常沉默,崔泽凡不时用满含怨毒的视线扫视陆晓燕的背影。 领队知道现在的情况下自己不能随便开口。 若是因为几句话就导致整个队伍再次崩散,那下了山之后,自己的职业生涯可能要遭到更严重的打击,说不准坐牢都有可能。 他现在唯一期望的就是尽快找到不知为何离队的宋沐龄,然后赶紧下山。 一行人沿着雪地上残留的痕迹一路找到了一处微微隆起的雪包附近。 就在领队抬手示意众人暂停时,走在第二的陆晓燕尖叫一声,“唰”的一下就没了人影。 看着突然出现的雪洞,领队赶忙让众人伏低身子,注意四周。 “这附近应该有很大的空腔,只是被雪覆盖了,我们没办法看出来,都小心。”领队面容严肃。 本就烦躁的崔泽凡皱紧了眉,气的随手抓起身边的雪,一把朝着陆晓燕消失的地方丢,骂道:“*你妈的,晦气!” 没等他骂完,剩下的四人同时感到身体一颤,脚下的雪层出现了下陷的迹象。 惊呼声交叠响起,皑皑的白霎那间吞没了所有人。 听着通道远处隐约传来的嘈杂声响,阮朔面色古怪的挑了挑眉,看向已经瑟缩着身子冲到自己跟前的女人。 女人低着头一直往前走,等看见黑暗的通道中站着两个男人,立刻表现出一副受到惊吓、想后退却不敢后退的模样,很是胆小。 见来人不说话,张起灵没有率先开口。 三人中,只有阮朔在张起灵注意不到的角度翻了个白眼,暗自在心中吐槽。 这人是真够变态的,用男人的身体当灵魂容器还不够,现在女人的身体也不放过了。 心口传来厌憎的情绪,张起灵似有所感,目光在面前畏畏缩缩的女人身上认真扫过。 这个女人是他混入的队伍中的一员,一路上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为什么阮朔会在见到这个女人之后产生厌恶的情绪? 短暂思索后,张起灵瞬间明白过来。 能让阮朔如此厌恶还不带有任何杀意的,除了当初在陈皮阿四手下结识的林华,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 想到这里,张起灵的表情和阮朔一样变得古怪。 他不动声色的往阮朔前方挪了一步,将阮朔的身体拦在后面。 这人他也挺讨厌的。 赶也赶不走,杀又杀不尽。 还只缠着阮朔。 意识到自己的伪装再次被阮朔一眼的识破,林华那病态的内心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果然,这个世上只有他是特殊的。 用着宋沐龄的身体痴痴笑了两声,随后抬头,目光越过张起灵,十分露骨且贪婪的望向阮朔,柔声开口道:“他们跟来了,主人。” “多嘴。”阮朔看都不想看这块变质牛皮糖一眼,拉上张起灵的手就准备往通道深处走。 见阮朔拉着张起灵离开,林华并没有去追,只是用他那病态渴求的目光望着阮朔离开后的黑暗。 第704章 撤离的、改道的 阮朔带着张起灵走得飞快,忽略掉一路上的活死人,连毒骨都不挖了,显然是不想和林华有更多的接触。 看着自己被紧紧拉住的手,张起灵心口飘过一股无名的快意。 相较于故意进入通道的阮朔和张起灵两人,跟随着陆晓燕一块摔进坑洞的四人摔得不轻,崔泽凡的额头更是摔出了一个血洞,汩汩流着血,意识不清。 忍着痛将自己手臂上的伤处理好,领队快速帮着方煦和郑皓两人将崔泽凡的身体放平。 好一番忙碌后众人才发现,第一个掉下来的陆晓燕不见了踪影。 看着被绷带裹着半个头的崔泽凡,再看了看至少有三米高的洞口,领队紧皱的眉头几乎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又有人消失了。 到底是为什么,自己会摊上这样的事情。 就好像从他那个朋友喊他带人进雪山的那一刻开始,他就被某种冥冥之中的力量扯着鼻子走路一样。 原本提出继续向前走这个建议的郑皓还有些惊魂未定,屈膝坐在洞底的角落,连自己手背上蹭破了皮都没心思包扎。 一路上都和崔泽凡关系不错的方煦是个脾气温和的人,可经历这么多,他脸上也不禁多了几分焦躁和不安的神色。 抓了两把头发后,方煦猛地一怔,双眼死死盯着一个方向,伸手去指,“喂,看那里,那是不是脚印?” 听到方煦的叫喊,领队和郑皓的视线很快就落在了前方。 只见半个巴掌大的雪块粘在地上,而雪块上赫然是高山靴的鞋印。 能在这里留下脚印的,不是他们一直在找的宋沐龄就是刚刚才消失的陆晓燕。 再不济也是个活人。 不管是谁,在无法原路返回的情况下,他们都要往前走去看看。 目送阮朔离开,用着宋沐龄身体的林华面色很快就变得阴翳。 眸光一转,瞥了眼身后,伸手将背包取下,随意丢在地上充当路引,并在地面上留下痕迹,这才抬腿朝着阮朔和张起灵两人来时的方向走去。 满地铺白的村落内,沈长淮一身康巴洛族族长服饰,长发随意用宝石和银饰编缀着,俊美冷锐的汉族面孔让他与屋内众人有些格格不入。 一群暂居在这个欺骗外人所用的村落内的康巴洛汉子们已经齐聚一堂。 只是族长尚未开口说话,这些人也都不敢发言。 木炭被烧裂的细微声响传出,空气中的暖意更甚,就连常年萦绕在沈长淮身上的淡淡药香都好似浓郁了一些。 漆黑的眸子在屋内扫视一圈,像是在等什么,半晌才开口宣布:“准备离开。” 接到命令,屋内每一个康巴汉子们没有一人提出意见,全部对着沈长淮恭恭敬敬的行礼,有序离开。 苏吉也是其中一员。 这座村落本就是他们为了掩人耳目、或哄骗一些可疑人员用的,所以村子里并没有什么值钱的物品,因此,众人收拾的非常快。 在离开之时,表情淡漠的沈长淮盯着屋子中央地面的翻门看了一会,那眼神中蕴含着一些复杂的情绪,晦涩难懂。 众人行路,各自有径。 百人千种苦。 * 本该在提前抵达,与阮朔、张起灵二人在村口汇合的张海客此时有些头疼。 他代替的人在汪家族名为汪让,是解家观察了很久的、隐藏了身份混迹人群的汪家人之一。 因为收集的信息比较全面,伪装起来非常顺利。 他也如愿混入了潜藏在雪山内的汪家据点。 可让他感到意外的是,据点内的汪家人并不打算潜入阮朔、张起灵二人去往的村落,而是带着他往雪山脚下走。 计划改的太突然,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但已经混入了队伍,没有合适的借口,张海客也不好离开,只能在傍晚时分用缠丝蛊给阮朔发去信息。 被阮朔威胁性命多次,张海客已经知道怎样在没有顺着阮朔计划的情况下保全自己的小命。 那就是在给阮朔发消息的时候顺道也给自家族长发一个。 同时接到信息的两人回复的消息很一致,那就是让张海客继续跟着,暂时不用暴露。 轻轻呼出一口气,张海客由衷地为自己终于可以和阮朔保持距离而感到庆幸。 不知道为什么,族长不在时,阮朔偶尔会用一种看藏品的视线扫视自己的脸,那视线总是让他感觉自己脖子凉飕飕的,像是下一刻,自己脑袋就要出现在阮朔怀里一样。 这究竟是什么奇怪的感觉,太渗人了吧。 张海客缩了缩脖子。 “汪让,愣着做什么?快走啊。” “嗯。”张海客低声回应,将自己的情绪收回,快步跟上队伍。 一行人走走歇歇,在半路过了夜,第二天走了一整天才在雪山半腰处见到了一座当地人建的寺庙。 “今晚就在那里休息。”队伍里一个年纪最大的男人开口。 张海客抬眸看了对方一眼,和身边几人一样,表情平淡的点了点头,跟随着队伍朝着不远处的寺庙走去。 被身边这些汪家人带着朝雪山下走后,张海客就一直好奇,这些汪家人脑子是突然抽风了吗? 解家人查到的资料不是说,这些汪家人的任务是进雪山带走什么东西吗? 为什么都已经爬到雪山上了,还要费劲下山抓个人? 这个疑惑在张海客距离寺庙越来越近时得到了解答。 因为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张遂安!你再偷吃我的东西我就打的你妈都不认识你!” 在这声夹杂着怒意的叫喊声传到寺庙外后,另一道声音紧跟着传出,劝道:“鸭梨,吃了就吃了吧,你别追了。追上了你也打不过他啊。” 张遂安? 这不是阮朔身边跟着的那个怪崽子的名字吗? 张海客有点不想进门。 就在他以为寺庙中的人只是和怪崽子同名同姓时,张遂安得意的笑了两声,清脆稚嫩的孩童音传入了张海客的耳朵里。 “略略略~嘻嘻。” 啪—— 自由安全的希望破灭声在张海客脑子里响起 张海客:≡_≡ 逃过了大魔头,没躲过小魔头。 第705章 某位不愿路面的黎姓同学:路边的男人不能乱捡,无关年龄 即便是内心无比抗拒进入寺庙,张海客也竭力伪装着。 他不能在这时候暴露。 嘎吱——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张海客一行人迈步进入院子。 让汪家众人感到意外的是,寺庙内并没有喇嘛念诵经文的声音,反而大部分穿着厚袄的喇嘛一脸复杂的站在院内,仰头看着已经爬到了屋顶的小孩,各个如临大敌。 院内檐下,黎簇正指着张遂安大骂,句句都在痛斥张遂安像个饕餮一样就知道吃吃吃,上雪山不到半天就把他背包里的粮食全偷吃光了,甚至保温壶都被啃了一个角。 言辞激烈,情绪激昂,听的院内众喇嘛都纷纷面露讶异,像是没想到一个小孩也能输出这么高。 一旁的苏万口舌费劲都没能劝住其中一个,无奈只能放弃,转身朝着屋子里走去。 处在视线中心的张遂安并没有自己犯了错的自觉,而是笑嘻嘻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棒,故意当着黎簇和众人的面撕开,嘎巴嘎巴的开啃。 啃就啃了,他还炫耀似的舔嘴唇。 张海客闭了闭眼,只觉得眼前的画面让他又好气又好笑。 阮朔身边的这个小怪物可是什么都能吃的,剧毒尸蟞王也不在话下,可如今竟然知道撕开商品外包装,只吃里面的。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不过还好,死道友不死贫道。 “你还吃!那是我最后一个巧克力棒了啊啊啊啊!张遂安!你给我下来!!” 黎簇喊得声嘶力竭,气得跳脚,却拿张遂安完全没办法。 听着黎簇的怒骂声,刚进入寺庙的张海客悄悄咽了口唾沫,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其实从阮朔、张起灵、大祭司三人与解暮霭见面那天开始,张遂安小朋友就已经成了放养状态。 每天跟在三人屁股后面,却没有得到任何一个人的关注,这让一直在学习如何更好的伪装成人类的张遂安感到了一丝的不悦。 虽然他不是人类,但他知道,阿咪、阿卟、耶耶,这三个大人绝对是不称职的大人。 正好,他可以借此机会溜走,去其他地方玩。 做好自己的思想工作后,张遂安立刻爬墙跑了出去。 城市的一切都让张遂安好奇不已,流浪半天,他忽然就嗅觉闻到了吴邪和王胖子的气味。 只要跟在这两个人身边一定会有好吃的。 这么想着,张遂安在路上精准找到了撑着拐杖、一瘸一拐往家里走去的黎簇。 虽然知道自己找错了人,但张遂安并不在乎。 他只知道他饿了,而黎簇的手里正好就拎着三个香喷喷的肉包子。 骂半天也不见张遂安有下来的意思,黎簇只能费力的喘着气原地坐下。 再骂下去,那皮孩子没有一点事,他自己倒是要缺氧昏厥了。 “算我上辈子欠你的行了吧。”缓了缓,黎簇才抬头瞪了一眼张遂安,偃旗息鼓。 说起来也算他倒霉。 第一次遇见这个皮孩子的时候,对方身上穿着漂亮精致的小衣服,脚上也穿着一看就很贵的小皮鞋。 小脸圆乎乎、粉嘟嘟的,还长着一双很漂亮的深紫色大眼睛,妥妥的富家小少爷。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富家小少爷顶着一张可爱的小脸儿凑近,二话不说,对着自己手上的塑料袋就咬,活像几百年没吃过东西一样。 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嚯嚯了他刚买的肉包子。 他本想揍对方一顿,或者让那小孩的家长赔钱,就看见塑料袋里剩下的两个包子顺着破口滑落,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沾了不少泥。 而那个小孩半点不在乎,蹲下身就捡起来往嘴里塞。 吃的那叫一个认真。 这一幕让黎簇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下,黎簇的心中生出了些恻隐之心。 他感觉这小孩可能和自己一样,家里已经没有关心自己的亲人了。不就是几个包子么,吃就吃了吧,反正自己手里还有赔偿金,能买很多包子呢。 同样的,也就是这些恻隐之心让黎簇直到现在都懊悔不已。 因为警察局查不到张遂安父母的信息,而张遂安表现一副出只想跟在黎簇身边的模样,弄得警察不得不同意,让黎簇暂时带着张遂安生活。 然后…… 然后就是现在的,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听。 气的人头疼。 “再有下次走路上看见陌生孩子,我他妈的一定一脚把他踹飞。” “发什么善心,我呸。”骂的太凶,黎簇有些高反,不得不瘫坐在檐下的台阶上休息。 进了寺庙内的苏万不知拿了个什么走出来,站在黎簇身边抬起头,对着张遂安晃了晃,“小遂安,你下来,我给你吃怎么样?” 一听有吃的,张遂安视线立刻就被苏万手里那包东西吸引了视线。 圆溜溜的紫色大眼睛眨了两下,耸耸鼻子。 嗯……闻不到气味,但看起来挺好看,吃吃吃。 想着,张遂安一口就把巧克力棒以及包着巧克力棒的包装纸塞进了嘴里,咕咚咽下。 “不准骗我,不然咬你。”威胁完,张遂安立刻纵身一跃,在众人的注视下稳稳落地。 见张遂安落地,寺庙内的喇嘛们纷纷念起了经文。 西藏这边使用的语言张海客没有仔细研究过,但听起来像是在对着张遂安祈祷着什么。 乐呵呵的从苏万手里拿走了,张遂安迫不及待地就准备张嘴去咬。 可坐在地上地黎簇找准时机,趁着张遂安没注意,腾身就扑了上去,两人一块在雪堆里滚了几圈。 “好你个臭小孩,什么都吃,看我不把你嗓子眼抠出来。”黎簇恶狠狠地威胁,并用手脚将张遂安锁住。 张遂安被黎簇禁锢在怀里,一个灵活的扭身就钻了出来,甚至还对黎簇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略~” 黎簇伸手一指,大喊道:“苏万!快!站过去堵他!” 听到黎簇的指挥,苏万下意识就跑了过去,把准备爬墙的张遂安堵了个严实。 三个小孩就这样在一众成年人面前打打闹闹,最终以张遂安被苏万抱住双脚、被黎簇抓住胳膊捏脸为结局。 闹剧其实发生了才三分钟不到,张海客一行人进门后并没有刻意去关注三个小孩的情况,寺庙里的小喇嘛熟练的将一行人带去了可以住的房间。 因为这个时候并不适合进山,所以寺庙里的房间很多,张海客和队伍里的一个人共睡一间。 半夜,睡得正熟的张海客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东西一直在盯着自己。 猛然睁眼一看,黑暗中,一条浅紫色半透明的小蛇赫然就盘在自己的枕头边,正对着吐蛇信。 第706章 漂亮可爱的小遂安 这是阮朔身边的蛊,张海客心中清楚。 小紫蛇在这种时刻悄然出现,必然是让它来的人有事不方便在白天说。 想着,张海客不动声色的起身出门。 沿着许久无人扫雪的道路往前走了一段,才见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坐在积雪的残破墙头,勾着腿,一晃一晃。 雪夜空明,月光如练,洒在小小的人儿身上。 恍惚一瞥,张海客心中啧啧感叹。 到底是自家族长和南迁一脉圣子弄出来的小孩,模样真是一等一的精致可爱,乍一看还以为是喇嘛故意摆在这披月沐香的瓷娃娃。 听见脚步声,张遂安转过头,那双圆溜溜的紫色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海客,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灿烂的让张海客见了就觉得要遭。 “小遂安怎么到这来了?大祭司知道吗?” 听到张海客的话,张遂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半,嘟嘟嘴,“哼。他们都有事情要做,让我自己玩。” 哦,看来小孩是自己溜出来的。 张海客心中了然,但同时也觉得大祭司和阮朔两人是一脉相承的护犊子。 不然最为危险诡谲的蛇蛊哪能被这小孩一块带出来。 想必就是阮朔不想看见有人不长眼,为难这小孩。 注意到张海客在思考,张遂安三两步冲到张海客面前,不给张海客反应的时间就爬上了他的后背,小手一伸,从后往前,直接捂住了张海客的半张脸。 “你不要想了,我不喜欢你们摆出这种表情,一摆出这种表情就是准备要走,很讨厌。” 经过大祭司的悉心教导,张遂安已经明白人类的小孩应该是怎样的,所以他用的力气不大,被捂着脸的张海客只觉得自己背上趴了个胖墩墩的顽皮猴子。 嗯,比前几个月更重了些。 听出了张遂安话里的抱怨,张海客有些迷惑。 但仔细想想,最近这几个月无论是大祭司、阮朔、张起灵还是吴邪、王胖子,哪怕是自己都很忙,没人有时间带着张遂安到处逛,小孩心里不高兴,这才不喜欢自己表现出一副即将出发去忙的表情。 想到这里,张海客心中松了一口气,脸上不自觉露出浅淡的笑意。 “小遂安,我们确实有事要忙。不如等过段时间,我给你带好吃的,怎样?”张海客耐心十足的开口。 道理都明白,但张遂安好不容易遇见熟人,自然不想让张海客离开。 想了想,他干脆耍无赖,“嗷呜”一口就啃在了张海客的头上。 这把张海客吓了一大跳。 他可是看见过张遂安万物不忌口、什么都能吃的,这要是结结实实的咬下来了,恐怕自己的后脑勺就没了。 “嘶,你这虎孩子。大祭司说的都不听了是吧?”张海客略微弯腰,右手往后一掏,揪着张遂安的衣服就将皮孩子扯到了面前,将小孩放在地上。 “不准搬出耶耶的名头来压我,哼!” 看着张遂安气鼓鼓的小包子脸,张海客有些头大。 说起带孩子,他都几十年没带过了。 张家血脉特殊,本家之人从通婚到诞下子嗣不知要经历多少年。 饶是血脉稀薄些的海外张家人,不受族内控制婚姻,可以和普通人结婚,但想要怀孕生子也不是那么容易。 虽说他有个和张遂安性格很像的妹妹,算得上是和小孩相处过,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应对孩子的办法他都忘了。 一大一小就这么互相盯着。 注意到张遂安身上穿着厚实的保暖衣,帽子、手套、小靴子样样齐全,张海客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小遂安,你白天就认出我了,怎么没有立刻来找我,故意晚上来?” “有一个身上臭臭的人和你走在一起,你的身上还有阿咪的气息,脸上也有特殊皮套。所以你一定是在做事。”张遂安得意的抬了抬下巴,“我可不是笨蛋。” 虽然很不喜欢身边的人都有事情要做,不管自己,但他还是很想学着做个好孩子。 更何况他又不傻。 阿咪不是在计划某些事,就是在对身边的人下达各种命令,自己要是破坏了阿咪的计划,恐怕过几天被塞进蛊虫空间里关禁闭了。 那地方黑漆漆的,想想都无聊。 “臭臭的人?”张海客有些不明白。他并没有在队伍里那些人身上闻到臭味。 见张海客面露疑惑,张遂安摇了摇头,学着王胖子的模样和语气,开口道:“你啊,还是太嫩了点儿。” “我闻到过好多次了。雨林里耶耶杀掉的坏人有、在漂亮饭店里骂我的有、臣叔叔家里有、嗯……”张遂安皱眉,伸出手指算了算,“给我吃包子的鸭梨身边本来没有的,但是几天后就有一个了……” “总之好多,你们都没闻到吗?” 面对张遂安认真的小脸,张海客瞬间就意识到了事件的重要性。 结合小孩的话与之前发生的种种事来看,那些所谓“臭臭的人”很可能就是汪家人。 之所以有些汪家人身上有,而有些汪家人身上没有,可能是因为身上有“臭味”的那些汪家人都接触过某个东西。 而那个东西很可能对王家人来说比较重要。 这是一个重要信息。 张海客蹲下身和张遂安视线齐平,非常熟练的从自己口袋里取出一把巧克力。 看见巧克力的瞬间张遂安就被吸引了视线。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就盯着张海客手里的巧克力。 直白开口:“想吃。” 抢黎簇的食物是因为好玩,不抢张海客的食物是因为张海客会找大祭司告状。 见人下菜碟这点,张遂安已经在身边一群成年人的影响下学的非常透彻。 “你既然喜欢跟在那两个小孩身边就跟着吧,不过记住,他们已经被一些人盯上了。如果遇见了危险,就帮帮他们,别让他们死了。” “嗯嗯嗯。知道了。”张遂安连连点头,视线始终黏在巧克力上,像是听见了,也像是没听见。 看着张遂安欢欢喜喜的抱着巧克力走远,张海客长舒一口气,原本温和的眼神变得凝重了些。 他感觉,自己混入的这个汪家人队伍,很可能就是冲着黎簇来的。 毕竟黎簇是解暮霭推荐的,可以混淆汪家人视线的副棋。 第707章 张遂安:你指哪儿我吃哪儿,保证完成任务。 回到房间时,屋子里的汪家人并没有醒来的迹象,张海客很快就缩回了被窝躺着。 天亮的速度很快,寺庙内恢复了白天才有的活力。 喇嘛们赶在最早的一缕晨曦到来时就起床做起了早课,整齐平缓的诵经声在寺庙内传开。 不过这些声音完全叫不醒一个还没有脱离学校的少年。 哦,不对,是两个。 看着呼呼大睡的黎簇和苏万,张遂安一会皱着左边的眉头,一会皱着右边的眉头。 他只是个种子,所以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人类这么需要睡眠。 从气息判断,这两个人明明就已经休息好了啊。 看来又要叫醒他们了。 张遂安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开始思考。 嗯……往两人脖子塞雪团的事情前天就已经做过了,趁着两人睡着故意把干粮吃掉一半的事情昨天做过,今天做些什么让这两个人起床好呢? 就在张遂安思考间,苏万翻了个身,睡在苏万边上的黎簇像是做梦梦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场景,哐的一下就坐起身,满脸紧张的四处打量,像是在找什么。 直到对上张遂安好奇的目光才停下,并且狠狠松了一口气,一鼓作气,掀了被子,快速起床穿衣,揪着张遂安的后领就朝着院子里去。 没了被子的苏万:“???” 被揪着后领的张遂安无辜眨眼,乖乖跟着出门。 很快,两人抵达了飘散着食物香味的区域。 “吃的,这里,懂?”黎簇一脸严肃地指着寺庙内吃饭用的长桌。 张遂安抬眼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长桌上,点点头。 “呼——” 看见张遂安乖乖巧巧的点头,黎簇狠狠松了一口气。 捡到这个皮孩子之后,他就没有睡过一天懒觉。 哪怕是他爸还在、他还要读书,他都没有认认真真的早起过。 但从这皮孩子被他捡了之后,每天六点半,自己不是被水泼醒就是被火烤醒。 还有一次最吓人,家里的电线被这皮孩子咬断了,台灯打不开、窗帘不透光,屋子里黑漆漆的,黏糊糊的水滴落在脸上把他弄醒。 一睁眼,他就看见一双散发着暗紫色光芒的眼睛出现在天花板上,耳边似乎还有一阵阵宛若从无间地狱传上来的、充满痛苦的凄厉呻吟。 直接吓得他三魂七魄乱飞,当场就从床上跳了起来。 那天早上,隔壁几户人家都听见了他的尖叫。 黎簇疲惫的抬手摸了一把脸,没成年的身体里装着一个略显沧桑的灵魂。 内心暗自庆幸:还好今天自己准时醒了,不然怕是又要遭。 抓着张遂安老老实实的在长桌边吃了早饭后,黎簇就拎着张遂安的后领回到了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他这一趟雪山之行的目的是为了找到和他爸有关的线索。 因为他查到,他爸在失踪之前曾经收到过一个神秘的包裹,包裹里装着的就是那块奇怪的黑色石头。 而包裹上没有寄件人准确的信息,只有一个很模糊的地址指向这座雪山。 说不定那块害他差点被人揍的石头就是他爸失踪的重要线索。 一想到那块黑色石头,黎簇脑海中就浮现了一张极其漂亮俊美的脸。 说起来,那个有着一头白色长发的漂亮男人好像和自己手里这个皮孩子长得有点…… 黎簇皱着眉低头,正巧撞上张遂安抬眸。 看见张遂安嘴里正在啃的桌角,黎簇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再次崩断。 “张遂安!你在吃什么!!!” 这一喊,让黎簇将脑子里的想法完全丢弃到了一边,赶忙伸手去抠张遂安的嗓子眼。 “吐出来吐出来,那玩意儿能吃吗你就啃,我真是服了你了,你是我的大爷,少吃些乱七八糟的行吗?我有一百条命也经不住你这样吓唬啊。” “小遂安的异食癖好像越来越严重了。”同样吃了早饭回房间的苏万望着被黎簇圈在怀里抠嗓子眼的张遂安,满脸忧心。 “没了、没了,嘴里没了!”张遂安被抠的受不了,一张软糯圆润的小脸皱成团,努力呼叫。 要不是耶耶叮嘱过,和人类相处不能使用自己本来的力量,自己也不能被区区一个人类抠嗓子眼。 他不是说那桌子是食物的嘛。 好不容易才掰下来的小零食啊,呜呜呜…… “苏万,收拾好了吗?我们快点跑吧。要是那些人叫我们赔桌子就完了。”黎簇痛心疾首。 苏万也忍不住点头。 他俩并不是通过正规渠道进的雪山,而是自己看着地图找来的。 一路上为了不让人发现他们都是没成年的小孩,两人费尽心力的找人少还安全的路走。 这要是被寺庙里的喇嘛围住,赔桌子事小,被发现其实他们身边并没有大人可就完了。 那是要被送下山交给警察的。 紧紧闭着嘴巴,甚至用双手捂住嘴的张遂安一脸不忿的盯着黎簇和苏万两人看,丝毫没有做错事的觉悟。 小心避开寺庙内行走的喇嘛,苏万和黎簇一个背着行李,一个抱着张遂安,鬼鬼祟祟的从大门冲了出去。 在两人带着张遂安离开的同时,带领着一众喇嘛念经的老喇嘛缓缓睁开了眼,口中缓慢念诵着经文,像是在看着某个熟悉的人或者事物,许久才缓缓合上双眸。 “前路漫漫,三宝加持,所行皆善,所至皆安。” 第708章 暴露了 离开寺庙后,黎簇和苏万两人走了许久,望着山尖上白茫茫的雪以及附近偶尔出现的几棵枯树,两人都一脸凝重地低下头去看自己手里的地图。 “鸭梨,我有个不祥的预感。” “……别说出来。” “嘻嘻~你们迷路咯~” 张遂安笑嘻嘻地仰着头插话,一双水汪汪的深紫色眼睛弯成月牙状。 听到贱兮兮的孩童声音,黎簇无力地抬手,想揉揉自己一跳一跳的太阳穴。 三人中唯有苏万还在盯着地图仔细研究。 很快,苏万就发现了不对。他把自己手里的地图摊开,往黎簇面前递,“鸭梨,你来看看这里。” “发现怎么走了?”黎簇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去看。 苏万手指指着的位置正是他们好几个小时前曾经借宿过的寺庙,地图上,寺庙位于雪山山腰处,一个靠近山顶的位置,四周可供人行走且安全稳定的道路很少。 “我们是从寺庙正门离开的,按理说走这么久了,不出意外,我们应该会经过这里。” 顺着苏万手指的移动,黎簇的视线落在了地图上显示着一个岔路的区域。 这一瞬间,黎簇心中咯噔一下。 岔路的标识距离寺庙不远。 可问题是,他们从寺庙出来之后就没看见岔路。 一大早就开始走,中途并没有遇见任何恶劣天气,走得非常顺利,少说也走出了二里地,不可能遇不上这条岔路。 “搞什么,真在雪山上迷路了?”黎簇不可置信地低下头、抬起头,视线在地图和眼前的环境之间来回转,看了又看。 最终,两人对视一眼,不得不接受真相。 苏万瘪瘪嘴,欲哭无泪,“鸭梨……我们要是死在这了,会有人发现吗?” 他是自告奋勇跟着黎簇偷溜的,因为他很信任黎簇,只将这次的出行当成了少年人之间一次小小的冒险,所以他根本没想过自己长时间不回家,家里的父母会急成什么样。 可如今面对可能出现的、自己和黎簇会死在雪山上的未来,苏万心里就忍不住的后悔。 早知道就把他爸藏的两万块私房钱偷出来,给自己请个向导了。 “苏万,闭上你的乌鸦嘴。往前走的路我们摸不清楚,原路返回还不会吗?”理了理自己肩上的背包带,表情有些复杂。 黎簇嘟囔了一句:“大不了被寺庙的人抓起来洗碗赔桌腿钱。” 然后再找机会自己一个人来一趟雪山。 说着,还垂眸,颇为无奈地瞪了张遂安一眼,“看吧,叫你乱吃东西,回寺庙之后你也给我老老实实的洗碗,态度好点,别闹妖蛾子。” 张遂安对着黎簇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略”了一声,转身就往前跑。 站在原地的两人瞬间大惊。 “小皮猴子你疯了吗!快站住!” “别乱跑啊!小遂安!” 看着张遂安越跑越远,黎簇和苏万两人顾不上迷路不迷路,均是拔腿就追。 在他们看来,张遂安就是个患有异食癖,从小娇生惯养,性格过于闹人的小孩。 把这样的小孩带上雪山已经是他们失责,要是还让这孩子在雪山上走失,那可就是大罪过。 必须要把人找回来。 两人一前一后追着张遂安跑,丝毫没有注意到在他们后方不远处有个人正趴在地上监视他们。 见到两大一小快速离开,负责监视的那人在心里抱怨了一句,快速掏出通讯工具给自己的队友汇报情况。 得知黎簇和苏万已经离开了之前定好的路线,身为队伍领头人的男人皱了皱眉。 “动身,避开前面那个小的,后面两个都抓活的。” 听到命令,一直伪装身份卧底在队伍里的张海客心弦一动。 他意识到,这变故十有八九是张遂安闻到了队伍中某个汪家人身上的‘臭味’,从而识破了他们准备围堵黎簇的计划,主动带着黎簇和苏万两人逃了。 干得不错,回去要买点好吃的奖励一下这个小家伙了。 张海客压下笑意,沉默地跟在了队伍中,朝着黎簇所在的方位合围而去。 两个半大小子追着张遂安闷头跑了许久,最终,苏万一喘一喘地停下了脚步。 在数千米高的雪山上拔足狂奔,他不是铁打的,根本受不了。 “鸭……鸭梨,我不行了,追不上,跑不动了。你去、你去先把他逮住吧,我、我要歇会儿。” 眼见张遂安就要消失在远处了,苏万已经停下,黎簇咬咬牙,折回去拉上苏万就继续跑,跑的过程中还不忘把苏万的背包取下来甩在自己背上。 “不行,我带你们俩上的雪山,总要把你们俩都带下去,如果皮孩子丢了,你也丢了,那我还下个屁。” 听着黎簇颇有义气的话语,苏万心里一热,用力“嗯”了一声,硬着头皮跑了起来。 作为一颗以人类为模板、拟态成长的巫婴傀种,张遂安已经在阮朔的喂养以及大祭司的抚养下度过了‘发芽’的阶段,正朝着小树苗的阶段进阶。 以至于往日里无论怎么吃也吃不出味道的舌头已经模模糊糊能品出淡淡的酸甜苦辣咸,鼻子也可以闻到真真切切的气味,而非依靠感知各种气息判断香臭。 此时此刻,就在前方,张遂安清清楚楚地闻到了空气中飘散出的、极淡的、属于食物的气味。 这种食物能为他的身体提供大量能量,比吃尸鳖王还有用。 “里面一定是个非常、非常好吃的怪物。” 张遂安停下脚步,微仰着头猛嗅空气,一脸贪婪的盯着眼前覆盖着雪层的巨石,舔了舔嘴角。 那股蕴含着大量能量的香味就是从巨石堵住的缝隙中飘出来的。 想吃想吃想吃。 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露出狠厉贪婪的笑,右手握拳,眸光一凝,狠狠对着那块巨石挥出。 这种时刻,大祭司的各种教导俨然被张遂安忘在了脑后。 暴露不暴露什么的以后再说吧,能长大才是第一要事。只有长大了才能让阿咪更重视自己,不会做什么都不带着自己。 “嘭——” 巨石碎裂的声响传出,张遂安一个闪身就冲进了洞,飞快往下跑。 随着石块哗哗砸落,一直追着张遂安的黎簇和苏万两人也已经赶到,正巧就看见了张遂安一拳干碎一块巨石的惊人举措。 黎簇愣住了,苏万也愣住了。 不等两人从怔愣和吃惊中缓过神,张海客所在的汪家人队伍就从四面包围而出。 意识到冲出来的人都不怀好意的瞬间,黎簇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跑,必须跟着张遂安这个皮孩子跑! 第709章 时间有先有后,看到这的宝子们不要弄混了哦 就在黎簇和苏万冲入洞口内的前一天。 阮朔和张起灵两人沿着通道往深处走了数个小时,在通道的更深处,他们遇见了更多的活死人。 有些活死人已经彻底融化成了一滩黑绿色的浓稠液体,连骨头都不剩。 沾满了腐液的破旧衣物堆叠着,在通道内散发着恶臭。 而且越是往里走,四周的温度就越高。 阮朔让系统帮忙测了测,通道内的温度已经达到了33°。 没办法,两人只能脱掉保暖用的衣物,换了身轻便的着装,就连伪装也顾不上维持,简单卸掉。即便如此,还都热得不断冒汗。 闻着空气中被高温翻烤过无数遍的腐臭味,再感受着脚下黏糊糊、湿哒哒的触感,阮朔喉间涌起一阵一阵的恶心感。 饶是在各个古墓内不断和腐烂的尸体打交道,他也没有如此沉浸式和腐液接触的体验。 更何况四周的温度还比寻常的古墓高了不知多少。 热浪扑面而来,腐臭就如影随形。 仿佛每一次呼吸都会让恶心到宛若数万个臭鸡蛋浓缩后的极致气息钻入体表的每一个毛孔,在细胞中留下痕迹。 熏得人胸口发闷,只想立刻窒息。 注意到阮朔状态越发萎靡,张起灵眸中浮现出一抹心疼之色,他实在是很恐惧看见阮朔面色苍白的模样,下意识开口问:“要不要休息?” 颜色极淡的唇抿了抿,阮朔摇头,让自身紧绷的状态放松些许,拒绝道:“不。” 说着,阮朔将目光从张起灵脸上移开,投向了通道的尽头。 “阿哥,你注意到了吗?我们脚下的通道是向下的。” 听着阮朔的话,张起灵点头。 昨天他就已经感受到了脚下地面的不对,只是走了这么久也没走到尽头,所以也就无法判断这条通道建成这样有什么用处。 阮朔在原地站定,不再往前,而是将手伸进了腰间的包里,顺势从空间中取出了一瓶散发着微弱红光的粉末。 抬眸,与张起灵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关掉了手电。 通道内瞬间漆黑一片,只剩下瓶子里的荧光粉还在亮着。 阮朔将这瓶粉末举起、倒下。 荧荧红光在黑暗中划出一条笔直的线条,落在地面上已经积聚成滩的腐液上。 约莫十分钟过去,原本落在一个点的粉末已经随着腐液向通道深处移动了两米远,拉出了一条散发着荧光的红线。 “他们在这里挖出这样一条通道,还用了早已绝迹的香眠虫与特殊迷药,目的肯定不是骗那些身份存疑的人进入这么简单。”阮朔的声音在黑暗中一点点传出。 张起灵的目光跟随着脚下细细的红线往前,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惊骇的想法。 或许……腐液最终汇聚的地方存在着有关巫水苗寨有关的东西。 能让张起灵这么想是有原因的,因为张家每一脉分支所承担的职责都各不相同。 如张海客那一脉海外张家,其主要负责的就是在海外各处设下监视点,检查国外各地的古墓、古遗迹,并且寻找更多体质特殊的人,扩大张家势力。 南迁一脉负责的便是更隐蔽的责任,研究神秘的巫蛊之术,辅以张家血脉,寻找出长生之谜、破解开天授之谜。 而西藏这一脉主要负责的便是看守着许久之前、张家本家在这里制造的另一扇青铜门,将所有觊觎着长生的心怀不轨者吸引而来,尽数除掉。 他们不该有联系,也不该有任何接触才对。 但这条通道中出现的香眠虫实在太像巫水苗寨会使用的东西了。 阮朔进入通道时就说过,香眠虫在巫水苗寨的记载中,一百多年前就已经绝迹。 可这条通道中,越是靠近地下深处,活死人身上所穿的衣物年代就越久远,如今他们脚下在腐液中浸泡着的衣物恰好就是一百多年前的款式。 很难不让他想到,或许香眠虫的绝迹,正是因为巫水苗寨记载中的香眠虫全部都被人为的收集到了这里,做成了一道普通人难以逃过的关卡。 要说这是个巧合,那是太过巧合了。 一时间,张起灵平静的视线泛起了波澜。他有一种感觉,一种他快要触碰到自己遗忘的部分记忆的感觉。 * 就在阮朔和张起灵两人准备加快速度,尽快抵达通道尽头的同时,走在两人相反方向的领队以及剩余三名队员沿着宋沐龄留下的痕迹找到了离开的洞口。 望着至少有三米高的洞口,崔泽凡本就痛得头更痛了,没好气地伸腿踹了一脚石头。 咒骂道:“他妈的,要不是跟着你这个废物领队我也不至于沦落成这样。我出不去,你们谁都别想出去。要死一起死。” 看着崔泽凡被血糊住的半张脸和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半个脑袋,领队的表情不可谓不臭。 随着队伍里的人一个个减少,剩下的这些人里,只有这个崔泽凡脾气越发暴戾。 丝毫没有解决困难的决心不说,还一直在咒骂自己,嫌弃自己挡了他的路,导致他没能跟着那个煽动所有人一块离开的苏吉走。 领队闭了闭眼,在心中默叹。 他不准备开口为自己解释什么,因为实在是解释不出。 总不能说自己应该是被不知道谁给利用了,这才稀里糊涂的带着队伍走到这里来了吧? 那样不会有人信的。 “你如果实在是想离开,等我们出去了,你就自己走吧。”领队平静地对着崔泽凡提出建议。 平心而论,这一路走来,他已经在竭力维持队伍的整齐了,奈何,走着走着,人散了。 听到领队这么说,崔泽凡又火了,大骂领队不要脸,还放出狠话,等下了山就找有关部门举报领队恶意违规、带人上山后蓄意谋杀。 一番话听下来,让队伍里脾气还算温和的方煦脸色都在变化。 最后还是郑皓出来打圆场,劝崔泽凡多保留些体力,他们现在应该思考怎么离开,而不是陷入无意义的内讧。 就在崔泽凡准备偃旗息鼓,坐在角落休息时,洞口附近传来了小心翼翼地询问声。 “下面……有人吗?” 第710章 小林子 听声音是宋沐龄,这让领队一下就抬起了头,直直地望着洞口,急忙回应道:“有!有!小宋,你是小宋对吧?” 随着领队话落,崔泽凡、方煦、郑皓三人也都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使用着宋沐龄身体的林华伪装成弱小谨慎地模样,缓缓从洞口处探出了头,“是我。等等,我去找绳子。” 确认是松木林无疑,洞口下很快就传来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崔泽凡不断催促,想让洞口附近的人拉他上去,他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说话间还非常没脑子地骂了两句宋沐龄,抱怨她半夜偷偷离开,连累他们沦落至此。 还是方煦赶紧把崔泽凡后续的话堵住,让这个没脑子的别说了。 绳子垂下来的第一时间,崔泽凡就率先冲上前,争抢着,第一个爬了出去。 领队仰着头看着崔泽凡一点点上去,然后消失,洞口上很快就传来了崔泽凡更大、更暴躁的叫骂声,听情况,宋沐龄已经被崔泽凡的言论羞辱哭了。 “快,小方你快上去,把他拉住。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小宋,可别被他骂走了。”领队急忙让距离绳子最近的方煦第二个上去。 方煦点头,视线盯着洞口瞧了一秒。 就在方煦快要触碰到洞口边缘时,崔泽凡暴躁的发泄停了下来,上面一片寂静。 等郑皓和领队一个接着一个爬出洞口,看见的就是空荡荡的房间。 别说宋沐龄和崔泽凡了,就连方煦都不见了踪影。 这一刻,领队的内心崩溃情绪达到了顶峰。 不见了、又不见了。 仅剩的两人冲出门往外看了好久、找了好久。 他们出现的地方是一座村落,可是村子里空荡荡的,不见任何活人踪影,只剩下地面上层层叠叠地脚印,一直通向村外。 恰逢此时,天空飘下了无边的大雪,寒风呼啸而来,毫无预兆。 郑皓并不希望领队再次出发去找人,他们身上的物资并不充沛,需要在村子里等,等风雪停下来,然后第一时间下山。 听着郑皓的话,领队也知道有道理。 他颓然地回到了屋子里,靠坐在距离洞口最远地角落,眉目间满是焦躁和懊悔。 真糟心,他这一趟究竟要经历些什么才算结束。 是不是再过一会自己也会消失…… 就在屋内两人不知如何是好时,洞口下忽然传来了陆晓燕虚弱的呼喊。 自从队伍所有人都掉进空腔后,陆晓燕就一直处于失踪状态,这么乍一听她的声音,领队内心又喜又疑。 两人快速合力将陆晓燕拽了上来。 看着领队和郑皓,陆晓燕咬了咬唇瓣,一贯维持着冷静待人的中年女人露出了恐慌的一面,视线在领队和郑皓两人之间转了几圈,最终还是缩起身子,口中呢喃着含糊的词。 看着陆晓燕这副模样,领队无力的叹了一口气,转身让郑皓和自己先离开,在隔壁屋子住下。 三人在空村休息时,用着宋沐龄身体的林华已经换了副表情,清秀温婉的少女死死皱着眉,眸中杀意毕露,单手拖拽着生死不知的崔泽凡在地下通道内行走。 他现在很烦。 血丹换魂术本就加剧了他灵魂层面的撕裂痛楚,让他的情绪更加难以隐藏,性格日复一日的阴戾,偏偏还在负责阮朔下达给他的命令时被汪家人给逃了。 阮朔让他不择手段的分裂这支队伍,逐个找出隐藏在队伍中的汪家人,能抓活的就尽量抓活的。 可一想到第二个顺着绳子爬上来的人在见到自己的第一时间就朝窗外冲去,他就意识到,他的任务失败了一半。 “都怪你们!都怪你们!” “那个人跑了,我完不成阿朔的任务了,哈哈哈哈……” “好痛,真的好痛,阿朔,你再杀我一次吧,杀了我啊,彻底杀了我,哈哈哈哈哈哈!” 林华捏着崔泽凡衣领的手越发用力,阴冷的表情像是蒙上了一层霾,发泄似的磨着牙,还不到地方便一把将崔泽凡拎起,狠狠甩在了洞壁上。 “噗唔!” 崔泽凡口中猛地喷出一口血,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迎接他的却是林华毫不留情的一脚。 “你也想死吗?我问你,你是不是也想死?”林华一边狠狠踹着崔泽凡的腹部一边狞笑着询问。 早就被林华拔掉了舌头的崔泽凡哪里说得出话,他只能痛苦的发出呜咽声,眼泪和鼻涕流了满面,不断蜷缩着身子试图躲避林华的攻击。 发泄了一会,林华才平复下烦躁的情绪,蹲下身,抬起崔泽凡的下巴,淡淡道:“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说着,他还温柔细心的伸手,撩开了崔泽凡浸血的碎发,帮崔泽凡理了理衣领。 “说错了,是不会让你这么快就死。” “我想看看人在一点点失去器官后,能撑多久。” “刚刚我拔了你的舌头对吧?嗯,那下一个就取下你的眼球吧。反正你也不需要了。” 一声声温柔好听的女性声音传入崔泽凡的耳朵,让他本能的想逃。 “呃唔、额!额!” 崔泽凡颤抖着,用尽了全力甩动脑袋,想拒绝。 他真的不想死在这里。 他只是太害怕了才会口不择言,根本不是故意的,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林华强势的捏着崔泽凡的下巴,清秀温婉的脸上露出好看的笑,抬起另一只手,就这么对着崔泽凡的眼眶挖了下去。 皮肉变形的触感一点点从指腹传来,球状的轮廓逐渐清晰。 温热的身体剧烈颤抖着、挣扎着、呜咽着,那都是生命蓬勃存在的证明。 将血淋淋的东西丢掉,林华闭上了眼睛,缓缓长叹。 他幻想着自己也会被阮朔这么对待。 他也想一点点被阮朔拆开、撕碎,让痛楚遍布自己的全身,让冰冷的死亡弥漫在自己的灵魂。 最初使用血丹换魂术时,他只是想着能和阮朔更接近一点,让自己更有资格和阮朔走在一起,满足他对更强者的憧憬。 可是随着血丹换魂术使用的次数的增多,他明白,自己的初衷早就变了。 他现在只想死,想彻彻底底的死。 人间成了囚笼,死亡是求而不得的自由。 而阮朔,是这世间自己最想产生羁绊的人,也唯有他,才能赐予自己终结。 第711章 又一个‘幸运儿\’ 发泄完,林华才起身,继续捏着崔泽凡的衣领,将人往地下通道的深处拖拽。 血流了一地,腥气在通道内缓慢弥散着,放大了恐惧。 林华离开许久,一直藏身在隐蔽处的方煦才敢大口喘气。 他要逃出去,必须逃出去。 这次的任务太可怕了! 他不再像以前一样,在任务中充当执刀者的角色。他现在根本就是别人计划中一个随随便便就能玩弄在股掌之间的小卒。 必须逃,逃出去之后将这里的所有情报都汇报上去。 想好一切,方煦定了定心神,尽最大可能将自己的脚步放缓,非常小心的原路退出去。 等他爬上洞口,正巧就对上了领队那双茫然中带着点惊骇的眼睛。 “方煦!”领队赶忙大喝,冲上前一把拽住了方煦的肩膀,连声询问道:“你去哪了?怎么回事?小崔和小宋呢?他们两个也在下面吗?” 方煦根本没想到自己明明都离开了之前那个通道的洞口,换了个比较远的地道躲藏,出来时还能遇见人。 就在领队大喜过望,转身准备去喊郑皓和陆晓燕时,方煦眼底划过一抹狠辣。 他现在需要独行,继续呆在那个队伍里根本就是在拖后腿。而且这个充满古怪的队伍里说不定还有针对汪家的敌人。 可没等他朝着领队伸出手,暂时歇息在隔壁的郑皓走进屋子。 方煦很快将手收回。 一打二并不难,难的是他不确定领队和郑皓两人究竟是不是普通人。 但凡这两人之中有一个是汪家的死对头,那自己要面临的局面会非常被动。 见到从桌子底下的暗门中爬出的方煦,郑皓谨慎的双眸微微睁大,和领队一样表现出了惊骇。 显然是他和领队一样,没想到失踪的队友还能安然回来。 三人在屋子里简单聊了几句,一听领队问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不见,方煦只说自己当时从洞口爬出,看见屋子里空荡荡的,并没有人,为了寻找崔泽凡和宋沐龄,他就开门去看。 结果正好看见崔泽凡和宋沐龄两人不知为何快速离开,根本没有等他们的意思。 他也是一时冲动,这才什么都没说就追了出去,结果追进了地道,觉得里面危险,找了好一会才找到出来的路。 听着方煦说完,领队陷入了沉思。 同样陷入沉思的还有郑皓。 “这个村子看起来并不像是长时间没人居住的。陆姐回来之后我去别的屋子看过了,有些屋子里还有不少的干粮,显然村民才离开没多久。”郑皓认真开口。 领队点点头,随后说出了自己的问题:“现在重要的不是村民离开的原因,应该是村民怎么一下子就全走了。” “而且你看看,我们出来的洞口算一个,这个屋子的洞口算一个,其他屋子里肯定也有洞口可以通向下面的暗道。” “他们这里又没有敌人需要对付,挖这么大的地道做什么?甚至还大费周章的在自己屋子里弄了个地道的入口。” 说到这里,听着领队说话的郑皓和方煦下意识抬头,都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了探究。 “要不我们也下去看看?”郑皓主动提出意见。 “不行。” “不。” 看着领队和方煦两人拒绝自己,郑皓略有些不自在的缩了缩脖子,“我就是说说。毕竟这个地方我们都没来过,要是这里的村民都在密谋什么,我们也算是一个发现者。” “小郑,我们的当务之急是下山。”领队轻叹。“小方已经说了,小宋和小崔是一起离开的,既然能一起离开,那就和我们不一样。” “相信这一路走来你们也能感觉得出,队伍里有些人根本就不是来爬雪山的,他们像是带着什么任务来的。” “现在雪山已经上了,他们就都离开了。我们要是还傻傻追着他们、要把队员都找回来,指不定就要陷入个什么事里去。” “我姑且还算是个领队,我得把你们这剩下的三个人带下去啊。” 领队的话完全都是发自肺腑,方煦立刻就明白,领队并不知道他的身边都在发生什么事。 若能利用领队这个普通人的身份混淆视听,让队伍里的其他人都觉得自己也是个普通登山客,这倒是个安全的下山办法。 于是方煦很快就点头,同意尽快离开。 郑皓想了想,才放弃下去查看的念头,转头看向领队,“趁天色还早,我们现在去叫上陆姐,一块动身吧。这村子是真的很古怪,待久了我身上毛毛的。” 一番商议结束,领队带着郑皓和方煦两人就朝着陆晓燕所在的屋子走去。 看着还在屋子里哪也没去的陆晓燕,领队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就在他准备开口,喊陆晓燕一块离开时,冷风从没关紧的门灌入。 寒气在门边站着的三人身上打了个转,冻的他们瑟缩了一下,只感觉空气中夹带着雪,消融在了他们皮肤上。 * 踏着粘腻的腐液走到地道的尽头,阮朔和张起灵两人都看见了让人叹为观止的一幕。 数千米高的雪山地下竟然存在着一条沸腾的宽流。 浑浊泛黄的水和当初在秦岭地下看见的极为相似,蒸腾的热气自下而上窜出,在水流中聚成一个又一个气泡。 每一个气泡的破裂都会让四周的空气更燥热一分。 只是比起秦岭那条冲垮了地下通道的热河,出现在二人眼前的柳絮极为缓慢,根本听不见哗哗的水流声。 而原本还在脚下缓慢流淌的腐臭液体正顺着通道最后的坡口纷纷往沸腾的黄水里倾泻。 所有的腐秽物在接触到高温的那一刻都化作了不断升腾的灰黑色水雾,将附近坚实的泥土浸染成诡异的黑绿色,透着难以言喻的邪气。 垂眸看着脚下的热河,阮朔眸光微闪,缓缓开口。 “找到了。” 第712章 与我黄泉相见 从确定来查探墨脱这一脉张家开始,阮朔就不断在脑海中模拟和设想。 如果他是最初决定让张家分出几支,奔向各处、互不相知、却又都对本家这一脉有辅助和掩护效果的张家族长,他会怎么做。 巫水苗寨这一脉要研究许多东西,分来的大都是些游走在理智边缘的疯子。 疯子的可控性很低,所以本家会需要控制最强的那个疯子,来掣肘他手底下的其他疯子。 于是才有了以巫水苗寨大祭司心头血为引、替张家本家族长承伤一次的血蛊。 海外张家则依靠筛选和洗脑来吸纳更多非张家血脉的孩子,这样的孩子大都是孤儿,只要给予适当的帮助和关心,他们就会死心塌地。 那墨脱这一脉呢? 阮朔想了许久。 在从解暮霭处得到得消息来看,一九四零年左右,大祭司在不知道寨子已经被盯上时,曾外出抓捕过一名叛逃的苗女。 那苗女正是解暮霭的母亲。 她之所以会成为叛逃者,正是因为在外出执行任务时帮助过某个人或者某个势力,并违背寨子的规定,为对方送出了一个消息。 在这之后她被寨子派人抓捕,重伤逃至长沙,机缘巧合之下才与解九爷相遇,生下解暮霭后离世。 而她所帮助的对象,正巧与这片区域的人或者势力有关。 当年负责抓捕叛徒的大祭司自然是想过要来墨脱查看,将事情弄个清楚明白,可血蛊突然生效,让他重伤、实力大损,不得不快速赶回寨子休养。 之后的很多故事阮朔不想再回忆,那是他心口抹不掉的伤疤。 如今解家在解暮霭的运作下一直在探寻当年的事情缘由,查着查着,就确定了一个消息。 ——墨脱也有一扇青铜门。 相较于长白山的青铜门,墨脱的青铜门在这行之中更加的‘广为人知’,仿佛就是个专门吸引人前去的招牌、陷阱。 也是这时,阮朔恍然大悟。 原来这就是墨脱这一脉张家人所承担的‘血蛊’。 他们的存在就是一个烟雾弹,专门替本家吸引对长生心怀不轨者,借此来降低汪家发现张家真正要守护的终极究竟在哪里。 可就目前汪家对张家的信息掌握程度来看,这处烟雾弹很可能已经被怀疑。这会导致汪家人将目光转移开。 而阮朔并不想让汪家人的视线分散,他需要制造一个让汪家人恨不能全体出动、不顾一切都要抢夺或者试探的东西。 想达成这个目的,墨脱的烟雾弹就必须变得更加真实。 在变得更加真实后,为了让张起灵执行张家族长最后的一份任务,阮朔会解除束缚着墨脱这一脉张家人的‘血蛊’。 因为他想结束一切。 望着脚下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的河,阮朔闭了闭眼。 根据面板上在外的蛊虫位置显示,张遂安与小紫蛇都已经抵达了雪山山腰,而张海客手腕上的缠丝蛊位置也在逐渐朝着那个位置接近。 很好,鱼儿已经遇见了饵料。 阮朔睁眼,如同紫水晶般深邃的双眸透露出坚定的神色。 “阿哥,我们往前吧。” “嗯。”张起灵同样收回目光,他的心感受到了来自阮朔的情绪,很坚定的、无人能改的情绪。 两人凭借着超乎寻常的身手,在热河的侧上方留下了矫健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手脚并用的将身体扣在岩隙之上,一前一后,几乎以同样的速度朝着热河延伸而来的方向而去。 沿河而上大约百米,阮朔就在岩隙中摸到了被高温蒸到发烫的金属锁链。 由于锁链是被卡在岩隙之中,阮朔不好分辨锁链的材质。 但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这必然又是青铜锁链。 因为在阮朔看来,青铜这种材质已经成了他张家先辈的心头好,做棺椁用、做大门用、做树也用、做锁链自然是还用。 不管怎么说,能在岩隙里摸到青铜锁链就证明他找的方向没错。 两人又往前艰难的爬了十几米,很快就被汹涌而出的热流挡住了去路。 看着不断喷出滚烫黄水的巨大水口,阮朔在心中衡量一番。 冰层融化形成的水里往往会冻住一些远古时期遗留下来的病毒,但这里的温度和硫磺浓度若是足够高,水中携带着的病毒就算是出现在热河里也会被杀灭。 修长的手指紧紧抓着已经暴露在岩隙之外的青铜锁链,因为温度很高,原本白皙的皮肤已经泛起了红。 说实话,有些痛。 而且阮朔感觉自己快熟了。 忍着想要松手的冲动,转过身,递给了张起灵一枚系统商城中购买的药丸,顺便将另一颗丢进了自己嘴里。 隔着滚烫的水蒸气,阮朔对张起灵勾唇轻笑,语气轻佻却带着几分自然:“来,阿哥,和我共赴黄泉吧。” 接过药丸,张起灵毫不迟疑地一口吞下,抬眸,对上阮朔视线,“水温很高。抓不住锁链,可以抓我。” 轻松中带着些郑重的语气和阮朔有一分相似,却显得正经不少。 阮朔脸上的笑意加深。 有了药丸在发挥功效,两人无所顾忌,身子一矮,全身都浸没在了热河之中,双手紧紧抓着从出水口延伸而出的青铜锁链往里移动。 水流带着几乎能将人煮熟的高温紧紧包裹着两人的体表,不断冲刷。 这个过程让阮朔感到了快要超出承受能力的痛感。 当然,这可能与他本身的忍痛能力低有关。 紧跟在阮朔身后的张起灵松开一只手,托住了阮朔的后腰,让阮朔承受的水流冲刷压力分摊了一部分。 很快,张起灵就感觉到阮朔身上逐渐缠绕起了一层丝丝缕缕、触感柔软的东西。 不等张起灵细想,那种丝丝缕缕、触感柔软的东西就顺着他承托着阮朔后腰的那只手往他的体表开始蔓延。 有了未知物体的包裹,张起灵立刻发觉,他体表的灼烫感在迅速减轻。 有了这个变化,两人前行的速度陡然加快。 没多久,阮朔伸出手,用力推开了头顶的开关。 爬上岸后,张起灵才看清楚包裹着他和阮朔体表的究竟是什么。 竟然是影蛊。 只不过此时覆盖在他们二人体表的影蛊被高温烫死了许多,稀稀拉拉的互相缠绕着,颇有一种可怜兮兮的感觉。 第713章 闪入剧情之抓住一个还没有一百岁的大祭司以及小小阿朔~ 伸手将折损许多的影蛊收回,阮朔在心里轻叹。 之前在巫水苗寨遗址收来的那些影蛊已经死的差不多了,这些是他好不容易才重新培育的,看来还是培育少了。 就在回收张起灵身上挂着的影蛊时,沉寂许久的系统突然发出提示。 【检测到有威胁宿主生命的存在正在接近!请宿主小心四周!】 这种急切的提示音阮朔已经很久很久没听过了,他当即就做出了反应,反手对着身边一甩,撒出大片蛊虫。 阮朔突然杀意外露、警惕四周的变化让张起灵快速沉下气息,右手握在了黑金古刀的刀柄上。 几乎是瞬间,两人都听见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摩擦声,好似有人用锐器在石块表面不断刮擦,听的人牙酸。 率先做出反应的是阮朔,他派出去的缠丝蛊已经和黑暗中的东西相遇,双方已然交战。 沿着视野中所显示出的蛊虫位置分布点,阮朔手腕一翻,乌金铁扇就出现在了手中。 唰—— 扇面打开,阮朔猛抬手腕,乌金铁扇顺势飞出,在黑暗中切割出破风声,紧接着“嗙”的一声和某个坚硬的东西撞击,随后便是好几声奇异的嘶鸣。 就在古怪的声响传出的同时,张起灵也做出了反应,手中黑金古刀横劈而出,不知砸在半空到了什么,发出了一声比刚刚还要大的响声。 四周让人牙酸的刮擦声更加密集,嘶鸣声也越发凄厉,夹杂着怒意似的。 个别几个速度极快,一下就化作黑影朝着阮朔和张起灵两人的身体扑杀而来。 就在阮朔和张起灵两人奋战时,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经检测确认,宿主触发张家秘事内附隐藏支线2:生我者弃我、育我者弃我、我杀我。】 【该任务较为特别,宿主当前需要完成小型逃生任务——在硬鳞千足虺的围攻下成功逃离。逃离成功,奖励信件一封,并解锁后续故事。逃离失败,宿主需要自行承担后果。】 【温馨提示,硬鳞千足虺的毒牙有剧毒,速度奇快,为巫水苗寨培育的守墓兽,并非蛊虫,宿主的蛊灵圣体对其无效。】 巫水苗寨培育的守墓兽? 注意到面板上给的提示,阮朔薄唇微勾,露出了一个不含感情的假笑,暗紫色的双眸中划过一抹愤恨的冷色。 “阿哥,小心它们的毒牙,弱点在腹部。” 张起灵朝阮朔看了一眼,眼底有异样的情愫一闪而逝,点头:“嗯”。 面对黑暗中的大片敌人,两人配合极为默契,都将后背交给了对方。 在阮朔手中的乌金铁扇第八次飞出后,发出的声响不再是硬物碰撞硬物的巨响,而是一声清晰的锐器破肉声。 或许是受到了同伴死亡的刺激,大量的硬鳞千足虺甩着尾巴,发出更加剧烈的刮擦声,如同潮水一般势不可挡的朝着阮朔和张起灵两人包围而来。 一直在硬鳞千足虺群中反抗的缠丝蛊凭借着体型优势左右飞窜,一秒就能绞杀三四只。 眼看着身边围绕而来的硬鳞千足虺越发多,阮朔收了乌金铁扇,心念一动,缠绕在他右手手腕上的所有缠丝蛊全部出动。 一时间,经过阮朔悉心培育的缠丝蛊犹如蛛网一般铺在了地面,飞快为阮朔和张起灵两人清理出一条道路。 缠丝蛊加入战场瞬间就让原本僵持的局面发生变化,至少数百只硬鳞千足虺止步难前,不得不快速后退,昂起上半身,和寻常的蛇一样摆出攻击姿态。 但便随着四周的硬鳞千足虺死亡数量越来越高,阮朔立刻就闻到了空气中飘散出了一股极淡的气味,像极了被沸水煮过无数次后稀释而成的骨香。 这气味瞬间勾起了阮朔记忆深处的某个片段。 “阿哥!虫子不能杀!快离开这里!” 阮朔头皮发麻,飞快大喊着,并让所有缠丝蛊都停下攻击,自己则从空间中取出大量迷药,朝着四周甩出。 随着迷药的扩散,冲到最近的一些硬鳞千足虺动作有微微的迟钝。 包夹之势弱了些,两人赶忙抓住机会,几乎跑成了残影,在黑暗的空间中飞速冲出,将大部分硬鳞千足虺甩在了身后。 奔跑的过程中,阮朔心脏咚咚乱跳着。 他从未感觉自己这么蠢过。 竟然会漏算一点。 他在巫水苗寨浑浑噩噩的那段时间曾经闻到过与之相同的。 当时他被大祭司抱在怀里,听着大祭司细心讲解各种蛊虫和巫术的知识。就仿佛确定那时的他能记住一样,大祭司讲的非常认真。 ——“用香眠虫与特殊药物制成的迷香结合,过量使用可致人长梦不醒。这是第一步。” ——“陷入梦中之人,其身体是最好的养毒材料,这样的材料可以养出品质最好的毒骨。这是第二步。” ——“毒骨可以用来炼蛊,也可以用来制毒,而最能激发毒骨毒性的方法就是用烧开的水一遍遍熬煮。这是第三步。” ——说到这里,穿着绛紫色苗服的俊美青年低下头,发间坠着的银饰随之碰撞,发出轻响。 ——他轻轻笑了笑,抬手捏了捏怀中稚童肉乎乎的脸颊,稚童的神智似有损伤,深紫色的漂亮双目放空、毫无神采的睁着,对青年说的一切都没有做出任何特殊反馈。 ——青年却满不在意,依旧宠溺道:“小阿倪,若是某天你遇见了一种长得很像蛇,却生了许多蜈蚣脚的怪东西,千万千万要注意,不可以闻到毒骨水的气味。” ——“那种怪东西生活的地方都会长着不会飘散出任何气味的花,若是与毒骨水的气味混合,会快速夺走人的生机。” 记忆中的画面虽已模糊,但大祭司温和的话语阮朔却不曾忘记。 直到两人狂奔出很远,阮朔才拉着张起灵一块停下。 这一停下,张起灵就知道为什么刚刚阮朔会突然开口说虫子不能杀、快离开。 黑暗中,张起灵垂眸,看向自己握着黑金古刀的右手。 他手上的皮肤里像是有数十只细小的虫子在爬一样,皮肉中不断传来钻蠕的痛楚。 阮朔停下后立刻取出了药物,飞快制作出了压制毒素扩散的药剂,动作极快的让张起灵仰头喝下。 两人喝下药剂,阮朔又让白金蜈蚣蛊出现,吐出了两条细小的白金蜈蚣。 双指一并,夹着细小的白金蜈蚣就塞进了张起灵的口中。 细小的白金蜈蚣一入口,大量精纯的能量就从体内传出,蔓延到四肢百骸。 全程,阮朔的表情都极为凝重,像是在应对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 张起灵见此并没有开口打断,而是乖乖配合。 两人沉默着在原地调整了呼吸,确定双方身体并没有再次传来皮下爬虫的幻痛,阮朔才愤恨地呼出一口浊气。 “阿朔,刚刚……”张起灵话问到一半就顿住了。 因为他感受到了心口处不断传来浓烈的恨意和怒意,那是属于阮朔的情绪,也是阮朔理智快要暴走的前兆。 隔着浓稠的暗色,张起灵快速迈出步子,站在了阮朔的面前,将阮朔搂在了怀里。 他不知道阮朔在想什么,但他知道阮朔现在需要什么。 一个总是不想疯的那么彻底的疯子为自己找了一根可以拴住自己的锁链,为的就是让那颗空荡荡的心充实起来。 他们是相似的。 “呵呵呵……真是好精妙的一局。” 阮朔在张起灵怀里不由得笑出了声,是被算计成功后气的。 香眠虫在巫水苗寨的记录中已经绝迹百年有余,没有香眠虫,毒骨的制作极难,想要弄出毒骨水更是难上加难。 可偏偏就在百余年前,墨脱出现了大量的香眠虫。 偏偏就在这百余年间,大量想打探长生之密的人进入了墨脱,进入了那条充斥着香眠虫尸体的地道。 更加巧合的是,地道的尽头,有着可以承接、熬炼所有蕴含毒骨腐液的沸水,而巫水苗寨炼制的守墓兽——硬鳞千足虺,竟然也出现在了这里。 原来他的家、他的家人,在更早以前就被盯上了。 第714章 获得一封信 阮朔紧紧抓着张起灵的衣服,将脸埋在对方的肩头缓了许久,终是压下了心口翻腾的复杂情绪。 “没事了,阿哥,接下来我们得分头行动。” 张起灵还是不放心,但阮朔靠近,在他的唇角轻轻印下。 “阿哥,我没事。我还有很多很多想做的,才不会变成你不喜欢的那个样子。而且,阿爸还在等我们。我们说好了的,一起重新建一个寨子。” 听着阮朔平静的语调,张起灵又认真用心感受了一下阮朔此时的情绪。 心口并没有任何浓烈的情绪传递而来。 确定阮朔没有撒谎,张起灵才稍稍放心,点头,“嗯。” “阿朔,要小心。” 属于张起灵的气息渐渐变淡、远去,阮朔一个人站在黑暗之中,整个人清瘦单薄,双手紧紧攥着。 不知不觉间,手心被指甲刺破,鲜红的血和滚烫的泪珠同时滚落。 若是四周有光亮,张起灵会看见一双充斥着仇恨的深紫色眸子。 听命于阮朔,在阮朔身上施加减弱情绪变化巫术的弥影悄悄漂浮在阮朔的身体边缘,柔软到毫无实体的身子在阮朔的身上轻轻撞了撞。 原本个个争先,想在阮朔面前表现自己的古虫们也都噤声。 它们都知道,主人很生气,非常想杀人。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主人只想杀人,并不想变得很生气。 从翻滚着热气的黄水出口爬上来之后,地下的空间才真切展现而出。 这是一片非常大的空间。 原本一直向下倾斜的通道将他们两人带到了地下深一些的地方,但随着逆河而上的举措,阮朔此时的位置已经距离地面非常的近了。 跟随着系统的指引,阮朔在黑暗中走向了和张起灵相反的方向。 四周还时不时会冲出许多硬鳞千足虺朝着他突袭而来,但没有毒骨水的气味在,阮朔手边的缠丝蛊很快就将所有的硬鳞千足虺解决。 一路顺遂,直达目的地。 视野中,浅绿色的箭头所指向的地方就在前方不远处。 而这里的环境有了微妙的变化。 四周有很多还没有产出毒素的幼年期硬鳞千足虺,以及微量能散发着光芒的菌类。 一棵两米多高的、形态扭曲的小树正伫立在前。 看见那棵树的时候,阮朔不由得再次攥紧了拳头。 额前纯白如雪的发丝抚过他的眉心,却抚不平眉心深刻的褶皱。 靠得近了,阮朔看见,小树的根系深深的刺入了一堆死人的身体里。 这些死去多年的人穿着非常典型的康巴洛服饰,无一例外,全部都是男性。 不知为什么,他们死后的身体并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看起来就像是闭着眼睛睡着了一样,面色依旧维持着似活人一般的红润。 有一个衣着服饰明显都要尊贵一些的和四周的死者一样,俯身扑地,跪的非常虔诚。 面对这些尸体,阮朔心头并没有生出一丝一毫的敬意。 因为神佛从未拯救他,所以他从不信神佛。 踏着挡路的尸体,阮朔站在了那具衣着尊贵的尸体边,脚尖勾着,将他的身体翻转过来。 注意到尸体的面容,阮朔双眸有片刻的睁大。 这个人与他和张起灵见到的那名族长有五分相似。 系统所说的支线任务完成后奖励的那封信就在这具尸体的怀里。 阮朔戴好可以隔绝毒的纤丝不染,蹲下身,果真从尸体的怀里摸出了早就发黄的信件。 入手,阮朔便察觉到,这封信的材质和当初在新月饭店拍卖得到的那本白皮黑页的千年古书有些相似。 难怪可以保存下来。 想到这里,阮朔打开了这封并未被拆开过的信件。 信件的内容并不长,但传递出的讯息让阮朔看了立刻感到呼吸一滞。 信是谁写的,阮朔并不知晓,他只从信中获得了两个关键内容。 一:派往康巴洛调查的本家人与这一脉族人中的一名医女产下一子,那孩子身上血脉极为特殊,不日将会被送回本家。 二:这一脉族人疑似叛变,且与南迁一脉有联系。需要本家加派人手彻查。 很明显,这是一封没能被送到本家的举报信。 不用猜也知道,百余年前张家本家就有人怀疑这一脉的族人心生二意,派了人来查探。 但这名本家人却与这一脉的一个女孩相爱,还生下了一个孩子。 那孩子应该是被写信的人送去了本家,而相爱的那两人结局如何,信中并没有写。 写信的人希望本家能加派人手,想让本家彻查这一支族人,可信件在半路就被截下。 截下这封信的人很可能就是解暮霭的生母,巫水苗寨的苗女。 她将这封信送还到了这具尸体的手中,随后被寨子察觉她与外界有勾结,这才成为了叛逃者,被大祭司追杀。 阮朔甚至可以怀疑,百余年前将所有香眠虫弄到墨脱来的正是这名苗女,教会这一脉使用香眠虫、特质迷香、毒骨、硬鳞千足虺的,也是她。 或许是在做下这些之后她开始后悔,又或许是她是受到了张瑞呈的胁迫,于是才在长沙生下孩子之前就告诉了解九爷一部分事实,让解暮霭带着信息找到大祭司。 无妄鞭抽打空气的破风声响起,阮朔阴沉着脸站直了身子,手腕一震,无妄鞭内卷着的银白色刀片立刻显现而出,各个透着森冷的寒意。 就像是在发泄情绪一样,阮朔狠狠抽打着险些要了他和张起灵性命的花树,抽打着他无法追逐的过去,抽打着他所憎恨的背叛。 原本还虎视眈眈,想咬一口阮朔的硬鳞千足虺幼年体全都被阮朔突然的爆发震慑的不敢再靠近,全都退的很远。 而阮朔将花树毁掉后,还在原地留下了大量炸药。 炸药的引线很长,末端被阮朔捏在手里,一直连接到尽头的那扇守护着虚假秘密的青铜巨门前。 啪—— 打火机吐出了火焰,小小一团,很快就吞噬了阮朔手中的引线。 燃烧的“滋滋”声飞快传出。 第715章 你背后有鬼啊 突然的爆炸让雪山抖了抖。 已经朝着下山的道路行走的领队、郑皓、方煦、陆晓燕四人都惊骇不已的看着山巅,大量的积雪被爆炸震动,正疯狂的滚落。 而另一边,刚从出口走出的张起灵目光一凝,右手搭上了后腰扣着的黑金古刀,在他面前站着一个气质神秘、姿态凝重的男人。 沈长淮半合着眼,冰雪凝结在他的发梢和眉毛上,他就这么静静地隔着震动和空气中的风雪遥遥与张起灵对视。 两人都没有立刻做出反应,如同两头狭路相逢的猛兽,都在等待和试探。 呼啸的寒风将两人额前散乱的头发吹起,雪花在两人的上空纷纷落下。 蓦地,沈长淮嘴角微微抿着,似是在笑。 随后他抽出了自己后腰的弯刀,抬起下巴。 两人如同约好一般,同时朝着对方所在的位置冲刺而去。 雪块随着震动像浪潮一样不断铺下的声势都没能阻止两人的战斗。 打着打着,张起灵的表情就变得凝重了起来。 这个人很熟悉本家的刀法,而且战斗经验非常丰富,是个劲敌。 在两人打斗期间,不管不顾跟着张遂安往地下通道直冲的苏万和黎簇肠子都悔青了。 他们进来之后就成了瞎子,四周黑黢黢一片,张遂安跑得飞快,根本就追不上。 他们实在是不知道哪条路是正确的。 可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他们往后退,洞口那些人全都钻进来了,听脚步声,接近他们的速度还非常的快。 要是他们不能在半分钟之内找到躲避的地方,恐怕就会被抓住。 “妈的,皮小孩,你跑哪去了。” 黎簇心里慌得很,却还是紧紧抓着苏万,两人在通道内凭感觉乱跑。 此时,伪装身份潜伏在汪家队伍里的张海客加快了追逐的脚步,冷不丁的抽出匕首,对着领头那人狠狠刺下。 “这个时候暴露,看来你的耐心也不够。” 领头那人抬手一挡,将张海客的攻势化解,并出言嘲笑。 比这还要刺耳的评价张海客这几个月可是听阮朔说过不少,早都免疫了好吧。 所以他并不受影响,甚至轻蔑的嗤笑一声,嘲讽回去:“哪有你们暴露的早。” 见到张海客突然出手,又听见两人的对话,后面跟着的几个汪家人立刻反应过来,纷纷抽出了自己的武器,迅速朝着张海客围攻而上。 张海客的格斗技术非常高超,但他的任务并不是杀光这些人,所以他和这些汪家人缠斗了好一会后凭借着灵活的身法快速抽身而出。 像是很熟悉这条路似的,一瞬间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眼看着张海客突然消失不见,这几个汪家人立刻反应过来。 “他刚刚是故意的,就是为了让那两个小子有更多的时间跑。” 听着队伍里的人懊恼开口,领头的那个并没有表现出不稳重,而是看了看自己还在颤抖的右手。 刚刚为了阻挡张海客的偷袭,他直接用右手挡了刀。 现在他的右手几乎没了知觉。 “屮他娘的,真阴险。” 一贯不爱使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阴损手段的张家人,竟然学会在武器上喂毒了? 为了阻止毒素蔓延,领头的不得不让队伍分成两队,一队追踪苏万和黎簇,一队追踪张海客。 而他自己则在原地暂时休息,处理伤势。 只是他没想过。 不爱使用上不得台面的阴损手段的张家人在某个表面看着清冷俊美不食人间烟火、实则心狠手辣的蛊师手下都学了些什么手段。 在武器上喂毒是最不阴损的一招。 确定汪家人都分散进入了通道,张海客悄悄折返,在领头汪家人的身边悄然出现。 泛着幽光的匕首再次朝着领头刺下。 根本没有想到跑掉的人还会返回来偷袭,领头连反抗都来不及,立刻在张海客的手里取走了属于自己的盒饭。 看着领头的这个汪家人临死都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张海客就觉得张家教他的东西和阮朔这两个月逼他学的东西在打架。 最终,还是阮朔教的东西赢了。 “嗯……手段确实令人不齿,但挺好用。”张海客将匕首收回,神情自然,转身再次消失在黑暗之中。 拽着苏万闷头跑的黎簇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妈的,长这么大,经历过最可怕的事情就是大清早被张遂安这个皮孩子吓得让半条街都认识了自己。 但那次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后面那群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的人手里都拿着武器。 他敢肯定,后面的家伙都是奔着犯罪来的,绝对不能被抓住! “鸭梨!他们追上来了!”苏万被身后紧跟而来的脚步声吓得一个激灵,张嘴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黎簇额头冒出了汗,却还是咬牙坚持着。 突然,他脚下一滑,带着苏万原地摔了个狗吃屎,空着的那只手不知道摸到了什么,冰凉滑腻,还黏糊糊的。 “啊!什么鬼东西!” 黎簇赶忙甩手,飞快爬起身,朝着自己摸到的东西踢了一脚。 啪。 那东西被踢得撞在了墙上,掉落,并没有其他动静。 一同摔跤的苏万动作慢了些,听着后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黎簇的惊吓声,表情都快变成了苦瓜。 “别管了,鸭梨,快跑啊。” 两人还没动身,前方的地面忽然传出了非常剧烈的刮擦声,像是有数百块刀片在石头上切割,非常刺耳。 脚步声和刮擦声都在朝着黎簇和苏万两人逼近,犹如凶猛的恶兽,准备将两人活活撕开。 苏万觉得自己的腿有点软,“前、前面是什么东西……” 嘶嘶嘶—— 密密麻麻的刮擦声不到一个呼吸就已经冲到了两人面前,大量长着蛇的身体、蜈蚣的脚的怪物出现,它们张着嘴、甩动着尾巴快速越过他们,像是逃命一样往外奔。 不咬我们? 苏万和黎簇在黑暗中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浮现出疑问。 很快,成年男性的惨叫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传出,随之停下的则是一直逼近的脚步声。 很显然,一直追着他们的人都被这些怪物攻击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和苏万为什么不会被怪物攻击,但平安无事就是好的。 黎簇松了一口气。 站在黎簇身边的苏万却像是看见了什么非常恐怖的东西一样,双目紧紧盯着黎簇背着的包。 表情异常惊骇,身体僵硬,声若蚊喃:“鸭、鸭梨,你背后……有鬼。” 第716章 标题丢失 脚边有密密麻麻的怪物在不断经过,身后还有几声不怎么明显的呼救,两人身边的氛围在苏万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就凝固了。 黎簇并不迷信,但他信苏万,苏万不是一个爱开玩笑的人,尤其是在这种非常紧张关键的时候。 就在黎簇准备一鼓作气转身,对着自己身后的空气来两拳时,一道稚嫩清脆的声音从两人头顶的位置响起。 “嘻嘻~你们好慢。” 张遂安的声音一下就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苏万和黎簇同时抬起头。 他们都看见了一双散发着深紫色暗芒的大眼睛。 那眼睛半弯着,眸中的浅光一晃而逝,仿佛只是错觉,但在这种环境下突然看见很是瘆人。 不等黎簇张嘴骂人,一块被嚼碎了一半身体的硬鳞千足虺从张遂安的嘴边掉下,像是被计算好一样,砸在了黎簇抬起的脸上。 啪—— 黎簇:“……” 行,这小崽子绝对又是故意的。 苏万被这么一吓唬,脑子里对未知的恐惧忽然减轻了些,赶忙对着张遂安伸出双手,紧张开口:“我的天,你是怎么上去的,下的来吗?” 这话不知哪里点醒了黎簇,他抹了把脸上冰冰凉凉、散发着腥味的液体,扭头去看自己的背后。 这一看,就瞥见了一道正在消失的浅绿色烟团,转眼的功夫就没了。 什么鬼? 那就是苏万看见的鬼吗? 疑惑间,像蜘蛛一样四肢抓着天花板的张遂安灵活落地。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黎簇感觉张遂安落地后把手往自己背后伸了一下,拿走了什么东西。 事实也正如黎簇所感,张遂安将寄宿着陈武荣灵魂的巫蛊娃娃塞回了自己的裤腰带。 或许是张遂安粗鲁惯了,陈武荣被捏的吃痛,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声,吓得苏万耳朵一下就竖了起来,像是炸了毛的动物,警惕地看向黎簇身后。 “鬼还在?!” 刚刚他被张遂安吸引了注意力,都没仔细确认一下黎簇后背的到底是什么。 黎簇扯了扯嘴角,下意识就帮张遂安做遮掩。 开口敷衍道:“你幻听了吧,这地方全是怪物,哪来的鬼。后面的人应该已经死完了。赶紧的,找地方出去,不然边上的怪物该吃我们了。” “有道理。”苏万点头。 听着这话,张遂安半仰着头,斜斜地看了一眼黎簇。 苏万和黎簇跑的急,一路都是摸黑冲的,手电还在包里没取出来,所以在场只有张遂安能清清楚楚的看见四周的一切。 他看见了黎簇面上浮现的疑虑和顾忌。 张遂安眨了眨眼睛。 黑暗中,小孩可爱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人类果然都很有趣。 然而不等他们小心地按原路撤退,整个通道都开始震动,地动山摇一般,土石疯狂塌陷、滚落。 原本只顾着绕开他们地硬鳞千足虺都像是感知到什么似的,疯了一样往回跑。 不少硬鳞千足虺直接跳上了苏万和黎簇的身体,将两人当成挡路的障碍,嘶鸣着甩尾窜走。 苏万赶忙抱头弯腰,黎簇也照做,顺便伸手,把直愣愣站着的张遂安给扯得一块蹲了下来。 震动并未持续很久,十几秒就停了。 确定危险暂时消失,苏万尤有余悸,声音发颤:“鸭梨,雪山还会地震吗?呜呜呜……我想回家了。” “……”黎簇抿了抿唇,眉头皱起。 “来的路走不了了,只能跟着这些怪虫子走,说不定它们知道哪里安全。” 说着,黎簇取出了用作照明的手电,看着已经被堵死的退路,表情严肃。 苏万抱着脑袋,命苦点头,催促道:“那快点吧,鸭梨,我实在是怕。” 往深处快走时,张遂安故意落在苏万和黎簇的身后,悄悄伸手,抓住一条落后大部队的硬鳞千足虺,咔吧一口,咬断了硬鳞千足虺的脑袋,若无其事地边吃边走。 每当前面两人回头来看,都只能看见模样乖巧的小孩眨巴着大眼睛,右手背在身后,无辜又单纯地回望,单看那张脸,简直要萌化不少人的心。 “鸭梨,不知道是不是我感觉错了。小遂安在后面走,那些像蜈蚣一样的蛇好像根本就不往我们身上蹦了。” 苏万凑到黎簇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开口。 “和皮小孩有什么关系?路这么宽,怪虫又不是傻,撞我们有好处?” 黎簇说的非常坦然笃定,一下就让苏万信了。 还在大口吞吃硬鳞千足虺的张遂安眯了眯眼睛,加快了吞咽的速度。 不够,还差一些能量才能长大。 同样的通道内,来不及跟上苏万和黎簇的汪家小队死的死伤的伤,突然出现的硬鳞千足虺以及地震让队伍只剩下了一人。 那人捂着自己还在冒血的胳膊咬牙后退,在被坠落的土块压死前摔到了已经死掉的领头脚边。 看着没办法再深入的通道以及领头浑身发紫的死态,这人毫不犹豫地离开了通道,连滚带爬一般往下山的路跑。 确定通道里没有活着的汪家人,一直隐藏在安全位置的张海客走出,抬手在自己左手手腕上卷着的缠丝蛊身上拨弄了几下。 阮朔交代给他的任务已经结束,接下来他只需要等其他人也传来好消息就行。 只不过在传递完自己这边的消息后,张海客的脑海中闪过了两张人脸。 踌躇一番,张海客还是决定往雪山探险队的离开方向走去。 队伍里有个失去了大部分理智的疯子,满脑子都是死死死。还有个脾气不怎么好的,动不动杀杀杀。 他实在是不放心。 “哎,操心的命啊。” 张海客笑了笑,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将他的影子拉长。 刻意和吴邪做到几乎一样的脸此时竟有了些微妙的变化,不是五官的改变,而是刻在骨髓里的、属于他自己的气质。 第717章 兄妹虽迟但到 突如其来的震荡让正在撤离的登山队再次遇见了阻碍。 四人被滚落的雪层深埋,方煦反应快,立刻护住了关键部位,等他从雪里爬出,身边的三人都还未见踪影。 “妈的……” 方煦被冻得嘴唇发紫,浑身颤抖,像是掉入了冰湖一般。 可这样的寒冷一下就让他冷静了下来。 那三个人说不定已经死在了雪堆里,附近就算是有人一直跟着,现在恐怕也来不及弄死自己。 跟着队伍混下雪山固然很好,但比不上自己一个人安全。 这是难得的好机会,必须跑。 想到这里,方煦立刻迈动着沉重的双腿,在齐胸高的雪堆里一点点挪远。 只是他的运气实在是差劲,刚从可以埋人的雪堆里爬出来,左脚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 “别、走。” 雪里传出来的声音很模糊,难以分清究竟是三人中的哪一个。当然,方煦也根本不想管,他调动力量,用力把自己的脚缩了回来。 冰冷的手掌在雪堆里挣扎了一会,看样子还有余力,说不定能从雪堆里爬出来。 以防万一,方煦觉得自己应该先下手为强,杜绝一切威胁。 他不想被队伍里可能存在的敌对势力抓住,抹了脖子。 花费了十秒调整自己的气息,方煦咽下喉间的冷涩,冻到快要麻木的右手抽出固定在背包上的登山镐。 尖锐的镐头被举起,对准快要从雪堆里挣扎出的人,狠狠挥下。 雪堆里还在挣扎的人猝不及防被伤,痛呼声立刻传出,方煦一咬牙,再次举起。 可不等他第二击落下,雪堆里的人立刻扑了出来,带着满身的雪,一下就和方煦滚在了一块。 两人立刻扭打起来。 体温的骤降以及被雪掩埋时冰冷的环境温度让郑皓左肩的伤口并没有流出多少血。 方煦对他造成的伤害反而更好的刺激了他的身体,让他一下就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双手死死控制住了方煦。 可这种程度的爆发一下就榨干了郑皓的力量,寒冷和麻木的感觉快速控制了他的四肢。 察觉到这点的方煦硬着头皮大喝,猛地发力,一下就将郑皓从自己的身上掀了下去。 扭打期间,方煦手中的登山镐早已拿不稳脱了手,如今占据了上风,他自然是要快些把登山镐拿回来,用那东西给郑皓致命一击。 麻木冰冷的手指距离登山镐越来越近,被死死压在雪堆里的郑皓一张脸冻得发紫,却还是从牙缝里艰难挤出了两个字。 “……终结。” 这两个字让方煦一下就顿住了。 他是汪家的一份子,自然知道自己被派来雪山需要执行什么任务。 而且他的上层曾经提醒过他,这次家族派的人并非只从一条路进入雪山。 难道这人和自己一样? 短暂的迟疑让方煦手指顿住。 忽然,脖颈处传来了温热的感觉。 大片大片鲜红的液体在方煦的视野中喷涌而出,还在思考的他只觉得身体的温度在更加迅速的流失。 嘭—— 他倒在了冰冷的雪堆里,视线慢慢变得模糊…… 眼看着方煦死在自己面前,郑皓肺都要气炸了。 可他现在根本做不了任何事情。 从抓住方煦的脚时他就想说,小心陆晓燕。 但他的喉咙还在迸发着一跳一跳的痛感,根本没办法完整说出一句话。偏偏方煦也是个傻的,只顾着逃,根本没注意到,陆晓燕那个女人早就站在了一旁。 郑皓挪动着自己的身体,往后退了一点点距离。 他警惕又愤怒的目光让一直伪装着身份的张海杏勾了勾唇。 原本带着些书卷气息的中年女人声音变得年轻果决。 “这次钓出来的鱼不少,你应该是最大的,对吧?” 说着,张海杏将沾着方煦血液的刀甩了甩,一步一步走向郑皓。 “呵……”郑皓张了张嘴,但张海杏在雪层掩埋他们前冲来将他喉咙一下捏碎造成的伤势让他还是无法开口。 无奈,他只能扯着唇自嘲一笑,艰难道:“不……” “不?”张海杏挑眉,“我知道,你不想死。但那是不可能的。赶紧死,我还得办下一趟呢。” 属于陆晓燕的那张知性温柔的脸上流露出了冰冷的笑意。 刀很快抵在了郑皓的脖子上,利落一滑。 意识逐渐模糊的最后一刻,郑皓再次嗫嚅,艰难的开口:“……不。” 只是这声音太轻,没能从他的喉咙里传出。 确定脚边两人都成了尸体,张海杏才满意的弯下腰,从包里取出铁钩,钩住方煦和郑皓的尸身,在雪地里缓慢拖行。 还没拖出去几米,张海客就已经从远处匆匆赶来。 “哥?你忽然过来是那边出了什么意外吗?”张海杏觉得奇怪。 “没出意外,很顺利。”张海客摇了摇头,视线落在张海杏拽着的两具尸体上。 “林华带了一具,你这里有两具,还有一个呢?” 听见疑问,张海杏抬了抬下巴,示意。 见领队还面朝下趴在雪里,只有上半身被挖了出来,张海客就觉得自己这趟真是来对了。 放任这人趴下去指不定就冻死了。 “哥,你管他干什么?”张海杏不理解。 张海客则是将领队背了起来,带到了远一些的地方安置好。 “一命一因果,一念一福田。他是被卷入的,我们做的事情不需要那么多无意义的牺牲。” 说话间,张海客已经往领队的嘴里塞了一颗阮朔给的药丸。 “走吧。圣子在等。” 看着自己哥哥从见到阮朔后就开始变得神神叨叨的模样,张海杏只觉得她哥一定是被下了蛊,脑子被控制了。 拽着两具尸体的手扯了扯,张海杏不咸不淡的“哦”了一句。 悄悄看了一会张海客的后脑勺,然后才移开视线。 第718章 不服就挨揍,等你哥捞 让林华和张海杏伪装在队伍里,并把队伍里可能是汪家人的人带到自己的面前,是阮朔早就定好的计划。 简单扫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三具尸体,视线就嫌弃的投向林华。 郑皓和方煦的只有胸前有血迹,身体依旧完好,可以看得出下手的人动作干脆利落。 反观崔泽凡,尸体几乎没了人形,血肉模糊、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整张脸都被打成了烂泥,肉眼可见,死前必然遭了虐待。 被这么一瞪,还用着宋沐龄身体的林华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在疯狂加速,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仅仅是一个视线,他就感受到了鲜明的刺激,呼吸飞快加重,恨不能让灵魂冲破肉身的桎梏。 眼看这个变态又要说一些让自己头皮发麻的话,阮朔立刻收回自己的视线,并偏过头,在没人能看见的角度翻了个白眼。 好险,差点眼睛就不干净了。 “下山等着吧。后面没你们的事了。” 冷冷抛下这句话,阮朔右手深处,五指张开,一群细密如雾的小蛊虫立刻自手心出现,快速覆盖在了地上的三具尸体表面。 乍一看,就像是落了一层薄灰。 张海客自然不会不把阮朔的话当成空气,他点头,抬脚就准备离开。 但张海杏在原地站着,视线黏在阮朔的右手上。 显然是想继续看阮朔操控蛊虫的手段。 “走。”张海客拉住张海杏的手腕。 拉,没拉动。 不等张海客说第二个字,站在一边的林华目光恶狠狠地射来。 语气阴翳道:“找死!” 张海杏并不畏惧,甚至无视林华,站的更直了些,视线毫不掩饰的和阮朔对上。 在她眼里,林华就是一个狂热一些、变态一些的追求者。不足为惧。 阮朔又不是傻子,当然看出了张海杏想试探的想法。 也是,遇见一个忽然空降的上司,那上司还和主要话事人关系非常近,且看起来只会耍小手段,任谁都会觉得不服气。 嗯,有趣有趣。 就在阮朔唇角微微上扬的那一刻,张海客立刻明白了——事情在变得不妙。 张海杏是这次墨脱计划中途才来的,之前并没有和阮朔有接触,只是从他以及一些张家人的口中听说了这个和族长走得很近、且手段狠辣的南迁一脉圣子。 这就导致张海杏根本不了解阮朔,所以才会产生质疑。 但是妹妹啊,如果这位圣子实力不够,我们族长会让他做决策吗? 张海客:急。 “你,很不服。”阮朔语调轻飘飘的,听着就像是一阵轻缓的风,没什么分量。 张海杏露出一个明显的假笑,反问:“你觉得我服还是不服?” “如果只是玩几只古怪的虫子、养个非人的怪东西当孩子,我确实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跟错了人。” “快住嘴。”张海客加重了手上的力量。 张海杏皱着眉,想把自己的手抽回。 她是真的不想随随便便就跟着一个领导者,让对方决定整个张家的生死。 两人僵持时,林华跃跃欲试的想表现自己,但阮朔抬起了自己的左手,原本躺在地上的郑皓尸体竟然站了起来。 “既然你不服,那就打一场吧。正好我也有些无聊。” 说着,阮朔那张俊美无铸的脸上浮现出了玩味,眼神戏谑。 张海杏意识到,自己被轻视了。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厉害。” 不等张海客阻止,张海杏身形一动,朝着尸体就冲了上去,双手握拳交叠成剪,对着尸体的下巴直击。 她用了八分力,这一击若中,无论对面人是死是活,颈骨都保不住。 可只是一个晃神的功夫,张海杏就看见原本泛着青灰色的尸体右腿撤开半步,腰部灵活一弯,将她这一击完美躲开,甚至下盘陡然发力,拧腰旋身,如蛇一般,顺着她的双臂就缠了上来。 动作之快,让张海杏只觉得有一阵冷风从自己的头顶吹过。 下一秒,尸体就出现在了张海杏的身后,和张海杏的身体紧紧贴着,冰冷僵硬的手指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只要阮朔愿意,尸体冰冷的手指就会扣入她的喉咙。 一招。 自己竟然一招就败了?! 张海杏心中警铃大作,原本还有些嚣张的气焰立刻消散。 阮朔唇边笑意不变,眸中的深紫色却在加深,宛若一潭幽深冰冷的泉。 稍不注意,与之对视的人就会被吞掉灵魂。 “原本我是想杀了你的。但……” 冰冷的视线在张海客的身上扫过,阮朔心念一动,让尸体松开了张海杏。 笑道:“你很幸运,因为你的愚蠢有人托底。” “……”被掐着的张海杏哑然,眼底的桀骜快速褪去。 张海客知道阮朔有意点自己,赶忙拉着张海杏道歉,再三保证自己会好好管着自己妹妹,这才带着人飞快离开,生怕阮朔忽然后悔。 一场短暂的闹剧结束,唯有林华还留在原地,满眼都是对张海杏的怨念和对死亡的渴求。 不等他开口,阮朔非常不耐烦的蹙着眉。 瞬间,用着宋沐龄身体的林华就失去了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分裂而出的那片灵魂被撕得粉碎,再无意识寄存。 忽然从床上苏醒的林华腾的一下坐起身,颤抖着双手,眼底一片贪婪和享受,如痴如醉的感受着刚刚那一瞬间的死亡之感。 “果然……果然……哈哈哈哈!只有你能、只有你能……” 癫狂的大笑过后,坐在床上的林华疯了一样的开始抓挠自己的皮肤,本就缠满了绷带的地方渗出血。可他还是觉得不够,疯了一样加快自己双手的速度。 很快,绷带被撕扯开,露出了下面还未愈合的皮肤,而这些裸露的区域一下就被林华挠的再次血肉模糊。 而林华的脸上依旧维持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像是在经历什么美妙的事情。 灵魂灵魂多次撕裂让他无法感知自己肉体的痛苦。 越是这样,他就越对阮朔给予的、能溃散他灵魂的疼痛无法自拔。 那是解脱,也是快意。 林华是怎么发疯的,阮朔并不想知道。 对他来说,还是领取任务成功的积分奖励比较有价值。 很快,脑海中属于系统的电子合成音响起。 【任务1:雪山来客。找出队伍中所有隐藏身份的敌人,任务成功,奖励积分四十万。任务失败,无惩罚。】 【宿主答案:木屋死者两名、张海客替杀一名、张海杏查杀两名。是否确认。】 阮朔:【确认。】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积分已经发放。新的任务已刷新。】 【任务2:寒夜归。找到真正的村落。任务成功,奖励积分五万。任务失败,不做任何处理。】 真正的村落? 阮朔垂眸盯着地面的雪看了会。 这个任务的出现阮朔并不觉得意外,因为系统发布的任务都有迹可循。 要么是找到什么人,要么就是找到什么东西,再不然就是解决一个什么事情。 他现在要在墨脱搞事情,必然会牵扯到墨脱这一脉的张家人。 所以系统发布这个任务完全在预料之中。 毕竟只有深入剧情发生的区域,他才能切身体验更完整的剧情。 只是,他在解家给每个人定下任务时,找到墨脱这一脉张家人的生存地的任务被张起灵接了。 “看来我和阿哥还真是……片刻都不能分开啊。” 想到这,阮朔勾唇,笑意柔和,面上冰冷的寒意如春风化雪,消融大半。 再抬头,深紫色的漂亮瞳色亮了半分,倒映着皑皑冰雪,瑰丽无限。 第719章 木楼里的女人 趁着族内混乱,族长离开,苏吉独自背着猎枪,沿着雪山山脊往雪山的另一座峰爬去。 这一路非常危险,因为两座雪峰之间的距离很远,且只有一条堵满了积雪的窄路连通,像是连接着两峰之间的白色雪线。 苏吉手脚并用,在危险的雪线上移动的飞快。 他很熟这段路,因为他悄悄来过很多次。 之所以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去另一座雪峰,是因为他要见一个人。 见一个被族人献祭的女孩。 他的妹妹。 冷风呼啸着从苏吉的周围刮过,已经不需要伪装的他此刻表情坚毅。 因为没有带任何面部护具,他的眉毛和睫毛上都挂着满满的冰渣,厚实的羊皮袍上也披着一层看起来毛茸茸的雪。 耗费许久,苏吉成功从危险的窄路上离开,一路朝着雪峰的深处走去。 他走的很快。背上的猎枪被包裹的很严实,除了猎枪,他还带了妹妹玉珍最喜欢吃的奶渣干,甜得很,不仅玉珍喜欢吃,他自己也喜欢。 一想到玉珍,苏吉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 但笑着笑着,心里就开始苦涩。 抬手擦去眼角尚未落下的泪滴,苏吉望向了前方的木楼。 眼前的木楼建的很高,足有三层,每一根木材都是他们族人从雪山下背上来,仔细处理过。 木楼的对面是一片冰蓝色的湖泊,阳光洒在湖面上,好似湖面泛着金粉,正在刻画着风的痕迹,波光粼粼,漂亮而神圣。 可是在看见这片湖时,苏吉的眼底划过一抹憎恶,立刻就将视线收回,重新看向木楼。 快步走到木楼下方,苏吉弯下腰,沿着楼梯后的空间朝着木楼的背面爬去,爬到一半停了下来,翻过身,将头顶正对位置的木板往上推。 一个通向一楼的通道赫然出现。 来到一楼,苏吉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藏香,混合着木制墙壁边悬挂着厚厚毛毡所散发出的陈年油脂的气味。 这是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气味,但今天,这股气味中混杂了一股很淡很淡的冰雪气息,干净凛冽。 有人来了?! 会是谁? 族里的人都在族长的吩咐下开始收拾东西了,怎么可能会有人大着胆子来到这里? 想到这,苏吉立刻取出了自己背着的猎枪,警惕的防备着。 收到来自缠丝蛊的提醒,阮朔依旧半靠在本该是祭品才能靠的厚实软垫上,支着一条腿,雪白柔软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铺在身旁,气质娴静圣雅。 看着不像祭品,倒像是个正在接受供奉的神明。 在阮朔的面前趴着一个身穿红衣、披头散发,四肢都被扭断,还瞎了双眼的女人。 藏香燃烧飘出的灰白烟雾袅袅升腾,慢慢融在空气之中。 休息够了,阮朔才掀开眼皮,淡淡瞥了一眼满脸怒意的残疾女人,修长的手指在膝上点了点。 戏谑的视线落在二楼入口时,苏吉正好出现。 见到阮朔的瞬间,苏吉的心脏像是被冰雪冻住了一般,暂时忘记了呼吸。 因为从本家分出来太久,他们早就和当地的藏民一样逐渐开始信仰长生天。 长生天是永恒的雪山苍天,护佑雪域、掌控生死,它本该无具体形象、无处不在。 可再次看见眼前如白玉雪山化作人形的俊美男人时,苏吉竟然有一瞬间觉得,眼前的人或许就是他的信仰、他的长生天。 因为除了这个人,他从未见过有任何一个人能如此的纯白无瑕,冰冷矜贵,多看几眼都像是在亵渎对方。 克制住拜服的冲动,苏吉快速端起猎枪,枪口对准正中央斜倚着的阮朔。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听见苏吉的声音,残疾女人猛地抬起头,转过身,依靠断手断足撑着身体,挣扎着想要靠近苏吉。 口中大喊着:“哥哥!快离开!这个人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身体就被一条猩红色的大蛇缠住,嘴巴更是自己闭上,再难发出任何声音。 腥蛇蛊吐着蛇信,一点点靠近残疾女人的面部,阴冷的杀意在一人一蛇之间蔓延开来。 眼看自己妹妹正在被威胁,苏吉立刻放下手中的猎枪,双手举起,赶忙开口:“放了玉珍,她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你的目的是我,我会配合你。” 苏吉的识时务让阮朔意外的挑了挑眉。 “在木屋时,你可不是这样的。比现在要有趣些。” 带着两分笑意的语调悠悠然传入苏吉的耳朵。 “我只是在放大他们队伍的矛盾,让一些人和另一些人分开。”苏吉眉头紧锁,生怕阮朔让腥蛇蛊攻击玉珍。 “你应该就是本家派来的人吧。老族长说过,终究会有这么一天的。” 说着,他的气势一下萎靡了下去,语气带着哀求道:“我苏吉,愿为家族献上忠诚和生命,希望使者大人可以不要伤害我的妹妹。” 听完苏吉的话,阮朔歪了歪头,“使者?不,我不是。” 在苏吉疑惑的目光中,坐在上首的俊美青年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影,清冷拒人的气质软化片刻。 “我只是来完成我曾经许下的诺言,找找人。” “告诉我,献祭给阎王的祭品最后会去哪里?” 第720章 阮大善人 “祭、祭品……”苏吉像是听见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呢喃一声便立刻将头低下,避开了阮朔的视线。 同时,被腥蛇蛊紧紧缠住身体的女人发出挣扎的呜咽声,感受到猎物试图挣脱,腥蛇蛊威慑性的弓起了身子,猩红硕大的三角形蛇头摆正,缓缓张开嘴,露出了半截尖锐危险的毒牙。 四肢本就被折断的玉珍哪里能轻易从腥蛇蛊的控制下挣脱。 一番挣扎无果,动静却引得苏吉赶忙向前爬了两步,靠近了躺在地上的玉珍,抬头去求阮朔。 “使者大人,祭品是专门献祭给阎王的,有关献祭的一切都是族长在主持,我只是族里一个普通人,真的不知道。” “求使者大人宽宥,我妹妹虽然是这次的祭品,但她已经在这里被关了两年,什么都不清楚,如果使者大人想知道祭祀的事情,我现在就可以带使者大人去找族长。” 这番言论苏吉说的非常恳切,为了说服阮朔,甚至还举起手发誓。 让阮朔一点都不觉得意外的是,苏吉发誓发到一半就闪电一般伸出手,一把掐住了腥蛇蛊的蛇头,旋转手臂,趁着腥蛇蛊没能反应过来,立刻将腥蛇蛊从玉珍的身上解下,扬手狠狠一甩。 腥蛇蛊被苏吉甩出了窗户,落进了楼下的雪堆里。 刚给玉珍解除危机,苏吉就对着斜倚在厚实软垫上的阮朔冲了过去。 为了让阮朔放松警惕,他将带来的猎枪放在了二楼的入口处,朝着阮朔冲去时,他什么都没拿,赤手空拳,只想着凭借自身实力将阮朔控制住。 在苏吉眼里,阮朔看起来实在不像有功夫底子的。 当然,阮朔也没想过亲自动手。 他怕一动手,自己就控制不住想把眼前的活口解决了。 就在苏吉距离阮朔仅剩一步之遥时,四周早就蓄势待发的缠丝蛊纷纷出动,如蛛网般,瞬间就缠上了苏吉的身体。 嗙—— 身体被细线瞬间勒住,苏吉的各个关节都无法扭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摔趴在地,滑到了阮朔的脚边,场面非常尴尬。 阮朔嫌弃的把脚收回半寸,和苏吉拉开距离。 “在合适的时候,你这种行为叫勇敢。但在现在,你这种行为就是明晃晃的告诉我——你想死,也想拉着你妹妹一块死。” 说着,阮朔故意轻轻叹了一口气,遗憾道:“既然你愿意为了一个对你来说并不重要的答案而付出两条性命,那我也只能成全你。” “毕竟,我是一个善良的人。” 嘶嘶嘶—— 蛇类鳞片在木头上刮擦的细微声音从窗外传出,猩红色的三角形蛇头已经缓缓从窗沿探出,腥蛇蛊正吐着舌头,紧紧盯着苏吉身后的玉珍。 被腥蛇蛊这样盯着,就算是瞎子,玉珍也感受到了寒冷侵人的杀意。 “唔!唔!” 然而她还在阮朔巫术的控制下,根本无法开口。 听着身后的动静,苏吉慌了神。 他对本家的信息知之甚少,对南迁一脉更是闻所未闻,所以根本不知道阮朔的身份和实力。 刚才只是他基于对环境以及自身实力的综合判断,才选择将他认为的最大威胁——腥蛇蛊处理掉,只是他没想过,阮朔所依仗的根本就不是腥蛇蛊。 缠丝蛊将苏吉卷的很紧,细而韧的细线状蛊虫已经割开了苏吉的皮肤,嵌进了他的皮肉,血珠一颗一颗流出,缠丝蛊甚至还在不断往里切割,似要彻底将苏吉绞断成肉块一样。 知道自己绝对挣脱不了,苏吉无奈认命。 “我说,我都说。有关祭祀的一切信息其实都在三楼,但三楼除了族长和祭品,没人上去过,至于祭品最后会去哪里,我并不清楚。” “但我有一个猜测,那些被献祭的祭品其实最后都被族长放进了湖里。” “我们族选择新的女孩当祭品的时候,通常都是上一个祭品快要死的时候。所以在玉珍确定成为祭品的那个月,我悄悄跟着族长来了这里。” 说到这,苏吉费力抬起头,眼神中没了刚才的反抗之意。 接着道:“本来我是想来看看有没有能阻止玉珍成为祭品或者扰乱祭祀的办法,但我实在是弄不清楚祭祀的流程,正好族长来了,我就躲在了木楼脚下的雪堆里。” “那时我亲眼看见,上一个祭品女孩的尸体被族长放在木船上,送去了湖心。” “湖心?”阮朔若有所思。 难怪自己用张起灵的头发施下巫术都没办法确定一个准确的位置,只能跟着指引找到这座木楼。 看来是因为湖水隔绝了气息。 一直斜倚在厚实软垫里的阮朔起身,绕开苏吉,一副要立刻离开的架势。 苏吉赶忙扭动着身子开口:“使者大人,湖心去不得!” “去不得?为什么?”阮朔瞟了一眼苏吉,大有一副‘你不说清楚,我就善良一下,送你们兄妹上天’的感觉。 一股寒意从苏吉的心口冲出,顺着脊骨爬遍全身,苏吉赶忙解释:“我不知道怎么说,使者大人,你信我,湖边围绕着一群很危险的东西,那些东西可以在雪里和湖水里自由行动,速度还非常快。” “我明白的,玉珍注定会像之前的所有女孩一样,会因为成为祭品而死,我实在没办法,只能放弃救她离开。可我偷看到族长将尸体送去湖心之后,又想到,我可以悄悄带着玉珍的尸体离开。” “救不了活着的她,至少要带着她的身体逃过那可恨的祭祀。可我刚接近湖边,就被湖边的东西攻击。” “那东西真的很快,我根本看不清究竟是什么在我的眼前冲过,就受了伤。所以使者大人,湖边很危险,你会和我一样,没办法接近的。” 说完,苏吉非常悲愤的将头压在地板上,像是在发泄自己的无奈和无力。 他无法违抗族群的选择,也无法拯救自己珍视的亲人。 只恨自己无能。 第721章 看得见的瞎子 任凭苏吉将湖边的未知生物形容得多么强大神秘,阮朔都没放弃去湖心的打算。 不过去之前,他有必要了解一下祭祀流程,方便查看查看,这里的祭祀和巫水苗寨是不是也有关系。 想着,阮朔转过身,坐回了厚实的软垫里,抬手,让腥蛇蛊退回来,顺道解开了控制着玉珍的巫术。 “不想你哥哥死在我手里,就老老实实听我的。” 阮朔威胁完,被困住的苏吉就赶忙开口,“玉珍,乖,听使者大人的吩咐,我没事的。” 玉珍咬了咬唇瓣,睁大了自己灰白的双眸,克制住想哭的冲动。 她表现得颇为忌惮,用被折断的四肢撑着身子,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趴伏在地板上。 因为看不见,就只能依靠听觉判断阮朔和苏吉的位置。 屋内的藏香还在燃烧,袅袅烟雾飘散,被窗外吹来的寒风搅动着,一下就散了,屋内添了半分冷气,更显香气醇厚。 “我……我愿意听你的。”玉珍低下头,做出了选择。 “你哥哥说,三楼有东西?”阮朔漫不经心的开口。 玉珍点点头,如实回答:“有的。使者大人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去取。” 说着,玉珍略等了一会,偏着头去听阮朔下一句话。 只听清冷的声音冷淡地“嗯”了一下,收到指示,玉珍立刻动身,用被折断的四肢在地上快速爬行。 沿着被特殊设置过的木梯,玉珍很快就上了三楼。 在楼下听着天花板传来咚咚咚的爬行声,阮朔微仰着头,闭了闭眼。 本该漆黑一片的视野中出现了系统的面板。 浅蓝色的线条汇成框,其中分布着不少代表着缠丝蛊位置的红色小点。 阮朔的视线紧紧跟随着其中一个小红点,那是张起灵的所在。 小红点似乎到了什么地方,停留了许久,就在刚才,小红点重新开始行动,朝着某个方向匀速移动。 看来阿哥已经找到了目的地。 阮朔勾了勾唇,压下体内翻涌着的疲惫感,摊开右手,露出一小团紧贴着手心的黑色阴影。 感觉到主人在看自己,弥影好奇地在手心转了一圈,晃动着自己边界模糊的身体,像一团看不清形状的小狗。 “去。” 话落,这一小团黑雾快速消失,顺着木板之间的缝隙钻入雪堆,不断接近湖心。 将弥影派出去后,阮朔合上眸子。 让弥影对自己施加控制情绪的巫术远比对普通人施加巫术难百倍,光是控制着情绪的稳定就要消耗大半精神,撑了这么半天,阮朔只觉得自己若是有精神识海,恐怕那精神识海会和受旱的土地一样,寸寸皲裂。 略等了两分钟,玉珍就手脚并用地从三楼爬下,口中咬着一卷木制书筒,非常谨慎地放在阮朔面前,缩了缩脖子,好似在努力探听苏吉的呼吸声。 阮朔垂下左手,四周分布着的缠丝蛊纷纷游出,在苏吉惊骇的目光中汇聚成白色网状,将木筒送到了阮朔的手中。 木筒通体漆黑,入手寒凉,具体的材料阮朔分不出。 轻松将盖子打开,一份古朴的卷轴被取出,落在白皙单薄的掌心。 只一眼,阮朔就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卷轴的材质他很熟悉,和当初在新月饭店拍下的千年古书是一样的。 难道那份古书上晦涩难懂的内容是这一脉张家人写的? 想到这,阮朔快速摊开卷轴。 果不其然。 卷轴整体呈现更加深沉的黑色,上面用古怪的白色颜料写下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那些文字和千年古书上的一样,让人根本看不懂。 新月饭店的千年古书、尸体衣服里的信件、这份卷轴…… 阮朔皱着眉,不由得用手指捏了捏眉心。他实在是想不到如何解读这三样相似的物品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 “啊……” 玉珍忽然发出疑惑的惊呼,紧接着,她用那双灰白色的眼瞳紧紧盯着阮朔手心里的卷轴。 是的,是紧紧盯着。 察觉到玉珍的视线,阮朔眸色一凝,抬手便让缠丝蛊也将玉珍卷了起来。 冷声道:“你看得见?” 这声音冷漠到让苏吉一下弓起了背,支吾着就想说话,但碍于阮朔嫌他聒噪,下了个巫术,他无法张口。 听见阮朔和苏吉的声音,玉珍赶忙伏低身子,点点头、又用力摇头。 “不,使者大人,我看不见的。但你手里的东西像是黑夜中散发着微弱光芒的虫团,那团光好像直接出现在了我的眼睛里。它们……在动。” 说着,玉珍害怕地偏着头,表情挣扎。想躲开卷轴,又想仔细再看看。 她并不是一出生就瞎,而是在被确定是祭品后,由族里的长老用药物专门熏瞎的。 因为祭品是属于阎王的东西,不需要视力。认真当好阎王的所有物,让阎王控制她的方向、收取她的一切就好。 阮朔仔细看了一会玉珍那双灰白色的双眸,呢喃道:“原来是这样。” 随即他左手一招,玉珍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朝着前方移动。 兄妹俩的嘴巴都被阮朔堵上,只能由喉间挤出一些惊恐破碎的呻吟。 阮朔掐住玉珍的喉咙,俯身向前,两人面对面。 两双眼睛近距离对上。 一双灰白衰败,一双暗紫清澈。 玉珍不知道自己要经历什么,她只感觉到掐着自己喉咙的那只手单薄微凉,鼻尖好似闻到了一股清冷的香气。 自己要死了吗? 不等她在心中将遗言想完,就感觉眼前漆黑的视野正在逐渐清晰。 一张俊美清冷、如仙如圣的面容近在咫尺。 眼前俊美男子有着一头雪山般圣洁的长发,星辰般神秘的暗紫色眼珠。精致立体的五官就好像是艺术品,凑得这么近,她甚至看不出这张脸上有任何缺点。 长生天在上,我又能看见了,还看见了仙人。 玉珍的惊喜和惊讶还没落入心底,就感觉自己被一下推远,撞在了什么人身上。 不等她反应,就见斜倚在厚实软垫上的俊美男人面上流露出一丝痛苦之色。 浓白纤长的睫毛微颤着,那双漂亮神秘的深紫色眼睛一点点爬上灰白的霾。 第722章 满目皆藏生死义 等双眼彻底变为灰白色,阮朔立刻失去了视觉。 他没有表现出丝毫惊慌,而是低下头,认真阅读起手中的卷轴。 借目成功后,他的视野变为一片漆黑,犹如一颗尘土在无边的黑夜中漂浮。 而玉珍所形容的发光虫团真的出现在了阮朔目之所及的区域,正静静散发着祥和的白光,格外明亮。 原本固定不动的白色古怪文字缓缓扭曲,形成一幅动态的画卷,在阮朔的眼中一点点变化,显化出各种各样的模样。 就像是在看无声的动画。 阮朔在做什么,被控制住的兄妹俩毫无所知。 但苏吉看见了玉珍已经变回清澈的双眸,也感受到了玉珍满含热泪的目光。 一瞬间他就明白过来,他的妹妹恢复视力了。 那位看起来冷漠的男人难不成真的是长生天派来的? 可他不是本家的使者吗? 老族长和族长都提前下达了警示,本家的使者若是到来,就是他们这一族付出代价的时刻。 代价是什么,苏吉不知道,但苏吉猜得出,本家的使者一定是带着惩罚之心来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位气质独特的使者大人看起来并不想施下惩罚。 不管怎么说,能让玉珍复明,就是他一生的恩人。 想到这里,苏吉和玉珍一样流下眼泪,不顾缠丝蛊的束缚,努力往玉珍的身边靠了靠。 雪山把妹妹还给他了。 仔细观摩了好一会卷轴,阮朔的眉头越皱越深。 南迁一脉的血蛊控制了大祭司和圣子,墨脱这一脉的‘血蛊’则一直压制着所有族人。 起初,一扇带有长生隐秘的虚假青铜门会吸引绝大多数敌人,想要清除这些敌人,要么利用机关陷阱,要么就用命拼杀。 敌人一个接着一个,与经过各种严苛训练的张家人相比,虽然都称不上强大,但蚂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 这一支族人的数量越来越少,为了繁衍,他们开始和外界接触,打破了族内通婚的规定,迎来了一次族群扩大的机遇。 可这也引来了一些隐藏很深的敌人,他们混进族群后潜伏了下来,给整个族群带来了一次差点灭绝的危机。 那一任的族长不得不杀了许多自己看着长大的后辈和平日里素来交好的兄弟,巨量的负面情绪让他险些崩溃。 为解决外乱和内乱,他决定私下去寻找解决之法。 不知这位族长用了什么手段,他竟然联系到了同期隐世的南迁一脉,从南迁一脉那些研究疯子手里得到了一个炼活尸的法门。 一个活尸只需要一名少女作为祭品,就可以代替整个族群守在青铜门前作为阻敌手段,即便残忍,那个族长还是做了这样的改变。 自那以后,每隔数年都需要在族内找出一名少女,折断四肢,在有外人接近青铜门时出现并攻击。 这样的少女有的能坚持近十年,有的则只能坚持几个月,就需要进行更换。 卷轴显化的内容逐渐到尾声。 因为死前受尽折磨,她们的灵魂和肉体都缠绕着怨气,一具一具积攒多了,会造成更大的危害。 所以每一任族长都要将少女的尸体投入极寒的湖心,让雪山代为镇压、净化。 以防这片湖底的尸体被惊扰,那个族长还让南迁一脉的某个疯子专门研究了能在极寒雪地中活动的生物,只有带着一件特殊信物才能安然通过防线。 看完这些,阮朔缓缓闭上眼睛,抬起左手,覆盖双眼。 掌心下,另一团漆黑如雾的弥影悄然融入血肉之中。 巫术——借目的效力缓缓消散,蕴藏在双眸中的奇特药力在弥影的剥离下融入泪水,顺着阮朔脸颊滑落,消失不见。 两个被捆住的人都在地上趴着,努力仰头,看见了这神奇的一幕。 原本充满灰霾的眼睛变回了幽深漂亮的暗紫色,随意一瞥,就让他们感到头皮一紧,赶紧把脑袋埋低,不敢再看。 阮朔没兴趣管这两个对自己没有任何威胁的人,起身,缓步离开了木楼。 隔着数十米的距离远眺,只见湖面平滑如镜,一丝风都没有,入目一片蔚蓝澄澈,看起来格外能洗涤心灵,让人恍若朝圣。 略接近了些,阮朔就发现不远处的雪层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试探着朝他靠来。 已经知道了雪层里有什么,被动挨打是不可能的。 阮朔手腕一翻,存放在空间中的骨笛被取出,莹白如玉的骨笛横放唇边,修长如玉的手指微动,曲调空灵婉转的笛音在寒冷的空气中快速扩散。 以阮朔为中心,大量蛊虫如潮水般涌出。 如雪般洁白柔顺的长发无风自动,被阮朔控制着的大片蛊虫快速钻入雪地,和不知模样的生物对上。 很快,雪地渐渐渗透出点点暗红血色。 血腥味将周围的怪物吸引而来,蛊虫们越战越凶,空灵婉转的笛音时而紧凑时而调转如锋,声声肃杀,更多的暗红色弥漫开来。 二楼木屋趴着的两人顿时感到自己身上的紧束感消失,蛛网般细小的细线状生物快速顺着缝隙远离,朝着湖边而去。 苏吉不顾身上的伤口,赶忙将玉珍扶起。 恢复自由,禁言巫术却没解开,兄妹两人吱唔着交谈,下意识都想去看看笛音的源头,想看看那个神秘的男人。 等他们同时将头探出窗外,所见景象便是阮朔静立原地,一身孤峭,而他的面前,遍地染着鲜红的血色之花。